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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吸血鬼与鸭血粉丝汤
作者：隔窗云雾
文案：
我家隔壁住着一只吸血鬼。
发现他并不需要什么偶然巧合与奇迹，事情的真相往往很朴实。
他喜欢跟我去同一家店吃鸭血粉丝，但从来不加蒜。
我认为，大蒜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所以不爱吃蒜的一定不是人。
某天，我忍不住问他：“你天天吃鸭血粉丝，不喝人血吗？”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神秘高贵的血族只喝人血，而且越高贵喝的人血越纯。
比如说八二年的处子血之类的。
这是常识。
结果他看了我一眼，居然有些小害羞，支支吾吾地说：“我的前辈跟我说，现在人类的血不能喝，都有毒。”

CP奥斯汀X甄萌 1V1 HE 吸血鬼与外（sha）卖（shou）小哥与娱乐圈与末日一锅乱炖
内容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血族 末世

搜索关键字：主角：甄萌，奥斯汀 ┃ 配角：沃伦·迈卡维，竹本雪枝 ┃ 其它：吸血鬼，鸭血粉丝汤，丧尸，杀手

一句话简介：末日将临，带上吸血鬼去打丧尸吧

立意：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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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那个帅哥，居然不吃大蒜


　　那个外国帅哥，已经连续第三天坐在甄萌对面，认认真真地向小吃店老板要半份鸭血粉丝汤了。甄萌不用看，也知道店里现在空到老板想唱寒叶飘零洒满他的脸，根本没有必要拼桌。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甄萌完全没有开口问他到底想干嘛的兴趣，冷漠地掏出自家祖传独门秘方大蒜酱，不要钱似地往面前那碗鸭血粉丝汤里狂倒了一通，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起筷子，准备开饭。
　　大蒜好香，大蒜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啊，赞美大蒜。
　　“那个……其实鸭血粉丝汤，不应该加大蒜的。”见甄萌完全无视他，外国帅哥不得不主动开口说话。他居然不飙英文，张嘴就是流利标准的国语，让人十分怀疑他的血统。
　　甄萌眼皮都不抬，有气无力地说：“人类都应该加大蒜，除非你不是人类，是吸血鬼。”吸血鬼怕大蒜，好像是这样吧，虽然他是随口胡扯的。
　　外国帅哥却眼睛一亮，点点头，作乖巧状扭着手指：“对呀，我是吸血鬼。我叫奥斯汀，你呢？”
　　甄萌：“……”蛇精病啊。
　　老板端着奥斯汀的鸭血粉丝汤来了，哭唧唧地往他桌前一放，十分渴望仅有的两个客人再多点些什么。甄萌半抬起眼皮，瞄了奥斯汀碗底那薄薄的一层内容物，扯嘴角：“吸血鬼吃鸭血粉丝汤？还半份？”
　　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吃半份鸭血粉丝汤，你敢说你不是在逗我。吸你个大头的血鬼啊，有混那么惨的吸血鬼？
　　奥斯汀显然也觉得不好意思，微微显出窘迫的神色，摸了摸口袋，脸上简直写着委屈.jpg
　　他默默地盯着甄萌那满满一碗，满脸遗憾：“不应该加大蒜，真的，太暴殄天物了。”还发出了可疑的吸溜口水声。
　　大概没有人能抵挡这样一位充满欧洲风情的神秘帅哥可怜兮兮充满渴望地望着你，换了别人要命一条都是给给给。可惜他遇上了甄萌。甄萌同志，他特别无情、特别冷酷、特别以自我为中心，擅长把除自己之外的一切人事物简化成胡萝卜。
　　现在在他眼里，帅绝人寰的奥斯汀只是一根长得略规整的胡萝卜。还是根有点吵的胡萝卜。
　　在胡萝卜的亲切注视下，甄萌面不改色稳如泰山地吃完了他的大蒜酱鸭血粉丝汤，优雅地拿餐巾纸抹抹嘴，留下一张纸币后飘然离去，留给奥斯汀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奥斯汀：“老板，他有没有留下一张百元大钞，暗示你再给我来满满一碗，绝对不放蒜的？”
　　小吃店老板举着甄萌留下的钱，刚够一碗，一分不多给。他摇着头拍拍奥斯汀，语重心长地劝：“小伙子，戏不要那么足。年纪轻轻的不要老想着被人养，好好工作，做个正经人。”
　　奥斯汀心想：？？？他哪里不正经了？再说他也不是人好么。最重要的是，说好的甄萌是个富二代呢，谁搞的资料那么不靠谱！
　　甄萌目不斜视地往家走，今晚他不值班，可以休息。刚才跟那个蛇精病说了好几句话，啊，真是累死了，希望明天能够一个人安静地吃鸭血粉丝。
　　说起来，他还真是个富二代，据说他去世的父母留给他的钱他就算天天拿来泡澡一辈子都用不完。
　　然而，也只是说起来而已。
　　那对老来得子却十分坑儿子的夫妇留下了一份遗嘱，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找到伴侣后才能解冻全部遗产”，于是，单身二十五年的甄萌，每个月都只能拿到基本生活费。
　　其实，当年他五六岁的时候，那份基本生活费还是挺多的，完全可以多买两包糖吃。但……他们忘了考虑通货膨胀啊啊啊啊啊！于是，到甄萌上初中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十分节能的乖（gu）巧（pi）少年。
　　杜！绝！一！切！浪！费！行！为！
　　杜绝交友！杜绝人情往来！杜绝跟风！杜绝潮流！杜绝说多余的话！杜绝做多余的事！杜绝生存以外的支出！杜绝谈恋爱！等下，为什么要杜绝谈恋爱？找到女朋友不就可以解冻遗产了吗？
　　“早恋浪费情感。”十五岁的甄萌冷漠地表示。
　　好吧，然而他到了二十五岁依旧没有谈恋爱，毕竟……“她们的生活方式太不节能了。”巨额遗产，那是什么，随缘吧呵呵呵呵。“啪叽！”甄萌用七分力甩上了家门，不多不少刚刚好。
　　没过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某位向他搭过讪的外国友人奥斯汀愉悦地踩着轻快的步伐，进了甄萌隔壁的那间屋子。片刻后，里面就传出了可疑的、扑棱翅膀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9:00整。
　　甄萌穿戴整齐，步行到离家500米的“甄好吃便当餐厅”上班。
　　没错，便当餐厅。虽然叫“甄好吃”，但向天发誓这跟他家产业并没有半毛钱关系。
　　毕竟，甄萌在这家便当餐厅的职位是……外卖小哥。关于他为什么从名牌大学毕业之后当了便当外送员，在他的母校里流传着无数传说，已经成为了学校的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其实理由相当简单粗暴。
　　——因为离他家近。
　　当年毕业季，甄·节能·萌同学拿着简历随手往离家最近的便当餐厅一扔，根本没看他们招什么职位。
　　五分钟后，餐厅打来电话，然后负责人直接把合同、印泥和公章戳到他面前，露出狼外婆式温暖微笑：“欢迎你，有理想的同学，你做出了此生最（不）正确的一个决定！你将在这里走上人生巅峰！”
　　送便当要怎么走上人生巅峰？
　　进了餐厅后，甄萌才知道，这压根不是什么正经便当餐厅，这丫就是一包装成便当餐厅的杀手公司！难怪叫“送便当”呢，可以说是非常诚实了。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便当餐厅。
　　一般人遇上这种事，肯定会想尽办法辞职脱身再报个警什么的才对吧？然而甄萌在便当餐厅变成了“便当餐厅”后，十分随波逐流地“哦”了一声，就随波逐流地当上了杀手，过上了白天送便当，晚上送“便当”的美好人生。
　　毕竟，再投简历也很麻烦的嘛。
　　而且，就算在便当餐厅里，甄萌也是一朵奇葩。
　　曾经有一天，甄萌的同事问他：“萌萌啊，你有没有啥愿望？奋斗目标呢？”
　　甄萌像一滩胶体一样躺在沙发上，慵懒地回答：“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奋斗目标是做个平凡的普通人。”
　　他的同事当场把一口便当吐了出去。
　　可真够平凡的，简直谢谢他大爷。
　　

　　☆、第二章、送个便当，简直要了小命


　　甄萌一进餐厅，柜台小哥就火急火燎地把一叠外卖单子戳到他脑袋上，急哄哄地说：“快，这三十三份便当都是顾客指明要你送的，哥哥哎你下次能不能来早点！”
　　“现在才九点零五分。”甄萌冷静地捂住脸……上的外卖单，波澜不惊地表示。
　　他又没迟到，况且，这些人到底为什么要大清早的吃便当？还总是指明要他送？餐厅里外卖员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他还是里面长得最普通的。现在的客人，真是搞不懂。
　　柜台小哥就不考虑那么多，他雄赳赳气昂昂地一挥手：“管他九点八点三四点，顾客是上帝，有钱赚才是硬道理！”说完又凑到甄萌身边，在对方嫌弃的目光下小声说：“可以啊哥们儿，老板说了，你送外卖的提成比接单咔嚓人赚得还多，我们公司里，你可是唯一一个。”
　　甄萌愣了下，想想还真是。用来掩盖杀手身份的外卖员人设赚得比本职工作多，这简直魔幻现实主义。
　　柜台小哥笑嘻嘻，用胳膊肘戳着甄萌的胸，脸上露出那种“你懂的”表情，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喂，你到底怎么吸引客人的，教教我呗，我也想被指名。”
　　某乖（gu）巧（pi）青年扛起三十三份便当装进外卖箱里，满脸没睡醒的样子，扔下一句“不知道”，毫不迟疑地绝尘而去。
　　“切，小气。”
　　在附近擦了半天桌子的韩梅梅凑过来，两眼放光地问：“李雷，你们在说啥呢，又是‘指名’又是‘吸引客人’的。”听上去怎么也不是正经便当餐厅的样子呀。
　　李雷翻了个白眼，丧气道：“少看点奇怪本子吧朋友。”
　　其实，对于甄萌来说，虽然送真·便当比做杀手赚得多，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本职工作一点。
　　要问为什么——
　　“啊啊啊！甄萌萌！宝贝你终于来了姐姐从昨天晚上就在想你……们餐厅的便当，来来来给姐姐亲一个！mua~mua~”
　　穿着大红睡衣还化了个冤死女鬼妆的顾客一开门，就疯狂地扑向甄萌，完全视甄萌递出的便当盒为无物，捏着他的脸就要吧唧来两口。
　　我们的便当小哥显然已经很习惯了，以精准的弧度完美闪避，外加一句有气无力的“祝您用餐愉快”，在红衣姐姐反应过来前，怀抱中的男性生物就不见了踪影。
　　“欸……今天也没有亲到，啊啊啊萌萌好可爱哦！萌萌便当一百九十八号！”红衣女子瞬间转移目标，抱着便当开始转圈。
　　下一家。
　　“嗨，萌萌同志，今天也是单身吗？”肌肉壮汉倚在门边对甄萌抛媚眼，用手捏着自己的肌肉，Q弹Q弹。甄萌面无表情，“您的便当，祝您用餐愉快——请看便当，不要看我，谢谢。”
　　“可是你比便当好看，想吃。”
　　“……”
　　再下一家。
　　这回不是住宅了，写字楼，大公司。
　　“大家快来快来，萌萌送便当来了。”某高亢男声一呼百应，甄萌刚从电梯出来，就瞬间被男男女女包围，陷入了热情赞美的海洋。
　　“我们萌萌今天也这么可爱！”
　　“甄萌萌一定是吃可爱多长大的！”
　　“啊受不了了甄小哥这么可爱我要窒息了，快，我晕倒了，要甄小哥亲亲才起来。”
　　甄萌面如死灰地穿行在人群中，把便当一一塞进伸过来的手里，心想这群人肯定搞错了什么。他明明只是个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大众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难道他们看他的时候都自动加滤镜了吗，女性也就算了，男人一个个都凑什么热闹。谢谢，他不谈恋爱，也不搞基，这种行为太不节能了，再见。
　　“各位的便当，祝各位用餐愉快，请继续支持‘甄好吃便当餐厅’”
　　相信我，在说“请继续支持”的时候，他绝对是违心的。
　　下午的情况跟早上没什么差别，指名让甄萌去送的外卖单子仍旧雪花般飞来，差点没把打单子的李雷弄到手抽筋。这还是李雷经过了特训的结果，据说，甄萌刚来上班的时候，前一位打单子的员工真的扶着胳膊去了医院。
　　简而言之，在学校的时候，甄萌是个传奇；上班的时候，甄萌也是个传奇。
　　尽管传奇自己表示心很累。
　　当天晚上，甄萌在小吃店再次遇上了奥斯汀。
　　这位半份吸血鬼时不时地偷偷抬眼去看甄萌，碗里的大蒜，纠结了五六分钟后，忍不住再度开口：“鸭血粉丝汤不应该加大蒜的，真的。”
　　可惜今天甄萌萌连把他当胡萝卜的兴致都没有，用十分冷酷十分无情十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回馈他：闭嘴吧我们不熟！
　　然后，不熟的两人在家门口再次相遇。
　　甄萌：？
　　奥斯汀：~\\(≧▽≦)/~
　　“你，你好，原来我们是邻居，以前都没遇见过，真不好意思。”羞涩的吸血鬼小心翼翼地举着手打招呼。
　　夜晚的杀手甄皱着眉，努力回想，明明记得从前的邻居是个胖宅，什么时候换成外国友人了？完全没听见搬家的动静。莫非……是自己出任务的时候搬来的。
　　可疑，非常可疑。
　　然而……那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别跟我说话，我只想在做一朵安静的蘑菇。
　　甄萌“啪”地关上房门，用行动表示：新邻居你好，我们还是不熟。
　　临睡前，甄萌打开手机上的杀手APP，看了看空荡荡的委托栏。
　　是的，如今杀手们也与时俱进，不仅有了（表面上）正规的公司、（看上去）正常的银行流水、（真）正经的五险一金和员工福利，还有顺应时代潮流，支持一键下单、快速委托等种种功能的APP。
　　APP的标志十分中二，燃烧的火焰上面点缀着粉红色的爱心，乍一看是相亲软件。甄萌觉得开发这玩意儿的程序员可能是个单身狗。点开来还有闪瞎眼的口号：谁令你心碎，我们让TA心碎（物理）。
　　总而言之，最近没有客户要甄萌去让谁心碎，他只好接受自己明天依旧要送便当的命运。人生中唯一的乐趣已经只剩下大蒜酱拌鸭血粉丝汤，希望再也不要见到那位总是可怜巴巴看着他的新邻居。
　　然而人生……总是充满意外不是吗。
　　甄萌骑着小单车，喘着小气儿在“信仰之光话剧团”门口停下，懒洋洋地喊：“有人吗，你们点的二十五份特价便当送到了。”
　　黑得像是没钱开灯的剧团里冒出一个人影，走到阳光下对他一笑，露出整齐的大白牙，有礼貌地询问：“能麻烦帮忙搬一下吗？咦，是你呀，好巧。”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真想狠狠地踢奥斯汀的屁股。
　　

　　☆、第三章、这个剧团，未免太穷了吧


　　甄萌刚想拒绝，黑暗的门后忽然又“嗖”地蹿出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们扑来。说时迟那时快，甄萌飞快地平地瞬移三步，顺便无聊地想，怎么这些人都这样，难道他身上有磁铁吗？
　　结果那黑影根本看都不看他，“嗷呜”一声饿虎扑食状抱住外卖箱，像巨龙驮了宝物似的又飞快地蹿回门里去了，简直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好吧虽然那不是爱情，只是便当，三折特价，8块钱一份，童叟无欺。
　　“那个，箱子还我。”与奥斯汀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甄萌伸出手。公司财产，弄丢了要赔的，他可不想花冤枉钱。
　　奥斯汀摸摸脑袋，很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们团长他只是饿坏了，其实人挺好的。”甄萌不置可否，反正人在他的字典里只有活的和死的，好不好么，就比较虚无了。
　　不过看在那什么团长对便当的兴趣大于他的份上，勉强认可一下还算个好人。
　　“进来吗？我带你去拿，顺便参观一下我们剧团怎么样？”奥斯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期待地看着他，小眼神闪啊闪。甄萌对参观话剧团什么的毫无兴趣，但外卖箱在人家手里，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毕竟闯龙潭虎穴不要钱，外卖箱一个一百八。
　　一个一百八啊朋友！
　　走进剧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真是好别致的参观。
　　甄萌言简意赅：“灯？”
　　“哦，欠费，停了。”
　　“……”
　　奥斯汀眼看甄萌要直挺挺撞到一堆杂物上去，连忙想去保驾护航，谁知人家走到离杂物一厘米的地方果断转向，轻盈优雅地避过了障碍物。
　　“你看得见？”
　　甄萌脚步顿了顿，面不改色：“爱吃胡萝卜。”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具魅惑性的笑声，奥斯汀吐了个冷槽：“我以为你会说多吃大蒜。”
　　“胡萝卜才能增强夜视能力。”
　　两人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便当的香味。只见朦朦胧胧的黑暗中，一群人或站或坐或蹲或躺在剧团的大舞台上，以清奇的姿势、狰狞的面目狂吞便当，那模样好像饿了三天三夜。
　　中间坨着的那团黑影就是刚才强夺外卖箱的剧团团长，此刻他两腮塞满米饭，忽然一咕噜爬起来泰坦尼克号式张开双臂站在舞台中央，含含糊糊地高喊：“赞美撒旦。”
　　幕布可疑地动了两下。
　　根据权威调查，一般不喊赞美上帝而喊赞美撒旦的，都是中二病。
　　甄萌视若无睹，目标明确地向他的外卖箱走去。奥斯汀跟在他身边，羞耻地解释：“团长他入戏太深了，最近我们在排暗黑系的话剧。”
　　“哦。”
　　“你觉得我们剧团怎么样？”
　　“穷。”
　　奥斯汀闭上了嘴，安静如鸡。
　　这年头做话剧本来就不好混，不过混到断水断电也算是有水平了。他十分怀疑他们的外卖钱是怎么付的，难怪要买8块钱一份的特价便当。
　　甄萌拿了外卖箱毫不迟疑地转身往回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问奥斯汀：“你不去吃？”
　　奥斯汀呆了一下，脸上露出“你这是在关心我吗”的开心表情，连忙诚恳地表示：“哦，吸血鬼不吃饭，等下我去喝鸭血粉丝汤。”
　　……鸭血粉丝汤吸血鬼也不应该吃好吗？还有你刚才在阳光下笑出一口大白牙当我忘记了吗！真吸血鬼哪有那么嚣张，早就被太阳晒成吸血鬼干了。鸡肉味，嘎嘣脆。
　　这群搞艺术的，就是容易搞坏脑子，还有脸说别人入戏太深。
　　甄萌觉得自己早该滚了，于是骑着小单车带着价值一百八的外卖箱赶紧滚蛋。
　　奥斯汀扒在门口看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滚滚车流中，才啪叽打开剧场的灯，沐浴着光明走向舞台。刚才那群毫无形象狂吃的家伙依旧在狂吃，团长“呜噜呜噜”地问：“还要多久啊小奥？”
　　吸血鬼捂脸：“我不姓奥。”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不记得自己姓什么。”旁边的女士旁若无人地一边劈叉一边吃饭，姿态十分优雅，吃相十分滑稽。她的足尖踢到了团长的屁股，差点没被扔飞。
　　奥斯汀摸摸耳朵，支支吾吾道：“嗯，再等两天。”
　　“行吧，有困难你就说，让你感受一下来自同事春风般的温暖。”
　　“啊？哦……”可以说是很温暖了。
　　当夕阳西沉，月轮上升。
　　我们的外卖小哥甄萌，就变成了杀手小哥甄萌。虽然从本质上来看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是送便当的。
　　今晚正好轮到甄萌值班，他就没去吃鸭血粉丝汤，也不知道那位欧洲男神半份兄去没去。如果他没钱，那小吃店的老板就真的要哭成狗了。
　　安静地坐在“甄好吃”的值班室里，甄萌一边开着杀手APP等人下单，一边无聊地上网打发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千度搜索，敲下“信仰之光话剧团”几个字。
　　回车键一按，立刻跳出来一张巨大的照片，险些没甩到甄萌脸上。
　　那是奥斯汀的剧照，穿着欧洲中世纪的贵族礼服，基本没怎么化妆那张脸就已经足够风靡万千少女。更何况还自带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从头到脚都诠释着什么叫“神秘”“高贵”“优雅”“古老”“迷人”。
　　不过可能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甄萌只能想到某个在小吃店里盯着他的鸭血粉丝汤吸溜口水还拒绝大蒜自称吸血鬼的呆萌蠢蛋。还好，他自认为是个相当客观的人，虽然对找妹子和找汉子或者找扶她都毫无兴趣，但还是得承认，这样的奥斯汀他……真是帅绝人寰啊。
　　长这模样都不红真是没天理。
　　千度上显示，其实“信仰之光话剧团”还是红过一段时间的，那时候剧团经常在全球各地巡回演出，剧目也非常繁多。甚至前不久都还有巡演消息。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没落到连电费都付不起的地步了，只能说人世无常。
　　甄萌握着鼠标，无意识地翻着图片，剧照中奥斯汀的吸血鬼装束犹为抢眼。底下无数评论表示简直像请了一个真正的血族上台。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都穷成那样了，怎么有钱搬到他隔壁的？这个地盘的房价也不便宜，性价比还不怎么高。除非他的目的并不单纯，总不会，是为了门口的鸭血粉丝汤吧？
　　算了，又不关他事。思考也是很费力，让他随风而去。
　　“叮铃铃~”就在甄萌想打瞌睡的时候，手机忽然传来提示音，杀手APP上，有人下单了。
　　

　　☆、第四章、珍爱生命，拒绝逃单


　　委托人编号：37829
　　下单方式：语音下单
　　指名杀手：未指名，随机分配
　　红包：暂无可用红包
　　优惠：新用户下单立省130元
　　甄萌点开语音消息，稚气未脱的清脆童声传出来：“喂！你这儿真的能搞到杀手吗？快给你小爷爷我来一个！干得好重重有赏！”这声音一听就未成年，搞不好都未满十六岁。要知道，现在年纪大的都自称宝宝了，管自己叫爷爷的都是小屁孩。
　　好失望，还以为是正经单子，可以逃过几天的送外卖生涯。熊孩子什么的真是世界性的大杀器。甄萌冷着脸飞快打字回复了一句“边儿去，玩你的勺子棒儿去。”
　　扔开手机，他想，改天应该好好跟开发部提个建议，装一款“维护少年儿童健康成长”拦截软件，这样才显得他们的APP更加正规积极健康向上。
　　再说了，小孩子根本付不起杀手们的出场费。
　　嗯，这个才是重点。
　　“叮铃铃~”甄萌还在思考，APP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他抓过手机来一看，刚才那小孩又有了回复。听得出他被赶去玩勺子棒儿很生气，声线压得十分霸道总裁，令人目瞪口呆：“杀手，你这是在玩火！你自己挑起来的，你要负责灭掉。”
　　随这条语音消息一起发来的还有一张电子存钱罐的截图，上面居然有七位数。
　　七位数啊亲，简直晃瞎了他的眼睛。
　　真·霸总。
　　咳咳，保护少年儿童健康成长，就是要本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替他们解决成长路上的绊脚石。甄萌郑重地收了定金，冷酷地回复：时间，地点，目标人物。
　　对面那小子顿时嘚瑟起来，得意洋洋地说：“时间嘛，就明天下午四点；地点我家，什么你不知道我家？XX路3888号，门口有两棵枣树就是。我要你杀了我的毛绒布偶熊，你敢不敢？”
　　——委托人37829，您的委托已被杀手小明接单，请耐心等候。
　　杀个玩具有什么不敢的，有钱就是大爷。话说没毛病吧这孩子。甄萌数了数自己账号里有几个零，抿着嘴开始查地图制定行动计划。虽然这单的目标只是个熊，但某位节能代表依旧认真仔细地规划最省力的交通路线、下手方式以及撤退保障。
　　现代杀手生存守则第一条，谨慎。
　　……不过明天不用送外卖了真开心啊，甄萌萌同志小幅度扯了扯嘴角，以表达一下自己愉悦的情绪。
　　尽管从监控里看上去，他这表情根本不叫“开心”，而是“脸上的肌肉好像抽了一下”。
　　第二天，甄萌先回家补了个眠，一觉睡到下午两点，然后换上全套装备，又往头发上喷了小半瓶定型啫喱才准备出门。
　　别误会，甄萌并没有什么自恋倾向，也不是追寻时尚的弄潮儿。之所以往头发上喷定型啫喱，完全是因为干活儿的时候发丝儿飞扬是件很碍事的事情。
　　别看影视剧里所谓的“杀手”风衣皮靴秀发随风飞造型好不拉风，放现实里哪个杀手敢这么干，那纯属活得不耐烦了。头发遮脸怎么打架？弄得不好被人家捅了肾都看不见，多冤枉。
　　半瓶啫喱上去就不一样了，对方拿刀砍都能砍出整整齐齐的一茬。
　　这个点，想来那位穷苦的吸血鬼还在剧团里摸黑排练，甄萌心情不错地先到门口小吃店要了碗鸭血粉丝汤。一日不见，甚是想念。流畅地加入大蒜酱，搅拌，搅拌，搅……拌？
　　屋外的阳光呢？怎么黑了？
　　甄萌一抬头，差点没被奥斯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给贴上。结果他还没说什么，对方已经像受了惊的小鹿一样飞快地缩回去，对着手指满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不好意思哈，我只是想瞧瞧可怜的鸭血。”
　　什么意思？感情我给鸭血里面放大蒜还算侮辱它了？甄萌冷哼了一声，用筷子狠狠地戳中一块鸭血，当着奥斯汀的面，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吃掉，并感叹：“唔。”
　　这个唔的意思是“加了大蒜的鸭血粉丝汤才是至高无上的美味，能遇上大蒜是它的荣幸。”，鉴于说这么长一句话很累，自动省略成“唔”。
　　奥斯汀毫不遮掩地咽了口口水，看上去眼睛都有些发绿。甄萌见状微微一笑，再度夹起一块鸭血，残忍地吃掉。
　　“你今天不上班吗？萌萌？”穷成狗的吸血鬼不得不顾左右而言他，盯着甄萌的装束看。
　　今天是工作日，平常甄萌应该是穿着工作服的。今天这一身既合身又休闲，头上飘洒着发胶的香味，发丝笔挺笔挺，让这个懒洋洋总也提不起劲儿的家伙都有了些少年感。
　　甄萌皱眉，狐疑地看向对方，用眼神表达“你怎么知道我名字？还有应该我问你为什么不上班才对。”
　　也不知道怎么对上的脑电波，奥斯汀居然真的懂了，还十分尽心地解释：“我们团长昨天不是定了你们餐厅的便当嘛，有外卖员的名字，你的名字真可爱。”
　　咳……不要说出来么，杀手不要面子的啊？
　　甄萌无语，外国人就是不懂东方的含蓄之美，说得这么自然简直叫人无从反驳。他自己也不知道父母当初怎么想的，甄萌什么的，怎么听都充满了恶趣味，跟“郝看”、“强烈”、“薄饼”一个级别。
　　“再见。”甄萌浑身散发着冷气站起来走了，奥斯汀看着那碗没吃完的鸭血粉丝汤，脸上充满了惋惜。
　　在收银台后探头探脑看了半天的店主终于忍不住问：“喂，帅哥，你点不点吃的啊？”
　　“我没钱。”
　　——就说了，外国人根本不懂东方的含蓄之美！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甄萌准时到达了委托人指定的地点，XX路3888号，然而门口根本没有什么枣树。讲道理，连棵草都没有。两个梭子形的小东西掉在门的两边，上面还有些绿绿的残留物。
　　“你就是杀手小明？”甄萌还在观望，忽然跑出来一个胖成墩的小男孩，趾高气昂地走到他面前围着转圈。小胖子见甄萌居然戴着口罩，看不到长啥样，顿时十分失望地说：“骗人的吧，半点都不酷。你的黑斗篷和皮靴呢？”
　　小盆友，我要是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到你家之前先去喝茶了。甄萌心里想着，只管闷闷地吐出一句：“枣树？”
　　显然胖墩跟甄萌并不心有灵犀，不知道自己被吐槽成了啥样，得意洋洋地指指那两个小东西：“看见没？这两枣核再长一百年就成枣树了，我可不骗人。”
　　不用一百年，谢谢。甄萌不想跟脑残交流了，直接伸出手，示意对方赶紧把“目标熊”交出来。
　　熊孩子顿时双眼放光，咚咚咚跑回去拽出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玩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甄萌：“你准备怎么杀？双节棍？□□？死神镰刀？快！”
　　甄萌接过熊，十分残忍、十分无情、十分冷酷地拿出一把超市里随处可见的剪刀，唰唰唰把半人高的熊熊剪成了碎片，潇洒地往胖墩眼前一洒。
　　喏，就这么杀。
　　“记得付尾款，请给杀手小明五星好评，谢谢。”他说。
　　小胖子愣愣地看着他。结束了？这就杀完了？双节棍呢？□□呢？死神镰刀呢？冷酷的旋转、对掐、花瓣满天飞和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呢？
　　甄萌见他不动，又伸了一遍手：“五星好评，谢谢。”
　　“哇——妈妈，爸爸，爷爷，奶奶，有人杀熊熊啦，哇——”熊孩子忽然狂哭起来。甄萌当下觉得不妙，还没来得及收起剪刀，就被从屋子里赶出来的熊爸熊妈熊爷爷熊奶奶骂了个狗血淋头。
　　战斗力超强的家长们冲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先一声狂吼：“他还是个孩子啊！你堂堂一个大人怎么能跟孩子过不去！”
　　“连小孩子的玩具都要抢，走，走，跟我们去警局！”
　　甄萌：“……”
　　

　　☆、第五章、爱护头发，人人有责


　　见甄萌被推搡来推搡去也不还手，连哼都不哼一声儿，似乎很怂的样子，熊孩子又破涕为笑，哗啦啦拍起手来：“什么杀手，也就这样嘛，肯定是假的。骗小孩，不要脸，呸呸呸。”
　　家长们顿时大惊：“什么？他还骗你了？骗你什么了，给我交出来！”
　　甄萌微觉不妙，果然见那小胖子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捂住脸，手指缝里露出个狡猾狡猾的表情，接着撕心裂肺地开始嚎：“呜哇哇哇妈妈他骗我钱哇哇哇哇……”
　　果然。
　　这岂止是不付尾款不给五星好评的节奏，这简直是连定金都要讨回去的节奏。甄萌默默地握着剪刀，心里对昨晚那个被熊孩子截图上的数字闪瞎了眼的自己充满鄙视——为什么要手贱接单，坚定地向开发部要求更新关爱未成年软件不好吗？
　　“连小孩子的钱你都骗，还有没有廉耻心了你！”小胖墩那更胖的爸爸握着拳头上了。甄·杀手·萌晃晃悠悠地避开，敬业地解释：“他买，我卖，没有骗钱。”
　　可惜他还没说完，正抱着熊孩子也不知道安慰个什么劲儿的老太太一眼瞥见了甄萌手里的剪刀，声音顿时提高了无数个分贝，海豚听了都甘拜下风：“居然还带了凶器！抢劫！光天化日抢劫！我家宝贝孙孙这么乖，怎么可能跟你这种小混混买东西！”
　　你家乖孙子还在你家门口吐枣核呢。甄萌不说话了，扔出胖墩的定金记录。当然，经过系统处理，开票内容统一为甄好吃便当，列有深海豪华海鲜拼盘便当、极品清酒等小项。数字，数字就跟宰客似的惊人。
　　就说么，雇杀手也不便宜，就算杀只玩具熊也一样。
　　当然，要早知道此刻情景，给再多钱甄萌也不干。他又没吃饱了撑着，应付一堆熊孩儿，很累的。
　　可惜如今来都来了，杀熊不易，且杀且珍惜。
　　那位正雄赳赳气昂昂撸起袖子冲上来准备开撕的老太太见到记录愣了一下。当甄萌以为他们大概能停下来讲点道理的时候，老人家忽然立定，双手一摊，盯着他：“便当呢？”
　　戴着口罩的甄萌不得不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豪华海鲜拼盘便当，极品清酒。我孙子钱都付了，你不是来送东西的么，拿来。还有，那只被你弄坏的熊是迪士尼限量款，赔钱。”
　　还有这种操作？要换了别人，大概要被这套路给惊呆了。好在甄萌不是一般人，他只是默默地看了贼笑中的小胖墩一眼，然后安静如鸡地转身，起步走。
　　毕竟尾款明显不会再来，而且没有人付钱让他吵架。
　　没有回报的事，不干。
　　当然，在他离开期间，熊娃一家依旧试图阻拦并跟他“讲道理”。甄萌只是淡淡地举起剪刀，刷地一下剪掉了自己头上几撮定型定到下个月都不会随风动的毛。
　　剪刀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让几位熊家长倒吸一口冷气，最终悻悻地放弃了讨要便当和赔偿。
　　“私吞外卖，我们要投诉的，你等着！”
　　当夜。
　　时钟的指针已经过了夜半两点，整个城市陷入沉眠，大街上寂静无人。XX路3888号，门口那两颗残留着果肉的枣核不知所踪，大门紧闭，熊孩子一家呼噜声震天，吵得左邻右舍都想磨刀。
　　暗淡的月光中，隐约有道黑色的影子飞速蹿进了他们家中。随即这家人的卧室里就依次响起了奇怪的咔嚓声，与他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共同演奏出了一曲美妙的交响乐。
　　三分钟后，黑影再度飞出，在天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天色渐明，旭日东升，到了所有人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那个时间点儿，大家纷纷开始穿戴整齐出门。就听某栋楼房里突然传出见了鬼似的惊恐哭号，那叫一个凄厉，还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唱美声的都没这么嚎。
　　搞得路过的人以为发生了什么了惊天大凶案，连忙掏出手机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还有闲得发慌的连记者都叫起来了，很快3888号门前围起了一圈人，就跟赶集似的凑着热闹。
　　这里发生的一切甄萌完全不知，他回去后就直接往家里床上一躺，深觉这天过得乱七八糟。一个字，累；两个字，心累；八个字，送外卖都没这么累。
　　生平第一次，甄萌对自己当日随波逐流的决定产生了怀疑。其实进入“甄好吃便当餐厅&杀手公司”以来，他的日子过得都还算令人满意，从前也没遇到过这么奇葩的委托人。
　　杀手小明在业界的口碑还是满不错的。
　　“叮铃铃~”APP又响了，甄萌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果然被打了个一星差评，还要求退款。他默默地把编号37829拉黑，想了想，又把那张七位数的电子存钱罐截图给删掉，干脆地擦掉这个杀手生涯中的污点。
　　等下。
　　不对。
　　也许一切都是有预兆的。想想看，为什么以前不会遇到这么奇葩的顾客，现在就遇到了？因为他从前在吃鸭血粉丝汤的时候，对面也不会坐着个不吃大蒜的异端外国人。
　　没错，一切都是奥斯汀不吃大蒜的错。
　　希望明天的鸭血粉丝汤里没有他。
　　不对，是店里没有他。
　　甄萌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把床头的闹钟一巴掌拍到了地上，闹钟简直躺着也中枪。手机铃声继续锲而不舍地把甄萌叫醒，对面传来老板的咆哮：“甄萌！一星差评是怎么回事！”
　　……不想解释，好累。“说来话长。”
　　“那就别说了，扣奖金！”
　　谢谢，不用说话就没意见。啪叽。甄萌把手机也送去跟闹钟作伴了，郁郁寡欢地起床洗漱。
　　去上班的路上，果不其然遇见了奥斯汀。这倒霉外国人依旧羞涩地伸手跟他打招呼：“嗨，早上好，甄萌先生。”
　　甄萌点头，十分高贵冷酷地准备路过，平常就这一句的奥斯汀却又开口了，他用他风靡万千少女的那张俊脸露出一个纯洁天真的微笑，歪着头说：“听说人类夏天光头的话会很凉快。”
　　？？？甄萌懵逼，这话有什么深刻的内涵吗？搞艺术的人，果然不是他们普通人能明白的。
　　五分钟后。甄好吃便当餐厅。李雷和韩梅梅举着手机，一边狂笑一边对甄萌招手：“萌萌你快来看，这家人太搞笑了啊哈哈哈，感觉他们现在肯定很凉快。”
　　只见明显是群众偷拍的视频上，甄萌昨天见到过的熊孩子一家人正或躺或趴在门前哭得撕心裂肺，一家五口男男女女，无一例外，都顶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大小胖们在这炎热的夏天，简直亮得出油。那叫一个绝望。
　　

　　☆、第六章、美色当前，大蒜最棒


　　昨天嚣张得不要不要的小胖墩哭得尤其响亮，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拼命蹬着肉呼呼的两条腿。可惜撒泼没用，头发是不会再长出来的。也许他可以拿着他七位数的电子存钱罐往理发店买顶飘逸的假发，以便度过终将到来的寒冷冬天。
　　甄萌盯着看了五秒钟，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这什么？”虽然语气跟从前一样全无起伏，李雷和韩梅梅却听出了某种愉悦的情绪。
　　韩梅梅边嗑瓜子儿边说：“谁知道，今天突然就上热搜了，说有贼偷了他们的头发。哪有这种神经病？大概是自己炒作想红吧。”结果李雷嫌弃地看她一眼：“胡扯什么呢，有没有认真看啊你，这小胖子明明说的是‘有杀手要杀他们的头发’。怕不是中二病吧，哪有杀手会接这种单子？”
　　他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望向甄萌：“对了，话说昨晚是你值班吧萌萌。我怎么听老板说弄了个一星差评？你失手了？”闻言韩梅梅顿时丢下手机，像看外星人一样过来围着甄萌转，大惊小怪：“失手？不可能吧，不是说萌萌从来不失手么？”
　　……此事一言难尽。真是抱歉，那个接了傻叉单子的杀手就在你眼前。总之，往事不堪回首。
　　甄萌把手一伸，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没外卖？”
　　李雷顿时脸色大变，一拍脑袋：“糟糕！我都忘了接单了，完了完了这下我也要被扣工资了。”边后悔地疯狂碎碎念边向电脑狂奔而去。
　　等打开软件一看，他又长出了一口气，“居然等那么久都不撤单，萌萌，这些顾客对你都是真爱啊。”
　　于是甄萌带着真爱外卖箱到达目的地，巧了，又是信仰之光话剧团。只不过这次他们只订了十三份，而且甄萌很有经验地在团长冲出来之前就把便当都从箱子里拿了出来，以免对方饥不择食，连箱子都啃。
　　可惜他白做了充分准备，这次团长却没露面，出来的还是奥斯汀。在阳光下这位自称吸血鬼的话剧演员看着似乎更白了些，也不知道每天往自己的俊脸上涂多少粉，难得的是居然还挺自然，完全看不出敷粉的感觉。
　　怕不是要羡煞那些每天擦十三遍防晒霜才敢出门的明星们。
　　“您的便当，请给五星好评，谢谢。”
　　奥斯汀捧着便当盒，小声对甄萌说：“你们便当里面要是能多放点米饭，老板肯定恨不得给你们打七星。”他忧愁地望了眼头顶话剧团的招牌：“这周连水都停了。”
　　甄萌本来不打算接话，忽然想到早上在走廊里这倒霉哥们儿那句“听说人类夏天光头的话会很凉快”，以及莫名其妙就被剃光了头上热搜的熊孩子一家，顿时有些狐疑。
　　他上下打量着奥斯汀，随口问：“你们剧团的人都快跑光了？”
　　奥斯汀“啊？”了一声，见对方的目光落在便当盒上，顿时反应过来，摸摸脑袋，摇头说：“那倒没有，只是老板订不起一人一盒便当了，现在都两人吃一盒。”
　　……难怪让他们一份多加点米饭呢，也算是穷出境界来了。这让某身世特殊日子过得比普通人还节能的富二代起了一点点同情心。
　　“你不是说自己是吸血鬼么，不换个工作？”
　　奥斯汀似乎有些为难，没立刻回答。这时里面似乎有人嚎了一声，他连忙蹦起来：“哦，那个，我先拿去给他们吃，下次聊。”
　　下次聊？他们貌似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吧。到哪里去聊？
　　想到这，甄萌心里顿时升起了某种不详的预感。要知道，经过了熊孩子的一星差评事件，他现在急需世界的瑰宝大蒜酱和鸭血粉丝汤来抚慰自己空虚的灵魂。他可不希望享受人生的时候对面有人喋喋不休地跟他普及鸭血粉丝汤不应该加大蒜。
　　事实证明，好的不灵坏的灵。
　　当甄萌刚把祖传大蒜酱瓶子打开，准备往碗里倒的时候，对面的奥斯汀露出了一副哭唧唧的表情。真受不了，你一酷炫狂霸的男人能不能不强行卖萌。
　　小吃店老板丧着一张脸，连菜单都不拿了，敷衍地问奥斯汀：“还是老样子，鸭血粉丝汤半份？”
　　这真是最小气的顾客了，他想。
　　然而，他还是太年轻了。
　　奥斯汀低下了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什么？”
　　“我说……老板，能不能给我来三分之一份鸭血粉丝汤？”
　　老板脸都黑了。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打你，我性取向很大众的，很大众！最多下手的时候不打脸。
　　为了避免老板怒气冲头一时失控直接掀桌，甄萌不得不赶紧护住自己的食物，无奈地开口：“给他上两碗鸭血粉丝汤，记我账上。”奥斯汀顿时星星眼，看向甄萌的眼神那叫一个纯洁、天真、欢乐、感激。
　　帅哥，一个异国帅哥，一个帅绝人寰的异国帅哥满心单纯感激地看着你，眼神闪闪发光。那个杀伤力，正所谓美色如刀，刀刀似飞镖……然而甄萌可能闪避技能点多了，眼里只有自己的大蒜酱。
　　大蒜酱：我感觉我才是主角。
　　甄萌请客的两碗鸭血粉丝汤很快端了上来，奥斯汀熟练地用筷子叉起鸭血块，异常优雅地往自己嘴里送，然后嗷呜一口吃掉。很快，鸭血全都被消灭，奥斯汀把剩下的粉丝鸭杂一干内容物推到甄萌面前，笑眯眯：“这个，送你吃。”
　　——甄萌差点没噎着，瞪着笑得满脸无辜的奥斯汀，兄弟，你这样换了别人要被打的知道不？
　　“你只吃鸭血？”穷成这样还挑食，够有骨气的。
　　奥斯汀露出遗憾的表情：“吸血鬼不能吃别的。”
　　……居然还在坚持自己的设定，甄萌终于忍不住问：“那么这位血族，你天天吃鸭血粉丝，不喝人血吗？”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神秘高贵的血族只喝人血，而且越高贵喝的人血越纯。
　　比如说八二年的处子血之类的。
　　这是常识。
　　传说中的吸血鬼奥斯汀呆了一呆，又露出小害羞的神色，先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见没有别人，才凑近了甄萌支支吾吾地说：“你不知道，时代不一样了。我的前辈跟我说，现在人类的血不能喝，都有毒。”
　　哦，有毒。
　　噗，这届吸血鬼是不是不行？
　　

　　☆、第七章、梦幻空花，镜中水月


　　当天晚上，甄萌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不知为何身处欧洲中世纪的华丽古堡，在某张巨大到可以打无数个滚的床上安静仰躺。灵魂仿佛被分作两半，一半沉睡在身体中，另一半漂浮在虚空，冷眼观察着床上的自己。
　　而床上那个他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看到眼前昏黄朦胧的灯光。
　　暧昧诱人的色调。
　　脖颈上仿佛被绑上了什么丝滑柔软的东西。
　　那是一枚用缎带缚成的蝴蝶结。
　　梦里的甄萌，像被谁精心准备的礼物，绑上最精致优雅的丝带，送到别人的床上。
　　毫无反抗之力地等待着。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一声急促过一声，好像预感到有什么危险的事物正在临近，却像溺水之人完全无法挣扎，只能用尽全力去呼吸。
　　虚幻的时光被扭曲着拉长，他似乎等待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眨眼，眼前的世界就忽然被蒙上了阴影。
　　是有人遮住了光明。
　　一张脸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视线中，从角度来看，那个人正俯在他身上，两个人距离无限接近，以至于甄萌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居然是奥斯汀的脸。
　　是的，那个奥斯汀。
　　那个羞涩的、哭唧唧喊穷的、小心翼翼地跟他打招呼还娇羞地说人类的血不能喝有毒的吸血鬼奥斯汀。
　　浮在空中身为观察者的那半个灵魂冷静地想，怎么会梦到他。还是这么……拍奇怪电影似的场景。也许是他说给自己的那番新时代吸血鬼理论太深刻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尽管甄萌同志发誓，他绝对没有日思夜想隔壁邻居这回事。
　　总觉得，梦里这个吸血鬼装束的奥斯汀，好像更帅了些。
　　这一半灵魂在置身事外懒洋洋思考的时候，床上的甄萌，心跳如擂鼓。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想推开身上的人，却无法动弹；甚至连转动眼珠都不能，只能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这张能让无数人类为他心醉神迷的脸。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脸上燥热起来，仿佛有某种欲念在血液中不断翻滚，让他情绪意外地鲜明。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抚上自己的身体。是奥斯汀的手，对了，吸血鬼是没有体温的。他用他修长的五指，充满仪式感地解开了甄萌脖子上的缎带蝴蝶结。
　　就像拆开送给自己的礼物。
　　奥斯汀的发丝垂落下来，发梢扫在甄萌脸上。按说梦里的一切五感都应该很迟钝，甚至不应该有色彩，然而甄萌此刻的感觉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对方发丝扫过自己脸颊的感觉……妈哒好痒！
　　是的，我们既无情，又冷酷，还冷漠的高岭之花甄萌同志，他特别怕痒。怕到被人一碰就能笑成傻叉的程度。问题是，在这个梦里他又无法动弹，简直是酷刑中的酷刑。
　　他特别想对这破吸血鬼说，你要干啥你快点儿成不。可惜对方依旧慢悠悠地，抚摸着他的脸，以磨人的速度低下头来，似乎要亲吻床上人的唇。
　　太近了，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甄萌简直能够感觉到对方唇上那薄薄的凉意，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他自己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自己不知道？这个梦，其实是他潜意识的体现？他希望奥斯汀吻他？
　　这不科学！床上的甄萌和半空中的甄萌同时发出感叹。
　　然后某位血族就不负众望地把脑袋一侧，张嘴露出獠牙，往甄萌的脖子啃去。
　　——这样的发展才对嘛，吸血鬼诱惑人类其实是为了吸他们的血。等下，为什么脖子上没半点感觉？那个听说其实被吸血鬼吸血感觉很爽的来着。
　　于是甄萌仔细定睛一看……去他个小兔兔，奥斯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枕头下面拖出一只小鸭子来，正趴在他身上嘎吱嘎吱大口啃小鸭子的脖子。
　　见甄萌盯着他看，这吸血鬼还说话了：“纯天然，不加蒜，吸血鬼的好朋友。”
　　！！！这什么破发展！鸭子又做错了什么！大蒜又做错了什么！
　　甄萌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喝一声，随即醒了过来。没有什么华丽古堡，没有什么二百平的大床，没有光溜溜系着蝴蝶结的自己，也没有傻兮兮趴在自己身上啃小鸭子的奥斯汀。
　　当然也没有死不瞑目的小鸭子。
　　房间还是自己的房间，黑夜还是正常的黑夜。
　　隔壁邻居……正常的安静无声。
　　甄萌出了一身汗，只觉得浑身无力四肢酸痛，好像被什么人压了一遍似的，简直累到爆炸。哎，就不该跟那个话剧演员搭话的，对方天马行空几句话，害得他做出这种怪梦来。
　　不知道有没有心虚，总之，接下来几天甄萌再遇到乖巧跟他打招呼的奥斯汀时，表情总是特别古怪。
　　想笑。
　　因为一看到那张羞涩的俊脸，就会回想起对方嗷呜嗷呜啃小鸭子的画面，实在很难不笑场。
　　好在这样奇怪的梦只做了一次，接下来甄萌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至少没再遇到熊孩子，而在小吃店遇上奥斯汀时，他们总算能说上几句话了。
　　恭喜奥斯汀与甄萌达成成就：点头之交。
　　所谓点头之交就是，一到饭点就碰头。白天，送便当去话剧团，碰头；晚上，吃鸭血粉丝，碰头。
　　不过，甄萌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信仰之光话剧团订的特价便当从一开始的二十五份，到十三份，再到七份，简直直观地反应了这个穷狗话剧团的经济问题。更别提他们外卖单上的备注从“多放点米饭”，到“拜托务必多放点米饭”，再到“求你们了大份大份地多放米饭吧！”，这种变化，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尤其是那个感叹号，画龙点睛之笔。
　　现在甄萌看奥斯汀看到的不是他的帅脸了，而是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穷”字。
　　终于某个傍晚，熟悉的小吃店，熟悉的大蒜酱，熟悉的鸭血粉丝汤，桌子对面，没有了熟悉的吸血鬼。
　　店主幽幽地飘到甄萌面前，放下账单，幽幽地说：“你男朋友这些天欠下的鸭血粉丝汤钱，麻烦结下账，谢谢。”
　　甄萌迷茫地抬起眼皮，语调半点都没有起伏地表示：“我没有男朋友。”
　　店主拉开嘴角：“呵呵。”
　　怎么说呢，“呵呵”真是一个正中红心的嘲讽。
　　回家的时候，甄萌特意多瞄了一眼邻居家。那扇门居然开着一条缝，里面似乎空荡荡的，啥都没有。终于付不起房租搬走了？甄萌收回视线，反正他不关心。
　　看来这下真的不用再跟这位外国友人纠缠了。我会怀念你的，如果想起来的话，再见。
　　——于是第二天早上，甄萌迷迷糊糊地刚一打开门，就发现某个大型人型生物扒在他的门框上，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那个，我……我被房东赶出来了。”
　　甄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第八章、同居


　　错觉。全都是错觉。他只是梦还没醒。
　　甄萌点点头，做了个深呼吸，回身再度把门打开，果然门框上的人型生物已经消失无踪。他扯了扯衣领，再度懒散地准备出门，然后就在走廊上看到了一坨幽幽飘荡的乌云。
　　确切地说，那不是乌云，而是灰扑扑的奥斯汀。
　　神秘高贵的吸血鬼此刻揣了个大包裹，就像第一次进城的淳朴大兄弟，小心翼翼地偷瞄甄萌，深邃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令人怜爱的纯洁无辜。
　　这张脸这种眼神本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可惜今天先后折戟。先是铁石心肠的房东翻着白眼把他连人带行李赶了出来，然后就是他亲爱的朋友甄萌同志把他当一个胡萝卜给直接路过了。
　　对，甄萌路过了无家可归的奥斯汀，笔直笔直地走向他上班的地方。
　　比直尺画的还直。
　　那一瞬间，甄萌十分怀疑自己身后传来了某种类似“嘤嘤嘤”的诡异声音。可惜，真男人从不回头看奇怪的东西。而奇怪的东西——奥斯汀，在冷风中抱紧了自己的玩具，一只毛绒小鸭子，缩在甄萌家门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乖巧.jpg的气息。
　　当然，如果甄萌有幸看到那只小鸭子的话，就会发现它长得跟自己梦中那只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这家伙不会出血，只能让咬的人一嘴毛。
　　“哎呦我的萌萌哥欸，每天都叫你早点来，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还越来越晚了！”李雷气急败坏地敲着键盘，把店里三十块钱的廉价键盘硬是敲出了机械键盘的风采。
　　韩梅梅忍不住提醒：“这是公司财产，坏了要陪的。”
　　甄萌刚好踩进店里，看了看手表，面色坦然地承认：“迟了三十秒。”浪费在某个灰扑扑的生物上了。好在这三十秒也不扣工资，不然我们萌萌绝对没有这么淡定从容。
　　李雷见甄萌无论迟到早到永远是这幅没睡醒的样子，捂着脸骂了句“败给你了”，绝望地扔出外卖单：“祖国母亲啊，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种死鱼眼还会有人气！”
　　甄萌懒得理他，扫了遍单子，果然，没有信仰之光话剧团的订餐记录，八成是穷到一份特价便当都订不起了。不知怎么脑海居然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群话剧演员上街乞讨的画面，画风颇为……微妙。
　　奥斯汀带头歌咏春天？
　　那什么，群聚、奇装异服、赞美撒旦，大概很快就会被带到某个可以免费吃饭喝茶捡肥皂的地方去的吧。
　　当天送外卖的路上，甄萌在路过信仰之光话剧团时特意减缓了速度，往剧场里瞧了瞧。只见大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反正水电是早就停了，也听不到半点人声，好像没有活人活动的迹象。
　　虽然如此，甄萌还是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宝贝外卖箱。
　　公司财产神圣不可侵害。
　　不过并没有谁冲出来饿虎扑食，看来，这个话剧团的人是真跑光了。也不知道工资发到位没有。
　　正好隔壁马路牙子上坐了个卖盗版皮包的，这位彪形大汉扛了个看着就古董级别的录音机，鼓捣了盘带子进去。一按播放键，顿时满大街都充斥着佚名男子浩荡雄浑的freestyle。
　　“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王八蛋黄鹤老板~吃喝嫖赌吃喝嫖赌~欠下了3点5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我们没有没有没有办法，拿着钱包抵工资~原价都是一百多、两百多、三百多的钱包，现在统统二十块~黄鹤王八蛋你不是人~不是不是不是人~”
　　甄萌思维一发散，就看到奥斯汀坐在那里，悲愤地摇着他的衣角喊“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下那位汉子不干了，对甄萌怒目而视，露出自己强健的肌肉：“小伙子你笑什么笑，啊？面对这样的人间惨剧，你居然还笑，有没有同情心了！”
　　他站起来，往这边大步走。
　　甄萌收起笑容：“黄鹤。”
　　“咋滴？”大哥目露凶光。
　　“不是人。”
　　“说得好！”
　　到家的时候，甄萌手里多了俩“真皮钱包”，是那位强行把他当成知音的壮汉免费送给他的。至于百分百真皮的承诺，嗯，见仁见智。
　　由于举着这俩玩意儿严重破坏了甄萌萌同志的心情，他连小吃店都没去。当然，某人绝对不承认他只是很好奇家门口那坨灰扑扑还在不在。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灰扑扑还在。
　　这位光长脸蛋不长脑子的话剧演员抱着甄萌家的门把手呼呼大睡中，看上去无忧无虑。俗话说美人春睡如海棠，奥斯汀睡觉像不像海棠甄萌不知道，不过意外的居然还有点可爱。
　　“起床。”可惜甄萌毫无怜悯之心，把俩真皮钱包砸了下去，似乎听到弹性很好的□□一声。
　　奥斯汀蹦了起来，茫然的眼睛忽闪忽闪，呆愣愣地望了甄萌半晌才回过神来：“啊，那个，我……不好意思……”
　　“城郊有很多廉租房，租金很便宜。”
　　“剧团一分钱都发不出了，咳。”
　　甄萌惊讶，毕竟在他的观念里，为了避免落入朝不保夕的境地，规划、理财和存款都是很有必要的。“你没有存款？”
　　奥斯汀心虚地把眼神飘向别处，蚊子哼哼一样小声说：“曾经有过，后来全都用来吃鸭血粉丝汤了。”
　　——真的，讲道理，门口那家小吃店做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这点从他们家几乎都没有客人就可以看出来。甄萌之所以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里面，完全是因为这店离他家最近。
　　以及，对他来说，鸭血粉丝汤的精髓在于大蒜酱。而大蒜酱，他是自！带！的！
　　那么问题来了，奥斯汀为什么要执着于一家口味差得要命的小吃店的鸭血粉丝汤？
　　只能说，外国友人对于中华饮食文化的博大精深，还是了解得太肤浅了。
　　无知的奥斯汀拿眼角的余光偷看甄萌，自以为做得很隐蔽，其实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他见甄萌没有直接甩门进去，连忙露出笑容，真诚地表示：“萌萌，你看，我是有‘西方妖怪准入证’的，是大大的良妖，是合法入境的良好公民！还有还有，我吃得很少，干得很多，吸血品很好，绝对不把你当储备粮——真的，你知道，反正我们现在都不吸人血的。”
　　穷成这样了还沉浸在自己的设定里，看来对演艺事业也是真爱。
　　……等下，储备粮是什么鬼？！
　　事件的通常发展，是我们无情冷酷又残忍的甄萌小哥，把奥斯汀拒之门外，然后N多天后在家门口发现一只因为断粮而归天的吸血鬼干。
　　然而，那个时刻，不知道是奥斯汀的表情太真诚，还是眼神太纯真，还是甄萌被黄鹤老板弄傻了脑子。于是喜闻乐见的，他第二天醒来才意识到，自己跟吸血鬼同居了。
　　

　　☆、第九章、误会


　　同居的第一个黎明，甄萌是被冷醒的。
　　他本来像往常一样抱着自己心爱的小被子，这次却感觉如同抱着一块千年寒冰，还是块人形冰，冻得他在梦里都不断怀疑人生。然后一睁眼，某张极具冲击力的大脸就贴在眼前，睫毛根根分明，长得像成了精。
　　凭良心讲，这人的脸绝对不大，不仅不大，轮廓还十分动人。之所以给甄萌巨大的错觉，完全是因为对方贴得太近了。
　　他这才发现怀里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冷嗖嗖、冰冰凉，一双白兮兮的爪子居然还搭在甄萌腰上，做出了个护食的动作。
　　甄萌的脸当场就黑了。脑海里立刻跳出三个大字：储备粮。
　　“你的地盘在床下。”他顿时毫不怜香惜玉地揪起奥斯汀的脸，用一根手指头把地板上那个简陋的地铺戳给外国友人看。贴着对方肌肤的指尖传来一阵沁人的凉意，这男人的身上居然一点温度都没有。
　　奥斯汀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捏了脸皮，呆愣愣地半睁开眼睛盯着甄萌看，满脸都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辜表情。可惜甄萌动作坚决，无动于衷。于是他顺着甄萌的动作看了看地板，露出点心虚来，期期艾艾地表示：“那个地板，太硬了。”
　　此时他们的状态和对话本身都充满了槽点没错，但当两人离得这么近去交谈的时候，甄萌才发现，这位新同居外国友人他——居然没有呼吸。
　　开什么国际玩笑，人又不是植物可以光合作用，甄萌觉得自己大概中了邪。难道他其实是跟截成了精的木头在小吃店里拼了那么久的桌吗？某人内心负隅顽抗，不信邪地整个人贴过去试了试，结果就是，这男人他丫的真的不呼吸！
　　冰冰凉的、不呼吸的……不管是什么绝对不是人的存在。
　　“我？我是吸血鬼呀。”当被这么质问的时候，奥斯汀顿时很委屈，他明明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嘛。
　　甄萌满脸生无可恋：“你天天都在晒太阳。”
　　说到这个，奥斯汀也很伤心。虽然吸血鬼这个统称在人类世界里一概代表了“强大”、“神秘”、“高贵”、“永生”等种种特性，但就像人类社会有阶级一样，血族们也有高低强弱之分。
　　奥斯汀恰恰就是个血统很稀薄的十五代。
　　十五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现代诞生的吸血鬼，始祖该隐的力量传承到他们这里已经几乎不剩下什么，因此他们的力量也非常微弱，可能连个特别强壮的人类都打不过。
　　当然，也不是全无好处。血脉稀薄带来力量衰退的同时，流淌在他们血族宿命中的神之诅咒也被冲淡。这也是奥斯汀能够沐浴在阳光里的原因。
　　虽然只能短暂地在阳光下生活，但这已经足够十五代血族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
　　“也就是说，窗外那个建筑工地上正在搬砖的王大黑，也很有可能是个十五代吸血鬼。”奥斯汀最后下了结论。
　　“哦，那真是好厉害哦。”甄萌翻着死鱼眼，波澜不惊地应了一声，跨过吸血鬼抱枕去卫生间洗脸刷牙。三分钟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来，用牙刷柄指着奥斯汀，冷冷地说：“就算是吸血鬼也给我睡地板。”
　　奥斯汀泫然欲泣：“不要，咯的我骨头疼。”
　　甄萌冷笑：“你们吸血鬼天天睡棺材好意思说区区一个地板咯骨头——再说你那骨头还能感觉到痛？”呼，说那么一长串话好累，不过好像还挺爽的。
　　被他铁腕镇压的奥斯汀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甄萌，喃喃：“萌萌，原来你也会说那么长的句子啊。”
　　现在已经后悔了谢谢。还有，不要叫我萌萌，我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这天甄萌去上班的时候，遭到了各路同事的一致围观。
　　李雷围着他左看右看，外卖单都不打了，感叹到：“萌萌，你都有女朋友啦。哥还是单身狗！叛徒！烧死！”
　　而韩梅梅则八卦地去抢他手机，叽叽喳喳地说：“什么样的女孩子什么样的女孩子，有照片没有快给我们看看！”
　　“没有。”甄萌以风骚的走位从他们两个之间片叶不沾身地穿了过去。
　　“切，眼下那么一大圈乌青，说没有女朋友谁信。夜战七百回合了吧——”两位同流合污人士一道污了起来，唯有甄萌像一道快晒干了的清流，科学解释：“正常人是不可能一夜七百次的。”
　　……虽然跟他同居那只好像不正常。
　　然而奥斯汀并不是他女朋友，所以排除在外，不予考虑。不过，吸血鬼到底能不能一夜七百次，这似乎是个很深奥的问题。当然，他绝对不会去问奥斯汀。
　　当老板都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向甄萌的时候，甄萌不得不解释：“床上太冷。”
　　哦……老板满脸明白了的表情。
　　原来这黑眼圈不是整夜奋战留下的战绩，而是孤独寂寞冷彻夜辗转难眠留下的伤痕。可惜了，“我们公司其实也可以包介绍对象的，当然，女方职业也只有送便当的，不如你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不了，我没兴趣。”
　　甄萌的意思，是他没兴趣谈恋爱结婚。
　　但鉴于他太懒直接提取了重点表达，很快，整个“甄好吃便当餐厅”上下都知道了——他们的杀手小明对女性没有兴趣。
　　韩梅梅的眼睛亮了，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个空白小本本，开始飞快地在上面写写画画什么东西。李雷的表情就五味杂陈得多，若有所思地盯着雪花般的外卖单，像是找到了秘诀，嘟嘟囔囔：“难怪那么多男性顾客也指明要萌萌，嗯……”
　　这下误会大了。
　　不过，甄萌并不觉得上司和同事误会自己的性取向对自己有多大影响。该送便当送便当，该送“便当”送“便当”。本来就是，毕竟杀手委托单上从来都没有指定杀手性向这一栏。
　　最重要的是，解释……很麻烦。
　　他懒。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送便当的甄萌萌同志完全不知道，他们公司老大受此启发，正在考虑要不要推出“私人订制杀手性取向”特色服务。以此干一票大营销，推广他们与众不同、博爱平等的经营理念。
　　用人话来说，就是我们与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
　　是的，我们更妖艳来着。
　　

　　☆、第十章、日常


　　并不觉得自己很妖艳的甄萌打包了五份鸭血粉丝汤回家，一份自己吃，剩下的都归奥斯汀。
　　一进门就看到那男人裹着他的小被子聚精会神地看电视，房间里半盏灯都不开，电视机照射出花花绿绿的光线，把吸血鬼整个人都映得阴惨惨的，乍一见到这种画面真是特别降温消暑。
　　甄萌瞥了一眼屏幕，只见某个脸涂得比面团还白的男人正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双獠牙，恶狠狠地往怀里的女人脖子上咬去。右下角的片名写着《暮光之城》。
　　奥斯汀目不斜视地扯过一碗鸭血粉丝，精准地插中两块鸭血往嘴里送去，边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边咕咕叽叽地说话：“这剧的原著作者肯定没见过真正的吸血鬼。”
　　“怎么。”甄萌虽然对吸血鬼的世界没什么兴趣，为了保护自己的食物还是靠着茶几坐下来，顺便无情地夺回了自己的小被子，把自己整个儿裹紧。
　　“那啥，前辈跟我说，吸血鬼不喝人血已经好多年了。按你们人类的说法，大概是工业革命之后，你们的血液就混入了大量非天然毒素，坚决不能吸。”奥斯汀指指电视中的画面：“他再咬这女的，明天就毒发，还谈什么恋爱。”
　　甄萌面无表情地倒着大蒜酱，接话：“不止一次工业革命。”而且他们的食谱里又没有钢铁汽油，哪儿来的强盗逻辑。再说了，那作者要真见过吸血鬼，哪儿还有命写小说赚钱。
　　……呃，倒也不一定。他旁边就有只吸血鬼，而他还在淡定地吃鸭血粉丝汤，跟吸血鬼一起看吸血鬼的电影，听吸血鬼发表对人类创作的吸血鬼影视文化的吐槽。
　　三分钟后，奥斯汀再度吃光了四份鸭血粉丝汤里面的鸭血，真诚地把剩下的渣渣推到甄萌面前，羞涩地表示“不要浪费”。甄萌觉得，让这位外国友人进他家的门，大概是他今年做过的最脑抽的决定。
　　可能比接熊孩子订单那次还要脑抽。
　　某杀手抽搐着嘴角问：“所以，人血有毒，你们就都全改喝鸭血了？”鸭子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连吸血鬼都不放过它们。
　　幻想着电视上吸血鬼男主角怀抱里的女主角变成母鸭子的画面，嗯，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如果写实的话，从此以后所有的吸血鬼作品都要把标签从“浪漫”改成“搞笑”，观众类型也从怀抱着梦想的少女变成……变成不知道啥。
　　还好奥斯汀立刻否定了他：“那没有，血族跟血族也是不一样的，大家分成了好几个派别。”
　　“哦？”甄萌绕了一筷子粉丝，往大蒜酱里面搅拌三圈，举到嘴边。那瞬间他仿佛看到奥斯汀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当然，这好像跟这位十五代羞怯内向的性格不符，暂时考虑可能是幻觉。
　　虽然甄萌从声音到表情无不透露着“我只是礼貌性地回应你并不是对吸血鬼感兴趣”的感觉，奥斯汀还是兴致勃勃地把四份吃剩的鸭血粉丝汤盒子往茶几上摆出了个天下四分的阵型，隆重介绍。
　　——“过去，吸血鬼所在的阶层决定了他们能够享用什么样的处子鲜血，注意这里的‘处子’不仅指女性，也包括男性。越是高贵的血族对鲜血的追求就越纯。”
　　甄萌眼睁睁地看着一块鸭杂从自己筷子上调皮地溜走，心想你在说“包括男性”的时候特意看我一眼是什么意思。
　　“现在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决定如今吸血鬼是否高贵在于他们喝什么样的动物血。”奥斯汀伸手在四碗鸭血粉丝汤上一一点过：“分别为猪血派、鸭血派、鸡血派、兔血派以及……”他点到甄萌那碗粉丝上，“等等。”
　　好一个等等，听着就特别高贵。
　　奥斯汀大概是激动了，忽然站起来，对着窗外的月色，做出个赞美上帝哦不，应该是赞美撒旦的手势，用他歌咏一般美妙的嗓音抑扬顿挫地说：“捍卫自己的血派，就是捍卫本族最高品味的荣光！”
　　话音刚落，另一边就有人咚咚咚地敲墙，大骂了一句“神经病啊！别人不要睡觉的啊！”
　　高贵的血族立刻缩回去，对着墙连说了十三遍“对不起”，羞愧地跟甄萌嘀咕：“这个小区的隔音效果太差了。”
　　甄萌凉凉地表示：“所以你最好不要在家里做什么奇怪的事。”
　　奥斯汀立刻有些心虚地看向旁边：“我绝对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但动作和神情怎么看怎么可疑。甄萌顿时心生怀疑，四周望了一圈没发现异常，突然福至心灵地走进卧室。
　　三秒钟后，他走出来，盯着奥斯汀，冷酷地丢下两个字：“解释！”
　　他卧室里那张睡了N多年的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与这幢房子完全格格不入的华丽欧风大床。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整个卧室只剩下了床。
　　就算你睡相像条游动的鱼，第二天醒来也绝对还在这上面。也就意味着，甄萌再也没法赶吸血鬼去睡地板，因为根本没地板。
　　但以上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张床，从形状到颜色到上面的花纹，都跟他梦里被奥斯汀压着啃小鸭子那张床一！模！一！样！
　　讲道理，这种床就算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差点穷成吸血鬼干的奥斯汀是怎么在一天之内弄出来的？
　　奥斯汀扯扯头发，摸摸鼻子，声音小得甄萌想把耳朵贴到他嘴边：“萌萌，主要是你那个床，真的太硬了。正好我们剧团半年都没发工资，老板拿道具抵债，我看这床挺好就……”
　　哦，感情是个舞台道具。
　　难怪这么中二浮夸。
　　甄萌伸出手。
　　奥斯汀眼睛一亮：“用不着握手啦，你对我这么好，我弄张大床也是应该的。”
　　甄萌冷笑：“交房租。”
　　“啊？”
　　“交不起房租就给我滚出去找工作！”让你白天在家单独待着你还反客为主了是不，要再这么纵容这个家伙下去总有一天这破吸血鬼真会干出梦里对他干过的事情。
　　不管是被奥斯汀剥光了衣服系上蝴蝶结放在放在床上还是被强行观看吸血鬼啃小鸭子，他都完全没有兴趣！
　　训练一只乖巧听话的吸血鬼，从收他房租做起。
　　“再说，你进娱乐圈当小鲜肉，以你这张脸没有不红的道理。”
　　奥斯汀哭唧唧像一枚被逼良为娼的少女，扯着衣角据理力争：“不行，我怎么能让人发现我是吸血鬼呢？”
　　甄萌：……拼个桌就迫不及待承认自己是吸血鬼的那个人是谁？难道我不是人？
　　

　　☆、第十一章、人类为什么需要厨房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甄萌把奥斯汀的铺盖卷一卷塞入床底，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着对他说：“像不像你们血族可爱的棺材？不谢。”满脸我是不是个贴心好房东的表情。
　　吸血鬼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操作？早知道就弄个实心的床了，万万没想到他还是没能改变自己睡地板的命运。
　　还凭空多了份房租，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心情抑郁的十五代血族舔舔嘴唇，体内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这种饥饿感促使着他下意识地向厨房摸去，向厨房摸去，向……欸？厨房呢？厨房难道不是人类居所必备的存在吗？
　　奥斯汀呆愣愣地看着堆满杂物的房间，仿佛有阵凄凉的寒风从脸上吹过。为什么，一个人类的家里，会连厨房都没有。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呀。
　　不是，你堂堂一个吸血鬼饿了第一反应是找人类的厨房难道这就很合理？
　　甄萌刷着牙幽幽地路过，对石化在客厅的奥斯汀抛去狐疑的眼神：“干哈（啥）？”
　　“你家的，厨房呢？”奥斯汀僵硬地抬起爪子指着杂物间。
　　“浪费，不需要。”刷着牙的男人果断准备飘走，却忽然感觉腰上一紧，低头就看到腰间多了两只白惨惨的爪子——这里必须说明下，白惨惨什么的完全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甄萌萌同志个人观感。
　　实际上奥斯汀的手还是挺好看的，修长白皙，形状和肤色都很完美。
　　然而冷酷无情的杀手并不会因为对方的手很完美就心软，他“唰”地抽出嘴里的牙刷，用牙刷尖对着奥斯汀的手背，命令他：“放开！”
　　奥斯汀疯狂摇头：“不行，怎么可以埋没厨房呢，厨房是全世界的财富！萌萌，难道你不会做饭？”
　　甄萌干脆利落地回答：“不会。”
　　废话。身为一个节能（懒惰）主义者，做饭这么麻烦的事情怎么可能去干。想想看，要自己下厨就意味着要出去买菜，要出去买菜就要跟数个摊贩对话挑选，回家来还要洗菜切菜杀鱼斩鸭。更可怕的是，做完之后，还要洗碗！
　　光想想这么繁琐的过程就足够甄萌把厨房打入冷宫了，活着不好吗，是门口的小吃店不够近还是祖传大蒜酱不够劲，要想不开去做饭啊。
　　——什么，你问那祖传大蒜酱是怎么做的？
　　咳，前面说过了，甄萌同志虽然过着勤（拮）俭（据）的生活，但人家本质上终究是个富二代。这祖传大蒜酱，顾名思义，也是遗产的一种，每月都会经律师之手，随着基本生活费一起送来。
　　棒棒哒。
　　甄萌一度认为，这绝对是他父母留给他的最宝贵的东西，没有之一。
　　起码比那什么找到伴侣才能解冻遗产的坑爹条款宝贵多了。
　　在无情否定自己厨艺的那一瞬间，甄萌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那个可怜的吸血鬼，眼中居然泛出了盈盈的泪光。奥斯汀把甄萌的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自己，深情而隐忍地望着他，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发出灵魂的呐喊：“你怎么可以不会做饭？”
　　甄萌很懵。是什么给了奥斯汀自己一定会做饭的错觉？
　　还有，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他靠在墙上，奥斯汀压在他身上，一只手还撑在他脑袋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壁咚？
　　说出去肯定没人信，活了二十多年、把谈恋爱剔除到人生之外、满心只想随波逐流平凡度日的甄·便当·萌，被个吸血鬼给强行壁咚了。
　　玛丽苏都不敢这么写。
　　玛丽苏一般要被两个吸血鬼同时壁咚。
　　眼看着奥斯汀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甄萌冷静地飞起一脚，踹在男性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当下把奥斯汀踹了个虾米弯腰透心凉。
　　甄萌还淡定地说：“咦，原来你们这里还有用啊，我一直以为是摆设来着。”
　　怎么可能是摆设，是摆设你们人类为什么要搞出那么多艺术作品来和吸血鬼谈恋爱！啊痛痛痛痛痛！
　　杀手甄恍然大悟，掏出小本本记下一笔：男性吸血鬼弱点，跟男人没两样。
　　可怜的吸血鬼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自己不可描述的部位，一手还要作尔康手状，伸出去从灵魂深处发出虚弱的呐喊：“为什么……不学做饭……”
　　“麻烦。”
　　咚的一声，奥斯汀倒地，如同演绎凄美的爱情故事，仍旧不厌其烦苦口婆心地劝自家房东：“那个，还是学学做菜吧萌萌，会做鸭血粉丝汤的人类是很珍贵的，会受到吸血鬼们的保护。”
　　真不愧是话剧演员，声台形表都没得挑，把个诡异可笑的话题说得跟“You jump I jump”那么动人。甄萌闻言停下脚步，回头上下打量了某羞涩的吸血鬼两眼，顿时对受血族保护这件事嗤之以鼻。
　　“你？”
　　“嗯嗯嗯。”奥斯汀乖巧点头。
　　“保护我？”
　　“嗯！”
　　“别逗了，说不定到世界末日都是我保护你。”
　　“……”
　　被鄙视了的奥斯汀彻夜难眠。
　　当然失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床底下不太舒服，他于是很无聊地盯着床板，想象甄萌现在是个什么形状。据第一夜他的观察，对方的睡相还是挺不错的。
　　不行，他一定要让甄萌学做菜。
　　于是第二天甄萌下班回家的时候，在门口垃圾桶里发现了两个快递盒子。他边疑惑奥斯汀到底哪里来的钱，边赶紧把家里又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结论是，没有。
　　除了那张浮夸到爆炸的大床以外，家里其余地方并没有发生变化。硬要说什么的话，就是奥斯汀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诡异的兴奋的光。
　　这诡异的光一直持续到他上床睡觉，奥斯汀还在门口磨磨蹭蹭，就是不愿意滚回他的床底下去。甄萌今天白天被定便当的客户纠缠得累了，懒得理他，自顾自关了灯睡觉。
　　谁知道半夜里忽然惊醒，就感觉到有人趴在自己枕头边，下咒一样反复不停地碎碎念：“做饭吧~啊~做菜吧~萌萌~”伴随着咒语的还有书页翻动的哗啦啦声。
　　过了一会儿，那家伙又开始念：“猪血洗净切块；葱和芹菜切成碎末；辣椒两个，切成碎丁；等到锅里油开始冒烟，把辣椒和猪血倒入油锅，快速翻炒……”
　　忽然有声音问：“你不是鸭血派么？”奥斯汀怔了下，下意识地回答：“真正的美食家怎么能分派别，我是杂食派。”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要往床底下钻。
　　甄萌一把扯住他的泡泡袖内衣，啪地一声打开灯，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三四本精装食谱，冷笑：“爆炒猪血？我觉得我应该先学爆炒吸血鬼。”
　　感情这家伙是网购食谱去了，想让他进厨房之心果然不死。
　　奥斯汀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咕噜咕噜开始哼歌。甄萌干脆利落地把菜谱连同吸血鬼一起塞回床底下，想了想，又找出那瓶祖传大蒜酱放到枕头边。
　　看你还怎么念。
　　果然，一夜清净。奥斯汀：委屈.jpg
　　甄萌心满意足地抱着大蒜酱，果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大蒜才是王道。
　　

　　☆、第十二章、救人为什么要找杀手


　　自从甄萌把大蒜酱拿来当安枕宝物之后，奥斯汀就再也不能半夜在他耳边装幽灵碎碎念了，因此每天看向甄萌的眼神都幽怨无比。结果就是，甄萌很开心地拔了空调插头——天然的冷气在这里，不要浪费电，电费也很贵的！
　　于是被迫充当移动冷气库的吸血鬼看上去似乎更幽怨了，整日对着废弃厨房的方向有节奏地念菜谱，什么鸡血羹、猪血豆腐、波菜鸭血汤、葱苗鸡血、水煮毛血旺……最后饿得自己头晕眼花，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每天回家都看到租客在装死。
　　这样重复了好几天之后，甄萌终于问出了长久以来埋藏心中的疑惑：“你当初为什么不学厨呢，当什么话剧演员？”要是从新东方毕业的话，奥斯汀无论到哪个饭店上班，动物血都是要吸多少有多少吧。哪用沦落到今天这种可怜兮兮的地步。
　　吸血鬼听了也很郁闷：“我们不能碰火啊，要不然你以为为啥大家要联合起来保护会做饭的人类？”委屈死了好么。
　　甄萌：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不是，你们对厨房有什么误解，就算人类做饭也不会直接去碰火的，架火上的那叫锅。难道在吸血鬼的认知中人们是拿身体当炭在做菜吗，牺牲也太大了吧。
　　这倒还真是甄萌误会奥斯汀了，吸血鬼也是由人变的，不至于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只是血族对于阳光、火焰、圣水、银制品以及大蒜等等的恐惧都源于血源中的诅咒，不是说克服就可以克服的。
　　这一系列解释换成人话就是：宝宝天生看见火就怕，学不了下厨房不是我的错。
　　杀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在奥斯汀“现在你都明白了能不能为我下厨房啦”的期待眼神中，淡定从容地一笑，说：“那你可以用电磁炉啊，没有火。”
　　——所以说吸血鬼讨厌工业革命真的是有理由的。社会进步、科技发展、人类越来越不好忽悠了。他只能顾左右而言它：“嗯，你刚才是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当话剧演员来着。这个说来话短。”
　　甄萌随口道：“那就长话短说……等下，说来话短？”这套路是不是有些不对？
　　奥斯汀郑重地捂着胸口，高举起另一只手，剖白心迹：“因为我热爱艺术——更重要的是，话剧团全球巡演，我就可以喝遍四方动物血！”嗯，志存高远。
　　看了看真挚的奥斯汀，甄萌摇摇头。果然还是为了吃，这位十五代血族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单纯得可怕。长了这么张深邃神秘的脸，脑袋里劈开来却横竖写满了“吃货”二字。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演的话剧都不太有人看，最终穷得房东把门踹。注：前房东。甄萌是不会干踹门这么费力气的事的，怎么想回报都不成正比。
　　甄萌自觉活到目前为止的这一生都没做过任何不节能的事情，除了某天鬼迷心窍把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吸血鬼放进了家门。如果上帝再给他一次机会回到那天的话，他一定……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看过我演的话剧？真可惜，剧团都穷掉渣了。要是还有机会，我表演给你看好不好？”
　　吸血鬼把充满期待的脸塞到冷酷的房东面前，不自觉地眨着眼睛。
　　呃，他可能还是会把吸血鬼捡回家的，甄萌想。
　　对了，奥斯汀是不是还不知道他不仅送便当还送“便当”的事情？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随它去。
　　过了两天，杀手小明终于接到了他前次收下一星差评后的第一单委托。
　　委托人编号：11233
　　下单方式：电话下单
　　指名杀手：未指名
　　指明性向：喜欢异性的不要
　　这单委托是先打到杀手公司总台，再由总台调度分配给甄萌的。
　　分配员在电话里愉快地说：“这还是新版杀手APP上线以来首单写明‘指明性向’的委托，萌萌啊，现在我们公司里符合条件的只有你，要麻烦你出差啦。放心，所有差旅费公司报销，你只管安心完成委托，加油！老板说了，以后会努力扩招各类取向的杀手，不会让你太忙哒。”
　　话说他鼓励杀手语气这么励志是不是不太对。
　　甄萌波澜不惊地挂了电话，刚想去查看具体工作内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新版杀手APP？指明性向又是个什么鬼，怎么就他一个人符合条件了？
　　他连忙翻出这几天因为跟吸血鬼吵吵闹闹而基本上没有打开过的APP，果然看到软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更新。那个见了鬼的相亲软件般的标志上又多出了几个诡异的符号。
　　男男，男女，和女女。
　　打开APP，首先跳出来的就是巨幅广告，俗艳的配色上用闪光大字写着“甄棒杀手公司，不一样的杀手公司，给您最贴心的选择。”然后下面布满了粉色爱心的委托单上放大了“指明性向”的空格栏，晃得人简直要眼瞎。
　　现在他总算明白分配员那句“只有你符合条件”是什么意思了。现在的委托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啊？找个杀手还那么多戏，能干净利落地完成任务不就好了吗？
　　难道他下回动手之前还要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杀手小明，性别男，爱好男。”
　　等下，然而他并没有爱好男。
　　他爱好的明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当懒宅。
　　奥斯汀好奇地凑过来：“这什么？你要去相亲？”甄萌面不改色地走开：“不，只是工作。”把吸血鬼远远地赶开，甄萌以自己修炼多年的“万物无视”大法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脑后，敬业地去看委托人的诉求。
　　难怪说要出差，这还是个跨国单子，委托人来自十一区，妥妥的国际友人。
　　内容上打了整整三个十万火急。雇主那边表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暴击集团劫持了他最心爱的宝宝，要雇佣的杀手赶紧上去把对方头儿给咔嚓干脆地了结掉。
　　甄萌顿时无语。心想你宝宝被绑架你该报警啊，找杀手是怎么回事，还找国外的杀手，等人家千里迢迢赶过去，你家宝宝早都凉了。而且，这单子跟杀手的性向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迅速地跟雇主取得了联系，一问之下才知道对方早就报过警了，奈何警察根本不理他们。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跑来找杀手。至于指定性取向什么的……
　　“第一次用这APP，被闪瞎了眼，乱点的。”
　　呵呵，十一区的警察看来跟他们公司的开发部一样不靠谱，接都接了，干呗。
　　

　　☆、第十三章、出国为什么要买大蒜


　　鉴于雇主十万火急，甄萌打算直接乘坐红眼航班飞往十一区。临行前他郑重警告奥斯汀，称对方要是敢趁他不在家搞什么事情，就把他丢到大蒜汁里泡澡。
　　当然以甄萌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直接说这么一长串话的，所以他的原话是：“作死，浴缸，大蒜，乖。”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吸血鬼的阅读理解绝对满分。所以他用惊恐的目光目送房东离去，满脸乖巧，那句“一个外卖员为什么要出差”的疑问哽在喉咙里最终未能发出。
　　甄萌穿着长及脚踝的大风衣拉风地走了，奥斯汀望了眼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和室内温度计上39℃的高温，对房东的智商表示担忧。这里是盛夏的话，十一区也不会是冬天的，真的。
　　他不热吗？
　　某位杀手不热吗？热啊，甄萌都快热死了好么。但想想看，他是干高危行业的。这世上可不只有脸会泄露秘密，身材也会。穿得前凸后翘呃不是，穿得露胳膊露腿露肌肉出去干活儿，有经验的对手看一眼就能记住整个身形，过后找人一找一个准。
　　所以甄萌不仅穿着长风衣，戴着口罩，还穿了加大半码的增高鞋——他绝对不承认穿增高鞋仅仅是因为嫌弃自己矮，一切都是为了工作，认真工作。
　　“那个，你好可爱啊，能要你的电话号码吗？”飞机上，妆容精致的空姐对甄萌眨着眼，眨完左眼眨右眼，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甄萌郑重地打开来看，纸上用口红写着以上字符。
　　挑逗，大胆直白的挑逗！正常人面对这样的挑逗必然会兴奋得无以复加，别说电话号码了，银行卡密码都可能报出去。然而甄萌默默地把纸条撕成了十八片。
　　原因？他最讨厌听见有人说他可爱。我都穿成这样了你连脸都看不见到底在惊呼哪门子可爱。
　　当天飞往十一区的红眼航班落地后，某位空姐郁闷万分地跟她的同事感叹：“好倒霉啊，好不容易遇上个喜欢的类型，居然还是个GAY。”
　　“你怎么知道，他直接告诉你了？”
　　“没有，但他把我给的纸条撕成了十八片。而且我偷偷看了，十八片大小都一样，撕得特别均匀。”
　　“那可能真的是GAY。”
　　……这绝对是GAY被黑得最狠的一次。
　　甄萌出机场时天已经微微亮起，他再度打电话联系雇主，刚说了句他已经到达十一区，对方就惊呼：“你怎么能现在就来！”语气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杀手同志就不明白了，说十万火急的是你，嫌弃人家来太快的也是你，你是不是根本不爱你的宝宝？！
　　对方有些烦躁地解释：“我在电话里说了的，晚上来，一定要晚上来。”
　　这还真不怪甄萌，分配员就忘了跟他提这茬。但顾客是上帝，鉴于上个一星差评就在眼前，甄萌也不好说我来都来了我们就立刻开始干活吧，只好定了等夜幕降临再见面。
　　他收回手机，环顾四周：这还有一整天，干点啥好呢？
　　说起来，大概是为了拓展国际业务，这回公司很慷慨地表示他出差费用全可以报销。买买买。
　　于是夜晚来临之际，穿着酷炫大风衣的酷炫甄萌酷炫地提着一个大麻袋跟黑暗中的雇主见面了。对方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也穿着酷炫的大风衣，还戴了酷炫的帽子和墨镜。
　　不法分子接头的强烈既视感浮上甄萌心头，三秒钟后他意识到，自己本来就是不法分子——特别不法的那种。
　　雇主自称叫佐伯秀和，汉语意外地说得非常流利，半点都听不出是国际友人。他趁着夜色神秘兮兮地出来见面，到地方上下打量了甄萌几眼，嗓音倒也挺动人：“你就是‘甄棒杀手公司’的杀手小明？”
　　甄萌点头，不发一言。
　　对方目光落在他拖在手中的大麻袋上，沉吟片刻，有些不太理解地说：“你这个工具会不会太大了点，容易被人发现吧？是怎么弄上飞机的，不会被安检出来的材质？”
　　毕竟是国际杀手，跟本国杀手完全不同，他也挺好奇。
　　“我刚买的。”甄萌干脆地说。
　　佐伯恍然大悟，哦刚买的……等等，干啥，“你刚买的作案工具？在这儿买的？”杀手不是应该都有自己用惯的成名兵器除非身死不然轻易不换的吗？要不要这么轻浮？
　　“作案工具？”甄萌也皱了皱眉，他不是来救人质的么？作案工具什么的听上去怎么像个反派似的。
　　算了，外国人嘛，中文再好也不是母语。于是大度的杀手打开麻袋给他看：“不，只是大蒜。”他还想问自己出去干活期间能不能先把这些优质大蒜存放在雇主这儿呢，感情人家把这玩意儿当他的武器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大蒜也算武器吧，专对吸血鬼的。
　　结果佐伯秀和像是见了鬼一样迅速向后飘了三米：“大蒜？！”
　　甄萌确信自己没看错，真的是飘。夜幕中这位下单人的脸色格外苍白，苍白得有点像家里蹲着的那只吸血鬼奥斯汀。
　　然后唰唰唰唰，从四面八方突然跳出十几条黑影，把甄萌团团包围：“年轻人，你很有勇气，居然敢当双面杀手。”
　　甄萌：？？？双面杀手是个啥，难道因为一袋大蒜，雇主就认为他被对头反雇了？什么逻辑！
　　“这只是用来做大蒜酱的。”总不会十一区人对大蒜有什么特别的忌讳吧。
　　开什么玩笑！大蒜酱！佐伯秀和看向他的目光明显深沉起来，也不飘回来，在远处冷冷地说：“大蒜酱？那你的武器呢？”
　　哦，甄萌淡定从容地，像跟踪狂变态一样“夸嚓”一下双手掀开了自己的衣服——外衣，就是那件拉风的大衣。佐伯秀和定睛一看，只见风衣里面两边插满了一排排的小刀。
　　水果刀。
　　刀柄还是塑料的那种。
　　是的，我们甄萌，是一个使飞刀的杀手，一手飞刀绝技出神入化，还经常自称为小李飞刀。至于他根本不姓李这件事就别计较了，小甄飞刀不好听的。
　　还有为什么用刀不用枪，因为，他们杀手公司不在米国，本国……禁枪啊。
　　这年头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
　　作为一家每个月都认真交税还给员工五险一金好福利的守法公司，他们才不会违禁弄枪呢，真的。
　　“哦，对了，顺便说一下，这些刀也是刚刚买的。”甄萌淡定地表示。毕竟就算是水果刀，要过安检带上飞机也是很麻烦的。反正哪里的超市都有，现场买多方便。
　　现代杀手，随机应变，赞。
　　

　　☆、第十四章、宝宝就是宝宝


　　甄萌掀风衣的动作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因为怎么说呢，在他们十一区，对这类行为还是比较敏感的，统称绅士，很容易被请去喝茶。
　　有位女性直接伸手捂住眼睛，用动作表达了对国际杀手自身操行的怀疑。其实她实在是想多了，甄萌仅仅是觉得这样掀风衣比较方便快捷而已。
　　——他里面当然是穿着衣服的。
　　佐伯秀和似乎被震慑住了，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大概还是想救他家宝宝的心情占了上风，在坚决要求甄萌把一麻袋大蒜拿远后，这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三张照片，递给杀手看。
　　第一张上面是个男人，胳膊左青龙、右白虎，身上套个花T恤，身后跟着俩二百五。典型的社会大佬形象，唯一的缺点就是脖子上没挂拇指粗的金链子。看来这位就是劫持了佐伯家宝宝的暴力团伙大哥大。
　　照片背后写着名字，听着就很可怕，叫工藤新二。
　　……眼错还以为死神来了。
　　第二张照片上是个和风庭院，据说是工藤囚禁人质的地方。
　　甄萌一看就觉得如果家里那只穷到哭泣的吸血鬼看到的话，大概会很乐意跟这位人质兄换换处境——说好的囚禁住得比大观园都不差，别人还当什么富家子弟，气人不气人。
　　照片上就一点不好，庭院主人可能是崇尚野趣那一派的，花花草草都不打理，长得比较任性。
　　杀手翻过去，果然在背面看到了一长串庭院地址。
　　到这里甄萌还是很满意这位委托人的，单刀直入不说废话，给了时间地点人物赶紧上，除了非要大半夜见面之外，很节约双方时间。那么第三张照片上定然就是他这次要解救的人质，佐伯秀和心心念念不惜跨国找杀手也要带回来的宝宝了。
　　虽然说很大可能是孩子，不过这年头好像也有管爱人叫宝宝的，可能是个绝色美人。
　　甄萌把照片抽出来，甄萌沉默了，甄萌忽然理解了日本警察接到这位哥们报警电话时的忧伤。
　　照片上那位，要说美，也确实是挺美的。
　　浑身洁白无瑕，不染尘埃。无辜而天真的面孔上一双奇异的红色瞳孔如红宝石般闪耀，呆萌呆萌地看着你。又圆又润，一坨团团，毛色光滑，看着就感觉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
　　想撸。
　　是的，那是只兔子。活的。至少拍照的时候是活的，现在不保证。
　　甄萌拿着照片伸出手，不得不确认一遍：“这就是你的宝宝？”
　　佐伯秀和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悲伤，深情无限地表示：“是的，它的名字就叫宝宝。”提到这只兔子，眼前这位看上去挺精英的男人突然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开始滔滔不绝的描述起他们的美好时光来。
　　“它刚到家的时候，才只有个糯米团子那么大，到了陌生的环境里害怕，我就一直把它抱在怀里。抱啊，抱啊，一直抱到这么大。我们的感情比谁都好。好不容易它肥了，可以给人吃了，那个工藤居然……”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感情好了快闭嘴吧——“等下，佐伯先生，您刚才是说了吃吧？”
　　“啊？对呀。”
　　感情你当食物养的？那你抱个鬼啊抱。这宝宝的命运还不如被绑架好吧，说好的深情呢。
　　鉴于这些人的脑子好像都不太正常，甄萌不得不多问一句：“那位工藤先生又为什么要绑架一只兔子？”听上去工藤新二领导的是挺高级的暴力团伙，绑架兔子这种儿童动画片才会出现的剧情很不合宜。
　　佐伯秀和的表情忽然有点微妙，小声说：“嗯，我之前不小心吃了只鸡，不知道是他养的。”
　　真是够了。
　　甄萌神情冰冷，拿着照片：“恕我直言，佐伯先生，那您的宝宝恐怕不能生还了。”
　　对于这点佐伯秀和倒是异常乐观：“没事，工藤不吃兔子的，你只管去把他干掉——天亮再去。”
　　跟委托人见面要趁天黑，去杀人放火要等天亮，说这群人脑子没问题甄萌都不信。可惜顾客是上帝，至少这位看上去应该不会赖他尾款。
　　“我的大蒜……”甄萌看着这群人，大眼睛里仿佛在问“真的不能帮我保管下？”
　　所有人都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就放这儿，没人要的。”
　　十一区人民真不识相，大蒜这么棒的东西居然没人要。
　　天亮后，甄萌再度上路，淡定地穿着长风衣坐轻轨来到照片上的和风庭院，隐匿身形在暗处观察目标建筑。
　　真正的庄园远比照片上更加宏大，亭台院落美轮美奂，曲径深深七拐十八弯。别说路痴，就是方向感很好的人都有极大可能在里面把自己绕晕。
　　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只兔子，还真不是件容易事。任务看来并没有因为从人质变成了兔质而显得更加简单。
　　这么多房间，莫非整个暴力集团的成员都住在里面？那更要好好规划下路线。
　　其实，在刚进公司进行杀手基础知识培训的时候，甄萌就已经学习过十一区几个著名的社团，什么山口组啊稻川会，都是有数的。只是这个工藤，似乎并不是著名暴力社团的老大。
　　但光看这个庭院的规模，感觉也小不到哪里去。应该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甄萌拿出工具眺望了一下，就见庭院门口嚣张地写着几个大字：山口山组。
　　嗯，字好丑，害怕。
　　更可怕的是，在这个人人都出来该工作工作该游荡游荡的时间点，偌大一个庭院，居然不闻半点人声。甄萌整整观察了半个小时，别说出现个大活人了，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
　　就好像这是一幢荒废多年的弃宅，里面除了灰尘，就只有些令人背后发冷的飘飘悠悠的东西。
　　难道说，这里只是工藤新二他们有事才会来的地方，平常根本没有人住，只关了只兔子？这就是佐伯秀和非要叫他白天来的原因？
　　不对，只关了兔子的话，佐伯自己就可以来，何必要费尽心机叫杀手。
　　这单委托，真是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话又说回来了，佐伯秀和到底在什么情况下才会“不小心”吃掉工藤新二养的鸡？他们俩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啊。
　　

　　☆、第十五章、飞刀不是飞刀


　　可惜现在正主不在眼前，而且甄萌也没有兴趣听别人的故事。他只是在想等下到底要怎么对这座宅子下手。虽然这庭院目前看上去安全无害，然而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那寂静中危机四伏。
　　本来就是，大白天连只鸟都不飞过来，岂不是跟墓地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到围墙边，注意力高度集中，考虑如何无声无息地潜入院中行动。就听脚下一阵窸窸窣窣声，他低头，正好与一只半截身子探出来的狗子大眼瞪小眼。
　　靠，这里居然有个狗洞，佐伯秀和的情报里根本没说工藤新二还养狗，信息不对称害死人。
　　这家伙看样子是只哈士奇。杀手眼疾手快，探手就要捏那只狗的嘴。谁知人家根本不屑叫，向他翻了个白眼，“波”的一声把自己肥肥的后半身从狗洞里□□，摇着浑圆的屁股一溜烟走远了。
　　是的，摇着屁股，不是尾巴。半声都没叫。
　　真的好肥。
　　……杀手小明倾情推荐广大群众豢养哈士奇，它将会成为你们家的猪队友，你们情敌、对头、小偷、绑匪、前男/女友的好帮手。甄萌收回手，默默地看着那个圆溜溜的狗洞。
　　真的很圆，可以看出这绝对不是狗子自己钻出来的狗洞，而是主人有意开在这里的。更可以推理出当时主人在这里开洞时那只哈士奇还小，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绝对不肥。
　　而随着它的成长，萌这个字已经跟它不搭边了。
　　现在怎么样？如果从这个狗洞过去的话，就算有点动静，应该也不会引起宅子主人太大注意，从性价比方面来看是非常高的。然而我们甄萌抿着嘴看了圆溜溜的洞口半晌，用手指拈下一根狗毛，最终选择了翻墙。
　　毕竟他不想把自己的屁股从洞里扯出来，很蠢，而且浪费时间。
　　落地无声，他看准了草坪踩下去，立刻隐藏身形。这无人打理的荒草园正好给了他隐蔽的空间，风吹草低见杀手。
　　一旦进入庭院内部，甄萌耳边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本来他在外面就觉得这里古怪，等亲自进入了宅院，更发现这里与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把这个庭院笼罩了起来。
　　第二次觉得，就跟墓地似的。
　　山口山组太大，九曲回廊里到处都是房间，一间间去找兔子显然不现实。甄萌拿出佐伯秀和给的照片，上面应该是工藤新二住的主屋。先去那里找一圈。
　　左拐，右拐，后退三步，西北方向九步……等下，这条路真的对吗？甄萌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眨眨眼，好像不得不承认他迷路了。
　　就在杀手拿出手机，考虑要不要使用千度地图的时候，头顶突然响起一阵扑棱蛾子的声音。
　　嗯？大白天的，哪儿来的扑棱蛾子。他一抬头，就看到一只蝙蝠晃晃悠悠地低空飞过。哦，不是蛾子是蝙蝠——？？？大白天也不应该有蝙蝠好吗。而且蝙蝠飞有声音？最重要的是，这只蝙蝠的两颗绿豆眼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这下庭院里的死寂总算被打破，不然之前穿行在这里的时候，明明头顶太阳正耀眼地挂在中天，他却好像行走在连日光都阴冷的晒尸场，在阳光下曝晒的一切都已经死去。
　　长风衣是明智的，抗寒。
　　甄萌耐心地潜伏着，打算等蝙蝠带来的动静消失再行动。结果那蝙蝠飞走没一会儿，居然又莫名其妙地晃悠回来，拼命在他头顶上扇翅膀。
　　那焦急的小模样，好像要给他带路。
　　先不管杀手是怎么从蝙蝠黑坨坨的脸上看出焦急神色的，当他将信将疑地迈出一步时，小蝙蝠真的往前飞了一段，又停在那里。这么诡异的事件，换了别人在这里不尖叫也要吓个半死，而甄萌他，就跟着走了。
　　有资源不用太浪费，打开千度还费流量。
　　流量，流量不要钱啊。
　　跟着小蝙蝠在偌大的庭院里七拐八绕，甄萌也不知道安静如鸡地潜行了多久，眼前的活导航忽然失去了踪影。他抬头看去，从这个角度，眼前的建筑与佐伯交给他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并且，房门里面传出了某种可疑的“咔嚓”声。很像有只兔子在啃菜叶子。而且绝对是生菜，脆爽爽，嚓嚓响。
　　这一路走来，甄萌开始确信，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里确实没有人。至少没有活人。
　　于是他移开木门，一眼就看见佐伯秀和那心爱的宝宝正躺在生菜的海洋里，摆出了个葛优躺的优美姿势，满脸迷醉地疯狂啃生菜中。乐不思蜀，醉生梦死，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呵呵呵。
　　对于一只兔子来说，生活在生菜的包围圈里大概就跟酒池肉林一个级别了。
　　你家宝宝根本就不想你，可能连谁是它主人都已经忘了。甄萌想。
　　听到门开的声音，肥美的兔兔竖起两只耳朵，用红彤彤的大眼睛惊慌地瞪着门口，警惕地把胸前的生菜拼命往自己嘴里塞。生怕有谁跟它抢食物。
　　萌是挺萌的。
　　不过冷酷的杀手是绝对不会动容的，毕竟奥斯汀也挺可爱的，甄萌还不是把他——放进了家门……咦？
　　杀手小明面无表情地拎着宝宝的两只耳朵，转身就要走。被强行与自家食物分离的兔兔正在不畏强权地疯狂挣扎，可惜被无情镇压。然而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出现了另一种声响。
　　甄萌最初进来时看到的是除了兔子和生菜什么都没有的空房。直到这时他忽然意识到，十一区床铺榻榻米的结构，是像壁橱一样嵌在墙里的。
　　很容易被忽略。
　　那里面有人，或者有东西，现在，他被惊醒了。
　　甄萌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虽然杀手逃跑不太好，但他这单的主要任务是救宝宝，又不是杀人。力气能省就省，事儿能少就少，利益最大化才是时尚杀手追求的目标。
　　酷。
　　——其实他就是不想扔飞刀。
　　尽管是现买的水果刀而且这回公司给报销，但也是钱，钱呐。在甄萌眼里，那哪里是武器，是十八块，十八块，和十八块。满风衣的十八块。
　　咚，背后传来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家伙追了出来，同时不小心磕到了头。
　　

　　☆、第十六章、大爷还是大爷


　　甄萌秉持着真男人逃跑时从不回头的原则，拎着兔宝宝一路狂奔，还在想背后怎么就这么没了动静，耳边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风声。
　　细微，却极具威胁力。
　　他本能地一侧头，某只黑不溜秋的爪子险而又险地擦着他的耳尖挠过，留下刺破空气的余音。
　　杀手不得不被迫转身，连带着无辜的兔子也拖着圆润的身躯坐了趟人体过山车，差点没把小舌头给吐出来。
　　映入甄萌眼帘的是一坨黑煤球成精。
　　来者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色的斗篷中，脸上也缠满黑布，连眼睛都没露出来。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究竟拿什么在看。
　　等下，他该不会在脑袋上套了传说中的黑丝袜吧？变态啊我去！难怪连只兔子都不放过。
　　变态通常战斗力也很变态，甄萌取出三柄水果刀，边警戒边慢慢向后退去，难得认真起来。
　　那煤球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歪着头似乎在打量甄萌，半晌突然开口说：“人类？”
　　十一区流行这么中二的打招呼方式了？
　　把“嘿兄弟”改成“喂人类”果然一下子就优雅高贵起来了呢。
　　不过这煤球精的声音居然还挺好听的，冰冰凉凉的像刚起出的冰，大热天消暑降温、令人遍体生凉。
　　甄萌没说话。
　　跟这全身垃圾袋一比他的口罩风衣已经输了，在关乎杀手尊严的高贵冷艳上绝不能再输。
　　不过煤球没介意，似乎有些不喜阳光地往庭院阴影处一站，抬起黑不溜秋戴着手套的手，指向已经晕头转向不再挣扎的兔子：“宝宝留下，你走。”
　　居然意外地好说话，好歹也可能是暴力集团山口山组的老大，没想到走的是亲民路线。
　　……但这是你抓来的兔质啊喂，要不要也管它叫宝宝。
　　很破坏气氛。
　　虽然在场的兔子不会抗议，而甄萌根本不会在意。
　　可惜，“我的任务，是带它走。”
　　煤球懂了，冷笑：“佐伯背弃信仰，还想重回荣光的怀抱吗？吃了我的贝贝，打算全身而退？”其间的鄙视展露无遗，好像提到了什么脏东西。
　　甄萌懂了，被他雇主吃掉的那只鸡叫贝贝。
　　品味很一致，不愧是宿敌……才怪！
　　宝宝贝贝的，你们俩不如考虑去结婚算了，还当什么死对头。
　　虽然很无语，但任务还是要完成。见甄萌不肯放下兔子，黑煤球也不再亲切。
　　他一动，杀手就心下微惊。太快了，快得甚至出了残影。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够达到的速度。
　　甄萌的手先于他脑海的判断将三把水果刀果断飞出，然后也不停顿，又再度飞出一排飞刀，自己竭力往后退去。
　　体力不是他的强项，他在杀手业内的外号简单粗暴，就叫“一刀毙命”，非常节省各类资源。
　　如果有可能的话，能用半刀他都不用一刀。
　　但显然，眼前这坨快得简直影分身的煤球绝对不是一刀能解决的，更何况他左手还薅着只添乱的兔子。
　　甄萌调动起全身每一块肌肉——是的，肌肉，虽然他很懒，但鉴于职业需要，还是有那么几块肌肉的。
　　不然你一杀手跑出去肚子上只有一块腹肌那多尴尬。
　　他高效利用全身肌肉，以最精确节能的方式往庭院外而去。眼看围墙和狗洞就在眼前，煤球精却忽然出现。
　　真的是忽然，他的追击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简直像是飞过来的。
　　甄萌抬腿一个横踢，把对方伸到兔宝宝面前的爪子挡开，对煤球精那个尖指甲形状的凸起十分不待见。
　　好好的黑老大留那么长指甲，很容易让人怀疑他的取向。
　　——此时甄萌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接到这个奇怪的单子了。
　　我去！力气好大！明明是甄萌踢过去的，却差点被对方把整个人都举起来。
　　甄·杀手·萌最讨厌这种被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情节，刷地又抽出一把水果刀。这回不飞了，改近战。
　　真的杀手，敢于直面黑咕隆咚的目标，敢于正视对手居然比他高这个事实。
　　近战就很容易看出来，虽然甄萌已经穿了增高鞋，仍旧需要把视线往上飘。
　　虽然煤球穿成这样不太分得清正面反面，毕竟连眼神都看不见。
　　客观地说，甄萌的战斗力在同行中已经属于最顶尖的水平。正因为他很懒，体力不够，所以练就了许多一击毙命的战斗法。
　　在过往的记录中，我们杀手小明正式解决目标的时间至多不超过三分钟。
　　但这个养鸡抓兔的蛇精病，根本就不像人。力大无穷却又迅疾灵敏，动作沉重又轻盈，矛盾得一塌糊涂。
　　甄萌又不能放弃好不容易得手的兔子，这是职业操守——虽然当初投简历只是随手，但干了一行就要负点责嘛。
　　当下他一把水果刀艰苦支撑，左支右绌，兔子还不合时宜地蹬着小腿儿挣扎起来，想给这场战斗增加点萌元素。
　　要不是这家伙有意无意地在躲避阳光，动作还有所顾忌，甄萌可能拖不了那么久。
　　于是再次面临翻墙和爬狗洞的选择时，甄萌十八把飞刀射出去，果断选择了爬狗洞。
　　毕竟比较快。
　　只要保持高贵的眼神和冷漠的表情，就算是从狗洞里爬起来也可以风度翩翩……“咦？萌萌？”
　　甄萌保持着狗爬式，抬头看到了奥斯汀。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满脸惊诧，看着狼狈的甄萌和狼狈的兔子，迟疑地问：“你说的出差是指……偷兔子？”
　　甄萌抿着嘴角。不久前他站在那里冷眼旁观顺便内心吐槽一只肥肥的哈士奇把自己的屁股从狗洞里□□。
　　现在就轮到了他。
　　当然，以他的身材用不着拔，重点是，后面还有个追兵。
　　黑煤球精从上面飞出来，猝不及防的奥斯汀下意识地嗷呜一口就咬了上去。结果咬了一嘴不知道什么东西，他皱着眉挥手把人推开嫌弃地呸呸呸。
　　而对方见到奥斯汀，似乎意外了一下，动作居然有些迟滞。
　　吸血鬼见状虽然满头雾水，还是赶紧把自家房东和他死死拽着的兔子一把捞起来放到身后，赶紧劝架：“朋友，朋友，只是一只兔子，不要打打杀杀。”
　　黑煤球目光沉沉地看了甄萌一眼——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语气冰冷：“兔子留下。”
　　奥斯汀嗯嗯嗯点头，赶紧期待地看向甄萌，甄萌无动于衷：“不行。”
　　奥斯汀感觉遇到了两位大爷。大爷，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兔子好处都有啥？谁说对了就给他。
　　

　　☆、第十七章、水逆好可怕


　　谁也没说对——谁也没说。准确都来说，谁都没理会这个家伙的劝架。
　　黑煤球精一头向奥斯汀撞来。甄萌赶紧扯住这倒霉催的吸血鬼后衣领，带上两个累赘继续跑。现在他连右手都空不出来玩飞刀了，都怪这莫名其妙的奥斯汀，玷污了小李飞刀的名声。话说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冷不防被拖着走的奥斯汀显然还没弄清楚状况，满脸无辜“欸欸欸”地挥舞着双手。
　　只见再次逼上前的煤球精竟不知为何停下来，跟只狗子似的跟在他身后嗅来嗅去，疑惑到：“鸭血？”
　　甄萌转头：“鸭血？”
　　始作俑者奥斯汀也跟着惊讶：“鸭血？”
　　煤球：……你惊讶个鬼啊。
　　“哦，我吃了鸭血粉丝汤来的。不过这里的鸭血粉丝汤不太正宗，没有家门口的好吃。”奥斯汀嗅嗅自己的手，好像确实留有鸭血粉丝汤的味道。
　　甄萌无言以对。十一区的鸭血粉丝汤好吃不好吃他不知道，反正家门口那家绝对不好吃。这只吸血鬼的品味不太对。
　　不过煤球精为什么要在意鸭血？
　　只见那黑坨坨忽然怒意和战意高涨，就连发现兔宝宝被偷的时候都没现在那么狂热，阴冷地盯着奥斯汀警告说：“鸡血才是高贵和荣光的象征！”
　　兔子也不追了，逮着奥斯汀就要暴揍。
　　奥斯汀是什么人？奥斯汀是一只羞涩的吸血鬼。不仅性格羞涩，囊中也羞涩，热爱表演艺术和杂食艺术，发誓要喝遍全国各地的动物血。
　　他最擅长的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别人，半夜在人床边幽幽地碎碎念，至于打架擅不擅长，甄萌还真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奥斯汀肯定是一只废吸血鬼。
　　这家伙被黑煤球追得险象环生，还不忘记小声抗议：“真正的美食家是包容一切的，食物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煤球更怒了：“区区十五代！卑贱的杂食派！”
　　不过也不知道为啥，可能黑煤球最近处于水逆时期，运气不好，总是在差一点点能抓住奥斯汀的时候又被他莫名其妙地逃脱，硬生生把严肃的战斗剧情搞成了搞笑剧。
　　当然，其实甄萌觉得在这位黑老大穿成这样从榻榻米里面滚出来还撞到了头开始就已经是个喜剧了，就算对方不这么认为。
　　嗯，看样子他们还要继续玩你追我逃游戏。
　　杀手在兔子和奥斯汀之间看了看，果断选择了兔子，提溜着宝宝冷酷无情地转身离去。
　　奥斯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在打架？
　　然后甄萌就随便找了棵树把渴望自由的兔子给撞晕了，潦草地绑在树下，发定位给他雇主：“宝宝到货，速取。五星好评，谢谢。”
　　佐伯秀和在手机对面瞪成了斗鸡眼，这要不赶紧过去，等下就成红烧兔肉了啊喂。送货上门难道不是基本常识！
　　毫无基本常识的甄萌解放了双手，手持两把小李飞刀，杀回搞笑剧现场。奥斯汀和黑煤球依旧在以非人的速度上下移动。
　　杀手甄默默地爬到围墙上，隐蔽气息，在奥斯汀又一次把煤球带向这边的时候，出手“刷刷刷”七八下。
　　划烂了他的黑斗篷。
　　整整划成十八片，纷纷扬扬、满天飞翔，很均匀。
　　奥斯汀呆掉了。就听山口山组的黑老大发出一声鸡仔被抓了似的怪叫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滚回了庭院中，恰如一道闪电消失无踪。
　　甄萌看向奥斯汀，语气毫无起伏地表示：“烧焦的味道。”
　　外国友人点点头：“我闻到了。”
　　甄萌：“臭。”
　　外国友人：“……我觉得还好。”
　　杀手从围墙上跳下来，拉着奥斯汀离开庭院。走了半天之后他停下脚步，转身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某位不速之客，轻飘飘扔下两个字：“解释。”
　　奥斯汀挠挠头，脸上闪过困惑之色：“你不知道？刚才你偷了他兔子那位，是十一区血族鸡血派的首领，奇怪，他不是鸡血派么，为什么要养兔子？”
　　“所以兔子不是我偷的。”
　　单纯的吸血鬼显然不太相信，看向甄萌的眼光里写满了“得了吧我亲眼看你偷了兔子，从狗洞里爬出来”的字样。
　　便当小哥想了想，像我爱吃米饭一样淡然地说：“其实，我是个送便当的。”
　　吸血鬼“哦”了声：“这我知道啊。”
　　话音未落，一把水果刀架在了他脖子上，甄萌一侧刀刃，闪出冷冽的寒光，压低声音：“是这种便当。”
　　——奥斯汀百思不得其解，人类可真是种神奇的生物啊，同一个词居然能有两种意思。不像他们单纯的血族，鸭血就是鸭血，绝对不可能变成鸡血。
　　不过这下他总算了解了甄萌出差的原因，和这次任务的情况，当下恍然大悟：“佐伯秀和？我知道他，也是血族。是十一区这边兔血派的首领。奇怪，他应该是吃兔兔的，为什么要吃工藤新二的鸡？”
　　甄萌皱眉：“兔血派不能吃鸡？”
　　“绝对不能，这在当今血族中是背叛信仰的行为，就像……就像你们人类的甜党忽然倒戈咸党一样。”
　　听上去好像真不可饶恕。
　　他凉凉地看向奥斯汀：“我记得你说你是杂食派。”
　　吸血鬼顿时露出委屈的神色：“所以他们见了我就要打，特别坏。”
　　等下。所以这回他一个人类，接了双方都是吸血鬼的单子？
　　难怪雇主要大半夜叫他见面，还讨厌大蒜，又叮嘱他白天来做任务；难怪黑煤球没事大白天睡觉，出个门还把自己裹成煤球，看见太阳像见了鬼。
　　至于佐伯一个兔血派为什么心血来潮吃了工藤的鸡，又为什么要雇佣个人类帮他抢兔兔，以及为什么世界上居然有那么多吸血鬼，这些疑点甄萌都不想考虑。
　　反正任务完成了，别的跟他无关。
　　听说小明的爷爷活到九十九岁，是因为他不管闲事。
　　甄萌觉得自己可以活到一百岁。
　　就在这时，“叮咚~”，杀手APP的通知提醒响了。甄萌打开一看——去他个小猫咪呦，又一个一星差评，佐伯秀和愤怒地指控他把兔质扔在危险场所，还撞晕了那可怜的宝宝。
　　而这一切，都源于……甄萌杀气腾腾都盯着并不知道发生了啥的奥斯汀，问：“现在，请回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十八章、彩票真邪恶


　　“我？我就随便逛逛，然后就看见你从狗——”
　　“闭嘴。”
　　奥斯汀眨着眼睛：乖巧.jpg
　　“随便就从家里逛到国外，吸血鬼还真随便。”甄萌满脸都写着“不信”两个大字。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在走廊里流浪的家伙，有钱买机票随便逛逛，还那么巧看见他从……咳，那什么洞里出来，可能吗？
　　奥斯汀却像记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绽开灿烂的笑容：“萌萌，我正要跟你说，我们剧团发财啦！”
　　就像所有艺术作品曾展现出来的那样，血族是一个以美貌著称的种族，无论男性还是女性，死得早还是死得晚（？？？），都有着魅惑众生的脸庞和引人痴迷的气质。
　　甄萌家这只尽管只是血统稀薄的十五代，血族该有的优势却并未减少。
　　他这一笑，甄萌差点没把眼睛闭上。
　　帅瞎眼了。
　　但问题的关键还是要抓住，就他们剧团那个停水停电一份便当三个人吃的穷酸样，还能发财？怎么发，也只能抢银行了吧。
　　吸血鬼没有听到杀手内心的吐槽，浑身上下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跟他说：“团长拿最后的一张纸币买了彩票，结果你猜发生了什么？”他期待地望向对面，眼睛简直像P了高光。
　　甄萌凝视了他的瞳色一秒，懒得接茬。
　　奥斯汀忍不住了，兴奋地表示：“结果他中了五个亿，天呐，用中文来说，叫天降横财，对吧！！！”
　　甄萌：……五个亿。他当杀手送便当辛辛苦苦交完五险一金每年也就几十万，还要忍受奇怪顾客的调戏以及一星差评。还要值夜班。还要被奇怪的同事和领导环绕。还要被基佬。
　　而穷鬼，用彩票，改变了人生。
　　想到那个曾经飞扑出来抢他外卖箱子的话剧团团长，甄萌顿时觉得，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透心凉。
　　他生无可恋地回答：“所以，你们来十一区度假？”
　　奥斯汀印度式摇头：“不是，团长刚拿到钱，就立刻带领大家排了新话剧，自己投资组织巡演。萌萌，我又能演话剧了，我们还是包机过来哒。”
　　包机。
　　杀手的心口又被插了一刀。
　　所以甄萌前脚刚出门，信仰之光话剧团那穷到扑地的团长就中了彩票，飞快地排了新话剧，迅速飞往十一区巡演，好巧奥斯汀出来散步，偶然见到了从狗洞里爬出来的甄萌。
　　这一系列正好真的都特别正好。
　　好在甄萌懒得思考。不过，五亿彩票都能中，多几个偶然又怎么的？谁也不能证明这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偶然嘛。
　　不过，看不出来这群话剧团的人原来是真的热爱艺术。有了钱第一反应是给剧团起死回生排话剧，而不是疯狂玩玩玩买买买什么的。
　　等下。
　　他从接单子出门到过来做任务一共也就花了两天时间。所以奥斯汀他们话剧团仅仅用两天时间就排了出新话剧立刻开始巡演？
　　确定这真的是热爱艺术？
　　“真的太好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喝到其他国家的动物血了。”奥斯汀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无限感慨。
　　好的，果然不是为了艺术。
　　这时甄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他一看来电显示是“甄好吃”的老板，就知道公司肯定看到佐伯秀和那个一星差评，顿时觉得很麻烦。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麻烦事。
　　想了想，甄萌给佐伯秀和发消息：“请结清尾款，谢谢。”他也是在用生命抓兔子好么。对面没反应，他又发了条：“对了，大蒜能还给我么。”
　　一麻袋呢，也不便宜。
　　这回，佐伯秀和发了个愤怒的表情过来：“谁要你的大蒜！”
　　吸血鬼果然很讨厌大蒜。他错了，他应该在撞晕兔宝宝之前，先喂它吃一盘子大蒜，再用大蒜汁给它洗个澡。
　　偏偏奥斯汀还来补刀，突然吞吞吐吐地偷看他：“对了，那个萌萌……你，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
　　你刚才不亲眼看见了么。“嗯。”
　　吸血鬼眼睛一亮：“那，你要不要来看我的话剧？不收你钱，免费，给你贵宾票。”他雀跃地说，满怀希冀地望着他家房东。
　　甄萌总觉得哪里不对。从奥斯汀第一天坐在他那碗鸭血粉丝汤对面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吸血鬼这种存在，形象不应该是活得很久各种看穿世事见证了太多人世百态生死离别所以满脸沧桑总是特别忧郁的模样么。
　　眼前这一只，说好听点，天真可爱；说难听点，傻兮兮的。
　　绝对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那一款。
　　他们这种……排练了两天就出来巡演的话剧，贵宾票什么的，就算白送也没人看吧。
　　甄萌本人对话剧艺术毫无兴趣，毕竟在他的字典里，高雅娱乐本身就很不节能。属于有钱有闲有品位才会去欣赏的存在。
　　——再次忘记自己其实是个富二代的某人。
　　但奥斯汀都这么说了，甄萌也不想现在就回去面对老板的咆哮，最终还是可有可无地接过了票，决定如果找回自己那袋大蒜的话就去看。
　　不得不说，大蒜很争气。
　　它仍旧待在被主人丢下的原地，连麻袋上的缚绳形状都完全没有改变。简单粗暴地展现着佐伯秀和说过的“根本没有人会要”这个事实。
　　连风都不吹它。
　　甄萌很严肃。他始终坚持大蒜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十一区人民轻视大蒜，说明他们根本不想进步。
　　懒惰。
　　比他还懒。
　　不过，感谢他们懒，他不用再买一份大蒜了。
　　于是某甄姓杀手拖着一麻袋大蒜进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剧场。当他走进剧场大门的时候，他意识到，他错了。
　　没人看这种事情，不存在的。
　　一眼望去，全场爆满，少女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简直是在谋杀他的耳朵。
　　“啊！！！奥斯汀！！！我爱你！！！”
　　“我要给奥斯汀生猴子！！！”
　　“我才是奥斯汀的老婆你们都是假的！！！”
　　配合着此起彼伏的叫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荧光棒，正在有节奏地挥舞。一个不注意还以为进了什么邪恶的组织，四处群魔乱舞。
　　甄萌摸了摸耳朵，他确信在那些尖叫声中听到了数道粗犷的男声。唔，也许把他们找出来，介绍进杀手公司，下次什么指定性向就不用光找他来敷衍了，大概。
　　他淡定地拎着麻袋想。
　　

　　☆、第十九章、粉丝太疯狂


　　好不容易在一干疯狂的少女粉丝里挤到了贵宾座，甄萌这才有空把奥斯汀送给他的票拿出来仔细看。
　　票上倒也没印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就一个奥斯汀的大头，和话剧名。但这效果已经完全能够用震撼来形容了，奥斯汀的大头照简直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甄萌百分之一千肯定，这剧场里那么多观众，百分之九十八都是冲这个大头来的。
　　不信你现在问他们觉得话剧会演个啥，他们肯定会乐呵呵地回答你：“话剧？那是什么？不重要。”
　　杀手觉得自己在这群只看颜值的人类里面，简直一股清流——他认真地研究起了背面的剧情简介。
　　信仰之光话剧团这回排的话剧名叫《夜巡》，听上去是一个比较阴森神秘的故事，内容简介上写着：主角是一位神秘高贵的血族，他向人类学习，努力掌握动物饲养技术，并且每夜徘徊在自家猪圈附近，防贼。
　　嗯，果然很阴森神秘，逃脱不了一贯情情爱爱的套路……欸？欸？？欸？？？什么东西？养猪？这确定是话剧不是致富经？
　　甄萌不用问就有种感觉，剧本绝对是那只吸血鬼自己操刀搞出来的。除了他还有谁会对养动物这么充满执念。
　　杀手小明虽然不是很懂话剧这种高雅艺术，不过也可以确定这种剧情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连套路都没有的反套路，观众应该不会买账，可以预见开演后大家愤而离席的场景。
　　事实证明，他又错了。
　　从奥斯汀的舞台形象走出来那刻起，整个剧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粘在那只吸血鬼身上，恨不得眨都不眨。
　　甄萌忽然觉得，大概这几年他真的太不关心身外事，才会不知道现在人们的底线已经变得这么低。
　　不过，他又不得不承认，奥斯汀的表演确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艺术感，哪怕他演的情节是守护自家的猪圈。
　　这只吸血鬼的投入和演技甚至把道具猪圈里那只活猪都衬得闪闪发光，俨然已经不是臭烘烘的泥巴猪，而成了只下凡的神仙猪了。
　　《夜巡》的最后一幕，人们照常在小猪长成肥猪之后把它捉去吃掉，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吸血鬼远行归来，面对空荡荡的猪圈，无声地嘶吼着，却流不出泪水。
　　此时舞台上奥斯汀面向观众，没有半句台词，那种绝望、那种疯狂、那种无所依凭的深渊般的坠落感，都被他用眼神和表情毫无保留地传达出来。
　　他徒劳地做出怀抱着小猪的姿势，无声指控：你们怎么可以吃掉它呢……我还没吃呢！
　　气氛压抑的剧场里，甄萌听到旁边的女孩子低着头发出一声啜泣声。接着，从四面八方响起了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最后汇成悲伤的河流，而台上的吸血鬼就是最终的大海，承载着所有流向他的情绪与哀伤。
　　甄萌：……猪做错了什么。
　　信仰之光话剧团以及他们的台柱奥斯汀一炮而红。
　　《夜巡》以惊人的速度成了现象级的话剧作品。巡演刚过了第一场，第二天醒来到处都是在谈论这部话剧的人。
　　报纸头条、杂志头条、网络头条、各种热搜，无论哪里都能看到奥斯汀的大头照。好事的媒体称他为百年话剧界第一人，大加赞扬他的演技和深度。
　　当然也有别家粉丝不服，一撕起来，热度更高。
　　奥斯汀的少女少年粉们飞快地组织了粉丝后援会，取名叫“嗷嗷叫”，谁也不知道这神奇的脑回路哪里来，大概“奥”跟“嗷”比较像。
　　吸血鬼：我真的不姓奥。
　　反正他的粉也不管他姓不姓奥，只管赞他盛世美颜恒久远，信仰之光永流传。
　　更神奇的是，就连一向对各类事物都看不顺眼的“小众艺术评论家”们，也对奥斯汀的演技以及《夜巡》的艺术深度表示了肯定。
　　他们撰文表示：《夜巡》以它充满荒诞感的情节、后现代的表演风格以及浅入深出的表达形式，展现了一曲废土式的人类末日挽歌。
　　奥斯汀突破了寻常话剧与观众之间那疏离的撕裂感，以近乎羞耻而真诚的方式，将深切而沉重的思想内涵传达出去，是一位明白了艺术之终极所在的真正演员。
　　这还是第一次，“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站在同一战壕，展现了什么叫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等下，不能开车，不能开车。
　　甄萌默默都关掉电视机。
　　不就是个吸血鬼养猪的故事么，这些人脑子有什么问题？
　　他和奥斯汀刚刚从国外回来。
　　原本信仰之光话剧团的计划是在十一区先演三场，没想到《夜巡》太火爆了，剧团下榻的地方都被媒体和粉丝掀翻，团长被热情的人们追得满街跑——要他交出奥斯汀。
　　他们只好跑回国再作打算。
　　而甄萌本着不蹭白不蹭的原则，带着他的大蒜上了剧团的包机。
　　但这次狂潮是全球性的，国内也没好到哪里去。弄得甄萌都想抓个“嗷嗷叫”的成员回来看看，他们脑子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不过，奥斯汀火是奥斯汀的事，可怜的甄萌同志，依旧要面对他的第二个一星差评。
　　甄好吃餐厅里。
　　杀手公司的大老板默默地望着甄萌。甄萌面不改色，言简意赅地解释：“任务完成。”
　　大老板不说话。大老板看着他。大老板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萌萌。”他无限痛心地摇着头：“你以前是我们公司最棒的杀手，雇主都恨不得跟你结婚。”
　　——老板，你对杀手的职能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老板不管，谁让他是老板呢，职位高，任性。“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萌萌？”
　　甄萌微微扯起嘴角，表达自己无声的嘲讽：跟吸血鬼谈恋爱吗？那可真刺激。他们是要养猪的。
　　接下来，唐僧附体的老板唠叨了整整半个小时“谈恋爱不应该影响工作”、“生活中的情绪不要带到上班时间来”、以及“幸好你是个基佬不需要报销孕产费用”。
　　甄萌觉得，能开杀手公司的人，果然想得很远。
　　但他不是基佬。嗯，暂时，应该不是。
　　

　　☆、第二十章、他是要成为小鲜肉的男人


　　甄萌回家的时候，远远地就注意到小区门口人头攒动，像是有人往那里扔了七位数的百元大钞，搞得人群一窝蜂地堆过去捡。
　　走得近些就能发现其中许多人抗着摄像机、举着打光板、话筒相机一样不落，还争先恐后地把别人往后面赶，而自己则努力挺起胸脯往前挤，同时不忘顺顺头发丝儿，免得自己在镜头前不够光鲜。
　　传说中的媒体人。
　　不太对劲。他们这里又不是什么高档小区，绝没有住着明星鲜肉。社会新闻还有可能来，这些明显娱乐媒体人跑来这里干什么，吃饱了撑着？
　　已经领教过大老板魔音灌脑的杀手微微皱眉，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于是没有向前，而是转身进了小吃店。
　　“三碗鸭血粉丝。”
　　那位整天因为自家小店生意不好徘徊在倒闭边缘而愁眉苦脸的店主今天难得露出的是喜气洋洋的神色，轻飘飘地摊着手跟他说：“萌萌，今天生意好，食材用光了，就给你留了一碗。”
　　嘚瑟。
　　一碗就一碗。
　　他若有所思地往外面看了眼，这么说，这群人早就来了，连晚饭都是守在这儿吃的？不，有可能连午饭都是在这儿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甄萌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而杀手的预感，通常是很灵验的。
　　就在他把新送来的大蒜酱与粉丝混在一起用力搅拌时，小吃店的厨房内忽然飞速闪出道黑影，“唰”地扑到甄萌面前，拽住他的手腕，用简直虚脱的、软软的声音说：“萌萌，快走。”
　　杀手望着扑倒在他脚下的吸血鬼，淡定地把一筷子粉丝送进嘴里，咀嚼九下，咽下去，才开始想，这上演的是哪一出？
　　莫非这傻呆血族太过投入话剧表演以至于分不清现实跟舞台的界限，疯了？
　　也不怪他这么想。奥斯汀此刻的模样非常狼狈，身上一块泥一块灰，好像刚去野地里打过滚；头发也乱七八糟、纠缠打结，顶上三根毛可怜兮兮地翘着，随风晃；更别提他那张俊脸了，活像刚被殴打过，睫毛都掉了几根。
　　挺可惜的。话说，吸血鬼的睫毛要是掉了，还能再长出来么？他们应该已经没有新陈代谢这种玩意儿了吧。
　　他这种形象站在跟前，甄萌都有些讶然，疑惑地问：“你去偷谁家的鸭了？”血统再稀薄也是血族，总不至于偷只鸭就被薅成这样。
　　奥斯汀疯狂摇头，声音委屈得都要溢出来了：“是星探！一堆星探，非要我去当什么明星、偶像、小鲜肉！到处围追堵截我！”
　　这点上甄萌其实跟星探们英雄所见略同。
　　他一早就跟奥斯汀说过，他要是去混大众娱乐圈，根本不至于变成一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穷鬼。
　　明星、偶像，手到擒来。小鲜肉可能不太行，他估摸着这只吸血鬼的年龄少说也有百来岁。不过他的“嗷嗷叫”粉丝团又看不出来，就算说他二十岁谁不信？
　　谁不信打谁。
　　就是这么暴力。
　　奈何奥斯汀对艺术充满追求，胆子又小，特别害怕非人身份曝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甄萌瞄了他一眼：“你怎么被找到的？”
　　他现在已经知道刚才看见的那群“丧尸”都是冲谁来的了，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按说他生活那么节能低调，奥斯汀也没有什么特别张扬的爱好，怎么短短那么点时间连住哪儿都被人挖出来了。
　　奥斯汀躲在桌子下面，也百思不得其解：“我也不知道，我就好好地走在大街上。”
　　“等等。”甄萌打断他，用一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盯着吸血鬼：“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帽子也不戴，口罩也不拿，没做半点伪装？”
　　奥斯汀张了张嘴，却冒出一句：“萌萌，你说了好长一个句子欸。”真是太难得了。
　　……这是重点吗？长得好看就可以没有脑子吗？
　　甄萌萌同志想把整碗鸭血粉丝汤扣在吸血鬼的脑袋上。
　　所以，不是狗仔星探太厉害，而是奥斯汀太无能。丝毫没有身为一个风靡万千少女的演员的意识。
　　话剧演员也是演员，没毛病。
　　“那，我快走干嘛。”冷酷的杀手小哥抽回了被抱在奥斯汀怀里的那条腿。又不是他被星探追，又不是他被媒体围绕，又被是他被粉丝骚扰。
　　就算吸血鬼哭唧唧，跟他有什么关系。
　　然而奥斯汀认真地补刀：“因为我们在同居啊。”
　　——去他个小狗子。
　　甄萌觉得自己的智商可能被奥斯汀带低了，居然没想到这一层。
　　“房客。”他“咔吧”捏断了手中的一次性筷子强调，不是同居关系，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
　　结果没等奥斯汀纠正过来，只听不远处有人狂喊：“我看见奥斯汀啦，他在这里！”立时，尘土飞扬。
　　朋友，你去过非洲大草原吗？
　　如果没有，那肯定看过动物世界吧。
　　赵忠祥老师的旁白会亲切地告诉你，当迁徙的季节来临，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一群角马开始奔腾，所过之处，如风卷残云，留下一片狼藉。
　　现在，甄萌眼中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默默地后退一步，打算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假装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吃瓜路人，让奥斯汀自个儿去应付这些媒体星探和狗仔。
　　然而他家房客并没有领会他高明的意图，惊慌失措间还不忘伸手抓住甄萌，颤颤巍巍地喊到：“跑啊~~~”
　　就强行扯着杀手跟他一起跑路了。
　　不应该。真的。当时就不应该放这个祸星进门的——虽然格斗技巧很好但体力却很差的甄萌边像块抹布似的被拎着跑边默默地想。
　　眼看着大批人马锲而不舍越追越近，累得气喘吁吁的男人僵着一张脸说：“回家吧。”
　　“咦？”吸血鬼健步如飞，表示不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反正这群人亲眼看他们跑出来的。来，亲爱的小吸血鬼同志，请展示下你非人的力量，否则我就对你所谓的血统表示质疑。
　　奥斯汀恍然大悟，是哦，他又不是人类，光跑干什么呢。
　　甄萌：“……其实你可以直接把他们打飞的。”
　　“那怎么行。”奥斯汀顿时严肃起来，认真地解释：“不能伤害人类，人类能下厨房，很珍贵的。需要保护。”
　　甄萌无形地翻了个白眼：我也是人类，你净祸害我了。
　　

　　☆、第二十一章、他是要成为小纯洁的男人


　　为了躲避人类的围追堵截，奥斯汀慌不择路，拎着甄萌三下五除二爬上了一棵树，躲在枝叶间暗搓搓地往下望。
　　被他像小鸡崽儿一样拎在半空的杀手冷着张脸，开口：“我——”
　　“嘘！”吸血鬼抬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地注视着从底下狂奔而过的人群。
　　甄萌身上冷意更甚，深吸一口气，再度试图说话：“你——”
　　“快先别说话！”向来娇羞的吸血鬼还急了，被发现了岂不是白躲了么。
　　啧。不听萌萌言，吃亏在眼前。甄萌摇摇头，伸手自个儿抱住了几根枝条，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吸血鬼把话说完：“注意脚下。”
　　还没等奥斯汀吃透甄萌话中的意思，就听见脚下“咔吧”一声，承载着他们重量的那根柔弱树枝不堪重负地断了。奥斯汀还满脸茫然，就感觉自己往下坠去。
　　还抱着甄萌。
　　某位房东可不想受池鱼之殃，淡定而无情地掰开了对方的双臂，同时赠送一个温柔微笑的拜拜表情。
　　整个过程都发生得非常突然。
　　当奥斯汀“咚”地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屁股差点没开花之后，他脸上才浮现出“我是血族啊我为什么要乖巧地摔下来”之类后知后觉的表情。
　　还挂在树上的甄萌轻咳了声，微微扬起嘴角。
　　“救、救命！”奥斯汀龇牙咧嘴地拍着屁股蹦起来，就发现前方五百米处再次扬起铺天盖地的烟尘。显然是那群找寻无果的媒体在听到动静之后再次往此处杀来。
　　而甄萌的位置从小吃店变到树上，给自己的角色定位依旧是吃瓜群众。
　　可惜他忘了条铁律，历史总是在不断重复。
　　于是喜闻乐见的，我们的吸血鬼与他半点都不心有灵犀，三秒钟后，杀手再度被自作多情的奥斯汀抱下来，二度陷入狂奔的境地。
　　还好这回方向没错，历经磨难的一人一吸血鬼总算回到了他们的家中——用爬窗户的方式。
　　“……”甄萌与奥斯汀大眼瞪大眼，杀手无声无息，而吸血鬼抿起嘴角，哭唧唧地说：“我鸭血粉丝汤还没吃呢。”
　　甄萌心想我的也没吃完我找谁说理去，遂不理他。
　　按捺不住的吸血鬼一头钻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那三本宝贝菜谱，凑到房东身边，用闪闪发亮的目光看着他：“学做菜吧，萌萌！”
　　甄萌向奥斯汀投掷新鲜大蒜X3，吸血鬼受到一万点伤害。
　　可惜这两位虽然千辛万苦回了家，却并没有得到清静。
　　没逮到人的各路媒体并未偃旗息鼓，而是不死心地涌到他们家门外堵人，顿时整条走廊上望去都黑压压一片。
　　更关键的是，他们堵在那儿，要是安静如鸡也就罢了，偏偏还不肯消停。每隔几秒钟就对着门叽叽喳喳地喊话。
　　什么“奥斯汀先生，奥斯汀先生，你在里面吗？”是最多的。
　　像“您能接受我们虾芒娱乐的独家专访吗？”是比较正常的。
　　还有“听说您跟一位男士同居，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您近期打算出柜么？”这么犀利的。
　　以及“你是否用《夜巡》中男主角对爱猪的情感来隐喻您与同居人之间隐秘的感情？”如此天马行空的。
　　甄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走开。谁会用跟猪的感情来比喻跟爱人的感情哦，这位朋友你很过分了啊。更何况他跟奥斯汀是冰冷无情的房东房客关系。
　　而且就连这点关系，在经历了媒体们接下来五天锲而不舍的堵门之后，也即将宣告破裂。
　　不能出门就不能上班，不能上班就会被扣工资奖金，而且会被老板和同事夺命连环CALL，甚至把他在杀手电子名册上的营业状态栏改成“与男友吵架无心工作，暂休”。
　　而这一切，都是追求节能生活、力图让自己成为一个“平凡普通人”的甄萌所不能忍受的。
　　于是他看向吸血鬼的目光越来越危险，越来越危险。直到迟钝如奥斯汀也注意到了，他疑惑地问：“萌萌，你的眼睛是不是不舒服？”怎么歪斜斜的，跟开眼角失败了似的。
　　甄萌看上去很严肃，似乎在问与人类生死存亡有关的问题：“当明星，对你来说，有那么难？”
　　奥斯汀吃了一惊，赶紧伸出双手拥抱住自己，警惕地说：“不行！绝对不行！在这个肮脏浮华的世界上，我要为我们血族保持住纯洁的□□和灵魂！”那一刻仿佛有道圣光打在了他身上，让他看上去纯洁得像个天使……？？？
　　当个艺人怎么就不纯洁了，吸血鬼的脑回路真是奇妙。
　　杀手不知道，奥斯汀只是在家无事时看多了某些奇怪的小说。不太纯洁的那种。
　　门外的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没有要停下的趋势。在确认了吸血鬼的意志坚定不可动摇之后，甄萌露出个和善的微笑，走到门边，轻飘飘地对他说：“五个亿。”
　　“嗯？”奥斯汀茫然地望着他。
　　“你现在，有钱了。”
　　“哦，那个，房租我会给你的，你要多少？”
　　甄萌以省力的最小幅度摇头，慷慨表示：“过去的就不用给了。”
　　“咦？”吸血鬼顿时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总觉得萌萌此刻的笑容有点危险，像是某种盯住了猎物的凶猛生物，在暗中磨着爪牙，只待亮出的那一刻，就必然要见血。
　　他赶紧摆出真诚的表情：“要的要的，我现在有钱了，怎么能欠房租……”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甄萌笑得更温柔了，连声音都有种哄人的味道：“对，你有钱了。所以——该哪儿去哪儿去吧！”
　　不容易，让连表情都懒得做的杀手用上如此激烈的语气，可见这些不停挖人隐私还在门口骚扰的媒体多么令人烦躁。
　　他以杀人不见血的速度飞快拉开门，把还没意识到听到了什么的吸血鬼往外一扔，再干脆利落地在那群“丧尸”涌进来前把门拍上。
　　一声巨响。有人回去额头要肿了。
　　“啊！萌萌！”外面很快传来了凄厉的呼号。甄萌拍拍手，好整以暇道：“反正你也有钱了，住更好的去吧。”
　　他们家庙小，住不下这位纯洁的吸血鬼。
　　甄萌在门边侧着耳朵听了听，似乎奥斯汀被那群人争夺得挺惨。嗯，真惨，他很同情。
　　那一天，所有媒体人都听到了，从这幢神秘的房屋里，似乎传出了一段愉悦的口哨声。
　　

　　☆、第二十二章、他是要成为小咸鱼的男人


　　第二天起床后，甄萌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奥斯汀到底是落入了媒体手中还是突围成功亡命奔逃不得而知，但这些八卦的媒体人并没有放过他，依旧敬业地堵在他家门口，准备挖掘奥斯汀与同居人不可告人（喜闻乐见）的秘密。
　　而且他们的职业素养堪比神探，短短几天就快把人祖上十八代姓甚名谁都翻出来了，弄得甄萌那叫一个被动。
　　李雷和韩梅梅打电话关心他：“萌萌，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组织了？”
　　甄萌淡然地想，杀手还有什么不该得罪的组织，吸血鬼集团算不算。当然，血族的存在显然不能公之于众，就算他说了，公司也很可能只会送他去精神疗养。
　　所以他无精打采地回答：“不。”
　　对面两人提高声音——甄萌想象不出他们究竟是用怎么一种姿势来共用一个电话的——尖叫：“那最近怎么有那么多人来调查你？！我们公司都快被扯出来了，老板火冒三丈。”
　　这个公司当然不会指甄好吃便当餐厅，毕竟餐饮业又不犯法。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正经食品经营的许可。
　　要是杀手公司被扯出来，那就真的麻烦了。甄萌不喜欢麻烦，尤其是这段麻烦明显最后要堆到他身上。
　　他默默地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前，仿佛能透过大门看到外面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狰狞的面庞。
　　再等两天，要是这些人还不死心，那他就给他们送个更轰动的大新闻。
　　要知道杀手嘛，勉强爬个窗也是没问题的，虽然没吸血鬼飞来飞起那么方便。当然，最好他们还是自己放弃。
　　事实上，面对这种情况，换了别人，肯定等不住早就开始行动了。而甄萌，他也不是等得住，纯粹就是懒。
　　想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希望所有麻烦的事情都能自行解决。这是萌萌的美好愿望之一。
　　可惜，事情当然不想解决自己。
　　第一天，他们没走，在门外热情地隔门采访。
　　第二天，他们没走，甚至自发配上了音乐，载歌载舞。
　　第三天……甄萌一跃而起，阴沉着脸，摸出小甄飞刀。是的，他不管它们叫小李飞刀了，希望这一天过去后所有人都能深深地记住小甄飞刀的大名并永远对他退避三舍。
　　但当他走到门边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外面居然安静异常。
　　是的，现在安静都成为异常了。他微微皱眉，莫非这些人又有了什么新的阴谋？比如说，窗户。
　　窗外啥都没有。
　　那么，就是故意不发出声音，让他以为他们已经离开，趁他卸下防备的时候冲进来？
　　不得不说，我们萌萌这个杀手思维十分严重，简称脑洞有点大。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笃笃笃。”三下，停一会儿，再三下。十分有礼貌。
　　甄萌把玩着水果刀，在掌心转着圈儿，默不作声地猫到门后，判断外面到底埋伏着多少敌军。然后……怎么好像，没有人？
　　以杀手敏锐的直觉和卓越的判断，外面居然半个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那，敲门的，是谁？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对方十分有耐心动作也十分规律，连三下之间停顿的间隔都几乎没有差别。
　　甄萌垂下眼睫，看着手中的水果刀。
　　从前他对怪力乱神的东西漠不关心。是的，是不关心，而不是不信。但自从遇上了那个倒霉催的奥斯汀，生活之车就像被人为扭了个急转弯。
　　向非人世界疯狂开去，各路妖魔鬼怪纷纷登场。
　　现在奥斯汀已经被他扔走了，敲门的这位，又是什么来头。杀手眼前闪过黑煤球精的英姿，总不会为了只兔子，从十一区追来这里吧。
　　话说吸血鬼是怎么入境的，真跟奥斯汀说的那样，有什么“西方妖怪准入证”？
　　他还在思考，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响动。
　　“嘎——”
　　没错，就是“嘎”。微弱的“嘎”。非要去形容的话，像是鸭子在叫。但鸭子叫声应该不会那么轻。
　　嗯。鸭子。鸭子……鸭子？
　　？？？
　　甄萌“刷”地用力打开门，果然见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柔弱”的某只吸血鬼可怜巴巴地扒在门边上，用无辜乞求的眼神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就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歪着脑袋满脸都写着“求收留”。
　　唯一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手里还捏着只小鸭子。
　　小黄鸭，毛茸茸，显然刚刚出生没多久，小小一团还能站在人的掌心里，毛色像春初新出的嫩芽尖那一抹黄，堆叠起来，色泽诱人。
　　简而言之，看上去很好撸。
　　给人以“好想揉搓啊，那堆毛手感一定很棒”的想象空间。
　　但问题是，奥斯汀并不是把它托在手掌心，而是捏着它细嫩的小脖子，害得它发出细微的“嘎嘎”声以示抗议。
　　小鸭子：？？？我做错了什么？我也很绝望啊。
　　甄萌沉默了半天，淡定地说：“这么小，没多少鸭血的。”
　　奥斯汀眼睛亮晶晶：“那个，萌萌，我们可以一起把它养大！”然后不等对面再说话，又赶紧表示：“对不起，我没有钱，找不到别的住处。”
　　说好的五亿呢？也就是说你还想来白嫖我是吧。甄萌用蔑视的眼光盯着小鸭子，心想，他又不是喜欢可爱东西的那种人。
　　不会妥协的。
　　绝对不会。
　　奥斯汀轻轻啜泣了起来。按说，大男人哭起来是很难打动人的。但首先，奥斯汀不是男人，是男吸血鬼；其次，奥斯汀长得好看。
　　颜即正义。
　　他还用软软的声音控诉：“你不知道萌萌，团长他、团长他膨胀了，不爱艺术了。他居然拿五亿去澳门赌场输了个精光！现、现在我们不仅发不出工资，连剧场都要被抵押了呜哇哇哇……”
　　还呜哇哇哇，小孩子吗年纪这么大了还哭。
　　差点没被掐死的小鸭子跟着“嘎嘎嘎”了起来，像一段天然配乐，如此深情、如此凄婉、如此动人……好吵啊。
　　甄萌盯着他看了半天，缓缓开口：“那些星探媒体——”
　　“放心他们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吸血鬼飞速立正保证。
　　回答得这么快，有猫腻。甄萌怀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对他们做了点啥吧？”奥斯汀眨着纯洁的双眼，真挚地第N次强调：“怎么会呢，人类是很珍贵的，需要保护。”
　　话说你们这些吸血鬼对人类的定义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第二十三章、隐性绒毛控


　　媒体和星探真的全都彻底消失了。这场轰轰烈烈的“造星”运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突然落下帷幕，谁也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当他们问及那位百年难遇的话剧演员近况时，所有参与过围追堵截采访行动的人们全都三缄其口，瞪着眼睛拼命摇头，表情惊恐得活像是见了鬼。
　　那阵势，跟提到《哈利波特》里不可说的那位魔王似的。
　　于是，信仰之光话剧团的台柱奥斯汀与代表作《夜巡》如瞬间开放又瞬间凋零的昙花，在一夜爆红之后又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只在这世间留下无数美丽动人的传说。
　　和同人文。
　　和同人漫。
　　和同人歌。
　　和同人本。包括R18的。
　　奥斯汀并不知道他以另一种隐秘而盛大的方式在某些圈中继续红着，他只知道，他终于成功地带着小鸭子再度踏进了甄萌家的大门。
　　为了表现自己的乖巧和勤劳，吸血鬼主动要求打扫卫生。甄萌可有可无地盯着那只在地板上转来转去嘎嘎乱叫的小鸭子。嗯。想摸一下。
　　虽然撸鸭子这种行为并没有实际意义也不能产生实际上的收益，但，精神愉悦，也是很重要的。话说回来，某只吸血鬼的那头长发看上去好像比鸭子毛毛还要柔软。
　　——一个将节能和实用贯彻自己人生的男人，一个连谈恋爱都觉得浪费时间和感情的男人，突然之间对鸭子毛和吸血鬼的头发产生了精神愉悦也比较重要的想法。
　　甄萌，你堕落了。
　　“嘎。”小鸭子蹭到了他脚边。他默默地看了半天，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去，伸出手……
　　“萌萌，你看，我打扫完啦。”奥斯汀扭着小碎步过来，冷酷无情的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站起身，把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敷衍地回答：“嗯。”
　　吸血鬼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朝小鸭子招招手：“扭扭，过来，我们去洗个澡。”
　　居然连名字都起好？说好的养大了要吃掉呢还起名字干啥。不过，为什么叫扭扭？
　　奥斯汀愣了一下，摸摸头，“哦，你看呀萌萌，它走路小屁股不是一扭一扭的嘛，叫扭扭很形象的。”
　　说走就走，小鸭子用屁股对着甄萌，飞快地扇动两只小翅膀向奥斯汀摇摇晃晃地扑去。从背后的角度看，果然扭得非常带劲，走位可以说是非常风骚了。
　　甄萌淡定地移开目光。
　　一点都不可爱。真的。
　　什么宝宝、贝贝、扭扭，你们吸血鬼给宠物（食物？）取名字的品味也就这样了，可能是整个族群智商的缺失。
　　杀手懒得理会抱着小鸭子心血来潮要给鸭子洗澡的某十五代血族，准备去休息会儿的时候路过之前被当做储物间的厨房。
　　三秒钟之后。
　　“奥。斯。汀。”
　　说好的打扫卫生结果整个房子只打扫了一间厨房不说，还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清出来、把燃气灶和料理台擦得锃光瓦亮是想干嘛？
　　贼心不死。
　　心虚的吸血鬼赶紧关上卫生间的门，从门后弱弱地表示：“萌萌，你就学做菜嘛，很容易的。就跟‘送便当’一样容易。”
　　奥斯汀同志，你这个发言，非常危险。
　　甄萌冷笑：“你再说一句，所有的鸭血粉丝汤里我都放大蒜。”
　　门后安静了，卫生间里很快传来放水的声音和小鸭子绝望的叫声，谁也不知道奥斯汀在里面究竟对可爱的小鸭子做了什么。
　　当天晚上，华丽欧风大床，的床下，迎来了它阔别三日的主人。
　　奥斯汀捧着瑟瑟发抖的小黄鸭，跟床上正在看书的甄萌说：“萌萌，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给扭扭弄个窝。”
　　杀手眼皮都不抬：“厨房。”
　　反正最后也是要吃的，就让它适应一下未来的墓地吧——如果奥斯汀打算在这里料理它的话。
　　奥斯汀惊呆了，用谴责的目光盯着房东：“你怎么可以这样，它还是只小鸭子啊。”
　　甄萌：？？？说要吃它的不是你吗。
　　“嘎！”扭扭用力咬住奥斯汀的手指，愤怒地使出了连环小鸭脚，扑通一下从奥斯汀的掌心跳到了床上，扭着屁股飞快朝甄萌奔去。最后跑到甄萌肩旁，撅起屁股把脑袋用力塞到他的脖子里，不动了。
　　奥斯汀捂住胸口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床单说不出话来。
　　大床上一串湿淋淋的脚印。
　　完了完了。他和扭扭要再次被甄萌赶出家门了。
　　这杀手会无情又冷酷地拎着他们俩，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把他们抛洒在走廊上，咚地一声关上光明的大门，附赠一声冷笑。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应该把小鸭子完全擦干再过来的。
　　吸血鬼从前只知道鸭血好吃，万万没想到，这小动物，还很勇猛，勇猛得过头了。话说回来，他对小鸭子这么好，凭什么这小东西见了他又凶又怕反而对甄萌这个冷冰冰的家伙投怀送抱。
　　不开心。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帮你擦。”奥斯汀赶紧想把那破鸭子抓回来。却见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
　　那个总是懒得做表情、懒得说话、懒得动作就差没懒得呼吸的男人，侧过头去看向缩在他肩头的小鸭子，抬手把那小坨毛绒绒的小东西拖了出来，温柔地抚摸两把，然后，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是冷笑。
　　破冰般的、单纯而由衷的笑意。这是吸血鬼第一次看到甄萌真正意义上的笑容，毕竟按那个男人的说法，笑要调动脸部太多肌肉，浪费，累。
　　所以，面瘫可能不是因为面瘫，而是懒。
　　“萌萌……”奥斯汀怔怔地盯着他。
　　“嗯？”甄萌摸到了小鸭子，心情不错，语气都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平和得吓人。
　　“你以后，那个，能不能，多笑笑？”奥斯汀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补充：“别对扭扭，对我笑？”
　　甄萌瞄了他一眼，敷衍地说：“你又不是鸭子，为什么要对你笑。”
　　生气了。
　　很生气了。
　　自己的地位居然不如一只鸭子！奥斯汀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心有不甘地趴在床边盯着甄萌看。
　　结果甄萌逗鸭子逗上了瘾，整整两个小时根本理都不理他，甚至最后宽容地让鸭子在他枕头边睡觉。
　　只能睡床底的吸血鬼更加不平衡，默默地过来拎了扭扭就走。
　　“去哪儿？”
　　“厨房。”
　　

　　☆、第二十四章、无情杀手范


　　小鸭子在厨房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让人好奇吸血鬼究竟在里面对它干了什么。
　　遗憾的是，甄萌是懒得好奇的。于是当奥斯汀回来时，就发现他家房东已经关灯盖被脑袋陷在枕头里，睡着有一阵子了，根本不关心他。
　　郁闷的奥斯汀看看黑洞洞的床底，又看看呼吸平缓胸口微微起伏已经陷入梦乡的男人，突然嘿嘿一笑。
　　于是，借着从窗帘缝隙中洒下的溶溶月光，我们可以看到有个人形生物弯腰屈膝，猫儿一般悄无声息地爬到床上，在不光滑的床单上匍匐前进。
　　小心翼翼、安静如鸡、凑到大床的另一边，愉悦地摸摸空着的枕头。虽然已经被小鸭子睡过了，但是他作为一只大度的血族，决定不跟那种美味的食物计较。
　　重点是美味的食物。
　　可以跟萌萌一起睡觉啦。奥斯汀望着甄萌的脸，本来只是想感慨一下，却看上了瘾，忍不住低下头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哇，睫毛好长，好浓密。来数一数共有多少根。
　　一、二、三、四、五、六、七咦咦咦啊！
　　奥斯汀刚凑到甄萌枕头边，忽然迎面扑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熏得他狂叫一声直翻白眼，差点没在被褥上扑腾成一条死鱼。
　　暗夜里杀手安静地睁开眼，嫌弃地盯着掐住自己脖子作窒息状翻滚来去的吸血鬼，淡定地谴责：“你梦游？”
　　奥斯汀哭丧着脸，连平日间动人心魄的声音都颤抖了，饱含血与泪的控诉：“你你你你为什么要在枕头里放大蒜！”
　　从前在枕头边上放大蒜酱的行为已经很可怕了，现在居然直接拿大蒜瓣当枕芯，这人对大蒜的执念到底有多大啊。
　　甄萌用“愚蠢的吸血鬼哦”这样慈爱的眼神盯着绝望的奥斯汀，满脸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大蒜香啊，助眠。”
　　吸血鬼满脸不信，他又不是傻的，别以为吸血鬼就脱离人类社会不知道人间潮流，这么多年来流行啥都没有流行拿大蒜瓣当枕芯的，有毛病呐。
　　杀手根本不在乎对方的鄙视，落下最后的补刀：“还能预防吸血鬼。”
　　奥斯汀从床上蹦了下来。甄萌再次倒头就睡。
　　吸血鬼简直气到升天，什么预防吸血鬼，说得跟预防某种疾病一样。啊，他是传染病吗？是吗？是……咦？话说，吸血鬼增加同伴的方式，好像还真跟传染病差不多。
　　对于这个充满哲学和艺术感的问题，某位话剧演员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于是清晨甄萌睡眼朦胧地起床时，就见床尾伫立着一尊吸血鬼雕像，面向东方，脸上露出深深的思考与悲悯神色，仿佛悟道的圣人。
　　“哗啦。”甄萌果断地把窗帘打开，太阳光直射进来，奥斯汀被照得金光闪闪，更加惑人双眼。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更重要的是，这会儿他安静啊。甄萌满意地驻足观赏了好一会儿美人雕像，心情愉悦地上班去了。
　　而奥斯汀仍旧在思考，血族，莫非真是传染病？他只是一个会说话会动会揍小鸭子的大型移动传染病？
　　不科学啊。
　　连续三天，奥斯汀都有些心不在焉，连鸭血粉丝汤都吃得比以往少。要是在普通的平凡家庭，他肯定会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慰问。
　　不过我们平凡而普通的人类甄萌并没有温柔体贴的功能，只是自觉很体谅地认为可能是他们血族一月一度的神秘日子到了。
　　……一月一度的神秘日子什么鬼啊，是吸血鬼不是狼人好么。
　　倒是小吃店的老板哭丧着脸，整天傍着门框念念有词。毕竟甄萌和奥斯汀是他店中长期收入来源，这突然点的东西变少了，让他的小心肝晃得噗通乱跳。
　　让甄萌略感意外的是那天奥斯汀把小鸭子捉去厨房乒乒乓乓一通居然没弄死，等他下班就晃晃悠悠地跑出来跟人讨食吃。
　　甄萌鼓捣里半天，也不知从哪里找出些陈年的大米来，收在掌心里递给扭扭。然而那破鸭子走上前闻了闻，继而嫌弃地看了他几眼，摇着屁股嚣张地走掉了。
　　甄萌看看米，又看看鸭，迟疑地想，可能要加点大蒜酱吧？毕竟他也没亲自养过鸭子。
　　结果当天晚上，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杀手就发现那只小鸭子正在偷□□神恍惚的奥斯汀没吃的鸭血粉丝汤。嘎巴嘎巴，别提多带劲。
　　……这个叫什么来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小鸭子。
　　不过，看在鸭子毛好撸的份上，算了。反正吃的是奥斯汀的份儿。打着哈欠回去睡觉的甄萌没发现，某个门后面有奇怪的物体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这边，眼里露出嫉妒的光芒。
　　啊，萌萌对我从来没有这么宽容。郁闷的奥斯汀想。嫉妒，嫉妒它使人丑陋。还好奥斯汀不是人，他是英俊的吸血鬼，就算嫉妒起来也是英俊的。
　　英俊的血族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默默凑到小鸭子身后，趁它专心致志吃鸭血粉丝汤的时候一把捂住它那张喜欢“嘎嘎”乱叫的嘴，果断趁着夜色飞出了家门。
　　事后扭扭表示：它可能是古往今来第一只被吸血鬼带上天的小鸭子。
　　甄萌没过多久就发现了小鸭子的失踪，他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顺口问：“扭扭怎么不见了？”
　　来了！做了好久心理建设的奥斯汀顿时如临大敌，打叠起千百般精神，浑身僵硬地跟打了石膏似地回答：“我、我送去给孩子玩了。”
　　同时心里兴奋不已，不停地想着来吧，快惊讶地看着我，震惊地问我“你怎么会有孩子！”吧。到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带甄萌去看他们的“孩子”了嘿嘿嘿。
　　计划通。
　　来，问！
　　“哦，不错。”慵懒的杀手继续在沙发上换了个葛优躺的姿势，抬手换了个频道，漫不经心地表示。
　　奥斯汀瞪大了眼睛。这、这就完了？这人怎么不按套路走？
　　他不应该狂热地追问小鸭子小孩子小什么什么子，然后他们争吵你听我解释不我不听不你一定要听我解释这样那样，最后达成和解欢欢喜喜地携手去看孩子吗？
　　而且甄萌前几天表现明明还挺喜欢小鸭子的呀？
　　吸血鬼呆立当场，风中凌乱。
　　甄萌忽然“啊”了一声，奥斯汀脸上立刻涌上期待，盯着沙发上的人看，就见对方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地说：“睡了，明天还得送便当。”
　　便当，好讨厌便当。
　　

　　☆、第二十五章、绅士律师君


　　奥斯汀讨厌便当，甄萌可不讨厌，当然也谈不上喜欢，反正工作就是工作。
　　不过，这两天甄好吃便当餐厅的氛围有些古怪。主要是源于之前甄萌三天不来上班，又有杀手名册上那句不知道谁添加的“与男友吵架无心工作”。两者联系起来，令人产生了一些粉红色的遐想。
　　“你知道吗萌萌，红姐听说都哭成狗了。”李雷打从甄萌一进餐厅就跟在他身边，一双小眼睛中充满了探索真相的欲望。
　　红姐是位经常指名让甄萌送便当的老客户，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揉到甄萌的脸蛋，并且日日为达成目标而努力。可惜次次都被甄萌以风骚的走位躲了过去，只能天天数着冰箱里的萌萌便当发花痴。
　　听到甄萌有了男朋友，她“嗷”地一声厥了过去，好几天没缓过气来。
　　甄萌冷淡地从李雷身边走过，扔下一句：“人，不会变狗。”就去抱他的外卖箱。
　　李雷瞠目结舌，朝向韩梅梅嘟囔道：“他认真的？不懂幽默？”心想这半点幽默细胞都没有随时随地都像要睡过去的男人到底哪里吸引人了，莫非给顾客的便当里都下了迷魂汤？
　　韩梅梅却理都不理他，捧着脸直直盯着甄萌尖叫：“啊，好可爱！”一本正经地认真解释人不会变狗才是萌点啊，李雷这种不开窍的家伙是不会明白的！
　　却见甄萌拿着外卖路过李雷身边，向他伸出一只手。
　　李雷怔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说：“也不用道歉的，不懂幽默也不是你的错嘛。”
　　“外卖单。”
　　“啊？”
　　甄萌斜乜他，重复：“外卖单。”没外卖单他把便当往哪儿送，送错了要赔钱的好不。
　　李雷恍然大悟，顿时羞得想扒着门框把自己撞成傻子，捂着脸把一叠外卖单拍到甄萌掌心，另一只手用力往外挥。来回摇摆。
　　意为大爷您快走吧。
　　想到自己刚才那自作多情的反应，真想当场雇个杀手把自己给咔嚓了，真是丢死人。他念头刚闪过，韩梅梅扔下手中的抹布直起腰，自言自语：“我总觉得有人在呼唤我。”
　　没错，韩梅梅也是位在册杀手。她有着野兽般的天然直觉……“喵。”
　　却说甄萌抱着一箱便当刚出门，还没把它在小单车后面固定好，车轮前忽然多出了一双鞋。
　　一双皮鞋。
　　一双锃光瓦亮、纤尘不染、怎么看主人都是个严重洁癖的皮鞋。
　　从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甄杀手萌，表情顿时有些微妙，十分地不想抬头。
　　“好久不见，甄先生。”对方先发话了。甄萌默默地跨上自己的小单车，假装耳边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抬腿把右脚放在踏板上。
　　对方慢条斯理地走到车头前，“听说您已经与一位男士同居了，根据您父母留下的遗嘱，当您正式确定伴侣后，就可以解冻全部财产。甄先生，您准备什么时候与伴侣来办理手续？”
　　……甄萌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
　　对面这个男人呢，一看就非常精英。精英的西服、精英的钢笔、精英的眼镜、精英的发型和发胶。它们看上去都干净得可以倒映出人影来，保证半点灰尘都找不出。
　　形象非常完美。可以直接扔到霸道总裁小说里面去当男主角。
　　除了——有点胖。
　　好吧，是非常胖。夏天甄萌站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完全可以躺着纳凉，当然我们萌萌绝对不会去这么干。
　　“赵律师。”甄萌扯了扯嘴角，敷衍地展现了一个笑容。
　　没错，眼前这位重度洁癖患者、重达两个甄萌的精英胖子，就是他们甄家的私人律师，掌握着那份坑爹遗嘱和祖传大蒜酱秘方的人。
　　当然，对于甄萌来说，后面那个比较重要。
　　不过即使有重要的大蒜酱秘方，他依然不怎么喜欢见到这个家伙，原因就是……
　　在含情脉脉地看了甄萌半天后，赵律师忽然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嚎啕大哭。
　　——请问你的洁癖是间歇性发作的吗地上都是泥亲爱的你看见了吗？
　　“呜呜呜呜呜老天保佑我们萌萌终于长大了，终于知道谈恋爱了，终于跟人同居了！想当年你爸爸妈妈把你领到我面前的时候还只有小芝麻团子那么大，胖胳膊胖腿抱着我的脚要糖吃。笑起来像个傻叉哭起来像个智障，没想到一转眼就长成了亭亭玉立、不对玉树临风的大男孩了呜呜呜。”
　　原因是他脑子好像不太好使，还知道甄萌很多的黑历史。
　　毕竟眼前这个慵懒节能青年是在他父母去世后的拮据岁月里慢慢成形的。
　　而在那之前，就像老赵说的，冷酷的杀手也有过哭着要抱抱要喝奶要嘘嘘的“美好”时光。当然，他坚决不承认什么“笑起来像傻叉哭起来像智障”这种形容。
　　这简直就是黑粉用词！
　　“我没有谈恋爱，也没有伴侣。”甄萌酷酷地扔下一句，赶紧骑着单车一骑绝尘。
　　后面传来赵律师声嘶力竭的咆哮：“不要这样啊萌萌，不承认有伴侣财产是不能解冻的！你别怕，我和你死去的父母绝对不干涉你的性取向！男朋友完全没有问题啊男朋友！”
　　最后他甚至唱了起来：“啊可爱的男朋友，啊美丽的男朋友！”
　　胖子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对他和仓皇逃离的甄萌投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
　　去他的男朋友。甄萌黑着脸，心想那财产谁要谁拿去。还有，他忽然觉得赵律师跟家里某只吸血鬼可能有共同语言。
　　他们可以一起去舞台上表演个二人转。
　　好不容易以环法自行车赛的速度逃出了赵律师的魔音范围，送便当不眨眼的甄大魔王满脸劫后余生的表情，边平复气息边把手心里攥得皱巴巴的外卖单子展开来看。
　　今天最大的一单足足订了一百五十份便当——难怪今天的单车这么难骑——外送地址居然是一家孤儿院。
　　名叫“鸭血粉丝汤福利院”。
　　现在的孤儿院名字取得还真好听，不错挺有特色……等等？鸭血粉丝汤？福利院？鸭血粉丝汤福利院？
　　世上真的会有人给孤儿院取这种奇葩的院名？甄萌沉默地看着上面的地址，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什么的。
　　

　　☆、第二十六章、他长得帅他犯规


　　当甄萌发现这家孤儿院居然建在郊区之后，不详的感觉更加重了——他现在回去换电瓶车还来得及吗？
　　答案当然是不，但跟来不来得及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是因为某位胖子律师很有可能还守在餐厅门口，时刻准备着唱起“可爱的男朋友”。
　　丢脸是吧。
　　以甄萌对他的了解，这个精英胖胖绝对干得出来。
　　于是他不得不骑着小单车穿过大街小巷，艰难地向郊区进发。这严重损耗了一位柔弱节能派的体力，以至于当他喘着气儿到达孤儿院，看见某只吸血鬼就那么蹲在十几个娃娃中间对他回眸一笑的时候，居然没有释放出杀气。
　　“您的一百五十份便当，五星好评，谢谢。”杀气是没有杀气，但全身上下冷冰冰的，明显不是很愉快。
　　“嘤嘤嘤。”众位小朋友受到惊吓，纷纷往奥斯汀身后躲去。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甄萌感觉自己被闪瞎了眼。
　　只见在家时整天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的奥斯汀，对着这群小朋友露出一个圣父般慈爱祥和的笑容，浑身沐浴在圣母玛利亚般的神圣光辉里，仙气飘飘地摸着他们的脑袋说：“宝贝儿，不要害怕，那位叔叔跟大哥哥一样都是好人。”
　　然后转过身，对甄萌似喜似嗔地点点手指，撒娇：“你看看你，吓着孩子们了。”
　　……甄萌背后无端一阵发凉，想找个地方吐一吐。
　　真是谢谢你的好人卡，以及，怎么他是叔叔奥斯汀自己就是哥哥了，从哪头论的辈分，想死是不是。
　　更重要的是，全部财产被老板拿去澳门赌场挥霍一空、身无分文的吸血鬼，哪儿来的钱付一百五十份便当？
　　他黑着脸把外卖箱一放，伸手：“钱？命？”哎，生气也是很累的。自从捡了这只吸血鬼回家，他感觉他每天都在过根本不节能的生活，折寿。
　　“饭……饭饭……香。”
　　杀手只顾着跟奥斯汀要债，却没注意到刚刚还因为害怕他而躲到奥斯汀身后的孩子们不知何时被便当的香味吸引，一个个不由自主地走了出来。
　　等到他意识到不妙想要把外卖箱拿回来时，一群小萝卜头已经在欢声笑语中扑了上来，仅用两秒就把便当彻底抢空。
　　外卖箱：感觉身体被掏空。
　　有了吃的，小团子们连面无表情的外卖小哥都不怕了，绕着他愉快地玩耍。那清脆悦耳银铃般的笑声……让人感觉像进了菜市场加KTV，耳膜都能被震破。
　　更可怕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吸血鬼依旧保持着他圣洁的笑容，仿佛下一秒他就要穿上围裙下厨房，洗手作羹汤。
　　好了，便当也被吃了，更得要钱了。甄萌左躲右闪穿过花蝴蝶一样飞舞的小朋友们，继续直直地伸手：“钱。”
　　命不要了，反正十五代血族的命也不值钱。
　　奥斯汀茫然了一瞬，眨眨眼睛，无辜地反问：“什么钱？”
　　甄萌瞬间把外卖单拍到他的脸上，气鼓鼓。当然，从外表上来看，他并没有摆出愤怒的表情。但吸血鬼就是感觉到了杀手那气鼓鼓的情绪。嗯，妙不可言。
　　奥斯汀把小纸片从自己脸上抓下来，诚恳地表示：“不是我订的啊，我只是来看孩子……喂，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
　　对面，三柄小甄飞刀在甄萌手中快速旋转，惊才绝艳的杀手硬是用水果刀给对面的吸血鬼表演了全套□□三十八式。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然后，等他表演完，没等奥斯汀说话，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叔叔你好棒啊，能不能再表演一段呀？”
　　“叔叔你会玩溜溜球吗？我想看那个溜溜球。”
　　“叔叔你会不会踩高跷？”
　　“叔叔你会不会顶碗？”
　　“叔叔你会不会缩骨钻进这个箱子里再钻出来？”——他指的是外卖箱。
　　从这刻起，杀手甄萌正式改名为街头表演艺术家甄萌。当然，这是比较高雅的说法。俗称天桥底下卖艺的。
　　甄萌看着抱住自己大腿使劲摇的小男孩，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第一单一星差评，那个面目可憎的熊孩子，顿时想把他拎进外卖箱里去，让人亲自感受一下现代缩骨功。
　　不过……这娃看上去也有四五十斤重，拎起来肯定很累的。到底要不要拎呢，要不还是把吸血鬼塞进去吧，穷还点外卖，更可恶。
　　不对，这群小破孩子怎么还在鼓掌？
　　当然是因为奥斯汀在带头鼓掌。只见吸血鬼满脸崇拜，目不转睛地盯着甄萌，边用力鼓掌边真挚地赞美：“萌萌，你的杂技耍得真好！对吧，在你们神秘的东方这个是叫杂技吧？”
　　甄萌飞速地收回了水果刀。
　　“本周不买鸭血粉丝汤。”
　　吸血鬼表情顿时转为惊恐：“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就没做对过，甄萌最后一次讨债：“钱！”
　　吸血鬼可怜兮兮地揉着那张外卖单垂下眼睫，小声抗议：“可是……我看单子上明明写着已经网上支付过了呀。”
　　“……”
　　还真是。
　　甄萌觉得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就像是个笑话。
　　他冷酷无情地转身就走，奥斯汀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衣角，羞涩地表示：“萌萌，你来都来了，看看我们的孩子嘛。”
　　嘶——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上次也是他出来送便当，某只英俊的吸血鬼拉着他说萌萌，你来都来了，参观下我们的剧团嘛。
　　然后怎么了，然后剧团破产了来着。
　　甄萌看向扭扭捏捏的奥斯汀，忽然为这家孤儿院的前景感到深深的担忧。
　　“这家孤儿院，你开的？”除了奥斯汀，他想不出还有哪个智障会把好好的孤儿院命名为“鸭血粉丝汤”。
　　奥斯汀却矢口否认：“不是呀，我没有钱。”
　　没有钱三个字，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见甄萌不太相信的样子，吸血鬼赶紧解释。这家孤儿院其实是附近这片土地上的吸血鬼们合办的，主办的吸血鬼伯爵也深切热爱鸭血粉丝汤，所以非要用这个名字。
　　不过遗憾的是，这个团体是纯鸭血派，认为只有鸭血才是至高无上的象征，别的动物血一概不碰。
　　甄萌听完后决定收回自己之前的话，看来血族中的智障挺多，不止眼前这一只。
　　等下，吸血鬼合力开起孤儿院收养人类孤儿？！怎么看都是圈养食物的发展啊。他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奥斯汀，毫无波澜的语气中透出那么点儿不信任：“说好的不吸人血呢？”
　　这下奥斯汀不干了。
　　为啥，因为杀手这种怀疑简直是在侮辱他们吸血鬼的节操、品格和信仰，他们怎么可能干出圈养人类吸血这种事。
　　“人类，人类的血能吸吗？有毒的！不能喝的！那个，我们收养孤儿、保护人类，完全是因为！人类会做好吃的鸭血粉丝汤！我们血族，要努力把这些小朋友都培养成未来的养殖能手和大厨！”
　　甄萌默默地看着慷慨激昂的奥斯汀，总觉得，他们这么嫌弃人类的血好像也很侮辱人类啊。但，要是为人类正名，证明人类的血同样很好喝，似乎也有哪里不对。
　　总之就是不对，这群血族肯定是傻的。
　　慷慨陈词了一番后，觉得自己在促进血族和人类互相理解上迈出了一大步的奥斯汀心满意足，顺势提出：“对了萌萌，要不要去看看扭扭？”
　　扭扭。对了，是那只小鸭子。
　　感情奥斯汀说把小鸭子送去给孩子玩了是指这里的孤儿们。他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应该立刻打道回府，把外卖箱安全带回甄好吃餐厅。
　　但奥斯汀像兴致勃勃想要向人展示自己珍宝的小朋友似地乞求地看着他，甄萌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神，某个时刻像被什么奇怪玩意儿灵魂附体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着奥斯汀在往幼儿园深处走。
　　后面还拖着一群好奇宝宝们。
　　嗯，血族真的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存在，他们眼睛里可能有迷魂术。
　　真的。脸上也可能有迷魂术。
　　

　　☆、第二十七章、我续航差我自豪


　　两个大男人拖着一群小萝卜头参观孤儿院，在奥斯汀的殷勤介绍下甄萌才发现这家孤儿院占地面积大得惊人。
　　院中收养的孩子其实并不多，总共也就百来个人，就算让他们满场疯跑也用不着这么大的地方，所以孤儿院后面另有玄机。
　　那，就是奥斯汀要带甄萌参观的重点。
　　“臭。”杀手停下脚步，皱眉盯着前方那个可疑的建筑。奥斯汀乐呵呵：“臭就对啦，萌萌你看，这边是我们自建的养猪场！”他愉快地说着，迫不及待地打开门，骄傲挺胸。
　　顿时有各种大猪小猪半大不小猪的叫声从门后传来，一只只圆滚滚的二师兄全都抬头瞪着陌生来客，表示欢迎。
　　“咕哩。”“咕哩。”“咕哩哩。”“呼噜噜。”
　　呃，“呼噜噜”那只没欢迎，它忙着吃饭。
　　甄萌站在门口，半晌没动静。跟在他身后的小朋友们可不等他，欢呼雀跃地冲进去，亲切友好地跟猪们一一打招呼：“花花，胖胖，圆圆，润润，我们来看你们啦。”边说边伸手去逗猪玩。
　　杀手觉得自己可能应该说点什么，但还没等他想好言辞，就听见离他最近的一个小男孩对离他最近的一只小猪说：“进步，进步，你要快快长大。我今天又学会猪血火锅的做法啦，等你长大我们就试一试好不好呀。”
　　“进步？”甄萌重复了下。
　　小男孩眉开眼笑，欢乐地解释：“对呀对呀，变戏法的叔叔，这只小猪是我哒，但它总是没有其他人的小猪长得快，所以我给他取名叫进步，让他快点长大！我们就可以尝试各种菜谱的做法啦。”
　　这……天然黑啊，可怕。
　　甄萌觉得，反正，如果他是这只小猪，他绝对不想试。从来都没有“感同身受”这种经验的杀手在此刻对小猪抱起了一丝同情。
　　对所有的。
　　因为所有的小朋友们都在欢声笑语中对他们的小猪讲述今天学了什么菜谱什么时候要跟它们一起试试。
　　吸血鬼们养孩子果然不是出于好心！把祖国的花朵都浇灌成黑心棉了我去，这长大了还当什么厨师和农场主，当杀手都绰绰有余了。
　　甄萌捂着鼻子默默地退出了养猪场，并坚决拒绝继续带着这些小花朵一起参观。
　　奥斯汀只好费心费力地把他们一个个拎回去睡午觉，免得甄萌参观到一半撂挑子，后面场地还很大呐。
　　——大倒的确是很大的，然而并没有什么新意。
　　甄萌安静如鸡神游天外地跟着奥斯汀，一路参观了养兔场、养鸡场、养羊场、养牛……呃这个没有，最后终于到了养鸭场。
　　到这会儿他总算想起最初的目的好像只是看扭扭。
　　以及还有个问题。“你不是说，建立这所福利院的吸血鬼都是纯鸭血派？”那为什么还要造养猪养鸡养兔场，不玷污纯洁的信仰么？
　　奥斯汀“哦”了声，眨眨眼睛，仿佛甄萌问了个常识性问题，困惑地回答：“卖给其它血派的吸血鬼吃啊，顺便嘲笑他们没品位。”
　　甄萌闭上了嘴。
　　你们这样，很容易被人套上麻袋打死的，真的。
　　可惜奥斯汀听不到甄萌内心的想法，他看上去很有点小高兴，也不知道是高兴这里养了这么多纯天然动物，还是高兴甄萌真的参观了一路。
　　吸血鬼指着小鸭子，兴高采烈地提问：“怎么样，这里很不错吧。”
　　“我建议你们改名。”相比之下，甄萌就不是很高兴了，当然他本来也没什么情绪，毕竟情绪也很浪费体力的。
　　吸血鬼靠着围栏，伸手招呼小鸭群中的一只，“扭扭，扭扭来，看看谁来啦？”顺道接口：“改什么名？”
　　杀手盯着那只从小鸭群中奋力搏杀出来，摇着它与众不同的小屁股向他奔来的小鸭子，认真表示：“血腥农场。”
　　还有，他可能要重新评估奥斯汀的财政状况。丢了工作也不找，给他明星都不当，合伙开着孤儿院，手下鸡鸭猪羊比养殖大户还多，说他没钱，谁信？
　　……算了，放弃思考。
　　有钱就有钱吧，甄萌也懒得赶他出门了。再赶一次很费力的，反正这家伙住床底也是有效利用空余资源，为社会人民做贡献。
　　话说回来，那场昙花一现的话剧《夜巡》里男主角养猪的情节，原来不是凭空杜撰，奥斯汀还真有养猪经验。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哪怕是吸血鬼的艺术也一样。
　　等下，吸血鬼的生活经验是养猪，果然还是很违和。
　　要是现代吸血鬼都这样，不知道那些浪漫唯美的恋爱小说里还拿不拿血族当主角？
　　“啊，奥斯汀，放开我吧，人鬼殊途，我们是不能在一起的！”——美丽的少女临风而泣，眼角两行清泪划过，单薄的身影叫人心碎欲绝。
　　这时男主角吸血鬼动了，他闪现在女孩面前，用力抱住她，身上散发着古老神秘的气息，深情款款地说：“不要哭，苏菲！我们离开这里，换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的地方，再接着养猪！”
　　“……”
　　很好，如此一来，吸血鬼这种生物绝对会被少女们从男主种类里面划去。
　　甄萌靠在围栏上，微微低头，伸手垂下去漫不经心地撸着扭扭的脑袋，脑海里还在思考那个伟大的艺术创作问题。
　　而奥斯汀站在一边，一会儿看看鸭群，一会儿看看甄萌，满眼喜悦。有鸭子有萌萌的生活，简直完美。不枉他费尽心思……
　　“啊呀！”
　　某位杀手还沉浸在鸭毛的手感中，忽然感觉自己双脚离地腾空而起，下一秒才意识到他正被奥斯汀拽着手腕拖在身后极速狂奔。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把浩瀚的海洋……打住。
　　吸血鬼的速度，那不是一般的速度，迅如闪电。
　　甄萌的身体状况，那不是一般的状况，续航能力差得发指。
　　“跑、跑什么？！”给他汗都逼出来了，呼吸都要停止了！
　　奥斯汀羞愧地喊：“福利院的主人来了，看见我要打死的，萌萌，要不要我公主抱你？”
　　杀手差点没翻白眼，这个奥大爷！感情这孤儿院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院子主人看见他还要打死他。那他怎么好意思像主人似的大摇大摆邀请他参观？
　　还有，抱就抱，提什么公主抱。让他答应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拒绝了公主抱的甄萌像抹布一样被奥斯汀拖行了不知道多少里，总算在气绝人亡之前对方停了下来。
　　吸血鬼见四野无鬼，没有谁追上来的样子，顿时长出一口气，连忙愧疚地转过身：“抱歉啊萌萌，他今天本来不应该过来的，你……咦？你怎么了？”模样看上去好像快要升天了啊？
　　“累。”甄萌有进气没出气。
　　奥斯汀很惊讶：“啊？你不是杀手吗？体力应该很好啊？”
　　戳到痛脚了。“滚！我是一刀毙命节能派！谢谢，你走开。”
　　

　　☆、第二十八章、你吃火锅你付钱


　　奥斯汀不肯走开。
　　奥斯汀不仅不走开，还要甄萌去吃火锅。
　　“火锅？”甄萌狐疑地环顾四周，这荒郊野外四野无人的，哪里来什么火锅店。而且，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体力透支、大脑缺氧，硬是没想起来。
　　“有的有的。”吸血鬼小鸡啄米式点头，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贴到甄萌耳边说：“离这儿不远，有家很好吃的毛血旺火锅店，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除了我你也不认识别的一般人。甄萌心想，仍是不大信，但确实又累又饿。今天也不知怎么，大清早遇见蛇精病赵律师，逃出来送个外卖又莫名其妙被人追，简直流年不利。
　　左右也得找个地方恢复体力，杀手就默许了吸血鬼的提议。
　　“那……要不要公主抱你？”奥斯汀试探。
　　甄萌翻白眼，这笨家伙学不乖怎么的，干脆直说：“背。”
　　“行。”奥斯汀乖巧地蹲下来。
　　然而在混上了吸血鬼座驾之后，甄萌才发现，“背”好像也不是一种多么不羞耻的方式。问题的源头在于奥斯汀的两只手。
　　为了固定住背上的杀手不让他掉下去，奥斯汀的两只手放在哪里呢？放在他屁股上。从结构上来看，可以说是非常稳定。但甄萌的感觉就不是很好，由于郊区的路况不怎么样，时有微小颠簸，奥斯汀的手就在他屁股上摸来摸去，摸来摸去。
　　更重要的一点是，吸血鬼他不是故意的。
　　坏就坏在不是故意的。
　　要是故意的，甄萌还能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警告他老实点别想干龌龊事。但人家吸血鬼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地背着他努力找火锅店，路况不是很好也不能怪他……嗯？
　　“《XX之城》里面的吸血鬼不都带着女朋友上天入地飞来飞去？”
　　奥斯汀怔了下，委屈地扭头看着甄萌：“可我只是个十五代啊，刚才被追我也很累的。”
　　真丢人。
　　不是，真丢吸血鬼。
　　总之，在甄萌的屁股被摸了个遍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奥斯汀口中那家“好吃得不得了”的毛血旺火锅店。
　　甄萌以绝对省力的姿态从奥斯汀背上懒洋洋地滑下来，望着眼前这家灰扑扑的店面，想到自家房客曾经对家门口那家小吃店赞不绝口，不由得强烈怀疑他的品味。
　　“真的好吃？”他话都懒得说了，冲奥斯汀做口型。
　　吸血鬼神奇地理解了他，不知道是真的看得懂口型，还是出于对甄萌性格的了解，忙忙地解释：“真的很好吃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既来之则安之，试试就试试。
　　鉴于他们刚刚被追杀过，两人要了个包厢，奥斯汀熟门熟路地跟老板说：“要毛血旺锅底，所有动物血都来一份！”再看了眼感觉要睡过去的甄萌，“也多上点肉，还有粉丝。啊要不，好的都拿上来吧？”
　　虽然他不好意思地望着老板，但满脸就是不拿我不干的倔强。
　　老板能怎么办，老板当然乐呵呵地去办啊。钱谁不爱赚！
　　点完单奥斯汀刚想问对面要不要喝饮料，抬头一看，甄萌真的睡过去了，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整个人十分放松自然地瘫成一滩流体，还微微打着小呼噜。
　　嗯，看来确实累着了，平常夜里他不打呼的。
　　于是奥斯汀含情脉脉地走到甄萌身边，俯下身，动作轻柔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拍甄萌打呼噜的画面。
　　哈哈哈，掌握了黑历史，以后萌萌再也不能赶他出门了！
　　朦朦胧胧中，甄萌仿佛听到奥斯汀在跟谁说话，或者发出奇怪的笑声。真是嗡嗡嗡跟苍蝇似的闹人。不过，忍忍吧，谁叫他懒得伸手拍苍蝇。
　　最后他是被火锅的香味唤醒的，当锅底开始沸腾之后，简直获得了新生的杀手对吸血鬼品味的质疑全部一扫而空，默默地盯着传说中的毛血旺锅底。
　　奥斯汀十分殷勤地把烫好的肉往甄萌碗里夹：“尝尝？”说着自己也低下头，准备夹一块血旺。
　　等他夹完之后，见甄萌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忙问：“萌萌，你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甄萌默默地把碗底亮给他看——厉害了，才三秒钟时间，居然全部一扫而空。奥斯汀露出崇拜的表情，不愧是一刀毙命节能派，果然十分迅速。
　　杀手面不改色，抬头看他，目光灼灼：“刚才的事，解释。”别以为请吃个火锅就能混过去，把他骗来孤儿院害得他被狂追这事儿能轻易了结？
　　最多，看在火锅很好吃的份上，少翻他几个白眼。
　　……其实在萌萌的心底最深处，是觉得翻白眼也很累，所以决定找个借口对自己好一点。
　　“啊，那个啊。”奥斯汀顿时很不好意思，把夹到嘴边的毛血旺都放下了，尴尬地解释：“因为……因为我很喜欢小孩子嘛，所以经常去看他们。但是孤儿院是纯鸭血派办的，跟我这个杂食派，那个，不共戴天。”
　　其实说不共戴天不太恰当。
　　为啥呢，因为目前的血族势力中，几乎就是各纯血派之间互相斗争，力图证明自己所喝的血才是最高贵的血。
　　这里面完全没杂食派什么事。
　　杂食派就是传说中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且，所谓的大爱无疆杂食派，目前数来，成员根本只有奥斯汀一个。
　　说“派”真是抬举他了。奥斯汀表示心酸。
　　甄萌眼睛微眯，上下打量着对面的吸血鬼：“喜欢孩子？”
　　“嗯嗯嗯！”
　　“喜欢后院的吧。”
　　“……”
　　小猪崽子、小鸭崽子、小鸡崽子、小羊崽子、小兔崽子。也都是孩子嘛。嗯？最后这个感觉有点怪怪的。
　　总之甄萌觉得，奥斯汀根本是冲着那孤儿院后面的养殖场去的。
　　奥斯汀猛地低头，哼哼：“吃火锅，吃火锅。欸？”吃不了火锅了，锅里就剩汤底了，除此之外啥也没剩下。
　　甄萌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再度瘫在椅子上，变成了滩流体。
　　直到老板来结账。
　　“我没有钱啊。”奥斯汀无辜的伸出双手。而且他只吃到了一块血旺呢。吸血鬼也觉得很委屈。甄萌惊呆了，所以，吸血鬼所谓的“带他来吃好吃的火锅”，其实潜台词是“带他来付钱”是吧。
　　这个死混蛋，真是长进了！
　　于是在老板“别是来吃霸王餐的吧”这种不信任眼神的注视下，甄萌阴沉着脸找钱包。
　　然后，在这样吃饱喝足后，他也终于想起来自己究竟忘了什么——连小单车和外卖箱一起忘在鸭血粉丝汤福利院门口了！公司财产，都是钱啊！
　　

　　☆、第二十九章、小围裙


　　火锅店后厨。
　　甄萌与奥斯汀一人一件小花边围裙，双双挤在水池边洗碗。火锅店老板插着腰，指挥员工把一筐筐的碗碟往他们面前搬，怒气冲冲地说：“还剩三千六百只，加油！”
　　“多少？”奥斯汀受到了惊吓，三千六百只，四舍五入可是一个亿呢！
　　老板挑眉，盯着他：“已经给你们打了八折了，怎么，不满意？”他手里摇晃着账单。鉴于当时吸血鬼自己作死说了句“有什么好的都上来”，甄萌又是个隐形大胃王，账单上面的数字非常感人。
　　“咳咳，满意，满意。”奥斯汀赶紧转过头，假装认真地研究手上那个碗里残留的西蓝花。哦，好像有几百个分叉啊，很不健康了。
　　火锅店老板见状“哼”了一声，嘀嘀咕咕地走了。
　　甄萌摸了摸围裙。
　　又摸了摸围裙。
　　眼前的水池里只放了三个洗好的碗，杀手非常明目张胆地摸鱼，以精妙手法默默地将面前的脏碗塞到奥斯汀筐里去。
　　奥斯汀边偷瞄甄萌穿围裙的样子，边殷勤地一起把杀手的碗搬过来：“都是我的错萌萌，我来洗我来洗，你休息会儿哈。”
　　人家都那么自觉了，甄萌干脆放手，连运碗都不运了，靠在墙边凉兮兮地说：“洗碗很熟练么。”
　　吸血鬼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当然也可能是真的没听懂，边卖力地洗刷刷边小声说：“萌萌，你觉得这家火锅好吃不？”
　　甄萌微抬了抬眼皮，用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吸血鬼立刻懂了，他是在说要是不好吃，还能容忍现在在后厨洗碗抵钱？奥斯汀立刻有点亢奋地说：“那，萌萌，你看，要不你学个做菜？以后在家里也可以吃火锅了呀。就做菜，碗我洗。”
　　说完又瞄了眼甄萌身上的围裙，干劲满满地接着说：“到时候可以定制件最适合你的围裙，一定棒极了。”
　　“不要。”甄萌扭过头。
　　“那个，不要做菜还是不要围裙？”奥斯汀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
　　甄萌懒得理他：“都不要。”
　　“……”
　　过后半小时，受到了巨大打击的吸血鬼一直用铁丝球用力“虐待”碗盘，把所有脏碗都擦得跟橱窗里的展品似的闪闪发亮。
　　连本来因为吃霸王餐而对他们横看竖看不顺眼的火锅店老板再次进来之后都对奥斯汀刮目相看，忍不住拍着他肩膀用传销般销魂的语气说：“年轻人，你很不错，要不要来我店里上班？”
　　奥斯汀懵懵懂懂：“什么班？你们也搞艺术？”
　　“艺术？有啊，洗碗艺术。”
　　“不要。”
　　怎么说呢，奥斯汀这句“不要”，很有某位甄姓杀手的风范。
　　而冷眼旁观诸事不干的甄萌在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奥斯汀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劝他学做菜，在明知道根本不会成功的情况下。
　　这“学做菜”后面，是不是还有什么深层次的意义？比如……比如……呃，比如不出来。甄萌还真想不出“做菜”能有什么别的意义。
　　是大蒜酱不好吃还是叫外卖不够方便。
　　哦，对了，平心而论，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下次有机会可以带着大蒜酱再来吃。不带某只碍事的吸血鬼。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甄萌脑内抛弃了的奥斯汀闷闷不乐地把剩下的碗全都洗完，再次凑到房东面前：“为什么不肯学做菜呀？做菜不是人类的天赋技能吗？”
　　甄萌施舍给他一个悲悯的目光：“吸血鬼的天赋技能你都有吗？”
　　“啊！”奥斯汀弯腰捂住自己的腿。膝盖好痛，感觉中了五六七八箭。
　　好不容易从火锅店脱身，甄萌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坚决要跟奥斯汀分道扬镳。主要是他要回孤儿院那边找他心爱的小单车和外卖箱，而害怕继续被追杀的奥斯汀抱住树干瑟瑟发抖，坚决不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问题是，甄萌淡定地转身就走：“本来就不想跟你去。”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寒叶飘零洒满我的脸，房东叛逆伤透我的心，你说的话像是冰锥刺入我心底，吸血鬼真的很受伤。啊。”
　　还好，由于奥斯汀碗洗得实在太好，不仅成功拿回了账单，老板还送了他个红包。当然，红包被血族乖巧地交到杀手手里，于是甄萌拿着钱愉快地坐上了公交车。
　　要让他走路回去找的话，他其实也不大愿意。
　　遗憾的是，孤儿院还是那家孤儿院，小萝卜头还是那群小萝卜头，养殖场还是养殖场，但小单车和外卖箱都无影无踪。
　　“不知道呀，好像被送走了。”之前问过甄萌会不会表演溜溜球的小男生瞪着大眼睛回答，然后问：“叔叔，你还会来表演吗？”
　　甄萌保持微笑：“让奥斯汀来。”
　　谁知人家小朋友万分嫌弃：“奥斯汀哥哥除了会欺负小鸭子什么都不会，我们不要看他表演。还是你来嘛。”
　　啧啧啧，做吸血鬼混到小奥这个地步，被人类小朋友嫌弃，可以说是非常惨了。
　　等下？你嫌弃他你管他叫哥哥管我叫叔叔？
　　甄萌赶在下班前回到了甄好吃便当餐厅，考虑怎么简单高效又节能地跟上司汇报丢了小单车和外卖箱的事。
　　谁知道还没进门，就看到消失的小单车正乖巧地挺在大门边，上面还牢牢固定着外卖箱。
　　有人帮他送回来了？谁？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惊喜，而是感觉到了惊悚。
　　是谁，知道这单车和外卖箱是他，还知道他在这家餐厅工作，这么悄无声息地带过来放在这里，不像示好，简直像示威。
　　杀手微微蹙眉，警惕地绕到单车后面，若有所思地盯着密封的外卖箱。
　　这里面……是什么？
　　他满心戒备地伸出手去，以时刻可以撤离的姿态，飞快打开了外卖箱的盖子！
　　“嘎。”
　　一只小黄鸭探出半个脑袋，睁着绿豆大的眼镜望着他，歪头卖萌。
　　是扭扭。
　　“咦，甄萌？你干什么呢，怎么才回来，一趟外卖送了大半天。这是什么，鸭子？你干嘛往外卖箱里放鸭子，老板看见了怎么办？”恰逢李雷从餐厅里出来，就看到与鸭子大眼瞪小眼的甄萌，满脸莫名其妙。
　　这是出去偷鸭子了？
　　

　　☆、第三十章、小苹果


　　甄萌不语，在小鸭子“嘎嘎嘎”的叫声中，默默把它按回外卖箱里，最后用力把箱子盖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目睹了一切的李雷瞪大眼睛。
　　可是，兄弟，我已经，看见了，啊。
　　同事这种槽点满满的行为，要是放在往常，他一定要好好说上几句。可惜今天有别的要紧事，实在不得空闲。
　　李雷只得摆摆手，遗憾地揭过偷鸭子这个话题，郁闷地问：“别提这个了，韩梅梅出了车祸，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医院看看她？”
　　等下，这人自顾自遗憾个什么劲儿？
　　甄萌觉得自己真是无辜，明明他半句都不想提什么鸭子的，结果话最后全都让李雷给说了。就欺负他懒得开口，不想费唇舌自证清白。
　　当然，比起长篇大套去解释，甄萌确实决定放自己的清白远去。
　　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不过，韩梅梅出了车祸？
　　他记得她是餐厅服务员领班，平常并不用外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车祸。
　　其实甄萌与韩梅梅并没有什么交情，事实上，由于性格原因，他跟同事们都没什么交情，无论是白天的还是晚上的。
　　李雷这种自来熟的除外。
　　所以，按照本心，他是不想去浪费时间的。但，在性格之外，他还有着十分“宏伟”的目标，那就是——努力成为一个平凡无奇的普通人。
　　所以，李雷既然都把这事告诉他了，只能随大流去探望一下受伤的同事。
　　毕竟平凡无奇的普通人在同事住院时应该都会去探望。
　　就这样，随波逐流的甄萌无可无不可地被李雷随手塞进出租车里。
　　不过他们的运气不太好，呃，也可能是太好。那位大概刚从F1退休的出租车司机把油门踩到简直要当场爆炸，一路狂飚到医院。
　　正常二十分钟的路程，被生生缩短到七分钟。司机还亲切地告诉他们：“五星好评呦，亲。”顺便眨了下眼睛。
　　于是下车后，李雷跑到左边，甄萌跑到右边，两人难得默契地同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很难说他们是因为速度太快晕车吐还是被那个眨眼刺激到吐，总之场面十分不可描述。
　　可怜的杀手捂着胸口，面色青白，摇摇欲坠。他从来不知道，出租车还带帮人减肥加减寿的效果，未免有点太刺激了些。
　　突然有些怀念奥斯汀那只吸血鬼座驾了，虽然会被摸屁股，但其余体验至少都是超一流的。
　　最后两个人在医院门口喘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缓过气来，其间先后有三拨人以为他们是重病缠身的求医之人要上来助人为乐，都被李雷疯狂摇头打发。
　　——虽然所有好心人都是冲着甄萌去的，李雷那个角落根本无人问津。但他还是十分义（嫉）气（嫉）地挺身而出，把人群驱散。
　　这么一耽搁，等他们真正见到伤者的时候，天色都已入暮。
　　还好，韩梅梅伤得不算太重，正靠在病床上咔嚓咔嚓有节奏地啃着苹果。
　　旁边桌上堆着大量苹果皮，如果拎起来就会发现整根果皮平滑自然一削到底，刀功十分了得。证明削苹果的人很可能闲得慌。
　　李雷见状把门口买的果篮往桌上一放，面带关切地问她：“梅梅，到底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甄萌随大流地跟着念：“梅梅，到底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就是语气方面毫无起伏，像复读机。
　　韩梅梅抬起胳膊晃了晃：“还行，不是很严重，休息两天应该就没事了。呦，萌萌！你也来啦！苹果要吃不？”
　　前半句是对着李雷正常回答的，后半句是对着甄萌雀跃着问的。说着还拿刀尖在苹果身上比划了两下，刀锋闪过一道锋利的光。
　　坐在床头献殷勤的男人顿时不乐意了：“你怎么不问我吃不吃苹果？”甄萌明明问候得那么不用心好伐。
　　然而韩梅梅意味深长地回以“你懂的”笑容。
　　李雷：我不懂，我真的觉得我从脸蛋到身材到气质到名字都完美无缺，绝对比甄萌这个整天看上去都在肾虚的家伙要好。
　　咳，那什么，人要有自知之明啊。
　　不过既然人伤得不重，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比较轻松。李雷忙着讨好韩梅梅，甄萌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神游物外，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回去。
　　小鸭子还在外卖箱里，应该不会闷死吧。最好不要，还那么小呢，死了没多少鸭血可以吃的。
　　——正在外卖箱里欢乐地扭屁股的扭扭忽然感觉自己背上流过一阵凉意，忍不住“嘎”了几声，疑惑地啄了啄自己的毛。
　　这时正好有护士进来换药。韩梅梅毕竟是位女士，虽然伤在胳膊上，两大男人也不好大咧咧杵在这里看她换药，都准备出去。
　　结果护士手快，解开绷带时甄萌还是无意间瞄到了一眼，随即心生疑惑。
　　韩梅梅的胳膊上是五道平行入肉的整齐伤口，血印深深，像被什么东西深深抓了进去，怎么看也不像是车祸可以造成的。
　　就连李雷都觉得奇怪，他本来见甄萌慢吞吞的不出来还盯着里面看，想好好批评批评自己的同事，结果一瞄，也下意识地问道：“梅梅你跟什么车撞的啊还能伤成这样？”
　　韩梅梅没什么反应，继续咔嚓咔嚓吃苹果，毫不在意地说：“车窗玻璃碎了，不小心划到的。”
　　“这样？听上去很严重啊。”
　　伤者都这么说了，李雷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看上去立刻完全接受了这个不靠谱的设定。
　　甄萌在旁边观察了伤口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这个韩梅梅，好像也是杀手公司的成员。
　　为了掩人耳目，甄好吃餐厅的员工并不全是杀手公司的成员，杀手们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餐厅员工中，有些相熟，有些不熟。
　　尤其她们女性杀手跟他们男性杀手接触交流不多，而且业务方向不太重叠，所以平日里跟甄萌是真的不熟。
　　至于李雷就算了，他虽然也是杀手公司成立初期就在的元老级人物，可惜智商实在堪忧，完全指望不上他有什么“野兽的直觉”，近年来干餐厅的活要比干杀手公司的活多得多。
　　就像现在，他毫不迟疑地相信了什么车祸碎玻璃。
　　

　　☆、第三十一章、小论坛


　　看来韩梅梅是在“送便当”时受的伤，那些伤痕明显是与人近战所留。这样应该算工伤吧，进不进医保？
　　甄萌认真地考虑起了这个问题。
　　毕竟他工作这几年来，很少听说有人受伤，没什么旧例可循。杀手的工作并不像旁人想象的那么危险，他们主要是要保证结果和客户的五星好评嘛，自然是怎么安全高效怎么来。
　　又不是正义的决斗，还带跳出去一对一单挑的，遵守什么“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原则。
　　鉴于甄萌同志不爱浪费力气说话，真到了要说的时候，绝对言简意赅，直接揭短。在这点上某只吸血鬼表示深有体会，常常被打击得风中凌乱。
　　好在比起李雷，韩梅梅真是善解人意多了，边跟苹果继续作斗争边告诉他：“老板说了让我好好休息，算工伤。”
　　好老板。
　　甄萌很满意。
　　就算那个秃头擅自把他的性取向改为同性又在收到一星差评的时候夺命连环CALL对他叨叨叨叨，还在他被记者媒体堵在家里出不了门时邪恶地把他的状态改为“与男友吵架无心工作”，只要不让他自己出钱，就是好老板。
　　李雷还在一头雾水：“啥？你上班时出的车祸肯定算工伤啊，不用担忧。”
　　韩梅梅和甄萌双双忽视了这大坨障碍物，在空中交换了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眼神，异常满意。并未察觉自己被边缘化了的李雷：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由于在医院耽搁了时间，当天甄萌回家有些晚，开门时才想起某只小鸭子还孤零零地等在外卖箱里，也不知跑没跑。
　　他伸出去的半只脚犹豫了一秒，随即收回来。算了，再出门、找鸭子、再回来，想想就很累的。明天再去吧，如果扭扭还在的话，大概。
　　结果他一进门，就看到奥斯汀幽怨的小眼神。
　　奥斯汀像个十一区小媳妇那样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门口，听到甄萌进门的声音，立刻抬起自己那张写满了“我不开心我真的不开心”的脸，默默地盯着他看。
　　那种欲言又止、那种心碎欲死、那种爱恨两难，绝了。就好像甄萌把他玩弄了一百遍又抛弃了一百遍，而他“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满满都是琼瑶风。
　　毫无疑问，全天下的女人甚至男人都会为这样的眼神而疯狂。
　　然而，甄萌就像绕过茶几那样绕过了奥斯汀，面不改色地向卧室走去——可惜裤脚被扯住了，原地踏步。
　　杀手不得不回头看，就见奥斯汀抬起来脸，继续作楚楚可怜状，嘤嘤嘤地控诉：“萌萌，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甄萌不得不小幅度地挑一下眉，意为“我怎么样了？”。
　　吸血鬼表情更加悲怒交加，忽然用力从背后扯出一坨黄黄的东西，泣血控诉：“我、我冒着被其他血族追杀的危险……去帮你把小单车、外卖箱和扭扭偷偷带回来。结果你这个负心薄情的男人，居然把扭扭扔在外卖箱里不管了！”
　　不愧是话剧演员，声情并茂，充满了艺术感染力。
　　被拎在他手里的扭扭很合时宜地“嘎”了声，不知道是赞同奥斯汀还是仅仅想从他手里出来。
　　甄萌：“……”冷酷的杀手难得有些理亏。好吧，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把鸭子忘在外卖箱里，不太对得起外卖箱。
　　外卖箱：？？？
　　等下——“你去把东西拿回来的？”结果不告诉他让他又白跑了一趟？
　　“啊呀。”吸血鬼后知后觉地捂住嘴。遭了，说漏嘴了，本来是想让萌萌开心开心，现在好像他两都不怎么开心。
　　连小鸭子都不怎么开心。
　　“我，那个，我。”奥斯汀扯着头发，还是没能急中生智，不知道该怎么圆场。只好可怜兮兮地看着甄萌，老老实实认错：“萌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甄萌盯着奥斯汀的委屈脸看了半天，扔下一句“原谅你了”，飘然进了卧室。
　　吸血鬼总算松了口气，还好他们家萌萌大度不计较。他捧着小鸭子，跟它说话：“幸好幸好，危险警报解除。”
　　扭扭很不给面子地啄了他一口。
　　三分钟之后，已经舒坦地躺在床上的甄萌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响动。
　　“咦？咦咦咦？”奥斯汀拧了把自己的大腿，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明明刚开始是他在讨伐甄萌没错啊，明明是甄萌把扭扭扔在外卖箱子里不管啊，这件事情怎么想错的都是房东啊。
　　为什么！到最后！变成了他在羞愧地认错还为萌萌原谅了他而称赞对方大度。
　　这事儿怎么看都有问题。真的，人类也太狡猾了。人类世界太复杂，奥斯汀感到非常沮丧。
　　“萌萌，求你学做菜吧。”他跑到床边。
　　甄萌转过身，背对着他，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干脆利落地回答：“不。”
　　……真的，人类太狡猾了。
　　奥斯汀拖着扭扭爬到床下，准备跟小鸭子一起在漫漫长夜里思考人生。而甄萌也没睡，而是打开了杀手APP。
　　说起来，自从上次十一区的吸血鬼集团事件又赚了个一星差评后，他已经好久没接到新的单子了。后来又忙着跟奥斯汀鸡飞狗跳，都没能多关心自己的本职工作。
　　可惜过了这么些天，杀手公司的美术部门品味依旧没有得到提升，新版APP看着更像相亲软件，而且是盗版的那种。
　　难怪会接不到委托单。谁会乐意用这么丑的APP。
　　他随意地浏览了下自己的资料，确定那句“跟男友吵架无心工作”已经删除之后，随手转到了他们公司的内部杀手论坛。
　　这个论坛是匿名形式，上面经常有各种吐槽——不过吐槽老板的没有，毕竟谁也不知道老板看不看得见你的真名。
　　甄萌，也就是杀手小明，平日里对这个论坛并没有什么兴趣。打字也很累，吐槽很浪费。
　　不过偶尔他也会上去看看有什么重要信息或资料，比如像韩梅梅这样难得受伤的，可能有人讨论她那个任务。
　　结果他点进去才发现，论坛上面好像很沸腾。
　　帖子非常多，吐槽也非常多，但并不像过去那样骂骂开发部鄙视鄙视美术部嘲讽嘲讽后勤部这样百花齐放，大家居然都在说任务。
　　《震惊！我接了一个装作GAY去勾引委托人（女）前男友的单子，结果他们居然这样做……》
　　甄萌随手点进一个看上去十分震惊的帖子，心想最近杀手界的业务也越来越百花齐放了，不如改名叫震惊公司算了。
　　结果浏览了一遍帖子，内容居然还真的挺震惊。
　　

　　☆、第三十二章、反不正当竞争法


　　那位男同事十分敬业，为了五星好评，接了单之后就去买了整整一箱耽美小说看。上班间隙还听耽美广播剧，休息天更是鼓起勇气走进gay吧，努力学习做一个形神兼备的，假gay。
　　工作太投入了，整天都在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甚至差点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可见牺牲之大。
　　不过没办法，这年头，顾客就是上帝。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在过程中微笑服务、温暖服务、贴心服务。否则委托人一个不高兴，还得一星差评。
　　杀手小明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只是看个帖子的甄萌真是躺着也中枪。
　　总之，他的这位同事做足了万全准备，好不容易混到委托人的前男友周围，媚眼还没抛上两个，小手也没摸上两把，就被人横插一杠，截了胡。
　　对方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在这位杀手还在扭扭捏捏时，直接冲了上来，“嘶啦”一声撕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八块腹肌。
　　俗称爆衣。
　　然后发出了一声充满硬汉气息的吼叫，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充满了野性。
　　先不管这位野兽派脸长得怎么样，至少身材是一流的。周围的女性顿时发出唯恐天下不乱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同时甄萌这位同事的目标人物，委托人的前男友先生，也跟着众多女性一起发出花痴般的尖叫声。
　　当事人目瞪口呆。还有这么浪的操作？更可气的是，当他还想歪努力一把挽回自己这个假gay的尊严时，对面那个刚刚还跟他眉来眼去搞暧昧的男人居然正经八百地甩下一句：“抱歉，我不喜欢弱鸡。”
　　接下来全篇都是该同事的吐槽。
　　弱鸡！说谁是弱鸡！跟人家搞暧昧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移情别恋了，就说人家是弱鸡！
　　难怪你女朋友要找人报复你呢，像你这样的走在大街上不被人套麻袋都不错了。
　　鸡怎么了要这么侮辱无辜的弱鸡，快向全天下弱鸡道歉啊啊啊啊。
　　甄萌默默地拉到帖子最底下，觉得发帖人的情绪不太正常。
　　人家。
　　看，他居然自称人家。入戏太深了吧。结局并没有五星差评，那位并不知道杀手长什么样的委托人以为那位野兽派就是杀手公司的人，还打了个大大的好评。
　　说她前男友现在天天起不来床，让她心情十分愉悦。
　　按说阴差阳错，结局至少达到了发帖人最初的期望。然而……他用红色加粗初号字体在最后感叹：我那么用心学了一身本领最后全都没用上！
　　底下回帖整齐的一排：好奇楼主到底学了什么本领。
　　好奇+1 。
　　好奇+10086 。
　　请楼主当场表演一下日夜浸淫耽美小说耽美广播剧所学到的本领。
　　还有个破坏队形的，表示想看下那位野兽派爆衣的场面。
　　确实是个满震惊的委托。甄萌看了下时间，正好是在他去十一区执行那个宝宝绑架案期间，不由得有些庆幸。
　　总觉得他空闲的话，这微妙的任务就要轮到他了。
　　叉掉满眼的求表演，他继续翻其余的帖子，慢慢表情有些疑惑起来。
　　忽略掉那些各种“震惊”、“惊悚”、“男默女泪”的标题，大多数吐槽的帖子都有着某些相似度。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大约有六七成的发帖人提到最近接的单子总是被另一伙人抢先下手。
　　而且他们手段微妙、效率奇高。不少甄萌的同事甚至受到了攻击。联系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有股恶意在针对甄棒杀手公司。
　　想到傍晚“出车祸”的韩梅梅，再看看一水儿吐槽，这绝对不是孤例。
　　也不知道是哪家对头公司，这么没有道德。杀手行业当然也有竞争，抢单这种行为虽然不太道德，至少也是各凭本事。
　　但发展到攻击对方公司员工，这就不仅仅道德问题了，还违反了杀手届公平竞争三大原则之三：竞争双方不得斥之暴力。
　　这是可以直接向杀手管理委员会提出控诉的，只要提交相关证据，搞事儿的一般跑不了。
　　所以韩梅梅那伤口就很耐人寻味。
　　甄萌是个聪明人。毫无疑问，这从他明明那么节能（懒）却仍旧能考上名牌大学并成为一个传说毕业就可以看出来。
　　但可惜，他有一个聪明也无法克服的缺点，就是他觉得思考很浪费体力，累。
　　所以除非必要，他一般不思考。反正他对外界的一切也漠不关心。
　　这事儿，头疼的也是杀手公司老板和管理层。他们应该会去解决的吧，大概。
　　于是甄萌决定睡觉。
　　就在他准备关机的时候，只听“叮~”的一声，久违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又有人找他这个一星差评双杀的杀手下单了。
　　想到前两次出任务那不愉快的经历，甄萌面色不怎么美好。
　　要是整天都要跟熊孩子和吸血鬼打交道，他还不如去餐厅送真便当忍受顾客们个个试图摸他的头。
　　还好，等他打开委托单看了遍之后，觉得这次的任务还挺正常的。
　　委托人是名被拖欠工资的悲剧员工，据说他们全厂的工资都被卷走了。那黑心逃债老板钱一拿铺盖一卷，当即逃之夭夭。
　　留下一堆苦哈哈的员工，只好拿厂里的产品去贱卖赚点钱回本。
　　至于委托诉求？当然是希望杀手帮他们逃债老板给抓回来，逼他交钱。
　　不知道为什么，甄萌脑海中无端浮现起某首洗脑歌曲：“王八蛋王八蛋老板黄鹤，欠下了三点五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
　　不会那么巧吧。下单的难道是那天路边遇上的壮汉？
　　等下……这群委托人，应该没钱付雇佣费才对。
　　不过定金倒是没少。
　　他是不知道，那群员工把所有贱卖产品的钱钱都一概不用凑起来，就为了把老板抓回来出气。
　　可以想见这位老板被带回来以后将会面临什么样水深火热的人生了。
　　一个普通的逃债老板，解决起来应该不怎么费力。甄萌接了单子，想到那群随机抢单的竞争对手，思考了下，觉得自己大概没那么背。
　　大概。
　　

　　☆、第三十三章、反不正当勾搭法


　　此时。
　　异国街头。
　　深夜。
　　风情万种的女子走在街上，风吹起她身上衣衫，大红裙摆在夜色下璀璨霓虹中飘扬起来，仿佛一场鲜艳梦境，引动来来往往各色异性目光。
　　无数自信满满的男士上前搭讪，却全都铩羽而归，不得不臣服在她的美丽与高傲之下，遗憾无法与佳人共度一个撩人夜晚。
　　她仍旧行走在繁华正盛的流光溢彩中，扬起高贵头颅，以眼角余光不屑地扫过眼前世界，叹息这里这些永远都毫无变化的庸俗风景。腻味。让人毫无兴致。
　　也许，今夜她依旧不能捕获足够动人的猎物。
　　直到长街尽头另一个身影出现。
　　毫无疑问，那是个男人。穿着一身今年正流行的浮夸复古风礼服，大概刚刚从哪个宴会场所出来，身上还带着那种地方特有的复杂香味。
　　那香味，掺杂着女性的香水味、男性的雪茄味、价值不菲的红酒味和精致小甜点残余的甜香，满是纸醉金迷的奢侈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股陈年的冷香。
　　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味道，只是撩拨着人们的神经，让闻到香味者下意识感觉到古老与冰冷，尽管这不应该是一种香味所传达的信息。但它就这么存在着，把一切不合理变为合理。
　　就像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样。
　　当他走近的时候，刚才还对眼中所有都不屑一顾的美丽女子微微变了神色。对方并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带着那般容颜与气质出现在夜色里，就已经足够让围绕着他的全部存在都疯狂。
　　他的眼睛像深邃的湖，倒映着星河与光阴的秘密。
　　红裙美人停下脚步，一改之前的高傲与冷淡，对这个男人露出充满诱惑的笑容。她很清楚自己的武器，美貌只是基本，万种风情从她每一寸肌肤中流淌出来，浓郁得仿佛如有实质。
　　只要看得见，就会为之倾倒。
　　这个神秘男子自然没有瞎，但他却并没有像先前那些男人那样对她趋之若鹜，只是在路过她身畔时，微微垂下眼睫，露出些许挑剔神色。
　　世间轮回多么奇妙。
　　刚才红裙女子还是这片夜色下的女王，巡视着她所有领土与子民，让无数男人为她神魂颠倒。现在她却陷入了别人的国度，由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变为了路边捧着花想要献给国王的小女孩，忐忑不安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神秘男子思索片刻，停下脚步，注视着她。
　　那并不是惊艳与期许，他脸上表情明明白白表达着可有可无，仿佛他正好有些空闲，才可以陪这个长得勉强能看的小女孩玩耍一段。
　　远远观察着这场艳遇的男人们沸腾了，他们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可望而不可求的女王大人被这个男人当做闲暇时可有可无的玩赏物，却毫无办法阻止已经被诱惑的红裙女子献祭般飞奔向她所选国王。
　　他们只能用力握拳，眼睁睁目睹他将她引入暗巷，并想象下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场景。
　　暗巷之中。
　　红裙美女被按在墙壁上，来了个“壁咚”。要是放在往常，她一定会为这样幼稚的行为而发笑，然而看着对面这张如被神祝福过的面孔，看着他那双眼睛，她只觉得自己心脏在狂跳。
　　像个未经人事的、初恋中的少女，如此青涩。
　　“你是谁？”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想要知道、想要了解他的所有，忘记了露水情缘所应该遵循的准则。
　　上帝啊，我一定是恋爱了。她听见自己内心有声音说。
　　而那个男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发出一声轻笑，声音令人心旌动摇：“你在感谢上帝吗？可惜，我不信上帝。”说着俯身，缓缓向她靠近。
　　已然身份失格的女王大人闭上眼睛，感觉身体甚至因为兴奋而颤抖，她心想：即使这个人信仰的是撒旦，我也很愿意为他而堕入地狱。
　　然后她就感觉到，对方冰冷而柔软的唇凑到自己颈边。
　　咬了下来。
　　……咬了下来？
　　她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睁眼就看到对面男人已经后退三步，那张动人的脸上露出嫌弃神色，不知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她听，语气也非常欠揍：“呸，真难喝，臭的。”
　　女子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怒气，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居然敢说她血是臭的！谁说她血味道是臭的！她伸手摸了下送到唇边舔舔，看，明明香得很！
　　“呸呸呸，臭死了！”甄萌刚起床，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奥斯汀嘟嘟囔囔的声音。这只吸血鬼现在身为无业游妖，平日里白天根本不起那么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狐疑地走出卧室，就看到奥斯汀拎着扭扭的翅膀，怒气冲冲地指着地上的什么东西在对它进行鸭生教育。
　　甄萌闻到味道就脸色大变。
　　在这世上，能让甄·懒·萌脸色大变的东西并不多。哪怕开门捡到吸血鬼、出任务遇到熊孩子、在十一区为了只兔子被煤球精追杀之类，都未能让他做出太多面部表情，因为调动脸上肌肉改变状态对他来说也很累。
　　然而，有件东西，绝对能让他做出类比颜艺的表情。
　　就是奥斯汀……不是，是大蒜酱。
　　此刻，在吸血鬼与小鸭子面前，地上那一滩，就是他心爱的大蒜酱。
　　打翻了那种。
　　甄萌用零下十八度的眼神盯着奥斯汀与扭扭，奥斯汀抬头看见他，顿时一哆嗦，只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像被人贴了块千年寒冰。他连忙举起手中小黄鸭：“萌萌，是它，是它打翻的！我刚刚已经替你在教育它了，那个，它还小，不好吃。”
　　某位杀手充耳不闻，一字一顿地问：“你刚才，说什么臭？”
　　奥斯汀顿时吓得脸都白了，虽然他本来就很苍白，这会儿简直就跟褪色了似的，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说扭扭，它臭，它三天没洗澡，它臭。”
　　“嘎？”扭扭转着自己绿豆大的眼睛，觉得自己半点都不臭。
　　吸血鬼感觉甄萌好像没信，情急之下指着闹钟叫：“萌萌，你上班要迟到了，有什么事我们晚上说，晚上说。”的确，现在这个点已经快到平日甄萌出门时分了。
　　然而甄萌毫不动容：“今天出差。”
　　出差就意味着，他今天不去餐厅送便当，而要去找人“送便当”，时间上，自己安排。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眼看着甄萌一步一步走过来了，奥斯汀哭唧唧地把小鸭子往脸前一举，视死如归到：“本地大蒜酱吃厌了，我们把你上回从十一区带来的大蒜做成大蒜酱吃吧！异国风情，更加美味！”
　　杀手走到吸血鬼面前站住，默默地观察了他半晌，奥斯汀挤出个笑容，下意识地朝他眨眨眼睛。
　　……眼睛好看。
　　甄萌转身走了，到门口扔下句：“回来再说。”
　　“呼——”奥斯汀后怕地摸把额头，抹了抹血族并不存在的虚汗，见人出门了，又忍不住问：“这回又去哪儿？”
　　“Z城。”根据调查，那个欠薪老板应该已经逃往Z城。
　　吸血鬼点点头：“哦，一路小心哦。我会好好看家的。”当然先要把这只破鸭子教训完。等确信房东真的已经走远，他才默默地捂住嘴，小声表示：“真的臭。该死的扭扭。”
　　

　　☆、第三十四章、反不正当饲养法


　　但很显然，一只鸭子是不会去收拾它弄出来这个烂摊子的，奥斯汀只好认命地捂着鼻子像个小媳妇一样擦地板。在他看来，他的房东，甄萌小同志，其他方面都非常完美，只有这点不好，就是喜欢吃大蒜。
　　怎么可以喜欢吃大蒜呢？别说血族，就算是人类，大部分应该也不爱吃这奇怪的玩意儿吧。更别提爱若珍宝了。也不知萌萌他们家族的基因里到底流传了个啥，难道是拜大蒜教的后人？
　　十五代血族往手上套了整整三层手套，用两个手指头嫌弃地拎着抹布，勉勉强强地擦地板。相比之下，某只他当初一念之差带来讨好甄萌的鸭子就很活泼了，愉快地绕着大蒜酱嘎嘎叫。
　　奥斯汀想了想，屈指弹了下它的脑袋，嘟囔：“不愧是萌萌的宠物，连你也喜欢这玩意儿。偷吃偷吃偷吃，要是你吃大蒜酱长大，就是天然蒜香鸭，离被人类放入烤炉不远了。”
　　懵懂的小鸭并不知道人类厨房有多险恶，依旧欢快蹦跶。
　　倒是奥斯汀，顿时脑洞大开。说到烤炉，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鸭血面包、鸡血蛋糕、兔血甜甜圈什么的，听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哎，萌萌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学做菜啊。
　　他愁啊，愁得快成林黛玉了。可惜甄萌也不是贾宝玉，不然他说往东，甄萌还不往西呢。
　　悲伤！惆怅！绝望！
　　偏生这时，破扭扭还飞起翅膀猛地往没弄干净的大蒜酱里一跳。粘稠的大蒜酱四下飞溅，有两滴不偏不倚地掉进了正在歌咏自己悲剧命运的艺术家奥斯汀嘴里。
　　……！！！大蒜酱啊！进嘴里啦！吸血鬼差点没疯了，只觉得嘴里弥漫开某种难以形容的微妙感觉，像几道电流直冲脑海，在所有感知中炸开了无数朵烟花，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上帝啊，我好像看到了天堂。”奥斯汀一屁股坐在地上，仰望天花板喃喃地说。
　　对血族来说，看到天堂和上帝之类可真是再糟糕不过的事了。万万没想到，他还没实现环游世界喝遍天下动物血的愿望，就要因为两滴小小大蒜酱灰飞烟灭。
　　“萌萌，欠你的房租，我就不还了。”血族又没来世，好惨。
　　于是奥斯汀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对着天花板整整怜悯了自己一下午，直到太阳西沉时，扭扭都把地上残余大蒜酱都舔干净了，他还坐在那里嘀嘀咕咕。
　　见上帝？不存在的。
　　“原来十五代死都死得那么慢，真是稀薄的血缘，羡慕那些死得快的前辈。”
　　如果那些前辈能听见，定会告诉他，谢谢祝福但我们一点都不想死得快。
　　不知过了多久，奥斯汀终于感觉眼前有些模糊，思维也有些滞后。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大蒜酱的威力果然可怕。抵、抵挡不了。
　　“咚。”吸血鬼眼一闭，靠在了墙上，状若挺尸。
　　三个小时后，奥斯汀龇牙咧嘴地醒来，茫然地想，咦，他为什么要睡在客厅里？还是困，回房去吧。于是他晃晃悠悠地爬起来，钻回卧室床底下。
　　扭扭：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完全忘了这事儿的奥斯汀兴高采烈出门。今天是他的储备粮观察日，他要出门去看看他可爱的储备粮们有没有好好成长。
　　比如上回他带甄萌去的那个鸭血粉丝汤福利院，的后院养殖场，就是其中一个据点。
　　什么你说那根本就不是奥斯汀的财产？哎，对于大爱无疆的杂食派来说，全天下天然动物都是他的财产，没办法就是这么博爱。
　　反正按照这位十五代多年总结的经验，今天那些储备粮的真正主人都不会出现，他可以安心看宝宝。
　　上回甄萌那次纯属意外。
　　说起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对方突然出现是要干嘛。要知道东方对于吸血鬼、狼人之类的西方妖怪管得很严，平常没事他们不会闲出来晃荡——他没骗甄萌，他可是真有良妖证的！
　　最重要的是，那回可是白天。
　　除了像他这样能够在阳光下短暂行动的低等血族，高等级譬如伯爵亲王什么的根本不愿意大白天出来。
　　毕竟，他们血脉中的诅咒太深，需要像十一区那位一样套成黑色垃圾袋。没错，他觉得甄萌说的“煤球精”已经很给面子了，至少没直接说垃圾袋什么的。
　　……管他呢。高级血族的世界他不懂。他只要有可爱的储备粮就够了。
　　于是奥斯汀哼着歌儿潜入养殖场，一会儿在兔窝里抱抱兔子一会儿在鸡圈里摸摸鸡，小日子过得不要太开心。而且正如他所预料，本处主人并没有出现。
　　肯定的，今天温度都四十度了，人都不出来，何况吸血鬼呢。
　　可怜鸡窝里群鸡无主，被奥斯汀摸得四处乱飞瑟瑟发抖，好不容易这魔鬼摸够了，心满意足地起身，还不忘叮嘱他们：“记得好好吃饭，乖乖长大，长成很好吃的鸡。”
　　那天夜里小鸡们集体绝食了，主人表示很不解。
　　而如果甄萌在这里，就会解开某个千古谜题——那天孤儿院的小盆友为什么会那么天然黑笑着对小动物说可怕的话，完全是被奥斯汀带坏的啊。
　　误人子弟，就是他干的。
　　结果奥斯汀在去往另一家养殖场的路上，遇上了点小事。当时他走在路上，迎面过来三五个人。因为他们挺正常地走在阳光下，打扮也是普通人类的打扮，奥斯汀就完全没注意。
　　结果其中一个刚跟奥斯汀擦肩而过，忽然发出一声尖叫，扑到地上开始打滚，没几下就化了灰。
　　那过程太快，奥斯汀都没反应过来。这、这，天有这么热，人类都热化了？
　　这却只是个开始，地上的灰还没被风吹干净，其余几个人也接二连三地狂叫起来，扭动得像在玩劲舞团。
　　奥斯汀灵光一闪，赶紧冲过去一手两个把他们拎到旁边的树荫下，又拿出把巨大的遮阳伞，“蓬”地打开，罩在他们头顶。
　　几人这才略好些，慢慢停止了挣扎。
　　“你们怎么回事。”奥斯汀蹙着眉，蹲下来观察他们：“初拥你们的前辈没告诉你们不能晒太阳吗？”看起来，给他们初拥的那只吸血鬼血统应该十分高贵，这几个新生吸血鬼，辈分上说不定比他这个十五代要高得多。
　　只是，本着谁污染谁治理、谁开发谁保护的原则，血族对于自己初拥过的“新生儿”是很爱护的，经过漫长的保护教育期才会放出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他们走在大太阳底下。
　　那些人茫然地看着奥斯汀：“前辈？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晒太阳？”
　　他们居然不知道？“你们不知道你们已经转生成了吸血鬼？”
　　“什么？吸血鬼？”几个刚刚还十分感激他的人这会儿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当然，奥斯汀看他们的眼神也跟看傻子似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几个分明就是经过了初拥的新同类，却对血族的知识和禁忌一无所知不说，甚至连自己被初拥了都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这年头，哪里还会有血族去初拥人类啊！保护人类还来不及！都变成血族了谁下厨房？！
　　“阿嚏！阿嚏！”坐在火车上的甄萌连打几个喷嚏，总觉得有谁在背后碎碎念他。这次任务地点虽然在国内，火车却不如飞机快，用时比出国还要长些。
　　当然，动车其实挺快的。偏偏那破老板逃去的穷乡僻壤，没有动车直达。
　　也是想不通这些人，卷了大笔钱跑去乡村野外有什么用，又不能享受，良心还不安——如果他有良心的话。没有就另当别论。
　　想不通就不想，甄姓杀手很有原则，决定抓紧时间补眠，顺便在梦里思考下十一区大蒜的味道。
　　顺利的话，没两天就能回去了。想想某位胖律师的嘴脸，甄萌权衡半晌，决定还是自己亲自来做大蒜酱。哎，就知道那只吸血鬼把厨房打扫干净没好事，果然还是要进去。
　　

　　☆、第三十五章、套马的汉子


　　那位黑心老板大概没想到自家员工居然会做出雇杀手抓他的事儿来，并没有太过防备，正跟小情儿在别墅里花天酒地呢，甄萌就来了。
　　其实在甄萌的计划里，找人这一步原本还要花更多时间。谁知这个暴发户品味太过正常，稍微打听下，就知道全城最俗艳的别墅就是他家。
　　甚至已经成了当地一景。
　　有那么夸张？
　　等真见到那幢别墅，甄萌才深刻地意识到，品味，真的是种很微妙的东西。就是那么夸张。
　　完全说不出那融合了中式日式东南亚、欧式美式地中海等各种流派风格的房子是个什么玩意儿，虽然很努力地向来客表现高贵但是，高是高的、贵也是贵的，至于高贵，算了。
　　甄萌望过去满眼都写着有钱两个字。
　　因为对方直接把墙漆成了人民币色。
　　对，人民币色，百元大钞那种颜色、条纹与质地，直接把整幢别墅装点得十分“梦幻”。明晃晃地写着“嘿嘿嘿我超有钱”。
　　怎么说呢，幸亏他没有连人民币上的人像一起漆上去，否则，也用不着聂轻来找他，自己就得玩完。
　　甄萌看了后感觉，自己今天所选这身正常情况下有助于隐藏身形的衣服，在这里完全是突兀的存在。要想不动声色地融入此处氛围，他大概需要全身贴满人民币，面值最高的。
　　不要提钱。
　　甄萌对钱字过敏。
　　雪上加霜的是，只要稍微走近这里，就能听到别墅中传来震耳欲聋的歌声。估计某黑心老板买了堆国产山寨爆功率音响，循环播放着他心爱的广场舞曲目。
　　从《爱情买卖》到《小苹果》到《两只蝴蝶》到《你终于做了别人的小三》，一首比一首威力大，一首比一首杀伤力强。
　　事先做的那些潜入计划全部都作废——因为根本不需要什么潜入计划，这情形他就算大摇大摆地直接走进去也没人会察觉。这次任务实在是容易得过分。
　　好在工作中的甄萌相当认真谨慎，否则他这会儿就可以开始想大蒜酱的一百零一种做法了。
　　杀手认真仔细地用飞虎爪爬上楼，就看到有个肥坨坨在一言难尽的金灿灿大厅中带着个姑娘跳广场舞。是真的广场舞，他还边甩身上的肥肉边给身后的女人做示范。
　　“你看我哦，这个步子叫那个什么迷踪步嘛，要这样扭，再这样转，接着往前一踏，懂了吧？”肥坨坨得意洋洋地跳跃着。
　　迷踪步传人要是在这里，怕不是要一脚踢死他。
　　广场舞队的大妈们恐怕都不想放过他。
　　甄萌挂在墙上安静如鸡，观察了半晌，确信别墅中并没有什么强力安保，也没有埋伏着不利因素。一飞刀下去，这肥老板肯定毙命。
　　……然而他这回不是来送便当的，人家顾客要求把债主活抓回去掏钱。
　　艰难。
　　真的，看看他的身材，再看看甄萌的身材。艰难。还不如一刀毙命呢。杀手深吸口气，算了，先绑起来找找看能不能搞个宠物托运。
　　帅气的甄萌于是从窗口凌空翻越而下，摆了个十分酷炫狂霸拽的POSE——也是他最后的POSE。要是多来点这样中看不中用的花活，甄萌体力不够用。
　　努力学跳广场舞的女人顿时发出尖叫声，抬手捂住嘴，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甄萌……冒出了明显的两颗爱心：“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甄萌脸色微沉。他可是全副武装戴着口罩的，凭什么这样都说他可爱？难道他矮吗？
　　好吧，某人出门总是默默在鞋子里塞增高鞋垫。就是，不那么高嘛。
　　“哦呦！哦呦！哦呦！”黑心老板显然欣赏不到同性的萌点，被高处掉下个人来吓得不要不要的，整个人和身上的肥肉还在跟随歌曲旋律扭动，说穿了真的像触电。
　　甄萌瞄了女人一眼，淡定地扔出两个字：“走开。”手里拿着水果刀，上去就往肥老板后颈敲。
　　那个姑娘跟移形换影似地“唰”小碎步跑到旁边，歪着头压低声音问：“英雄，哪条道上的？”
　　明显是□□文看多了。
　　甄萌不理她，眼中只有目标晃动的后颈。肥坨坨倒是想跑，可惜他实在太胖，三步比不上人家一步，简直像个巨大的肉圆。
　　刀柄就戳到了肉圆的后颈肉上。
　　当然不能用刀尖，那可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绝对要得一星差评。
　　专业杀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甄萌敲得那叫一个快、准、狠。要知道后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敲的，敲得轻了晕不了，敲得重了当场去见阎王，普通人很难掌握其中技巧。
　　现在用刀柄这位不一样，他技巧掌握得特别好，绝对一柄子下去就……肥坨坨没晕。肥坨坨叫都没叫，还在努力挪动自己的身体，试图逃离杀手的桎梏。
　　咳，问题不在甄萌，真的。主要是目标太胖了，后颈都是肉。
　　甄萌也很郁闷，刚才他已经用了全身力气，哪知道对方皮如此糙肉如此厚。他不得已，只能举起刀柄再来几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补刀，柄。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某块玻璃碎裂的巨大响声。伴随着成百上千片玻璃碎片的炸裂，一道黑影自上而下，“咚”地一声降落在甄萌与肥坨坨面前。
　　甄萌立刻摆出防御的姿态，只当是黑心老板请的保镖，没想到还没看清对方的模样，那道黑影已经裹挟着凌厉的杀意，化作流光向那个胖子冲去。
　　居然是来杀黑心老板的！
　　有人抢生意啊我去。甄萌还真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况且他的雇主要活的，活的。他只得用尽全身力气把胖子往后一扯，然后“唰唰唰”飞出数道飞刀，跟对方缠斗起来。
　　黑心老板和他的女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给绕晕了，这都什么操作？看不懂、看不懂。要不，趁这两打架的时候先跑？
　　那姑娘居然还在跑的过程中给甄萌“啪啪啪”鼓了几下掌，用“我看好你呦”的语气说：“加油先来的朋友，你比后面这个可爱！”
　　你才可爱。
　　你们全家都可爱。
　　由于甄萌懒，咆哮体在他内心毫无气势。
　　对面那个家伙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攻击凌乱毫无章法，看上去根本就没受过严格训练，偏偏动作特别疯狂，那种狠劲，简直是要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不科学。甄萌很清楚，这年头，杀手可爱惜自己的生命了。大不了就一星差评扣尾款，怎么也不用这么拼。这个人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肯定不对劲！他头发都没上发胶！
　　

　　☆、第三十六章、狂野的傻子


　　千万不要觉得不上发胶是件可有可无的小事。《杀手准则》扉页上就明晃晃写着：“现代杀手三件宝，手机、口罩和发胶。”
　　手机不用解释，科技时代，用途广泛；口罩，当然是为了防止在意外出现目击者时被人精准描述自己的样貌；至于发胶——前面就强调过，影视作品中长发飘飘的潇洒杀手形象，完全是错误示范，是对广大青少年的严重误导！
　　胡来型散发、花美男式刘海，都会遮挡视野，是影响杀手出手成功率的第一要素。只有那些消极怠工或不想活了的家伙，才会不抹发胶就出门执行任务。
　　要知道甄萌每次都把脑袋上那几撮抹得锃光瓦亮，八级台风吹不倒。所以，他断定对面这个家伙要么是个真·亡命徒，要么精神状况不太正常。
　　甄萌的飞刀一瞬即到。事发仓促，这几下本来只是拒敌加试探，他想观察下对方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杀手，用什么武器，再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对面那个男人眼看水果刀杀到眼前，居然什么都没拿，“嗷呜”了声，直接伸手去抓。
　　别说甄萌了，就连逃跑中的黑心老板和广场舞女子都被他吓了一跳。“嗷呜”什么“嗷呜”，当自己是狼人月圆之夜要变身吗？
　　水果刀再不锋利也是刀，更何况小甄飞刀是主人买来后特意磨过的，拿双肉掌接的下场就是“唰唰”添了数道血口子。
　　明显那人接的时候根本没控制力道，有几道伤口甚至深可见骨。黑心老板都露出有点要吐的神色，然而来截胡的本人却像完全没有痛觉般随手把刀扔掉，再度一跃向人家暴发户逃跑的方向追去。
　　这……居然是个肌肉狂野派。
　　甄萌不太喜欢这些肉搏系的狂野派，因为他们既不精致，也没点儿分寸，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原始野蛮的气息。与其说是杀手，还不如说是屠夫。
　　最重要的是，咳，论身体机能的话，杀手小明绝对打不过啊。没事练一身肌肉干嘛，用来吃吗？人类的特长是智慧，智慧懂不懂。
　　不管某狂野派懂不懂，反正甄萌是经不起第三个一星差评了。所以在女性的尖叫声狂乱响起来前，他也跟随而上。
　　“滴答。”一滴血落到地上。是那个狂野派受伤处姗姗来迟的血。
　　甄萌追击的脚步顿了顿，露出些许思考神色。按常理来说，这些以自身身体为武器的狂野派，都会格外锻炼□□，新陈代谢较常人更快才对。
　　对方受伤有一会儿了，现在才开始流血，血液循环未免有些过慢。
　　很不科学。
　　除非——
　　“嗷嗷嗷，嗷呜！”黑心老板已经被追得身上肥肉都快甩下来了，那个健壮又轻盈的追击者却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嗅闻的动作，莫名其妙再次嚎叫起来。
　　见到这幕的甄萌更觉不妙，这家伙的速度也在常人之上，现在这种状态，怎么跟闻到血疯了似的。该不会是只吸血鬼？可就算奥斯汀吃鸭血粉丝汤也不会“嗷呜”叫啊，这都什么鬼东西。
　　甄萌再次飞出十八把飞刀，全方位多角度狙击敌人。那男人猛一回头，散发遮掩下那双眼睛露出诡异的光，居然劈手夺下一把刀，转身就往黑心老板刺去，真·快准狠，绝对一刀毙命。
　　正好大厅里的歌也放到高潮，那句“终于你做了别人的小三”唱得哀婉缠绵，生生把眼前这场惊心动魄的刺杀给扭成了两男一女不对，三男一女不可言说的爱恨情仇。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不能乱配BGM。
　　“小三”这个动作让甄萌有点不太高兴。虽说他平日经常觉得喜怒哀乐都很累，所以基本对什么都随波逐流漠不关心，但更因为不想麻烦地换饭碗，所以对抢饭碗这件事不能容忍。
　　杀手小明爆发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掉鞋子以及鞋子里面的增高鞋垫，人和飞刀都化作数道残影，以追风少年的速度跃至“小三”和黑心老板面前，右手扣住对手拿飞刀的手腕一折一扭，大厅里响起清脆的“咔嚓”声。
　　胖老板“嘶”了声，全身肥肉跟着抖三抖。
　　甄萌看都不看他，动作行云流水又干脆利落，整套体术下来，直接把对方全身上下关节“咔嚓”“咔嚓”卸了个遍。
　　仅仅三秒不到的功夫，现场形势逆转，刚刚还十分嚣张的肌肉狂野派像条破抹布一样软趴趴地摊在地上，嘴里有进气没出气，就差归天了。
　　而甄萌依旧冷着一张脸，保持他将对方秒杀的酷炫姿势。
　　“啊啊啊啊！！！”花痴女再度狂叫：“脱掉增高鞋垫更萌了！”等下，这个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你怎么知道他鞋里有增高鞋垫？
　　女人的直觉和第六感，男人不懂。
　　完全忘了甄萌是最先闯进家里那个陌生人的黑心老板也星星眼，崇拜地看着他：“小伙子，你很棒。”嗯，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歧义。
　　然后甄萌“噗通”一声慵懒而优雅地坐到了地上。
　　力气用完了。
　　所以说，他真的不喜欢肌肉狂野派，打起来半点都不精致，根本没有身为杀手的高贵自觉。
　　不过，刚才那几下，他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正常人类的温度，并非吸血鬼。
　　想到论坛上那些吐槽帖子，看来这家伙就是跟他们公司作对的对头公司成员没错了，只是没想到对方公司旗下杀手精神状态有问题，出任务连发胶都不抹不说，你好好个人类又不是吸血鬼闻到自己的血“嗷呜”“嗷呜”个啥？
　　以为装非人就能直接吓得目标不能动弹吗？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确实危险。这个蛇精病的刀尖其实是刺到了黑心老板胸前的，还好——人家肥肉多啊，刺穿一层还有无数层，这么短的水果刀别说插心脏了，恐怕连人家肥肉层都插不完。
　　看，有时候胖是能救命的。真的。
　　黑心老板和他的广场舞女友无语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甄萌，感情刚才那些玉树临风帅气逼人只能维持那么短时间啊，怕是撩个妹都不够哦。
　　甄萌不理他们。
　　反正他也不撩妹，谈恋爱根本不节能，不符合他的生活理念。
　　他抬头盯着上面被狂野派砸出来的破洞，面无表情地说：“你鬼鬼祟祟地在那儿干嘛？”
　　只见那破洞里伸出颗脑袋，无辜地往下面望：“那啥，萌萌，我是感觉你好像有危险。我也是刚到，刚到，哈哈。”是奥斯汀。
　　“啊——”那名广场舞女士看看奥斯汀，再看看甄萌，这回干脆晕了过去，满脸都是幸福欲死的神情，也不知道她幸福个啥。
　　

　　☆、第三十七章、正义的骗子


　　算上十一区那回，这是奥斯汀第二次突然出现。当他晃晃悠悠地从上面下来时，甄萌都已经懒得给人分出个震惊表情来了。因为他想到个好点子，比如说，把搬运胖老板这个艰巨任务交给吸血鬼。
　　简直棒呆了。
　　至于那个疯狂的对手，甄萌想了想，很有人道主义地掏出某位女士的手机拨了个120。
　　“喂你好，这里有位男士好像得了蛇精病。不，不是，我是说精神病，麻烦派辆救护车。”
　　打完他立刻走到奥斯汀面前：“走吧。”
　　他们得趁救护车到之前离开，否则比较麻烦。黑心老板完全忘了甄萌才是最先擅闯民宅的那个，还乐呵呵地爬过来要致谢：“小兄弟，多亏你出手相救，我不会亏待你的！”
　　甄萌垂下眼，瞄了眼对方身上颤动的肥肉，默默拿出个瓶子，照着他的脸连喷数下。胖老板顿时一阵抽搐，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早该如此，用什么水果刀柄呢。
　　“什么味道？”奥斯汀受到了惊吓。
　　“大蒜喷雾。”
　　“……”果然，他就知道，萌萌的终极武器永远是大蒜。
　　我们要相信科学，照脸喷下就能迷晕人类的喷雾是不存在的。但照脸喷下就能把人臭晕的玩意儿多得是。浓缩大蒜喷雾，里面不仅有大蒜，甄萌还特地加了不少可爱的东西进去。
　　比如说榴莲，又比如说臭豆腐，再比如说鲱鱼罐头。
　　味道很美。谁闻谁知道。
　　奥斯汀嫌弃地跑到边儿上，好奇似地蹲下来拨弄那个被甄萌弄得毫无反抗之力的对手。那家伙软趴趴滚在地上，还不忘双目赤红，龇牙咧嘴，恶狠狠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虽然有些狂野，神智倒是蛮清醒。
　　然而兄弟，你那是标准反派台词知道不。不过说这种台词的反派一般会活得很久，算你有眼光。
　　可惜吸血鬼哪里会理会他的挑衅，一会儿掰开他的眼皮瞧瞧，一会儿扯下他的衣服看看，没事还捏着他的下巴看牙口，活像是要做人口买卖。
　　甄萌对同居吸血鬼这系列行为视而不见，估摸着救护车五分钟内就会到，他也恢复了些体力，就满脸严肃正经地出声命令：“走了，奥斯汀，人带上。”
　　奥斯汀依依不舍地“哦”了声，慢半拍后反应过来：“带哪个？”看上去非常想把甄萌的对头扛走继续研究。
　　然而他的房东非常无情：“球形那个。”
　　“啊？可他身上都是蒜味！”吸血鬼差点没蹦起来，那种味道，死人都不想靠近好吗？
　　“房租——”
　　“我扛！”奥斯汀飞速立正站好，细胳膊细腿儿努力把猎物拎起来，脸别到一边，表情扭曲。当然这个是装装样子博同情用的，十五代血族力量再不济，也比人类要强得多。
　　只有臭是真臭。
　　他唯一失策的地方就在于，甄萌根本就不看他表演，更不会产生什么同情心了。
　　不过，杀手也非常懂得刚柔并济的道理。
　　所以在用房租威胁完租客后，又调出一抹根本看不出弧度的省力微笑，拍拍卖力打工的吸血鬼肩膀，丢下一句：“回去之后，我会下厨房。”
　　奥斯汀的双眼顿时闪闪发光，满脸期待。
　　真是单纯可爱。
　　于是，刚刚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广场舞女士在目睹这一幕后，再次尖叫着晕了过去，而且脸上凝固的笑容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幸福。
　　杀手小明这单总算顺利交差，把黑心老板交到客户指定地点时，发现委托人果然是那位路边偶遇过的壮汉，卖盗版皮包那位。
　　这么说，他手里这个肥坨坨，还真是有名的“王八蛋老板黄鹤”了？面对他和奥斯汀总是诡异尖叫加晕倒的广场舞女士是传说中的小姨子？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呐。
　　总之，这次，客户对委托结果还是非常满意的。至于他们捉到黑心老板后用什么手段让他发工资，甄萌懒得操心。
　　不过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甄萌这回不仅收到了久违的五星好评，那帮员工甚至敲锣打鼓送了面锦旗到杀手APP上注明的虚假地址那儿去。
　　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甄棒杀手公司老总，本着关爱员工的理念，连忙把锦旗拿回来，顺便开表彰会，亲自授予甄萌锦旗。
　　上书五个大字：“正义的伙伴。”
　　甄萌只得有气无力地举着锦旗，让老板和同事们憋着笑上上下下拍照。美术部那群审美异常的家伙嘀嘀咕咕：“P个花边，P个蕾丝花边，给他放到个人简介页面上去。”
　　技术部这时候倒不像往常开发新版本那样光吃干饭了，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这个没问题，你们只管做，保证APP不崩溃。别忘了脸打上马赛克啊。”
　　于是突然打鸡血的这群家伙让甄萌回到家就发现，自己的介绍页面上除了刺眼的性向，还多了张蕾丝花边手举锦旗的傻叉照片。
　　正义的伙伴。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个杀手公司不了？
　　同事和老板记不记得他不知道，但充当壮劳力把这次目标运回来的吸血鬼显然没有忘记甄萌的承诺。
　　甄萌刚关掉那带有锦旗照片的荒诞页面，就见某只把自己洗得闪闪发光然后盛装打扮过的吸血鬼站在厨房门口，满脸期待和暗示地盯着他看。
　　差点让甄萌以为对方终于把自己养肥了准备吸他血来着。
　　反正，他仍旧对奥斯汀所谓“吸血鬼早不吸人血”这个结论持怀疑态度。
　　奥斯汀心情相当愉快，甚至唱起了歌：“厨房厨房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厨房厨房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话说，前后这两句根本不属于同一首歌吧。这西方鬼入乡随俗倒做得真好，这么有年代感的歌都会唱。
　　就是有点浮夸。
　　甄萌忽略了这个浮夸的黑影，目不斜视摸进厨房里，一一拿出盘、碗、杯子、砧板、刀等物，看得吸血鬼更加兴奋。他忍不住作苍蝇搓手状，急慌慌地问：“我们今天好像没买食材呀，做点什么菜吃？”
　　然后，他就眼看着甄萌露出一个令他感觉特别不详的微笑，从水池底下的橱柜里拖出了……整整一袋大蒜。十一区买的那袋。
　　“做大蒜酱呀。”甄萌神秘兮兮地表示。
　　“咚”地一声，吸血鬼悲伤地坐到了地上。他怎么就给忘了呢，这也算是下厨房啊！经过这一天，大蒜酱是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奥斯汀不知道，反正，它绝对是血族退步的阶梯。
　　个要命玩意儿，哼！
　　

　　☆、第三十八章、有头脑和很高兴


　　晚餐这下依旧只有门口小吃店的鸭血粉丝汤。当然，也不是没有新变化——甄萌用上了新制大蒜酱，并对自己下厨房的结果表示满意。
　　对此奥斯汀严重怀疑，只要成分是大蒜，不管做出什么味儿萌萌可能都会满意的。他看着软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品尝粉丝汤中的杀手，犹豫了下，吞吞吐吐地说：“萌萌，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说。”
　　甄萌眼皮都不抬，随口否决：“不学做菜。”
　　“……不是这件事。”
　　“咦？”这下甄萌倒惊讶了，要知道吸血鬼自从搬进他家以来，日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要不是长得帅就跟街边小混混没啥差别，日常生活内容就是劝说他学做菜、被拒绝、变着法儿再劝他学做菜。
　　本来还有个比较正经的话剧演员身份，可惜被媒体上次那么一闹腾，再加上他们那不靠谱剧团长又到处欠债穷困潦倒，如今也没法展开艺术活动。
　　也就甄萌跟他不是父子关系，不然奥斯汀就是典型的啃老族啊。
　　交房租？不存在的。
　　就这么一只失败的吸血鬼，突然说有正经事，难怪连甄萌都要惊讶。不过为了节省体力，杀手的惊讶表现有限，就是稍微抬了下眉毛，用眼角余光抛了个“你说说看”的眼神。
　　奥斯汀很严肃地放下筷子——主要是鸭血都吃完了，正襟危坐，打量着甄萌，肃然开口：“呃，其实我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
　　心虚的语气跟严肃的氛围完全不相符啊喂。
　　甄萌现在已经能够很自然地把吸血鬼挑完鸭血剩下的粉丝汤接过来喝完，很不解地回答：“我天天都遇到怪事。”杀手这么拉风的职业，日常就已经很不日常了，更何况家里连吸血鬼都在养，还有什么更怪的事？
　　奥斯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是。
　　不是！不对！他问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奥斯汀急了，倾身凑过去，按着甄萌的肩膀：“难道没有更怪的事？连你都奇怪的那种？”
　　讲道理，甄萌这种就算世界洪水滔天，只要没冲到他家就懒得注意的节（lan）能（duo）青年，哪有什么会觉得奇怪的事。
　　不过，脑中一闪而过韩梅梅古怪的“车祸”、论坛上层出不穷被抢生意的帖子、在Z城遇到那个古怪的对家、还有李雷的智商。
　　联系起来，似乎确实有某种不和谐。
　　等下，最后那项去掉。李雷的智商没什么不和谐的，他本来就没及格过。
　　此时李雷正在翻阅甄萌拿锦旗的照片傻乐，忽然感到脑袋一空，总觉得好像有谁在鄙视他的智商。这点让李雷很不忿，他觉得人们可以不承认他天生的帅脸，但绝不能否定他的智商。
　　因为那完全是偏见。
　　相信他的好朋友甄萌就绝对能看透他隐藏的智慧，并对他抱以极大敬意。绝对。
　　“Z城那个男的，有点不对劲。”甄萌根本就没把李雷放在自己思考范围内，放下碗筷，若有所思地说。他战斗当时本来怀疑对方可能是吸血鬼，但那个人体温正常，疯劲看上去更像狂犬病。
　　“速度非常快、力量很强、神智虽然清醒，但情绪非常不稳定。他自己流血的时候，好像更兴奋了。怎么，你知道什么？”甄萌形容了下最终被他一波带走还打了120的可怜男士，抬头就撞上吸血鬼心花怒放的目光。
　　“嗯嗯嗯。”奥斯汀摇摇头又点点头，双手握拳，满脸愉悦：“赞美撒旦，萌萌原来你能说那么多句话！”
　　他可能不是养了只吸血鬼，而是养了只智障。
　　甄萌不想继续对话了。
　　好在奥斯汀及时收回了自己的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那天检查时发现，你的对手应该确实不是人。或者说不是纯粹的人。”
　　“哦。”
　　哦是什么反应，给我再兴奋点啊喂。
　　甄萌淡定地用脚尖踢奥斯汀，让他赶紧收拾餐桌。不是人有什么好惊讶兴奋的，最近他经常遇见不是人的家伙，都见怪不怪了。
　　吸血鬼听话地开始做家务，不过并没有终止谈话，围着小花围裙边努力打扫边超严肃地说：“那人本来应该成为血族的，他当时的状态应该已经接受了初拥。但问题就在这里。”
　　虽然血族现在以保护人类为己任，没事不会再增加吸血鬼口，但既然初拥了，肯定会对新生“幼儿”负责。每一名刚刚初拥的新吸血鬼，都会有漫长的教导期和保护期。
　　直到他们学会怎样在现代人类社会生活并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为止，都不会被放出来。
　　奥斯汀举着扫把，满脸神圣：“保护儿童，人人有责。”甄萌想到孤儿院里那些被他们带坏了的人类小朋友，顿时有些牙酸。
　　吸血鬼慷慨完了，又露出不解神色：“跟你抢生意那个人分明连初拥转变过程都没完，居然就这么跑出来了，很奇怪。萌萌，你不知道，那天你出差刚走没多久，我出去看我们的储备粮。”
　　——不知不觉中，奥斯汀“自己的储备粮”已经变成“我们的储备粮”了，可喜可贺。
　　他絮絮叨叨地把“看储备粮路上遇见几个人类突然在大太阳底下哀嚎，原来他们连自己变成了吸血鬼都不知道”这事儿说了，再次下结论：“总觉得有些奇怪。”
　　甄萌懒得奇怪，躺在沙发上用下巴示意奥斯汀切水果给他吃，淡淡地说：“有什么奇怪，吸血鬼也有智障的。”奥斯汀乖巧地切水果，同时拼命摇头：“那是你不了解血族，智障当然有，但一堆新受初拥的小鬼到处跑绝对不正常。”
　　他手法利落地切好一盘什锦水果盘，就坐到沙发边上，熟门熟路地用牙签插了送到躺着的甄萌嘴边。杀手嗷呜一口接了，咀嚼三下，不是很有兴致地表示：“那就查一查针对我们的那家杀手公司。”
　　“对呀。”奥斯汀豁然开朗：“萌萌，原来你这么聪明的啊，真是一语中的。”
　　……甄萌蔑视地盯了奥斯汀几眼。他平时只是懒得思考。懒得思考跟没有脑子有着本质区别，希望这只吸血鬼注意自己的言辞。
　　奥斯汀完全没注意，接着送水果到房东嘴边，提出疑问：“但是，跟你们作对的公司到底是哪家呢？”
　　嗯。
　　还没查。
　　吃完水果再说。
　　

　　☆、第三十九章、幼稚鬼和中二病


　　此时。
　　纯鸭血派的领主哈里森亲王正在城堡里数鸭子。
　　他让血仆们把家具都弄到旁边，放了窝新生的小鸭进来，自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在做完准备工作后立刻十分愉悦地追在它们身后大声唱到：“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没见过世面的鸭子们被他追得满城堡乱窜，接连发出噪音般的“嘎嘎嘎”声。把好好一个神秘古堡弄得像儿童乐园。
　　一时间鸭毛漫天飞。
　　几名血仆见怪不怪地守在门外，个个面容平静、目视前方，整个儿气氛庄严肃穆，神秘高贵。丝毫不讨论他们亲王那宛如智障般的兴趣爱好。
　　那没什么的，他们想。
　　听说隔壁兔血派的领主更过分，喜欢吸兔兔。他们兔血派上下全都吸兔成瘾，简直像人类遇上毒品，根本没得戒。相比之下，至少他们哈里森亲王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吸鸭。
　　而且——鸭血本来就是最高贵的，鸭血万岁！
　　通常来说，这个数小鸭游戏会持续一整天，不过今天哈里森亲王才数到第二百八十四只就被打断了。
　　因为有古堡外的守卫急匆匆进来，直闯“游乐场”，在满地乱飞乱跑的小鸭子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说：“殿下，外面有位大人，自称是迈卡维家族的始祖，三代上古者，要见您！”
　　哈里森顶着满头鸭毛，不耐烦地说：“上古者？血族十三氏族的始祖都睡了千八百年了，哪儿来的三代。骗子你们直接叉出去，别来打扰我数鸭子！”
　　守卫表情扭曲，简直要哭出来，无奈地表示：“就、就是叉不出去啊老大。”他话音尚未落下，只听门外一声巨响，就见那扇古老厚重的大门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满地，还有不少直朝哈里森亲王射来。
　　刚刚还毫无正形的鸭血派领主原地消失，快得未曾留下半个残影，已经移动到门边。
　　“你！放跑了我的鸭子！”他眉心聚集起怒意，蕴起力量朝破门者杀去，却在接触那个黑影的瞬间，陡然感觉到巨大的威压。
　　源自于对方血脉里流淌的，更纯更久远血统的威压，强烈到无以复加。
　　他双膝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哈里森亲王的脸色变了，纵使看不清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对血脉的天然臣服也让他意识到，这绝对是非常古老而高贵的存在。
　　上古者？
　　可是由于当年圣战，三代所有上古者全都已经陷入沉睡，千百年来再未曾苏醒过，怎么会有一个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们，未曾遵循吾的愿望。”隐藏在黑袍中的不速之客发话了，他声音低沉优雅，本该摄人心魄，现在却带着丝显而易见的疯狂。
　　哈里森亲王后退数步，守卫与血仆一拥而上，挡在他面前。
　　这里是他的地盘，即使是地位高于他的同族造访，也应客客气气遵守规则，否则，便是要为战。
　　“为了鸭血派的荣光。”哈里森死死盯着闯入者，一字一句说到。
　　所有守卫血仆齐应：“为了鸭血派的荣光！”听上去是很热血的，如果他们没有边发抖边说、地上还有小鸭叫着伴奏就好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来破门的，又是哪个异端派别。
　　兔血派？不可能，兔血派从上到下他都认识，绝对没有血统如此纯正的上位者；鸡血派？本城鸡血派并不多，按理说也不应该。
　　还有什么——
　　未等哈里森亲王猜完，来人再度开口，依旧是低沉中压抑着狂暴的语调：“你们，未曾遵循吾的愿望。”一个血仆忍不住小声说：“这位大人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是的，在以血统为尊的血族内，不管来者是敌是友，血统高于他们他们就得乖乖叫大人。不过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血族也不喝人血了，大家都时尚潮流了，就算各大领主也没谁还自称“吾”的。
　　由此断定，这可能是个cosplay爱好者。
　　cosplay爱好者继续表演：“吾诅咒这大地，吾要末日降临人间，白昼变为永夜，洪水、飓风、地裂。尔等，此为违逆吾的永劫。”
　　这什么？末日预言？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位大人……脑子清醒不？
　　哈里森亲王本来也觉得无语，却越想越觉得这个预言好像哪里有些熟悉，忍不住细细琢磨。这一琢磨不打紧，当下差点连吸血鬼并不存在的冷汗都下来了。
　　因为他终于想起了这个预言的出处。
　　血族纪年之初，该隐作为最初的吸血鬼，因无法忍受不死的孤独，以动物内脏和自己深受诅咒的血液创造出二代吸血鬼，共有五人。至此，血族开始壮大，模仿着他们“父”的行为，二代血族也创造了三代。
　　众所周知，对于吸血鬼而言，血统的纯度决定了他们力量的强大程度，子代血族对于父代有天然的臣服性。即便克服这种精神上的桎梏，子代在力量上也远不是父代的对手。
　　血族发展至今，只有某一代吸血鬼打破了这个不变的定律。
　　那就是三代。
　　基于未知的原因，三代血族发动了对二代——也就是他们父代血族的猎杀行动，并且成功杀死三人，余下两名二代也不知所踪，从此再不闻声息。
　　大部分血族认为，那两人伤得太重，应该是逃走后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变成了大地的养分。
　　虽然他们很怀疑血族的尸体对大地到底有没有养分。
　　这时该隐早已沉睡，猎杀二代后，三代成为血族最高贵、也最强大的存在。他们以自己的姓氏分别建立十三氏族，血族由此不断发展繁荣，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
　　然而好景不长。
　　不知何时起，十三氏族分裂，开始进行惨烈的内斗，这内斗延续千年之久，被称为千年圣战。千年圣战最后，他们的后代对互相杀戮都充满了厌倦，开始消极怠工。
　　而挑起争端的三代吸血鬼却先后陷入沉睡。据说临睡前某位三代上古者面对后代这种态度异常愤怒，降下了末日预言。
　　就是刚才这位cosplay爱好者说的那些。
　　哈里森亲王内心顿时升起某种强烈的不详预感，就算上古者一定要醒，也千万别醒那一位啊。那可是个疯子！但愿眼前只是某个其他血派过来挑衅的上位者，最好是这样。
　　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他让自己强行冷静，小心恭敬地问：“请问大人您是——”
　　“吾名沃伦·迈卡维。”
　　靠！就是那个疯子！完了！
　　

　　☆、第四十章、撒娇宝和破坏王


　　“啊！”
　　半夜，甄萌家中，床下传来一声鬼叫。
　　真·鬼叫，来自吸血鬼的叫声。
　　他叫得那么惨烈，连甄萌都被惊醒，只听床下随即传来“咚”的巨响，杀手顿时觉得头疼。没错，头疼。虽然撞床板的人不是他，但光听这动静，就可以感觉到撞击的剧烈程度。
　　嘶，害怕。
　　“疯了？”甄萌点亮床头灯，裹着毯子探出半截身体，睡眼惺忪地往床下望。就见一只委屈巴巴的吸血鬼捂着额头爬出来，哭唧唧对他诉苦：“萌萌，我做噩梦了！”一张脸皱皱巴巴地，看来真的挺痛。
　　真是，大男鬼做个噩梦都这么大惊小怪，像什么样子。
　　甄萌十分冷漠地靠回枕上，鄙视地说：“你今年——”咦，等下，这只吸血鬼今年多少岁了来着。疑惑的目光投向奥斯汀，奥斯汀立刻会意：“一百零八岁。”
　　甄萌继续：“你都一百零八岁了，做个噩梦还要投向妈妈的怀抱不成。”
　　吸血鬼闻言更加委屈：“对于血族来说，一百多岁本来就是宝宝呢。”
　　“……”有你这么大个的宝宝可真是辛苦监护人。等下，奥斯汀现在的监护人是哪个来着，怎么想好像都是他在收留这只流浪儿童啊。
　　没有理解杀手的困惑，某十五代血族可怜兮兮地趴在床边，继续诉说他可怕的梦境。
　　“你不知道萌萌，刚才的梦真的特别可怕，梦里我好像还流血了！”
　　真是槽多无口。天天喝血你都美滋滋的，流个血有什么好怕的。
　　事实上，这是甄萌误会奥斯汀了，奥斯汀害怕的并不是“血”，而是“流血”这个事件本身。吸血鬼与人类不同，他们的新陈代谢早已停止，心脏不会跳动，血液不再循环，肌理没有温度。
　　身为暗夜的不死族，他们即便受伤，也不会“流”血，那些胶质的冰冷的液体，只会慢慢地浮上伤口表面，堆积。
　　他们的身体与血液什么时候才会再度温暖呢？只有被阳光暴晒、或者洒上圣水之时，而这也意味着他们离死亡不远了。奥斯汀刚才的梦境并没有什么具体意象，但那种危险临近的氛围让他心惊。
　　血族是很少有梦境的，事实上，正常的血族都在白天沉眠，而夜晚出没。只是他跟随着甄萌调整了自己的作息。即便如此，之前也从未做过梦。
　　而就在刚才，一个梦境侵入了他。
　　是的。侵入。
　　梦境尽是些意义不明的碎片，烈日、奔逃、喘息、黑夜，不断颠倒的日与月，时隐时现的森林，看不清面貌的同伴，还有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双眼睛。
　　在黑色的帷幕中，只有那一双眼睛。
　　死死地盯着他，像凶兽标记自己的猎物，让人无处逃遁。
　　“萌萌，一定发生了什么，有种危险的东西。”奥斯汀抑扬顿挫地讲解完自己的梦境，诚恳地看着床上的甄萌。甄萌直视奥斯汀那张写满“相信我吧”的脸，目光波澜不惊地下移，移到自己手上。
　　那里，奥斯汀紧紧握着他的手，还不断地摩挲，看上去十分享受。
　　“危险。”甄萌露齿一笑，吓得奥斯汀抖了三抖，赶紧放开手，心虚地解释：“我就是吓着了，哈哈，吓着了。”
　　甄萌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三点。再看看依旧惊魂未定的奥斯汀，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双人床的另一边：“别装了，要上床睡就上床睡。”
　　摆出水汪汪的大眼睛是要干嘛。
　　奥斯汀顿时面露喜色，脱口而出：“真的？”随即脸色又晴转多云，嘟嘟囔囔地说：“你骗我，床上有大蒜枕头。”虽然他也是吃过大蒜的吸血鬼了，但克星就是克星，怎么着也不会变成爱物嘛。
　　杀手懒洋洋地揪了把他的头发，困兮兮倒头便睡，朦胧中似梦似醒地说：“什么大蒜枕头，早就换掉了，你都没发现吗？”
　　虽然他很爱大蒜酱没错，也觉得大蒜跟鸭血粉丝汤是绝配没错，但不代表连睡觉都要闻大蒜味。他也是要正经出门上班的人，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代号变成“大蒜杀手”。
　　听上去就会收到很多一星差评。
　　只是没想到吸血鬼近来这么乖巧，吃过一次亏后还真不往他床上跑了，孺子可教。
　　奥斯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萌萌居然已经把蒜芯枕头给换掉了！还邀请他上床跟他一起睡觉！虽然这个睡觉真的是单纯睡觉，但从床底到床上看上去是一小步，却是他奥斯汀的一大步啊。
　　激动！兴奋！难以自持！
　　吸血鬼手忙脚乱地爬到床上，听到甄萌的呼吸已经陷入了熟睡的规律中，顿时心头涌起无限柔情。他轻手轻脚地在双人床另一边躺下，掀开毯子把自己塞了进去。
　　哦！跟萌萌同一条毯子！四舍五入简直就是……等下，就是啥，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心满意足的奥斯汀躺了一会儿，根本不能入睡，又觉得离甄萌太远了。于是默默地在床单上扭动，小心翼翼向房东靠近。眼看着就要靠上甄萌了，忽然腹部碰上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堆起的毯子？不对啊，毛毯根本不是这种触感，而且毯子他卷着呢。□□的毛绒玩具？想不到萌萌这么酷炫的杀手，晚上睡觉还要娃娃啊哈哈。
　　奥斯汀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抱娃娃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抱他呢。来，萌萌，我来帮你把毛绒娃娃拿开，你来抱我吧！他得意地想着，把手伸过去想扯开娃娃，结果摸了一手毛，然后“嘎嘣！”，被咬住了手指。
　　“我去！扭扭！”吸血鬼瞪大眼睛看着这只出现在他和萌萌之间的障碍物，这小破鸭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啊，难怪最近都听不到这破玩意儿在外面蹦跶来蹦跶去的声音。
　　感情他早就跟甄萌睡在一张床上了。
　　区区储备粮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奥斯汀瞪着对方圆溜溜的小眼睛沮丧不已，感情搞了半天，他混得还不如只鸭子。这下好了，亲密接触没有，一家三口，大被同眠……
　　

　　☆、第四十一章、论黑客的职业素养


　　奥斯汀为了只鸭子郁闷到早上，甄萌出发去上班时，他仍旧浑身笼罩着低气压，走哪儿都像朵气鼓鼓的积雨云。害得甄萌以为他是想独占大床，因此才不开心。
　　看着面色阴沉的吸血鬼，甄萌心想，这得寸进尺的习惯可不太好，必须好好教育教育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房东的威严——于是毫无威严的甄萌就先懒洋洋地去上班了。
　　吸血鬼靠在门边，举着扭扭跟他道别：“一路走好。”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送走屋主，奥斯汀脸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决定好好教育教育小鸭子，让它明白明白，在这间屋里，谁才是能上萌萌床的男人！
　　“嘎？”丝毫不知厄运降临的扭扭歪着头，豆豆眼中充满疑惑：明明在这屋里，除了萌萌根本就没有人了呀。它不是，拎着他的人形生物就更不是了。
　　然而区区鸭子的吐槽是无法到达吸血鬼内心的，所以甄家小宠物即将面临残酷的命运。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奥斯汀逼着扭扭伏在案前看了整整三百份菜谱！
　　让一只无辜的小鸭子，亲眼目睹鸭肉鸭血鸭掌鸭脖鸭架等等三百多种做法，可以说是十分无情、十分冷酷、十分无理取闹，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看，扭扭它都，都，都睡着了。
　　废话，鸭子又不识字，诱人的食物图片，它也看不出是同类呀。
　　更何况奥斯汀根本不知道，扭扭在到达甄萌家的第一天，就已经偷吃过他们剩下的鸭血粉丝汤了，是一只举世无双的无情鸭。
　　对宠物的惩罚游戏，失败。
　　奥斯汀自己流了半天口水。
　　还好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吸血鬼停不下鼠标的手，否则他还要继续去搜索第三百零一份菜谱。看看时间，才下午三点，远不到甄萌平日的下班时间。
　　难道他又要临时出差？不对，萌萌进自己家门又用不着敲门。
　　也可能是前几天网购的洗鸭机到了，不得不说现代科技真的方便，连洗鸭机这种逆天的发明都有。
　　于是奥斯汀喜滋滋地冲过去打开门，却在看到门外站的人后，瞬间变了脸色。
　　那熟悉的身材、那熟悉的双下巴、那熟悉的地中海发型和熟悉的小手绢，“信仰之光话剧团”团长，那位奥斯汀口中去澳门赌场输光了钱害得剧团破产的家伙。
　　现在就站在甄萌家外面。
　　“小奥啊。”他一开口，熟悉的腔调扑面而来，团长用小手绢不断擦着额上汗珠，语重心长地表示：“你这边难道还没结束？花的时间也太长了吧，我看也没什么难度啊。”
　　奥斯汀面无表情，此时看上去倒有些像平时的甄萌，敷衍地说：“难度很大，我还需要点时间，这边出了点问题——还有，我不姓奥。”
　　“问题？什么问题？你还能有问题？”团长依旧忽略后半句。
　　奥斯汀嘴角可疑地抽搐几下，把头扭到一边，一副我不管我说怎样就怎样的态度：“反正就是有问题，你们又不缺人手，没事不要过来。”
　　团长眯缝起他的小眼睛，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奥斯汀几眼，捏着小手绢怀疑地说：“你该不会……”话还没说完，就被奥斯汀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不是我没有！”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什么不是没有。”
　　奥斯汀翻脸不认人，把团长往外推：“你出来这么久剧团没有主心骨怎么成，快点回去该干嘛干嘛，再见走好不送。砰。”
　　门被甩上了，团长险些被打到脸。
　　什么出来得久剧团没有主心骨，他忿忿地想，剧团主心骨不是他么，这个莫名其妙的奥斯汀，什么态度，哼。走了走了。
　　某只吸血鬼扒着门缝，直到确认地中海真的走了，才松口气。转头又对着食谱发愁。哎，他这么英俊潇洒，叫别人做点什么谁不干呀，偏偏萌萌这么倔强，就是不学做菜。
　　他愁啊，愁得发型都快向剧团团长靠拢了。一只中年秃顶的吸血鬼，说出去简直像个笑话。
　　不过萌萌就算做大蒜酱的背影也好可爱呢嘻嘻嘻。
　　甄萌晚上回来的时候，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出去过了？”奥斯汀比他还宅，没事根本不出门，有事也不出门，出门也不一定走门，所以还挺稀罕。
　　吸血鬼满脸茫然：“没啊，怎么了。”
　　“门口的地毯位置变了。”他早上出去的时候还不是这个位置，大概移动了四毫米左右。
　　我靠，四毫米你都看得出来，名侦探柯南呐你。奥斯汀差点没兜住，临机一动随口胡说：“是□□的，我把他打发走了。”
　　很明显，高贵的十五代血族并不明白“□□”在人类社会中的多重含义。
　　甄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奥斯汀松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对了萌萌，你不是说要查跟你们作对的那家公司，怎么查？”
　　杀手让吸血鬼从自己的电脑桌前起开，自己坐到那里，看上去兴致不太高昂地说：“他们既然能一再抢我们的单子，肯定有程序猿黑进过我们APP内部资料，找到痕迹反黑过去就行。”
　　奥斯汀：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谁来黑？”
　　甄萌：“我。”
　　……你不是个送便当的么居然连黑客的活都会。
　　有随波逐流就能考上名校的智商，还有那可怕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以及（除对李雷外）非同寻常的人格魅力，甄萌的人生简直就是开了挂啊。
　　更可气的是，这么个开了挂的主角配置，拥有者他居然，居然只想整天关在房间里葛优躺，美其名曰过节能生活，连个恋爱都懒得谈。
　　上帝造人的时候肯定搞错了什么。
　　杀手翻了翻眼皮，拒绝：“上帝造的是你们西方那片儿，我们东方人是女娲造的。”
　　吐槽归吐槽，甄萌键盘敲得咔咔咔响，根本没用几分钟，他忽然整个人一软，果冻似地摊在椅子上晃了晃：“找到了。”
　　哦，不仅代码写好了，连找都找到了。
　　主角光环，这肯定是主角光环。奥斯汀安慰自己，却无法掩饰自己眼中那崇拜的小星星，肉麻得甄萌都想跑开点。他只是随手做了点小工作，这吸血鬼干嘛？
　　“萌萌！教我写代码吧！”奥斯汀忽然捧心高呼，这样，他就可以知道全国各地的“储备粮”都藏在什么地方了！全天下的小动物，都是他的！哈哈哈哈哈。
　　

　　☆、第四十二章、论血族的职业素养


　　然而奥斯汀的美梦还没开始，就瞬间破灭了，因为甄萌无情地拒绝了他，他说：“我不。”
　　“为什么！”奥斯汀泪流满面，抱头痛哭。
　　“因为你笨。”
　　“……”
　　甄萌扔完核弹，就若无其事地去看对家公司的网站。不得不说他们这个网站连带APP做得比甄棒公司好多了，起码看着就像个杀手集团的样子。酷炫的黑白页面，正经的员工介绍，靠谱的收费标准，贴心的性向选择。
　　……性向选择？
　　原来你也是个不正经的公司！甄萌简直无语，怎么现在个性化标签已经是大势所趋了吗，到底是不是诚心来送便当的！
　　笨蛋奥斯汀委屈地躲在甄萌身后帮他捏肩膀，顺便探头探脑地往屏幕上看，忽然指着某张一闪而过的照片喊：“萌萌你看，这个身形像不像在Z城跟你抢人那个？”
　　杀手行规不露脸，花名册上也只有半身蒙面照。不过只要留心，还是能发现许多身体特征。甄萌倒是意外吸血鬼也这么敏锐，他还以为这位高贵血族除了演话剧就只会吃吃吃呢。
　　他调出那张照片来看，果然与那位狂野派有多处特征重合。
　　下面印着这位杀手的简介，代号Z，性别男，从业八年，特长是暗杀，走的敏捷刺客流。翻页还有客户的匿名评价。譬如有位客户代号杀**特的评价说：活好，好评。
　　另一位代号非**流的评价说：持久，好评。
　　还有位代号洗**吹的评价说：器大，好评。
　　甄萌越看脸色越古怪，这些评价看上去怎么，咳，不太正经的感觉，点评对象真的是位杀手？
　　奥斯汀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有什么问题？没问题吧，就是说这个杀手Z工作做得好，很有耐心能够长时间潜伏，用的武器可能比较大，就是这样。”
　　真是信了他的邪。
　　甄萌像掸灰尘那样掸开吸血鬼还在他肩膀上按来按去的手，微蹙眉尖：“问题就在这里。”他指指那行写着“擅长暗杀，敏捷刺客流”的字，抬头望向奥斯汀：“他那天可是直接上来肉搏正面怼。”
　　把杀手Z的资料翻个底朝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妥。电脑时间跳向十二点，奥斯汀和甄萌已经默默地把这家杀手公司内部资料给黑了个遍。
　　而到这时候，对方的防黑报警系统才转过漫长的反射弧，意识到好像有入侵者。
　　“跟我们的技术部一样垃圾。”甄萌下了结论。
　　从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这家公司已经开了很有些年头了，过往都没有什么奇葩事迹，是家正正经经的杀手公司——跟甄萌他们一样，会给员工买五险一金，在工商局乖乖注册的那种。
　　不过抢生意这点上，倒不是头一回。
　　从公司成立之初他们就爱抢甄棒的生意，只是过去并不频繁，频率大约在两三个月一次，抢生意的方式也不会特别激烈。
　　频繁与甄棒公司作对的行为，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
　　“一个多月前，一个多月前发生过什么事么。”
　　甄萌在对方查到自己之前设下七八个追踪陷阱，然后退出了网站，若有所思。
　　奥斯汀想了想，提醒：“虽然迹象是从一个月前出现的，但事发的源头未必从那个时间段开始。”不过，只会更早，不会更迟。
　　“原来你有脑子？”杀手顿时作惊讶状。
　　奥斯汀：……他到底哪里给了甄萌自己没有脑子的错觉。
　　要是扭扭会说话，它很想告诉吸血鬼，他每个方面都给鸭这种错觉。
　　光看网上这些资料还不能确定什么，正好明天是休息日，甄萌决定亲自去那家公司看看。当然，奥斯汀强烈要求随行。于是到出发的时候，又是一拖二。
　　扭扭：？？？为什么我也要跟着来？
　　奥斯汀微笑：因为我怕你一只鸭在家里偷偷上萌萌的床。
　　“嘎！”
　　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甄萌忽然问了个问题：“奥斯汀。”
　　“嗯？”
　　“你最长在太阳下待过多久？”奥斯汀说他因为是血统与诅咒都稀薄的十五代，所以可以短暂在日光下行走。但这个“短暂”的定义到底是多久，让甄萌非常疑惑。
　　“不知道？我没试过。”
　　那肯定没试过，再怎么样也是血族，谁没事去晒日光浴。
　　甄萌目光微妙地在奥斯汀身上打了几个转，忽然说：“改天我们去海边度假吧。”
　　度假！萌萌邀请他去度假！海边！沙滩！日光浴！光溜溜的萌萌！等下最后这个选项是什么鬼，吸血鬼内心升起某种不详的预感：“为什么……是海边？”
　　“我们可以做个‘奥斯汀究竟能被太阳晒多久’的实验。”甄萌笑，满脸纯良无害。
　　奥斯汀抱着扭扭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像被迫害了的良家妇女。
　　尽管扭扭并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跟着发抖。
　　对家公司并不是很难找，毕竟作为工商局注册过的“正当经营”，他们也有正经的表面公司——一家时尚发型设计中心，呃，就是理发店。
　　难怪匿名客户都叫什么杀马特洗剪吹，该不会是自己内部人员刷好评吧。什么？问怎么知道全名是杀马特洗剪吹的？那码打得还不如不打呢。
　　两人本来打算装作普通顾客进去洗个头顺便观察观察，但刚到门口，奥斯汀就觉得不对劲。“萌萌，你看，大白天的，他们居然不开灯。”
　　说不开灯也不是特别准确，里面开着某种颜色特别暧昧朦胧的彩色灯，瞬间奥斯汀与甄萌眼前弹幕一样飘过那串评价：活好，持久，器大……
　　奥斯汀纯洁的心灵受到了打击。
　　“如果是这种状态的话，他们不可能开那么久的。”甄萌直起腰，决定进去看看。
　　奥斯汀却忽然拦住他，眼睛盯着某个看上去像员工的人小跑进店里，低声说：“不对，萌萌，这里面，都不是人。”那种气味，绝对不是纯粹的人类所散发出的。
　　甄萌倒也不是很意外，毕竟在Z城跟狂野派交手时他就心中有数了：“怎么，又是你们吸血鬼的产业。”
　　谁知这回奥斯汀依然摇头：“不，他们也不是血族。”
　　那——是什么？
　　

　　☆、第四十三章、论人类的职业素养


　　奥斯汀也迟疑了，他判断不出来。
　　那些人身上隐约有血族的气息，但，给人的感觉很不好。直觉让他想要远离这片区域。
　　“肯定有哪里不对劲。”吸血鬼忽然抓住甄萌的肩膀，大惊失色地说：“萌萌！你说会不会连动物血也不纯洁了，所以大家都中毒了？”
　　我觉得你“纯洁”这个用词很有问题，搞得好像人类的血不纯洁一样。
　　甄萌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躲开“鬼爪”，表示：“我希望你正经地用脑子考虑问题。”
　　动物血有污染的话，整天大吃特吃鸭血粉丝汤的奥斯汀怎么还活蹦乱跳，应该在他面前“嘎嘣”挂了才对。他并不希望这样的局面发生，当然是因为奥斯汀还没付房租。
　　但奥斯汀仿佛被自己胡诌出来的动物血中毒给说服了，不断地在那焦躁转圈碎碎念。
　　活像个俊美的陀螺。
　　……说好的高贵血族呢，心理素质要不要这么脆弱，还要他区区人类来安慰。
　　“你看，在我们调查的资料里，这家员工都是普通人类，向来如此。”甄萌示意奥斯汀接着观察那家门面，“我对血族的事不了解，不过既然你觉得现在里面都不是人，大概也八九不离十。”
　　杀手为了安抚情绪异常的奥斯汀，一口气说了好长几句话，自觉身上每块肌肉都累到了，连忙停下来摸摸胸口给自己顺顺气，才接着说。
　　“会不会是某些吸血鬼选中了他们进行转化，但仪式出现某种意外最终未能成功。”
　　怎么想都是这样比较符合逻辑。
　　寻常人类就算吃地沟油最多也就食物中毒，没听说连物种都能自动改变的。
　　如此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分析，却遭遇了传说中“笨蛋吸血鬼”的一票否决。奥斯汀大摇其头，继续碎碎念：“不，这是不可能的，萌萌，你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甄萌不信这世上还能有奥斯汀明白而他不明白的东西，这简直侮辱他那只是不愿意动工的大脑。
　　吸血鬼只管把他的脑袋晃成拨浪鼓，连连否决：“我们绝对不可能再去初拥人类的！你要这么想，毕竟谁也不知道哪一个人类在将来会做出什么样好吃的东西来，谁要把美食生产源变成美食掠夺机？”
　　在这个时代，多一个血族不仅意味着减少了会做饭人类的数量，甚至还增加了会跟自己抢食物的同类。如此得不偿失的行为，谁要去干啊。傻子都不干好不。
　　奥斯汀很自信。
　　因为所有吸血鬼都是这么想的，他们还恨不得内斗消耗掉“食敌”呢。
　　而甄萌则拜倒在了房客强大的逻辑思维之下，简直环环相扣，真·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他在沉默了整整三分钟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你确定其余吸血鬼跟你一样？”思维都那么奇特？高举“爱护人类”大旗？
　　虽然奥斯汀已经数次强调过这件事，他仍总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毕竟人类也经常干保护小动物等养肥了再宰这种事，轻车熟路的，套路大家都懂。
　　奥斯汀今天看上去格外不淡定，面对甄萌的质疑居然没有像从前那样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表示自己真心很受伤，而是魂不守舍地说：“确定，这是写在《血族公约》中的。”
　　《血族公约》……听上去跟《杀手准则》倒是挺配的，都是让正常人摸不着头脑的玩意儿。
　　还没等甄萌再度表达下内心的疑惑，奥斯汀忽然嘟嘟囔囔到：“不行，不行，我得去找哈里森问问，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理发店里的生物们看上去还在正常生活，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威胁性，但奥斯汀就是觉得满心不安，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哈里森？”
　　“哈里森亲王，是这片地域的领主，理论上在这里生活的所有血族都要遵守他的规矩。”
　　得了，吸血鬼亲王都出来了，有没有那位传说中的吸血鬼伯爵？
　　不过，等下——“我记得，你好像是你族的追杀对象吧。”因为对食物的信仰太博爱，还是血族公敌人人得而诛之的那种。
　　奥斯汀咳了下，脸色变得更不自然，扭扭捏捏地说：“所、所以萌萌，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你确定？为什么要用少女向心仪对象提出约会的态度来对人类提出这种送命请求啊，把个脆生生白嫩嫩的人类带到血族亲王的地盘，简直就像提着伴手礼去串门，礼重情意重。
　　甄萌脑中顿时不由自主地响起某低沉磁性的美食纪录片旁白。
　　人类：血族的主要食材，他们兼具香、甜、稠、糯等诱人口感，保质期长，通常在一百年左右，十分环保，可圈养循环利用。实乃居家旅行请客送礼必备佳品。
　　“哦呵呵，不去。”
　　奥斯汀作恳求状：“你不去我露面就会被杀掉的。”
　　甄萌眼神冰冷：“我去露面被卖掉的就是我。”
　　“啊？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让你去送死？”这下轮到奥斯汀意外了，他根本不知道房东已经到了把自己想象成伴手礼的地步。
　　杀手不想说话了，挺累的，给个你自己意会的眼神。
　　然后吸血鬼就真的意会，十分心有灵犀，忙不迭地解释：“带个会做菜的人类去见同族现在是血族最高礼节，萌萌你只要假装会做菜就行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哈里森亲王就不会直接揍我。”
　　也就说还可能间接揍了。
　　甄萌也是无语，心想这群吸血鬼现在社会形态很有些畸形啊，吸血鬼权都没搞清楚，居然开始流行保障人权。
　　当然，身为人类，杀手表示心情愉悦。
　　于是他勉强答应跟去亲王领地看看，主要还是想搞清楚理发店里那群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当他们到达那座一看就不是人住的城堡时，迎接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城堡里什么都没有。
　　活的没有，死的也没有，动物没有，植物也没有。这里，不知何时已成了荒凉阴森的空旷废墟。
　　只有哈里森亲王那绣着明黄小鸭子的城堡旗帜，依旧在顶端飘扬。
　　滑稽又恐怖。
　　“哈里森亲王，是四代血族，在如今吸血鬼阶层中，已经是血统最纯最强的那代了。”奥斯汀忍不住捏住了甄萌的手，血族冰冷的体温蔓上人类指尖，像冬日檐下未及滴落的冰棱。
　　透心凉。
　　

　　☆、第四十四章、胃痛


　　甄萌淡定地看了奥斯汀一眼：“你确定那个什么亲王就住在这儿？”以他目前对神奇现代吸血鬼的了解，古堡什么的也太过时了，不住个总裁办公室都对不起他们。
　　养殖场也很有可能。
　　毕竟如果让奥斯汀去睡养鸭场的话，他肯定会兴奋得当场演一段莎士比亚喜剧集。《威尼斯商人》什么的。
　　相对于甄萌的乐观，奥斯汀的神情就不那么好看了。垂头丧气的吸血鬼摇头，嘟嘟囔囔说：“我确定。哈里森亲王身为领主，是不会无故离开城堡的，领地里有许多事需要他处理。”
　　“比如？”
　　“比如谁家的母鸡下了蛋，谁家母羊生了小羊，谁家鸭血喷喷香……”
　　好了闭嘴吧，我已经知道你们这群不务正业的高贵血族每天都在干什么了。“那他也可能去视察喷喷香。”
　　“但不会把城堡里的血仆守卫都带走。”
　　真是，差点离题万里，这才是正确的思考方向。甄萌觉得与其在这里饶舌，不如仔细观察下现场。与奥斯汀转过一圈后得出结论：城堡里没有战斗的痕迹。
　　也就是说，哈里森亲王和他的仆从们很大概率上是自行离开的。
　　奥斯汀也不知道怎么，自从看到过那家理发店后，不对，应该是从那天晚上做噩梦之后，情绪就不太正常。他十分不安地说：“也有小概率可能是入侵者连哈里森亲王都没有丁点反抗之力，全都乖乖被带走了。”
　　甄萌很淡定地“哦”了一声，下结论：“敌人这么强大，他们也只能放弃鸭血，重获新生了。”
　　他隐约记得奥斯汀说过本市的血族都是纯鸭血派。
　　奥斯汀呆了一呆：“所以是派系斗争？”他记得附近其余血派领主力量都没有高于哈里斯亲王的啊，莫非，是西方血派入侵？
　　——某位在东方待久了的吸血鬼贵族，手拿良妖证，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也不是本土非人的事实，乖巧地把自己跟甄萌划在一边。
　　甄萌见奥斯汀眉头皱得死紧，难得出言安慰：“不用焦虑，反正杂食派本来就是血族公敌，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奥斯汀恍然大悟，也是哦，本来他就是同族排挤追杀的对象嘛……个鬼啊！他只是个区区十五代，连哈里森亲王都搞不过的对手能不怕？
　　幸好他是杂食派，要是被抓了，到时候装成那位大人的同好，大概还能保命。
　　就可惜吃不到其它美食了嘤嘤嘤，萌萌还没下过厨房呢。
　　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委曲求全纯血生活的吸血鬼不由得悲从中来，抱住甄萌一顿乱蹭。杀手随着他的动作在风中摇晃，简直满脸生无可恋。
　　啊，要不拿小甄飞刀戳死他吧。戳死他就清净了，先去大出血做把银质飞刀，涂点大蒜汁，浇点圣水，往奥斯汀屁股上一戳。
　　齐活。
　　——至于为什么是戳屁股，呃，因为脸好看嘛，戳脸暴殄天物。
　　可怜的奥斯汀的屁股。
　　不过为了戳它甄萌这个节能主义甚至愿意出钱去打把银刀了，它也算是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了无遗憾。
　　最终两人无功而返。不过有了甄萌冷静理智（懒惰敷衍）的安慰，奥斯汀相信了这一系列意外只是血派之间斗争的结果，心情总算恢复了些。
　　直接证据是，他又开始致力于撺掇甄萌下厨房做菜。
　　甄萌无视了小蜜蜂一般在身旁绕来飞去的吸血鬼，回家开始看新闻。
　　这让每晚守着电视机看《血族日记》的奥斯汀大为不满，满心莫名其妙：“萌萌，你连三十岁都不到，为什么要学那些小老头泡杯养生茶看新闻？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都不看新闻，跟我一起看《血族日记》，啊，那美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吗？”
　　“说那么多不缺氧？”在碎碎念中完全无法保持“心外无物”状态的甄萌翻了个白眼，随即发现自己吐了个十分智障的槽。
　　吸血鬼又不需要氧气，哪儿来个缺不缺氧。
　　算了，让奥斯汀看《血族日记》吧。甄萌拎着扭扭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卧室门，丢下毫无干劲的一句：“今晚你睡客厅。”随即再无声息。
　　正拿着遥控器欢欢喜喜换频道的奥斯汀顿时石化在风中：这……这是为什么？就因为他要看电视剧，连床底都不让睡了？萌萌的脾气以前没这么大啊，听说人类有那个什么生理期，莫不是生理期到了吧。
　　奥斯汀同志，请不要装得血族跟人类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似的，自个儿想想做人的时候男性有没有生理期？好吧，奥斯汀总是有理的：现代社会，人血都有毒啦，男性有生理期有什么问题？
　　甄萌并没有生理期。
　　事实上，甄萌甚至没有相信自己编出来的“血族派系斗争”谎言。他拿出手机，继续开始刷公司的内部匿名论坛，顺便看看时事新闻。
　　根据杀手那玄而又玄的预感，以及自己高出奥斯汀百分之两百的智慧，他相信确实有事在暗中发生。只是他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是什么、影响范围有多大。
　　还需要再几天的观察时间。
　　在弄清楚黑暗里究竟有什么正滋生前，悲剧的人类，该上学还得上学，该上班还得上班。
　　甄萌穿过客厅里那因为被迫在沙发上睡了一晚而小眼神中充满委屈色彩的奥斯汀，目不斜视地出了家门。当然，我们杀手惯常目不斜视，因为他基本上都耷拉着眼皮作没睡醒状。
　　甄好吃餐厅没有任何改变。韩梅梅那是小伤，报销了医药费就活蹦乱跳地来上班了，李雷跟着满餐厅转悠，见到甄萌第一句话就是熟悉的“大哥你怎么才来啊！”
　　甄萌依旧不抬眼皮：“没迟到。”
　　但雪花般的外卖单已经将他淹没，今天又是“和平安稳”的一天。便当外送员带上价值一百八十块的外卖箱，骑上失而复得的小单车，继续汇入车水马龙中去。
　　一切根本就没有变化！
　　顾客们也是！
　　某位爱穿红色睡衣热爱冤死女鬼妆的御姐听见敲门声就来了个饿虎扑食，照着甄萌的脸就张开嘴，口水都流出来了，还含含糊糊地继续她的痴汉宣言：“宝贝萌萌今天也辣么可爱！姐姐想你想得好胃痛……快我们么么啾一下！么！么！啾！”
　　嗯，还是有变化的，胸痛变成了胃痛。
　　等下，且不论之前为什么是胸痛，胃痛是个什么鬼？
　　

　　☆、第四十五章、心痛


　　见“女鬼”扑来，甄萌飞快闪到一边，低头就看到有什么可疑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到了地上。
　　我去，真口水啊。
　　要知道从前这位红衣御姐所谓看到甄萌流口水只是个夸张的形容，但现在，她身体力行地表达了对“秀色可餐”一词的深刻理解。
　　就怕是过于深刻了。
　　啧，黏黏糊糊的。散发出某种微妙的味道。
　　可怕。
　　“您的便当，五星好评，谢谢。”从容、淡定、大家风范。
　　面对画面太美的此情此景，我们的便当外送员只能作视而不见，毕竟不管这位大姐什么态度，左右总是甄好吃的顾客，而顾客，就是上帝！
　　只是，从前这位上帝至少还会接过打幌子用的便当亲亲摸摸一番，以示自己是真心热爱甄好吃餐厅厨师的手艺，而非醉翁之意不在酒。
　　今天也不知怎的，她居然变得异常耿直，挥手就把便当盒打翻，毫不掩饰地向甄萌扑了过来！垂涎欲滴的模样，那叫一个疯狂。
　　就是猎物不太合作。真是该配合你的演出我视而不见。
　　甄萌微微蹙眉，小幅度后退几步，抬头正撞上对方的那双眼。
　　红衣女士的瞳孔中布满杂乱血丝，纵横交错、无法细数，眼角还泛着触目惊心的浓稠深红色，活像戴失败了的美瞳戳进眼角。
　　这人是……疯了？
　　真麻烦。甄萌伸手按在腰侧，那里放着他防身用的水果刀，权衡到底要不要出手。
　　对付蛇精病，要不还是打120吧。毕竟他现在只是个送便当的良民。
　　不过，当他望入红衣女眼中时，顿时意识到，不对，她没疯。
　　对方是清醒的。
　　但正因为清醒，目前的状况才显得更为可怕。
　　那女人死死盯着他，露出令人后背发毛的冷笑，接着用甜腻过人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萌萌，我可爱的萌萌，来，让姐姐咬你一口吧。”
　　与从前几乎无二的台词，却染上了森森邪意与狂气，非常销魂。边说，她边伸出指甲尖利如刀的十根手指，狼外婆一样向甄萌逼近。
　　好在甄萌不是小红帽。但他很郁闷。真的。
　　他只想做个安静如鸡的节能宅，有一份平凡的工作，做为泯然于众的平凡人类而存在。庸庸碌碌、得过且过、能躺着就不坐，日子不要太悠闲。
　　在遇上某只吸血鬼之前，他过的日子确实是这样的。
　　什么，你说工作明明是杀手？杀手——也是很平凡、很普通的工作嘛，五险一金，不许迟到早退，年终看情况发年终奖，老板心情不好也可能扣工资。就是这么普通。
　　可是这一切，在奥斯汀出现之后就变了。
　　甄萌觉得，绝对是那只吸血鬼不肯认同“大蒜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一观点的缘故。
　　都是他的错，以至于眼前这位cos红衣厉鬼的大姐，先是胸痛变胃痛，再是亲一口变咬一口。
　　甄萌叹息。亲，俗语是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男人的胃”，而不是“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把他吃下胃”啊。
　　拜托你了不要整天吃便当多读读书好不好。
　　并不是解决不了一个普通人，甄萌是真的不想动手，毕竟又没有人给他钱。但被这家伙咬了也不好，狂犬疫苗不仅贵，忌口时间也长。
　　什么鱼虾海鲜酒，葱姜辣椒油，甚至大蒜酱都不能吃。
　　不能吃大蒜能忍？那绝对不能忍！
　　等下，大蒜。
　　对啊，大蒜喷雾。对吸血鬼宝具，人最多也就被熏晕，要是血族，就死啦死啦的啦。
　　安全，高效，温和（？？？），远程近战，全部趁手。
　　真神器是也。
　　甄萌当下不再后退，立刻掏出那瓶已经战果累累的喷雾，抬手就要往红衣女脸上喷。反正怜香惜玉这种心情，冷酷杀手是没有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个女的，停了！
　　她不仅停了，还对甄萌抛了个媚眼，无限遗憾地表示：“哎呀萌萌真是的，这么守身如玉，都不让姐姐亲一口，真是越看越可爱了呢。”
　　说完潇洒地拎起那份一直倒扣在地可怜兮兮的便当，扭着她的水蛇腰居然就此回房去了，还边走边娇滴滴地说：“给你五星好评哦，下次再来。”
　　呃，下次再来这种台词，搞得甄萌才像是顾客，还是不太正经的那种。
　　杀手略觉遗憾，临门一脚人不踢了，害得他都不能再度感受下大蒜喷雾的威力。
　　不过这种遗憾没能持续多久，手机就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是收不到便当的下一单顾客不耐烦在拼命催。甄萌只好压下内心疑虑，接着送便当去。
　　好巧不巧，连顺序都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下一单外送便当的主顾就是那位妖艳的肌肉gay汉，八块腹肌Q弹Q弹的同志。
　　不出意料，他依旧光裸着上半身倚在门框，翘着个兰花指对甄萌眨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他手中还拎着件泳衣，女士的。美则美矣，清凉也是非常清凉。
　　当甄萌一本正经把便当往外拿那刻，妖艳壮汉“嗨”了一声，晃晃手里的东西，一句话说得千回百转：“萌萌honey~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礼服，喜欢吗？”
　　“礼服？”甄萌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有点不舒服。
　　壮汉咯咯咯娇笑起来：“对啊，礼物穿的衣服，就叫做礼服，没毛病。宝贝，你就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
　　果然不舒服！
　　不，有毛病。谁是你的礼物。甄萌头都不想抬，顺手把便当盒塞进壮汉怀里，连惯例的“五星好评”都不说了。爱打不打。转身就走。
　　然而，这么轻易就能离开吗？从套路来说，是不能的。所以，那个壮汉，居然——像个奇行种一样跟在他身后跑起来了！手中还高举着女式泳衣！
　　“我的爱人呦！请你，穿上这件上天赐予我们的完美礼服吧，让我们共同在爱的大草原上奔跑嬉戏！”他甚至像演舞台剧一样抑扬顿挫地朗诵起不知名的诗，赢来满大街无数人好奇的目光。
　　这会儿甄萌真的想用飞刀。
　　也或许，可以把这位壮汉介绍给奥斯汀，他们俩大概会有共同语言。一起去马路上歌咏春天。
　　总算甄萌跑得快，没被追上，也是用尽了整个星期的力气。再度逃离壮汉魔爪后，甄萌发现他这一整天，可能都不会太好过。
　　毕竟接下来还有半箱便当。
　　而那些从前就不太正常的顾客们今天不知怎么更疯了，各个像是被雷劈了大脑，言行举动变本加厉，亲亲摸摸全都换成嗷呜嗷呜大口咬。
　　就好像甄萌是块刚出炉香喷喷的土耳其烤肉，谁都想给他来一口。
　　话说回来，如果是一个人发发疯，那可能只是人家生理期。但如果一群人都不对劲，那说明，肯定有哪里不对劲。他们莫非集体得了蛇精病？
　　“奥斯汀，你想不想吃扭扭？”晚上回家后，甄萌拎着小鸭子，一副血族观察的样子盯着吸血鬼看。
　　奥斯汀一头雾水：“可是，它还是个孩子啊。”
　　

　　☆、第四十六章、头痛


　　甄萌顿了顿，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衷，犹豫着、在奥斯汀纯洁无辜又迷惑的眼神里，慢慢地问：“那……我呢，你想不想吃我？”
　　奥斯汀的表情变了。
　　他惊喜、羞涩、又兴奋地瞄了眼卧室里那张欧风大床，大到三五个人在上面滚都绝对可以任君遨游，小声而快乐地说：“原来萌萌你也……我、我想吃呀。”
　　甄萌顿时肃然，果然，大家都不对劲，连吸血鬼都疯了！
　　嗯，萌萌，你口中的吃和奥斯汀脑子里的吃不是同一个意思，真的。
　　三分钟后。
　　吸血鬼被反绑在巨大的欧风大床上，声嘶力竭地大叫：“萌萌！你怎么了萌萌！是我吃你不是你吃我啊！快放手！”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杀手听着他的爱好，面上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哼，看你还怎么吃我。
　　绑好奥斯汀，他长出口气，拿着个草莓形环保袋心情舒畅地出门。让一个节能主义慵懒宅出门的理由是什么呢？是这样的，今天是食物（大蒜）补充日，隔壁超市，半价。
　　大好时机，不可放过。
　　只是……看着夜色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跟往常并没有不同。但，甄萌依旧感觉到了违和。
　　譬如身边走过的那对情侣，男的眼神不断往女生裙下飘，猥琐；而女生眼神始终在对方脑袋之下锁骨之上游移，仿佛在打量鸭脖。
　　相比之下，他们的对话就很寻常，男的说晚饭要不去吃新开的那家海鲜吧。女的说不要她就喜欢吃肉。
　　吃肉，甄萌也喜欢吃肉。
　　蒜蓉白肉什么的，最好吃了。只是这路人说吃肉的眼神，未免也太放光，活像是黄鼠狼见了鸡。
　　些微有那么些可怕。
　　甄萌便难得分出个眼神，打量了那名女生几眼。夜色下看不出她的眼神中是否也充斥着诡异血丝，双方已经擦肩而过，小情侣渐行渐远。
　　背影消失，无从探究，而超市，到了。
　　杀手将情侣扔到脑后，像往常那样将半价大蒜席卷一空，拎着环保袋正要去结账，就见所有收银台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而那些顾客手中无一例外，都只拎着鲜肉类或冷冻肉类食品。
　　甄萌回头，目光扫过超市生鲜区，果然，那几个肉柜已经被瓜分得干干净净，比他□□过的大蒜台架还要锃光瓦亮。
　　还没等他疑惑今天肉类食品难道打三折还是直接免费，有个收银台就起了骚乱。那本来看上去上夜班十分疲惫有气无力在收银的胖大妈，突然凶残地抢过顾客拿来结账的两只猪蹄，怒吼到：“我的！谁都不许买肉！肉都是我的！”
　　边吼边威武霸气地挥舞着收银机，仿佛拿了把□□，谁跟她抢肉她就突突了谁。
　　队伍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窃窃私语往那边望。被抢了肉的顾客也很不高兴——在甄萌看来，对方的表现根本就是非常愤怒。那个中年大叔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嚎叫”，直接就扑了上去，嗷呜嗷呜与收银员打成一团。
　　寻常来说，这种时候人们应该看热闹的看热闹、劝架的劝架、报警的报警、找超市负责人的找超市负责人。但今天大家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窝蜂地都跟着疯了起来。蜂拥而上，干起了群架。
　　细究起来也不是群架，甄萌定睛看去，居然都是在互相抢肉。这下连杀手都看不明白了，这是神仙肉还是怎么的，这么受欢迎。以他的眼力来看，也就是普通的隔夜肉啊，连新鲜都不新鲜的。
　　还不如大蒜。
　　“啊！啊啊啊啊！啊！”血腥味乍然四下弥漫，有人受伤了。甄萌眼神微沉，通常这种时候，血的味道会更激起盲目大众内心的暴力欲望，这个事件就会从小口角升级为暴力团体事件。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拿出手机，准备报警。作为一个奉公守法、认真上班、从不迟到早退的好杀手，“有困难找警察”贯彻了他慵懒的人生。
　　结果还没等他拨完“110”，那群本来打成一团的家伙闻到血腥味后，居然迅速作鸟兽散，而且个个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比奥斯汀嫌弃大蒜还要嫌弃。
　　……拜托你们按剧本走好吗。
　　于是这场骚乱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开始又这么没头没脑地结束了，超市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有那位胳膊上被咬伤的收银员呆愣愣待在柜台后面，当然，引起骚乱的两只猪蹄已经被顾客带走。
　　几分钟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唉呀妈呀，都没付钱呐，要死要死要死要死。”然后她目光一转，看到了角落里唯一没有离开的甄萌，立刻挺胸抬头：“你！过来付钱！不许买霸王肉！”
　　甄萌：“……”他根本就没有买肉。
　　但看过这场没有美感的群架后，他改主意了。
　　甄萌转身再次进了超市，什么肉奶鸡蛋、干货蔬菜、柴米油盐——柴没有，以其余燃料代替，等等各种生活用品全都搜刮了一遍，小小的环保袋根本装不下，被他要了几个大麻袋，直接拖到收银台。
　　此时受伤的大妈终于被姗姗来迟的超市经理喊人带走，换了个刚来实习没多久的小姑娘。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上任第一次所需结算的物品，感觉自己可能要刷商标刷到天荒地老。
　　还没开始动就觉得胳膊疼。
　　她上下打量甄萌好几眼，内心明显在犹豫挣扎，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小……哥哥，你是要跟男朋友私奔吗？”。
　　甄萌被问了个满头雾水——为什么是男朋友，他看上去很GAY吗？
　　当他发出此疑问时，小姑娘羞答答地表示：“因为你什么都买了，就是没有买女性用品呀。对了，这个你也带点吧？”反正收银台都已经堆了那么多，本着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的原则，实习生觉得还不如再推销些产品，也好拿更多提成。
　　况且，这个玩意儿，怎么看这位先生都是很需要的嘛，她可真贴心。
　　冷酷的杀手小明低头看着姑娘羞红了脸递过来的超感极薄、凸点夜光、水果口味等种种不一的各色情趣套套，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
　　……
　　他决定了，别的不管，回去先揍奥斯汀一顿再说。
　　

　　☆、第四十七章、一言不合就下厨房


　　杀手小明一摇三晃地拖着几大麻袋物资回家去，到门口摸摸口袋，囊中羞涩。
　　其实他这些年来送便当赚的钱并不少，足够他换去高档别墅区舒舒服服地躺在私家游泳池中晒太阳。然而，搬家这么麻烦的事，甄萌怎么可能干呢！
　　反正在游泳池中晒太阳不见得就比在旧沙发上葛优躺更舒服。
　　不过现在，他有种预感，自己账户上那令普通人可以乐上三天三夜的数字可能并不够未来这段时间的花销。因为甄萌的潜意识告诉他，自己需要做点危机预备措施。
　　至于是什么样的危机，目前还不好说，总之甩开膀子干就是了！
　　“加油。”于是甄萌以病人初醒型虚弱声音毫无朝气地表达了自己的干劲。
　　果然听着就很励志……呢。
　　打开家门，某只吸血鬼依旧哭唧唧地在床上挣扎，嚎叫着期待有人来给他松绑。甄萌先把几麻袋东西拖进去，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走进卧室，做了个捂耳朵的姿势皱眉道：“又不是挣不开。”
　　人类的绳子，怎么也不可能困住血族，就算区区十五代也一样。除非他给绳子浸透大蒜汁。
　　好在，这么惨无吸血鬼道的事儿杀手暂时还不打算做。
　　奥斯汀听见动静，早就盯着门口翘首以盼，闻言委屈地表示：“那我不是怕你回来看到我不在床上不开心嘛。”这话的意思是甄萌回来看到奥斯汀在床上捆绑蠕动就会开心？
　　怕不是个智障吧。
　　不过，正好。他本来就要回来揍吸血鬼一顿的，如今捆都不用捆了，直接上手。
　　奥斯汀飞来横祸，羞涩的讨好脸还没摆出来，就被揍了个七荤八素、魂飞天外。
　　“啊呀呀！”
　　“哇啊啊！”
　　“唔！”
　　“咳咳！”
　　“咦！”
　　一顿莫名其妙的哀嚎声之后，甄萌神清气爽地拍拍手，总算解开了绳子。奥斯汀捂着脑袋，哀怨地问他：“我又做错了什么？”
　　“长得帅。”
　　收银员小妹推荐的套套加长得帅，怎么看都是个十分可疑的组合。
　　奥斯汀莫名其妙：“长得帅也有错？！”他一只吸血鬼，血统在那儿摆着，不可能丑的好吧。天生丽质难自弃，这都能背锅？人类的心思真难懂。
　　郁闷.jpg
　　吸血鬼的郁闷持续到甄萌把麻袋中的果菜食物拿出来，塞满整个冰箱。他激动得热泪盈眶，要知道，他房东从前只叫外卖或者去门口小吃店吃鸭血粉丝汤，家里厨房都堆成杂物间，从来不弄半点菜蔬进来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哦不对，忘了现在是晚上。
　　他扶着门口颤抖地问：“萌萌，你打算……学做菜了吗？”虽然预感还是会遭到拒绝和鄙视，奥斯汀还是要坚强地问出口！
　　甄萌异常淡定地从麻袋底层掏出菜谱，十分随意地回答：“是啊。”
　　“会做菜的人类真的是很珍贵的萌萌你听我说无论如何还是——啊？”万万没想到能收到肯定答案的吸血鬼正在碎碎念，顿时呆立当场，那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在云霄不断起伏，差点啪叽一下落在地上摔成好几截。
　　——只要萌萌学做菜，别说摔成好几截，粉身碎骨浑不怕！
　　他连忙凑上去跟着瞄菜谱，笑嘻嘻：“怎么突然回心转意啦，是不是突然发现了厨房的美！等下，这个这个，冬瓜血旺汤，不错不错。”
　　甄萌看了他几眼，忽然漾起个纯洁的微笑：“我还买了电磁炉和烤箱等等。”
　　奥斯汀心中顿生不详：“什、什么？”
　　“一起学做菜吧，不用明火。”对面杀手露出和蔼可亲的表情。
　　吸血鬼面上浮现惊恐之色，步步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你怎么可以这样……”
　　最后的结果是，奥斯汀抱住门框，势不进厨房半步，表情壮烈。甄萌则干脆把小吃店送来的鸭血粉丝汤端进厨房，边吃边看着奥斯汀唱歌。
　　还难得花力气晃了几下脑袋，面无表情地卖萌。
　　此后很多年间，奥斯汀都称这天为“丧权辱血族之日”。从“丧权辱血族之日”起，他们的人生和吸血鬼生，都进入了某个波澜壮阔的新阶段。
　　“据现场记者发回的报道，猪壮壮养殖场目前受损情况严重，共有一百一十头成猪和猪仔惨遭杀害，现场画面惨不忍睹。据养殖场主人说，绝对不是养殖管理的问题，他相信是竞争对手打击报复，残忍杀害了这些无辜的猪们。”
　　电视机里巴拉巴拉放着新闻，今天《血族日记》停播，奥斯汀又粘在厨房门框上，当前频道就一直放这些玩意儿。放完了晚间放午夜，总之各种兢兢业业。
　　屏幕上的画面十分凄惨，大猪小猪横七竖八躺了一滴，满地鲜血淋漓就连墙壁和围栏上都血溅三尺，搞得好像什么大型屠杀现场。
　　不对，就是大型屠杀现场。
　　养殖场主人正在哭诉，说昨天猪猪们都还长得好好的，吃得下睡得着肥嘟嘟，别提多可爱。没想到一夜之间惨招灭门，大部分猪都被残酷屠杀，剩下少部分活下来的也吓成了痴呆，连饲料都不会吃了。
　　这一定是竞争对手看不得他养的猪好，半夜里来下的毒手！
　　奥斯汀开始还在专心偷窥甄萌，渐渐地就被新闻吸引了过去，两个眼珠子黏在屏幕中那一地血上，满脸惋惜神色：“猪血啊！那么多！浪费，太浪费了，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他一连重复了两遍“浪费”和“暴殄天物”，可见是真心心疼，恨不得当下钻进屏幕里去大快朵颐一番。
　　甄萌没理他这傻样儿，放下碗筷，若有所思地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几天好像也在广播里听到过谁家养殖场被莫名屠杀的新闻，只不知是不是这家。
　　如果不是……“奥斯汀，去开电脑。”
　　“哼。”吸血鬼见甄萌要出来，连忙扭过头，假装自己并不想吃饭。
　　“别哼了，小心以后都没得吃。”
　　三秒钟后，奥斯汀发挥出他十五代血族的全部实力，飞快将电脑打开、坐垫铺好、热茶就位，就差扶着甄萌往桌前坐，那叫个殷勤小意、温柔体贴。
　　甄萌准备搜索下最近有没有类似养殖场被报复屠戮的新闻，随口对奥斯汀说：“有空去看看你的储备粮。”
　　“哈？”
　　“鸭血粉丝汤福利院，的后院。”
　　“你是怀疑……不会吧？”奥斯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可能。那可都是血族的储备粮啊，谁这么胆大包天打主意打到血族头上，不怕被嗷呜一口？
　　不是，你面前就有个杀手，半点都不怕被嗷呜一口。
　　

　　☆、第四十八章、一言不合就叫家长


　　奥斯汀尽管觉得甄萌有些危言耸听，不过他确实也很想念自己可爱的储备粮们，就瞅了个空出门去。当然，得选福利院主人不会去的日子。毕竟只有保住小命，才有充满无限美食的未来嘛。
　　不过，吸血鬼最近可能实在霉运缠身，这不刚到福利院冒了个头，静悄悄的养殖场中就忽然如雨后春笋般长出数十个同族，二话不说上来就要撕他。
　　奥斯汀吓得魂飞天外，满地乱窜的同时大叫：“我我我我只是路过，路过！”
　　福利院的主人，尼古丁伯爵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寒之气，冷意森森地说：“原来是你。低贱的杂食派，连偷吃都如此没有品格，杀生放血，暴殄天物！”
　　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可以听出他压抑着的深深怒意。
　　奥斯汀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被窦娥还冤。
　　偷、偷吃？好吧他确实是抱着偷吃的主意，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根本没有下过手啊。而且，他可是把福利院的养殖场当自家心爱的养殖场看的，每只宝宝都是他最珍惜的宝宝，怎么可能乱杀它们还放血！
　　——所以，奥斯汀觉得自己最多算个偷窃未遂，绝对没有尼古丁伯爵说的那么丧尽天良。最重要的是，这些愚蠢的单一派，根本不懂，杂食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身为美食家，就该有容乃大，以宽广的胸怀，去容纳天下所有美味，这才是大家风范。
　　可惜以尼古丁伯爵为首的这些血族们显然并不理解奥斯汀的信仰和胸怀，只想把偷他们储备粮的大盗绳之以……绳之以血族的戒律。
　　奥斯汀当然不敢上去正面开干，别说群殴了，就算单挑，柔弱的他自认为也不是对手。很有自知之明的十五代只得无头苍蝇似地乱窜，于是又像意外又像注定地闷头闯了进某幢建筑。
　　门后不是新世界，但当他定睛望去时，立刻被眼前的场景给僵化成了木偶。
　　奥斯汀无意间闯入的是养鸡场。
　　记得上次他和甄萌来这那会儿，此处还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公鸡追着母鸡跑，母鸡绕着栅栏飞，小鸡们咕咕咕咕捉迷藏，而可爱的鸡蛋安静躺在鸡窝里，等着被拾取或孵化，还带着微热的温度。
　　看上去就让血族十分有食欲。
　　现在呢？现在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四处都是暗褐色炸裂状的血迹和纷乱鸡毛，他脚下也踩着一滩血，已经将近干涸了，还有些许粘稠感。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尸体。
　　鸡的尸体。
　　无论公的母的，大的小的，甚至——甚至连鸡蛋都没放过，全都碎成了黄黄白白的流体，现场真的惨不忍睹。
　　“我的鸡啊！”心痛已极的奥斯汀忍不住发出声哀嚎。就这么一停顿间，其余吸血鬼也追了进来。他们自然比奥斯汀更愤怒，尼古丁伯爵露出两颗尖牙，“嗷呜”扑上来就要咬奥斯汀的脖子。
　　奥斯汀的脑袋总算灵光一闪，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大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我以我父之名起誓！”
　　对于血族来说，所谓“父”，自然就是赐予他初拥的那只吸血鬼。以父之名起誓，意味着要赌上这一血系的所有荣光。相当于人类中的……叫家长。
　　打不过就叫家长，全世界通行，没毛病。
　　尼古丁伯爵停下攻击，但并没有收敛自己愤怒的气场，冷笑着打量奥斯汀：“哦？你的父是哪位？杂食派的话，我们是不会和解的。”
　　现代社会，早就不是讲家族谈姓氏的世界了。唯有信仰！对食物的信仰！才是他们最高的荣光！他们堂堂纯鸭血派，鸭血就是毫无疑问的真理，没有任何邪派能够动摇他们钢铁般的意志！
　　咳，先听听这个异端怎么说。
　　奥斯汀张了张嘴，然后，哑了。
　　那个，什么，他的父系是哪个来着，他怎么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记得？
　　按常理来说，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初拥对于血族来说是新生的起点，没有哪只吸血鬼会忘记初拥时间和给予自己初拥的那个人，甚至很多血族都恨不得跟初拥自己的强者谈恋爱……
　　咳，总而言之，就是绝对不会忘记。
　　然而现在偏偏，奥斯汀居然半点都记不起来。
　　从正确的逻辑推断，既然他是十五代，那么初拥他的血族就是个十四代。可他脑海中对于自己的“父”全无印象，模样、名字、性格、声音、身材，一无所知，全部空白。
　　更可怕的是，在此刻之前，奥斯汀居然从来都不觉得这有哪里不对，好像他潜意识就认同“不记得自己的初拥者”这种设定。
　　……所以，他是谁，他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围捕储备粮大盗的血族们忍不住了，尼古丁伯爵目光微凉，语带嘲讽：“怎么，果然是低贱的杂食派。那么，我的孩子们——”
　　“等下！”奥斯汀忽然蹿到某只死鸡面前，胡扯：“为什么一定是我，也许是你们自己偷吃了，不敢承认呢？”
　　“滚！不要侮辱我们的信仰！我们纯鸭血派，怎么可能吃鸡！”奥斯汀顿时无语，对了，他都忘了，养殖场里除了鸭子以外的动物都是用来卖给其他血派赚钱用的，他们自己鬼那么虔诚，肯定不会吃。
　　众吸血鬼见他无言以对，再度行动起来，逼得奥斯汀不得不抓起一只死鸡，再次大叫：“再等下！”
　　“等多久都没用的。”
　　“不是，你们看。”奥斯汀急中生智，智商瞬间提高百倍，充满感染力地挥舞着死鸡演说：“这鸡身上连肉都被啃掉那么多，几乎只剩下骨架，血反而洒得到处都是，怎么看都根本不是血族做的啊！”
　　哪只吸血鬼还吃肉？！
　　尼古丁伯爵愣了下，之前看到养殖场的惨状，为了可怜的储备粮们满心愤怒，根本没考虑那么多。现在一看，好像还真是，鸡肉都被不知什么东西扯咬掉了，地上只有血和鸡毛，并没有肉。
　　他不动声色地跟自己族裔使了个眼色，几只吸血鬼飞出去，回来时低声报告，其余养兔场养羊场几个也是同样情况。
　　伯爵脸色阴晴不定地盯了奥斯汀半天：“去查，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
　　奥斯汀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真是吸血鬼倒霉起来喝凉血都塞牙缝。倒是萌萌，居然被他料中，福利院的养殖场也遭了殃。
　　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回去跟他好好商量商量。
　　于是十五代血族保持和善的微笑，准备偷偷溜走，却被尼古丁伯爵突然伸手拦住。对方满脸这事儿还没完的表情，努力仰头问他：“你还没说，半夜偷偷来这儿干什么？！”
　　没错，仰头。
　　谁让奥斯汀长得稍微有点高呢。这吸血鬼矮了吧，气场也会大打折扣的……
　　

　　☆、第四十九章、一言不合就谈恋爱


　　当奥斯汀回到家时，甄萌意外地挑了挑眉。因为此刻的吸血鬼看上去相当狼狈，像是去节假日的地铁挤了好几圈头发还被夹在门缝里直坐过五站。
　　憔悴。
　　伤悲。
　　支离破碎。
　　“怎么？”
　　奥斯汀摸了把脸，情绪十分低落，郁郁地说：“萌萌，你推断得没错，我们孤儿院的养殖场也被人闹腾光了，满地都是血和尸体，好惨，好惨。”
　　他这连续两个“好惨”当然不是指死去的鸡鸭们好惨，而是那么多血在眼前浪费了不能吃好惨。
　　甄萌点点头：“所以你就哭着满地打滚了？”想想异国美男子满地打滚痛不欲生的场景，画面居然还挺美。
　　吸血鬼愣了下，反应过来，顿觉更加委屈：“不是，你不知道萌萌，我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尼古丁他们，把我当杀鸡贼好一顿追，要不是我机智，今天就回不来了嘤嘤嘤。”
　　尼古丁？香烟成精了？不是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不是香烟，是养殖场那个吸血鬼伯爵，他就叫尼古丁。”
　　甄萌觉得，尼古丁伯爵生前的父母大概跟他有仇，或者不太欢迎这个小朋友来到世间。
　　杀手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在书桌前写写画画，似乎列了个奇怪的表格。奥斯汀内心实在有很多艺术情绪（碎碎念）要吐，见打发自己去看储备粮的家伙随口一句就不问了，简直憋得抓心挠肝。
　　行吧，甄萌不问他问，反正他又不是节能主义，说话不费力气：“话说萌萌，你是怎么知道孤儿院那边也会出事的啊？”
　　头也不抬继续写写画画的甄萌敷衍地回应：“我不知道，随口说的。”
　　“……”
　　身后的房客没声音了，甄萌仔细地看着自己的信息整理表，陷入沉思。
　　从最近收集的消息汇总来看，养殖场遭到报复性屠杀此类新闻多达数十条。这个数字已经除去了重复报道，意味着近几周内频繁发生不明生物袭击养殖动物事件。
　　现场也都差不多，血洒满地，尸体乱扔，动物都有被啃食的痕迹，大多露出五分之三以上骨架。
　　——当然，无论是《走近科学》还是《深入玄学》，都认为只是人为报复，并没有怀疑到别的地方。他们觉得大约是藏獒咬的。
　　然而，那些伤口甄萌也观察过模糊照片和影像，感觉实在不像犬类所为。况且，藏獒这种大型猛犬，市内根本禁止豢养。就算有些有权有钱的人家无视规定养上那么几只，数量也远远达不到可以祸害那么多养殖场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奥斯汀给他带来了鸭血粉丝汤福利院的第一手信息。
　　鸭血粉丝汤福利院的养殖场，那不是普通人类的养殖场，而是血族的养殖场。连吸血鬼的养殖场都敢这么嚣张下手，事情就变得非常耐人寻味。
　　也或者……这根本原来就是针对血族的行动。
　　甄萌脑筋动得飞快，在奥斯汀蹑手蹑脚晃到他身后，想偷他手机叫外卖时，忽然回头说：“最后怎么解决的？”
　　“啊？”奥斯汀被吓得差点原地飞起来，赶紧束手束脚地站好，僵硬地回答：“什什什解决什么？”
　　“养殖场。”
　　血族不可能就那么放任储备粮基地被掀翻，也不会轻易放怎么看怎么可疑的奥斯汀回来。既然他溜回来了，起码应该得出初步结果了吧。
　　对于这段往事，奥斯汀其实是拒绝回忆的。
　　当时他被尼古丁伯爵拦住，非要问他半夜偷偷来福利院干什么。奥斯汀总不好说他来巡视自家储备粮基地，毕竟归属权压根跟他没半点关系。
　　情急之中，他脱口而出，说是来见几只新生吸血鬼，关心关心小朋友们过得好不好。
　　就是上回他在路上遇见那几个，走着走着突然从人变血族，差点被太阳晒成傻逼的家伙们。当时由于他们实在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找不到吸血鬼对他们负责，自个儿身份也挺尴尬的奥斯汀就把他们往福利院一扔。
　　对于新生的血族，同族们普遍比较宽容，也不会真把他们怎么样。如此行事就是一点不好，这些茫然的朋友们没法儿再选择自己的信仰，只得跟着鸭血派混。
　　奥斯汀此言一出，在场血族都露出“原来是你这个负心汉”的鄙视表情。在他们看来，自然是奥斯汀初拥了那几个人类，然后又不负责弃养，丢到他们福利院来。
　　这就跟人类始乱终弃的行为没什么差别，甚至还更渣些。于是奥斯汀在纯鸭血派众血族眼中，不再仅仅是只低贱的杂食派，还是只吸血鬼品有问题、性格渣、不负责、且低贱的杂食派。
　　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属性真是不好意思呢。
　　“所以？”甄萌摸了摸耳朵，听奥斯汀满脸委屈又扭捏地唠唠叨叨那么大堆，结果还是没说到重点，真是智商堪忧。还好长得帅，不然谁能忍。
　　结局倒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奥斯汀骑虎难下，不得不去看几个“孩子”的时候，发现他们嘴角好像还挂着没弄干净的鸡毛。
　　最终的结论是：由于缺乏“父亲”正确的引导（说到这里所有血族都狠狠瞪向满脸无辜的奥斯汀），新转变的吸血鬼们还不适应自己的身份，因为嘴馋和混乱所以把养殖场弄得一团糟。
　　“我们是纯鸭血派！只有伟大的鸭血才是我们唯一信仰！你们不要被你们肮脏低贱的杂食派父亲影响！”尼古丁伯爵还恨铁不成钢地骂。
　　千错万错居然还是奥斯汀的错。
　　甄萌有些无语，所以血族就这么简单地认为只是新生后裔嘴馋？“就那么放你回来？”
　　“哪儿能啊，他们非要说我教导不善，想抓我去晒太阳。你不知道，我可是大叫着纯鸭血万岁才趁乱跑出来的，差点都被晒成吸血鬼干了。”奥斯汀嘟嘟囔囔，觉得自己比窦娥都冤。
　　搞得他信仰都不纯洁了，杂食派也是有骨气的好吗。真正的美食家，就应该兼收并蓄、有容乃大、用宽广博爱的胸怀，去感受全天下的美味鲜血……
　　不去管踮着脚尖在茶几上再度泛滥艺术家之魂的奥斯汀，甄萌皱着眉，十分认真地在表格上划了几道线。韩梅梅手臂上的伤口、Z城那个突然狂野的蛇精病、无故变化的对家杀手公司、消失的哈里森亲王、变态的顾客，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种种不寻常。
　　忽然，他“啪”地放下笔，转头认真严肃地对奥斯汀说：“我们结婚吧。”
　　奥斯汀：？？？得出这个结论的逻辑线在哪里？
　　

　　☆、第五十章、突然表白


　　“结、结婚？”不管人家逻辑线在哪里，简直应激反应的奥斯汀非常紧张地蹦起来，满脸不可思议：“你你你，所以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
　　“发现了我喜欢你？”
　　“哈？”甄萌也呆了一呆，狐疑地望着奥斯汀：“你刚才说什么？”
　　奥斯汀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飞快地伸手捂住，眼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望向厨房，含含糊糊解释：“我说，那个，我喜欢你的厨艺。”
　　甄萌并不买账：“除了大蒜酱我还没做过别的。”
　　吸血鬼骑虎难下，本想梗着脖子说“没错我就是喜欢你的大蒜酱”，眼看甄萌有起身去拿瓶过来当场让他试吃的意思，还是及时阻止了自己的作死行为。
　　心虚。真是心虚。等下，他为什么要心虚？明明是甄萌突然说什么结婚不结婚的好么。奥斯汀顿时又觉得有底气了，挺胸抬头：“不是你说要……结婚。”
　　七个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甄萌深深地打量了明明就在死撑的奥斯汀几眼，居然也没继续计较对方刚才惊天动地的疑似告白，很知情识趣云淡风轻地接过已转移话题。
　　“我父母留给我一笔遗产。”
　　“啊，哦，你节哀。”奥斯汀又庆幸又失落，心想不是谈结婚么，怎么又说到遗产了，难道是“我祖上有个传了十八代的宝物要给未来女婿”这种老梗。
　　“遗产暂时由律师保管，我父母留了个条件，只有我找到伴侣，才能解冻。”甄萌十分淡然地说完，表现就跟说今天天气真好没有任何差别。
　　奥斯汀消化了半天，终于转过弯来，所以萌萌是想要遗产，才提出跟他结婚？
　　“你最近缺钱啊？”吸血鬼就很郁闷，他十分自苦地想，是不是自己饭量太大了，才弄得甄萌打起遗产的主意来。啊，好难过。
　　——不是，你难过的重点就是自己可能把房东吃穷了？这脑袋瓜子怕不是被什么玩意儿给撞过吧！
　　甄萌点点头，根据他的打算，目前确实缺钱。他见吸血鬼满脸郁闷，但并没有对“结婚”提出异议，就开始一丝不苟地计划接下来那些行程。
　　首先国内同性婚姻暂时还不合法，不过上次赵律师对“伴侣”也完全没意见，如无必要就不要浪费时间金钱和体力去国外扯结婚证了；其次奥斯汀一只吸血鬼，身份上也是个大大的难题，不知道有没有身份证，人类的那种。
　　实在不行给他办个假证。
　　只要一百块通通一百块钱。从小学毕业证到英语四六级，要啥有啥，童叟无欺。
　　人类的创造力总是无穷的。
　　不过奥斯汀并没有让甄萌的假证计划成真，他捏着袖子，脸上仍旧有两团可疑的红晕：“身份证？有啊。五险一金也有交，社保全都足额的，你看，我还有病历本！”
　　吸血鬼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病历本，满脸都是“我骄傲”的表情。
　　也不知道有个病历本有啥好骄傲的。
　　“哪儿来的？”
　　“公司给弄的。”
　　甄萌疑惑：“那个话剧团？不是破产了吗，你的社保卡应该都被冻结了吧。”他记得破产都有好一段时间了。不过也是厉害，还能给吸血鬼搞出这种东西来。
　　奥斯汀被噎了下，脸上飞快闪过几丝不自然的神色，连忙：“反、反正我们又不用，有过就行了，哈哈，哈哈。”
　　甄萌点点头，看上去并不打算深究，反正方便就好。“那我联系赵律师，明天先去买戒指，再见他。”他说得轻描淡写，于是奥斯汀在“哦”了声之后好久才反应过来：“戒指？！”
　　“嗯，伴侣戒指。”
　　杀手面不改色地端着杯子路过僵硬的吸血鬼面前，忽然丢下一句：“你脸上擦的什么，没事就洗了。”顿了顿，加了句：“你本来就挺帅的，不用装人类。”
　　奥斯汀条件反射般地摸了下脸颊，惊叹，萌萌这么节能（懒惰）的人居然真的注意到了他擦的腮红，还夸他帅，是不是……那什么其实也挺喜欢他的。
　　没错，腮红。
　　刚才所谓吸血鬼脸上那两团可疑的红晕，并不是害羞的反应，而是他偷抹的腮红。
　　毕竟血族停滞的生理机能没有赋予他们气血上涌的权利。
　　等下，萌萌会不会以为他有女装癖啊喂，他真的是只平凡又大众的吸血鬼啊，虽然为了话剧艺术，也可以在舞台上穿漂亮的小裙子！
　　当夜，奥斯汀辗转反侧，无法成眠。
　　主要是这天过得太刺激。先是偷偷摸摸去看储备粮被尼古丁伯爵抓住，命悬一线，还好靠着自己的机智勇敢脱了身；接着又被房东突然求了个婚。
　　虽然说甄萌所谓的结婚只是为了解冻遗产吧，但是，他可是……咦？他好像把“喜欢”说出口了！
　　反射弧绕过地球一圈，再度回到原点的奥斯汀，忽然觉得自己冰凉的血突然在沸腾。
　　居然在那么不浪漫且毫无准备、天无时地不利人不和根本不庄重的场合下表白了，他的这张破嘴哦，怎么就没管住呢。生气、懊悔、害羞。
　　现在奥斯汀很想起来去撞墙，也不知道萌萌听了心里是怎么想的。虽然当时他没什么奇特的反应，也没深究，继续认真地谈遗产但是——啊啊啊重点就在这里，为什么半点没反应！
　　“咚！”床板忽然被人敲了下，床上传来房东冷淡的声音：“睡觉！”
　　吸血鬼不敢动了。
　　然而，次日清晨起床时，奥斯汀在素来处于半睡不醒慵懒状态中的房东眼下看到了两圈可疑的乌青，就好像是，嗯，好像是一夜没睡。
　　最起码一夜没睡好。
　　奥斯汀心痒难耐，忍不住凑上去问：“萌萌，你昨晚是不是——”
　　“什么都不是！”杀手罕见地打断了他，用的是感叹的语气。
　　感叹的语气！对于一个说任何话都有气无力毫无欺负仿佛机器人在念经的节能主义者，他居然用上了感叹语气，简直破天荒。
　　奥斯汀心花怒放，顿时想把甄萌顺毛摸，喜滋滋地说：“萌萌，等下我们去哪里买戒指好呢，对了，你喜欢什么款式，我们要好好挑一挑。”
　　甄萌心情微妙，翻了个白眼：“大蒜形的款式。”
　　“啊？这？”吸血鬼惊呆，连婚戒都要做成个蒜头？不、不要了吧……
　　

　　☆、第五十一章、突然求婚


　　赵律师今天很高兴。为什么呢，因为他将要失去一大笔钱。
　　律师事务所的同事都像看傻叉那样看着他，疑惑当初甄家夫妇何以看上这个半点不知灵活变通法律条文也学得不怎么好的三流律师。
　　要知道，当年的甄家，那可不是一般有钱。有钱到什么地步呢，据说，他们家连菲佣年终奖都能收到一幢豪宅。并且不是寻常豪宅，而是带私家园林的豪宅。
　　非花园。
　　园林。逛一逛可能会迷路的那种。
　　虽然这只是都市传说，由此也可对当年甄家的财力窥见一斑。因此甄家完全可以聘请国际一流的私人律师，这样才比较符合霸道总裁气质。
　　然而甄家夫妇亲自出马，各种笔试面试测试，隆重得跟古代皇族选妃似地找人，差点没搞出个《谁是真命律师》真人秀，最终却选上了笔试险没及格面试不停结巴还胖得毫无形象的赵忠诚。
　　这让等着看结果的观众以及暗中疏通大堆关节的参选者大跌眼镜。因为赵忠诚他，连报名都是同事不想显得太出挑随手帮他一起报的。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他们觉得赵忠诚要是有自知之明的话，肯定会婉拒甄家递过来的橄榄枝。然而这智商与情商都不太高的小律师再度让他们失望了，也不知道甄家夫妇跟他说了什么，他居然认认真真地走马上任起来。
　　其实甄家夫妇也没跟他多说什么，就是很平常地带他去看了他们刚出生的老来子甄萌，然后把遗嘱既郑重又信任地交到他手上，告诉他：“老赵，这孩子就麻烦你多看顾了。”
　　的确，大家的评价也不全是源于嫉妒。赵忠诚确实只是个三流律师，法律条文别说倒背如流、连烂熟于心都不太能做到，性格也不机灵，有时候还很死心眼。
　　当其他律师都能够高大上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风就使舵时，他还在死抠着最基本的公理与正义。
　　赵律师只有一个优点，如他的名字，忠诚。
　　就在其他人揣测着赵律师这么多年来用甄家夫妇托管于他的那笔钱都发了什么样的财时，他还每天都喜滋滋又一丝不苟地核对三遍财产清单，畅想自己什么时候能交到甄萌手里。
　　啊，明天，明天萌萌就该带着爱人来了吧。每每想到此处，他总有种老怀大慰的感觉。
　　毕竟一晃二十多年，他也年近五十，特有种想要含饴弄孙的感觉。甄萌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啦。
　　然后，就在昨天！一直表示自己对“谈恋爱”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浪费的甄萌，突然联系他说今天会带伴侣来，让他做好准备！
　　赵忠诚从昨晚乐到现在，甚至唱起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终于能够把甄家遗产完完整整交到继承人手里了。但他最开心的还是，萌萌终于有伴了！
　　这孩子也是苦，甄家夫妇没考虑到通货膨胀的情况，让他每个月的生活费越来越不够——通常这种时候，一般律师肯定会自己做主涨一点的，不过，赵律师嘛，就是死心眼。
　　反正现在，甄萌有伴，苦尽甘来，真棒。赵忠诚真心雀跃。
　　他的同事真心觉得他是个傻叉。
　　下午两点半，甄萌与奥斯汀如约来访。
　　赵律师在会客室里正襟危坐，推了推自己用来装逼并没有任何度数的平光镜，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奥斯汀。
　　吸血鬼被这种打量女婿的眼光看得很不自在，那双无处安放的手也很不自在。当然，他的手没什么问题，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形状完美。
　　唯一的问题是，左手无名指上戴上了戒指。
　　别误会，奥斯汀对能跟甄萌戴对戒这件事本身是非常愉快又期待的，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甄萌所谓的“大蒜形”是认真的大蒜形，也万万没想到，当他们去首饰店时，笑容面满的店员直接把钻戒盒子拿了出来。
　　那店员笑容怎么看都不是祝福的微笑，而是在极力忍笑。
　　而当奥斯汀紧张地打开钻戒盒时，才终于明白别人为什么要忍笑，因为那戒面就是个栩栩如生的蒜头。钻石蒜头，熠熠生辉，绝对配得上“人类进步阶梯”这一称号。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甄萌：“你……你定的？怎么定的？”提这种要求难道不会被珠宝店的店员打死？
　　甄萌觉得吸血鬼就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有钱能使鬼推磨。”反正他马上就会变得非常非常非常有钱。从我们萌萌连用三个“非常”来看，他也是很雀跃的。
　　基于推销员的职业素养，店员还得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言不由衷地表示：“这对钻戒与两位先生非常相配，祝两位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先生您看，其实这条钻石项链与你的气质也——”
　　还没等他推销完，甄萌已经拉着奥斯汀走了。
　　“半点都不相符！戴蒜头去吧！”店员咬牙切齿。
　　奥斯汀偷眼去看甄萌，刚才甄萌很自然就把蒜头戒指自己戴上了，两人也没来个互相交换戒指然后新郎亲吻新郎什么的，让他颇有些心痒难耐。
　　吸血鬼默默地摸了摸口袋。其实，他也准备了戒指，想亲手给萌萌戴上的，只是没想到这蒜头……
　　“你有话要说？”甄萌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奥斯汀。
　　咦？真是瞌睡碰枕头，好机会！奥斯汀见附近无人，甄萌又认真在问他，下定决心，突然啪叽一声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锦盒用力打开，咏唱道：“在此良辰美景！在此花好月圆！在此人间仙境！萌萌，让我们在一起吧！”
　　没错，咏唱，话剧式的，活像行为艺术。
　　甄萌安静地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在奥斯汀忐忑不安时，才天外飞仙般来了句：“人间仙境？”
　　奥斯汀旁边，端端正正地伫立着两个大大的垃圾桶。里面也不知是谁扔了些变质食物，散发出某些不太美妙的气息。十五代血族不知是对人类普通食物味道不太敏感，还是心有旁骛没注意到，总之，就是在可爱的垃圾桶边，求爱了。
　　尴尬的寂静中，一对情侣路过。
　　女：“咦，搞什么啊，那男的在垃圾桶边上求婚耶，变态吧。”
　　男：“放心吧宝宝，我绝对不这样。”
　　奥斯汀风中凌乱。
　　然而，在他尴尬地想要收起锦盒的时候，甄萌突然伸出手来，拿出枚戒指，垂目套到他无名指上，然后自己也伸出了手。
　　“萌萌？”奥斯汀又惊又喜。
　　甄萌晃晃手，催促：“快点。”
　　“哦，哦。”
　　——这就是两人左手无名指上都戴着两枚戒指，一枚大蒜头一枚宝石金戒的原因。
　　所以面对赵律师时，奥斯汀异常矛盾，实在不知道正常人类要怎么看待婚戒是蒜头这种事。然而赵忠诚目光发亮，从茶几那边绕过来，亲自拉住奥斯汀的手……上的戒指，夸奖：“好蒜头！”
　　

　　☆、第五十二章、突然亲亲


　　奥斯汀瞬间理解了甄家选择赵忠诚的理由。
　　志同道合。
　　不对，一丘之貉。
　　然而不管他内心多么复杂，心情愉悦的赵律师都感受不到。赵忠诚一手拉着奥斯汀，一手去拉甄萌，差点喜极而泣，感叹：“萌萌，你终于嫁出去了。”接着又怂怂地在杀手如刀似剑的目光中赶紧改口：“不不，我是说终于找到伴侣了，真好，真好，哈哈。”
　　奥斯汀与甄萌同时怔了怔，难得心有灵犀了一次：这就承认了？
　　当然，他们疑惑的出发点并不相同。
　　奥斯汀想的是，这不符合艺术美学。动人的剧情通常是婉转的、曲折的、能绕地球十八圈的。律师应该先棒打鸳鸯，扔支票到他脸上，然后转身从自己家族拎出一个或几个侄女孙女表妹堂妹，让她们去接近萌萌。
　　于是他和甄萌这对有情人就会经历争吵冷战误会和好再争吵冷战背叛逃离寻找的死循环，经历九九八十一再加一难，最终修成正果。偏偏就在这时，他又不小心误吃了大蒜，奄奄一息。甄萌情深义重决不放弃，背着他去往遥远的西域天山寻找天山雪莲……
　　咦，剧情急转直下，从霸道总裁豪门剧变成刀光剑影武侠剧了，会不会有点突兀？
　　而相比艺术细胞泛滥成灾的奥斯汀，甄萌的想法就正经而现实得多：在他看来通常面对这么大笔财产，任谁都不会轻易放手。毕竟虽然赵律师是他父母留下的人，也难保不在漫长岁月中生出异心。所以甄萌本已做好万全准备，偏偏一照面，半点刁难没有，反而叫人疑惑会不会答应得太爽快了点？
　　事出反常必为妖，他想，可能遗产本身他已经做好了手脚。
　　看上去完全没注意到两人表情的赵忠诚乐呵呵地把文件找出来，递过两支笔：“萌萌，你和这位——”
　　“哦，那什么，我叫奥斯汀。”
　　“好的好的，萌萌你和奥斯汀先生在这里签名再留下指纹就好了。”
　　甄萌继续思考：按手印就按手印，说的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干什么，可能有问题。
　　于是杀手默默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胖律师不对，赵律师，边不动声色地伸手签字，果然在他刚下笔的时候，那人双下巴肥肉一颤，忽然制止他们：“且慢！”
　　来了。甄萌稍微挺起腰，以示自己并没有睡着，并且暗中捏了奥斯汀的腿一下，意思是要他见机行事。
　　结果完全没听到他心声的吸血鬼直接“哎呦”了声，茫然地看他：“萌萌，你捏我干嘛？”
　　……没干嘛，希望你去死一死。
　　真是关键时刻半点靠不住的家伙。幸亏甄萌常年奉行从身到心的节能主义，在调节面部肌肉摆出“什么都没发生”表情上心得独到，当下只作清风过耳，若无其事地对赵律师笑了笑，露出些许恰当的疑惑：“怎么了老赵。”
　　别小看这句“老赵”，已经瞬间拉近了他与赵忠诚的距离，如果说刚刚他们和赵忠诚还是律师与雇主的关系，现在就已经被他强行拉到了多年至交位置上。
　　这是为了提醒赵忠诚不要忘记当初甄家是怎么聘请他为私人律师并托付财产，还信任地把幼子让他照顾的交情。
　　从这短短两个字里，我们可以解读出无穷内涵和无限深意，十分完美地达到了冰山暗藏意在言外成就。可见甄萌即使放在豪门斗争剧或者宫斗宅斗剧中，都是可以活到最后一集的狠角色。
　　或者就是登顶的大BOSS。
　　然而，很遗憾，赵律师十分暴力地破解了他。
　　赵忠诚一摸自己已成地中海的头顶，丝毫没有察觉到杀手言辞中的机锋，心宽体胖乐呵呵地说：“叫什么老赵啊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要叫赵叔叔哦。”
　　呵呵。
　　赵你妹的叔叔。
　　甄萌无言以对。
　　奥斯汀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思考甄萌捏他干嘛。
　　好在赵忠诚仍旧记得“老赵”前面还有句“怎么了”，没有让气氛冷场，接着满心喜悦地说：“也没啥别的，赵叔叔这不是怕你因为嫌我烦临时找个伴侣来冒充么，要不这样吧，你跟奥斯汀先生来个爱的亲亲？”
　　甄萌：……还真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啊就这么公然自称赵叔叔了！这胖子是不是提前看了剧本？说什么不好说临时伴侣，还爱的亲亲。
　　听说普罗大众都“打是亲骂是爱”，要不他当场揍奥斯汀一顿怎么样。
　　在这个方面，赵忠诚非常坚持。他甚至拿回了签字笔，认真地看着两人，感叹：“萌萌啊，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当年甄先生和甄夫人把你交到我手上时，你跟个小奶猫似的才那么点点，转眼也就那么大啦。赵叔叔也老了，当年二老去世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有人照顾，能找到和你共渡一生的人。只有这点，我希望你是真心幸福，好吗？”
　　甄萌默然了。
　　万万没想到，赵律师也是个宫斗高手，居然打感情牌。
　　他终于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小时候，自己生活还不能自理那些岁月，家中除了仆佣管家，最常出现的就是赵忠诚。他永远带着大蒜酱而来，虽然粗心大意，却如父如兄，陪伴他成长。
　　尽管后来甄萌长歪了，变成了懒惰宅男，遣散家中仆佣，也拒绝赵忠诚陪伴，但每月一度准时出现的大蒜酱，证明老赵从未有一天忘记关怀他。
　　而现在，这个记忆里还没有皱纹、人也没那么胖的男人，两鬓已经生出了白发。
　　甄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动摇了，明明之前还在怀疑赵律师来着，现在却木着一张脸，扯过还在努力思考为什么自己要被捏的奥斯汀，往他脸上迅速亲了口。
　　“啾。”
　　咦？“啊啊啊！”吸血鬼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冒粉红色泡泡，立刻也热情地回了个“啾”，速度快到甄萌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嗯，吸血鬼的唇，柔软而冰凉。
　　脸上却好像有些热。尤其是，那张俊脸，在眼前放得太大时。
　　“太好了！”围观中的赵忠诚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擦眼泪，然后像丈母娘见女婿那样热情洋溢地把签字笔递给奥斯汀：“快签，快签。”
　　十分顺利地办完手续，甄萌终于拿到他的财产清单。完全没出任何岔子。
　　那么……他低头随意扫过清单。当年父母去世时他虽然还小，但其实，他完全记得自己家中有什么产业。在智商这个问题上，杀手从不怀疑自己。
　　看看赵忠诚给他留了什么——咦？一样没少，居然还多了？
　　“赵叔叔，这些是？”
　　“哦，哦。这些年我看着甄氏经营，还多赚了些钱呢。你看这三个分公司，这条新航路，这块新产业，都是跟随市场搞出来的，不错吧。”
　　这些，赵忠诚完全可以收归自己名下，根本没有问题。
　　甄萌想，他忽然明白当年他的父母会在那么多精英律师里面看中这个三流胖子了，他们的眼光，总是不错的。
　　奥斯汀张着嘴：“萌萌，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
　　“啾！”“那你再笑一个！”
　　“……”
　　赵忠诚：“哈哈，年轻人，就是好。”
　　

　　☆、第五十三章、小红帽，送上门


　　从前，甄萌是个名义上的有钱人。
　　现在，甄萌是个事实上的有钱人。
　　有钱人甄萌回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住处所在的整个小区买了下来，开始逐步进行改造。对此吸血鬼的反应是：“厉害啊萌萌，这是天凉王破的节奏。”
　　“天凉王破？”甄萌边指挥工人给花园辣手摧花加护栏，边疑惑地回应。
　　“就是‘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的意思，霸道总裁小说里最经典常见的桥段，通常这时候女主角就会……你看我干嘛？”
　　甄萌用非常微妙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衣冠楚楚（实际上只有这套好衣服）的血族，略有些不解：“你不是高雅艺术爱好者，还看那种？”
　　每日里咏唱着古典话剧艺术并鄙视普罗大众品味的十五代暗夜贵公子，结果整天暗搓搓在被窝里偷看霸道总裁文，人设会崩塌的喂。
　　奥斯汀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心虚地扭过头，解释十分苍白无力：“没、没有啊，我只是在下恋爱秘籍的时候不小心看了几本，真的。”
　　——所以你又为什么要下恋爱秘籍呢？这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好在善良的杀手并没有追问，只是做出某个“我懂我懂”的表情。
　　然而这操作才是最令人窒息的，奥斯汀甚至无从分辩，不得不在内心扪心自问：“他懂了？他到底懂了个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或者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在他纠结期间，工人们装完了钢铁护栏，甚至耕了遍地，中气十足地扬声问雇主：“甄老板，土都翻松了，您是打算种点名贵花木吗？”
　　种花种树他们也很擅长的！这位老板出钱很大方，就算他们不擅长，也要变擅长！
　　甄萌点头：“种大蒜。”对杀手来说，世上根本没有比大蒜更名贵的花木。对，没有的。
　　众工人：……有钱人的想法真难理解。种大蒜需要买个住宅小区吗？
　　其实在其他人看来，买下这个小区根本不是什么明智决定。
　　首先这里地段非常差，就在城市边缘，走几步就是郊区，离市中心简直十万八千里，唯一的优点是便宜；其次这里的住户非常难缠，甄萌请他们搬走需要花上多几倍的价钱，毕竟大家都是穷才住这儿的；最后政府短期内对这里也没有什么经济规划，此处土地房产起码十年内都升不了值。
　　所以说甄萌如果要住大点儿的地方，完全可以直接去别墅区买别墅。要做什么土地开发，也该去有升值空间的地方。这里实在……只能说，有钱，任性。
　　奥斯汀也问过甄萌为啥，甄萌只回答两个字：“人少。”
　　嗯，这倒还蛮符合他不爱多跟人打交道那性格的，不过他也完全可以去更僻静的地方直接盖个别墅呀？总而言之，杀手的心思，难懂。
　　而且这么讨厌跟人打交道的甄萌，居然还继续去甄好吃便当餐厅上班，美其名曰“人类观察”。
　　为什么要人类观察？在奥斯汀看来，那是血族才会做的事儿，莫非萌萌杀手当厌了，想转行当吸血鬼？
　　那那那那那可不行啊！他说血族不能下厨房那是真的，不是杜撰出来敷衍甄萌的！人类，能做菜的人类，宝贵的人类！他好不容易圈住个属于自己的宝贵人类，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他堕入邪道，走上不归路！
　　要是他们俩都成了吸血鬼，就只能同病相怜，望厨房兴叹了。
　　奥斯汀着急啊，急得差点把自己头发全部揉掉，心急火燎地去找人。“萌萌，听我一句劝，做吸血鬼不好的。”一见人他就郑重地按住甄萌双肩，十分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
　　企图以自己的美貌动人。
　　甄萌茫然：“我知道啊，看你就知道了。”
　　奥斯汀：……虽然弄清楚了萌萌没有做血族的心思，但还是觉得哪里不是滋味怎么办。
　　杀手并不知道奥斯汀莫名其妙跑来发什么疯，拎开他的爪子，骑上小单车准备去送便当。临走还顺便吩咐句：“早上给你列的清单记得去采购，桌上放着信用卡，随便刷。”
　　信用卡，随便刷。
　　奥斯汀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一般来说，只有被包养的小白脸才听得到这种台词，但是，但是——清单上列的什么来着？大米？面粉？油盐酱醋？干货冷冻食品？怎么听都不像是小白脸该去买的东西啊。
　　“老板，你店里的蘑菇和酱菜，我全都包了！”这怕是养了个吃货。
　　就在奥斯汀拿着卡乖巧地去刷刷刷时，甄萌也到了目的地，老主顾红衣御姐家。上次，应该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没错。他拿出便当，不疾不徐地敲响了门。
　　“咣当！”防盗门被大力打开，女人幽幽地站在门口，依旧是红色的睡衣，脸色比过去还要苍白，但气色却反而显得很好，整个人看上去比从前美丽了一大圈。
　　她见甄萌站在门口，露出个令人心神荡漾的笑容，声音万分撩人：“你终于来了萌萌，这两天都不是你送，我好寂寞呢。”
　　甄萌恰当地摆出个无辜笑意，淡定地往前一步，有意无意恰好把自己的脖子暴露在对方的袭击范围内，举起手中的便当盒：“您的便当，请给五星好评，谢谢。”
　　红衣女子发出难以言喻的轻笑，伸出舌尖在自己红唇上一舔：“看你，不要总是呆呆的嘛，姐姐我哪次不给你五星好评啦。我可是你的超级好顾客呢。”
　　甄萌微抬头，侧了侧脖子，语带感激：“非常感谢。”
　　随着他的动作，那个女人眸色一暗，看得出双瞳中的血丝更加惊人。她又往前凑了凑，在甄萌耳边诱人地喘着气：“那，既然这么感谢我，我的好萌萌，愿不愿意跟姐姐做些舒服的事情啊？”
　　进展到这一步，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个大大的艳遇。
　　然而甄萌继续装无辜，袖中却无声地落下把飞刀，暗暗扣在掌心，歪头问：“什么事情？”
　　就是这种表情！就是这种表情！实在是，太萌了！她真的受不了了，忽然伸手猛地把甄萌抱住，好像要吻他般依偎过去，却在对方视线看不见之处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
　　就是这段脖子，细嫩可爱的小脖子，咬下去！
　　“啊呜！”“嘎嘣！”“啊啊啊！”
　　红衣女顾客用力咬了一嘴刀刃，牙齿难受得简直要当场崩溃。
　　甄萌面不改色地后退，看向对面表情飞速变幻的人，心想，果然如此。这个世界，正在无声无息中，发生着某种改变。而许多普通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身边人已经悄悄变成了什么。
　　

　　☆、第五十四章、小丧尸，有脑子


　　当奥斯汀累死累活拖着新采购的物品回到家时，发现甄萌正以舒服到令人发指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看《生化危机》，血族的心里顿时升起了极端的不平衡。
　　要知道，让一只吸血鬼都觉得拖起来好重的东西，那必须是真的好重，尤其是路上的人还个个把他当傻子围观。“他为什么不叫几个人帮忙呢？”他们窃窃私语。
　　“你为什么不雇几个人帮忙？”现在甄萌也问他。
　　奥斯汀扭头，默默把东西都塞到储藏室——现在整个小区其余空房都是他们的储藏室了，然后飞快去抢甄萌手里的遥控器，表现得十分迫切：“《血族日记》要开始了！”
　　“没营养。”杀手用双指夹住遥控器，誓不放手。
　　奥斯汀惊呆了，指着屏幕，怀疑人生：“难道《生化危机》有营养？丧尸这种低等生物，啥都瞎吃，没有信仰，毫无美感，缺乏艺术性！”
　　甄萌点点头，“哦”了声，“那换一部。”说着就在奥斯汀期待的眼神中换成了《僵尸世界大战》，仍旧是丧尸片，满脸是血的不死者们边嗷嗷叫边到处追着人类跑。
　　……萌萌今天跟这种玩意儿杠上了是吧。
　　奥斯汀觉得这样不行，他们好歹也是戴上了情侣戒的人，他必须要在这个家庭里树立起自己的威严。
　　没错。于是吸血鬼“哼”了声，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甄萌，大声说：“不行！我不允许你这么□□萌萌！你必须在广告间隙给我看一会儿《血族日记》！”
　　真是好凶残的宣言。
　　甄萌施舍给他个“我考虑看看”的眼神，忽然语出惊人：“奥斯汀，对你们吸血鬼而言，会觉得这世界有末日吗？”
　　“末、末日？”话题转得太突兀，奥斯汀呆了下，才反应过来，脑海里却无缘由地想起那天破碎凌乱的梦境，以及某些混乱的过往。
　　他在沙发上挨着甄萌坐下，迟疑地回忆：“我记得在《血族圣典》里，是有过末日预言记录的，好像……有某些血统高贵的上古吸血鬼留下过诅咒。”
　　“诅咒？具体？”
　　“具体，好像就是什么地震、海啸、洪水、飓风这类的吧，哦，还有低温和高温。”
　　“没有丧尸？”
　　“开玩笑，怎么会有丧尸这么没有美感的玩意儿。不死者只要有血族就够了……等等，萌萌，你什么意思？”
　　甄萌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上一只丧尸抓了个人类正在狂啃，一字一句地说：“我怀疑上次那家理发店里的东西是某种丧尸。还有，你之前说，孤儿院死掉的动物都被啃光了肉是吧。”
　　血族嗜血，啃肉，这不是他们风格。
　　“可是，也说不好是别的妖怪，偷渡入境的那种，或者干脆就是本土的。”奥斯汀还是不太接受丧尸这种说法，毕竟那种东西可一点都不美丽，最重要的是没有脑子。
　　“今天我去送便当，顾客忽然要咬我脖子。”甄萌按下暂停键，电视定格在丧尸血肉满身的画面，屈指敲着沙发，“而且，前几天去超市时，那些人为了抢肉，也爆发了一场骚乱。”
　　那可不仅仅是骚乱，那群人打架的方式如同得了狂犬病，疯狂互相嗜咬，表情神色全都诡异得不行。
　　奥斯汀差点没蹦起来，直接冲到甄萌怀里，捏着他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什么？！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敢咬你，快让我看看，咬哪儿了？”
　　杀手满脸性冷淡风地把他推开：“没咬到，注意重点。”
　　奥斯汀被撑着脸，咕噜咕噜说话：“可是，丧尸这种东西一出现就会引起骚乱，都那么多天了，没有动静啊。”如今网络时代，世界缩小在掌中，要是哪里出现丧尸，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毕竟这种东西没脑子、不思考，不存在韬光养晦暗中行事什么的。
　　甄萌却严肃地看着他，十分郑重：“问题就在这里，不管是几次试图咬我的顾客，还是前些天超市打架的人，甚至上次Z城那个想截胡的杀手，他们都是清醒的。”
　　意味着，甄萌口中类似“丧尸”的东西，有逻辑，能思考，并非传统电影中只会“嗷呜”乱叫“呜啊”乱跑“嗷嗷”乱咬的旧版丧尸。
　　这是群有智慧、有组织甚至可能有纪律的新时代丧尸。
　　这下奥斯汀不干了，当场扔了遥控器表达愤怒。靠！人类是属于吸血鬼的珍贵财宝好不好！人类，人类能下厨房！人类能翻新菜谱！人类会做好吃的鸭血粉丝汤！
　　而丧尸，丧尸能做菜吗？当然不能，毫无品味的丧尸只吃肉，还吃人肉，吃宝贵的、吸血鬼们心爱的人类的肉！这让血族能答应？他们连自己的同族都不愿再增加以免多出抢食吃的敌人，就更不会容忍这种吃他们厨师的异端存在，必须不答应。
　　奥斯汀虽然是一只热爱艺术柔弱又羞涩（人设已崩塌）的吸血鬼，面对想抢他家萌萌的邪恶丧尸也绝不退缩。他做了个十分不优雅的动作——撸袖子，气哼哼地问甄萌：“总而言之，你告诉我今天想咬你的是哪个，我先去咬她！”
　　甄萌叹气：“对方是丧尸，你就算咬了，也不会变吸血鬼的，请用手脚和智慧战斗。”他尤其强调了“智慧”二字，因为他对空有美貌的某位男性脑袋里那团积雨云实在没有信心。
　　况且，他还有个疑问：“你说，为什么至今只有破坏养殖场的新闻，而没有人类受袭的新闻呢？”莫非，这些有脑子的丧尸也跟新时代的血族一样，觉得人肉已经被污染了，不好吃，只愿吃天然动物肉？
　　按照这个逻辑，连末日都不会来，丧尸还可以跟血族和平共处，你吃肉我喝血，半点不浪费，十分节能、十分环保、十分爱护地球，简直都快成地球&人类保卫联盟了。
　　奥斯汀摸摸头，摊手：“不是啊，今天那个不是要咬你？”甄萌心下微沉。
　　他想了想，指指茶几上的信用卡：“刷爆了吗？”
　　“不知道。”奥斯汀非常诚实。
　　杀手非常酷炫：“继续去刷。”说着又“唰唰唰”拿出好几张卡：“我们一起去，尽量在短时间内把所有东西准备齐，小区护栏再加高十米，家门浇铁汁。”
　　“这是干嘛？”奥斯汀仍旧沉浸在丧尸要跟他们抢人类的猜想中。
　　“末日准备。”
　　

　　☆、第五十五章、小猪仔，要种地


　　那天过后，各大新闻媒体有好一阵子都没再报道什么养殖场遭夜袭的新闻，转而集火某位横空出世的神秘富豪。这位富豪跟其他有钱人同样挥金如雨，但区别在于，他买的东西特别接地气。
　　接地气到让记者们怀疑人生。
　　《惊！超市一夜之间如遭洗劫，大米面粉凭空消失，原来是因为他！》
　　《男人看了会沉默，女人看了会流泪，某富豪买遍矿泉水竟为供宠物洗澡》
　　《某小区近日臭气熏天，疑为政府偷建化工厂，工人却说里面只有大蒜》
　　“发电机、循环净水系统、打火机、压缩食品……飞刀、板砖、铁锹、拖拉机……这些差不多了。”甄萌把所有储藏室的物资都清点了下，点点头。
　　从目前的采购成果来看，就算小区被围成孤岛，也能足不出小区门撑上三五年。当然这些奥斯汀是用不着的，他需要新鲜动物血。
　　杀手拎过已经肥了一圈的某只鸭子，打量着问：“奥斯汀，这够你吃几顿？”
　　吸血鬼很嫌弃：“一顿都不够，这么瘦。”相比起这个，他更关心甄萌刚才的清点内容：“拖拉机？萌萌，我们为什么要买拖拉机？”
　　正常的土壕不应该买豪车飞机和游艇的吗，他们不买也就算了，反正血族用不着，但拖拉机要干啥？
　　“耕地。”
　　“啊？”
　　甄萌打着哈欠找出各种蔬菜种子，还有水果等小树苗，郑重地交到奥斯汀手里，握紧他的手：“外面除了种大蒜的区域，其余都是你的地盘，加油。”
　　奥斯汀目瞪口呆，心想要是你的声音再激动兴奋点，我还能相信你是认真在为我加油，现在这满脸“我好困我在说什么我要去睡觉”的表现，真的，很难令人信服的……
　　然而，不信服也没有用，高贵的血族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无奈地拎着种子，小声嘀嘀咕咕：“种地还不如搞养殖呢，发家致富靠养猪，连吸血鬼都知道。”
　　“嗯。”甄萌听到，居然罕见地点了点头，又把一张卡塞到奥斯汀手里：“播完种，就去买些小鸡小鸭小猪仔回来吧，路上不要偷吃。”
　　被质疑了吸血鬼品的奥斯汀很忧郁。
　　他像是那种会偷吃小猪仔的人吗？啊？像吗？哎，这可真是满座衣冠犹胜雪，更无一人是知音。纵然戴着双份情侣戒，那也是同床异梦，他可爱的枕边人萌萌，根本不理解他伟大的理想抱负和为人……寂寞！
　　深深的寂寞！
　　寂寞让他放声高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的快；一只早上吃掉，一只晚上吃掉，真可爱。啊真可爱。”
　　无辜躺枪的老虎：……本百兽之王觉得今晚的夜风有点儿凉。
　　于是，当乐呵呵的赵忠诚律师来“婚后回访”时，就被挡在了钢浇铁铸的大门外，目瞪口呆。
　　好不容易联系上甄萌、费尽周折到达自己半个干儿子面前，赵胖胖用手绢擦着汗，小心翼翼地说：“萌萌啊，吃点小醋是可以增进伴侣之间的感情，但□□PLAY干不得啊，限制人生自由是犯罪行为！”
　　没错，肯定是犯罪行为，他这部分法律条文背得可熟了，谁也别想忽悠他。只是……哎，从前萌萌不谈恋爱他操心，没想到一谈起来就这么天雷勾地火，占有欲太过激啊太过激。
　　甄萌满脸茫然：“□□PLAY？”那是什么，听上去好像什么邪恶的东西。
　　赵律师怔了怔：“你把这儿搞得跟监狱一样，不是为了防止你男人出去找野花？要我说，正常的交际是很必要的，你不用那么疑神疑鬼。赵叔叔见过的人也不少，识人之明还有点，我看小奥不是个三心二意的孩子，肯定会专一对你。我跟你说，这御夫之道啊，不能把绳子拴得太紧，要松弛有度……”
　　“停。”杀手面部表情发生了微不可见的改变，向某种“无语”的情绪靠拢。
　　按照寻常套路，我们萌萌这时候就要开始无奈地解释他并没有囚禁奥斯汀的意思，两人陷入你信不信我不信我反正是信了的循环中。
　　然而，甄萌同志，他从来都不按套路走。于是他直接对赵忠诚说：“你这几天就住在这里。”
　　“真的，男人就像沙子，你越是握得紧，他就溜得越快——啊？”赵律师呆立当场，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萌萌，这样不好吧，我跟小奥没什么可比性，你的审美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真的，赵忠诚是个好人。
　　从前，甄式夫妇曾经这样告诉年幼的甄萌。之前拿回了遗产后，甄萌也认同了父母这个结论。不过，好人归好人，不影响好人可能是智障，还可能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智障。
　　——以前甄萌不太爱见赵律师，其实是深有道理的。
　　“赵叔叔。”甄萌用上了三分力气，努力把眼睛瞪大，显得自己清醒着：“请你去住楼下，不要问为什么。”
　　赵忠诚其实很想问为什么，但见惯常瞌睡虫上身的节能主义青年居然露出些许气鼓鼓的样子，顿时决定闭嘴，乖巧地转身、下楼。
　　步下第二阶阶梯时，他忽然想起来：“咦，怎么没见到小奥呢？你可千万别把他关小黑屋里，要赶紧放出来。”
　　甄萌强挤出丝微笑：“他在学开拖拉机。”
　　“啊？”
　　事实上，奥斯汀并没有在学开拖拉机。在研究了半天那个形状诡异的铁疙瘩后，吸血鬼突发奇想，决定与其自己辛辛苦苦开拖拉机耕地，还不如训练刚买来的小猪。
　　于是，这会儿他正在认真跟小猪仔们讲述多运动少睡觉乖乖耕地的一千零一百种好处。
　　“谁耕地耕得好，萌萌就会把谁做得更好吃哦。”甄萌决定学习下厨房后，奥斯汀想想就很骄傲，抬头挺胸。
　　小猪仔们：……
　　此时甄萌从楼上逃下来，在赵律师慈爱的眼神中，走到奥斯汀身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们去街上抓只丧尸吧。”
　　这些有智慧的丧尸，不声不响，静悄悄潜伏在人类社会中，仍旧像正常人那样上班上学，不知道究竟打算做些什么。既然有理智可以沟通，不如先沟通沟通看。
　　当然，重点是，现在和奥斯汀上街，可以躲避赵律师那“温暖”的目光。
　　奥斯汀虽然很遗憾还没训练成功，但对甄萌的提议向来不反对，只是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某种骚动的声音。好像有人尖叫，并且，不止一声。
　　

　　☆、第五十六章、你好丧尸


　　对大多数人来说，末日来得毫无预兆。
　　前几分钟，他们还在正常地生活。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该结婚的结婚，该劈腿的劈腿，日常丰富多彩又流水无味，太阳底下毫无新鲜事可言。
　　而下一秒钟，忽然开始神展开。如果作为电视剧，这种剧情肯定会被万众唾骂，可当它成为人生一部分，人们只能……尖叫。
　　上班的还没开完会，刚刚准备喝咖啡的老板突然张嘴就咬住秘书脖子；上学的还在课堂上睡觉，班里学渣就在老师叫罚站时突然蹦过去啃他肩膀；结婚的正要当众接吻，新郎新娘就互相啃了起来，不是亲密的那个啃，真啃，啃鸭脖的啃；劈腿的更不用说，这下腿可是真劈了。
　　骚动像无数个点，是烟火的中心升上天空，然后爆裂声中迅速炸开，变成了铺满天空的烟花。热烈而盛大，如星光向人间落下，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狂、狂犬病？”
　　“不是！是丧尸啊啊啊啊快跑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无数人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突如其来的危机让他们无法思考，只能盲目地跟着大流走。而这种时候，如果领头之人带偏了方向，那么，他们将去往的就不是生的通途，而是地狱的桥梁。
　　没有人注意到，在千千万万混乱的教室、体育场、写字楼、商厦等等中，都有那么一两个并不惊慌失措的人类。
　　他或她好整以暇地整理着手边物品，慢条斯理戴上眼镜，从容不迫地等到附近人们逃离，才微笑着、目送狂乱的丧尸远去，不疾不徐离开。
　　“多美啊，这世界。想让你们也看见。”他们说。
　　“怎么了怎么了，外头在开演唱会？”赵忠诚茫然地跑到走廊上，向远处眺望，好像有无数人在跑来跑去，是什么新的大型综艺节目。
　　“全人类大型综艺节目，《丧尸逃生真人秀》。”甄萌与奥斯汀已经放开拖拉机和小猪仔，上楼来。
　　赵律师不太明白：“《丧尸逃生真人秀》？这种也能过审？最近对真人秀类节目应该正在严查呀。”
　　奥斯汀用一种你既不懂艺术也不懂幽默的眼神看着胖律师：“赵叔叔，是真的丧尸，末日来了。”赵忠诚觉得自己听了个笑话。
　　甄萌默默看了奥斯汀一眼，对于他腆着个脸那么大年纪管赵忠诚叫叔叔这件事无话可说。他赶紧进屋打开电视和电脑，看看会不会插播紧急新闻。
　　这就要看丧尸传播的速度了，万一爆发得太过密集，恐怕水和电以及网络都很难保障。
　　果然，没多久屏幕里的《动物世界》就被掐掉，插播紧急新闻。
　　女主播看上去脸色十分苍白，妆容都没化好，语气尽管用力保持平稳，依旧在微微发抖：“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消息，我市半小时前爆发了丧尸潮，请未感染丧尸病毒的广大群众躲在安全地带，不要出去，等待政府救援。”
　　赵律师：……？？？为什么新闻里也在说丧尸？这世界变化快。
　　关于这点，奥斯汀也觉得奇怪，跟甄萌嘀嘀咕咕：“我看小说里官方都会努力隐瞒丧尸的消息，然后到没法隐瞒了才不得不公布，怎么新闻里这么干脆？”
　　“少看点有的没的。”甄萌正套了条特质风衣，往里面插水果刀。
　　官方根本不会隐瞒丧尸的消息。用脑子想想看，无论借口什么重大疫病还是暴力集团火拼，那政府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年头没洪水没旱灾的居然让辖下爆发疫病？或者管辖范围内有那么大的暴力集团居然不端掉？
　　相比之下，丧尸，嗯，丧尸。丧尸那是不可抗力，任谁也没办法的，官方同样。那能怪谁？只能怪地球突然末日降临了。
　　简单易懂的逻辑。
　　赵忠诚还在抱着电视机怀疑人生，奥斯汀见到甄萌的举动，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你要出去？”这种时候要出去，莫非是想救人？
　　呃，甄萌萌同志身为一个送便当的杀手，意外地充满了救世情怀呢……不对，保护人类是他们吸血鬼的责任。
　　他拦住甄萌：“先别去，你救不了几个的。”
　　甄萌茫然：“我去试探下那些丧尸，按道理说，既然有智慧，不应该爆发丧尸潮的。”
　　……奥斯汀半点都不想承认他高估了自家房东的正义值，想想也是，能低头看脚尖就不抬头看天花板、能把人当萝卜忽视就不把人当西瓜的懒宅，怎么可能热血沸腾想要救世呢。
　　不符合这么多年的性格设定。
　　吸血鬼想通了，刚想说“我跟你一起去”，就听甄萌又懒洋洋地说：“世界，当然还是要拯救的。”那副提不起劲的模样，活像是说“今天晚饭不想吃了。”
　　那个，甄·杀手·萌，告诉你个秘密，每个热血少年漫里的主人公说自己要拯救世界时，能喊的就不用说的，能吼的就不用喊的，要多热血多热血，要多沸腾多沸腾，声音能传多远传多远，身后还得站两妹子。
　　而杀手为了节能说话气若游丝，身后还站着一吸血鬼一胖子。
　　胖子还在抱着电视机怀疑人生。
　　奥斯汀：“萌萌你刚才说啥？”他是不是幻听了，萌萌应该说的是“大蒜，当然还是要捣碎的”吧。
　　甄萌懒得理他。
　　人类，当然要救；世界，肯定要救。这跟正义热血都没任何关系，重点在于——人类要是没了，他不就失业了吗！世界要是毁灭了，他还怎么优哉游哉躺在沙发上就着大蒜酱吃鸭血粉丝汤！
　　杀手的梦想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就是做个平凡普通的“幸福大众”，要多庸俗多庸俗、要多大众多大众，这要是人类都没了，他还怎么大众！
　　他就不信丧尸能懂大蒜的高贵和美。
　　“走了。”冷酷的杀手上完发胶、戴上口罩、蹬上放了增高鞋垫的鞋，向还沉浸在“萌萌居然要当救世主”这个劲爆消息中的吸血鬼招招手，“你也去看看你那些储备粮。”丧尸们可是有袭击养殖场前科的。
　　当然，有那么点小心思甄萌并没有表现出来。
　　咳，鉴于自己那废柴的体力问题，万一等会儿丧尸太多应付不过来，还要吸血鬼把他叼回来呢。
　　出发！
　　

　　☆、第五十七章、你好飞刀


　　杀手与吸血鬼的末日打怪小分队，第一站毫无疑问地选择了小区门口那家让他俩孽缘开始的小吃店。
　　奥斯汀：鸭血粉丝汤那么好吃，店主当然要救！
　　甄萌：虽然手艺差得要死，看在人家夸奖过他家自制大蒜酱的份上……好吧，对于甄萌来说，这个理由当然是假的。真实的原因是，离家近。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幸运的是，小吃店暂时并未受到丧尸冲击。那位总是愁眉苦脸的店主正揪着围裙在门口张望，满脸茫然，显然并不理解发生了啥。
　　而奥斯汀却终于明白为什么甄萌要死守这个城市边缘的小区了——人少、僻静，没错啊，人少丧尸就少！真是无比机智。
　　“两位，今天店里没有鸭血粉丝汤。”见有人来，店主呆呆地说。他唯一的帮工今天没有准时把新鲜食材送来，他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自己去买。
　　甄萌使了个眼色，奥斯汀会意，上前一把提起瘦伶伶的小吃店老板就要抗走。
　　突然间眼前天旋地转的男人怔在当场，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在奥斯汀肩上拼命鲤鱼打挺式摇晃：“干嘛！你干嘛！快放开我，大哥，大哥，你欠的那五百碗鸭血粉丝钱我不要了还不行吗？好汉，饶命！”
　　奥斯汀顿时缩了缩，偷偷去看甄萌，果然杀手冷酷无情的目光扫来：“你什么时候欠了五百碗的钱？”
　　吸血鬼很纠结。他很想摆出个不好意思的动作，但因为肩上扛了个大型活物，不太好施展，只得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歉疚和无辜，吞吞吐吐地解释：“那个，萌萌，你白天去上班，我在家里，很无聊的嘛。嘿嘿。”
　　还嘿嘿。
　　甄萌甩了他十七八个眼刀，要不是因为还要蓄力，说不定能再甩十几二十个，接着转向仍旧在挣扎大叫的店主，继续冷酷无情地说：“救你一命，五百碗粉丝汤，一笔勾销。”
　　小吃店老板翻了个白眼，实在不能明白这俩强盗冲进来像强抢民女似的把他拽到肩膀上算什么救他一命。这年头欠钱的都这么嚣张了？
　　整整五百碗啊，他也很心痛的好不。
　　恶霸。鸭血粉丝汤恶霸。两个！
　　不过很快，他的白眼就翻不过来了。因为这么一耽搁，喧闹声已经由远及近，风里扬起无数烟尘，烟尘中满是奇形怪状的黑影。
　　因为是城市边缘，未浇筑或者已经年久失修的泥路比较多，扬起烟尘就罢了。但是狼藉风烟里的那堆是什么鬼东西？城、城市马拉松大赛？
　　大家看上去都有点过于拼命啊，前面那个都已经口吐白沫了啊喂！
　　男人安静了，奥斯汀却有点踌躇。甄萌的意思显然是让他先送这家伙回小区里，但留下杀手单独在这面对这群疯狂的丧尸，他又有些不放心。
　　奥斯汀只是犹豫了片刻，甄萌已经理解了他的想法，伸手拿出飞刀：“这是最节能的方法，速去速回。”顿了顿，破天荒地加了句：“信我。”
　　好吧，信你。真不愧是他们家萌萌，到这种时候还在考虑节能问题。奥斯汀忍不住笑起了，蹬蹬蹬一蹦三尺高，在丧尸面前飞快地跑走了。
　　至于他运输的某位朋友，大概没有乘坐吸血鬼号的经验，在与半空中某只小鸟差点来个亲密接触后“呜哇”一声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哎，人类，谁都不如他家萌萌。见状奥斯汀又喜滋滋地想。
　　反正甄萌在他眼里从初见时就充满了异样的光辉。
　　和异样的气味。
　　大蒜味。
　　不过就是这个大蒜味，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好，但这不影响甄萌的完美。毕竟大蒜是大蒜，萌萌是萌萌。而且，大蒜算什么，他都吃过了，根本不克吸血鬼，哼。
　　传说都是假的。
　　而甄萌眼见奥斯汀化成残影迅速消失后，便默默后退几步，悄无声息地藏进了小吃店里。开玩笑，傻子才跟上百个丧尸当面打，聪明人刺探敌情肯定捞落单的狠揍啊。
　　他是杀手，还是一刀毙命节能派，又不是以一当十的特种兵，找死没这么找的。
　　在门后敛声屏息观察了半天，那群丧尸果然到了建筑较为密集的区域就开始分散，甄萌这才发现中间还夹杂着几个亡命奔逃的人类，看上去胆儿都吓破了。
　　似乎有哪里不对。甄萌回思了一回，恍然大悟。
　　眼前这群丧尸的表现，癫狂、神志不清、追逐血肉、动作不协调、居然还流口水，明显是神经系统和大脑都遭到了某种程度上的破坏，与大部分丧尸电影中的丧尸群没什么差别。
　　可据他跟奥斯汀之前的观察，他们见到那些个疑似丧尸都是保留了理性和智慧、甚至人类生活习性的。
　　这是怎么回事？是这些丧尸与那些的感染源不一样，还是……这些疯癫丧尸，正是那群智慧者制造的产物，为了达成他们目的而送给人类的礼物？
　　说白了，就是，小卒、炮灰。
　　就在这时，有个人看上去像是精疲力尽，自暴自弃地停下来，弯着腰撑住双腿，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绝望之色。追他的那几只丧尸可乐了，一边“嗷嗷”叫一边冲上去。
　　甄萌摇摇头，哪有丧尸“嗷嗷”叫的，跟狼人似的。他边想边探出半边身体，眼疾手快地扔出十八把水果刀，直取丧尸们头颅。
　　水果刀是人类的好伙伴。
　　人类最爱用它切西瓜。
　　丧尸的脑袋虽然没有西瓜那么甜美多汁，好在挺脆，戳进去也蛮爽。甄萌身为多年屹立不倒的王牌五星杀手，咳，最近那两个一星不算，技术那是完美无缺，在体力耗尽之前，精准度简直以毫厘计算。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每把刀都不偏不倚插入丧尸眉心，可怜的小炮灰们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就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跟多米诺骨牌似地倒下，还乖巧地叠放整齐，十分壮观。
　　本来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要死的人类惊呆了，大喊了声：“小、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甄萌皱眉，边走过去边纠正：“是小甄飞刀。”
　　话音还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凄厉的尖叫，却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路人，悲剧地当场撞上了丧尸群，让甄萌救都没时间救。
　　画面简直少儿不宜。
　　劫后余生的那人见状赶紧躲到甄萌身后，心想，被丧尸分食这种事，打死他都不要经历，赶紧有多远走多远。没想到救他的小李飞刀却抬脚往那边走，他吓坏了，下意识地拉住对方衣角，颤抖道：“他、他肯定被吃光了，没救了，别去。”
　　甄萌却摇摇头，心中那种违和感愈发浓。因为那群丧尸立刻就四下散开，露出刚才被围攻的那个人来，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只剩骨架并没有出现，那人依旧呆愣愣地坐在地上，满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措。
　　他脖子上，有个伤口。
　　只有一个，是咬痕。
　　这些丧尸……咬人，却不吃人？且只咬一口？
　　

　　☆、第五十八章、你好人类


　　甄萌走到他面前，若有所思地问：“你……”
　　话还没说完，那个原本呆愣愣捂着自己脖子的男人忽然大叫着跳了起来，满脸狂喜地对甄萌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是这种感觉！”
　　“哈？”杀手半点都不明白，被丧尸咬口难道还能悟道？不会吧，通常来说，是传染才对。
　　那人居然还皱着眉，狐疑地看着甄萌，满脸你怎么这么笨的鄙视：“难道你不明白。”说着没等甄萌回答，又自顾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念叨：“没错，你不明白，你还不明白。”
　　接着忽然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杀手扑来，盯着他的脖子就咬，还高声喊：“来吧，和我一起感受真正的人生！”看他眼角通红，显然已经狂化。
　　甄萌嫌弃地后退几步，摇摇头。
　　醒醒，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什么真正的人生。丧尸病毒传染居然如此迅速，仅仅这么片刻，这位刚刚的路人幸存者就已经不再是“人”。
　　不过，他竟然还能说话。甚至能表露情绪。言语虽然让人听不明白，逻辑上却并无违和之处。
　　奇怪。
　　新生丧尸不依不饶地追着甄萌，目光专盯他的脖子，嗷呜嗷呜开合着嘴。
　　杀手原本就打算衡量这些东西的战力，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引着他绕圈。他毫无意外地选择了最节能的路线和步伐，如江心一叶飘萍，总是险而又险地尸口脱险，看得那位被救下的人大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小心肝儿起起又落落。
　　速度，不是很快，至少没有吸血鬼快。
　　力度，应该很强，不过他们对人类似乎会控制动作，否则被围攻的人早就成了豆腐渣。
　　敏捷，比电影里那些尸群要厉害，但也可能是眼前这只刚刚从人类变成丧尸没多久，身体机能还未停止运转。
　　还需更多样本。
　　最重要的是，目标很兴奋，很烦。
　　这只丧尸也不知道做人时就爱唠叨还是怎么的，嘴里叽叽喳喳个没完，简直像是正在追求心爱少女的猥琐痴汉，边摆出各种猥琐动作嘎嘎大笑边扭动着追来追去。
　　嘴里还不断重复：“别跑啊你，别想不开啊你，接受神的恩赐吧，你会感受到真正的人生！啊啊啊真美好啊！”
　　甄萌简直懒得吐槽，他要是不跑才是真的想不开。这些丧尸除了瞎跑之外，难道没有别的攻击手段？脑后忽然有风声，甄萌先是一凛，然后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立刻放松下来，叫了声：“奥斯汀。”
　　接着想起什么，刚想说“别杀他”，那只如同看到天敌的吸血鬼就已经怒气冲冲地给新晋丧尸来了个血族连环十三踢，直接踢爆了对方的小脑袋。
　　画面很血腥、很暴力、很少儿不宜。
　　“啊。”刚刚被甄萌救下的人类白眼一翻，软倒在地。看来平常不爱看血腥电影。
　　奥斯汀赶紧转过身来，手忙脚乱地检查甄萌有没有受伤，边摸来摸去还边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问：“萌萌，你刚才想说什么？”
　　甄萌：“……没什么，我需要再观察些丧尸的行动再下判断。”
　　毕竟很有可能刚才那个只被啃脖子的是孤例，他需要更多事实来佐证。
　　“那我们先把这个拎回去，等下我陪你一起去。”
　　吸血鬼觉得自己已经把甄萌单独留在外面一次了，实在非常不放心。虽然萌萌刚才对付丧尸的样子看上去游刃有余，但这可是节能主义的萌萌啊，谁知道他力气什么时候用完？
　　血族可是很护短的！
　　甄萌想了想，也没反对，毕竟很多事有奥斯汀在也方便些。
　　于是两人把救下的人类搞回小区，嘱咐赵律师好好看住他，随便给他找个空房间住，别让他突然发疯开门跑出去什么的，然后再双双出门。
　　这回直到黄昏时分，两人才满身风尘地回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表情。甄萌是向来不会浪费力气做表情的，奥斯汀有样学样，想要人工摆出个情侣脸。
　　当然从视觉效果看不太有效。
　　赵忠诚这一整天下来好不容易接受了末日忽然降临这个事实，此刻也异常关心地迎上来，问：“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杀手和吸血鬼的回答惊人一致：“外面，很奇怪。”
　　是的，不是很可怕，而是很奇怪。
　　他们出去这几个小时，借助吸血鬼的速度，连热闹市区都跑去逛了圈，当然免不了帮一些人脱离险境。不过，重点是，根据观察结果，所有丧尸，注意是所有，都不啃食人类。
　　没错，一只都不啃食人类。
　　不论是那些看上去比较正常的、好像保有智慧的丧尸，还是那些疯癫的吱哇乱叫呜哇乱跑的丧尸，全都不吃人。他们对每个人类都只抓住咬一口，就在脖子上。
　　就算是蜂拥而上的场面，只要有一只丧尸咬了那人，其余的就都会停下嘴，只在边上手牵手转着圈欢呼围观。
　　那种情景，简直像什么神秘□□，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更微妙的是，不久之后那个刚才还惊慌失措无力反抗只能被咬的人类，就会忽然狂喜乱舞蹦跶起来，满脸兴奋地加入丧尸尬舞大军，与他们一起好朋友手拉手转圈圈，嘴里嚎叫着什么“我明白了我懂了我终于懂了”之类的怪话。
　　甄萌与奥斯汀看到的所有场面都是如此，无一例外。
　　当然，甄萌也就近先去了甄好吃餐厅，看能不能救出在里面的同事。不过那些神出鬼没的杀手都不知去向，餐厅里面空空荡荡，半个人都没有。
　　没有人，当然，也没有尸体。
　　往好处想，他们有自保能力，应该去哪里避难了；往坏处想，可能已经被丧尸咬过，变成了尬舞天团。
　　听了两人的形容，本来就不大聪明的赵忠诚一头雾水：“这、这跟电影那些丧尸不一样啊？”只咬一口是什么意思，节、节约粮食？
　　奥斯汀笑点挺低，居然被赵律师这句“节约粮食”给逗得前仰后合，毫无艺术气息地捂着肚子狂笑，说“你们人类真是太好玩儿了。”
　　并不知道甄萌伴侣不是人的赵律师：？？？我们人类？那你是啥，高贵的天神？
　　甄萌默默地移开两步，免得被这两个白痴传染笨蛋病毒，仍旧去把电视机打开。不过屏幕上并没有什么新鲜信息，早上还有紧急新闻，现在，大多数电台都已经陷入了混乱状态，自顾不暇。
　　“我有个想法。”杀手语出惊人。
　　剩下的人和吸血鬼齐齐望向他，就听他清晰地说：“他们并不是把人类当做食物，而是想，把所有人类都变成丧尸。”
　　奥斯汀忍不住问：“那他们不会饿吗？”
　　“记得那些养殖场被袭击的鸡鸭猪羊么？”甄萌越说越觉得自己推断合理：“别忘了，你们血族也已经不吸人血了。”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既然丧尸并不以人类为食，又为什么要狩猎人类呢？
　　那些被咬了的人，变成丧尸时高叫的“终于明白了”，是指明白了什么？
　　而当杀手在思考如此艰深的问题时，奥斯汀终于反应过来——这些该死的破丧尸，是要跟他们抢储备粮啊。靠！不能饶恕！
　　

　　☆、第五十九章、末日火锅会


　　当天晚上，甄萌、奥斯汀、赵忠诚、小吃店老板夏锄以及被他们救下的幸存者郝幸运，在甄萌家里坐成一排，你看我、我看你。
　　一个关于“我们好像饿了”的严肃会议。
　　半天之后，夏锄终于绷不住，主动站起来说：“我去给你们做点儿吃的吧。”
　　甄萌点点头：“冰箱里有各种食材。”
　　在打开冰箱之前，夏锄对“各种食材”的概念并不具体，但开门之后……“你们，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两家伙明明天天叫他店里的鸭血粉丝汤当外卖，根本没有一天做过饭！
　　“还有，刚才赵叔带我挑屋子的时候，说这整个小区都是你们的，我在很多房间里看到了大量物资，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郝幸运也忍不住弱弱地问，眼里带着怀疑神色。
　　根据他的观察，这根本是做好了完全末日准备的节奏，这些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奥斯汀对这些问题很不解，他无辜地回答：“因为萌萌有钱啊。”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有钱就可以爱买啥买啥。说着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顺便晃了晃自己手上那两颗大戒指。
　　现在也别管什么蒜头形状不蒜头形状了，钻戒，大就是美！金子！多就是闪亮！
　　夏锄：“……”
　　郝幸运：“……”
　　赵忠诚憨厚地微笑：“没错没错，萌萌过去受苦了，有钱就要多花。”
　　甄萌默默地看了眼奥斯汀，以他的犀利眼神，也洞察不出此刻的吸血鬼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不过不管是什么傻，总之干得漂亮。
　　郝幸运看上去依旧充满怀疑和不信任，夏锄没再说什么，反正他跟甄萌奥斯汀也算老相识，只是这位大厨翻了半天冰箱，得出个尴尬的结论：“那个，我只会做鸭血粉丝汤。”
　　而冰箱里，既没有鸭血，也没有粉丝。
　　“嘎。”扭扭摇晃着它肥美的屁股，一扭一扭地从众人面前路过，颠儿颠儿地向它的小食盆走去。甄萌与奥斯汀的目光同时落在茫然无知的小鸭子身上，打量了半天，得出结论：“还是算了吧。”
　　奥斯汀去找了几包压缩饼干出来，一人手里塞几包，连推带赶地把人挤出他与萌萌的“爱巢”，“回自个儿房间吃去，我们要睡觉了。”
　　等他关上门转回来，就迎上甄萌困惑的眼神：“谁说我们要睡觉？”
　　这才几点。
　　奥斯汀半点不歉疚：“骗他们的，萌萌，我不想你下厨房的美妙姿态被外人看见。”甄萌更加莫名其妙，难道你就是内人了？还有，谁说他要下厨房。
　　吸血鬼掰着压缩饼干，给他看：“你要吃这个？跟石头差不多硬哦。”
　　好吧。他承认他考虑过学做菜。不过后来把夏锄救回来就有点让人当厨师的意思，哪怕做得难吃也忍了，反正有大蒜酱，只是万万没想到，夏锄不仅鸭血粉丝汤做得难吃，还只会做鸭血粉丝汤。
　　难怪他那小吃店人影都没有。
　　见甄萌松口，奥斯汀兴高采烈地从角落里刨出他那几本尘封已久的菜谱，殷勤地递到甄大厨面前：“吃这个，吃这个怎么样？”
　　猪血旺火锅？
　　朋友，火锅是不需要学着做的，它只需要火锅底料、生食材、和锅。于是甄萌也表示很满意。当然，这份满意是在奥斯汀掏出礼物之前。
　　他看着那份来历不明的礼物，不解地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今天他们忙碌了一天，外面乱成那样，应该没时间做这种事。
　　奥斯汀理直气壮：“就，结婚前一天，跟戒指一起买的呀。”
　　我们的婚姻根本不合法谢谢。甄萌内心默默吐槽了句，对面前的礼物升起强烈戒备感。这种血族准备的礼物，怎么看都会是奇葩的样子。
　　然而奥斯汀非常兴奋，一直怂恿他：“打开看看，打开看看啊萌萌，我保证你肯定会喜欢。”
　　好了，有了吸血鬼的保证，甄萌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喜欢。
　　——果然，他拆开包装，礼盒里面静静地躺着条小花围裙。
　　小！花！围！裙！
　　吸血鬼还露出“你不用太感激我”的表情，扭扭捏捏地说：“那天在火锅店后厨洗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穿围裙真的很好看，萌萌，你愿意为我洗手作羹汤……啊！啊啊！我错了萌萌！别打别打，我真的错了萌萌！”
　　结局是围裙穿在了吸血鬼身上。
　　然后他边嘟嘟囔囔，边在甄萌的指挥下去物资储藏室找出了锅、火锅底料、各种食材，然后去下面宰了头香香的小猪，把新鲜猪血与猪肉一顿处理，搞了新鲜血旺和五花肉出来，再乖巧地回到屋里。
　　期间杀猪声太过凄厉，惊得郝幸运和夏锄他们以为丧尸攻进来了，连个脑袋都没敢露。
　　半小时后，甄萌与奥斯汀对坐桌前，桌上火锅汤已经嘟噜嘟噜滚了起来，散发出无比诱人的香味。甄萌微笑着把酱料碟推到奥斯汀面前，淡定地说：“辛苦了，看，这是我亲自下厨为你调的酱料碟。”
　　吸血鬼顿时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恨不得握住甄萌的手，咏唱两句“爱情啊，伟大的爱情，往往发生在琐碎细节之处！”随即又可惜地说：“哎，可怜的小猪，杀太早了，不然长大了血更多的。”
　　小猪：……真是血淋淋的爱情。
　　甄萌以发射“小甄飞刀”的速度迅速涮了片五花肉，言不由衷地安慰对面：“现在杀血更嫩。”
　　嗯，肉更嫩是真的，血更嫩是个什么鬼。
　　于是，在末日降临的第一个夜晚，当大部分人类在四处逃窜、瑟瑟发抖，大部分丧尸在四处狂欢、手牵手尬舞，夏锄与郝幸运同志躲在床里瑟瑟发抖，赵忠诚先生努力地啃着压缩饼干时，杀手与吸血鬼两个，在围着锅子，吃火锅。
　　现杀五花肉、现杀猪血旺、现……非现做大蒜酱，简直人间天堂。
　　“看，香菜。”甄萌抬着下巴，示意吸血鬼，大蒜你不能吃，香菜总能吃吧？奥斯汀顿时露出难色：“香菜可难吃了……”
　　杀手顿时露出微妙神色。
　　香菜，香菜也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居然不喜欢吃香菜，难怪血族不进步！
　　外面游荡的丧尸群：嗷呜！嗷呜！总觉得有人在吃肉！
　　

　　☆、第六十章、末日吸血鬼


　　“叮铃铃~”
　　隔天，甄萌是被手机信息提示音吵醒的。这个独一无二的音效告诉他杀手APP上来了新消息，杀手睡眼惺忪，十分不乐意地胡乱摸着手机，朦胧中诅咒大清早扰人清梦的客户。
　　直到他点开APP时，甄萌才突然反应过来，这都丧尸围城末日降临了，还有什么人类有闲心找杀手？彻底睁看眼，APP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信息。
　　那他刚刚……是出现幻觉了？
　　“咚咚。”“咚咚咚。”甄萌还在思索，床板被敲了几下，某只吸血鬼把自己当蛇精扭啊扭啊从床底下扭出半个身子，扒在他的床沿，晃了晃手机说：“萌萌，血族们要开会。”
　　甄萌默默地盯着他：“刚才是你手机响？”
　　“嗯啊。”
　　“那声音怎么——”
　　奥斯汀得意洋洋地甩着头发：“我故意录的情侣音效！怎么样？一模一样吧。”
　　甄萌从枕头底下摸出几把水果刀，阴测测地表示：“我可以给你身上戳几个窟窿，跟死在我手下的目标都一模一样。”边说还边优雅地转了转刀柄。
　　“别，别啊。我，血族，不死的。”奥斯汀跟被恶霸盯上的良家妇女一样双手交叉捂住胸口，然后手机就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强颜欢笑：“没事的，我贴了钢化玻璃膜，杠杠的。”
　　杀手起床，谁在乎你贴不贴膜。
　　三秒钟后，卧室里传来十五代血族贵公子撕心裂肺的哀嚎：“啊！我的宝贝香蕉手机！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钢化玻璃膜！你不是说过，要好好保护它的吗？为什么事到如今，你却如此冷漠，如此无情，如此……”
　　“砰！”门被杀手捶了下，他盯着奥斯汀，无语地说：“戏多不多啊你，又怎么？”
　　吸血鬼可怜巴巴地举起手机，哭诉给他看：“屏幕碎了，膜还好好的。”
　　甄萌由衷赞叹：“不愧是钢化玻璃膜，哈哈。”
　　这声哈哈宛如利剑穿过奥斯汀胸口，他顿时哭得更来劲儿了。弄得隔壁赵忠诚以为甄萌出事，“啪啪啪”来敲门。甄萌给他解释了几句，把赵叔叔劝回去呆着，才想起问吸血鬼：“你刚才说什么会？”
　　“哦。”奥斯汀止住假嚎，彻底从床底爬出来，正经地说：“血族APP上发了集合消息，吸血鬼们要开会，商量丧尸的事儿。”
　　“嗯？”甄萌露出疑惑神色。
　　奥斯汀连忙解释：“我不是说过嘛，人类是血族的宝贝，保护可爱的人类，义不容辞，所以血族是肯定要行动的。”
　　杀手目光微妙：“我不是说这个。”他走过去，让奥斯汀把手机拿过来看，“我是说，你们吸血鬼还有APP？”奥斯汀猛点头：“与时俱进是必须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他们要联络同伴总不能继续走一个城默默留个记号这样，多不方便，说不定哪个喊救命等尸体凉透了还没人发现呢。
　　为了避免悲剧的重复、为了不让族群与人类社会脱节、为了……装逼，神秘高贵的血族也要走在时尚尖端。
　　甄萌很感兴趣，忍不住说：“我看看。”毕竟他们甄棒杀手公司那个APP审美太差劲，让他连个可以嘲笑的对象都找不到。
　　面对血族APP，自然充满好奇。
　　奥斯汀没啥好藏着掖着，立刻愉悦地给甄萌看，只见APP标志以腥红作为底色，勾勒出一座古堡的黑色剪影，然后浮现出巨大的蝙蝠。
　　这设计中规中矩，虽然说没啥让人惊艳的地方，但也没什么吐槽点，就……很普通。
　　结果甄萌真是羡慕死了。他就喜欢普通！平凡！大众！
　　不过——他指着那个蝙蝠，问奥斯汀：“这有什么寓意？”奥斯汀挠挠头：“没啥寓意，就血族非人形态就是蝙蝠嘛。”
　　枯藤老树大蝙蝠，小桥流水黑寡妇，一只肥猪，吸血鬼不吃素。
　　“哦？”杀手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他是不太了解血族文化，原来吸血鬼的非人形态是蝙蝠啊？那么，当初去十一区出差，在那个血族巨大山水庄园里迷路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飞来飞去的蝙蝠，就很可能不是巧合。
　　那只小蝙蝠引路可是引得相当乖巧及时。
　　然后在他从狗洞里爬……不对，从庄园里逃离时，好巧不巧就遇见了“偶然”也来到十一区“偶然”出来散步“偶然”走到庄园附近的奥斯汀。
　　这么看来，某只吸血鬼给人感觉，相当可疑啊。
　　“奥斯汀，变个蝙蝠来看看？”
　　吸血鬼满脸无辜地晃着脑袋，还委屈上了：“血统高贵的血族才能变蝙蝠，我一个十五代，连蝙蝠腿都变不出来。还、还有件事我也骗了你。”
　　“说。”
　　“其实十五代血族由于血缘太淡，并不是不死者，也会跟人类一样老去，只是寿命稍微比人类长那么一点点。”
　　甄萌很敷衍地做了个“我有在惊讶”的表情：“一点点是多少点。”
　　“大概也就多三五百年吧。”
　　……奥斯汀，你能活到今天没被人打死，是你运气好。
　　不过，杀手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血缘稀薄的血族，并非永生不死。那这么听上去，十五代血族也太惨了点，吸血鬼的优点没继承多少，缺点搜罗了一大堆。
　　人也嫌弃，鬼也嫌弃。
　　除了稍微能晒晒太阳就没啥好的了，不过据说，上古血族中一样有能晒太阳的，而且人家可是真正稀有的日行者，完全不怕阳光，想晒多久日光浴都没问题，美黑都没问题。
　　“坚强点。”连甄萌都有点同情奥斯汀，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继续去看血族APP。APP的交互界面做的非常简洁，就是非要黑底红字显得特别中二。
　　信息栏里有一条会议通知，就是奥斯汀之前说的，集合血族共同商议“对抗丧尸、保护人类”的百年大计。
　　“你什么时候过去？”甄萌随口问。
　　奥斯汀心碎欲绝：“……他们没叫我。”
　　就算到了这个各大血派终于（不得不）放弃隔阂联手对抗丧尸的时刻，某位可怜的杂食派，依旧被各方嫌弃。真是感到孤独和寂寞，悲剧和哀愁。
　　“不行，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听听他们的想法。”甄萌放下手机，下了结论。
　　奥斯汀目瞪口呆：“怎、怎么混？”
　　杀手露出智慧的微笑：“你不是说，带上会做饭的人类当伴手礼，是血族间见面的最高礼节吗？”
　　

　　☆、第六十一章、末日大厨师


　　奥斯汀觉得甄萌说的很有道理，但——“你根本不会做菜啊。”
　　那天，楼下赵忠诚等人都表示听见甄萌房里出现某种奇怪的叫声，疑似他们又在偷偷杀猪，听上去十分凄厉无助。郝幸运忍不住碎碎念：“吃猪肉不叫我们，真是没人性。”
　　夏锄安慰他：“冰柜里食材很多，要不我做点什么给你们吃吧。”
　　“你不是只会做鸭血粉丝汤？”
　　“可以现在学嘛。”
　　很多年之后，当已经成为满鬓斑白老头儿的郝幸运回想起这一天，仍旧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随口答应夏锄。因为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经历被夏氏黑暗料理统治的时代。
　　那是人类历史中看不到希望的漫漫长夜，郝幸运面对夏锄端出来的四菜一汤痛哭流涕、以头抢地：“你不是说你是开小吃店的吗？！”
　　夏锄不解，指着绿色的西红柿鸡蛋：“不好吃吗？”
　　郝幸运瑟瑟发抖，死神，这一定是死神，比丧尸还可怕的死神！
　　而在他两股战战推开那盘原谅色炒鸡蛋时，甄萌和奥斯汀也离开小区，向吸血鬼们开会的地方威廉古堡行去。
　　对于威廉古堡离他们不算太远仍旧在国境内这件事，杀手表示满意：“居然不在英国。”
　　“怎么可能在英国。”奥斯汀满脸理所当然，“论美食当然是这里最棒，现如今留在英国的血族不多了。”不管是哪个血派，都不想吃纯血版仰望星空。
　　那味道简直……噩梦啊！外表就非常噩梦！
　　威廉古堡之所以叫威廉古堡，并不是因为它的主人名叫威廉，而是因为城堡主人是某位大□□星的歌迷，坚决把他所有古堡都改名叫威廉古堡。
　　当甄萌听完城堡名字来由后，不得不确认下：“那怎么确定会议地点？”
　　“没事儿，商业开发都拆完了，现在就剩一个。”
　　很好很强大。要是换了别人，必须同情下可怜的吸血鬼。还好我们杀手仍旧保持冷漠脸。
　　等奥斯汀和甄萌赶到集合地点，大部分吸血鬼都已经到达。奥斯汀按照计划，小心观察着避开了跟自己熟悉的譬如尼古丁伯爵等那一茬，若无其事地往异国前来的队伍里混。
　　“赞美撒旦，兄弟，没见过啊。”
　　奥斯汀与甄萌缀在某个队伍后面没多久，前面的血族就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他俩。
　　“赞美撒旦，我刚刚意识到蛇血才是至高无上的美味，是撒旦赐福人间的瑰宝！”奥斯汀目光从甄萌指着的旗帜上移开，情绪高扬地回答。
　　杀手刚就注意到了，这群血族领主身边跟着个血仆，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家信仰似地高举旗帜，上面三条蛇绕着对方尾巴游，看上去还挺滑稽。
　　果然那只吸血鬼毫无怀疑，兴高采烈地拍着奥斯汀的肩膀，表达了对他弃暗投明发现真理的赞赏，然后话锋一转，落到甄萌身上：“人类？”
　　奥斯汀连忙捏捏甄萌的脸，忽略对方眼角有气无力的白眼，挺胸抬头满脸“我骄傲”的表情介绍：“大厨！”
　　附近的血族都眼睛一亮，表示奥斯汀想得真周到，吃饭乃血族头等大事，就算开会也不能降低伙食质量。就连蛇血派的首领都闻讯而来，大大表扬了奥斯汀一番后，十分尊重地对甄萌说：“那么厨师先生，一会儿就拜托您了！”
　　奥斯汀满心忐忑，敷衍地边答应边想，还有什么一会儿，等下听完开会的内容他们就马上撤，飞一般地离开，他家萌萌哪里会做什么菜！
　　也幸好他们要先开会——
　　如果甄萌知道奥斯汀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敲他的头让他赶紧别胡思乱想。然而已经晚了，因为出现人类厨师而激动不已的蛇血派们叽叽咕咕了一阵，首领突然改变主意：“吃饱才能开会，要不厨师先生您先做饭？”
　　奥斯汀：……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相比之下，杀手镇定自若面不改色，面对群吸血鬼的包围，从容不迫地表示：“食材呢？”
　　奥斯汀闻言立刻附和：“对啊，人类不是有句话来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奥斯汀又想，总不会他们来开会还带着吃的……“放心吧厨师先生，我们带了很多食材。”别人的是乌鸦嘴，奥斯汀同志是乌鸦脑，好希望他放弃思考。
　　然而现在放弃思考也来不及了，蛇血派欢腾的吸血鬼们已经拎了两个大麻袋上来，从里面内容物扭动的程度来看，应该是三大麻袋活蛇。
　　好、好可怕。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奥斯汀急得团团转，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么，甄萌哪里会做什么蛇血菜啊，他顶多只会做大蒜酱！
　　要不现在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拎起萌萌就跑，说不定还能趁这些同族个措手不及，让他们追不上他俩。
　　奥斯汀想毕，悄悄给甄萌使眼色，叫他做好准备。
　　结果杀手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安神色，甚至慢吞吞地走上前，撸起袖子，指挥着两个血仆帮忙把蛇抓出来做技术处理。
　　然后，甄萌就在一堆吸血鬼和奥斯汀的面前，干脆利落地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川菜蛇血料理。那味道香得，差点没把其余血派的血族也给吸引过来。
　　事实上，奥斯汀发誓他听到那群家伙吸溜口水的声音了，要不是被纯血信仰约束着，他们肯定来个饿虎扑食。
　　甚至隐约有其他血派的吸血鬼开始互相埋怨，怎么没想到带个人类厨师来什么的。
　　蛇血派上下都很满意。奥斯汀，奥斯汀做为一个杂食派，简称什么都吃，自然也吃的津津有味毫无破绽。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尝到甄萌的厨艺居然是在这种状况下。
　　呃，虽然有点小小的良心不安，但要不要感谢末世和丧尸呢？奥斯汀决定闭嘴。三秒钟后，他移动到杀手身边，再度把嘴张开，小小声：“萌萌，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
　　甄萌毫不客气地给自己也做了椒盐蛇口水蛇香酥蛇肉，慢条斯理地边吃边回答：“这种东西，只需要看一遍菜谱就行了。”
　　奥斯汀崇拜地看着他家杀手：果然是智慧过人、聪慧无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好了，保护人类的意义相信大家不用我再来强调了，那么准备开始作战会议吧。”就在蛇血派吃得热火朝天时，会议的组织者，丹尼斯亲王边默默地盯着蛇血羹边说。
　　

　　☆、第六十二章、全世界人类感谢你们


　　丹尼斯亲王是位纯洁的鸡血派，不知道是不是鸡血吃多了的缘故，性格也跟打了鸡血一样没事儿都能亢奋起来。在今天之前，他始终信奉鸡血是世间唯一的信仰，不过……咳，那个剁椒蛇血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香，对，就一点点。
　　羡慕，嫉妒，哼。
　　都不许吃！
　　主办者说了会议要开始，蛇血派的诸位只好抓紧时间以风卷残云之势把剩下的美味一扫而空，然后抹着嘴又兴奋又遗憾地入座。
　　兴奋是因为吃饱喝好心情愉悦，遗憾是因为好想再大吃三百回合。
　　也因此他们赶紧把甄萌请到上座，恭恭敬敬地就差没把大厨师给供起来，而奥斯汀身为把厨师带来的大功臣，自然也沾光坐到了首领与甄萌身边。
　　奥斯汀心里苦。
　　为啥呢，因为现在这个位置，望过去对面全是熟人。什么十一区来的佐伯秀和工藤新二，什么鸭血粉丝汤福利院的院长尼古丁伯爵，都是看见他就会大叫一声“喂那里混进来个杂食派奸细”然后追杀他追杀到地老天荒的死对头。
　　这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啊，传说中的小心谨慎混进来呢，为什么忽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糟糕，对面那些家伙看过来了！奥斯汀默默地歪过身子，把脑袋藏在甄萌背后，假装自己并不存在，或者只是一朵蘑菇。
　　离他们最近的蛇血派首领疑惑地问：“小朋友，你在做什么？”咳，没错，十五代血族对于这里大多数血族来说都是年轻的小朋友。
　　奥斯汀露出纯洁的微笑，捏起甄萌后衣领，天真无邪地表示：“闻香味。”
　　蛇血派首领怔了下，也凑到甄萌身后闻了闻，点点头：“确实很香。”川菜之味，余韵悠长，美滋滋。
　　甄萌：我总觉得我身后有两个傻叉。
　　奥斯汀：我靠你闻一下就得了这是我家的你一直凑在那里闻个不停什么意思！
　　蛇血派首领：啊，香。啊，真香。
　　对面的佐伯秀和、工藤新二、尼古丁伯爵：快看对面有几个蛇精病。
　　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暗潮汹涌，主持会议的丹尼斯亲王吸了吸鼻子，边暗自在内心抵抗川菜香味，边开口说：“原本这场会议应该由哈里森亲王来主持，但月前哈里森亲王突然消失下落不明，本王很高兴，呃，不对，本王很遗憾。如果有谁知道哈里森亲王的下落就告知大家。”
　　为了照顾远道而来并不熟悉哈里森亲王的外国友人们，他还很贴心地拿了张画出来，隆重介绍：“这是七百年前在暗夜宫廷晚宴上画师替哈里森亲王画的，诸位看看，见过没？”
　　所有人盯着画像上那个美少女，安静如鸡。
　　半天，有人弱弱地说：“我记得，哈里森亲王……并不是女装大佬啊。”
　　“什么女装大佬，请注意你的言辞！”丹尼斯亲王下意识地反驳，然后漫长的反射弧提醒他好像哪里不对，连忙回头去看，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收起那副画，讪笑：“呵呵，拿错了，呵呵。”
　　说着又吩咐血仆赶紧去换来。
　　佐伯秀和跟工藤新二窃窃私语：“我认识那个美少女，好像是我国某个当红美少女偶像。”工藤新二连忙点头：“是竹本雪枝小姐姐！”
　　“你也喜欢竹本小姐姐？我最喜欢她上次公演那首《大家来吃可爱多》，真是太可爱了！”
　　“没错没错，上周她的握手会你去了没，我排了整整五个小时的队。”
　　“我只排了三个小时。”
　　等下，佐伯秀和和工藤新二忽然停下热血朝天的讨论，终于想起来，他们好像是死敌来着。一个吃了对方养的鸡，一个抢了对方养的兔子。
　　但是……“小姐姐万岁！”看在彼此对偶像的口味简直从灵魂高度上一致的情况下，两位粉丝决定放下成见、冰释前嫌、一齐为心爱的偶像小姐姐加油。
　　然而两位吸血鬼首领还没高兴三秒钟，佐伯秀和一拍大腿：“忘了小姐姐是人类，人类现在好危险。”
　　“走，我们马上回去救她！”工藤新二腾地站了起来。
　　顿时全会场所有吸血鬼的目光都齐刷刷望向他，正举着真正哈里森亲王画像做动员的丹尼斯亲王也和颜悦色地表示：“原来你见过他？”
　　工藤新二才想起来这是在做啥，硬着头皮转向那副画像，随即“咦”了一声。
　　他还真见过他。
　　佐伯秀和也发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做确认：“确信这位就是失踪的哈里森亲□□尼斯亲王鸡血开始上头了，有节奏地不断点头：“没错，是他，是他，就是他。”
　　“那我们确实见过。”
　　“在哪里？”
　　“咳，上周，在偶像竹本雪枝的握手会上，他比我们俩去得都早。”不过当时他好像不是一个人去的，只是两位血族的重点都在偶像身上，并没有太在意。
　　……想不到伟大的四代血族哈里森亲王也喜欢竹本雪枝啊，他们的品味果然很棒。
　　丹尼斯亲王很无语。他万万没想到让血族们慌乱了好一阵子的四代血族亲王失踪事件的真相是他跑去十一区看偶像去了，简直荒唐。
　　仍旧把脑袋藏在甄萌身后的奥斯汀嘀嘀咕咕：“不科学啊，以哈里森亲王对小鸭子的疯狂热爱，他怎么可能有多余的心力追星？”
　　甄萌觉得喜欢鸭子跟追星不冲突，就比如他喜欢大蒜酱也不会不去上班。这根本是两码事。
　　奥斯汀却大摇其头，否定：“不对，不对，不是的。萌萌你没见过哈里森亲王，他对小鸭子的热爱已经占满了灵魂超过一切，根本不可能去追什么偶像。”
　　然而并没有谁理会一只鬼鬼祟祟十五代血族的窃窃私语，在确认了哈里森亲王行踪之后，血族会议开始进入第二项议程：如果对抗丧尸、保护人类。
　　丹尼斯亲王的动员冗长又粗暴：“各位亲爱的血族同胞，我们都知道，在科技进步、时代发展、环境污染的今天，只有天然动物血，才是我们血族最纯洁的信仰和最后的归宿。”
　　鉴于现场血族来自各个不同血派，他忍了又忍没把鸡血才是最终归宿说出口。
　　“而能够把我们带向极乐地狱和最后归宿的领路人、光辉的指引者，没错，只有人类！只有这些，伟大的、能够进入神圣厨房的、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够做出我们所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任何美味的，人类！”
　　“人类，是世界的瑰宝！血族的瑰宝！一切的瑰宝！”
　　“而现在，该死的、肮脏的、毫无美感只会浪费食物的丧尸们，正在跟我们掠夺资源，他们不仅毁坏我们的家园、偷袭我们的养殖场、吃掉我们的天然动物，甚至还袭击人类！这些无良的丧尸们，企图把世界变成没有人类、只有丧尸的游乐场。”
　　“没有人类，就没有厨房，没有厨房，就没有美味，没有美味，就没有光明。为了保护珍贵的人类，我的同族们，我们要做什么？”
　　底下的吸血鬼早就沸腾了。虽然丹尼斯亲王废话又多，本身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又蹦又喊又跳，但他说的都是真理啊。人类死光了，难道要他们下厨房？要死要死要死，丧尸简直丧心病狂。
　　于是他们异口同声，大声呐喊：“珍爱人类，拒绝丧尸。跟他们大干一场！”
　　甄萌觉得很感动。吸血鬼同志们，真是不错。这是群高尚的吸血鬼、纯粹的吸血鬼、有道德的吸血鬼、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吸血鬼。
　　全世界人类感谢你们。
　　

　　☆、第六十三章、全世界动物感谢你们


　　所有血族都非常热血地站起来高喊口号，如此激情燃烧的场面也感染了奥斯汀同志，他忍不住把脑袋从甄萌身后□□，跟着热情洋溢地高喊：“消灭丧尸！保护人类！世界属于吸血鬼！”
　　甄萌：……这只男吸血鬼好像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作为现场唯一一个人类，如果换了别人在这里肯定也要随大流站起来喊两声。不过甄萌什么人呐，甄萌是个懒人。所以他依旧靠在椅子上，以最节能舒适的姿势表达自己对血族伸出援手的感激之情，就是以极其微小不易察觉的幅度点着头。
　　好在作为珍贵的被保护对象，谁都不会介意他偷懒不偷懒。倒是对面佐伯秀和与工藤新二喊得格外卖力，不过那俩好像擅自改了口号，正红着眼睛大叫：“消灭丧尸，保护竹本小姐姐，小姐姐属于我！”
　　真替十一区其他人类感到担忧。
　　如果能穿越到丧尸爆发之前的时间线，一定记得告诉十一区人民：为了拯救陷入危机的地球，请大家决定，成为偶像！
　　甄萌听了五分钟，鸡血上头的丹尼斯亲王还在狂喊，最终作为效率厨的杀手实在忍不住站起来，以微弱的声音表示：“大家，是不是要商议下具体行动方案？”
　　你们总不会想要用嗓门喊死丧尸们吧，真要如此他觉得血族是没有胜算的，别忘了这些丧尸还会手牵着手尬舞呢。喊麦天团对尬舞天团，总觉得根本不是天敌，是要成为天作之合的节奏。
　　歌舞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幸好，甄萌的声音虽然被淹没在声浪中，血族超凡脱俗的听觉也不是儿戏。丹尼斯亲王非常重视人类大厨的意见，立刻停下口号，认真地对他说：“具体行动方案？就，大家回到各自领地，看见丧尸就杀啊。”
　　很好，十分简单粗暴。
　　想送他们《孙子兵法》。
　　杀手的无言以对在血族们看来就是被他们的智慧而惊呆，顿时所有吸血鬼接着热血沸腾狂喊起来。甄萌捏了捏手臂，觉得好累。早知道这群家伙跟奥斯汀一样根本不靠谱，他也用不着为了混入血族会议学什么下厨。
　　切菜比“送便当”还累。
　　奥斯汀信心满满，大着胆子去握甄萌的手，真诚告白：“萌萌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甄萌很想翻个白眼告诉他，怕就怕你来保护我。
　　大概是现场气氛太热烈、奥斯汀动作太不羁、甄萌……的身高太萌，混入会议两人组终于乐极生悲，被斜对面的尼古丁伯爵注意到了。
　　尼古丁伯爵不认识甄萌，但他认识奥斯汀啊，当下整齐口号中响起不谐的音符：“等下！有个低贱的杂食派混进来了！亵渎信仰的杂食派！”
　　尼古丁伯爵伸手一指，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落针可闻，所有血族目光齐刷刷盯向奥斯汀。
　　奥斯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甄萌：……
　　这时蛇血派首领提出质疑：“这分明是我蛇血派虔诚教徒，他为我们带来了珍贵的人类厨师。尼古丁伯爵，你个邪道鸭血派，竟敢污蔑我高贵的蛇血派成员！”
　　众所周知，在丧尸潮爆发之前，关于哪个血派才是真正唯一高贵信仰的争论在血族中间已经存在了上千年。打从工业革命之后，（吸血鬼们认为）人类血液遭受污染，地位在血族中逐渐发生了从食物到功能性工具到珍贵保护对象的转变，而动物血也逐渐进入他们食谱。
　　在这个过程中，各国各地的血族由于当地气候、环境、地理位置以及饮食习惯的不同，也形成了不同的动物血偏好，最后发展成不同血派。开始互相鄙视与被鄙视、不断争论谁家动物血才是真正高贵血液的信仰战争。
　　这场战争规模之大、牵涉之广、用时之长，并不比当年的圣战要少，因此也被血族称作“新世纪信仰圣战”。
　　既然是赌上信仰的战斗，各方各派水火不容都是很寻常的事。而现在因为丧尸潮忽然爆发、人间末日降临，为了他们共同的珍贵保护对象——人类，这些血派才不得不勉强搁置争议，暂时团结起来。
　　可以想见，这点团结实在如水上聚沙，一碰就倒。
　　于是尼古丁伯爵一声喊、蛇血派首领一回嘴，双方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
　　“哼，蛇血派高贵？那是你们根本不懂鸭血的美味！但现在我不跟你吵，只有这个低贱的杂食派，绝对不允许他参与我们的会议，把他赶出去！”
　　“鸭血？鸭血那么骚，美味你个大头鬼。姓尼古丁的，你无凭无据污蔑我蛇血派成员，你就是不把我们蛇血派放在眼里！”
　　另外血派的吸血鬼们也不干了，纷纷加入争吵：“什么蛇血鸭血，我们猪血派才是最正统的信仰！”
　　“去去去，胖猪的血也来充正统，我们兔血派才是唯一高贵的存在，毕竟兔兔那么可爱！”
　　“兔兔那么可爱你们还吃兔兔，有没有一点爱心？”
　　“我们血族表达爱心的方式就是虔诚地吃掉他们，你们究竟是不是血族？”
　　“怎么的，现在你们一句话还要开出我们血族籍了？”
　　现场乱成一团，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呃，不，大概有两个人愿意看到。那就是这场闹剧最初的源头，忧伤的杂食派奥斯汀和他们家甄萌。
　　甄萌使了个眼色，让奥斯汀带自己趁乱赶紧偷偷溜出去，反正会议内容也偷听得差不多了，这群血族也搞不出什么兵法谋略之类的有用之物来。
　　奥斯汀便乖巧地抱起甄萌，默默在已经互相蹿来蹿去的血族中间小心翼翼穿行，边溜边碎碎念：“我只是个蘑菇你看不见我，我只是个蘑菇你看不见我。”
　　甄萌不解：“为什么是蘑菇？”
　　“我也不知道，就很顺口。”
　　丹尼斯亲王已经被现场乱象弄得心烦意乱，他威望不够，如果是哈里森亲王在这里，想必这些吸血鬼是绝对不敢当场开吵的。偏偏哈里森亲王在这种节骨眼上去追什么小偶像，真是。
　　诶，等等，那个被指控杂食派的血族怎么把他们的人类厨师偷走了？简直胆大包天！“那边两个，给我站住！”他连忙大吼一声，这声气震云霄，把现场血族都震了个激灵。
　　于是全场目光再度集中在了原本就要挪出门的奥斯汀和甄萌身上。
　　奥斯汀：……怎么办？
　　甄萌：……强闯吧。
　　奥斯汀会意，抬腿就要踹门，谁知他腿还没踹到门上，只听“砰咚”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古堡大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时间，在场所有吸血鬼都感觉到了某种血缘与气势上的绝对威压。
　　

　　☆、第六十四章、全世界血族感谢你们


　　威廉古堡外进来了一只吸血鬼。
　　这是废话。
　　只有同族才能让在场所有吸血鬼感觉到血缘上的威压。而丹尼斯亲王张大了嘴，因为他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哈、哈里森亲王？”
　　但进来的并不是哈里森亲王。
　　进来的人，谁都不认识。但全场吸血鬼都不由自主地闭上嘴俯下身去，臣服于对方血脉中流淌的高贵与强大。于是当那个人环顾四周时，现场只有两个人还站着。
　　说站着也不是特别准确。
　　当时的情形是，奥斯汀站着，甄萌仍旧被他抱在怀里，嗯，公主抱的姿势。然后这两位就与来客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多的孩子了。”来人轻轻叹了声。
　　只见他一身欧洲中世纪礼服，这也没什么，许多血族如今仍然时不时爱穿穿这些怀旧；手中则拿了根文明棍，自然垂落在身侧；银白色长发垂到腰际，看上去光滑又柔顺，像用溶溶月光铺洒的瀑布，飞流直下，衬得白发下那双红色瞳孔既妖冶又色气，偏又戴了副金丝眼镜，凭添几分禁欲斯文气息。
　　再加上他过于苍白的肤色——血族本身肤色已经足够苍白，这人还带上了空洞与虚弱气息，活像是大病初愈、或者干脆大病未愈，顿时给人一种冰冷又危险的印象。
　　但……这些并不重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脚上。
　　为什么呢，因为他穿了双高跟鞋。
　　甄萌默默看了半天，下结论：同道中人。他还只是往鞋子里塞增高鞋垫就完了，真不如人家敢作敢当，直接穿起高跟鞋来，目测怎么也有八厘米。
　　这家伙本来就不矮，大约有一米八二左右，高跟鞋一加成，顿时显得比奥斯汀还高。
　　要知道，奥斯汀这种一米□□的存在对甄萌来说已经是巨人怪，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拿着小甄飞刀对床底下比划来比划去，考虑该不该给奥斯汀来个超痛截肢手术。
　　他怎么没想到呢，可以定做高跟鞋啊。效率厨杀手在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令人难耐的寂静中，丹尼斯亲王小碎步跑到来人面前，恭敬地问：“您、您是？”然后他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这位是迈卡维氏族的创建者，伟大的三代上古者，沃伦·迈卡维先祖。”
　　“哈里森亲王？”
　　这回是真的哈里森亲王，他从沃伦·迈卡维身后转出来，向众位血族同族隆重介绍。不过看他的表情，并不是特别与有荣焉，而有些微妙。
　　当然，必须微妙。在场所有血族听到沃伦·迈卡维的名字后，先是陷入短暂寂静，继而开始诡异地沸腾起来。三代血族！这是个多么难以言说的称呼！
　　“三代”这两个字，意味着太多不可思议，在古往今来的血族历史中，他们简直是奇迹的世代。前面就已经说过，三代血族是同族中的叛逆者、反骨仔。
　　整个三代血族仅有十三人，而这十三人干了后世所有吸血鬼可能都想干却绝对干不成的事儿，他们把他们的父代血族，也就是由血族始祖该隐亲自创造的二代血族，给干掉了。
　　确切地说，干掉了其中三个，并且把剩下两个追杀至重伤，也不知道悄没声儿死到了哪个阴暗角落里去。
　　从此三代血族称霸天下，闲着没事建立了血族十三氏族，发展出无数血族子民。
　　然而他们玩着玩着又不高兴了，这可怎么办呢？总不能去搞已经沉睡的始祖该隐。于是他们开始了漫长的内斗之路，史称千年圣战，直到十三位三代上古者因诅咒先后陷入沉睡，圣战才终于平息下来。
　　不过上古者陷入沉睡，十三氏族依旧存在，如今大多数血族都是他们的后人。直到工业革命后，按氏族划分领域的习惯才慢慢改变，重新确立了血派对立的格局。
　　而现在，当所有血族在这里开会商量怎么拯救人类时，突然有人蹦出来告诉他们，三代上古者苏醒啦，那些最会搞事儿的三代！
　　大家的心情能不微妙么。
　　更严重的是，醒谁不好，偏偏醒的是迈卡维家族的先祖，沃伦·迈卡维！
　　奥斯汀知道甄萌身为一位节能人类青年，肯定不太懂《血族圣经》里面那些道道儿，就压低了声音跟他解释——即便是在以疯狂出名的三代上古者中，沃伦·迈卡维也是最疯癫的一位。
　　据说迈卡维身上流淌的血液远不止一重诅咒，因此这些充斥诅咒的血液影响了沃伦的神智，同样，也影响了他所初拥的子民、也就是迈卡维家族所有成员的神智。
　　被诅咒污染的血液使迈卡维家族格外疯狂，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神经错乱起来。而且姓迈卡维的家伙们蛇精病也发得各种各样，只要是人类叫得出的精神病症状，就没有迈卡维家族没有的。
　　而他们的头儿，也就是污染诅咒之源，三代上古者之一，沃伦·迈卡维同志，更是蛇精病中的战斗机。如果他微笑着捅你一刀，没事儿，这种情况下他可能根本还没发病。
　　就是心情不好想捅你而已。
　　也正是这位，当年在沉睡之际看到后代血族居然不按他们的意志继续圣战自相残杀，于是对整个人间降下诅咒：“当我们苏醒时，大地将因我们的愤怒而燃烧，天空将永坠黑暗，你们那些叛逆者们将承受永世的血火煎熬。”（来源：《挪得之书》）
　　……现在他醒了。
　　甄萌点点头，感谢奥斯汀的详细解释，并下了结论：“你们完了。”
　　奥斯汀无言以对。
　　丹尼斯亲王表示极度震惊，下意识地打着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迈卡维前辈，那个您……您吃了吗？哈里森亲王也真是的，这么大个事儿都不告诉我们，看我们都没给你准备接风宴庆贺庆贺，大家好好喝上两杯。”
　　喝上两杯什么？小鸭子血？杀手听着听着，总觉得这个招呼打得十分东方、十分本土化，一点儿都不符合少女们对高贵血族的浪漫幻想。
　　好吧，都养猪了，还有什么浪漫幻想。
　　趁着全场再度震惊的当儿，甄萌接着给奥斯汀使眼色：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话说回来，吸血鬼蠢也有蠢的好处，比如刚才沃伦·迈卡维那拉风的出场，所有血族都吓得跪下来瑟瑟发抖，只有奥斯汀还站得无知无觉直不隆冬。
　　居然还颇有点英雄气概。
　　于是奥斯汀抱着甄萌，再度向已经没有门的大门挪去。
　　当然，喜闻乐见地，他们再度被打断了。
　　沃伦·迈卡维忽然转过脑袋，迷惑地看着奥斯汀以及甄萌，轻飘飘地说：“你……你是……”那文质彬彬有礼貌的模样呦，别提多迷惑世人了，声音也弱弱的，随时要断气的感觉。
　　关于这点，奥斯汀必须纠正下：“吸血鬼无所谓断不断气的，又不呼吸。”
　　然而还没等他纠正完，眼前残影一闪，刚刚的病美人沃伦·迈卡维忽然面露狰狞之色，直接向奥斯汀杀来！
　　在场所有吸血鬼都愣住了，还是尼古丁伯爵反应快，架柴起哄大声喊：“没错，是他是他就是他，人人得而赶走的杂食派！”
　　只听一声清脆的打击声，甄萌面无表情，两柄小甄飞刀交叉挡在奥斯汀胸前，阻住了沃伦尖利的指甲。
　　“我以为，血族现在是爱惜同胞的。”同样有气无力的人类慢吞吞地说。
　　赶走和杀死，那是两回事。
　　

　　☆、第六十五章、迈卡维


　　沃伦·迈卡维没有理会甄萌。
　　或者说，他眼里根本就没有甄萌的存在，至始至终都只望着奥斯汀，眼里涌动着疯狂神色。糟糕，看着样子怕是发病了。
　　甄萌果断在奥斯汀怀里一脚飞踢，直踹沃伦那看上去纤细脆弱的脖子。沃伦很大幅度地扭开脑袋，附近吸血鬼都听到了十分清脆的“咔嚓”声。
　　佐伯秀和：“是扭到脖子了吧？”
　　工藤新二：“是扭到脖子了吧！”
　　哈里森亲王：“是扭到脖子了。”
　　佐伯秀和与工藤新二齐齐转头，盯着哈里森亲王：“你什么时候跑到这边来的？”
　　哈里森亲王十分惊讶，心想这两个小辈怎么对自己如此不敬，口气熟稔得好像隔壁家二婶似的，真是毫无尊卑！但，咳，在沃伦·迈卡维在场的情况下，他也没心情教导后辈的礼貌问题，只能假装没听见。
　　然而他假装没听见，那两位不依不饶，激动万分地问他：“您刚从十一区回来吗？有没有救下竹本雪枝小姐姐？她现在还好吧？没有被丧尸污染吧？”
　　这回“您”倒是“您”了，但这问题的内容：“竹本雪枝？那是什么？”
　　此言一出，佐伯秀和与工藤新二双双露出“您可别装了我们都是同道中人大家都懂的”表情，揶揄他：“别装了亲王，上次我们亲眼看见您去小姐姐的握手会。”
　　哈里森亲王更加一头雾水，在两位粉丝殷切盼望的眼神中思考了好久，最终放弃：“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个，我帮迈卡维先祖排了很多队。”
　　感情哈里森亲王不是竹本雪枝小偶像的粉丝，那位迈卡维家族的创建者、三代先祖才是。
　　两位追星吸血鬼顿时心情复杂，一方面为自家偶像小姐姐魅力无边连三代先祖都能吸引感到骄傲，一方面又为居然与疯癫癫的沃伦先祖同追小姐姐而感到忐忑。
　　更重要的是：“所以小姐姐到底安全不安全？”
　　哈里森亲王：……根本不想回答，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跑腿的。堂堂四代血族，纵横吸血鬼界那么多年，每天愉快地在城堡里数鸭子，数着数着突然变成了别人的小跟班，这种委屈谁能懂。
　　皇帝禅位还能当个太上皇呢，看他这四代亲王当的，都成小弟了。委屈.jpg
　　不管哈里森亲王的内心戏多么足，扭到脖子的沃伦以及甄萌、奥斯汀还在打架。甄萌此时已经从奥斯汀怀里下来了，两人呈前后站位，对抗沃伦。
　　沃伦歪着脑袋——从这个姿势可以看出他确实扭到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奥斯汀，满脸表现出无比兴奋神色。他轻轻扶了扶眼镜，同样是歪的，轻轻柔柔地说：“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完蛋！在场所有吸血鬼都感觉脖子一凉，后知后觉地想起，血族历史里还记载过，三代不仅叛逆弑父开启圣战脑袋有毛病，还开创了吃同类的先河！
　　据说，吸血鬼吃同类，会使自己变强。至于真不真实，看看三代有多强就知道。但三代之后，血族已经严令禁止残杀同类，再说了，吸血鬼其实半点都不好吃。
　　没错，没人吃的重点还在于不好吃，哪怕人类厨师都做不好吃。
　　不然你们以为区区一个禁令真能禁住自相残杀之风，不可能的，纯粹是因为血族太难吃了，遭嫌弃。
　　吃货呸呸，美食家都是有骨气的，坚决不吃难吃的东西。
　　但……沃伦·迈卡维他们可禁不住啊，他疯起来谁敢挡？顿时望向奥斯汀的眼神齐刷刷变成了同情，他们是很想救他的，关键是，不敢。沃伦那三代血缘威压一释放，他们全都得给跪。
　　说起来，奥斯汀已经够厉害了，居然没被血统给压制住，还敢跟沃伦对着打。
　　而奥斯汀正在摇头，他觉得自己半点都不好吃。就算是包容一切的美食家，也没有吃自己的爱好。他学到的血族历史告诉他，按照常识，他应该对三代先祖怕得瑟瑟发抖。
　　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甄萌也在这里，他想要保护他的关系，居然完全没有生出敬畏之心来。当然害怕是有那么点害怕，毕竟蛇精病嘛，谁不怕。
　　甄萌不怕，至少从表情上没有出现动容的情景，依旧懒得调动任何面部肌肉，看上去昏昏欲睡。要不是手中还拿着飞刀做出准备战斗姿态，人人都以为他马上就要睡着了。
　　但他说话了，他说：“不能吃。”
　　沃伦这才看向他，好像刚刚发现这里有个人似的，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不能吃？”
　　甄萌眼皮都不抬：“因为他是我的。”
　　血族齐齐惊诧——这位兄弟真不行啊，堂堂一只吸血鬼，居然做了人类的储备粮，有没有点志气？显然，他们错误地理解了“他是我的”这四个字的含义，也从侧面印证喝上动物血的现代血族变得有些纯洁。
　　历史上你们很风流的啊喂，现在居然满脑子都是吃，简直了。
　　等着来段异族浪漫情的俊男美女全都哭瞎。
　　沃伦·迈卡维不哭，他继续邪恶地微笑，上下打量甄萌：“那我就连你一起吃。”
　　众血族再次晕倒，对了，他们想起来了，这位刚醒的三代先祖肯定也不知道现代人类根本不能吃，话说让他吃了甄萌会不会直接被毒死？
　　不行不行不行，珍贵的人类大厨需要保护。
　　就在现场气氛各种诡异的时候，甄萌忽然扔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我请你吃别的。”沃伦抬手接了，看着手中那个奇怪的小瓶子，很狂野地拿到鼻子前嗅了嗅。
　　然后整张脸差点没裂开。
　　靠！新鲜的大蒜味！该死的，现在的人类个个都那么臭，还随身携带大蒜，他要……他要……弄死他们……晕乎乎，好浓缩的大蒜酱。
　　这瓶浓缩大蒜酱喷雾，是甄萌在之前大蒜喷雾基础上的改良版，一滴顶过去十滴，保证血族闻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精神失常好一阵。
　　所以当沃伦回过神时，现场不仅甄萌和奥斯汀已经溜了，连其余血族也都溜了。
　　只有寒风，陪伴着他，和他的头发。
　　“好想杀了他。”沃伦·迈卡维皱着眉，拿下眼镜来不紧不慢地擦着，脑海中浮现起奥斯汀的面孔。“好想杀了他啊，但是，为什么？我现在清醒着吗？疯了吗？疯有什么不好吗？哈哈，哈哈哈哈。”
　　

　　☆、第六十六章、郝幸运


　　甄萌与奥斯汀颇有些狼狈地回了家。主要是奥斯汀生怕血族大部队追杀他，逃命逃得有点急，于是乘坐吸血鬼号特快列车的节能懒宅体能消耗得有点多。
　　至于为什么被抱着跑也会消耗体能，主要是这个……咳，震动频率有点高，颠得甄萌想捏奥斯汀耳朵。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在蛇精病沃伦·迈卡维的威慑下，根本没有哪个吃饱了撑着的血族还有空来追杀区区一个杂食派，他们也忙着逃命呢。
　　大概血族们自己都想不到，末日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丧尸，而是来自他们的老祖宗。这大概就是真·把祖宗从棺材板儿里气活了。
　　甄萌两人出门几天，留守小区的赵忠诚担心得不得了。一听他们进门就摇晃着身上可爱的肥肉冲上来，上下打量甄萌：“怎么样萌萌，没受伤吧？”
　　杀手：“没。”
　　“你这孩子，从小性格就好强，就算痛也不说出来。快让赵叔叔看看，到底伤在哪儿了？”
　　眼看着对方圆滚滚的十根小萝卜手指上来就要剥自己衣服，甄萌也无言以对：“真没受伤。奥斯汀。”
　　奥斯汀会意，立刻猛点头：“绝对没有，我把萌萌保护的可好了，半根汗毛都没伤着。”自然脱落的不算，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新陈代谢，没办法的。
　　赵忠诚半信半疑：“那你抱着他干啥？”
　　“因为我们相亲相爱。”甄萌并不想说是因为在逃命。
　　吸血鬼大喜，连忙附和：“没错，因为我们相亲相爱！”
　　赵忠诚一摸并没有胡子的下巴，顿时露出“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嘿嘿嘿笑道：“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末日都不忘秀恩爱。
　　甄萌：……相亲相爱跟精力旺盛有什么关系？总觉得赵律师好像在想什么污污的事情。真是太不纯洁了。
　　听到甄萌两人回来的消息，夏锄和郝幸运也从躲着的房间里出来，表达他们的关切之情。
　　众人聚集到甄萌房里，互相交流最近几天的情况——甄萌出门没说是去开血族会议，他们只当两人出去打探外面情况。血族那边没什么可说的，甄萌让奥斯汀随便说了几句，就开始问他们不在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
　　“丧尸还在不断增加，电视台都彻底瘫痪了，网还能上，应该有不少幸存者聚集在一起。”赵律师好歹末日前是当律师的，虽然不算精英，智商还算够用。
　　郝幸运小心翼翼地看了甄萌好几眼，迟疑地说：“我们……要不要去大一点的基地？那些有部队驻扎的地方，肯定更安全一点。”
　　看得出来，虽然小区里物资充足，但寥寥几个人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生怕哪天夜里丧尸冲破铁栏就进来把他咬一口。
　　他这个建议一提出，小吃店老板夏锄就摇头：“转移风险也太大了，谁知道最近的基地在什么地方？我们这么点人，还没摸到基地，就被丧尸包围了。我觉得留在这里比较安全。”
　　赵忠诚就不用说了，甄萌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他可是在甄家老夫妇俩病床前发过誓，要好好照顾甄萌的。虽然他也没什么能力吧，但好歹这一身肥肉，真到了紧要关头，也能压死俩丧尸。
　　甄萌与奥斯汀更是从来没想过要与其他幸存者会合。
　　一是奥斯汀又不是人，跟太多人接触不方便；二来甄萌之所以解冻遗产就是为了末日做准备，如今这个小区已经成了可以自给自足的小型生态系统，再没有比这里更完美的地方了。
　　郝幸运见大家都不支持他的想法，就默默地缩到边上个不再说话，眼珠子咕噜噜转着也不知道在想啥。
　　甄萌交流完近况，便去楼下观察他的蔬菜果木以及小猪小羊小鸡小鸭，这一看不打紧，好像少了好几只小崽子。他记得分明，离开前只跟奥斯汀宰了只小猪做火锅。
　　如今数来，怕是少了四五只小鸡小鸭，这两天他与奥斯汀都在外面，不可能是吸血鬼偷吃。至于其他几个人，现如今还有的是现成食物，没必要抓还没长成的。
　　这小区里，还有别的什么？
　　“不是，萌萌，你觉不觉得，你救回来那个人，我不是说做鸭血粉丝汤的，就另外那个，看上去总有些怪怪的。”奥斯汀若有所思地跟甄萌比划。
　　“你说郝幸运？”这人确实有点贪生怕死，品性也不咋滴。“你觉得他是在偷偷为离开做准备？”
　　奥斯汀猛摇头：“肯定不是离开。”虽然那人确实很想去人更多的基地，但没有人同行，他自己肯定不敢。所以他究竟打算做什么？
　　甄萌想了想：“那就注意点，等下我把他房间的监视器打开。”
　　“……还有监视器？”吸血鬼惊呆了。
　　杀手觉得他的惊讶很没有道理：“肯定要监视小区内外情况，时刻注意丧尸以及其余生物的动态，我们才好有备无患。”
　　不愧是干杀手这行的，就是专业。
　　“话说太多了，累，你背我上去吧。”
　　不、不愧是干杀手这行的，就是节能。
　　把甄萌稳稳当当送回床上后，奥斯汀一边给委屈的扭扭放食物，一边偷偷往床底下瞄，想找找看有没有针孔摄像头啊红外线摄像头什么的。
　　他自己是觉得动作非常小心了，然而闭目养神的甄萌忽然来了句：“别看了，没工夫看你。”
　　“哦。”吸血鬼居然有点失落。
　　“你不怕光的吧。”
　　“短时间，不是特别怕。”不是明知故问么，还说要去海边晒日光浴呢。
　　“以后到床上来睡吧，扭扭也大了，跟你一起睡床底下，太挤。”
　　咦？咦咦咦咦？奥斯汀来回看着床上的甄萌和眼前忙着吃蚯蚓根本就没长大的小鸭子，慢半拍后终于领会到了杀手言下之意，顿时奔放地往床上扑去：“啊，萌萌，你是天使，你是天使，你是我最初和最后的天堂！”
　　“走调了，滚开。”杀手抬起一只脚，踹飞了扑上来的那坨吸血鬼。
　　哎，是不是不该让他上床睡，这些血族个个都神经兮兮的。
　　嗯？怎么没动静？只踹一脚就不上来了？疑惑的杀手眼睛暗暗睁开一条缝，往床下瞄去，就看见奥斯汀满脸散发圣光，正提着裤子在房间里转圈。
　　……真疯了？
　　“不是啊，萌萌，我在畅想我们的未来。等到丧尸都打完了，我们就要手牵着手漫步在种满紫罗兰的花田间，旋转、跳跃、闭着眼，相视微笑然后接吻然后倒在花田里做些羞羞的事情啊，你干嘛打我？”
　　甄萌翻了个白眼：“想得太多，是病。”
　　

　　☆、第六十七章、奥斯汀


　　血族另外的成员倒是想得不多，毕竟他们连声势浩大开个会所研究出来的结论都只有“遇到丧尸见一个打一个”，可谓简单粗暴、行之有效。
　　只可惜在他们边逃避沃伦·迈卡维边大杀四方、最后雄赳赳气昂昂拖着一堆丧尸尸体回到各自领地时，就会忽然发现——我了个去，家被偷了。
　　当然不是遭贼，确切地说，是进了丧尸。
　　这点，是在各地血族心情愉悦地去看望储备粮时不约而同发现的。
　　无论是十一区的佐伯秀和、工藤新二，还是蛇血派仍旧在怀念甄萌手艺的伟大首领，又或者与奥斯汀水火不容的尼古丁伯爵，都在看到养殖场小动物们的惨状时，忍不住脱口而出：“亲娘啊！”
　　随后才意识到人类才爱用这种语气词，毕竟血族基本上就没有“亲娘”。
　　但他们的储备粮真的太惨了，所以，亲娘啊……
　　佐伯秀和悲痛万分地抱着他的兔子，没错，就是名叫“宝宝”、曾经委托杀手小明去工藤新二家解救过的那只大屁股肥兔。
　　这只兔子恐怕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大难不死从绑匪手中逃过一命，最后却被啃得只剩下细细碎碎的小骨头。说好的必有后福呢？原来“俗话说”都是骗人的！
　　不对，骗兔的！
　　“宝宝，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该离开你一只兔去开会。”佐伯秀和哭得像个一千八百岁的孩子，以至于属下上来汇报事务的时候，他仿佛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他悲痛万分地把宝宝的骨头都收拾起来，用手帕细细裹好。
　　来报告的吸血鬼无语地看着他们首领，再度强调：“我们所有养殖场都被袭击了，储备粮十不存一。”看看满地兔毛，他决定把那句“储备粮死得非常惨烈”吞回去。
　　“谁干的？工藤新二是不是？我就知道，他想用共同追偶像小姐姐迷惑我，其实心内狡猾得不要不要的！”
　　十一区这片地方实在不大，东西两区老大因为信仰不同那点恩恩怨怨谁都清楚，如果换了往常，谁都不能说佐伯猜测得有问题，不过这回……“山口山组的养殖场好像也被袭击了，不比我们这里好多少。”
　　佐伯秀恩表情冰冷：“那到底是什么干的？！”
　　“有目击者说，是丧尸。”
　　那种丧尸？就那种智商欠缺，只会到处乱跑乱跳乱咬人、血族只要一伸手就能弄死一大片的低级丧尸，能越过重重防护把他们可爱的储备粮祸祸成这样？
　　“留守的成员都在干什么？”
　　“留守的成员……什么都没感觉到。”
　　“荒唐！”另一边，尼古丁伯爵狠狠地拍了下椅子，结果用力过猛手有点痛，不得不偷偷放到身后揉两下。脸上仍旧摆出威严神色，看着战战兢兢来报告的吸血鬼。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感觉到，你们都是死鬼啊，储备粮场那么大动静半点听不见？”
　　相比起别的地区，鸭血粉丝汤福利院这边受灾更严重，毕竟他们已经不是首次被袭击。
　　虽然作报告的血族总觉得“死鬼”这种称呼哪里不太对，不仅不凶狠还有点小暧昧，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继续说：“当天看守养殖场的成员正是上次嘴馋偷吃过储备粮的那几个新人，因为您说了要将功补过，所以让他们值班。没想到，天亮后，储备粮都吃完了，那几个新人也不见了。”
　　尼古丁伯爵愤怒不已：“更荒唐！既然他们都已经有过偷吃前科了，怎么还能让他们看守养殖场？这值班表谁排的，啊？让他自己过来认罪！”
　　此言一出，那吸血鬼就满脸“我有话不能说我好憋”的神色，默默偷看首领。
　　尼古丁伯爵满脸不耐烦：“有话就说，怎么跟个人类似的瞻前顾后。”
　　“哦，那我说了。那个，值班表是您亲自排的，说要让可爱的新人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快闭嘴！就你有嘴天天叭叭的。”
　　总而言之，已经被洗劫过两次养殖场的尼古丁伯爵更郁闷了。要知道这批新的小动物崽子补充了才没多久，连窝都没捂热呢，就便宜了那些破丧尸。
　　——“等下，你说那几个新人也不见了？丧尸连血族都吃？”糟糕，这几个新来的血族小朋友虽然父系不详，但好歹是同族，还是那个最讨厌的杂食派奥斯汀扔给他们的。
　　要是下次跟奥斯汀对上的时候人家质问起来，他该怎么回答？跟丧尸搏斗英勇牺牲成为了丧尸的盘中餐？
　　太丢吸血鬼了！
　　其实这会儿奥斯汀就在鸭血粉丝汤福利院的后院养殖场。
　　伟大的血族话剧表演艺术家捂着眼睛，悲情地长叹了一声：“啊，丧尸们，残暴与凶恶是你们的罪，怎可以对不肥美的小动物下嘴！”
　　呃，所以说等养肥了就可以宰了是这个意思不是？
　　话说回来，还是甄萌提醒他来养殖场看看。在奥斯汀的思考模式里，既然鸭血粉丝汤福利院这里已经出过事了，那个与他相看两厌的尼古丁伯爵肯定会加强警戒。
　　万万没想到，这次凶案现场比上次还惨烈。
　　所有被福利院人类孩子们期待过将来会成为他们案板上精美食材的可爱小动物们，都只剩下残留着血水的骨架，半丝肉都没留下。
　　简直就是大型屠宰现场。
　　哎。这些丧尸对人和对小动物也太双重标准了吧。奥斯汀深觉纳罕，明明咬人都只咬一口的，还跟他们手拉着手尬舞转圈圈，怎么换到小鸡小鸭小猪仔，就跟练了九阴白骨爪似的。
　　这些丧尸，难道跟动物有仇？
　　奥斯汀找遍了整个福利院后院养殖场，只找到了三五只躲在角落里免遭一劫的小鸡崽小鸭子小兔兔，别的譬如猪羊牛等就算幼崽体型也太大了，根本没处躲藏，最后全军覆没。
　　他便做贼一样小心翼翼提溜着这几只小可怜回小区，顺便把它们养进甄萌的小花园里，从尼古丁伯爵的储备粮变成甄萌与奥斯汀的预备火锅食材。
　　小鸡仔小鸭子小兔兔：……并不觉得自己比同伴幸运点。
　　等吸血鬼把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疑惑都跟杀手说了一遍后，甄萌沉吟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就像我上次推测的那样，人类果然根本不是丧尸的食物。”他捏着下巴：“动物才是。他们只吃动物肉。”
　　问题又回到原点，那么这些丧尸袭击人类，究竟是为了什么？把全人类变成丧尸，有什么意义吗？
　　

　　☆、第六十八章、围裙与厨房


　　当甄萌还在思考丧尸攻击人类到底有什么意义的时候，另一边血族与丧尸之间的大战已经全面打响。毕竟人家已经毫不客气地吃光了他们的储备粮，再不回击就会显得血族很没用。
　　事实上也确实有点没用。
　　因为他们边打丧尸边不停嚎叫“好饿好饿好饿，我真的好饿。”各派首领不得不绞尽脑汁激励他们，比如说：“看！前面有个人类，救下他他就会给我们做好吃的！”
　　尽管前面半个人都没有。
　　这就叫做“望人类止饿”。
　　人类：我觉得这个成语哪里不对，叫人细思恐极、毛骨悚然。
　　“看，《守卫人类保护地球周报》上的最新消息，狗血派昨日收复两处失地，夺回三个养殖场，还救了躲在养殖场里的一窝人类。”奥斯汀兴高采烈地拿着手机把血族弹窗新闻指给甄萌看。
　　甄萌无声地叹了口气：“人类不是一窝一窝的。”吸血鬼也都是从人变过去的，怎么感觉换了个种族都跟傻了似的，或者这就是传说中自认为高等种族的傲慢？
　　一窝人类！他还两条吸血鬼呢他。
　　等下。“狗血派？”
　　“嗯。”
　　这个狗血派听上去就很迷。杀手最近被吸血鬼带歪了，忍不住开始想象……“我爱你！”“可我爱的是你姐姐！”“可我姐姐爱的是你弟弟！”“可我弟弟爱的其实是你妈！”“我妈其实不是妈！”“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
　　停。够了。他不想再听到“狗血”这两个字。
　　就当这都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从此醉随风飞，再见。
　　“那啥，萌萌。”奥斯汀瞥见甄萌忽然露出很微妙的诡异笑容，觉得他心情应该不错，忍不住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表示：“你也知道，其余血族都不待见我，我们那个，只好孤军奋战啦？”
　　虽然势单力孤，但奥斯汀从来也没想过就待在边上看戏等同胞们浴血奋战什么的，就算是不受欢迎的杂食派，同族爱和对人类的珍惜心情也完全不受影响。
　　就是感觉有点拖累甄萌不太好意思。本来甄萌如今厨艺这么棒，完全可以有庞大的血族势力把他围起来保护。
　　这种感觉，就像高贵的古典话剧中贫穷少年爱上公主，公主愿意为他离开华丽宫廷不过富裕人生他却除了一片炽热之心什么都不能给一样。
　　怎么有点悲剧预感呐？
　　奥斯汀忍不住无限深情地望着甄萌，暗暗发誓一定要对他们家房东再好一点，更好一点。
　　甄萌：“……不要拿看美少女的眼光看着我。”
　　啊？欸？他怎么知道被比喻成公主了？
　　没理会奥斯汀的疑惑，甄萌继续接刚才的话题：“不是孤军奋战。”
　　“咦？”
　　“我和你，不叫孤军奋战，叫并肩作战，不要用错成语。”
　　当天晚上，再度被质疑了语言水平和艺术内涵的十五代血族贵公子像个智障一样在院子里欢快奔跑、嘴里发出某种意义不明的诡异叫声，吓飞了三只鸡五只鸭七只兔子一头猪。
　　至于为什么只有一头猪，因为比起看奥斯汀，它们更希望睡觉。
　　甄萌不得不默默地审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心软开门把这种家伙捡回家呢？因为他长得好看还可怜兮兮？好吧，杀手不得不承认，奥斯汀确实长得好看还可怜兮兮。
　　冷酷无情的杀手其实对付不了可怜兮兮软萌萌的生物，不得不说，真是反差萌。
　　围观了半天院子里某只不明生物飞速绕圈奔跑后，甄萌离开已经被捂热的门框，淡定回屋。然后“嗖”地一声，眼前突然多了个黑影。
　　刚刚还人猿泰山状极不优雅的奥斯汀兴奋得满脸通红挡在他面前，手里提着只受到过度惊吓而翻白眼的鸭子，摇晃着身体说：“萌萌，来做鸭血粉丝汤吃吧。”说罢不等甄萌反对，接上一句：“我知道你会做菜的，你都做过了！”
　　是啊，做过了。
　　早知道血族开会就开那些玩意儿，他就不做了，看吧，后患无穷。
　　“可以，但我还没看过鸭血粉丝汤的菜谱，你先去找出来。”甄萌淡定地接过鸭子，看了眼，不是扭扭，是楼下鸭舍里不知道哪只遭了殃。“还有，”甄萌露出一丝嫌弃：“把脸上的腮红擦掉！蠢毙了。”
　　是的，并没有体温和新陈代谢的吸血鬼奥斯汀同志，为了表达自己难以言喻的欢乐心情，再度在脸上涂了两朵腮红。红得简直像花儿一样。
　　——奥斯汀的腮红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是个千古谜题。
　　萌萌终于答应下厨房了！啊哈！而且这回不是围着一堆血族的大锅菜，萌萌只做给他一个人吃。兴高采烈的奥斯汀不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掉了脸上腮红、找出了鸭血粉丝汤的菜谱，甚至还掏出了之前给甄萌买的小花花围裙。
　　“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萌萌一定很萌。”当他把围裙送到甄萌面前的时候，还由衷地夸赞，并且瞪大了自己的双眼以便围观。
　　甄萌默默地把围裙套在了奥斯汀脑袋上，冷酷地扔下一句：“闭嘴！”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奥斯汀把脑袋从围裙里面钻出来，狗腿子似地崇拜地看着甄萌：“萌萌切菜的姿势真好看，萌萌烧水的动作真熟练，萌萌杀小鸭子的表情真可爱……啊！”
　　一把飞刀擦着他耳边冷嗖嗖飞过。
　　向撒旦发誓，甄萌讨厌“萌”这个字，连带讨厌“甄萌”这个名字。当然，杀手很理智，不会因为讨厌名字就讨厌自己本身。
　　但想把奥斯汀的脑袋按在水槽里□□一顿是不需要理由的，他抬头瞪着围观中的吸血鬼，露出“纯洁善良而无辜”的微笑：“要不你来做。”
　　奥斯汀拨浪鼓式摇头：“不行啊，血族不能下厨房，厨房是我们的诅咒！”况且，他伸出手：“你还往厨房里放大蒜呢，大蒜会让我从此消失于天地间的，你舍得嘛萌萌？”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杀手身上此刻盈满了杀气。
　　“你、觉、得、大、蒜、不、好？”杀手继续微笑，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他。
　　奥斯汀一哆嗦，求生本能让他飞快改口：“就是因为特别好，我才遗憾血族不能吃。真的，我发誓，特别遗憾！大蒜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说着说着他还演上了，忽然双手前伸抱住自己胸口，双膝普通一声跪地，声情并茂地大声咏叹道：“啊！大蒜！为什么你偏偏是大蒜！我是如此爱你，可我们就像太阳与月亮，无法交集！”
　　半小时后，热腾腾的鸭血粉丝汤出锅。
　　奥斯汀看着满锅洒满大蒜和大蒜酱的鸭血粉丝汤，目瞪口呆。
　　甄萌平淡地表示：“为了成全你对大蒜的热爱，为了一解你对大蒜的相思之苦，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来，别客气，对着它继续表白。”说着自己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蒸腾的雾气中，吸血鬼简直要泪盈于睫。什么叫作茧自缚，这就是啊。他心爱的鸭血粉丝汤！
　　“嘎！”就连扭扭都分到了一碗，这只毫无同类爱从最开始就喜欢偷吃粉丝的小鸭子雄赳赳气昂昂从失落的奥斯汀面前扭过，跑到自己的专属食盆边吸溜粉丝。
　　奥斯汀孤独地缩在墙角，默默画圈。他错了，他真的错了，虽然他也不知道错在哪儿了，呜呜呜。
　　

　　☆、第六十九章、指纹与铁门


　　最后的最后奥斯汀还是得到了一碗没加大蒜的鸭血粉丝汤。
　　当甄萌变戏法儿似地把那碗“漏网之鱼”从碗橱里拿出来时，吸血鬼的表情只能用五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一碗不够啊！
　　甄萌一脸冷漠，作势要倒：“爱吃不吃。”
　　奥斯汀赶紧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手，以及手上的碗，万分诚恳地剖白心迹：“我吃、我吃、我最爱吃。”
　　三分钟后，吸血鬼发出了疑惑的惊叹：“萌萌。我说，为什么你做的鸭血粉丝汤，味道跟那个小吃店老板做出来的不一样？”
　　杀手心想当然不一样，他就没吃过比夏锄店里更难吃的鸭血粉丝汤，难为厨艺这么差的男人梦想居然是开饭店，身为正常人甄萌真为他的坚持和努力而感动。
　　“我觉得夏老板做的比较好吃。”作死的奥斯汀吧唧着嘴说：“当然，我更感动你亲自下厨的心意！”
　　“……我本来以为血族只是脑子坏掉了。”甄萌伸手拿起一个碗，踮起脚尖倒扣到茫然的奥斯汀脑袋上，同情地看着他：“原来味觉也是坏的，真可怜。”
　　想想也是，能得出“人类的血好像有毒还是动物血天然”这种结论的种族怎么可能没坏掉呢。就算是他们甄棒杀手公司最蠢萌的李雷也知道，现代社会，人类跟动物生存环境都是一样一样的。
　　话说回来，不知道李雷韩梅梅他们现在怎么样，不过杀手比普通民众自保能力肯定更强，大概是躲在哪儿。
　　脑袋上顶了个碗的奥斯汀莫名其妙，他说错什么了吗他？
　　等到夜里他愉快地洗完厨具弄干净厨房准备上床、却被杀手残酷冷漠地一脚踢到床底下时，他就更一头雾水，他做错什么了吗他？
　　是的，奥斯汀同志，作死而不自知的家伙比作死的家伙更讨嫌。
　　“嘎。”甄萌搂着扭扭，对奥斯汀做了个“再见”的动作，愉快钻进被窝里。
　　那一刻，寒风穿过吸血鬼的心窝，让他本来就冷冰冰的身体和内心，更加拔凉拔凉。
　　楼下的夏锄：？我总觉得四周好像有杀意。
　　被窝里的甄萌：磨刀.jpg
　　无论如何，最后磨完刀的杀手和怀疑人生的吸血鬼都随着时间推移坠入梦乡。
　　拜甄萌末世之前未雨绸缪准备的这个坚固堡垒所赐，生活在这片小区中的人既不需要胆颤心惊地轮班守夜，也不用时刻担忧食物与饮用水短缺，他们甚至还可以没事上个网，在网络也彻底断绝之前。
　　而那些感叹过“我靠为什么要把好好一小区赶工出十几米钢筋围墙”的围观者却已经不知道流亡到了哪里，甚至不知道还是不是人。
　　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住在这里的幸存者都应该感激自己逆天的运气。原本。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甄萌睁开眼，手中闪过一缕寒光。床底下的吸血鬼醒得更早，他一咕噜钻出来，扒着床沿：“是丧尸？”
　　两人往窗外望了眼，不知是凌晨几点，外面世界一片黑暗，除了他们这里，整个城市大约没有什么地方还能亮灯。毕竟虽然供电未停，会去用电的人却已经不多。
　　就在半秒钟前，甄萌与奥斯汀都听到了某种略显沉闷喑哑的“当啷”声，好像是谁在砸什么东西。
　　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丧尸，甄萌边伸手去开灯，边听吸血鬼抱怨：“真会挑时候，那些破尸体就不能乖巧地睡个觉吗？”
　　甄萌还在内心吐了个槽，怀疑奥斯汀究竟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血族，明明血族的生活规律也是白天睡觉晚上出门游荡，他居然还认真地鄙视丧尸。
　　然而吐完槽，甄萌就发现，灯没亮。
　　“断电了。”一片漆黑中他冷静地下床，凭直觉把脚伸进鞋子里。
　　奥斯汀顿了顿，反应有些大：“那些破尸体攻占了电力系统？万能的撒旦啊，简直太可恶了！”
　　“你激动什么？”讲道理，血族又不是很需要电。
　　吸血鬼理直气壮：“没电你下厨房不方便！”
　　“嗖”地一声，一把小甄飞刀穿过奥斯汀骄傲自满的发型钉到墙上，晃动着刀柄述说主人出手时的无语。甄萌决定不理会青年奥斯汀的烦恼，沉声说：“声音是从大门那边传来的，带我过去。”
　　两秒钟之后，奥斯汀抱着甄萌出现在大门边，当然，是小区内侧。
　　那里并没有丧尸，也没有其他人——在奥斯汀拎出鬼鬼祟祟躲在玉米地里小步挪动的郝幸运之前，没有其他人。
　　郝幸运尴尬地笑着，伸伸手：“你、你们俩也睡不着，出来散步啊。”甄萌没理会他，往指纹门禁上看了眼，果然有动过的痕迹。
　　他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这个自己救回来的男人：“你偷了赵叔的指纹。用什么，橡皮泥？还是印泥？”
　　这个小区大门的指纹门禁原本只录了他的，后来又加了个赵忠诚，方便甄萌和奥斯汀不在的时候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赵律师能开门带大家逃命。
　　奥斯汀？奥斯汀不需要。他根本就不走门。
　　赵忠诚的人品，无论是从他的名字看还是从他过去十几年间对甄家财产的保管情况看，都属于绝对有保障级别。甄萌半点都不怀疑指纹来源，但也不惊讶郝幸运能轻而易举偷到指纹。
　　毕竟老赵是个谁有困难都帮忙的老好人。而且……
　　“你房间有监控，我们还可以回去回放录像。”奥斯汀代替不想多说一句话的杀手说。
　　郝幸运脸色变了：“你们居然！还有没有隐私权！”
　　朋友，醒醒，都末日了你还讲什么隐私权。还对着一只吸血鬼和一个杀手讲隐私权。他们冷酷无情起来连人权都不跟你讲好不好。
　　“我不知道你开门想干什么。”甄萌根本不理会郝幸运的愤怒，甚至还往他伤口上撒盐：“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这指纹门禁只是个摆设，放着玩儿的。”
　　是的，那什么高级指纹锁就是奥斯汀采购的时候看着好玩弄回来装逼用的，跟大门压根就不联动，半点关系没有。
　　郝幸运脸色更加郁闷：“我发现了。”
　　甄萌表情微妙：“哦，原来你发现了。”难怪会传出“当啷”一声响。“所以你在砸这个大铜锁？”没错，小区大门还被甄萌上了个古老的大铜锁，小偷先生很喜欢、但如果过于巨大就搞不定的那种。
　　甄萌上的铜锁特别大，比奥斯汀脑袋还大。
　　很显然，郝幸运在发现指纹锁不管用，又扒拉出一个巨大铜锁的情况下，不得不孤注一掷，找了块石头来砸铜锁。为了不发出过于巨大的响声，他还脱了衣服，用衣服包住石头砸。
　　此刻被抓了现行的男人显然很不开心，不甘心地说：“你们要是晚点来，我就成功了。”
　　奥斯汀不解：“成功什么？成功出去喂丧尸？你不想做人你早说啊，萌萌可以直接不救你嘛，还给他省点吃的呢。虽然我们也不缺吃的。人类真奇妙啊，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不怪吸血鬼话痨，他实在就是想不通郝幸运脑子里都是些啥。在小区里到底哪里不好，非要搞出妖蛾子来。
　　“我要去救我的蛾子。”郝幸运瞪了滔滔不绝的奥斯汀半天，忽然泄气般的说。
　　“啊？”奥斯汀大惊失色，原来真的是要搞妖蛾子啊，对昆虫类宠物都如此深爱，人类，果然是多情的生物。甄萌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不得不出言纠正：“他说的是儿子。”
　　奥斯汀：“……”
　　甄萌冷眼看着郝幸运：“而且，我不信。”
　　如果真的担心子女，当初被救时就不会心安理得地在小区里住那么久，过了那么些天说不定儿子尸体都凉了，他莫名其妙来砸门，说要救孩子，能再假点吗？
　　郝幸运深深地喘了两口气，忽然歇斯底里地喊：“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我们应该去找部队、找政府、找大的基地！这里迟早是要被丧尸占领的，你们人那么少！”
　　奥斯汀离他近，差点没被那洪亮的音色给弄出耳鸣，赶紧挥着手说：“你对自己到底多自信啊人类，你一个人出去就能找到什么大部队？中二病犯了以为自己是世界之王啊？”
　　真难得吸血鬼原来还知道“中二病”这种词。甄萌摇摇头，可惜这位血族十五代贵公子还是太单纯了：“他不是要一个人出去，他是想开门把丧尸引进来，逼我们不得不带上他放弃小区去找大基地。”
　　显然，在看到甄萌和奥斯汀的战斗力时这人已经在考虑这些念头了，这些天留在这里，恐怕是为了摸查小区里到底有多少物资。
　　这样等他们到了基地他就可以称这些物资是他的然后捐献出去，获取更好的生存资源。
　　——虽然甄萌实在不觉得还有比这个小区更好的生存资源，也实在无法理解郝幸运神奇的脑回路和智障般的做法。但是，节能少年，也喜欢落井下石。
　　“告诉你个秘密，就算砸开这把铜锁，你也出不去。当初我改造小区的时候，直接把大门用铁水浇了遍，这就是块硬邦邦的铁板。”
　　郝幸运：“？？？”还有这种操作？
　　甄萌微笑，当然有这种操作。如此这个小区才算真正的固若金汤全无破绽，反正他跟奥斯汀出入又不用走门。吸血鬼坐骑，真好用。
　　

　　☆、第七十章、丧尸与梯子


　　郝幸运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机械地摇着头，否认：“不对、不可能、你骗人！我明明、明明亲眼看见你帮赵哥录指纹，亲耳听见你对他说如果你不在发生意外让他带我们走，现在你却说，这门是假的，铁板一块？哈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你当我的脑子是铁板烧吗？”
　　铁板烧？吸血鬼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铁板烤牛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偷看杀手一眼。
　　甄萌感觉跟歇斯底里的人说话真累，为了节省体力，毫无形象地靠在门上，懒洋洋地说：“就知道你在看我才给的。”言下之意，给你做戏呢朋友。
　　郝幸运仍不相信，毕竟以他那逻辑水平实在无法理解杀手的行为：“你给他假的开门权限，那万一丧尸真的进来了怎么办？我们不是都只能等死？”
　　果然，果然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信任，这里也半点不安全。要走，必须要走。
　　杀手原本已经双目微合、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听到郝幸运的质疑声却忽然睁开眼，双瞳中一丝情绪也无，只有令人无法反驳的绝对：“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不会让丧尸进来，就不会让丧尸进来。”
　　气势太足，郝幸运一时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他还从未见过甄萌这个样子，这个男人当初虽然在丧尸群中救了他，但在郝幸运眼里一直都是个看上去随时都能睡倒在路边的病秧子。
　　正常人怎么会连多走几步路都要喘几声。
　　但现在，他觉得甄萌刺过来的眼神像刀，要将他心底所有不可见人的阴暗私欲都挖出来，□□裸地摊开在阳光下，叫人无所遁形。
　　他无法自控地往后退去，差点跌倒在草丛里。
　　而奥斯汀已经露出一脸崇拜神色，恨不得把自己两只手拍飞似地“啪啪啪”鼓起掌来，大声赞美到：“萌萌，我看出来了，其实你才是一个天生的艺术家！要不要与我一起来共建爱与艺术的话剧殿堂？”
　　“不要。”甄萌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奥斯汀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哭唧唧地开始表达自己的失落之情，于是甄萌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却见暗夜里血族微微侧头，朝向门外那个方向侧耳倾听，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神色。
　　接到杀手投来的疑问目光，奥斯汀表情有些凝重：“门外有东西。而且……不止一只。”末日降临的时代，门外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奥斯汀搂着甄萌的腰，带着他无声跃到钢筋围墙顶端，双双向下望去，然后，双双露出意外的神色。
　　门外有丧尸。
　　不止一只。
　　甚至——不止一群。
　　“那个，这样算不算你自己打脸来着？”奥斯汀尴尬地问甄萌，毕竟刚才杀手还气势凛然地说什么“我的地盘说不让丧尸进就不让丧尸进。”
　　哈哈哈哈……嗝。
　　甄萌头也不抬：“还没进，就不算。”然后凉凉地对郝幸运丢下一句话：“你还干了什么？”他不相信下面涌动的丧尸头颅与这个人类没关系。
　　郝幸运看上去相当惊慌，他虽然瞧不见门外的情况，却看得懂两人的表情。他慌乱地按着手指，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只是、在网上发了这里有幸存者的信息。”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呀？丧、丧尸又不会上网！能上网的肯定是人类，这也有错？
　　不，你真的错了，能上网的不仅是人类，还有些吸血鬼。
　　奥斯汀嘴里好像发出了某句不雅的、不太符合他高贵文艺话剧艺术家身份的句子，拽着头发嘟哝了句：“就不该让他房间联网。不过，丧尸也上网？”
　　甄萌盯着脚下黑压压一片，轻声说：“你忘了，最初那批丧尸，是保有理性的。”无论血族还是丧尸，都是由人类转化而成，有脑子，自然会上网。
　　而这里有位猪队友，他并不了解现实生活中正在发生什么，只以为眼前丧尸像所有电影里那样只知道歪歪扭扭地凭借本能行动，因此天真愚蠢地在网上发出了求救信号。
　　——真的，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求救，小区到底哪里让他觉得不安全？人少？对于丧尸病毒席卷的世界，人少不应该是让幸存者安定的因素吗？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站在丧尸临门的高高围墙上，奥斯汀不得不发出深邃的哲学感叹，然后转头对甄萌说：“幸好你围墙建得高，等他们始终攻不进小区之后，肯定就会知难而退。”
　　说完，就听见“咚”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
　　“……”甄萌听到奥斯汀说后面半句已经觉得不好，然而还是没来得及阻止这个乌鸦嘴。于是，继续打脸的一幕发生了：丧尸们吭哧吭哧弄出了梯子。
　　而且，不是普通的梯子，是消防梯。
　　甄萌叹了口气：“我真希望你安静如鸡。”奥斯汀也很无辜，摊开手：“可是，萌萌，鸡一点都不安静的啊。”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一般，鸡窝里感觉到不安的小鸡仔们开始一只接一只“咕叽咕叽”狂叫起来。
　　一时间鸡飞狗跳，鸭蹦兔闹，小猪追着小狗跑。
　　被有理有据的奥斯汀说得完全无法反驳的甄萌：……谁发明的“安静如鸡”这个词！还有没有常识！
　　转瞬即逝的内心戏间奥斯汀已经蹲下去查看，不解地问：“他们从哪儿搞来的梯子？”这附近可没有能买到梯子的店面，都说了是郊区。
　　甄萌伸手指着丧尸群中，声音微冷：“他们攻占了消防。”
　　是的，包围小区的丧尸们并不像电影中那样只会用腿走路。所以现在放眼望去，下面有骑自行车的、骑摩托车的、开小汽车的、蹬三轮车的、甚至开公交车的。
　　而围墙底下，停着三四辆消防车，开车的丧尸还穿着消防队员制服，戴着安全帽。就是这波丧尸架起了消防梯，正在往上面爬。
　　失算了，早在发现丧尸留存了理性的时候，就该想到他们和人类一样充满智慧、会使用道具、会战术，甚至等下可能还会跑出一只大学教授变的博学丧尸出来现场指点《孙子兵法》。
　　甄萌突然觉得这些丧尸好像比傻乎乎的血族要靠谱。
　　请问现在投靠丧尸这边还来不来得及？
　　“萌萌，不能让他们上来！”完全没注意到甄萌郁闷眼神的奥斯汀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下去大干一场，还十分勇敢地对杀手说：“你在上面远程支应，别怕，看我弄死他们！”
　　身后草坪中传来尖叫和逃跑声，大概是郝幸运终于崩溃疯了，不过甄萌压根懒得理他，他在想为什么奥斯汀能把这么壮怀激烈的战斗宣言说得跟自己才是反派似的？
　　还“看我弄死他们”！
　　深觉鄙视的甄萌只得弱弱地抬了抬手，十分不真诚地说了句：“加油。”但他平淡的情绪并不能影响激情满满的奥斯汀，那只十五代吸血鬼刚跳下去又跳上来，一把握住甄萌的手——戴着戒指那只——深情满满地凝视自己的房东：“你放心，萌萌，为了你，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等着我！”
　　本土战争片看多了吧你。
　　甄萌嘴角抽动了下，很想告诉他，这种行为和放话内容叫做立flag，基本上说了这种台词的角色都混不上个全尸更别提回来了。
　　这就跟“干完这票就回老家结婚”一样，约等于死神物语。
　　不过看着奥斯汀那张俊脸和柔情似水倒映满天星辉的眼眸，甄萌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只好敷衍地表示：“行，等你，去吧。”
　　再你侬我侬人家丧尸都要越过墙头了，真当着是动漫里一秒当一年用，人家丧尸不要面子的啊？
　　丧尸很要面子，所以他们勤勤恳恳地在进攻小区，吭哧吭哧在消防梯上跳跃。人类、人类的香味、上面墙头就有个人类！快、去咬他，一定要让他也体会到自己此刻的心情，嗷呜嗷呜嗷呜！
　　边上另一只丧尸忍不住戳了自己同伴几下，提醒他丧尸不应该“嗷呜嗷呜”地叫，“嗷呜嗷呜”叫的那叫做狼人。来，让他做个示范，作为快乐的小丧尸，应该这样叫：“嗬嗬嗬嗬。”
　　“哦，呵呵呵呵。”
　　啧，怎么听上去那么嘲讽？
　　不管了，目标比较要紧！
　　于是，当十五代血族贵公子奥斯汀纵身一跃，跳下围墙的时候，就听到满梯子丧尸都在“呵呵呵呵”，他顿时觉得很郁闷：为什么会被一群丧尸嘲笑？是自己身姿不够优雅而是动作不够艺术？
　　吸血鬼很生气。
　　他们可以嘲笑他长得不好看（？？？），但绝对不能质疑他的艺术水平，这群肤浅的家伙！
　　不开心的奥斯汀大长腿一个飞踢，就把已经接近墙头的三四个丧尸踹入了冷风中，随着风飞翔。
　　而墙头上毫不动容的甄萌看准时机配合天衣无缝，小甄飞刀跟着出手，银光闪烁中脚下的丧尸也纷纷摸到自己眉心间多了个长长硬硬的东西。
　　在他们没能反应过来那究竟是什么前，就像下饺子似地扑通扑通往地上倒去，连带着下面的丧尸都砸倒了一大片。
　　奥斯汀见此情景，忽然福至心灵，大声对甄萌喊：“萌萌！你说我们回头包鸭血饺子吃怎么样？”
　　鸭子：……为什么遭殃的总是我？
　　

　　☆、第七十一章、非常计划


　　丧尸包围的声响终于把小区中剩下的人们也惊醒了。主要是怪开公交车那位，大概做人时就是公交车司机中的战斗机，疯狂喇叭按得那叫一个轻车熟路，在寂静的暗夜里宛如开战之炮响，弄得人心烦意乱。
　　赵忠诚扯了条大衣裹住只穿着大裤衩的自己，开门就遇到隔壁探头探脑的夏锄，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通，异口同声地问：“你听到什么声音没？”
　　然后又异口同声地答：“外面好像有哪里不对，我灯打不开了。”
　　“看那里！”夏锄眼很尖，然而过高的围墙让他完全看不到外界情况，但他能看到潇洒伫立在墙头的甄萌。事实上很难不注意到甄萌，毕竟那夸张的风衣正被夜风吹起电视剧中主人公的优雅弧度，简而言之：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就可惜发型有点乱，像鸡窝。
　　这主要是事发突然，不然严格遵守杀手三大原则的甄萌同志肯定会仔细弄上发胶再出门，那就完美无缺了。
　　赵忠诚眼神不好，赶紧取出眼镜来戴上，眯着眼睛极目望去，迟疑地说：“那是萌萌？他爬那么高干什么？”那个，赵律师，你不觉得重点应该是他怎么爬那么高的吗？
　　夏锄脸色惨白，赶紧抓住赵忠诚胖乎乎的胳膊，哆嗦着表示：“是、是丧尸，肯定是丧尸打过来了。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一千、一万、一百万？”
　　作为一个严谨的律师，赵忠诚临危不乱处变不惊，认真思考后告诉夏锄：“本市总人口都不超过一百万，不会有那么多丧尸的，这又是郊区，最多一万。”
　　夏锄：“……”这并没有让人感觉很安慰。对他们这几只小虾米来说，来的是一万和一百万结局都没什么差别好吧。
　　“要死要死要死，早知道把那块巧克力吃了，那可是我最喜欢的麦芽脆心巧克力。临死吃不到，做鬼也不瞑目。不对，做丧尸也不瞑目。”小吃店老板目光呆滞思维混乱地开始碎碎念，显然忘记了丧尸本来就不瞑目这回事。
　　赵忠诚左右看了几眼，疑惑到：“郝先生呢，他还没听见？”说着便拖着夏锄到郝幸运的房间敲门，谁知那门根本没关，碰上去就“吱嘎”一声开了，里面半个人都没有。
　　两人进去找了圈，在桌上看见张《末日称霸计划表》，字写得歪歪扭扭，说丑都有点对不起“丑”这个字。
　　夏锄好奇心起，万万没想到这郝幸运还是个作家呐，都末日当头了还不忘写作，真是用生命在热爱自己的创作事业，叫人感动非常。
　　他拿起《末日称霸计划表》，决定如果能够逃过一劫，有大家这次患难与共的经历，他以后定然要做郝先生的头号读者，天天为他疯狂鼓掌。
　　于是，还没等夏锄畅想完，就在计划表上看到了这样一行字：夏锄——职业厨师，但手艺差劲；没有战斗力，跑步也慢；属于累赘，没有结盟必要，关键时刻可以送给丧尸当点心争取逃生时间。
　　“咚！”小吃店老板夏先生“不小心”打翻了椅子。在如此侮辱人格的计划表和人物鉴定面前，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丧尸围攻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滔滔怒火。
　　这个郝幸运！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侮辱他做为厨师的水准，说他手艺差！
　　接过计划表正在看的赵忠诚：“啊？重点是侮辱你做饭水平？难道不是说要把你送给丧尸当点心？”
　　夏锄一拍桌子，双目圆瞪：“当点心就当点心，就算当点心，我也是厨艺最好的点心！侮辱我的厨艺，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律师顿时对夏锄刮目相看，刚才他还觉得夏锄一大男人胆子有点太小，现在又重新认识了对方，这分明是个自尊自爱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啊。
　　虽然夏锄的厨艺真的很差劲。
　　他每次来找甄萌的时候都被迫光顾那家小吃店，真的很难吃。然而甄萌几乎每天都会去，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赵忠诚都忧心忡忡地担心这孩子的味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还好后来他明白了，甄萌的味觉没问题，他只是懒而已。
　　不明真相的夏锄：“不信问问甄萌小哥和奥斯汀小哥，他们从前天天来家我小吃店吃鸭血粉丝汤，不出门也要叫上五六份外卖。要不好吃他们能天天吃吗？啊？”
　　嗯，事实上，可能只有奥斯汀一只吸血鬼是你的知音。
　　算了，他还是不要知道了。
　　为人善良的赵律师把话咽回肚子里，继续看那份奇妙的《末日称霸计划表》。
　　人家郝幸运的计划是这样的：第一步，取得赵蠢蠢的信任，拿到指纹锁；
　　第二步，上网联系大型驻军基地，告诉他们自己有一小区的新鲜物资献上；
　　第三步，观察甄萌萌和奥汀汀的作息规律，趁他们不备忽悠赵忠诚和夏锄跟他一路；
　　第四步，偷偷引来些丧尸，逼迫甄萌萌和奥汀汀放弃小区，带上他们跑路；
　　第五步，到达大型驻军基地，抢先献上物资，取得优待，升职加薪，泡上基地领袖的女儿/姐姐/妹妹/表姑/大姨/侄女/孙女/妈妈甚至奶奶，逐渐揽权，走上称霸世界之路。
　　能不能告诉他赵蠢蠢、甄萌萌、奥汀汀都是些什么鬼，以及，夏锄为什么就是夏锄，不是夏锄锄？
　　“……”赵忠诚无话可说。
　　夏锄笑得肚子都痛了，跳着脚表示：“他末世前一定是个扑街货，读者见了他就绕道的那种，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然后就听门口一声弱弱的吼声：“你们、你们在干什么？”是郝幸运，他刚逃回来正惊魂未定，就看见自己经天纬地鬼神皆惊的宏伟计划被别人拿在手中。
　　他气都喘不匀地冲进屋内，一把抢过计划表：“你、你们看了？”
　　夏锄给了赵忠诚一个“不要刺激扑街写手”的眼神，表情无辜地表示：“没、我们刚进来，看见你不在，还以为是留给我们的字条。”
　　赵忠诚虽然不擅长说谎，然而他可以不说话，一脸憨厚地跟着夏锄点点头，看上去就格外可信。
　　郝幸运松了口气，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忽然说：“丧尸马上就要攻进来了，甄萌他们不愿意放弃小区，这完全是自寻死路！你们要不要跟我走？”
　　他知道甄萌在意赵律师，把赵律师绑在自己船上的话，到时甄萌不走也得走。
　　然而，天真的郝幸运并没有想到自己的“宏图伟业”早被人家看得一干二净，赵律师和夏老板想着那句“送给丧尸当点心”，看向郝幸运的表情就格外微妙。
　　“不！我不走！我深爱的人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夏锄忽然双手捧心，边深情地呼唤，边对赵律师使眼色。演技别提多自然生动。
　　他可能根本不应该当厨师，应该去当演员。
　　赵律师继续他的忠诚憨厚脸：“萌萌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幸亏他这句话说得快，把夏锄那句“萌萌是我倾心一生的爱人”给噎回了肚子里，不得不迅速改口：“我这一生，只愿追随我的最爱，奥斯汀！”
　　郝幸运目瞪口呆。
　　贵圈真乱。
　　三下五除二把消防梯给强行拆毁英勇无比的奥斯汀忽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浑身一凉。“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我。”他抬头看甄萌。
　　甄萌却好像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目光始终在丧尸群中徘徊。
　　

　　☆、第七十二章、英勇车生


　　“怎么了萌萌？”某只吸血鬼立刻表达自己的关切之情，在空中花式转体七百二十度酷炫无比“咚”地一声落在底下三轮车后车斗里，顺手咔嚓折断骑车丧尸纤细小脖子，抬头求表扬，得意洋洋。
　　居高临下的甄萌却看见，那些原本拥挤在最前方、没有交通工具可以倚仗的步兵丧尸忽然开始迅速后退，在两人面前潮水般分开散去，顷刻见就空出了大门和两边围墙外一大段空地来。
　　这是……
　　甄萌脸色微变，忽然提高声音喊：“奥斯汀，小心，他们要撞墙！”
　　吸血鬼“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撞墙？为什么要撞墙，难道是他们想不开要自杀？话说，丧尸也会有想不开这种情绪吗。而且自杀也不用非要撞墙吧，死法有很多嘛，比如自己躺到那公交车的车轮下打个响指什么的。
　　方便又快捷，高效无污染，大概也不会很痛。假设他们还有痛觉的话。
　　就在奥斯汀莫名其妙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引擎声。他环顾四周，只见所有车灯都亮了起来，各种远光灯耀眼刺目，闪得他简直睁不开眼睛。
　　血族本来就讨厌光线，更何况这种强度的光换了谁来都觉得闪瞎狗眼，他不得不伸出手挡在额前，然后无语地发现前头几辆自行车也默默打开了袖珍小车灯。
　　……有意义吗。
　　就在他思考人生意义的时候，耳边一阵风驰电掣的响动，只听“砰”地一声，一辆酷炫的机车乘风破浪、扬帆远航——径直撞到了墙上。
　　这声沉闷巨响就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场礼炮，随着震动扬起的烟尘，无数摩托车、电瓶车、小轿车都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大门和墙上撞去，一辆辆毫无惧意前赴后继，就差配上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乐，就直接成了电影都拍不出来的大场面。
　　“？？？”到这时奥斯汀终于明白，这些丧尸是打算用车流强行暴力破门、或者破墙。
　　有脑子的丧尸，真可怕。
　　等下，有脑子的丧尸会这么无畏地连车带自己往粉身碎骨里撞？
　　只能说，丧尸，真是种迷一般的生物。
　　“啊，多么令人心动的悲剧美啊，这是暴力美学，是至高无上的艺术，是末日废墟上的血之花！”奥斯汀忍不住单脚站在三轮车头上，以手抚胸，开始赞颂这出《丧尸撞墙记》，脸上浮现出悲天悯人的悲戚神色。
　　——因为他记得大门根本不是大门，是铁板来着，还是被他家房东用钢汁铁水浇了不知道几遍的铁板；当然围墙也不是围墙，是密密麻麻用钢筋铁栏作里子建起来的围墙。
　　这些英勇无畏骑乘技能满点的丧尸们注定只是在做无用功。
　　话说，甄萌不是比他更清楚小区的安全程度吗，为什么刚才声音里居然带着丝“不妙”的意味。难道……他是在担心下面的自己？
　　脑补帝奥斯汀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兴奋不已，顿时眼前一切景象都染上了粉红泡泡，而丧尸那“砰砰乓乓”的撞墙声也都撞出了《婚礼进行曲》的节奏，见证着萌萌对他打从心底里漫出的爱意。
　　啊，多么艺术、多么戏剧的画面。
　　在末日的人类城市，万千丧尸包围的恐怖氛围中，一对倾心相恋的爱人，不对，一对倾心相恋的人与吸血鬼，面对着沉沦与死亡共同谱写爱与忠诚的赞歌。
　　他们冲破种族的枷锁、冲破血与火的地狱、冲破黑暗和死亡、冲破狗血又曲折的婆媳关系拥抱在一起，给绝望的世界树立了爱的明灯。
　　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婆媳关系是什么鬼，赵律师？
　　奥斯汀站在一往无前的丧尸车流中那辆孤独寂寞的三轮车顶，开始露出意义不明的陶醉微笑。
　　甄萌：“？”这家伙怎么了，传染上蛇精病丧尸病毒了？不行，现在没有时间给他发疯。因为——车流中心响起更加震耳欲聋的引擎声，那几辆核载四十八人实载上百人的公交车也终于启动，驾驶员丧尸向着围墙疯狂地踩下油门。
　　公交车从奥斯汀身边呼啸而过的时候他愣了下，正好瞥见里面那密密麻麻的丧尸脸上诡异表情。他难以形容那究竟是种什么样的神情。
　　总而言之，兴奋、愉悦、癫狂、难以自持、简直恨不得冲出来舞蹈。
　　又是这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奥斯汀再次抬头接触到甄萌的眼神，对方压根就没看他，面色凝重地盯着那几辆公交车，几秒种后，全速前进的公交车一辆接一辆撞到围墙上，给燃爆的烟花加上重点形状。
　　那几声巨响让吸血鬼心中也颤了颤，忍不住想，公交车大是大了点，但铁板应该拦得住吧……应该。
　　怎么办突然有点心虚。
　　还好公交车攻击转瞬即逝，烟尘与丧尸残块飞扬间四辆公交车都已经一头扎在围墙处，整个车头撞得稀烂，里面那些驾驶员大概已经上天堂去求上帝把他们的身体给拼起来。
　　罐头中的沙丁鱼们更是搅和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由“一只一只的丧尸”变成了“一坨一坨的丧尸”，只有车中后部有几只丧尸幸存，构不成多少威胁。
　　但……到了这个地步，那些丧尸依然满脸兴奋愉悦，感觉简直跟磕了药般。
　　奥斯汀转过脸偷偷松了口气，又假装无事发生过地踢踢脚下三轮车，兴致忽来骑了上去，得意地对甄萌说：“萌萌，看我把剩下的那些破车都给解决掉，三轮车大战自行车！”
　　甄萌无语，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三轮车还比人家多个轮子多个车斗呢。
　　等下，现在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他“嗖”地一把飞刀盯到三轮车上，把奥斯汀吓了一跳，沉声说：“没完，大家伙在后面，他们……不打算放过这个小区。”
　　是的，接下来从四周黑暗中缓缓开出来的东西，确实让战斗中的一人一吸血鬼感受到，丧尸们完全不打算放过这个小区，即使它坚固得如同堡垒。
　　沉闷的引擎与车轮声中，出现在奥斯汀眼前的，是那种超大型货车。
　　平日里限时段上公路、翻车能压扁五六辆小轿车、还经常搭载危险物品的超大型货车，此刻就像战场坦克般，轰隆隆地朝着小区开来。
　　整整七辆。
　　并且，满载。
　　如果被它们撞过来，就算是钢铁一块的大门和围墙，恐怕也未必能够完好无损。所以，刚才那些“敢死队”，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第七十三章、夺命连环


　　“驾驶员！”
　　不用甄萌提醒，奥斯汀已经飞快地冲向货车，一手肘击碎车窗跳了进去，二话不说就把驾驶座上的丧尸拎起来用力抛出。血族的力量在这刻展露无疑，那只丧尸被掷到副驾驶重重撞上右侧门后犹未停止，直接带着整扇车门被扇飞了出去。
　　吸血鬼片刻不停，踩刹车关引擎拉手刹一气呵成，做完仍旧觉得不保险，干脆以暴力把整个车头全部破坏，才向下一辆飞速前进中的货车冲去。
　　还剩六辆。
　　墙头上的甄萌深吸口气，低头，目光落在刚才被奥斯汀折断只剩半截的消防梯残骸上。
　　尽管只剩半截，但，离墙头没有远到遥不可及的地步。
　　他神色冷静，没有片刻犹豫便瞬间跳了下去。引擎咆哮声中，那个身影单薄得像风中一片树叶，仿佛晃晃悠悠无处依凭，却精准地落在消防梯上，并没有摔成杀手肉饼。
　　而成功攀住消防梯的甄萌几乎半秒都没停顿，立刻以普通人类难以想象的敏捷和速度向下爬去，跳到某辆失去了主人的机车上，轰鸣着向最前面那辆货车冲去。
　　此时吸血鬼如法炮制干掉了另一颗丧尸头，成功拦截下又一辆货车。
　　还剩五辆。
　　当他转头寻找房东时，却看到让他小心脏差点重新跳起来的一幕，那个本来应该远程支援的杀手不知何时已经跳下，正骑着机车像暴走族似地风驰电掣迎面向最前头货车撞去。
　　这，不能同归于尽啊，奥斯汀大叫一声：“甄萌！”货车也不管了，钻出车窗就要飞过去。
　　却见那杀手猛地抬起机车车头，爬坡似地撞上货车车头，同时整个人在撞击来临那刻飞快跃起，几下兔起鹘落滚到货车前窗上，然后十分暴力地一拳击碎了前窗玻璃。
　　“嘶。”奥斯汀都替他觉得痛。前窗玻璃即使是玻璃，也不是刻意轻易打碎的玻璃水杯。吸血鬼能用手肘都不用手掌，更何况向来以保持体力为战术的节能派。
　　原来萌萌能有那么大力气啊？
　　甄萌从前窗碎裂处跃进车内，一个十字剪刀脚“咔嚓”干脆利落地扭断了驾驶丧尸的脖子，前后不过0.1秒，那位脸上带着诡异兴奋笑容的丧尸已经前往天国。
　　然而只听引擎声就知道车速有多快，要不是这满载货车的重量拖累了它的速度，整辆车早已撞上围墙。
　　奥斯汀连忙高喊：“快踩刹车！”说着就要冲过去。
　　杀手充耳不闻，暴力地把丧尸尸体踢到一边，整个人坐进驾驶室，淡定无比地手握方向盘一脚……踩下了油门。就在吸血鬼面前，他以惊天地泣鬼神的速度把方向盘往右打死，货车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整个车身扭转，向边上那几辆货车冲去。
　　等奥斯汀反应过来甄萌要干什么时，杀手已经悍不畏死全速前进，疯狂地开车冲向旁边货车。
　　只听惊天动地连环巨响，甄萌在撞上一辆车后还不送油门，使出吃奶的劲儿继续往前冲冲冲，以一人之势连怼两辆货车，生生把两辆货车一撞残一撞翻。
　　他自己开的那辆货车也严重受损，整个驾驶室几乎变形。
　　吸血鬼疯了一般冲到车头前，等看到里面的人时才松了口气。甄萌不知何时把那具丧尸尸体垫在身前，形成了人肉安全气囊，他自己没怎么受伤。就是因为强烈震动而五脏六腑和大脑都在震颤，整个人剧烈喘息中。
　　呃，应该算人肉安全气囊吧，毕竟丧尸本来也是人。
　　管他呢，反正已经支离破碎死得不能再死。
　　还剩两辆。
　　丧尸这种东西哪怕有智慧行为看上去也毫无逻辑可言，至少在刚才同胞遭受吸血鬼与杀手疯狂杀戮的时候剩下的两辆车毫无救援意义。
　　也因此他们此时已经冲到大门前。
　　甄萌一把抓住吸血鬼的衣领，言简意赅：“过去！”相信吸血鬼应该能从他的眼神和肢体动作中看出“我们一起过去一人一辆马上解决掉”的信息。
　　要连这都读不懂，也白同居那么久。
　　奥斯汀瞬间读懂了，可他看着脸色苍白大口喘气的甄萌，对方额上已经有细密的汗珠渗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充满暴力美感的杀手，但很显然，杀手的废柴体力并不会因他与丧尸搏斗的英姿而提升。
　　甄萌见奥斯汀略一犹豫心下大觉不好，这血族要是在这里给他上演什么“你不行你不能去放着我来你别无情别冷酷别无理取闹”的狗血大戏，人家丧尸可就要乐开花了。
　　而且以他对这位话剧艺术爱好者的了解，吸血鬼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然而奥斯汀只迟疑了那么一下，就果断伸手从车里拽出甄萌，然后抱着他离弦之箭似地向剩下两辆车冲去。甄萌心下一松，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奥斯汀。
　　在正经事上，吸血鬼还是很靠谱的嘛。要是他能一并改一改对食物的奇怪品味就好了，居然觉得夏锄的鸭血粉丝汤比他做的好吃，简直耻辱。
　　两人在空中对视一眼，奥斯汀默契地把甄萌往离他们近的货车上一抛，自己闪现般出现在远处那辆之上。
　　一杀手一吸血鬼同时暴力破窗，杀丧尸都没时间了，直接把欢呼雀跃的司机一脑袋砸到后面，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抢过方向盘，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全部往死里打。
　　刺耳的转弯声中伴随着丧尸们嘲讽般的“呵呵呵呵”声，两辆沉重巨大的货车在离大门半米处成功转向，向彼此全速前进。
　　奥斯汀“嗷呜”一口探头咬死了扑过来的丧尸，“呸呸呸”，满嘴都是丧尸血，又臭又难吃，顾不得了，高喊一声“甄萌！”，放开方向盘跳了出去。
　　甄萌故技重施，想把那只丧尸拖过来当人肉垫，奈何这只活的不太配合，还盯着他白白嫩嫩的脖子兴奋狂嚎。甄萌只得一脚去踩刹车，两手去掐丧尸。
　　袖间寒光一闪，飞刀出手，死者不再新鲜因而粘稠的血液缓缓流出。
　　恶臭。
　　！刹车失灵了！甄萌深吸一口气，眼看就要撞上对面。这回来不及缓冲，不死也得受伤，他微微蹙起眉，只觉得自己力量消耗殆尽，想着那只吸血鬼不知道怎么样了的时候。那只吸血鬼就从天而降。
　　耳边只有风声呼啸，甄萌眨眨眼，听到近距离“砰”的一声巨响，自己却已经飞在半空。旁边，是冰凉而没有心跳的血族胸膛，半点都不温暖，但至少此刻，强大而可靠。
　　千钧一发之际，奥斯汀把他抱了出来。
　　“萌萌，我刚才飞得比我从别的血族手下逃命时还快！”奥斯汀兴高采烈地说。
　　甄萌露出一个微笑：“嗯，挺快的。”
　　还剩零辆。
　　

　　☆、第七十四章、近战S


　　两人回到围墙之上，此时下方的丧尸仿佛失去了指挥，开始茫然地在附近游荡。七辆货车以及无数小轿车、摩托车、电瓶车和自行车的残骸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昭示着此处刚刚经过激烈战斗。
　　小区围墙也并不是完好无损，虽然货车被阻止，但那些前赴后继的小轿车还是给几处墙体造成冲击，剥落下不少水泥块、露出里面密集的钢筋来。
　　远远望过去，颇有些千疮百孔、濒临崩塌的味道。
　　但至少，此刻它坚持住了。
　　甄萌整个人都靠在奥斯汀身上，伸手抓着他的衣襟以免自己突然腿软，小口喘着气说：“物资里有水泥粉，等明天我们把围墙补一补。”
　　奥斯汀点点头又赶紧摇头：“我来补我来补，明天你只管闷头大睡。”说完了才想起自己好像没刚过泥瓦匠这种活儿，不好意思地加一句：“那个，怎么补来着？”
　　杀手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只吸血鬼就不能帅过三秒再露出蠢蠢的表情吗，明明刚才某个瞬间还被他英勇无畏的身姿给打动了来着。
　　“算了，还是一起补吧。”甄萌用自己节能的脑力衡量了下，怎么想都认为亲自动手比教会奥斯汀要省力气。
　　奥斯汀倍感歉意：“我觉得过几天再弄也没关系，丧尸们应该没这么快卷土重来吧……唔！”他嘴上捂上个热热的东西，甄萌举着手掌，无语地瞪他。
　　哎，体力消耗太多，反应速度慢了，没能阻止这个百试百灵的乌鸦嘴。
　　只能祈祷这回真不灵。
　　吸血鬼体贴地拍着甄萌的背给他顺气儿，刚才的情况太过惊险，他有句话一直没来得及问：“萌萌啊，你是个远程飞刀杀手啊，刚才怎么可以跳下来？你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马上就会被丧尸分尸，连殉情的一百种方法都想好了。”
　　尽管身心皆疲，杀手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首先这些丧尸对人类根本没有出现过分尸这种行为，他还不如说怕自己从那么高的墙头掉下去摔成十七八快比较靠谱；其次，无论是人还是血族都只能死一次，有想一百种殉情方法的时候不如多杀几个丧尸。
　　没办法，这群搞艺术的，逻辑思维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于是自认为逻辑思维跟正常人完全一样的杀手就大度地原谅了奥斯汀，淡定地表示：“不会近战的杀手不是好远程——所有杀手取得资格认证前都有近战必修课。”
　　“你近战课居然能通过？”
　　甄萌用眼角余光鄙视奥斯汀：“我近战评价是S。”
　　比A等级还高的S。当然，前提是，在体力用完之前。而我们可爱的甄萌萌同志体力用完需要多久呢，毫无疑问，离正常标准有十万八千里。
　　幸好考近战的时候不是车轮战，他不由得在内心默默地想。
　　奥斯汀恍然大悟。想想也是，甄萌刚才跳下墙头之后的一系列表现简直可以用精彩绝伦来形容，无论是判断力、速度、敏捷、爆发力和手法的干脆利落度都令人折服。
　　比起他这个血族都毫不逊色，那股狠劲让奥斯汀重新认识了甄萌。啊，他们家房东果然不止是会卖萌而已。那两单一星评价也全然是意外、意外。
　　甄萌并不知道在房客心中他从前的形象是“卖萌”，否则今后奥斯汀恐怕还得去睡床底。
　　不、不对，可能连床底都没得睡，直接被赶出小区流落街头。反正血族又不怕被丧尸围攻，最多就是遇见那些嫌弃他杂食派的同族被追杀得到处逃命。
　　幸亏甄萌只有爆发力没有持久力，体力仍旧是弱鸡。否则以后他们相亲相爱的生活中不免多出道障碍，奥斯汀一手抱着甄萌、一手摸着下巴，高瞻远瞩地想。
　　尽管杀手似乎从来都没说过要跟他相亲相爱来着。
　　杀手扯着血族拐棍休息了几分钟，盯着墙外仍旧在晃来晃去的丧尸们微微蹙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那些丧尸眼神都是冲着他来的，因为他是个人类。
　　而谁都没有主动去攻击奥斯汀，都是奥斯汀出手去解决他们。从当时的情况看，如果奥斯汀不动的话，这群丧尸很可能根本不会对他怎么样。
　　也许在他们眼里，吸血鬼就跟路边的花草树木一样，根本不算活物？
　　也对，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丧尸和血族都是不死者，还能算是远亲呢。于是他就有个很严肃的问题：“奥斯汀，你觉得，要是血族被丧尸咬了的话，会传染病毒么？那吸血鬼又会变成什么，吸血丧尸？”
　　奥斯汀茫然地摇着头：“不知道，没听说哪个吸血鬼被咬。”对啊，丧尸是怎么分辨吸血鬼和人类的呢，他们看上去根本没什么差别。
　　难道，肉的味道不一样？奥斯汀心下一紧，赶紧抬起袖子闻了闻，还好，没有尸臭味，只有股幽幽的冷香。
　　没错，这样才对。他们高贵优雅神秘的血族怎么可以有尸臭，丧尸才臭，丧尸最臭。
　　甄萌没注意到奥斯汀极度幼稚的心情和小动作，仍旧沉浸在自己思考中。丧尸为什么对血族没兴趣，本能对比自己强大的生物畏惧？不，他们并没有畏惧，只是无视而已。那么，丧尸对血族的血肉没有兴趣，不新鲜？可是，他们攻击人类也不是为了吃？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在他们眼里，血族跟他们是一样的。
　　杀手猛然间想起，上次奥斯汀去查看鸭血粉丝汤福利院的养殖场，最后说查出来攻击他们养殖场小动物的是几个新初拥的年轻丧尸，还是他在路上捡到他们，发现他们对初拥和血族之事一无所知，才照顾着扔到尼古丁伯爵那去的。
　　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联系。
　　但墙头并不是个思考的好地方，尤其是这样停止供电漆黑一片夜风又无比冰冷的夜里，低温会降低脑细胞的活跃性，让人变得跟奥斯汀一样蠢。
　　他决不能忍受自己变得跟奥斯汀一样蠢，也许该回到温暖的被窝里先休息。只是，底下残破自行车微弱又多余的小车灯照耀中，零散的丧尸依旧以大门为中心在徘徊。
　　这波攻击明显已经失败了，消防梯被折断，汽车都被撞翻，他们为什么还不离去？
　　既然有智慧，就足以判断眼前情况并无法再强攻。哪怕他们的领头丧尸刚才战斗中死去了，也不至于剩下的所有丧尸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不对。
　　这样是反常的。
　　甄萌的眼神忽然一厉，迅速看向奥斯汀：“你说，什么情况下，他们会有消防车？”
　　奥斯汀正在偷偷摸甄萌的腰，含含糊糊地“啊”了一声：“不是说消防大队都变丧尸了吗？”
　　没错，就是这样：“那么，消防大队里，会只有一辆消防车，一架消防梯吗？”
　　这不是声东击西，这是双面围困！在货车撞墙强攻的计划失败后，这些丧尸仍旧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是为了吸引他们两的注意力，为另一侧的消防车争取时间。
　　甄萌深吸一口气：“不好，去后面！”
　　

　　☆、第七十五章、智商S


　　甄萌此刻的状态其实不应该再参战，但他心里有所怀疑，必须亲眼看看现场。再说此刻也没有时间给他们多做犹豫，奥斯汀虽然平时唠唠叨叨，这种时候格外可靠，完全没有磨磨唧唧要劝人回去的意思，把杀手打横一抱就开始在屋宇间穿梭。
　　然而并未等他们到达小区彼端，底下就传来高低错落此起彼伏的“呵呵呵呵”声。两人低头一扫，就看到不少丧尸在小区底下游荡，显然对方计谋得逞，已经偷渡不少进来。
　　真是“呵呵”得特别嘲讽。
　　奥斯汀眼尖，已经看到他们居住那栋楼走廊上站着赵忠诚和夏锄，正在向他们挥手喊着什么，而有几只丧尸正要进楼。他放缓速度打算先把小区里的丧尸解决，耳边却传来甄萌果断的声音：“继续，去后面！”
　　杀手说着就被抱在吸血鬼怀里的姿势伸出两只手，只听几声金属利刃鸣响，手中依然多了七八柄锃光瓦亮的水果刀。他手法利落精妙，连奥斯汀都没看出个所以然，小甄飞刀已经飞射而出，还跟追踪导弹似地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插进了目标丧尸们脑袋里。
　　齐刷刷倒下一排，仿佛秋日硕果累累因而枝头沉重需要被人类收割的稻穗。
　　“这科学？”奥斯汀听从甄萌指挥，片刻不停，还顺便吐了个槽。
　　甄萌再度双手抓满飞刀，顺着奥斯汀前进的轨迹不断扫射下方丧尸，密集度跟机枪都能一拼，更可怕的是，精准度远在机枪之上。
　　毕竟机关枪“哒哒哒哒”听着厉害，大部分子弹都得打空，就是起个胡乱扫射震慑敌人的作用。
　　而甄萌以堪比机枪扫射的速度，射出了百发百中的精准度，幸运偷渡到小区中的丧尸们还没来得及寻找到可爱的人类，就成了被人收割的粮食。
　　毫无尊严地在地上各种无序排列。
　　杀手手上不停，人却喘着气，更加节能地用气音反驳奥斯汀：“你跟我在有吸血鬼和丧尸的世界里讲科学？”
　　就算血族和丧尸可以强行用科学设定解释，“奥斯汀认为夏锄做的鸭血粉丝汤比甄萌做的好吃”这件事也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
　　这根本是荒诞派玄幻。
　　奥斯汀看了看满地丧尸尸体，不得不感慨今晚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是的，甄萌一个屠杀丧尸一群。在威武霸气的杀手面前，吸血鬼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啥贡献。
　　毕竟血族强那是血统优势，他还是血族里最没用的那一类；而他们家房东，简直可以算是突破人类极限的存在，让他深切地怀疑，甄萌是不是人妖混血什么的……
　　等下，“人妖”在人类社会里好像是不太美妙的词语。幸亏他没直接问，不然又要睡床底了，烦恼。
　　当初为什么不搬个实心的大床来呢，真的好后悔。
　　就在这样奥斯汀走神甄萌喘气扔飞刀的诡异情况下，他们终于看到了小区另一头围墙上那两架梯子，以及梯子上还在源源不断爬进来的丧尸。
　　“梯子我去解决，你在这里，杀进来的。”奥斯汀注意到甄萌已经快到强弩之末，连忙把他往视野最好的楼顶上一放，撸起袖子表示自己就可以大干一场。
　　而且他也没表明是要甄萌休息，而是巧妙地表示让杀手发挥远程作用、居高临下射杀进来的丧尸。
　　甄萌虽然瞬间就猜透了奥斯汀的心思，却还是感慨，果然在自己的带领下，笨蛋也会迎来智慧的花开——天真单蠢如奥斯汀居然也学会说话的艺术了！
　　这可是交流艺术，与他那些孤芳自赏的话剧诗歌不一样，浓缩着人类社会千年来的精髓。
　　这个心机吸血鬼。
　　他本来就不是明知道力有未逮还非要逞强的类型，让奥斯汀带他过来的目的也观察多于强杀，很干脆地点头表示默认。等奥斯汀摩拳擦掌要走，又拉住他的手，在对方转过头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时严肃正经地说：“提高警惕，丧尸中必然有些不一样的。”
　　他可不认为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是所有丧尸围攻小区前排排坐开会商量出来的，他们绝对有指挥，或者说，有领袖丧尸一类的东西存在。
　　啧啧，可不得了，末日将临才几天，居然连丧尸社会秩序都建立了起来。
　　“明白！”看上去有点热血上头的奥斯汀还立正对他扬了扬下巴。甄萌觉得，怎么说呢，这位暗夜血族贵公子越来越入乡随俗了，说好的异国情调神秘优雅？
　　不过，以奥斯汀的长相，就算他在广场上跳小苹果，也无损于对小姑娘小伙子们致命的魅力。
　　甄萌眼看着奥斯汀轻盈跃上墙头，然后又用那与轻盈完全相反的巨大力量瞬间毁坏了两架消防梯。尚未爬上的丧尸全都“呵呵呵呵”地叫着跟随梯子一起摔下去，当然，也有堪堪攀上墙头的五六只，顺势翻过身掉进了围墙里面。
　　然而，他们并不比外面的同伴们幸运，因为迎接他们的是属于五星级杀手甄萌同志既残酷又无情的冰冷刀锋，一刀毙命、干净卫生、贴心服务、直接送人上天。
　　亲，请给五星好评。
　　魂归天外的丧尸只想打一星，要知道摔在墙外的那群还未必会摔死，他们却是半个都没活。命运，是如此地无常，啊啊啊啊真是太遗憾了。
　　甄萌并不在意死去丧尸的遗憾和怨念，反正现在多少个一星差评也对他毫无影响，等末日过后甄棒杀手公司还在不在都成问题，更何况，死丧尸，怎么可能打差评呢。
　　真是棒棒哒。
　　至于奥斯汀就更不会在意居然敢跟吸血鬼抢人类的丧尸有没有怨念了，他伸伸胳膊伸伸腿，做了套广播体操，把两辆消防车拆得一干二净，就算拼高达的世界顶级大师在这儿也保证拼不回来。
　　不过他四处搜寻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甄萌口中不同的丧尸。
　　奥斯汀从来不怀疑甄萌的判断，不过，他想，也许那些丧尸未必需要亲临。然而这样就更可怕，不需要亲临就能操控丧尸大队，这世界早晚都将落入他们手中。
　　事关血族的尊严、骄傲、食物和厨师，奥斯汀绝不容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等下，他脑海中忽然有灵光一现：即使是能力不同的丧尸，也不代表他们外表有什么特殊之处。就像甄萌这样的顶级杀手不也整天只想把自己弄成个平凡普通庸庸碌碌的人类吗？
　　就是他长得太萌伪装并不太有成功体验罢了。
　　所以……甄萌有危险！
　　奥斯汀猛地转身向楼顶扑去，果然耳边有迅疾的风声响过，一道身影在暗夜里弹簧般掠过吸血鬼身边，以更快的速度向楼顶的甄萌扑去。
　　？？？
　　吸血鬼差点呆立当场，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在空中飞欸，说好的丧尸行动不便只用两腿蹦蹦跳呢？哦不对，蹦蹦跳的那是僵尸，说好的只会跳机械舞呢？
　　这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一只丧尸，竟然！在空中！飞！而且飞得比奥斯汀这个十五代血族还快。
　　这换了谁谁能忍？反正奥斯汀不能忍，眼看那坨黑影就要扑上楼顶，吸血鬼突然加速，瞬间蹿到甄萌跟前，一巴掌“啪”在丧尸张开的利口上，把对方打得跟宫斗小说里受罚妃子似的歪嘴斜眼。
　　那丧尸明显怔了一下，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但又迅速地扑过来，目光停留在奥斯汀身上，眼角余光依旧打量也与他冰冷对峙的甄萌。
　　两人这才看清这个丧尸是个男人，穿得西装革履，当人类的时候大概是某幢高级写字楼中的精英，或者干脆就是少女梦想中的霸道总裁，以至于成了丧尸还把自己打理得干净奢侈，领带上都不忘扣上价值不菲的领带夹。
　　那可是当季新出的限量高订，有钱没权都搞不到，可以说是非常苏了。
　　唔。吸血鬼、霸道总裁、杀手。这好像把所有少女梦幻小说里会出现的男主角都囊括了一遍，真可惜这里不是言情小说现场，而是食物与厨师争夺战。
　　在这里，只有鸭血粉丝汤，才是永恒的主角。
　　甄萌：？？？我以为我才是？
　　大蒜：你闭嘴。
　　总而言之，这是只特别人类的丧尸。尽管奥斯汀他们已经看过了开汽车的、开货车的、甚至骑三轮车的丧尸，但眼前这只无疑更加高级。
　　他与奥斯汀飞快地战斗了几下，脸上忽然浮现生动的诧异神色，接着居然开口说话了。他说：“嗯？这里居然有血族。”
　　声音还挺好听。
　　奥斯汀像发现了新大陆，跟甄萌献宝似地说：“萌萌萌萌，他们会说话！”
　　霸道总裁丧尸的脸黑了——他只是丧尸又不是弱智，为什么觉得他不会说话。要不是这是个吸血鬼，他一定给他脖子上咬上三口以示惩戒。
　　但现在，啧，真是麻烦。
　　奥斯汀正想继续把这个明显不一样的丧尸给扁成渣渣，对方却深深看了眼两人、接着突然后退，然后扭头飞速地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吸血鬼想追，但顾虑甄萌，最终还是停下来去查看对方情况。
　　而杀手满脸思考神色，让奥斯汀抱着他又上了次墙头，这次，小区外面游荡的丧尸终于开始陆陆续续散去，很快各处都恢复平静，只剩下那些尸体无言地诉说这里经历过战斗。
　　“这次应该是真走了。”甄萌仔细看了半天后，微微松了口气。
　　刚才那只高级丧尸的举动，更充满着各种谜团。这时奥斯汀忽然说：“萌萌，我有个疑问。”
　　嗯？居然连吸血鬼都看出不对来了？是丧尸表现得太明显还是奥斯汀智商有进步？但按道理说，吸血鬼无论身高还是智商都没有进步可能性。
　　于是他就听奥斯汀问：“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从哪儿摸出那么多水果刀来的，你衣服里藏得了那么多把刀？”
　　……果然，他还是不应该高估吸血鬼的智商。
　　

　　☆、第七十六章、厨艺S


　　当夜虽然全程目睹奥斯汀飞来飞去的赵律师等人对此充满疑问，但酷炫狂霸拽的吸血鬼还是甩出一句“不要打扰萌萌休息”将他们拒之门外。
　　于是也没人管小区里面躺了满地的丧尸尸体，他们只好无言与夜空对望，向月光表达下自己身为炮灰那无法述诸于口的悲切情感。
　　甄萌确实是累坏了。
　　他身为一个万年懒宅，体力本来就弱于普通人类，平时当杀手杀个指定目标都要规划无数方案选取最轻松路线，今夜经历如此高强度对战，还用肉搏近战正面扛丧尸，被奥斯汀抱回来时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呼吸都觉得累。
　　奥斯汀听他嘀咕吓了一跳，连忙说：“萌萌，你可千万别不呼吸啊，再累也要坚持，不然就死掉了！”
　　“……”这只是一种对累到极点的夸张表达方式好吗，难道真会有人连呼吸都懒得吗，不会有的！但，甄萌没有力气跟奥斯汀解释，只好虚弱地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一定会努力维持呼吸。
　　对此吸血鬼非常满意，连忙小心翼翼地把杀手抱到床上，拍了拍枕头、把松松软软的被子扯过来，然后伸手开始解甄萌衣服。
　　“？”甄萌睁大眼睛，盯着那只在胸前纽扣上的贼手。
　　奥斯汀满脸天真纯良：“乖，再坚持会儿，不能穿着衣服睡，明天起来会着凉的。再说，这套也脏了，要换。”他说的都是实情，无论是甄萌还是奥斯汀，近距离掀翻那些货车的时候身上都弄得一塌糊涂。
　　只是，奥斯汀光明正大的理由配上他的动作怎么看上去就那么不和谐？一定是他长得太猥琐了吧，嗯，一定是的。
　　但甄萌也没拒绝。
　　虽然他并没有极端洁癖，能有干净衣服穿当然是干净的好。
　　奥斯汀很快把甄萌外衣内衣一并剥得光溜溜，然后惊奇地大喊：“咦，萌萌，你有腹肌！”他还以为甄萌这柔弱体质只有软软嫩嫩的肉呢，没想到懒宅也会有腹肌。
　　虽然并不明显，与那些腹肌分明的肌肉男不可同日而已，但确确实实可以看得出来，那里是有肌肉的。
　　杀手对吸血鬼这种不时大惊小怪的表现十分无语，他都练过近战了，有点肌肉有什么可稀奇。
　　而奥斯汀看上去十分想摸一摸甄萌的身体，但在杀手无情冷酷的目光下最后还是讪讪地找出了睡衣，用肉麻兮兮的声音说：“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来我们把睡衣穿上，乖。”
　　这种语气，让甄萌感觉自己今年只有八岁。
　　谁知奥斯汀贼心不死，在帮甄萌换睡衣的时候十分迅速地在他腹肌上摸了一把，偷袭成功后露出美滋滋的神色，把被子往甄萌身上一卷，滋溜躲进了床底。
　　……甄萌觉得奥斯汀只有五岁。
　　腹部还残留着吸血鬼指尖那冰凉触感，一接触到柔软的床和被子，倦意便源源不绝地向甄萌脑海涌来。战斗留下的酸痛此时终于反应上来，四肢百骸都叫嚣着运载过度使用过度，需要一场漫长的睡眠。
　　尽管他仍旧疑惑刚才那只高级丧尸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的原因，终究还是很快陷入半睡半醒的迷蒙状态中。算了，先不想这些，好好睡一觉再说。
　　反正，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明天想后天想都不能算迟。
　　然而……在甄萌终于要睡着的时候，床底下“咕噜”一声钻出个脑袋，在月光下好奇宝宝一样看着他：“对了，萌萌，我刚刚脱你衣服的时候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水果刀呀，你到底藏哪儿了？”
　　杀手浑身冒出杀气，咬牙切齿地告诉吸血鬼：“你再出声，我就把你脑袋摘下来把答案塞进去！”
　　好奇宝宝瞬间消失，床底下恢复了平静，说不准奥斯汀是终于偃旗息鼓睡觉了还是不甘心地在角落里画圈圈。总之，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落下帷幕。
　　等甄萌再次苏醒时，外面日光清浅，仿佛刚刚才升起来。然而他觉得自己真是睡了相当久、也相当放松的一觉，以至于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
　　这是力量使用过度的后遗症，谁让他平日里运动少，能偷懒就偷懒。结果一旦做点什么，身体就很容易超出负荷。然而，我们的杀手小明并不会为此而忏悔自己不健康的、过于慵懒的生存方式，而是把锅干脆利落地扣到了末日和丧尸身上。
　　——如果没有丧尸，他依旧过着愉快节能的生活，哪里需要过量运动呢！
　　居然感觉很有道理怎么办，完全无法反驳。
　　奥斯汀去哪儿了，居然没动静？甄萌慢吞吞地坐起来，感觉到哪里不对。平时这种时候吸血鬼肯定马上钻出来无事献殷勤，今天倒是反常。
　　不过还没等他继续想，门口就传来鸭血粉丝汤的香味。之前还不觉得，食物的香味一出现，某位节能青年立刻感觉到饥肠辘辘，默默地望着门口。
　　就看见奥斯汀端了碗鸭血粉丝汤，乐颠颠地走进来，见到甄萌已经睡醒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献宝：“萌萌，你看，这是我亲自下厨房……为你端的鸭血粉丝汤。”
　　嗯？甄萌挑眉，他记得是哪个血族千辛万苦说服他说吸血鬼不能下厨房的，还表示那是他们一族永生永世的诅咒，说得情真意切痛苦万分。
　　他怀疑地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你做的？”
　　奥斯汀很骄傲地一拍胸脯：“那当然，不可能。是我亲自让夏老板做的，我用尽一生勇气进厨房端出来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我是不是该表现出无与伦比的感动？甄萌嫌弃地慢慢挪过头：“大蒜酱呢？”
　　夏锄的厨艺那么黑暗，没有大蒜他怎么可能吃得下。
　　奥斯汀苦口婆心地劝他：“萌萌，我们真的不应该用大蒜来破坏夏老板如此优秀的厨艺，不信你吃吃看，真的特别美味！”
　　甄萌作势掀被子：“以后你接着睡床底。”
　　“嗖！”吸血鬼一个单膝下跪滑到甄萌面前，虔诚地奉上鸭血粉丝汤和大蒜酱，无比真诚地表示：“大蒜好，大蒜妙，大蒜呱呱叫。”
　　节操全无。
　　甄萌心满意足地吃完鸭血粉丝汤，感觉到天色越来越昏暗、阳光也开始消失，才知道现在不是清晨，而是黄昏，他足足睡了一天。
　　奥斯汀收回碗，跟他商量说：“对了，昨天赵叔叔和夏老板他们在那个坏人类房里找到些有意思的东西，问你打算把坏人类怎么样？”
　　自从郝幸运被他们抓了现行之后，他在奥斯汀嘴里就从“郝幸运”变成了“坏人类”，总觉得所有人类都躺枪。
　　甄萌想了想：“先绑起来，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他给这位不稳定份子想到了个十分美妙的去处。
　　

　　☆、第七十七章、腹黑的正确表现形式


　　赵忠诚与夏锄早就守在郝幸运的房间外，见甄萌跟奥斯汀来了，赵律师连忙迎上去抱着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关切地问：“萌萌，没伤到哪里吧？”
　　“没事，就是累点。”甄萌扬起下巴问：“他人在里面？”
　　“对，我们看得牢牢的，保证逃不掉。”夏锄很骄傲地答应了声，忙把门打开。
　　于是甄萌就见到了被捆成毛毛虫状的郝幸运。
　　通常我们绑人都是五花大绑，这回也不知道谁那么有才，给郝幸运箍了无数个绳圈，以至于他歪倒在地上只能波浪形扭动挣扎，仿佛一条热舞中的毛毛虫。
　　而毛毛虫看到门被打开就立刻吃力地抬头往外看去，嘴里“唔噜唔噜”喊了一通，可惜被塞了布团，说不出完整言语，只能用目光表达自己的讨饶之情。
　　冷酷无情的杀手与冷酷无情的吸血鬼与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跟着冷酷无情就对了的赵忠诚夏锄鱼贯而入，在郝幸运面前一字排开，遮住了从门外射进来的光线。
　　背光中郝幸运极力仰头，只看到这些人冷酷无情的表情，顿时心下十分不安，扭动得更加剧烈，身体摩擦在地上即使隔着衣衫也感觉到火辣辣的痛。
　　他不想死，丧尸都没咬到他，他还不想死！
　　甄萌看了奥斯汀一眼。
　　奥斯汀与他对望，还当杀手跟他调情，愉快地眨眨眼，露出自以为最英俊的表情。
　　甄萌：……
　　半天之后，吸血鬼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扯掉了郝幸运口中的布团，随后嫌弃地扔到边上，再度旋风般回到杀手身边站好，挺胸抬头，满脸都是“你要动我家房东就先过我这关”的硬汉表情。
　　郝幸运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那无数道绳子，心想自己都被弄成这样了人家还要警戒，莫非他在对方眼里是连捆成毛毛虫都无法抵挡的男人？
　　突然有点小自豪怎么办。
　　……自豪个鬼啊！郝幸运连忙嚎到：“你、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杀人可是犯法的！”
　　涉及到自身专业领域，赵律师十分认真地点头：“没错，《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当然杀人也分很多种情况，不是每种都是故意杀人。还有过失杀人量刑就不太一样，以及司法实践中还有很多复杂情况等等等等。”
　　眼看赵律师要滔滔不绝，甄萌连忙拦住他，认真地对郝幸运说：“我有交五险一金的。”
　　“哈？”郝幸运一头雾水。
　　杀人跟五险一金有什么关系？
　　其实甄萌的意思是，他们甄棒杀手公司，是每年认真交税交五险一金的合法公司，所以他是个正经的杀手，与那些野路子没工作的杀手完全不一样。
　　当然，凡俗如郝幸运自然不能理解这点，所以他只能目瞪口呆。
　　外面的野生杀手：总觉得有人在鄙视我们，哼。
　　这时正好夏锄把那张《末日称霸计划表》找出来，这就是他们要给甄萌看的有意思的东西：“这男的野心不小，就是脑子看上去不太好使。”
　　甄萌默默地结果计划表，皱眉端详起来，片刻后，安静的房间里忽然想起“噗嗤”一声。
　　奥斯汀：“？？？萌萌，你是不是笑了？”
　　甄萌满脸严肃：“我没有。”
　　吸血鬼不信，转头向房间里其他两个人求证：“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夏锄：“反正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赵忠诚：“笑一笑，十年少，萌萌就应该多笑笑，来，这里又没外人，不要害羞。”
　　于是奥斯汀明白了，哦，原来甄萌否认自己笑了其实是在害羞，啊，萌萌真是太萌了。
　　甄萌恼了，把《末日称霸计划表》扭成一团，强调：“我没笑。”
　　就听见地板上“咚”地一声，大家才发现郝幸运不知什么时候强行蹦跶了一下，把自己摔得龇牙咧嘴，但他仍旧气呼呼地盯着甄萌，大喊：“笑什么笑！笑，有什么好笑！我、我的计划表哪里可笑！”
　　哦。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所以甄萌真的笑了。
　　他们立刻扭头去看甄萌的表情，甄萌满脸严肃正经地走到郝幸运身边：“看不出来，你还很有理想。”他轻飘飘把计划表扔到脚下：“可惜，你的理想注定不能实现。”
　　都捆成毛毛虫了，当然不能实现。郝幸运脸色苍白，再度不安地强调：“你们、你们不能杀我，杀人犯法的。”夏锄心直口快：“我们干嘛要杀你，又不是闲的荒，直接把你往丧尸堆里一扔不就好了吗？”
　　郝幸运立刻想起来，如今可是末日，杀人何必亲自动手。
　　他立刻垂死挣扎起来，在地板上拼命扭动，冲夏锄和赵忠诚喊：“你们以为跟着这两个家伙就能平安度过现在的世界吗？你们昨天晚上没看到吗？他们会飞、会飞啊，他们根本就不是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只是他们的储备粮而已！”
　　即使围墙外面甄萌与奥斯汀怒杀丧尸的场面他们看不到，可单单凭空上去那么高的围墙，还有奥斯汀抱着甄萌从小区上空掠过飞刀杀光小区里丧尸那一段，已经足够让人惊叹。
　　郝幸运不知道为什么赵忠诚和夏锄对这么显而易见的破绽只字不提，但，他如果争取到这两个人类，也许还是可以活下去的。
　　听、听说妖怪都怕被人喝破真名来着，反正甄萌的真名肯定不是甄萌，奥斯汀的真名也绝对不是奥斯汀吧？
　　脑海一片混乱中，郝幸运只听见甄萌轻声说：“你错了，我不仅是人类，我还是个有钱人。”赵律师补刀：“没错，甄家特别有钱，一般人想象不到的那种有钱。”
　　郝幸运吐血，有钱人什么的，最讨厌了。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难道有钱还能飞？
　　结果甄萌接着说：“不过你有一点没说错，奥斯汀确实不是人。”他拍拍奥斯汀的肩，把他拉到中间，正经地介绍：“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奥斯汀先生，是一位十五代血族贵公子，俗称吸血鬼，热爱艺术、和鸭血粉丝汤。”
　　呵呵，呵呵呵。
　　郝幸运觉得甄萌在写玄幻小说。这好好的末世文里出现丧尸就算了，你冒出吸血鬼来是想怎么滴。让吸血鬼和丧尸打架吗？不科学啊。
　　赵忠诚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奥斯汀上下打量：“哇，原来吸血鬼长这样，跟电视里的不太像。”
　　夏锄也发出感慨：“尊敬的吸血鬼先生，感谢你喜欢蔽店的鸭血粉丝汤。”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
　　郝幸运爆发：“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血族！血族又优雅又神秘又高贵！他整天就傻兮兮乐呵呵的！像街口卖烧饼家发育迟缓的傻儿子！”
　　傻儿子奥斯汀莫名其妙：“谁跟你说的血族又优雅又神秘又高贵？”他的同族们明明个个都又暴力又神经又品味差，特别是上次遇到的那个迈卡维，简直是就是蛇精病中的战斗机。
　　“影、影视作品里都是那么演的呀，小说里也是！漫画里也是！”郝幸运很不服气。
　　奥斯汀一脸怜悯慈爱地看着他：“那些玩意儿都是你们人类自己创作的啊，我还看过那本《霸道血族爱上我》，啧啧，虽然完全不符合实际，但确实少女心泛滥。”
　　毛毛虫目光呆滞、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开始茫然地喃喃自语：“所、所以那些末日称霸文里面的泡到领导女儿/侄女/姨妈/姑姑/堂妹/表姐/亲妈，走上人生巅峰的情节都是假的？不可能啊，既然丧尸和吸血鬼都可以是真的，为什么那些就是假的呢……”
　　甄萌心想，假倒也不一定特别假，不过以你这智商反正做不到就对了。
　　“那，我们拿他怎么办？”赵律师很快从萌萌的伴侣居然是只吸血鬼的震惊戏码中恢复过来。虽然末日杀人也没人管犯不犯法，总之还是不太好。
　　“反正不能给丧尸增加同伴。”夏锄之前说把他仍丧尸堆里，现在想想不对啊，这家伙变丧尸了说不定还带那群东西来攻击他们呢，不行不行。
　　奥斯汀想了想：“把他送去其余的幸存者基地也不安全。”他在这里都能折腾出那么多妖蛾子，到时候害更多的人就不好了。
　　人类，是很珍贵的。
　　甄萌胸有成竹，露出一个让人冷嗖嗖的表情。“奥斯汀，吸血鬼最喜欢人类，对不对。”奥斯汀点头，对啊，人类可以下厨，是吸血鬼的重点保护对象。
　　然而关于这一点，在场另外三个人类并不清楚，一说起血族喜欢人类，在他们的认知里自然是“血族喜欢吸人血”。郝幸运顿时摇头摆尾：“你、你想干什么？饶、饶命。”
　　“把他送给尼古丁伯爵，就说他最喜欢厨房，二十四小时都要待在厨房，一分钟不做饭就难受。”
　　郝幸运快疯了，把人类送进吸血鬼的厨房，那不就是要把他送给吸血鬼当血袋使吗，他区区一个人类，在吸血鬼的地盘可毫无胜算，到时候会变成干尸的！
　　他还在想象吸血鬼怎么怎么他，然而身为血族的奥斯汀根本就不太看得上他：“我看他根本不会下厨。”
　　甄萌很开心：“这就对了，到时候他想不会也得会。”
　　夏锄、赵忠诚：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但总觉得这个主意很损的样子。
　　于是，不论毛毛虫先生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自己被当成伴手礼送给吸血鬼的命运。甄萌带着奥斯汀，奥斯汀带着郝幸运，两人愉快地出发。
　　“可以顺便打听下血族对战丧尸的进展。”甄萌表示：“你到门口藏起来就行，我去见他们。”血族真珍爱人类，真是棒棒哒。
　　

　　☆、第七十八章、歌曲的正确演唱方法


　　去往鸭血粉丝汤福利院的路上，奥斯汀左手拎着毛毛虫郝幸运，右手抱着甄萌。
　　杀手的姿势差不多是这样的：他坐在吸血鬼右肩肩头，双脚并拢垂下，被吸血鬼一手揽住。嗯，这么看来用“抱”形容不太合适，应该是“扛”才对。
　　他们行走在风中，甄萌极目远眺，突然吟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被凌的“绝顶”奥斯汀同志：啊，萌萌好轻，回头要多宰几只小鸡小鸭小猪给他补补。啊，萌萌还会吟诗，真是太有文化了，这是古老瑰丽的东方艺术，他要好好学习！
　　吸血鬼搜肠刮肚脑海中关于东方文化的一切，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对肩膀上的杀手说：“萌萌，我们现在的情形让我想到了一首歌！”
　　甄萌投以询问的目光，并不想多费口舌。
　　奥斯汀全然不知，快乐地唱到：“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咿呀咿得儿喂。”他记得这首歌叫《回娘家》。
　　虽然福利院不算他娘家，但那边的血族也算同族嘛。
　　“啪！”甄萌面无表情地用水果刀刀柄敲了下奥斯汀的脑袋，威胁：“你再敢唱下去，我就用刀尖。”什么鬼回娘家，他是鸡还是鸭，还是背上的胖娃娃？
　　好吧如果一定要选的话还是胖娃娃好了，至少物种没变……才怪。等下，那这么说，奥斯汀不就成了那个要回娘家的小媳妇？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哈哈哈哈哈。
　　并不明白甄萌为什么忽然笑得前仰后合的奥斯汀：哎，他家房东真是傲娇，明明很喜欢这首歌，偏说不许唱。
　　那就在心里接着唱好了，奥斯汀愉快地继续心声：谁家的媳妇，她走啊走地忙啊，原来她要回娘家~
　　路上他们遇上了几只零星丧尸，并没有见到大规模丧尸潮，想来无论是甄萌的小区还是鸭血粉丝汤福利院都在郊区，不属于人流集中的地方。这让人不得不再度赞扬英明睿智又神武的杀手。
　　奥斯汀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些丧尸，很快就来到鸭血粉丝汤福利院附近。甄萌这才从他肩膀上下来，摸摸上了发胶的头发、踩踩装了增高鞋垫的鞋子、再拎一拎郝幸运。
　　嘶，这郝幸运还挺重的。
　　奥斯汀连忙关切地说：“要不我还是跟你们去吧，看在你的份上，他们应该也不会太为难我的。”就算只剩下短短一段路，他还是不放心柔弱的小杀手呀。
　　“弱弱”的小杀手斩钉截铁：“不用，你找地方藏好。”
　　说一不二的甄萌拖着郝幸运——没错是拖着，反正他可拎不动，拎得动也不想拎——往福利院门口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福利院门口有裹成黑煤球精的几个血族看守，看到他们立刻警戒地掏出大喇叭，传销般喊：“前方的丧尸请注意，前方的丧尸请注意，这里是高贵血族的地盘，请停下你们的脚步，我们不会给你们肉吃的；再重复一遍，请停下你们的脚步，我们不会给你们肉吃的。”
　　甄萌：“……看见没，这就是口中又高贵又神秘又优雅又睿智的吸血鬼。”
　　郝幸运面色惨白，沙哑着嗓子喊：“不、不可能，血族怎么会是拿着大喇叭搞传销的垃圾袋！”
　　果然还是郝幸运比较狠，甄萌想，当初他只吐槽工藤新二是煤球精，这家伙直接说他们是垃圾袋。实际上，就算是为了躲太阳，他们也完全没必要一身黑嘛。
　　黑色，吸热。
　　甄萌叹了口气，放开郝幸运，对他们说：“我是人类，我要见你们尼古丁伯爵。”
　　几个看门的血族当即沸腾了。人类！珍贵的人类！一个（可能是两个）珍贵的、落单的人类！他们赶紧风一般冲上前把甄萌重重护卫住，安慰他：“你放心，有我们在，丧尸不会伤害到你的。不过，这位是……”
　　他们疑惑地看着毛毛虫。
　　甄萌在郝幸运绝望的眼神中淡定地表示：“这是个珍贵的人类厨师，是我送给尼古丁伯爵的伴手礼。”
　　吸血鬼闻言顿时双眼放光：厨师！珍贵的厨师！一个成年厨师！
　　要知道，福利院里面虽然收养了不少人类儿童，并且在他们的引导下都以“成为名厨”为己任，但终究还是小朋友没长大，他们也不好意思要儿童天天给他们做吃的。
　　这会儿来了个成年厨师，简直不要太棒。
　　不过他们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把珍贵的厨师绑起来呢？”
　　甄萌继续面不改色地瞎编：“哎，是他自己要求的。其实，郝厨师有个小毛病，就是一秒钟都不愿意离开厨房，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待在厨房。所以要带他出来，只能这样。”
　　一秒钟都不愿意离开厨房！这种怎样一种精神啊，这定然是人类传说中的工匠精神！吸血鬼顿时感动非常，自告奋勇要帮甄萌把郝幸运扛进去。
　　郝幸运自然不愿意，狂嚎着说甄萌说谎说自己根本不会做菜说都是甄萌瞎编的。
　　杀手充耳不闻，而冲吸血鬼们笑笑：“郝大厨就是这样的，为了回到厨房，总是控制不住胡言乱语。”
　　于是，郝幸运直接被送进了血族的厨房，在无数血族和善（？）的微笑中被迫准备食物。而甄萌则被请到会客室，血族送上一杯鸭血：“珍贵的客人，请用。”
　　甄萌：“……谢谢。”哪个人类要喝生鸭血啊我去，怕是只有变态。“尼古丁伯爵呢？”
　　“不好意思珍贵的客人，我们伯爵出去打丧尸了，恐怕要等一会儿。”
　　没想到时间这么不赶巧，姓名有毒的家伙出去了。
　　甄萌倒是无所谓等，只是不知道奥斯汀在外面怎么样。不过想来吸血鬼不会被丧尸咬死，那种家伙最后如果要死，也是被蠢死的。
　　而有他在，奥斯汀蠢死的机率又无限趋向于零。等等便等等。
　　尼古丁伯爵回来得很快，但回来得十分狼狈。头发乱了、衣服破了、鞋都丢了一只，跟他一起去杀丧尸的血族们形容也好不到哪里去。
　　甄萌不由得心下微悬，以丧尸的战斗力，这群吸血鬼不应该这么狼狈才是，就算是那夜的高级丧尸也……还有更厉害的？
　　尼古丁伯爵记得甄萌，主要是开会那天令人印象深刻：“你是那天跟着那个杂食派的人类厨师？”
　　“是我。”
　　伯爵大人顿时拍案而起：“那个杂食派呢！”
　　……重点根本不在这里吧，为什么非要对奥斯汀耿耿于怀啊喂。新时代血族的信仰，也让人不明觉厉。
　　

　　☆、第七十九章、厨艺的正确赞扬态度


　　甄萌十分诚恳地表示：“伯爵大人，如今末日降临，丧尸横行。血族各派都已经团结起来，奥斯汀就是在饮食习惯上品味差了点，何必跟他斤斤计较呢。“
　　尼古丁伯爵显然对“品味差”这个结论十分满意，“哼”了一声说：“除非他改信奉我们鸭血派，认同鸭血才是天地至理。”
　　杀手闻言脑海灵光一闪，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各派血族根本不是因为奥斯汀是个杂食派而非要追杀他，而是想要诱惑这个杂食派改信奉他们的信仰，这样就可以对别的血派宣称“就连唯一的杂食派都拜倒在我们X血派的美味下，可见X血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把这个结论跟尼古丁伯爵委婉地提了一提，这位神秘高贵的血族伯爵大人脸上顿时现出不自然神色，像被戳穿了心事的小朋友默默把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树枝丫上，蹲在那里姿态猥琐守护自家房东的奥斯汀：……
　　尼古丁伯爵：……
　　甄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难言的尴尬气氛中，杀手淡定站起，走到窗边挡住树枝和树枝上的家伙，若无其事转移话题：“阳光照进来还挺危险的，伯爵大人不用换套衣服吗？”
　　这还是大白天呢，原本该是血族的睡觉时间。如今因着末日，他们的作息也被打乱，天天套着黑塑料袋出去冷血激昂地打丧尸。
　　没错，冷血激昂。谁让暗夜贵族浑身上下冰凉冰凉。
　　尼古丁伯爵刚一听说有人类厨师来访就匆忙过来了，现在才想起自己整个吸血鬼狼狈不堪，连忙又去换了套黑塑料袋、不对，黑斗篷再出来。
　　甄萌说明了来意，并表示郝幸运已在厨房，以后不管他嚎什么都不用在意，因为那人口嫌体正直，内心越喜欢厨房、嘴上就越嚎着要出去。
　　他话音刚落，就有吸血鬼进来禀报：“伯爵大人，那位郝大厨在厨房里不断说自己不会做菜。”
　　杀手微笑：“就像这样。”
　　伯爵摆摆手：“不用听，照顾好郝大厨。”
　　树枝丫上的奥斯汀都为郝幸运捏一把汗，心想萌萌也真是够腹黑的，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看来中二郝同志以后只能在血族的厨房里实现末日称霸计划了，愿他成为优秀的厨师。
　　会客室里一人一吸血鬼伯爵此时已经结束关于郝幸运的话题，甄萌开始问起血族与丧尸的对战，至少从尼古丁伯爵今天的模样来看，似乎还挺狼狈。
　　尼古丁伯爵轻咳了一声：“我们这次去拯救临市一家养殖场，因为轻敌被几只丧尸打了个措手不及。”当然，轻敌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几只丧尸无论速度、力量、敏捷还有续航能力都跟普通丧尸不可同日而语，他们这战就打得相当狼狈。所幸最后都全身而退。
　　甄萌若有所思：“连伯爵大人您都觉得需要重视？”
　　虽然杀手问得很委婉，尼古丁伯爵还是有些郁闷，却不得不承认那几只并不是风吹吹就能倒、可以轻而易举弄死的小丧尸。
　　“只不知道是所有丧尸都在向这个方向进化，还是这几个丧尸从开始就不同。”甄萌在脑海中整理着从末日前到现在掌握到的信息和线索。
　　尼古丁伯爵在血族中地位并不低，他的血统等级也不是奥斯汀这种十五代能够比拟的。如果那些高级丧尸连尼古丁伯爵的速度、力量都能跟上，甚至把他弄得那么狼狈，这其实是个惊悚的消息。
　　如果所有丧尸都在向这种级别进化，那别说是人类，即便对血族，也是个大灾难。
　　“对了，伯爵大人，这些丧尸是主动攻击你们的？”
　　“那倒没有，我们发现丧尸好像不会主动攻击血族，但如果我们上的话他们也会反抗。”那肯定，你们都上去打了他们还不反抗，那真是人类最容易度过的一个末日，让吸血鬼们挨个把丧尸戳死就行。
　　形势有些严峻。
　　虽然甄萌的小区固若金汤，但那天面对大规模的丧尸潮也有些危险。那还只是普通丧尸，如果是高级丧尸的话，他们可以直接飞过围墙，甚至无声无息地潜入房间。
　　不仅是对他所在的小区，另外人类组建的避难所恐怕也根本没有考虑过会有这种高级丧尸出现，绝对是个巨大的隐患。
　　还是考虑不周，早知道该造成完全封闭上，把空中也围拢起来。
　　“不过我发现个怪事，只是没确认。那些丧尸，好像讨厌大蒜。”尼古丁伯爵忽然说。不过在说到大蒜时伯爵大人也露出厌恶神色，显然他也绝对不喜欢。
　　甄萌有些讶异：“讨厌大蒜？”
　　据尼古丁伯爵讲，他们在那个养殖场跟丧尸战斗时，可能是养殖场原主人的爱好，有片土地上种了大蒜。吸血鬼当然不愿意过去，结果那些丧尸似乎也有意无意不愿意过去，哪怕拼着被揍到的风险也不肯往那边闪避。
　　“但只是猜测，也许是巧合。”
　　杀手忽然笑了起来：“非常感谢，伯爵大人。幸好今天带了伴手礼来，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好。”他说的伴手礼自然指郝幸运，虽然这份礼物显然有些坑爹。
　　尼古丁伯爵忽然神色一变，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嗯……那个……那天开会的时候，你给蛇血派做菜，我们都闻到香味了。”
　　甄萌忽闪着大眼睛，满脸天真纯洁。
　　伯爵大人扯扯斗篷，下定决心：“不知道你会不会做鸭血的菜，那个，真的很香。”
　　“没错！萌萌做鸭血粉丝汤可好吃了！只比夏老板差一点点！”突然有个不属于双方的声音响起，两人齐齐转头，就看到奥斯汀挂在窗口，满脸“我只是来认真讨论厨艺”的乖巧表情。
　　“奥！斯！汀！”尼古丁伯爵霍然站起。
　　甄萌无语地伸手阻止：“伯爵大人，奥斯汀是我朋友。这样，我去做几个菜，大家一起吃吧。”
　　伯爵大人在美食和低贱的杂食派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口腹之欲，只得退让：“在我的地盘只能吃鸭血！”
　　而杀手走到门口，忽然反应过来奥斯汀刚才说了什么，顿时扭过头冷笑：“你刚才说什么？我的厨艺比夏锄差一点点？”他转向尼古丁伯爵：“算了，伯爵，你还是打死他吧，就现在。”
　　奥斯汀顿时在窗台上狂叫：“呜哇哇哇！萌萌你怎么啦，不能这样，谋杀亲夫啦！”
　　“亲夫？”尼古丁伯爵在甄萌手指上那硕大的蒜头戒指和金戒上转了两圈，又瞄到奥斯汀手上同样的戒指，很快恍然大悟。
　　还是这个杂食派聪明啊，就该找个人类厨师谈恋爱结婚！
　　

　　☆、第八十章、包围


　　甄萌和奥斯汀快到日落才从鸭血粉丝汤福利院离开，主要是甄萌做的一道“水煮鸭血豆腐”香飘万里，弄得福利院上下吸血鬼们十分沸腾，恨不得弄死奥斯汀把人强行留下。
　　好在杀手同志机智地来了一句“郝大厨手艺比我更好”转移集火目标，估计这会儿郝幸运正在厨房里被一群血族强烈要求做这做那。
　　至于郝幸运做不做的出来……那就是他的事了。如果对方质问他良心会不会痛，甄萌一定表示他的良心不仅不会痛，还会幸灾乐祸美滋滋。
　　加油郝先生。
　　看在甄萌的份上，奥斯汀这人人喊打的家伙此次总算从福利院大门堂堂正正走出去了一回，那叫一个得意洋洋。他兴高采烈地跟甄萌嘀咕：“萌萌，回去再做一次那个水煮鸭血，配主食肯定棒棒哒。”
　　甄萌疑惑：“主食？”没听说血族还能吃主食，不就是喝血么。
　　“对啊。”吸血鬼掰着手指头：“主食鸭血粉丝汤，配菜水煮鸭血豆腐，怎么样是不是特别丰盛。”
　　……鸭血粉丝汤不是主食谢谢，杀手决定再不跟吸血鬼说话，省得带累自己的智商。
　　回去的时候也是奇怪，路上居然一只丧尸都看不见，整个城市倒像是成了空城。
　　“被我们血族收拾干净了吧，我们保护人类的心情是不容置疑的！”奥斯汀立刻表示。
　　甄萌别开头，明明谁也没有质疑什么心情，戏这么多不愧是搞话剧的。等下，路边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奥斯汀停下脚步，把抱着的杀手放下来，双双往草丛里看去。
　　因为无人打理，野草已经长得非常茂盛，几叶草茎正左摇右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奥斯汀对甄萌做了个“你站在这里，我去瞧瞧”的动作，无声无息地向草丛逼近。血族不愧有种族天赋，轻盈敏捷半丝动静也没有发出。
　　甄萌虽然受过杀手训练，身为现役杀手“潜行”也是绝对的必修课之一，但也赶不上奥斯汀血脉中的本能如此浑然天成。
　　没多久，奥斯汀已经趴进草丛中，扒开眼前晃动过的野草。然后——看到了一双滚圆的大眼睛。
　　“喵~”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惊恐的小猫瞬间炸毛，蹦起来就要跑。
　　可惜它再快也快不过吸血鬼，此时已经爱心泛滥的十五代血族贵公子满脸“啊要死要死好可爱我要融化了”的表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小猫后颈，一脸狼外婆笑意：“小咪咪，你怎么在这里呀，哎呀毛毛好软，让我摸摸。”
　　“难道不是让你尝一尝。”不远处也看到了小橘猫的甄萌挑眉：“血族难道没有猫血派？”
　　奥斯汀大惊：“开什么玩笑，猫咪怎么可以用来吃呢，猫咪是我们的好伙伴！”
　　……行了行了知道了，猫咪天生自带“驯服”技能，不管是人类还是血族都是它的毛下之臣。就是突然有点同情小鸡小鸭小鹅小猪小狗怎么办。
　　甄萌本来想说“你要是想带回去就快点揣起来”，结果没出息的奥斯汀已经整个人匍匐在草丛中，屁股对着他一扭一扭地逗起猫来。
　　然而那只小橘胖明显非常惊恐，根本不想给吸血鬼撸，在那儿惨烈地喵喵狂叫，把爪子伸向远方的人类。
　　甄萌无声地摇摇头，半步不动，决心趁这会儿打个瞌睡：抱歉，我很无情很冷酷很没有同情心的，爱莫能助。
　　“话说幸亏这些小动物都不会变丧尸，不然更麻烦了。”奥斯汀大概是因为撸猫特别幸福激发了他的脑细胞活力，居然说出特别有建设性的话来。
　　杀手随口回了一句：“怎么可能传染动物，你别忘了丧尸也是要以动物肉为食的。”然后立刻清醒过来，顿时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
　　所以，究竟是因为丧尸病毒不会传染动物他们才以动物为食，还是因为他们要以动物为食，特意不传染动物？这个病毒，是可控的吗？
　　甚至，人类丧尸化，真的是因为病毒吗？
　　最初的时候，由于过去人类太多丧尸电影和小说、动漫等作品影响，大家都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丧尸是由于病毒传染才产生的。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并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现如今他们眼前真正的丧尸也是由病毒产生的。
　　早该把这些点都考虑进去才对，毕竟，他们面对的丧尸也与各种作品中的形象完全不同不是吗。如果不是因为病毒，那么他们因何通过嗜咬能够传染，最初的传染源又究竟是什么，就变成了更加扑朔迷离的问题。
　　还有个最重要的谜团：丧尸化是否可逆？那些丧尸，能不能变回人类？
　　甄萌想得有些深，正在逗猫的奥斯汀摇晃着他的屁股，正想把小橘猫拖出来带回家，就在小猫咪空出的位置里，看到了另一双眼睛。
　　“啊！”他叫了一声。
　　“啊！”对方也叫了一声。
　　什么人？幸存者？不对！对方脸上充满了疯狂的笑意，眼中血丝密布，是丧尸！奥斯汀立刻把小橘猫凌空一抛，一拳飞出去。
　　原以为这只丧尸会被瞬间打飞，然而对方的反应速度出乎奥斯汀意料，一晃就不见了踪影。奥斯汀心下微沉，立刻狼狈地跳起来扭过身：“萌萌小心！”
　　三道黑影已经闪现般出现在他身周，没错，是三道。
　　高级丧尸，三只！
　　甄萌迅速地从怀中掏出小甄飞刀，手腕一抖刚射出去，从天而降一团软乎乎热乎乎的东西，直直撞在他脑袋上，然后四只爪子一顿乱抓乱扑腾。
　　是猫。
　　甄萌：……各位丧尸，我们能不能先联手杀了那只吸血鬼。
　　好在视线被遮住前飞刀已经射出去了，然而短暂失去视力的杀手看不见，他以迅疾著称的飞刀被那三只丧尸轻巧地闪过，张开血盆大口就要亲亲他的小脖子。
　　那可是他的人类，看见这种场景奥斯汀能忍？绝对不能忍，他赶紧跳过来连人带猫往自己背上一拎，三下五除二想要跑路。
　　但，眼前这三只丧尸，比那天晚上遇见的高级丧尸还要强大。奥斯汀抿着嘴唇，感觉到身边风声呼啸，他们的速度，甚至比他还要快。
　　甄萌无语地把小橘猫从自己脑袋上扯下来，就看到了这强敌环伺的一幕。他已经与尼古丁伯爵交谈过，瞬间明白这些就是吸血鬼伯爵也无法轻易对付的高级丧尸。
　　如今他与奥斯汀一个人类杀手一个十五代废柴血族，再加上一只手舞足蹈胖橘猫，简直毫无胜算。
　　

　　☆、第八十一章、喷雾


　　不巧的是，甄萌还认识其中一只丧尸。
　　之前他在甄好吃餐厅送便当时每天都能见到的老顾客，那位酷爱穿红色睡衣调戏甄萌的花痴女士。不过此刻的她看上去远比过去明艳美丽，当然，妆也画得比做人时更加浓重诡异。
　　比如眼睛上那两抹血红色的眼影就看得甄萌真想拿餐巾纸帮她擦一擦，更别提嘴上好像还在滴血的唇红，像是生怕人家看不出来她不是个人。
　　好吧，确实除开诡异的妆容之外，这三只高级丧尸外表看上去跟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红衣女在看清甄萌之后眼睛一亮，甚至停下动作，不顾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护在甄萌跟前的奥斯汀，愉快地跟杀手搭起讪来：“嗨萌萌，真高兴我们还能见面，你还是这么萌。”
　　甄萌对故友重逢之类的戏码毫无兴趣，再说对方也算不上故友，于是他兴趣缺缺地表示：“哦，我不高兴。”
　　奥斯汀见状，偷偷地给房东使眼色，让他趁机快点逃走，自己留下来对付这些丧尸。甄萌同样回了个白眼——别说奥斯汀面对高级丧尸没多大战力，就算他有战力，一对三，人家要追他这个人类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种时候分兵反而是最傻的选择，两人在一处，至少不容易腹背受敌。
　　红衣女丧尸仿佛没看见眼前两个大男人的眉来眼去，或者看见了但对此并不关系，依旧像兴奋过头的多动症患者一样，面部肌肉抽搐着对甄萌露出如花笑靥：“萌萌，你可真是半点都没变，还是一张死鱼眼面瘫脸。”
　　甄萌：……你才死鱼面瘫，你们全家都死鱼面瘫。本杀手这叫保持放松节约力量。
　　“哈哈，我猜萌萌你的内心活动肯定非常丰富对不对，是不是在吐槽我？”女丧尸居然还做了个萌萌哒委屈表情，戳穿了甄萌的心理变化。
　　怎么，丧尸化还带提高智商的？
　　甄萌表示震惊，明明记得这女人以前只会抱着他送的便当露出痴迷表情大叫什么“萌萌爱心便当XXXX号”然后一股脑儿塞进冰箱直到变质发霉都不舍得吃。
　　奥斯汀就很不乐意：“我家萌萌怎么可能吐槽你，他要吐槽也只会吐槽我。”虽然状况危急，但他敏锐的艺术家雷达还是让吸血鬼觉得这女丧尸对萌萌怀有特殊情感，令人不爽。
　　然而丧尸们再度忽略了如此大一坨吸血鬼的存在，继续越过他与甄萌谈笑风生：“虽然你这点也很可爱，但……我告诉你个秘密。”
　　红衣女丧尸把脖子伸长，试图靠近甄萌耳边，可惜因为先天条件不允，显得有些滑稽。
　　“其实我们从前啊，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也根本不明白做人的意义！但现在不一样了，萌萌，只要你愿意让我咬你一口，我保证你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明白什么叫做天堂——告别面瘫，迎来人生巅峰哦。”
　　面对美人的诱惑，杀手依旧无动于衷，淡定地回答：“我已经打开过新世界的大门了。”然后内心疯狂吐槽，打开门就捡回一只吸血鬼这种事你信吗。
　　“不过。”他话锋一转：“做丧尸，难道很快乐吗，像上天堂？”
　　从目前见过的丧尸来看，真的是个个都狂喜到扭曲。
　　红衣女丧尸抹了把嘴唇：“是的，无与伦比的快乐。你只有亲身感受过才会明白。到那时，你一定会像我们一样，高声大喊‘我不做人了！’世界终究会是我们丧尸的，既然大家早晚都无法抵抗天下大势，何不就由我来为你完成神圣的仪式？”
　　……旁边的奥斯汀不合时宜地想，不知道为什么，听血族自称血族好像挺正常，听丧尸自称丧尸总觉得哪里不对。
　　哦，就跟终极大BOSS自报家门时说“没错，我终极大BOSS今天就要把你斩于马下”一样滑稽。
　　而甄萌斩钉截铁拒绝：“不要。”
　　女丧尸脸色变了：“为什么！”
　　“做丧尸要整天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啊抖不停笑，太累。”而且显得很弱智。
　　随着最后一句话出口，杀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跟前一抛，同时扯住奥斯汀：“快走！”几个丧尸本能地以为是飞刀，都侧头去躲，却被迎面而来的奇怪粉末兜头兜脑扑了满面，随即面色扭曲、仿佛见了鬼。
　　“大蒜的味道！”
　　“呸呸呸！”
　　“啊要死要死要死！”
　　奥斯汀揣着甄萌以及死扒着甄萌不放手的橘猫飞速逃离现场，同时表示疑惑：“为什么大蒜对丧尸都有效？”难道就像甄萌说过的，大蒜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原因甄萌也不知道，他会想到怀中的大蒜喷雾，完全是想起了尼古丁伯爵的话，说高级丧尸似乎害怕大蒜。但，也只是个未经证实的猜测。
　　刚才杀手算是孤注一掷，好在他们赌赢了。
　　吧。
　　眼前红影闪过，满脸怒容的红衣女丧尸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在他们面前，生生把小橘猫吓得当场炸毛。
　　经历过大蒜喷雾的洗礼，此时她的美丽容颜以及惊人浓妆都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惊悚的一张面孔。那张脸仿佛被人泼了硫酸一样，坑坑洼洼、伤痕处处、甚至还有继续融化的迹象。
　　女丧尸眼眶周围皮肉都被腐化，衬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更加可怖，直愣愣地瞪着奥斯汀与甄萌。
　　她的声音也变得喑哑，不复之前清脆甜美，声音仿佛从幽冥深处传来，带着刻骨的不甘和恨意：“萌……萌，我真心待你，你却如此对我。无论如何，你都要成为我的收藏品！吸血鬼，我本来不想与你开战，你找死！”
　　看这样子，是疯魔了。
　　甄萌皱起眉：“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往奥斯汀怀中躲得更深一些，不动声色地伸手去找大蒜喷雾，却只摸到一排排的水果刀。
　　糟糕，这次战斗在计划之外，而且之前并没有丧尸害怕大蒜的情报，所以没有带上更多大蒜喷雾。
　　目前来看，之前那瓶大蒜喷雾虽然伤到了这几只高级丧尸，却也激起了她们的凶性，偏偏量不够无法致命，反而是他们两个进退维谷。
　　“只能上了。”他摸出水果刀，冷静而沉重地对奥斯汀说。
　　吸血鬼用力抱着甄萌：“萌萌，你别怕，我保护你！”
　　“奸夫淫夫！”结果女丧尸更生气了，把自己旋转得像个陀螺炮弹箭一样冲来，奥斯汀显然没料到她还能加速，情急之下直接把甄萌举过头顶往背上一甩，就感觉胸前一热。
　　是的，热。
　　毕竟血族本来是冷的。
　　丧尸双手交错，在奥斯汀胸前留下了十道交错的抓痕，力度之大，直接撕烂了衣服没入皮肉。很快，粘稠冰冷的血缓缓渗出来，流淌在奥斯汀胸前。
　　甄萌呼吸一顿，数道白光射出去，直取丧尸双眼和眉心。那红衣女丧尸却狞笑着全然不惧：“你真以为我们会怕这些钢铁做的小小水果刀？”
　　果然她说到做到，根本不躲，任由那些飞刀扎到她身上，刀刃却刺不破丝毫皮肉，撞墙一样无力地掉了下去。
　　奥斯汀“嗷！”了一声，一手伸到背后托住甄萌，用尽全力想要绕过丧尸离开这里。那丧尸却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无论如何都能出现在他们四周。
　　杀手面色阴沉，这样下去不行，这样下去奥斯汀和他都会死在这里。这只高级丧尸的目标无非是自己，如果奥斯汀放下自己的话，她肯定不会管奥斯汀的去向。
　　但——奥斯汀会放下他吗？
　　甄萌清楚，奥斯汀不会。
　　那就需要他来做决断。
　　

　　☆、第八十二章、黑化


　　“我跟你走！”甄萌挂在奥斯汀背上，极力扭过头对着丧尸大喝一声，同时暗暗扭着吸血鬼的手臂，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然而刚刚受了伤的奥斯汀不知为何低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他的面孔，仿佛失了魂一样一声不发。血族不存在血液循环这种东西，因而他胸前十道伤口处血液渗出得非常缓慢，颜色也是接近暗黑的红。
　　空气中几乎没有新鲜血腥味，只有某种淡淡的、诱人的味道。
　　不过，对于甄萌来说的是诱人，对于丧尸来说却不。对方脸上显出明显的嫌恶神色，连动作都慢了半拍。不过也只是半拍，她冷笑着对甄萌说：“萌萌，我现在不需要跟你谈判。”
　　是的，她不需要跟人类谈判。她有这个实力直接将他带走成为自己的同伴。毕竟眼前这个血族伤都已经伤了，不如还是彻底解决地好。
　　甄萌深深皱起眉头，有脑子的丧尸就是这点不好，忽悠都不好忽悠。更让人烦恼的是奥斯汀这种关键时刻不知道怎么掉了链子，在那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思想者。
　　“奥斯汀！快跑！”杀手用尽全力从吸血鬼背上挣脱下来，丧尸已经冲到眼前，他拖着木头人一样的奥斯汀想要迈步。可奥斯汀带他都跑不过高级丧尸，何况他一个人类去带吸血鬼。
　　甄萌只得用尽全力把奥斯汀往地上一压，自己嘴里咬了柄水果刀，冲到丧尸面前。
　　红衣女丧尸笑了，她愉悦地露出自己满口大白牙，一口先咬掉甄萌的水果刀，第二口就对着他洗的白白净净的脖子咬去。
　　杀手身体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居然下了个腰。女丧尸这一嘴却并没有咬空，但流入嘴里的并非人类温热的血，而是冰凉粘稠的液体。
　　她抬起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奥斯汀。
　　奥斯汀伸手挡在刚在甄萌站的地方，此刻与丧尸形成一个咬与被咬的姿势，女丧尸那志得意满的一大口深深陷入血族手臂中，吸血鬼一动不动，她却心头一颤，脑海中浮现起了某种不知名的危机预感。
　　“奥斯汀！”看到这幕的甄萌飞快起身，就看见奥斯汀仰起头，露出之前被长发遮住的脸，和眼睛。
　　甄萌和女丧尸都双双怔了下。
　　与这位十五代血族在屋檐下同居了那么久，从来奥斯汀在人前都是醉心话剧艺术、脑子不太好使、又耿直又蠢萌的形象，而他那双眼睛也是典型的异国来客，海一样清澈的蓝色。
　　而此时此刻，蔚蓝平静的海洋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血一般波涛汹涌的红。
　　瞳孔变为银红色的奥斯汀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陌生的气息，他表情冰冷、杀意弥漫，整个吸血鬼从上到下都透露着疯狂猎食者的危险气息。
　　甄萌怔了下，感觉自家房客仿佛完全换了个灵魂，忍不住又了声：“奥斯汀。”
　　奥斯汀侧头看了他一眼，依旧冰冷毫无波动，好在并没有露出陌生神色。他至少，还是认识甄萌的。所以，这算什么，狂化状态？
　　血族还有这种功能？
　　“喵！！！”一直扒着甄萌不撒手的小橘猫炸毛了，疯狂地在他身上踩来踩去，被杀手无情冷酷地捏着后颈揣到怀里按住不让动弹。
　　红衣女丧尸警惕地看了奥斯汀几眼，又看向甄萌，虽然觉得这只丧尸好像比刚才危险得多，但对甄萌一直以来的执念还是占了上风，再度冲了上来。
　　于是奥斯汀就在甄萌面前表演了一个什么叫秒杀。
　　虽然被随手撕碎的是丧尸，甄萌还是觉得，呃，太血腥暴力了，少儿不宜。奥斯汀这个状态实在不太对，最好能马上带他回家。
　　等下，“小心！”
　　还是晚了，两道黑影一闪而过，从背后给奥斯汀两下突袭。吸血鬼发出“嗷！”的一声，没错，狼人一样“嗷”的一声，狂乱地扭过身再度撕碎了那两只还在为偷袭成功而洋洋得意的丧尸。
　　是之前被喷到大蒜喷雾的两只，他们伤得比红衣女丧尸重，所以现在才赶来。
　　甄萌深吸了一口气。即使是吸血鬼，这样下半身不动上半身几乎一百八十度转体的动作未免也太惊悚了，只能说柔韧性太好。
　　他赶紧冲过去观察对方的伤势：“别动！让我看看！”
　　奥斯汀身上伤不少，有胸口被女丧尸用爪子挠的，手臂上被女丧尸咬的，还有背上被刚才那两只丧尸生生撕下了几块皮肉，黑血淋漓。
　　杀手深吸了口气：“没事，没事的，痛不痛？”等下，吸血鬼受伤该怎么办？能吃药吗？能做手术吗？还是他们自己有套疗伤的方法？
　　他拉住奥斯汀的手：“我带你去尼古丁伯爵那里！”同族肯定知道该怎么治疗，但这里离鸭血粉丝汤已经太远，而奥斯汀这种状态，不可能让他再带他飞。
　　“你等着，我去开车。”幸好现在末日降临，城市里到处都是空车空房。
　　然而没等甄萌走开，奥斯汀忽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转过身来，眼中一片诡异到艳丽的腥红，脸上还带着难以褪消的杀意和狂气，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回家，我们，回家。”
　　“不行，现在不能回去。”小区里只有奥斯汀一个血族，剩下的人类包括他自己都不能做些什么，回去没有任何好处。
　　可惜奥斯汀现在神智不清、精神恍惚，反反复复念叨的就只有“回去”，他说：“萌萌，回去，安全。”
　　是甄萌安全，不是奥斯汀安全。
　　这只蠢呆的血族，就算此刻黑化得脑子都不清楚了，还惦记着房东的安全。真是……甄萌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反正他是不会感动的，嗯，才不会。
　　平日里奥斯汀讲道理的时候，杀手还能让他听点话。现在奥斯汀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而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人类也不是血族的对手。
　　于是甄萌最后无法反抗地被奥斯汀拎着跌跌撞撞飞回小区。
　　随着巨大的撞门声，奥斯汀带着甄萌直接扑进房间的大床上，然后好像小孩子不满意玩具的状态一样非要把甄萌摆成个大字型。
　　换了平常，杀手肯定把他踢下床，此刻却无比耐心地依着对方摆弄，然而轻声哄：“奥斯汀，我们去别的吸血鬼那里，把伤治一下好不好？”
　　吸血鬼俯在甄萌上方，定定地看着甄萌，没有反应，好一会儿，他忽然低下头来舔了甄萌的脸一下，沙哑着嗓子说：“血……血……”
　　甄萌脑海灵光一闪，吸血鬼吸血鬼，难道他们疗伤的方法是喝血？但，血族不是已经有几百年不喝人类血了吗，还嫌弃人血有毒。
　　杀手胡思乱想着，不知道要多少血才能治好奥斯汀身上的伤，等下，他干嘛这么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还舔自己的脸！
　　奥斯汀银红色的双瞳中满是狂热，不断地在甄萌身上晃来晃来，时不时地舔他一口。弄得杀手非常受不了，但看到奥斯汀身上的伤，心里又不断地沉下去。
　　这个时候，他应该控制不住自己吧？可能马上就要吸我血了？甄萌想了想，那就勉强奉献一下自己的血吧，不管别人的血有没有毒，反正他的血绝对没毒。
　　杀手这么想着，于是挺了挺脖子，拍拍奥斯汀的脑袋，闭上眼睛。
　　

　　☆、第八十三章、大胃王


　　失去视觉的甄萌只感觉趴在自己身上那只吸血鬼不断扭来扭去、晃来晃去，频繁地把头低下来凑在他脸边蹭，偏偏就是不咬他。
　　怎么？这是受伤太重连咬人吸血都不会了？难不成还要亲自送到他嘴里？
　　啧。心累。
　　杀手忍不住睁开眼睛，刚抬起脖子想要说什么，就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上满是绝望与挣扎的表情，由于贴得太过切近，他甚至能看见吸血鬼银红色的瞳孔中流淌过某些无法压抑的暴烈情绪。
　　奥斯汀他，正在极力忍耐着，不想要伤害他。
　　甄萌在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的手变得温柔了些，轻柔和缓地搭在对方后背上，放缓了声音：“你知道，我们人类平时也献血的，失点血我也不会死，你只要稍微少喝那么一点点就好。”
　　他顿了顿，又加一句：“以后也不会不给你鸭血粉丝汤吃，放心。”
　　结果他话刚说完，狂躁的奥斯汀却变得更狂躁了。曾经的十五代血族贵公子用力揪着胸前衣领，伸长脖子发出某种类似喘气的声音，听上去异常痛苦挣扎。
　　“呜……啊！萌、嗬、萌萌，萌萌……萌萌……啊！”
　　奥斯汀掐着自己的脖颈，嘴里断断续续冒出甄萌名字，忽然整个人一震，身上骨头发出“喀拉”几声响动，像坏掉的机器人一样猛地垂下头，死死盯住甄萌，露出杀手之前从未见过的尖牙。
　　？？？这比针管都长会不会太长了，要死要死要死，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当然来不及，而且甄萌也只是说说，压根儿没打算反悔。
　　就见奥斯汀忽然伸出手——伸出手？龇牙咧嘴地往甄萌后颈处一捏，甄萌愣了下，意识迅速陷入模糊。最后只感觉身上一轻，眼前仿佛有某道身影快速划过，一闪就消失在了门口。
　　糟了，奥斯汀神志不清，这种状态下出去要去哪里？他该不会不想伤害自己就出去杀了人吧！现在这种状态下，破坏“人类是血族珍贵伙伴”这个原则，除了对丧尸有利，对哪方都没好处。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奥斯汀那样子，万一没逮到人类，反而吸了丧尸血怎么办？
　　可惜，被迅速敲晕的杀手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问题也无法挽救，只能被迫陷入昏迷之中。
　　这一晕也不知晕了多久，等到甄萌再度头昏脑涨地醒来时，就看到奥斯汀坐在床头，悲伤地望着自己。
　　吸血鬼的瞳孔已经恢复平时通透无暇的海蓝色，仿佛摇晃着深海无尽之梦，令人心醉神迷。脸上也不再有歇斯底里的疯狂表情，胸前伤口处已然恢复平滑完整，如果没有衣衫依旧破着十道口子，谁也不能相信那里刚刚受过多严重的伤。
　　他看着甄萌，满脸歉疚，一时失声。
　　最重要的是，嘴角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一路沿下巴滴下来。
　　滴答。滴答。
　　甄萌低头看了眼地上，一条血淋淋的痕迹躺在那里，从门外一直滴进来，可以很好地诠释奥斯汀之前行动轨迹。当然，也可以很好诠释他做了什么。
　　杀手扶额，无语地摇摇头，奥斯汀顿时显得更委屈了，小媳妇似地偷偷看他。
　　“把珍贵的人类吃掉了？”应该不会是赵律师吧，既然奥斯汀连他都不吃……呃，好像不能保证不吃他就不吃赵忠诚和夏锄？
　　不对，应该不会吃夏锄，毕竟这位血族向来觉得夏锄厨艺棒棒哒。
　　不知道是不是奥斯汀的错觉，他总觉得杀手看向自己的表情和说话声音都既冷酷又无情简直形同陌路。但，想想自己刚才干的事情，好像真值得人家形同陌路。
　　呜，怎么办。
　　在甄萌面前向来把尊严当鸭血粉丝汤吃的吸血鬼“哇”地一声干嚎起来，扑过去抱住甄萌的腰死不撒手，悲痛欲绝地说：“萌萌，我错了，我做了坏事，呜呜呜呜。”
　　“……到底吃了几个人？伤都好了？”杀手也是无奈，这吃都吃了，这会儿计较还有什么意义。至少把伤治好也不亏。“没乱啃丧尸吧？”
　　“不、不是，我不是，我没有。”奥斯汀开始捏话剧腔，忽然一把把甄萌推到在床上，自认为很真诚实际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人家：“我才没有吃人！人血，不好吃，有毒的！”
　　甄萌意外地挑眉，居然没吃人？等下，重点是人血有毒不好吃？
　　血族这个种族实在是太有节操了。
　　居然发疯入魔都坚持不好吃的不吃、不好喝的不喝。于是之前自愿奉献却被放过的甄萌有些不太愉悦——所以奥斯汀不喝他的血根本不是因为在乎他，而是因为觉得贼难喝？
　　恨不得咬自己一口证明清白：本大爷的血香甜得很。
　　他不耐烦地拨开奥斯汀凑过来的脑袋，更加没好气：“没吃人你哭什么，跟个被逼婚的小媳妇一样。”他这个被嫌弃的都没哭。
　　“因为我……我……”吸血鬼吞吞吐吐、纠结地撸着甄萌的头发，直到对方快爆发了才把心一横，扭过头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飞快说：“因为我把@#￥%&*都吃了！”
　　“什么？”含含糊糊的，谁听得清。
　　破罐子破摔的吸血鬼干脆凑到甄萌耳朵边，朗诵：“因为我把你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小鸡小鸭小猪小羊都吃了！吸干了！一只都没剩！”
　　晴天霹雳。
　　甄萌听了都想打人。
　　他不得不再度跟眼前作西子捧心状的吸血鬼确认一遍：“你把我们十三头猪、二十八只鸭子、三十九只鸡、九头羊、十七只鹅、三头牛、十二只兔子，全都吸干了？一只都没剩？”
　　奥斯汀委屈地低头：“剩了一只。”
　　“什么？”
　　“扭扭。”
　　杀手气结：“扭扭那是宠物！本来就没算在二十八只鸭子里！”
　　“我错了……”吸血鬼捂住脸，倒在床上：“我、我再去外面给你抓。”然后就感觉甄萌的手落在了他脖子上。奥斯汀没出息地抖了抖，心想杀手肯定要拿水果刀把他给大卸八块。
　　没想到对方沉默了片刻后，却只是捏了捏他的肉，居然放缓了语调：“伤都好了？”
　　“……嗯。”
　　好吧，虽然付出的代价有些惨重，可怜那些还没来得及被做成美食的小动物们，但至少证明了血液确实能给血族疗伤。他和奥斯汀，都活着从那些高级丧尸手里回来了。
　　无论如何，这回如果不是奥斯汀狂化，他们可能就要跟那只猫一起加入丧尸海洋。
　　小动物们：那什么，我们也并不想被做成美食谢谢。
　　“喵~”
　　“什么声音？”甄萌警觉，就看到某只小橘胖猫，晃着尾巴一摇一摆地扭进屋，动作跟扭扭还真登对。杀手惊讶：“它怎么在这里？”
　　不是打丧尸的时候没顾上扔掉了吗？
　　奥斯汀“哦”了一声，解释：“回来才发现它死死抓着你的裤脚被一起带过来了。”
　　——求生力量，真是无穷大。
　　

　　☆、第八十四章、大丈夫


　　“萌萌！”吸血鬼想到了什么，把小猫踢到一边，真诚地握住房东双手，拿他那双迷死人的眼睛看着他说：“虽然我把储备粮都吃掉了，但是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我一定会撑起这个家！”
　　这种场景，怎么感觉像从末日魔幻大片转向了家庭苦情剧，而他就是人生跌宕起伏的不幸女主角。甄萌刚想说“不是对我负责是对小鸡小鸭们负责”时，奥斯汀已经放开他的手，再次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速度好像，变快了？
　　等到杀手离开卧室，这位血族贵公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甄萌楼上楼下寻了个遍，最后在院子里找到了辛勤劳动中的赵忠诚和夏锄。
　　俩人正在合作清理乱七八糟的庭院，这里先是被丧尸攻进来荼毒了遍，又被发疯的奥斯汀搅和个遍，鸡飞狗跳惨不忍睹。
　　其实在甄萌醒来前，他们已经清理了很久，但效果不大。
　　于是映入节能青年眼中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末日乐园。
　　首先，满地都是丧尸尸体，每具尸体眉心都插着他闪亮的小甄飞刀，直没入柄，十分无情。
　　丧尸们七扭八歪作仰望天空状，脸上的表情就差一句“还我自由”，感觉时刻都能诈尸。赵忠诚和夏锄战战兢兢地把它们一一拖到墙边，省得挡道。
　　其次，丧尸尸体外，又多了无数鸡鸭牛羊的尸体。统统被抽干了血、仿佛猎奇恐怖片中的干尸，东一只西一块，与丧尸们交相辉映，简直是后现代废土式艺术大作。
　　并且，植物也未能免遭毒手。
　　显然奥斯汀当时差不都已经癫狂了，可能在甄萌晕过去后就在院子里瞎折腾乱飞，花草树木被撞得东倒西歪，枝枝叶叶散落满地，真真是零落成泥碾做尘，还没有香如故。
　　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腥味香个头啊如故。
　　可见在这种时代，就算乖巧地做棵树也难免遇上灭顶之灾，心酸、心碎、心痛欲死。必须要结束末日！
　　“赵叔叔、夏老板，有没有看见吸……奥斯汀？”
　　“他说他出门去找好吃的了，让我们好好看着你休息。”那两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十分微妙。
　　甄萌没有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突然说：“这些鸡鸭牛羊只是被吸干了血，肉放冰箱还能吃吧。”眼睁睁看着浪费太可惜了，任何时刻不忘节能！
　　“别、千万别！”赵忠诚赶紧制止甄萌的疯狂行为，虽然他也觉得怪可惜的：“那可是被吸血鬼吸过的玩意儿啊，有毒的！千万别吃！”
　　……？？？
　　所以现在是怎么样，吸血鬼和人类互相认为对方有毒？你们对彼此的误会这么深你们自己知道吗？
　　“还有，萌萌。”赵忠诚凑过来，十分多此一举地压低声音，靠在甄萌身边半米远说：“你是不是被那个吸血鬼挟持了？他是不是威胁你把你当血袋？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赵叔叔说，赵叔叔虽然没用，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救你出来！”
　　之前奥斯汀一直跟甄萌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他找不到机会私下问，这会儿总算那个家伙独自出门去，他终于把从郝幸运那里开始就憋着的问题全倒出来。
　　夏锄十分不厚道地也凑过来听八卦。
　　甄萌微妙地看了两人几眼，原来他们不是接受能力强，是演技高明啊。这演技起码比自称为话剧艺术家的奥斯汀好，还像模像样的。
　　就是这个问题问的，嗯，一言难尽。
　　“没挟持，没威胁，没当血袋。我们挺好，你安心。”杀手还真怕赵忠诚一时想岔了去找奥斯汀拼命，像之前那样他倒不担心奥斯汀没轻重，但见过他狂化以后，就不好说了。
　　谁知道这个狂化的触发条件是啥。
　　本来甄萌是打算度过这一劫后与奥斯汀就这个问题谈谈的，没想到他居然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出去找好吃的不带上他算什么，哼。
　　甄萌在想这个，那边赵忠诚却不信：“那、那可是吸血鬼，真的没问题？”在他看来，吸血鬼跟丧尸都是传说中的物种，对人类都不怀好意。
　　要早知道萌萌跟个吸血鬼谈恋爱，他肯定没那么容易同意……等下，谈恋爱？
　　夏锄从口袋里掏出包小瓜子嗑起来，满脸我是内部人士我知情的模样表示：“没问题的老赵，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俩是自由恋爱。我跟你讲，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帅哥在我小吃店里撩你们家萌萌。”
　　他摇摇头，“啧”了几声：“手段可高明了，明明店里半个人都没有还非要跟你家萌萌拼桌，拼了桌不吃饭死命盯着你家萌萌看，哎呦，简直是言情小说里的套路。”
　　夏老板觉得自己一路见证了两人感情的成长，从搭讪到同居，简直闪瞎狗眼。
　　赵忠诚越听越露出“我觉得我家单纯善良的萌萌被吸血鬼拐骗了”的痛心疾首表情，而甄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想，净会瞎扯。
　　吸血鬼最初的目标根本不是他，是鸭血粉丝汤里的鸭血，还试图劝他戒掉大蒜酱。
　　什么搭讪，夏锄肯定没有女朋友。
　　那什么，甄萌萌同志，你也没有女朋友，就不要鄙视他人的恋爱经验了好吗。
　　“真的？你们真的是真心相爱的？”赵忠诚狐疑地看着甄萌，似乎仍旧觉得他家萌萌是被胁迫，但又被夏锄的“跨界浪漫恋爱故事”洗脑，最终犹犹豫豫地说：“那个，萌萌，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的，赵叔叔不会像那些家庭伦理剧里的家长那样拆散你们的。我支持你们，勇敢去爱！”
　　甄萌内心吐槽想不然你打算怎么拆散，等等，不对，他跟奥斯汀根本就不是夏锄说的“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关系好不好。
　　杀手想辩解下，但看了眼滔滔不绝的赵忠诚，想起自己骗来的财产解冻权，最终不得不昧着良心表示：“嗯，真心相爱。”
　　于是墙头传来一声深情的呼唤：“萌萌！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平时不说只是爱我在心口难开！”
　　三人齐齐仰头，就见奥斯汀立在墙头，深情款款地低头看着甄萌，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如果他不是手里怀里揣着什么东西，估计就要飞奔下来抱住甄萌来个浪漫转圈圈游戏。
　　甄萌：“……”想收回刚才那句话。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于是赵忠诚欣慰地点头：“叔叔早就说过了，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的，是男人没关系，不是人也没关系，床上功夫不好也没关系啊不，这个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奥斯汀觉得有必要证明下自己的能力：“血族那方面的功夫都好得很！萌萌知道！”
　　他的意思是，甄萌那么聪明，博览群书，肯定知道。但听在剩下的两个人耳中，却全然是另一个意思。他们顿时意味深长地望向甄萌，夏锄还竖了个大拇指：“年轻人，年轻人，我懂。”
　　甄萌听了又想杀人。
　　是时候重操旧业了，大概。
　　

　　☆、第八十五章、大宝贝


　　可惜喜滋滋的吸血鬼明显看不懂脸色，于是他当着赵忠诚和夏锄的面愉悦地用肩膀去拱甄萌的背——主要是他怀里揣着东西，腾不出手来——但看在别人眼里就更加暧昧。
　　“萌萌来，我们回房间，我给你看个宝贝！”他神秘兮兮地表示。
　　甄萌表情顿时更加欲语还休，总觉得“给你看个宝贝”什么的出现情境不太对。
　　而自认为吃过的饭比年轻人吃过的米还多的赵律师秒懂，连忙拉着夏锄，满脸欣慰地顾左右而言他：“啊，院子里这么脏，我跟夏老板还要继续清理。你们自己忙，自己忙。”
　　然后又飞速地对甄萌做了个口型：“但要注意身体！”
　　此时杀手已经放弃了扭转这两人错误观念的念头，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他很注意身体，真的，再也没有谁能比他更注意身体了，呵呵。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吸血鬼和杀手一个推推搡搡一个踉踉跄跄一个春风满面一个生无可恋地进了房间，奥斯汀还做贼似地把门关上，然后露出个在杀手眼里十分猥琐的笑容。
　　“所以，什么宝贝？”甄萌有气无力地转动着眼珠，看向奥斯汀。
　　这位血族贵公子十分不优雅地凑到他身边，弯腰低头，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如珠似宝地捧到甄萌眼皮子底下，献宝一样开心地说：“萌萌，看我这次出去找到了什么！”
　　那声音里带出来的得意和嘚瑟劲儿哦，都快溢出来了。
　　杀手心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默默地盯着那块大毛巾，试图从毛巾隆起的形状判断里面究竟盖着什么。嗯，纹丝不动，至少不是活物。
　　略显圆润多段起伏的形状，难道是……大蒜？
　　如果是大蒜甄萌倒也高兴，虽然自家院子里就种着，但大蒜嘛，多多益善！想不到奥斯汀受伤一回倒开了窍，终于明白大蒜对于这个世界的重要性。
　　奥斯汀见甄萌舒展了眉眼，也是得意洋洋，揭晓百万大奖一般花式掀开毛巾，嘴里配合着台词：“当当当当！萌萌！你看！好多蛋！”
　　……确实是好多蛋。
　　毛巾里面裹着的并不是可爱大蒜，而是大大小小各种蛋类，粗略看上去有鸡蛋、鸭蛋、鹅蛋还有些小小的不知是鹌鹑蛋还是别的什么鸟蛋。
　　沉默。
　　房间里面，经历了令人尴尬的三十秒沉默。
　　最后，甄萌慢吞吞地问：“怎么，你们血族还吃鸡蛋？”万万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奥斯汀！不瞒人说，杀手还是有些惊讶的。
　　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奥斯汀要把蛋当宝。
　　“不吃呀，蛋里面又没有血，我们不消化哒。”
　　还哒。有什么好哒的。卖萌可耻知道不。
　　“所以？”
　　“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奥斯汀忽然在甄萌面前扭捏了起来。没错，就是那种少女式捏着衣角低着头整个人摇来晃去的扭捏，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羞涩感。
　　“蛋、蛋虽然不能吃，但长成小鸡小鸭小鹅小鸟就能吃了呀。所以，萌萌，请你帮我孵蛋吧！”吸血鬼最后下定决心，郑重地九十度鞠躬，把蛋连同毛巾一起举过头顶，抑扬顿挫地呐喊。
　　甄萌的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耳朵。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出现了幻听，否则怎么会收到“孵蛋”这种搞笑的请求。等他目光聚焦到仍旧弯着腰举着蛋的奥斯汀身上时，后知后觉的杀手终于怒了。
　　我堂堂一个杀手，五星杀手，上斩权贵下踢熊孩子，纵横五险一金正规合法杀手界无敌手，你居然让我去！孵！蛋！你当我是抱窝的老母鸡啊？！
　　他默默地掏出小甄飞刀，咧嘴一笑：“受死吧奥斯汀！”
　　“啊，呀，啊呀，萌萌你听我说……”
　　门外，偷偷藏在隔壁听壁角的赵忠诚和夏锄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的神色。夏锄竖了竖大拇指：“想不到萌萌平时看上去连袋盐都提不动，居然是上位！”
　　赵忠诚顿时高兴起来：“反正我们家萌萌不吃亏就行。”他又想了想奥斯汀的长相，坚定了自己的论断：“不吃亏！”就是听上去太激烈了一点，不知道那个吸血鬼吃不吃得消。
　　听声音反正不太吃得消，咳咳。
　　并不知道自己被如何误会的甄萌和奥斯汀依旧在房间里上蹿下跳追逐打闹。
　　杀手这次是真怒了，势要好好教育教育吸血鬼什么叫做房东的威严，之前打丧尸都没现在这么全神贯注，眼里只有那个该死的血族身影。
　　手中水果刀飞得“唰唰唰”那叫一个溜。很快墙壁上地板上甚至房顶上都多出了亮晶晶的刀片儿。
　　身为被追杀一方的奥斯汀则利用血族优势上蹿下跳。
　　本来以他的速度甄萌是追不上的，但一来房间空间狭小，就那么点地方无处可以施展；二来他还要护着自己心爱的蛋蛋们，顿时就成了个拖家带口的流亡贵族，那叫个狼狈不堪。
　　偏他艺术之心大发，边跑还要边歌颂下鸡飞狗跳的现状：“啊，萌萌，你奔跑的身姿是那样优雅而矫健，叫我心神荡漾；啊，萌萌，蛋蛋是这废墟世界中崭新的生命，我们为什么不能为迎接新生命而努力呢？啊，萌萌，你不觉得亲自让储备粮来到人间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情吗？”
　　甄萌只想用力让他那张“叭叭叭叭”的嘴闭上，你自己问问蛋蛋里的小生命孵出来就是当储备粮它们要不要出来！还浪漫！
　　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老母鸡一样孵蛋有什么浪漫！
　　“可是——可是——”奥斯汀能怎么办，奥斯汀也很绝望啊：“外面的储备粮养殖场要么被势力强大的血族占领了、要么被丧尸祸祸完了，我们除了蛋，已经捡不到漏了呀！”
　　当然仅指本市和临近城市，换了别的地方可能还是有无主养殖场的。但奥斯汀不能离开那么远，万一甄萌有危险他都来不及回来救人。
　　甄萌自然也明白这点，于是在狂追了奥斯汀半小时后，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好吧，主要是因为太累了，想通是其次。
　　奥斯汀一脱离险境，立刻又回来给甄萌端茶递水捏肩敲背，狗腿子似地表示：“萌萌，你看你多运动下不是也挺好的嘛。”
　　小脸红扑扑的，多可爱，多萌，简直让人想“啾”一下。
　　“啾！”于是他啾了下。
　　甄萌：“……”他已经没力气打人了，算了算了。
　　吸血鬼见杀手态度软化，顿时大喜，颠颠儿地从沙发上弄了两个坐垫过来，自己一个再递给甄萌一个，又把蛋分一分，斗志昂扬地表示：“来吧，让我们来孕育新生命！”
　　

　　☆、第八十六章、毁三观这种小事


　　“什么？居然还能孕育新生命？”隔墙夏老板大惊失色，不由得捂着胸口埋怨赵忠诚：“老赵你不厚道，大家共患难这么久了你都不告诉我萌萌居然是女扮男装。”
　　赵律师一脸茫然：“女扮男装？没有啊，萌萌就是可爱的男孩子啊。他在襁褓里时我还抱过他呢，绝对男子汉准没错。”
　　那就更不对了！夏锄目瞪口呆：“那……他们究竟要怎么……孕育新生命？”莫非奥斯汀才是女的？不不不，那血族虽然长得好看但横看竖看都没有女性特征，况且吸血鬼怎么生孩子？！
　　两位自诩为正常人类的正常人类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疑惑：莫非，吸血鬼那什么功能强大到，能让男人也孕育新生命？
　　真是替甄萌捏把汗。
　　了不起。了不起。
　　了不起的甄萌和奥斯汀一人一个坐垫，正在无语地孵蛋。当然，蛋不是放在屁股下面，不然早碎成渣渣了，根本见不到新生的曙光。
　　半个小时后，杀手不易察觉地低下头，微微打起了小呼噜。
　　对面的奥斯汀见状心下软成一片，想着这几天甄萌实在是太累了。这人本来就宅，平日里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体力还差，不爱运动，偏近来不断跟丧尸肉搏，实在强人所难。
　　都怪他不够强大，如果他是个血族伯爵或者亲王，肯定能保护萌萌更多。
　　奥斯汀想着想着，就忘了自己怀里还有珍贵的蛋，探过身去想悄悄揉甄萌的脑袋。结果手才伸到一半，杀手的呼噜声骤停，冰冷的声音传过来：“你要敢把蛋摔了，就把你当蛋孵！”
　　咦？把他当蛋孵的意思是……把自己的脑袋搁在萌萌的怀抱里？怎么办忽然十分向往这个画面，奥斯汀差点没忍住都想故意把蛋给砸了。
　　好在甄萌及时接了句：“让赵律师来孵。”
　　那算了。奥斯汀顿时收回手，正襟危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他不讨厌赵律师，但也不能接受把自己脑袋塞到除萌萌以外的人怀里呀。
　　他是一只很有节操的血族！
　　甄萌打发了图谋不轨的奥斯汀，睡眼朦胧地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然后伸手摸摸肚子，感觉里面的蛋蛋们毫无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能孵出什么东西来，还不如做蛋花汤喝，省得麻烦。
　　不过吸血鬼大约是不会同意的。从这家伙演那种莫名其妙的话剧开始，甄萌就发现他们家房客对养殖有着莫名其妙的爱好和执着。
　　等下，他之前去十一区演的那个话剧内容是什么来着，吸血鬼和人类，养猪？
　　……好像完美预言了今日场景。真是个不幸的巧合。
　　“对了，奥斯汀，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
　　“啊？啊！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了，感觉脑海里一片混乱，手脚好像都不听我使唤。总而言之那时的我是我，那时的我也不是我，是我非我，非我是——”
　　“闭嘴，没问你这个。”甄萌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你这次出去还有没有遇到高级丧尸？”
　　“远远地看到过几个，不过他们都没有攻击我。我就偷偷跟在他们后面捡蛋。”
　　这么说来，无论是普通丧尸还是高级丧尸都不会主动攻击血族。
　　第一次丧尸围困这个小区，是冲里面的人类来的。在见到奥斯汀后，那只高级丧尸就主动撤退。
　　而第二次，从鸭血粉丝汤福利院回来路上，是奥斯汀玩猫时不小心主动攻击了那几个丧尸，其中红衣女丧尸又对他甄萌有执念，才对他们锲而不舍地追杀。
　　也就是说，如果血族没有为了保护人类和储备粮而对丧尸出手的话，丧尸是不会与他们开战的。他们的目标，只有人类。
　　甄萌思考了半天，忽然问奥斯汀：“你们血族的弱点是什么？比如像大蒜这种，不是人类书写的虚构故事，而是你们血族真正畏惧的东西。”
　　他问这个问题，其实有些冒昧。毕竟即便血族远远比人类强大，但如果被知道了弱点，也会有被算计的风险。如果奥斯汀不回答他，也完全情有可原。
　　不过吧，奥斯汀的问题不在于不信任也不在于不回答，而在于……
　　“真正畏惧的东西？呃，大蒜……阳光？水银？那个，我好像记不太清了。”奥斯汀抱着肚子，露出“因为很久没有天敌所以我们重点都在人类血有毒而动物血好吃这种事情上”的抱歉微笑。
　　真的。甄萌觉得，血族流传这么久都没灭族其实是个奇迹。
　　也可能仅仅奥斯汀是个奇迹。
　　他怎么就怎么“幸运”，赶上了这位贵公子呢。
　　杀手也跟着揉揉肚子，无奈地放松身体：“算了，你还是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图书馆或者藏典籍的地方，可以查阅你们血族历史、资料和那什么，圣典？”
　　奥斯汀赶紧小鸡啄米式点头：“这个我知道，哈里森亲王古堡底下就有很多藏书。”
　　“那个失踪的纯鸭血派首领，哈里森亲王？”哦，不对，现在已经不是失踪状态了。上回血族集体开大会的时候他跟着那位沃伦·迈卡维一起出现，据说之前都在十一区追小偶像。
　　追小偶像，听着就很不靠谱。
　　甄萌皱着眉，继续孕妇一样揉肚子，自言自语道：“有什么办法能够潜入古堡底下看一看么，最好能找到完整地形图，这样方便规划……”
　　“不用潜入啊。”奥斯汀觉得很诧异，“你直接去跟哈里森亲王说要看就行了，珍贵的人类提出任何要求血族都会答应的——反攻除外。”
　　这个反攻，当然是反过来攻击血族的意思，再怎么大度，也不会等着被杀嘛。
　　没错，绝对的。
　　居然这么慷慨？
　　杀手顿时在脑海资料库中再度更新“血族”这栏明细：对可以下厨房的人类无限包容，几乎到了百依百顺、要啥给啥，说上天揽月就不下海摘星的程度。
　　等下，这种形容，这么听上去像是在谈恋爱、宠恋人？血族和人类的关系忽然变得十分微妙，难以形容。咳咳，难以形容。
　　“那么，等……孵完这些蛋后，我们给小区上空再布置一道大蒜防线，接着去拜访哈里森亲王。”
　　“咦，为什么要给小区上空放大蒜？”奥斯汀感觉自己刷新了对甄萌的认知，自家房东对大蒜的迷恋简直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哎，总觉得影响以后的幸福生活。
　　等下，有件事他好像忘了问，孵蛋——究竟要几天？
　　三天后，在赵忠诚和夏锄微妙的目光中，甄萌房间被打开，他和奥斯汀鱼贯而出，身后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小鸭小鹅小鹌鹑。
　　其实之前，当从甄萌口中得知孵蛋起码要二十天左右时，奥斯汀的心情是崩溃的——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吃到新鲜的动物血！
　　但，幸运的是，这群蛋在被吸血鬼劫掠来时已经被孵得差不多了，如果没有奥斯汀从天而降，过不了两天它们也会自己破壳而出。
　　于是，孵了三天蛋的甄萌和奥斯汀光荣晋升鸡鸭鹅鹌鹑爸爸。
　　而赵忠诚和夏锄双双捂着胸口，只感觉晴天霹雳当头而下，这个魔幻现实主义的世界！人跟吸血鬼谈恋爱就算了，同性也算了，孕育新生命也……算了！
　　为什么两个人形生物能生出一堆鸡鸭鹅和鸟出来？！还有天理吗？达尔文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吗？
　　最重要的是，到底谁生的？
　　赵忠诚默默看着两个人，无论甄萌还是奥斯汀看上去都有些面色苍白——饿的；脚步虚浮——坐太久麻了；还都揉着肚子——孵蛋后遗症。
　　一、一起生的？
　　毁三观！简直太毁三观了！
　　

　　☆、第八十七章、剥大蒜这种小事


　　由于两位人类脑补的事情实在太毁三观了，以至于之后甄萌和奥斯汀与他们商量在小区上空布置大蒜防线时，赵忠诚和夏锄的目光和表情都呆愣愣地，不时在对面“新爸爸们”脸上游移。
　　甄萌说了半天计划，见听众都木雕泥塑似地坐在那里，差点连眨眼都忘了，不由得奇怪地问：“赵叔，你们怎么了？我已经试过大蒜对高级丧尸的效用，不用怕。”
　　他还以为他们是被高级丧尸的消息震惊了。
　　震惊确实是震惊，但跟丧尸没半毛钱关系。
　　赵忠诚见问，神色十分复杂地说：“萌萌，你和奥斯汀那些……那些小生命呢？”
　　他差点把“你们的孩子”几个字脱口而出，还好想到这两人应该都是头一次做父亲，直说比较羞涩，赶紧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虽然好像也委婉不到哪里去。
　　结果甄萌和奥斯汀都若无其事：“哦，你说那些鸡鸭啊，放到楼下园子里，等长大就可以吃了。”他们还以为赵忠诚跟夏锄眼馋新鲜肉，甚至劝了一番：“现在还小呢，吃也没几两肉，再等等。”
　　赵律师跟夏老板如遭雷击，他们听到了什么，长大吃掉！虎毒尚且不食子呢，这这这、就算生出来的不是人，也不能张口闭口就吃掉啊。
　　难道这是吸血鬼的传统？生出来不对就吃掉？
　　血族，真是可怕的存在。
　　赵律师决定找个机会再劝劝甄萌，这，万一哪天奥斯汀不喜欢甄萌了也要把他吃掉可怎么办？他答应了甄家夫妇，要好好照顾他们家孩子的呀。
　　奥斯汀并不知道娘家人心里在盘算着棒打鸳鸯，还适时地献殷勤，跟着甄萌喊叔叔：“赵叔叔你别急，这次我虽然只找到几个蛋，但下次我会努力抓鸡鸭回来的。到时候不用孵蛋，我们可以直接吃。鸡腿鸭腿除了萌萌都给你。”
　　反正他又不吃肉，有血喝就行。慷他人之慨就是爽快。
　　对不起了夏厨师，虽然你做的鸭血粉丝汤很好吃，但还是委屈你吃鸡架鸭架吧，毕竟你跟萌萌不是亲朋嘛。
　　啥？孵蛋？
　　除了奥斯汀外，桌前三人纷纷变色。甄萌试图阻止奥斯汀把这么丢杀手脸的事情说出去，奈何自己手慢奥斯汀嘴一步，只得在那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而赵忠诚和夏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原来什么孕育新生命，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孕育”啊。
　　咳，好像也没有吃孩子这回事，纯属想多。
　　都怪奥斯汀跟甄萌说话太暧昧了。
　　没错，都是他们自己的错。
　　但两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曾经误会过什么告诉他们呢，于是赵律师和夏老板双双尴尬地笑着，顾左右而言他：“萌萌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高级丧尸？什么大蒜？”
　　十分钟后。
　　赵夏两人开始出入各个储物间，把甄萌末日前采购的大蒜都找出来，一一剥皮、串成大蒜串；
　　而甄萌和奥斯汀则找出铁锁链——别问为什么会有铁锁链，反正某位杀手有钱任性，什么都买。把铁锁链一一固定在围墙两头，把整个小区盖上一张密集的铁网。
　　当然力气活都是奥斯汀干的，甄萌全部要做的事情就是告诉他铁锁链放在哪里、怎么固定、如何覆盖全小区不留漏洞。就说这么几句话他都累的慌，还搬来只椅子铺上软垫坐着。
　　奥斯汀大概是去储物间里拿锁链的时候弄了些零食出来，每干几分钟活就飞下来跑到晒太阳的甄萌身边，从口袋里时而掏出一颗糖时而掏出薯片时而掏出巧克力地投喂他。
　　吃甜食心情好，甄萌反正东西来张口，也懒得拒绝，就慵懒地躺在那里动嘴巴，看吸血鬼在阳光下忙忙碌碌。
　　等到奥斯汀把锁链挂完时，甄小萌同志肚子已经被喂得圆鼓鼓，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甜丝丝的味道，仿佛去甜食海洋里泡了个澡。
　　这样下去会胖的，甄萌忽然想，胖了就会不灵活，不灵活就不能当杀手，不当杀手就会失业，失业就要靠别人养。怎么看都像是吸血鬼的阴谋。
　　等下，失业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是个有钱人呐，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杀手继续心安理得地咀嚼嘴里的黑糖话梅。
　　相比奥斯汀挂锁链的进度，那边赵忠诚和夏锄剥大蒜就慢多了，毕竟他们都是普通人类，没有什么天生神力。况且剥大蒜也不是什么轻松活计，容易让人流泪。
　　流泪（物理）。
　　甄萌看了下日头，又看了下兴冲冲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巧克力的吸血鬼。他暗中观察了那么久，奥斯汀在太阳底下的活动时间根本就无限制。
　　完全没有看到任何一次他说：啊，撑不下去了，我要躲太阳。
　　这家伙，与太阳的关系就像人类与太阳的关系那么自然。
　　血统稀薄的十五代所以可以短暂在太阳底下行走？呵呵，这如果叫短暂，那全世界人类都是“短暂”在太阳底下行走。
　　“奥斯汀，要不要帮忙剥大蒜？”他若有所思地问。
　　奥斯汀顿时露出满脸受伤的表情，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仿佛在说：“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想弄死我？”小玻璃心，啊，碎了。
　　甄萌不为所动：“戴上口罩和手套不就行了。”
　　“不！我纯洁的心灵和身体除了你和该隐大神，不能让别的东西玷污！”
　　……谢谢我并不会觉得跟该隐并肩就很光荣的。而且什么叫玷污？搞得好像他对奥斯汀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似的。
　　不过最终甄萌还是没勉强，只好亲自动手跟其他两个人串大蒜，让委委屈屈的奥斯汀戴上口罩和手套把成串的大蒜挂到空中铁网上去。
　　很快，整个小区连空中都没有了防御漏洞，估计方圆百里的高级丧尸都要闻大蒜味而逃。
　　毕竟除了甄萌外，连赵忠诚和夏锄都有些受不了，感觉自己都快被腌成人干了。这，丧尸其实不是害怕大蒜，单纯只是觉得臭吧？
　　很有可能。
　　“好了。”一切准备完毕，甄萌拍拍手，叮嘱赵忠诚跟夏锄好好看家，而他终于可以跟奥斯汀去哈里森亲王的城堡找藏书。
　　只不过，到了此时，他们才发现一个问题。
　　奥斯汀把整张脸皱成表情包，哭唧唧地跟甄萌说：“到、到处都是大蒜，我也出不去呀。”咳，这下把自己都困里面了。
　　甄萌沉默半晌，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倏忽，于是握拳鼓励奥斯汀：“加油！你可以的！”
　　吸血鬼：？？？这是加油的问题？
　　不想重新返工的赵忠诚和夏锄也双双握拳：“加油！你可以的！”
　　人类……人类真的好可怕。
　　

　　☆、第八十八章、看小说这种小事


　　多年以后，当末日过去、人类重回繁华人间，某只吸血鬼抱着他心爱的人类睡在软绵绵的大床上，偶尔也会想起，那恐怖的一天。
　　那天。
　　那天……
　　那天！
　　那天他被强迫从一堆大蒜铁网中屈辱地钻了出去！简直丢尽吸血鬼脸，还差点丢掉吸血鬼命。所幸，该隐大神保佑，他还是活着出去了，而且，带着甄萌活着出去了。
　　甄萌：“啪啪啪，我就知道你行的。”
　　奥斯汀：“呕……”大蒜，简直臭到爆炸。幸亏他之前没吃什么东西，否则把好不容易弄到的新鲜血液给吐了岂不是十分浪费。
　　——不知不觉中，我们奥斯汀也成了个考虑问题十分节能的好青年。
　　可见所谓情侣能走到一起的原因，首要条件就是三观合。那如果三观不合怎么办呢？好办，□□他直到三观相合为止。是不是十分简单？
　　总而言之，因为这个大蒜铁网的原因，这回奥斯汀送甄萌去哈里森亲王的古堡路上都没有唱那首《回娘家》，可以说是意外收获。
　　耳朵清净了一路十分满意的杀手在古堡外拍拍奥斯汀的肩：“去躲好。”他也不希望自己在查阅典籍时外面传来吸血鬼被同族追杀那鬼哭狼嚎的声音。
　　影响心情。
　　哈里森亲王对于甄萌的来访并不显得意外。
　　或者说，这位血族亲王看上去对什么都不会意外了，因为他满脸生无可恋，感觉上比杀手平时还要丧。当见到“珍贵的人类”时，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几下，憔悴地躺在地板上，身边游走着一圈小鸭子。
　　毛绒绒的小鸭子。
　　甄萌听奥斯汀说过，这位亲王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小鸭子玩捉迷藏，唱“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但现在他不仅对甄萌毫无兴趣，甚至对鸭子也毫无兴趣，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绝望，忧伤，九十度角仰望天空。
　　“啊？你要看血族的古籍？那你自己去地下室吧。”他有气无力地回应了甄萌的请求，从胸前扒拉出一串钥匙，随手扔到他面前。
　　杀手顿时觉得血族跟丧尸这场大战，血族可能赢不了了……这位哈里森亲王为什么看上去比奥斯汀还不靠谱！明明上次在大会上看见时还没有这么颓唐，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那位十一区的偶像小姐姐已经被丧尸咬了，所以他失去了吸血鬼生的目标和意义，从此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想到有这个可能，甄萌简直无话可说。
　　既然偌大一个城堡没人理他，他就优哉游哉地在古堡里逛了圈，才往地下室去。到门口时甄萌刚想拿出钥匙，却意外地发现门根本没锁。
　　咳，哈里森还能更不靠谱一点吗？
　　推开古老厚重的木门，甄萌屏住呼吸，想象中的尘埃飞扬却并没有出现。阴暗的地下室中空气干干净净，仿佛常年有人打扫，甚至没有纸张发霉的气息。
　　这么看来，哈里森亲王曾经也靠谱过，难道说真是因为没救出偶像的原因？
　　偶像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先不管哈里森亲王到底为什么颓废，杀手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外面找来的火柴和蜡烛，放到眼前点燃。一灯如豆，小小火苗逐渐生起，照亮了半室昏暗。
　　朦胧光线中，甄萌只能看到光影范围内那一排排沉默伫立的书架，和其上整齐排列的珍贵藏书。他拿着蜡烛四处照了下，发现地下图书室的面积远比他想象的要大，藏书多如繁星、几可汗牛充栋。
　　这些都是血族的典籍？
　　早知道该先向奥斯汀问下血族图书室使用方法，否则一本本找下去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他需要的信息。真是个体力活。
　　“呼。”
　　整个地下安静无匹、落针可闻，甄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只犹豫了片刻，就举着蜡烛向离他最近的书架走去。那书架足有两人多高，在黑暗里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仿佛架子上放着的不是纸张，而是某些邪恶迫人的东西。
　　杀手看着分类上不明意义的英文字母，随手抽了本出来。
　　《那些年暗夜王子与我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作者：璃梦冰霜小公主
　　甄萌：……！！！这什么鬼玩意儿！血族在他们高贵神圣又神秘的藏书室里都藏了些什么东西！他们平常都在看些什么！
　　这个世界大概不会好了。
　　他黑着脸，顺着书架一排排走过去，每个架子前都抽几本看看。于是他有幸见到了《甜蜜爱妻：血族亲王宠上天》、《金牌杀手：我的吸血鬼小王子》、《偷心总裁：吸血贵族真坏坏》、《公主嫁到：与血族联姻的那些日子》等等等等。
　　当然，还有男性向。
　　比如说《吸血鬼之王：江山一统爱美人》、《娇俏校花的贴身血族保镖》、《首席血族在人间开后宫的那些日子》、《乡村俏血族》。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但……这些书好像跟人间一样，是按首字母的顺序排列的？就是没分类，各种乱七八糟的都堆在一起，把神秘高贵的血族藏书室搞得像卖盗版书的小摊。
　　甄萌木着张脸，径直走到标有字母“X”的书架前，一本本仔细翻过去，果然在《校园霸主真心爱》和《小看我你死定了》之间摸出了那本装帧、材质、厚度和内容都与它们格格不入的《血族圣典》。
　　如果这本古籍有灵魂的话，甄萌很想采访下它，就这么随手被放在霸道总裁和玛丽苏文之间夹缝求生有什么感想。
　　可惜，再古老的书依旧只是书，不会开口说话，所以它也就静静地待在那里，假装自己跟校园霸主□□小公主没什么差别。
　　甄萌轻出口气，把蜡烛固定在一边，翻开《血族圣典》。
　　居然还是中英双语版！这肯定不是原书，而是吸血鬼进入东方后贴心的本土化产物。但无论如何，感谢翻译。
　　《血族圣典》可以说是关于整个血族的百科全书，圣典从血族的由来、血族的历史、血族的生活习性、血族的禁忌甚至血族的八卦等等各个方面为读者展示了整个血族的精神风貌，可以说是非常贴心。
　　甄萌迅速地翻到血族禁忌那一章，头一页就画了颗巨大的大蒜。
　　……与大蒜之仇，真是不共戴天。
　　

　　☆、第八十九章、地下室二人转


　　“大蒜、阳光、圣水、特殊银质物品、十字架、桃木桩……这么看来，跟传说中形容的差不多。”甄萌合上《血族圣典》，靠在书架边喃喃自语。
　　他之所以一定要从血族典籍中确认吸血鬼的所有特性，是因为在之前与丧尸接触中产生了些许想法。但这些想法目前还没有足够的信息支持。
　　至少，与血族不同，丧尸是可以在阳光下行动的。
　　不、也不对，他不能确认所有丧尸都可以在白昼行动，就像血族中也会出现奥斯汀这样的奇葩。
　　样本信息，还是太少。
　　不过有了《血族圣典》的理论支持，这次回去后他就可以和奥斯汀对丧尸进行针对性行动，一一验证目前阶段存疑的判断。
　　而如果真的能验证他某个假设，结束末日指日可待。
　　没错，杀手对末日什么的已经很厌倦了。
　　他又不是那种热血沸腾的中二型主角，原谅他一生放荡不羁爱节能，只想躺在自家沙发上吃喝睡，规律地上班下班吃鸭血粉丝汤往里面加半瓶大蒜酱，成为他理想中的平庸人类。
　　为了平庸而努力吧，少年！
　　“《血族圣典》？你对血族很好奇吗？”就在甄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杀手顿时一惊，飞速地往前一冲转过身，做出警惕的防御姿势，将那本厚重书籍挡在身前。
　　也不由得他不心惊，以潜行和机警为生命准则的杀手，居然在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被他人接近后背，换了个场景恐怕死上千百遍都不够。
　　还好，此时在他身后的人，似乎并没有杀他的打算。
　　昏暗烛光下，月光瀑布般银白色长发流泻而下，柔软地垂在脸庞两侧。一副金丝眼镜被温暖的光线衬出偏橘红色的柔光，冲淡了原本冰冷又禁欲的感觉。
　　而金丝眼镜覆盖下，一双纯黑色深邃眼睛正静静地看着甄萌——手里的书。
　　“沃伦·迈卡维？”杀手只怔了片刻，一个名字就脱口而出。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空无一人的地下图书室里遇见这一位。
　　其实他过去从未见过沃伦·迈卡维，只在他吸血鬼房客的嘴里偶尔听说这位三代血族的光辉事迹，第一次见到真人，还是在上次血族大会上。
　　只有那么一面而已。
　　然而那么一面，就已经足够给他留下强烈的印象。沃伦·迈卡维就是这样的血族，他的存在本身就充满存在感，无论从外表到性格到行为都让人无从忽略。
　　最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清醒了？”
　　上次明明又疯又狂像个邪恶反派，这会儿好像，连瞳孔颜色都变了。
　　甄萌忍不住心动一动，记得，奥斯汀之前发狂时眼睛也从平日的蔚蓝变成惊人的银红，莫非，奥斯汀与迈卡维家族有某种隐秘的联系？又或者，血族都有这种变眼睛颜色的传统？
　　不，应该没有，《血族圣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
　　沃伦似笑非笑地看着甄萌，似乎觉得这个人类非常有趣。
　　说实话，他自从沉睡中醒来后，见到的人间已经变了模样。匆匆千百年沧海桑田，人间真是个没有定性的地方，现在的人类和现在的吸血鬼都跟他沉睡之时完全不同。
　　他的子民变得非常无趣。
　　而人类，也变得非常无趣。
　　没错，无趣。
　　别以为在吸血鬼改吸动物血之前他们与人类就只有食物与捕猎者的关系，事实上血族与人类从来都是十分暧昧的两个群体。
　　即便在人类属于血袋的那个年代，许多血族也很乐意混入人群中假装人类与他们交往、交友甚至恋爱、结合。所以那么多霸道血族爱上我的小说也并不纯属空穴来风。
　　血族八卦史上，可是充满了与人类之间各种各样狗血故事的。
　　在沃伦·迈卡维看来，显然是那个时代的人类更有审美、内涵和艺术性，用他的话来说，从前的人类灵魂比□□有趣，连血都是香香甜甜的。
　　甄萌：……归根到底还是血的味道。所以现代人类的血在你们看来究竟是什么味道？
　　尽管他只是腹诽，沃伦却像听到了某人心声似地，十分配合地继续来一句：“如今人类的血又酸又臭，难吃死了，呸呸呸。”
　　说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堪往事，露出扭曲的表情。
　　杀手见状立刻想，这位老兄该不会尝过现代人类的味道了吧？看来是尝过了，不然不会发出如此细节的感叹，还“呸呸呸”。
　　但，此刻的沃伦·迈卡维真是清醒的。
　　他往甄萌跟前凑了一凑，露出打量的目光：“不过，你看起来比那些人好吃。”
　　虽然听上去是莫大的赞美，但，甄萌可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赞美。
　　奥斯汀没跟进来、哈里森还在颓废，沃伦要是在这里把他给吸了，他怕是反抗的余地都没多少。毕竟是三代血族，哪怕哈里森亲王在这里，也不敢反抗他。
　　甄萌不动声色地微微后退，眼角的余光开始打量撤退路径。好在出于职业病习惯，他在进来时就先观察了整个地下图书室的地形，并在脑海考虑过各种意外情况下的撤退路线。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就是他能不能比沃伦·迈卡维跑得快。
　　显然，这个问题才是最致命的。
　　需要想办法绊住他。
　　沃伦歪着头看了甄萌半天，却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放心，我不吃你。”眼神清明、动作正常，确实没有疯狂。正常情况下，这男人居然还挺有魅力。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人类，你对血族很好奇吗？”通常来说，保持与血族交往的人类已经很难得了，还跑来血族图书室研究血族历史，在过去，只有学者、诗人、艺术家喜欢做这种事。
　　而在过去，学者、诗人、艺术家通常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冒险家。
　　据沃伦醒来这些日子的观察，这个年代应该没什么冒险家才对。
　　甄萌突然想起刚才在书中看到的、对于这位血族三代、十三氏族创始人之一的描写。英俊、理性、睿智、血族中非常少见的头脑派。
　　在当年，他就是三代当之无愧的“大脑”。
　　如果没有血液中流淌着格外突出的疯狂诅咒，他们这一系应该是不喜欢暴力的。
　　“我不是对血族好奇。”甄萌收回后退的脚步，把手中那本《血族圣典》重新打开，望向沃伦·迈卡维：“我好奇的是丧尸。”
　　“好奇丧尸，却来看血族的历史？”沃伦微微站直身体，手指抚过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第九十章、小黑板总动员


　　奥斯汀一见甄萌从哈里森亲王的城堡里出来，立刻蹿上去紧张地问：“怎么样，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没？”甄萌一脸“我还在思考”的表情，随口敷衍：“了解了你同族的阅读偏好。”
　　“什么偏好？”
　　“《霸道血族爱上我》。”
　　奥斯汀并没有听懂房东的调侃，顿时怒了：“胡说！我一点都不霸道！”
　　“……我们回去吧。”杀手无奈地扶额。真不如转身去地下室跟清醒状态的沃伦·迈卡维聊天。
　　无论如何，至少奥斯汀同志作为坐骑是非常合格的，一路将房东平稳优雅地运送至家——当然也再度经历了钻大蒜铁网的恐怖关卡。
　　不过相对于第一次，他发现自己这回已经有点生无可恋地习惯了。
　　想想吧，这玩意儿挂在这里，以后无论出去进来多少次都避不开，与其哭泣忧伤，不如笑着面对……吸血鬼生，就是那么哀愁。
　　回到小区后，甄萌郑重其事地召集全小区居民：三个人类、一个吸血鬼、一只宠物鸭、一只死乞白赖碰瓷到家的宠物猫，准备开会。
　　至于被他和奥斯汀从蛋里孵出来的小家伙们当然不算，作为储备粮，它们毫无发言权。
　　蛋生也很哀愁。
　　等到赵忠诚、夏锄、奥斯汀都一脸乖巧地坐在对面，某小鸭扭扭和小橘胖猫咪也分列两侧，满脸乖巧.jpg蹲好，目光中心的甄萌有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把头扭开表示：“有件事要跟大家说明一下。”
　　赵律师笑眯眯：“萌萌，我从小就教你，跟人说话要看着他们才礼貌。”
　　习惯独行不习惯成为目光焦点的杀手顿了顿，最后强行拒绝：“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已经弄清楚了这次末日的由来。”
　　奥斯汀立刻举手：“是米国某个实验室的病毒培养皿摔碎了吗？”
　　“……少看电影。”
　　夏锄犹豫了下：“那就是某些外星生物入侵地球的计划？”吸血鬼和丧尸都出现了，有外星生物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吧。
　　“暂时没发现外星人的踪迹。”
　　胖乎乎的赵律师拿出手帕细心地擦了擦汗，最后发言：“肯定是因为人类太不环保了，地球污染引起的某种异变，怎么样，是不是很科学？”
　　甄萌心想，不仅很科学，某种意义上还道出了真相。
　　不过还是不全对。
　　扭扭：“嘎嘎嘎！”
　　橘胖：“喵嗷嗷！”
　　“你们俩说的我听不懂，意见自动忽略。好了，言归正传，最初我就有个猜想，我们叫那些变异的人类是丧尸，可问题是，他们真的是丧尸吗？”
　　剩下的人和吸血鬼面面相觑：所以问题在于称呼？可那些异变的人类行为跟丧尸差不太多啊。
　　好吧，其实还是差挺多的。只不过因为之前的各种文学影视漫画作品里面涉及到世界末日时几乎都绕不开丧尸，所以问题爆发时大家第一时间就管他们叫丧尸了。
　　甄萌十分高深莫测地站起来，从窗帘后面拉出一块小黑板——别问为什么末日物资储备里面连黑板都有，这大概就是有钱人吧。
　　他迅速地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吸血鬼。
　　丧尸。
　　然后一脸专业地跟“学生们”说到：“在人类的传说里，血族是一种非常神秘优雅且力量强大的存在。血族的强大体现在，力量、速度、敏捷、智慧、以及其中一部分拥有变形能力，依照血脉纯正程度而变化。我这次去哈里森亲王城堡的地下图书室，查证了这些传说的真实性。”
　　说着他又指向丧尸那一行：“而目前我们见过和听闻的丧尸，尤其是高级丧尸，他们拥有的力量、速度、敏捷与智慧和血族不相上下。”
　　不然尼古丁伯爵一行也不会搞得那么狼狈，他和奥斯汀也差点命丧丧尸口。
　　这种形象，与人们认知中的丧尸远远不符，尤其是，智慧。
　　“还有呢？”做为满分好学生，奥斯汀积极发言。
　　甄萌又在优点之下写上缺点二字，画了个圈：“同样地，这次出行我也查证了血族的禁忌。他们的弱点有大蒜、阳光、圣水、特殊银质物品、十字架、桃木桩等等，与我们的认知也基本相符。”
　　当然，血族禁忌并不只有这些。
　　只不过这些已经为人类所熟知，说一说也无妨，至于那些《血族圣典》里提到的隐秘，甄萌暂时不打算轻易散播。
　　毕竟，现在血族是他们的盟友。
　　他接着解释：“而通过信息收集和上几次战斗，我们可以发现，所谓‘高级丧尸’也害怕大蒜，并且，我怀疑我们每次白天出去遇到的丧尸远远小于夜间、且上次丧尸攻击我们小区也选在夜间的原因是，他们有很大一部分也害怕阳光。”
　　“另外，血族将人类转化为吸血鬼的行为叫做‘初拥’，从视觉上来看是咬一口，而我们所见到丧尸感染人类的行为也是咬一口。”
　　话说到这里，底下的听众就有些回过味来了。立志成为一流厨师的夏老板迟疑地开口：“你是说，外面那些根本不是丧尸，而是吸血鬼？可是——”
　　可是有个最大的问题，吸血鬼只吸血，那些玩意儿，到处攻击各大养殖场，残忍杀害小动物，他们、他们吃肉啊！
　　甄萌点点头，下了结论：“所以，他们不是平常的吸血鬼，而是发生了某种异变的吸血鬼。最初的源头，必然是几次失败的初拥。”
　　赵忠诚和夏锄纷纷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简直无法反驳。
　　但乖学生奥斯汀这回却有了不同意见：“初拥是血族的本能，就是最蠢的吸血鬼也不会失败，这不合理。”他皱着眉头回思了一回，还是觉得自己判断没错，于是重复：“这不合理。”
　　甄萌没有生气，当然，跟奥斯汀生气一般没什么用，他反问了吸血鬼一个问题：“你还记不记得你们不喝人血的理由是什么？”
　　“当然是因为前辈告诉我，现在人类的血都有毒，喝了会中毒的。”
　　“胡扯，人血哪里有毒！你看我们也没毒死我们自己！”谁还没个牙龈出血咋滴，也没见牙龈出血就死翘翘了啊。
　　受到侮辱的赵忠诚和夏锄决定捍卫人类最后的尊严。
　　杀手微微摇头，最开始他也觉得这些吸血鬼简直可以去当搞笑艺人，还能臆想出这么莫名其妙不喝人血的理由来。但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他发现他错了，血族才是对的。
　　人血真有毒。
　　所以他才说赵律师之前的答案某种意义上真相了。没错，科技发展太快，环境保护跟不上，地球各种能源污染，人类生活在这样的空气中，体质自然会一点一滴地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他们自己察觉不到，或者说察觉到了也能适应。人类毕竟是非常顽强的存在。
　　但以纯净的人类血液作为食物来源的血族并不能适应。毕竟血族这种存在生理上已经停止进化了，他们不可能去适应改变的人血，进化出一套新的消化系统。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血族只好退而其次，把目标转向了亲自培育的天然动物血。
　　并且以“信仰战争”这种看上去搞笑一样的方式麻痹自己，以人类万能的厨艺安慰自己，让自己潜意识相信确实这些比较好吃——说实在的，哪有比纯净的人类血液更好吃的存在呢，根本没有的，哼。
　　“但。”甄萌的表情非常沉重：“在所有现代血族都明白人血有毒的情况下，有一只吸血鬼，他不知道，仍旧保留着寻觅人类当做食物的习性。”
　　奥斯汀明白了：“是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沃伦·迈卡维。”
　　也就是说，一无所知的沃伦·迈卡维睡了太久醒来饿的不要不要的，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找人吸血去了，并且吸了一个不好吃还以为只是这个不好吃，不停地寻找吸血目标。
　　从东跑到西，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跑到另一个国家，漂洋过海到处吸人血。
　　奥斯汀简直无语凝噎，就知道这位祖宗醒来没点好事。哎，也怪迈卡维那疯疯癫癫的血脉，偏又纯正高贵力量强大，害得根本没人敢跟他讲讲血族现状。
　　“等等，还是不对呀。”吸血鬼忽然变聪明了，他疑惑地盯着甄萌：“你刚才说是初拥失败，可只是吸血的话，是不算初拥的。”
　　否则吸血鬼随便吃顿饭就初拥个人类，这世界上哪儿还会有神秘高贵的血族，不早就吸血鬼泛滥成灾啦？
　　面对质疑的房客，甄萌居然露出了“智商提升了”的欣慰目光：“所以，沃伦吸人类血液只是个开始。之前也说了，他不断寻找记忆中好喝的人类血液，尝试了地球上不同国家不同人种不同年龄各种人的血，以至于，他摄入现代人类有毒血液太多，造成了自身体质改变。”
　　“这点改变对于本身足够强大的三代血族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但当他想要去初拥一个人类时——”
　　“那个人类，就不会变成正常的血族。”这下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了。
　　只是，奥斯汀有了新的疑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就去看了下血族图书馆的典籍，就能想通那么多事？那甄萌这智商也太逆天了吧，当区区杀手简直暴殄天物。
　　甄萌若无其事：“哦，没什么，因为是沃伦自己告诉我的。”他之前虽然有些想法，但当然没那么具体，不过跟沃伦一交流，才发现对方清醒的时候相当睿智，几乎已经查清楚了末日的起源。
　　而奥斯汀的重点是：“你居然遇到了那个蛇精病？！太危险了你居然不告诉我！”
　　甄萌倒不觉得：“他正常的时候比你可爱。”
　　“不可能！这世上除了你怎么可能有人比我可爱！”吸血鬼理直气壮地反驳。
　　……好吧，你可爱，你最可爱。
　　

　　☆、第九十一章、花围裙晚餐会


　　居然如此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赵忠诚：……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夏锄：……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加一。
　　扭扭：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一只纯洁的小鸭子。
　　小橘胖：喵？
　　甄萌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丧尸’形成的原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阻止它的传播，以及，拯救人类。”
　　拯救人类！
　　剩下的热血男儿顿时沸腾了，救世啊，那可是只存在于小说电视电影漫画里的情节，居然这么晃晃悠悠从天而降掉到了他们头上。
　　赵忠诚当了一辈子律师，夏锄当了一辈子小吃店老板，年轻时当然也做过半夜看漫画举起拳头高呼“世界由我拯救”这种中二事，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人到中年，居然真成了少年漫主角。
　　废柴大叔做主角真的没问题吗？这种情节会有销量？
　　“所以，赵叔，夏老板，我和奥斯汀大概会出趟远门，这几天你们在家自己万事小心。”甄萌放下手中粉笔，下了最后的结论。
　　……果然废柴大叔是不能做主角的。
　　赵忠诚和夏锄刚刚燃烧起来的鸡血顿时又凉了下去，两人郁闷地齐齐“哦”了一声，总算赵律师始终不忘自己的职责，连忙转而关心甄萌：“要去哪里？去多久？危险不危险？衣服带的够不够？吃的呢？”
　　“先与其他血族汇合，我们会注意安全——奥斯汀？”
　　奥斯汀还沉浸在“萌萌与沃伦·迈卡维单独见面那么危险我却不知道他还说沃伦比我萌”的绝大打击中，茫然地抬起一张俊脸，无辜地望着众人：“啊？”
　　长得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比如刚才那个表情要是郝幸运来做的话早就被打得亲妈都不认识，而奥斯汀眨眨眼居然还让人产生了莫名的愧疚感。于是赵忠诚接着说：“萌萌，这事儿赵叔要说你，要是遇到危险，一定要先跟小奥说，不要单独涉险。不然小奥和我们都会担心你的。”
　　奥斯汀附和着猛点头，同时不忘反驳：“叔我不姓奥。”
　　很好，连“赵”都省略直接叫上了“叔”，非常接地气。
　　但谁理他呢？
　　反正关于“姓不姓奥”这点，从来都没人理会某只吸血鬼那坚强勇敢的反驳。
　　当然，被忽视的奥斯汀也坚强勇敢地提出了抗议，不过这点抗议精神在丰盛的送别大餐面前很快就化为乌有，变成了并不存在的口水。
　　而甄萌面无表情地围着小花围裙在厨房里挥舞锅铲，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送上餐桌，然后面对餐厅里觥筹交错一会儿“哈哈哈”一会儿“嘿嘿嘿”的人们，从灵魂深处发出无言的呐喊。
　　说好的送别他，为什么是他在做菜？
　　夏锄还乐颠颠地拿出了几瓶好酒——当然那也是甄萌的藏品——豪爽地招呼老赵共饮一杯。
　　现在把他们打昏还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
　　等他终于做完所有菜时，赵忠诚和夏锄已经醉醺醺，不用他打就能昏。而明明不喝酒一直忙不迭在那里吃各种鸭血鸡血小猪血的奥斯汀也两颊绯红，双眼朦胧，咧着嘴一直露出智障般的微笑。
　　“萌萌，好吃，嘿嘿嘿，好吃。”
　　“……这是冷冻柜里拿出来的非新鲜食材，你觉得好吃？”他们的新鲜食材在上次吸血鬼发狂时已经被残忍地一扫而空，况且他拿新鲜食材做鸭血粉丝汤时这只吸血鬼还说不如夏锄！
　　奥斯汀怔了怔，慢吞吞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灯光下甄萌的脸，半天都不发一言，就静静盯着。脸上露出那种似醉非醉似傻笑非傻笑的表情。
　　甄萌被他瞪着，开始莫名其妙，渐渐就有些不自在。从吸血鬼的目光中仿佛燃烧起两簇炽热的火苗，把他也弄得微微有些热。
　　错觉，嗯，一定是错觉，肯定是厨房太热了。
　　杀手不动声色地微微转开头，语带恼怒：“说了多少遍，大男人不要没事擦腮红。”血液循环都没有，血族哪里会脸红。
　　傻瓜才把被拆穿过的手段一用再用。
　　要是平常，奥斯汀这种时候一定装得可怜巴巴地来一句“人艰不拆”，不过这会儿的奥斯汀却傻笑起来，呆愣愣地说：“你生气了？不对，肯定是害羞了。”
　　他伸开双手做出个大大的拥抱状，热烈地歌颂道：“啊，萌萌，你终于拥有了人类最美丽也最宝贵的喜怒哀乐！你知道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看我就像看萝卜！看谁都像看萝卜！你没有情绪、也没有表情、没有爱好也没有厌憎，除了大蒜，你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你有我了，萌萌亲爱的，来吧，对我露出蒙娜丽莎的微笑！”
　　？？？他怎么知道我最开始把他当萝卜？甄萌微微有些心虚，然后更加恼羞成怒，一掌拍在奥斯汀头上：“谁跟你蒙娜丽莎的微笑！”
　　真是心累。
　　吸血鬼也没说错，自从把这个家伙捡回家，他生气的次数无语的次数忍笑的次数甚至说话的次数都直线上升，节能生活彻底毁于一旦。
　　杀手，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居然穿着小花围裙进栏赶猪下水放鸭洗手入厨房点火做羹汤！
　　虽然这主要是因为不能饿着自己，顺带才是填饱奥斯汀的肚子，但在旁人眼里不是这样啊。看，连戒指都要戴双份，简直恩爱得不要不要的。
　　要不还是手撕奥斯汀吧，撕完就清净了。
　　然后甄萌就感觉腰间一沉，自己还没动手撕呢，人家已经主动扑过来，用力抱住他的腰，拿脑袋拼命蹭啊蹭。血族的男人都这么爱撒娇的吗？
　　跟当日大发神威拳打丧尸脚踢情敌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姑且算某位红衣女郎是情敌吧。
　　等下，甄萌忽然陷入深深的思索，如果他把那个红衣女丧尸看做奥斯汀情敌的话，岂不是真把奥斯汀当成了自己的情人？
　　别误会，甄萌对谈恋爱本身毫无意见。以前之所以不谈也纯粹是因为懒得，并非受过什么心理创伤灵魂深处留着一个人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此时的他纯粹是觉得，呃，自己在对情人的选择上，也许，应该，有，智商上的要求。
　　“我们家萌萌，最好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智商的奥斯汀继续迷迷糊糊地抱着人家，咕咕哝哝地边说边心满意足地在甄萌手上“啾”了一下。
　　甄萌：美色攻击，无耻。
　　奥斯汀：啊，萌萌手上还有鸭血的香味。
　　看到吸血鬼这模样，甄萌忽然想起《血族圣典》里似乎提到过，即便是吸血鬼，一次性摄入太多血液的话，有些人也会出现“醉血”的症状。
　　表现形式跟人类喝醉酒差不多。
　　——只听说过晕血，醉血可真高级。
　　话说，不知道有没有晕血的吸血鬼？那会不会饿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甄萌突兀地笑了出来，几乎难以忍住自己颤抖的肩膀。
　　这不对，他想，从前自己肯定控制的住。
　　但，现在又不是执行任务，为什么非得控制呢？
　　于是向来擅长假装“无事发生”的杀手难得尽情笑了一回。
　　算了，看在奥斯汀醉血还不忘夸他的份上，他这个房东就破例让他抱一回吧。
　　偷偷爬上桌偷吃鸭血粉丝和偷偷爬上桌偷吃鱼然后互相撞破彼此的小鸭子和小橘猫：你有没有觉得旁边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不明生物好像浑身在冒粉红色泡泡？
　　满脑子混乱喝太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赵忠诚和夏锄：“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还~~~干杯！”
　　

　　☆、第九十二章、美丽的误会


　　第二天，甄萌在吸血鬼从信仰之光话剧团捡来那张华丽欧风大床上醒来，脑海完全一片空白。而他身上，则趴着块凉飕飕冰兮兮的大型人形物体，没错，那就是奥斯汀。
　　确切地说，甄萌又是被冷醒的。
　　然而，与从前的冷醒不同，此刻他不仅冷，还头疼欲裂，感觉脑浆正喧嚣着要从自己脑壳里挤出来，上天庆祝一下它们短暂的自由。
　　作为这些脑浆的主人，甄萌暂时没有要去死一死的打算。
　　于是他没好气地把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那只吸血鬼掀开，动作简单粗暴，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开始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指下厨房以及被醉血的奥斯汀抱着撒娇这些事，到这里他的记忆还是完整的，记得某两位当不成主角的人类还在那里用跑调十万八千里的嗓音唱《鸿雁》，难听得丧尸都想打人。
　　接下去呢？
　　接下去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根本只是做菜吃饭的自己也晕晕乎乎倒在床上，症状跟喝断片儿了似的。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说——比如说为什么他跟奥斯汀都衣衫不整？？？
　　吸血鬼不好好穿衣服就算了！他，甄萌，一位有品位且生活规律的杀手，每天都要穿上自己最喜欢的大蒜花纹睡衣戴上自己最心爱的大蒜花纹睡帽端端正正地躺到床上进入梦乡。
　　而此刻，他低下头，看到自己只穿了睡裤，上半身，光溜溜的。
　　至于奥斯汀，奥斯汀睡衣穿一半脱一半，比全没穿还要暧昧。仿佛从这幅状态中读出了某种迫不及待的心情……更可怕的是，甄萌还在自己身上发现不少可疑的红痕。
　　问题好像更加严重了，昨晚被奥斯汀抱住后，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默默地盯着吸血鬼那张睡得正香的帅脸，考虑要不要把人一巴掌打醒，严刑拷问。却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这家伙醉血状态比自己还早，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今夕何夕。
　　杀手黑着一张脸，迟疑地抬腿、下床、不动声色地感受：还好，虽然浑身腰酸腿软，但某些不可启齿的部位并没有异样感。
　　但是，空气里飘荡的暧昧气息，还在努力向他倾诉：总之，你们俩昨天就是干了点啥！
　　……所以如果他没有异样感，又干了点啥的话，那就是奥斯汀他被……？？？甄萌心情复杂地看了还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某位一眼，心情比较难以形容。
　　讲道理，最初甄萌虽然跟奥斯汀假装情侣，但他从来都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当然并不是说杀手身为男人没有这方面的野心，而是我们都知道，甄萌同志，是一位理性远压倒感性的好同志。
　　身为一位节（懒）能（惰）青年，对于浪费体力的事，他向来敬而远之。而且经过甄萌推理缜密、逻辑清晰、智商感人的分析，以他这种废柴体力，想要对强悍的血族有所作为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然这个有所作为不包括智商上的。
　　但如果真的做了什么，虽然并非出于他们的本意，杀手觉得，自己还是要负责的。毕竟，在人品问题上，甄萌始终认定自己十分清白毫无瑕疵。
　　真的，当杀手他都交五险一金，不守法吗？不奉公吗？不是好群众吗？
　　简直太好！
　　——所以，问题又回到最初的原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甄萌极力回想，并且打算出去找另外两位当事人问问情况时，床上发出奇怪的“biu”的一声，奥斯汀从沉睡中苏醒。
　　当然，“biu”并不是血族发出的声音，而是他在睡眼惺忪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宠物扭扭心爱的玩具，惨叫鸭。这声“biu”就是惨叫鸭的标志性特征。
　　奥斯汀也被吓了一跳。
　　这个“吓一跳”不是夸张形容，感谢血族的身体素质，他是真的弹了起来，然后在落回床上时发出了声无比凄惨的“嗷”，火速伸出手捂住屁股。
　　甄萌心情更加复杂：“……屁股痛？”
　　“啊！萌萌！”发现房东居然在场的奥斯汀更加委屈，连忙捂着屁股告起了状：“屁股超痛，肯定有人趁我睡觉偷袭我。”
　　疑似偷袭者·五星杀手·甄萌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犹豫地摸了摸吸血鬼的脑袋，深沉道：“我会负责的。”
　　“哈？”奥斯汀一脸茫然。
　　“你放心，我也不是单纯出于责任——算了，等末日结束再说。”
　　脑袋终于开始慢慢运转的奥斯汀愣了半天，用自己专属神奇脑回路理解了房东的诡异行为，并作出解释说明：“萌萌，你刚才，是在向我表白吗？”
　　不等甄萌说话，他又激动地滚过来一把握住男人的手，单膝跪床一手指天一手拉着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情意！我什么都负责！”
　　甄萌：……呵呵，总觉得哪里不对。负责？捂着屁股负责吗？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经过这混乱一夜和混乱早晨，某杀手和他家吸血鬼迎来了崭新的人生阶段——从“你好像喜欢我我好像不知道喜不喜欢你”的假装情侣到“管他为什么反正我们必须为昨晚负责”的别扭真（？？？）情侣。
　　两位新鲜出炉的“负责”情侣别别扭扭地离开卧室。
　　嗯，主要是甄萌在别扭；奥斯汀反正高兴得像个二傻子。
　　外面迎接他们的是昨天同样喝得头昏脑涨舌头大废柴中年二人组赵忠诚以及夏锄。两人一见到杀手与吸血鬼出来，就乐颠颠地打招呼：“萌萌？你身上痛不痛啊？啊，小奥啊，你屁股怎么样？”
　　奥斯汀：？？？
　　甄萌：？？？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昨天我们是当着他们的面……？！
　　不等甄萌猜疑完毕，夏锄已经嘀嘀咕咕地抱怨：“奥斯汀你下手也太重了，哎呦，我和老赵身上到现在还红着呢，红里还透着青！”
　　甄萌更加惊呆，什么？居然连赵叔和夏锄都下手？
　　他们四个昨晚到底干了什么荒唐事？
　　赵忠诚乐呵呵地安慰夏锄：“你也不能怪小奥下手重，小奥是为了维护萌萌嘛，谁叫你把五十几度的白酒装成开水骗萌萌喝？”
　　夏锄不服气：“反正喝一口就尝出来了呀，我又没想到甄萌他……”
　　“萌萌从小酒量就差，别人一杯倒，他是一滴倒啊，一口下去就疯了。”
　　“停！停停停！”甄萌终于感觉出不对来，所以他今天早上头疼欲裂记忆空白都是因为昨天夏锄拿白酒当开水骗他喝？那身上的可疑红痕又是怎么回事？奥斯汀为什么屁股痛？
　　那边完全没有理解某位杀手内心惊涛骇浪的两个男人还在互相调侃：“大家都醉了嘛，下手没个轻重有什么不正常。你看你给我掐的，也青成这样。”
　　“所以昨晚到底干什么了？”甄萌捂住脸，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圈套。
　　夏锄理所当然：“一群醉汉能干嘛，打牌呀，末日钱也没有用，谁输掐谁。不过萌萌你也真是，老盯着小奥的屁股掐干嘛，不厚道，不厚道啊哈哈哈哈。”
　　所以说，甄萌确实要为奥斯汀的屁股负责。但，此负责非彼负责，然而，为时已晚——后悔药，没有的。
　　依旧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奥斯汀：“难怪今天萌萌对我这么温柔，原来昨天晚上你偷掐我屁股！”
　　杀手不由得掩面长叹：他现在不仅想掐奥斯汀的屁股，还想打奥斯汀的屁股，还想把大蒜酱涂到他屁股上！等下，最后这个画面是不是有点不对。
　　“我们走，马上出发！”立刻离开这个充满陷阱的地方！
　　从这天开始，杀手身上的寒气，好像更重了。
　　“没办法呀，谁叫他找了个冷冰冰的男朋友呢。”过来人赵叔表示。
　　冷冰冰（物理）。
　　

　　☆、第九十三章、可怕的名字


　　尼古丁伯爵再次面对眼前这两位不速之客。
　　“又要送我们人类厨师？”他忍住自己想要把奥斯汀揍得七荤八素的手，有些尴尬地望向甄萌：“可能我们血族的口味跟你们还是有点小小偏差，那个，甄先生，你上次送来那名厨师手艺不太合我们心意。”
　　所谓上次送来那名厨师自然是指在血族厨房里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郝幸运。
　　甄萌面不改色，心想，合你们心意就怪了，那位大龄中二病根本就不会做菜。想必他为了活命，对锅碗瓢盆做了不少努力。
　　比如说把盐当糖什么的。
　　不过尼古丁伯爵看到甄萌，就会回想起上次那顿大餐，忍不住很没出息地做出吞咽动作，殷切表示：“但甄先生的手艺我们这儿所有人都喜欢，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甄先生来当厨师？多少钱我们都出！”
　　反正吸血鬼最不缺的就是钱，活那么久随便拿出点破家具来也是古董文物。那些玩意儿怎么能跟活生生的大厨比。
　　然而很可惜，甄萌也不缺钱。
　　况且那根本不是重点。
　　“不是钱的问题。”
　　“那，你等等。”听到甄萌的拒绝，尼古丁伯爵根本不让他把后半句说出口，就痛下决心，指着奥斯汀咬牙切齿地说：“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做菜，我保证家族所有血族都不再追杀这个品味低下的杂食派，甚至可以忍受他在我们领地走来走去、一起吃饭！”
　　真是了不得的牺牲，当然，尼古丁伯爵想了想还是加上一句：“跟我们一起吃的时候不许吃别的，必须吃鸭血。”言外之意，不跟他们一起吃时就不再管。
　　当然，这个条件确实挺诱人，也挺诱吸血鬼，对于常年被撵得鸡飞狗跳的奥斯汀而言简直就是个闪闪发亮的大蛋糕。可惜，这会儿他们不是来吃蛋糕的。
　　甄萌深吸一口气，为这群脑子里只有吃的家伙无比担忧：“重点是丧尸不是吗，伯爵大人？”不过也得感谢这些家伙脑子里全是吃，否则他们也不必站出来跟丧尸作对。
　　说到底，丧尸到处捕猎传染的是人类，跟血族又没半丝半毫的关系。
　　——那是从前。
　　“你说那些傻东西不是丧尸，是我们的同类，是血族？”在听完甄萌与奥斯汀的来意后，尼古丁伯爵从他天鹅绒坐垫上一跃而起，满脸都是嫌弃。
　　“优雅的血族怎么可能有这种同族！”要不是说这话的是甄萌，一个厨艺很好的人类，他可能会直接把对面脖子都给扭断。
　　但，很快，伯爵大人就被对方“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分析给扯入了惊疑不定中。尤其在听到一切的源起居然是沃伦·迈卡维的锅时，尼古丁伯爵露出某种畏惧又尴尬的神色。
　　甄萌微微放松了些，只要能说服这些血族相信，他们就能继续合作，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我跟迈卡维先生讨论过了，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或许，我们需要再开一次高层全体会议。”
　　这次的议题就不会像血族上次那么胡闹了，只要计划得当，就能加快结束末日的脚步。
　　结果尼古丁伯爵惊得差点摔个狗吃屎：“你你你你跟三代迈卡维大人讨讨讨讨论过？你见过迈卡维大人？跟他说话？活着回来？”
　　天呐，他不是在听故事吧。
　　甄萌说的是那个沃伦·迈卡维？脑子随时抽风一言不合就杀人连同族都吃的三代上位吸血鬼据传有蛇精病哦不精神病血统的迈卡维大人？
　　一个人类跟他谈笑风生？
　　“该隐大人保佑。”尼古丁伯爵捂着胸口，心想这年头人类都这么凶残，难怪要末日。
　　杀手面对尼古丁伯爵的失态毫不动容，等人家缓过心情后慢悠悠地说：“没错，他就在哈里森亲王的城堡，您可以亲自去见见他——迈卡维先生正常的时候是非常睿智的。”
　　听听，听听这个人类说什么，把见三代血族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简单，太可怕了。
　　尼古丁伯爵半点都不想去。
　　然而，不幸的是，他必须要去。
　　因为无论甄萌的消息是真是假，他都必须面见“鸭血派”最高首领、也就是屡次全族大会的组织者，哈里森亲王。否则就凭他自己的威信是组织不了这种牵涉甚广的大型会议的。
　　于是临走前，含悲带愁的尼古丁伯爵不仅一一跟自己的手下道别，甚至跑到福利院前院，跟那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外面在打仗的人类孩子们握手告别，深情地叮嘱他们：“要成为最棒的厨师啊，小红、小黄、小丁……”
　　伯爵大人的属下们用“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眼神望着他们头儿，异常勇敢地安慰他：“您放心去吧大人，您留下的食材我们会帮您吃的！”
　　正准备煽情几下的尼古丁：“？？？”我人都还在这儿你们都惦记上我的菜了？一群白眼狼。他顿时重燃斗志：“谁敢吃我藏好的极品鸭血，回来我就把他当菜吃！”
　　几片落叶随风飘过，手下们心头一阵冰凉。
　　——啊，看他们老大，都还没见到强大又邪恶的迈卡维大人，就已经传染上了大人的疯病，连吸血鬼都想吃，惨，真惨，太惨了。
　　直到走出去老远，尼古丁伯爵依旧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强横地威胁了手下们之后，他们反而露出更加怜悯同情的眼神。
　　大概被郝大厨那难吃的手艺把脑子搞坏了吧，他想。
　　到达目的地。
　　甄萌和奥斯汀一左一右在门口把两股战战迈不开腿的尼古丁伯爵架进哈里森亲王家古堡大门，有过上次的经历，甄萌已经熟门熟路，直接去某位亲王的数鸭子游戏大厅找人。
　　根据他的记忆，自从沃伦·迈卡维出现后，这位活泼可爱的亲王大人就变得十分颓丧，每日里鸭子也不数了游戏也不玩了饭也不好好吃了，就像个流浪汉一样躺在地板上双眼无神放空灵魂。
　　在人类中间，对于这种状态有个十分贴切的形容，叫做“丧得像一条咸鱼”。
　　不过这次情况似乎不太一样。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嘎嘎嘎嘎”声，仿佛有几百只鸭子在对唱情歌，中间还夹杂了一道真正的歌声：“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多么欢快，多么愉悦，多么嘹亮，多么中气十足的歌声啊。
　　尼古丁伯爵总算能自己站住了，疑惑地嘟囔了声：“是亲王大人的声音。”
　　他丰富的内心戏则立刻跟上：亲王大人不愧是亲王大人，在沃伦·迈卡维那种疯子的高压统治下居然还有心情玩游戏唱歌，不亏是当今世上最强的血脉，呃，之一，呃，而且是曾经。
　　这不是甄萌第一次见到哈里森亲王，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数鸭子的哈里森亲王。
　　杀手也不敢相信，这个在一群小鸭子包围中间欢呼雀跃整个吸血鬼都闪闪发光的家伙就是上次他在地板上看到的颓丧流浪汉。
　　难道血族连躺着和站着都不是同一种物体？
　　神秘，太神秘了。
　　怀里抱着一堆毛绒绒小鸭子的哈里森亲王哼着歌儿看向大门，愉快地跟来客打招呼：“今天晚上吃全鸭血宴，你们是来赴宴的吗？”
　　？所以他还开宴会？真潇洒。
　　好在甄萌对于别人要干啥也没太大兴趣，于是十分淡定地说：“不，我是来找迈卡维大人的，请问他在地下图书室吗？”
　　谁知“迈卡维”三个字一出口，哈里森亲王顿时脸色大变，像个少女一样尖叫道：“住嘴！住嘴！别提那个讨厌的名字！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甄萌默默地望向奥斯汀，奥斯汀也默默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了解沃伦·迈卡维的为人，他们真要以为迈卡维把这位亲王怎么着了，搞得他像被始乱终弃了似的。呃，等下，如果迈卡维疯狂血脉发作的话，干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不过，血族由于生命漫长，生活中打发时间的娱乐挺多，什么同性异性甚至跨种族的恋情他们时刻都能来上几段，用不着这么，咳，激动吧。
　　哈里森亲王继续少女：“那位大人，那位大人好不容易离开了，我好不容易回到了曾经的生活，不许再提起他的名字！”
　　好吧，杀手算是明白了，由于沃伦·迈卡维的高贵血统以及疯狂性格，之前住在这给哈里森亲王巨大的心理压力，于是这会儿迈卡维走了之后亲王大人像是触底反弹的弹簧球一样飘了起来。
　　飘的时候还特别害怕再被按回去。
　　虽然能够理解，但，总觉得越描越像被始乱终弃的少女……
　　不过甄萌有些意外，迈卡维居然走了？那要证明他那个结论的可信度就更麻烦了些。不过，也只能迎难而上了。于是，杀手在向哈里森亲王保证再不提起某个不可说名字的情况下，艰难地再度阐述了一番自己的末日推测。
　　哈里森亲王第一反应跟尼古丁伯爵一模一样：“那些傻东西怎么可能是我们高贵血族的同族！”
　　杀手默默地看着头上顶着小鸭子、肩上站着小鸭子、手上捧着小鸭子以及身上爬满小鸭子的哈里森亲王，实在不明白这种模样高贵在哪里。
　　说实在的，还不如奥斯汀高贵呢。
　　

　　☆、第九十四章、快乐的实验


　　此刻，甄萌面前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几件物品一字排开，分别为：大蒜、银质匕首、十字架、桃木桩、以及教皇亲自祝祷过的圣水。
　　而桌子对面则是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只被五花大绑尖叫不断的丧尸。
　　活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场景，源于数小时前，甄萌郑重地对哈里森亲王说：“亲王大人，要证明丧尸究竟是否变异吸血鬼非常简单，我们只需要抓一只回来实验。”
　　至于实验什么，当然是实验血族的禁忌对丧尸是否同样适用。
　　不是有这么句话么：同类未必喜欢同一种东西，但同类肯定讨厌同一种东西。
　　所以，这只倒霉的、入夜后还在哈里森亲王古堡周围晃荡的丧尸，就这么成了血族鉴定“某些傻东西究竟是不是我们同族”真相的牺牲品。
　　现在放置危险物品的桌前除了唯一人类甄萌同志，其余几位无论上位吸血鬼还是低等吸血鬼都远远躲在房间角落，用看“真的勇士”这种眼神盯着甄萌。
　　而杀手默默地盯着眼前这些凶器，再度感叹，血族对人类也太宠了。
　　这种能置血族于死地的物品毫无防备交到他手里，万一他忽起歹心，把圣水直接往吸血鬼身上泼怎么办？他们的小命还要不要啦？该说他们对他太信任，还是说他们太大意。
　　等下，别的东西也就算了，为什么他说句要搜罗禁忌物哈里森亲王连“真·圣水”这种东西都能从藏品里面找出来，他究竟都在收藏些什么玩意儿啊喂，不怕观赏的时候把自己烧死？
　　“啊，哦，那是战利品。”哈里森亲王对此非常骄傲，挺起了胸膛，异常兴奋地表示：“三百年前我与中央教廷当时的教皇大战三天三夜，把他耗得弹尽粮绝，连最后的十字架和圣水都抢了过来，最后他哭着说再也不找我麻烦了哈哈哈哈。”
　　“后来他真的没再找你麻烦？”甄萌想不到这小小一瓶圣水背后还有个惊险刺激的故事。
　　哈里森亲王瘪瘪嘴，很生气：“不，他眼泪一抹回头就纠集了全世界吸血鬼猎人来找我麻烦，还得意洋洋地说要我跪下叫他爸爸。”
　　……你们这个play是不是有些太重口了，那位大哥也不是凡人。
　　奥斯汀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于是全部人忽略了还在椅子上尖叫扭动的实验品丧尸，开始津津有味地听哈里森亲王讲过去的故事：“那您跪下叫爸爸没有？”
　　“开什么玩笑，本大人是那么没骨气的人吗？就算他带十万八千吸血鬼猎人来又怎么样，我还不是转身就跑了，根本没被他抓着。”
　　“噗。”尼古丁伯爵连忙用袖子遮住脸，很假地咳嗽了两声，连忙称赞：“那您可真机智。”
　　甄萌点点头：“可以说是非常有骨气了。”
　　“对了。”哈里森亲王面不改色的强调：“甄先生，桌上这些你尽管用，不用害怕过量，我都控制过了，这点威力搞不死血族。”
　　尤其搞不死他，哈哈哈哈。
　　甄萌礼貌地微笑，内心忍不住吐槽：搞了半天压根不是信任，别人早把剂量控制好了，那他们还满脸瑟瑟发抖地躲在墙角干嘛，入戏太深了吧！
　　这时，一直在椅子上挣扎尖叫的丧尸先生忍不住了，他怒气冲冲地喊：“喂！你们到底要干嘛！放开我！我又没有攻击血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血族的肉难吃死了呸呸呸！”
　　奥斯汀、尼古丁伯爵、哈里森亲王异口同声：“你说谁难吃！”
　　杀手无语地拿起银质匕首，感觉血族的人根本抓不住重点，果然还得靠他才能结束末日。
　　好累，好困，想睡觉。
　　“啊！啊啊啊啊！！！”无法动弹的丧尸死死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银质匕首，喉咙里冒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海豚音，“你、你走开，把那破玩意儿拿开，别过来，别过来！”
　　甄萌慢吞吞抬了抬眼皮，晃晃手中的匕首：“你害怕这个？”果然是身体里流淌的本能恐惧？
　　“废话！有人拿刀指着你你不怕！”丧尸露出个这人简直不可理喻的表情，看眼前的男人晃晃悠悠眼皮耷拉好像随时都能睡着倒过来，心惊胆战地乞求：“别过来！”
　　甄萌：？？？所以重点是刀？但丧尸说得逻辑通顺条理分明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他想了想，转头望向看戏中的三血族，询问有没有别的银质用具，比如说硬币啊首饰之类的。
　　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表示鄙视——哪个吸血鬼用银首饰，又不是活腻了想自杀。
　　不过他们千辛万苦还是找出了两个圆溜溜的纯银纪念币，用手帕包着送到杀手跟前，杀手也不多废话，拎着硬币再度转向丧尸。
　　丧尸：“……啊！啊啊啊啊！！！”叫得比刚才更凄惨了，眼神出现某种简直要看见天堂的色彩。甄萌挑了挑眉，将纪念币一侧轻轻往丧尸手上一碰。
　　“呲——”大厅里响起某种物体灼烧的声音，丧尸的海豚音冲破云霄，而他手臂上被银质纪念币触碰过之处现出道明显的灼烧痕迹。
　　毫无疑问，这只丧尸不能接触银质物品。
　　把纪念币随手往口袋里一揣，甄萌又拎起了十字架，这回不用走到丧尸面前，他已经踢着椅子把自己摔翻在地，哭着吟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看来在变成丧尸之前还是个文化人。
　　甄萌把十字架在手上绕了几圈，蹲下来，淡定地望着他：“你现在是丧尸，我是人类，我们已经不算‘相煎何太急’了。”
　　结果那位朋友一咕噜扭过头来，震惊地望着甄萌：“丧尸？你说啥？我是丧尸？”随后他看到不仅甄萌点头，连角落里那三只吸血鬼都跟着点头，顿时觉得自己到了《窦娥冤》现场，而自己就是那窦娥。
　　他愤愤不平地控诉：“你们脑子坏掉了吧，我哪里像丧尸？丧尸会说话吗？丧尸有脑子吗？丧尸每天刷牙洗脸洗衣服喷香水再出门吗？丧尸，丧尸会念诗吗？”
　　静默。
　　现场一片静默。
　　最后甄萌终于开口说：“但你们到处咬人，这就是个代号。”代号的意思就是方便称呼，不要太过计较。
　　没想到那位丧尸先生更愤怒了：“咬人！你居然说我们拯救人类的行为是在咬人？愚蠢！无知！二货！公主大人说得对，你们急需提升智商。”
　　甄萌默默地把十字架拍在他脑袋上，丧尸一阵呜哩哇啦地摇晃甩了下来，确实就跟哈里森亲王说的那样杀伤力不大，就是脑袋肿起好大个包。
　　他神情凝重地站起来，转身望着吸血鬼们：“你们听见他刚才的话了吗？”
　　三血族一个跟着一个点头，奥斯汀捂着胸口：“他说他们咬人的行为是在拯救人类！”
　　搞了半天，吸血鬼以为他们在拯救人类，人类以为他们在拯救人类，丧尸也以为他们在拯救人类，每个势力都觉得自己在拯救人类，都当对面是剧本中的反派。
　　杀手拎起大蒜，低头看着那只义愤填膺的丧尸：“所以，我们对抗你们的行为，在你们看来是阻止你们拯救人类？”
　　那只丧尸惊恐地看着甄萌手里一整个圆圆的大蒜，浑身颤抖：“把凶器放下，有话好好说。”
　　甄萌冷漠脸：“不，我们当杀手的，一般手里拿着凶器才叫‘有话好好说’。”
　　

　　☆、第九十五章、哼，愚蠢的人类


　　被各种“凶器”威胁的丧尸先生给甄萌以及奥斯汀等人带来个惊天大秘密——关于丧尸被咬了之后为什么要欢欣雀跃地尬舞、以及为什么只追着人类咬。
　　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是“拯救”落后、愚昧、无知人类的伟大行动。
　　“那不是病毒感染！是进化！是从旧人类到新人类的进化！你们没有进化的人根本不明白那种滋味有多么美妙，我们内心的喜悦实在无从表达，所以才尖叫跳舞到处跑来跑去的！”
　　依旧被五花大绑且脑袋上肿了个大包的实验品丧尸委委屈屈地诉苦：“只要是尝试过做新人类感觉的人，肯定想要把这种全新的生命形式带给自己的家人、朋友、亲近的人，就像你有了好东西想要跟别人分享一样，懂吗？”
　　奥斯汀想了想，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开始猛烈摇头。
　　毕竟如果他有了好吃的鸭血，肯定不想跟别的同族分享。好吧，如果是萌萌的话，他愿意跟他一起吃。
　　而面对一只自称“进化新人类”丧尸的控诉，甄萌和尼古丁伯爵、哈里森亲王排排坐面面相觑，第一个想法都是：丧尸也有中二病？
　　可怕。
　　于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越来越尴尬，最后哈里森亲王终于忍不住问：“你所谓的新人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做菜水平突飞猛进？”
　　……甄萌默默地把身下椅子拉远了点。
　　最后那句不加也没关系的，亲王大人，容易暴露我方也很蠢萌的事实。
　　“哼，跟做菜有什么关系。”
　　基于对新人类优越性的自豪感，丧尸骄傲地挺起胸，完全忘记自己目前是个俘虏而开始高谈阔论起来：“我们新人类，更高、更快、更强！最重要的是，永远都不会有悲伤！”
　　听众想了想他们时刻都在尖叫尬舞的状态，感觉确实很难有悲伤。
　　智障怎么会有悲伤呢，没有的。
　　但有人似乎不太同意。
　　只见某位杀手一声不吭拿过装圣水的五彩玻璃瓶，高举在丧尸头顶，默默地盯着他看。那个玻璃瓶从色彩到形状都充满神圣风格，望去就像是直接从教堂彩色玻璃窗上掰下了一块。
　　丧尸有些疑惑地回望他，显然，比起银质匕首以及大蒜这种简单粗暴的凶器，玻璃瓶就会显得让人难以理解。
　　但当杀手把瓶盖一打开，某种玄妙的味道——基本上人类不太感受得到但对血族来说非常敏感——就幽幽地散发出来，回荡在空气中。
　　很快充盈了整个房间。
　　即便这点剂量并不能致血族于死地，现场三只吸血鬼还是勃然变色，争先恐后往墙角躲去，在挤到同伴发现大家动作十分一致后神情也变得十分微妙。
　　而除他们之外，现场还有一位同样变了脸色，那就是椅子上的丧尸先生。
　　他那张日常快乐得飘飘欲仙的脸上露出惊骇神情，瑟瑟发抖地狂喊到：“这、这是什么东西！拿开！快拿开！”
　　甄萌手很稳，表情也很稳定，很稳定的意思是没有什么特别表情，甚至有点愉悦地问到：“现在能感觉到悲伤了吗？”
　　悲伤。
　　岂止是悲伤。
　　丧尸先生简直伤心欲死。
　　“那，说好的永远都不会有悲伤呢？”
　　“这、这是作弊！”输家表示非常不服。
　　但赢家通常不会去理失败者，甄萌便十分和善地把圣水盖上，面向哈里森亲王等人，把手一伸：“虽然还有桃木桩没试，但大蒜、银质品、十字架和圣水明显都能够克制丧尸，现在，各位还觉得我的结论是无稽之谈么？”
　　至于桃木桩，这玩意儿要直接钉入心脏才有效，杀手觉得目前没这个必要。
　　主要是因为甄萌比较善良……不，主要是没人付钱。
　　像他这样很有原则的五星杀手，不给定金就想要他动手，没门。体力，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
　　“哦，对了，你们新人类怕不怕阳光？”
　　忽然想到什么的甄萌又回头问了句，刚觉得自己虎口脱险正在暗自庆幸的丧尸顿时又瞪大眼睛，磕磕巴巴地回答：“大、大部分害怕，但像公主大人这样完全进化好的存在是不怕的！”
　　大约是最后一句给了他底气，丧尸又夸张地挺了挺胸。
　　公主。
　　这已经是某只实验品丧尸第二次提到这个“词”，虽然听上去略显中二，咳，好吧，是非常中二，但大概是他们的领军人物。
　　所谓完全进化好的存在，难道就是指高级丧尸？
　　的确，在白天遇见的基本以高级丧尸为主。
　　而夜晚游荡的，则是像眼前这样的级别。
　　嗯，称呼大概要纠正下，现在差不多已经可以确定，这些玩意儿不该叫丧尸，而是变异吸血鬼。
　　“哈里森大人，您看，他们还怕光。”
　　甄萌继续自己的科学论证。
　　速度、力量、敏捷、进食原则都与血族相似，而弱点与禁忌也与血族相同，实在难说他们属于不同种族。
　　其实甄萌的这番实验做下来，在场吸血鬼全都看在眼里，虽然情感上不愿相信这些既不优雅又整天尬舞的家伙是他们同族，但理性上来讲，概率非常大。
　　真丢吸血鬼。
　　哈里森亲王没有直接附和，先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些宝贝战利品都收回去藏起来，才恢复彼时数鸭子游戏中表现出来的从容不迫：“甄先生说的很有道理，但，如果是血族的话，应该能够感受到血脉纯度区别带来的威压才对，可是这些丧尸即使面对上位血族，也没有感受到精神威慑。”
　　“更何况，他们自称新人类，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血族。”
　　也就是说，血族就算巴巴地去认亲，这群野蛮粗俗的变异吸血鬼还未必想跟他们扯上关系呢，人家把自己当人类来着。而且血统威慑在血族社会里也是非常重要的秩序维护手段，如果这些变异种脱离了血统威慑，收拾起来未必容易。
　　这点甄萌其实也有考虑。他也想过几个原因：“第一种可能，是因为血液污染，扭曲了他们体内属于血族的诅咒，以至于你们正常血族的血统威慑对他们无效。”
　　“第二种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初拥者，血统比你们高贵。”
　　而很显然，根据沃伦·迈卡维的自述，根据甄萌推测的整个末日来源前提，第二种才是真实。
　　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默默地骂了声坑爹。
　　因为这就意味着这群丧尸不仅是他们的同族，而且从血统而论比他们高贵，由三代血族进行初拥，就算是失败变异的初拥，他们也是三代血族的直系子世代。
　　哪怕是这里血统最高贵的四代哈里森亲王，也最多与他们平起平坐……
　　甄萌想到的更多：“更麻烦的是，沃伦·迈卡维本身有疯狂基因，根据《血族圣典》记载，他创下的迈卡维家族人人都继承了他的疯狂血统，随时都可能疯癫起来。”
　　这意味着，这群以他为感染源的丧尸，也可能随时疯狂失控。
　　讲道理这件事大概行不通。
　　设想一下，一个迈卡维发起疯来已经非常可怕，如果一堆“迈卡维削弱版”一起发起疯来——“世界也要疯了。”尼古丁伯爵喃喃自语。
　　就在所有人都感觉很郁闷时，一直没怎么说话自动充当美貌背景板的奥斯汀忽然开口：“啊，恕我直言，各位大人，这世界本来就已经如此疯狂。还有。”
　　他得意地冲甄萌眨了眨眼睛，很骄傲地说：“沃伦亲自初拥的人类恐怕没那么多，毕竟他也很挑剔。剩下这满大街的‘新人类’，可都是他们自己逮一个咬一个扩散开来的。”
　　沃伦·迈卡维要是能这么不挑剔上亿人口一一初拥过来，当初也不会因为不满意食物而尝试过多导致体质变异。
　　多么清晰明了的逻辑。
　　所有听众都眼前一亮，对啊，事情太多他们居然忘了考虑这个。这么一来，真正沃伦·迈卡维的直系子代、血统高贵的存在数量有限，剩下的“变异吸血鬼”只会一代不如一代。
　　奥斯汀在关键时刻居然有了智慧！
　　杀手莫名有种欣慰感。
　　听说许多情侣在一起后都会越来越像，不论外表还是内在，那真是幸好他们之间是奥斯汀智商越来越像他，而不是他越来越像奥斯汀。
　　等下，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考虑“情侣”问题并为此而骄傲？
　　肯定是今天吃的大蒜酱变质了！
　　赶紧回神，甄萌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所以才会有‘普通丧尸’和‘高级丧尸’的区别，他们居然被忽悠得以为会进化，却不知道血统是在被初拥时就已经决定好的。”
　　那么，椅子上这位屡次提到的“公主大人”，也许就是沃伦·迈卡维亲自初拥的那个人。
　　听上去是个女孩子。
　　如此严肃的、几乎能够载入人类历史的一刻，甄萌发表完自己的见解，却发现奥斯汀正定定地看着他。十分纯粹而惊喜的模样。
　　杀手觉得哪怕以自己的智慧，也实在猜不透奥斯汀心事，只好暗中投以疑问目光，并以眼神示意他低调点说。
　　然而奥斯汀呆呆地直接脱口而出：“萌萌，你刚刚看上去好有精神，像打了鸡血一样。”他顿了顿：“脸上还红红的。”
　　相处那么久，房东在他眼里一直都好像马上都能睡着，浑身上下都写着三个大字“懒洋洋”，现在这样好难得啊。
　　甄萌：“……下面我们讨论下会议议程。”
　　

　　☆、第九十六章、啊，智慧的血族


　　血族准备开第二次大会。
　　甄萌还记得他们上次会议通知是通过手机APP发送的，但现在网络早已瘫痪，发明了此类科技的人类尚且联系不上彼此，更别提属于神秘非科学生物的吸血鬼。
　　对于这些优雅的暗夜贵族要怎样互相联系，杀手表示非常感兴趣。
　　血族之间应该有神秘古老的仪式互相感应吧？不过互相感应又不能准确传达内容，《血族圣经》里似乎也没有提到解决方案。
　　也可能在他没来得及看完那部分。
　　“哦？怎么联系？去会议室联系啊。”哈里森亲王听问后非常自然地回答，还招呼甄萌和奥斯汀赶紧一起过去，好早点把会开完早点进入晚餐时间。
　　居然还有会议室。
　　等一下，听亲王大人的口气，怎么好像当场就能开会，不是要召集血族高层过来商讨对策么？
　　会议室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血族圣物，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
　　而事实证明，这份“期待”完全违背了节能青年的生活宗旨。意思就是，在吸血鬼们打开会议室大门那瞬间，甄萌就觉得，什么期待，全是浪费。
　　浪费感情！
　　——会议室里什么古老神秘的宝物仪式道具阵法都没有，就端端正正放着几台电脑，还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超高性能机器，造型上与人类日常使用的略有不同，被打造成展翅欲飞的蝙蝠形状。
　　对有些人来说，很酷炫；对有些人来说……呃，无话可说。
　　哈里森亲王丝毫不觉得血族用电脑有哪里怪异，熟门熟路地下达命令：“小香烟，你先给大家发通知，十五分钟后集合准备开视频会议。”
　　小香烟？
　　甄萌与奥斯汀迅速望向尼古丁伯爵，尼古丁伯爵露出类似“完了形象全毁了”的羞愤表情，弱弱地抗议：“我叫尼古丁！”
　　没毛病。
　　香烟里面挺多尼古丁。
　　某位吸血鬼伯爵忿忿地打开电脑开始发会议通知，并时刻竖着耳朵听后面有没有传来可疑声音。两分钟过去，除了他敲击键盘的响声外，其余人依旧安静如鸡。
　　尼古丁伯爵松了口气，对甄萌以及品味差到极点的杂食派同类好感度直线上升，在这种时刻能够做到不嘲笑友人，是多么深刻而牢固的友谊……啊。
　　“噗。哈哈。小香烟。”甄萌与奥斯汀若无其事地开始看自己的手，仿佛手指上那个大蒜戒指下一秒就会开花。
　　“小香烟”差点把键盘砸了。
　　而此时的人类好像无事发生，淡定走到哈里森亲王身边，满脸严肃：“我记得网络通讯都已经瘫痪了，亲王阁下，恐怕这样并不能召集到与会人员。”
　　哈里森亲王摆摆手：“不用担心，瘫痪的是你们人类网络通讯，我们血族自己的通讯系统运转很正常。嗯，机房也很正常。”
　　吸血鬼居然还有自己的通讯系统！
　　话说你们作为神秘非科学生物这么走近科学真的好吗，简直魔幻现实主义。而杀手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你们第一次开会干嘛非要聚集在一起？”
　　像现在这样视频会议不好吗？要知道大家千里迢迢赶来赶去就为了喊几句热血沸腾的无脑口号简直太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人生了有没有。
　　好吧虽说血族这些东西都多的是，恨不得能浪费。
　　不死族什么的最讨厌了。
　　“还被沃伦·迈卡维堵个正着。”那家伙疯起来差点没把他连奥斯汀一锅端了，好在他们反应快逃之夭夭。
　　被做菜好吃的甄大厨师咄咄逼人质问，哈里森亲王与“小香烟”伯爵同时露出某种尴尬不自然神色，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其实，是这样。”
　　“我们血族自己的总机房和通讯系统，是在那次会议之后才开始造的。”
　　……说白了就是被沃伦·迈卡维那次出现给吓怕了呗。只能说无论是人还是血族在面对致命危险时的潜力都无穷无尽。也怪迈卡维名声太凶残，把血族都逼得走近科学。
　　甄萌无言以对。
　　而奥斯汀小声嘀咕：“那家伙有那么可怕吗？”
　　他是真没觉得奥斯汀哪里让人害怕，虽然战斗力确实高人也确实疯，但对奥斯汀来说，这家伙的主要威胁在于居然敢趁他不在接近萌萌，还诱惑甄萌说出“迈卡维比奥斯汀可爱”这种不可饶恕的论点。
　　从这个角度来看，是挺可恶的。
　　剩下两个想到沃伦就开始心有余悸瑟瑟发抖的吸血鬼顿时对奥斯汀的态度充满疑惑，尼古丁伯爵感叹：“果然是低贱的杂食派，乱七八糟的血喝多了连血族基本的警觉都丧失了！”
　　奥斯汀哼了声，按住胸口，情感丰沛地念：“叫他安静！我不想听到这声音。这个人不断地对我施以侮蔑与诽谤！”（出自王尔德《莎乐美》）
　　“那个谁，无信仰的杂食派，叫奥斯汀是吧？你的‘父’难道没有教育过你，下位吸血鬼辱骂上位吸血鬼才叫污蔑与诽谤，我们说你这个十五代那叫神圣的训导。”
　　奥斯汀被噎了下，睁大无辜的大眼睛真诚表示：“我只是在练习话剧台词。”以及，他都不记得给予他初拥的血族是哪个，就更别说什么教育不教育了。
　　摆什么谱，还不是他这个十五代带着他家萌萌在解救这些人。至少他不怕迈卡维，没有见面就给人跪下。
　　说起来，他为什么半点都不想给人跪下？那好歹也是世间如今血统最强大的三代上古者。
　　“到会议时间了。”
　　就在奥斯汀百思不得其解其间，十五分钟迅速流淌而过，视频对面血族也都差不多来齐，众人都把刚才的小小插曲放下，准备商讨对于“变异吸血鬼”的对策。
　　当然，在商讨对策之前，首先要把他们的观点以及进行的实验讲述下。等哈里森亲王主讲完毕后，果然各地血族都纷纷哗然，众吸血鬼反应惊人一致——“那么粗俗无礼还爱疯狂吃肉尬舞的玩意儿哪里像我们高贵优雅又纯洁的血族了？”
　　“因为他们继承了迈卡维大人的疯狂血统。”
　　好吧，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可以解释一切怪异行为：疯了嘛，干啥都不奇怪。
　　不在此处的迈卡维：？？？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你们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好吧。”大洋彼岸的血族代表发言：“就算他们真是变异的同族，又能怎么样呢？我们总不能拿着十字架圣水银子弹大蒜去跟他们打，我们自己先会死掉的，根本不现实。”
　　就在这时，甄萌上前一步，对着视频对面的所有吸血鬼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要消灭他们，而是要拯救他们。”
　　“救？怎么救？”要么就退让让他们自己在地球上横行霸道追着剩下的人类又跑又咬，要么就把他们清理干净让剩下的人类繁衍生息。
　　还能怎么救？
　　甄萌看了眼奥斯汀，沉声道：“血族的初拥，可以逆转吗？”
　　

　　☆、第九十七章、咦，变态的丧尸


　　甄萌的问题难住了全体血族。
　　由于是视频会议，与会人员无法做到“面面相觑”这么高级的动作，只能摸鼻子的摸鼻子、捏下巴的捏下巴，七嘴八舌地问：“什么叫逆转初拥？”
　　“就是把吸血鬼重新变回人类。”
　　“开玩笑，怎么会有血族想重新变回人类？”人类除了能在太阳底下活动之外，哪点比得过血族？
　　“哦，人类还能下厨房。”
　　“咳。”会议主持人哈里森亲王伸手让大家稍安勿躁，然后对甄萌解释：“甄先生，是这样的，我们血族改喝动物血并爱上人类各类菜系是近几百年内的事，而近几百年里，我们已经很少对人类进行初拥了。”
　　因为食物短缺，不想增加竞争对手。
　　况且吸血鬼对繁衍后代又没有执念、初拥人类那也不叫繁衍。所谓神秘群体，当然是数量越少越好。
　　而如果把时光往更久远处回溯，到血族还喜欢喝人血、也不需要考虑下厨房的年代，则根本没有出现过做了血族还想变回人的。
　　又强大又不死，干啥想不开呢？
　　“哦不对，倒也不是没有。”
　　视频对面，北欧的一位五代血族灵光乍现，想到了自己家族中的传说。
　　据说他家族中有位长老曾经爱上过人类女性，然后那位女性拒绝成为血族，自然老去死亡，长老悲痛不已，高喊着“我不做吸血鬼了！”要变成人陪她同生共死。
　　甄萌越听越疑惑：“血族又不是杀不死，他真想陪她给自己浇点圣水不就得了？”
　　“……”
　　算了，也许吸血鬼的逻辑跟他们不同，看奥斯汀就知道。杀手决定放过这个疑点，直接问：“所以这位长老现在呢？”如果他成功了的话，也许这里就是突破口。
　　来自北欧的代表略显尴尬：“哦，现在他每隔三个月还要喊一次‘不做吸血鬼了’。”
　　也就是说没成功，呃，更可能是压根就没尝试。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令人难捱的沉默。
　　甄萌微微皱眉，他不是没想过可能根本没有逆转办法，但冥冥之中总觉得事情会有转机。
　　他想了想，转头问哈里森亲王：“血族从古至今所有的典籍资料都在您的地下图书馆中吗？”
　　应该不会吧，那里面基本上都快被霸道血族类小说给占满了。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虽然这不是形容血族的俗语，但比起在座所有会议人员的记忆，也许古籍上面能记载更多的资料。
　　哈里森亲王在沃伦·迈卡维这位凶煞神经病不在时相当正常，立刻理解了杀手的言下之意并果断传达命令：“各家族传令下去，打开所有图书室，寻找关于初拥的资料，哪怕沾边也行，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甄萌加了句：“只要是看上去可疑的段落都做个汇总。”
　　分配完任务，哈里森亲王半信半疑的同时来了句：“还是觉得把外面那些尬舞的杀杀完比较快。”真不想称他们是变异吸血鬼，简直拖优雅血族的后腿。
　　甄萌很淡定：“根据统计，百分之七十的人类都已经被感染，如果全杀的话，你们可能错过许多厨师。”
　　厨师！
　　会失去人类厨师！
　　在场血族当场被一箭穿心，当下拍着胸脯表忠心，发誓绝对要为救回人类厨师而勇敢向前，绝不退缩。
　　可能是哈里森亲王后来又把甄萌这番言论通知了所有血族，这帮以优雅自居的生物突然开始热火朝天地翻起资料来，态度与之前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托赖于他们如此勤奋，不过两天，大家就把找到的资料归纳整理，得出一个令人半振奋半无语的消息。
　　——沃伦·迈卡维传播的变异初拥，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但，那种方式应该算不上逆转。并且，效果也很难说。
　　根据血族古籍上记载的零星片段归纳整理，如果想要消除某个吸血鬼的初拥影响，就必须要让血统更高贵纯正的血族对目标进行二次初拥，这种行为称之为“覆盖”。
　　完成覆盖之后，目标体内属于最初初拥血族的标记和血统就会被二次初拥者完全取代。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有人类被七代血族初拥了，转变为血族后就与这位七代血族产生了血统与血缘上的关系；但如果这时有六代甚至五代、四代血族再对他初拥一次，他体内属于那位七代血族的联系就会完全消失，变成后一位初拥者的直系后裔。
　　但能够这样做的前提是，进行“覆盖”的血族从血统、世代上一定要比初拥者强。否则，他的力量就不足以在目标体内取代初拥者的地位，反而可能让目标更加混乱。
　　“不过，这也不是正式记载，只是根据些传闻和八卦拼凑出来的信息，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哈里森亲王与尼古丁伯爵正与甄萌、奥斯汀围在一起商量。
　　“小香烟”忧心忡忡：“而且哪怕真的有效，记载上也是正常血族之间，现在沃伦·迈卡维体质已经异变，外面那些被他影响的更是异变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血都不喝了天天吃肉吃肉狂吃肉，更难说这种方法能不能成功。”
　　哈里森亲王也面色惨白：“等下，就、就算成功，‘覆盖’应该不是把变异吸血鬼变回人类，而是把变异吸血鬼变回正常血族吧？甄先生，你刚才说，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感染了，那岂不是意味着——”
　　以后血族才是地球上数量最多的种族？！
　　全世界都是抢食物的同类！全世界都是不能下厨房的血族！千金易得，一个人类难求！天呐这种情景半点都不美好。
　　这是奥斯汀又弱弱地举手了：“我觉得这些问题都可以靠后……”
　　“闭嘴你这个杂食派。”尼古丁伯爵扬起脖子。
　　“这种问题怎么能靠后！”哈里森亲王也颤抖了。
　　奥斯汀积极抗议：“我不。我是说，就算前面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沃伦·迈卡维不是三代上古者吗？上哪儿找比他血统更纯正、世代更强的血族进行‘覆盖’？”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沃伦·迈卡维是血族历史上最传奇也最强悍、最疯狂也最叛逆的三代血族之一，讲述他们的故事文本一打接着一打，再往上的二代已经被他们亲手屠杀，如果再数，可就轮到血族始祖该隐了。
　　总不可能把该隐大神拉出来对着外面变异吸血鬼一个个咬过去。
　　所有吸血鬼一同扶额，头痛地嘟囔：“果然还是杀杀光算了。”
　　甄萌微妙地看了眼智慧连续上升的奥斯汀，若有所思地说：“你们确定二代血族已经被三代杀完了？二代总共有多少人？”
　　哈里森亲王仔细想了半天，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三位吧？记载说全都被三代赶尽杀绝了。哎我就说三代那群都是些疯子。”
　　其实，他身为四代血族，是三代血族亲手制造的最亲近后裔，不过在哈里森亲王那漫长的记忆里，对自己的直系父代可没有半点好感。
　　正是这群疯狂的家伙开启了千年圣战，而他们制造后裔的目的也纯粹是为了让血族延续杀戮传统。正因如此，在他们这些后裔拒绝继续互相残杀之后，那些面临沉睡的三代上古者才会丧心病狂降下末日预言。
　　“那可都是群疯子，我看没有疯狂血统的几个也没比迈卡维好多少。”
　　事实上，沃伦·迈卡维清醒的时候反而比其余人要好的多。他当年是见过迈卡维的，记忆里那个男人清醒的时候，稳重、沉静、热爱艺术与知识，也很热爱世上发生的一切故事。
　　“还是让大家继续查。”甄萌这种做杀手计划一丝不苟的人对模棱两可的回答实在不能接受：“重点放在始祖到三代之间，所有资料都细查。”
　　这是他们能不能逆境翻盘的百宝箱。
　　就算全变成血族，也比外面那群逮人就咬的变异种要好，血族现在可是不能喝人血的。
　　

　　☆、第九十八章、美少女


　　众人再度钻入资料的汪洋大海，不过比起寻找“逆转初拥”方法，吸血鬼们对于先祖及二三代的故事传说要熟悉得多，不得不说八卦在哪里都是第一生产力，不分种族。
　　当然，传说多了混乱信息也多，还有各种毫无根据的臆想和猜测。
　　比如说有本血族作家自己写的长篇小说就详细描写了当年三代血族对二代血族进行追杀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居然是因为三代血族们纷纷爱上了自己的制造者，痛苦挣扎于这样的不伦恋情，再经过各种曲折离奇的狗血纠缠之后，终于由爱生恨，黑化痛下杀手。
　　“既然这世界不能容许我们与爱共生，那么就让我们共同去往死神的怀抱吧！”奥斯汀翻到最后一页，喃喃地边念边挠头：“我怎么觉得这情节哪里怪怪的。”
　　“当然怪，这就是瞎扯。”哈里森亲王尴尬地把那本小说扯过来扔在一边：“前提就不成立，我们是血族又不是无聊的人类，三代想跟二代谈个恋爱哪里就不伦了。”
　　奥斯汀露出受教的模样：“但他们不是直系……”
　　“那又怎么样，别说跟父系谈恋爱，就算三代十三人跟二代同一人谈恋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血族的口味可真是重。
　　甄萌对他们到底要几个人一起谈恋爱倒是不怎么感兴趣，主要问题在于：“这本小说不是你们血族写的么？”如果像亲王这么说的话，这种毫无逻辑的小说不应该出现呀。
　　亲王大人也很无语：“现在十几代的小孩都跟人类太亲近，他们又没见过先代，跟人类混久了满脑子都是人类思想。”
　　在场唯一一位“十五代小孩”奥斯汀立刻为自己辩白：“我不是！我没有！”
　　哈里森亲王敷衍地点头：“行行行你没有，赶紧接着找资料。”
　　他们此刻的分工合作是这样的，尼古丁伯爵带着几个血仆在地下图书室查找纸质资料，而奥斯他们则人手一台电脑，查阅电子资料。
　　没错，走进科学的血族们除了原始记录外，还将它们通通扫描进了电子系统，既方便保存携带，也方便有需要的同族随时查阅。
　　“人类科技进步带来的也不全是坏影响。”偶尔还拿电脑联机打个游戏的亲王感叹。
　　——在游戏里，你永远都不知道给对面送人头的队友到底是人……还是吸血鬼。
　　“但还是可惜，比起科技进步，我更怀念过去的美味人血。”
　　甄萌默默地按下鼠标，内心觉得，科技进步真是人类的智慧结晶。
　　干得漂亮！
　　而奥斯汀忽然扭动身体，双眼亮晶晶地从电脑后面望过来：“我突然想，要是人血也能做菜，会不会非常好吃？什么人血旺啊，人血粉丝汤啊，人血豆腐羹啊，辣炒人血啊之类的？”
　　杀手双手顿了顿，用某种“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我房客”的眼神看着奥斯汀激动的脸庞，心想，还要用人类的厨艺去做人血，这家伙真够黑的。
　　全然不知自己在甄萌心中已经从“智商低”变成“天然黑”的奥斯汀还笑嘻嘻地安慰他：“放心吧萌萌，我绝对不喝你的血！”
　　杀手安静地垂下眼皮，觉得奥斯汀要是敢喝他的血，就会被拖到夏威夷晒成真真正正的吸血鬼干，然后被放到卖咸鱼的店里一起贩卖。
　　最后被他买回家当个装饰品挂起来。
　　等等，甄萌同志，你不觉得自己要把吸血鬼晒成干当装饰挂在家里这种行为本身也非常黑么？
　　不过还有个问题，就是奥斯汀到底能不能被太阳晒成吸血鬼干。
　　留待实践。
　　他决定忽略那边那两个开始讨论“人血一百种做法”“如何用八大菜系做出美味人血”的吸血鬼，继续认真查找资料。就在他翻开本《血族世代谱系调查》时，脚下的地板忽然微微震动了下。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脚下又是阵剧烈的摇晃，同时外界传来巨大响动，只听“砰”的一声，甄萌转头去看，却见哈里森亲王从座位上摔了下来，面色苍白。
　　嗯，面色苍白是句废话，吸血鬼个个面色苍白。
　　但亲王大人此刻的表情和状态确实都相当差，仿佛随时能翻出个白眼来。他下意识地用手肘撑着地板，想要让自己站起来，却像刚出生的小鹿似的无法平衡。
　　“迈、迈卡维大人。”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迈卡维？”奥斯汀连忙过去扶他，满脸疑惑。
　　哈里森亲王非常惊讶：“你、你感觉不到吗？迈卡维大人肯定又来了，那么强大的精神威慑，除了他没有别人！你……完全没受影响？”
　　“哈？”奥斯汀依旧很茫然。
　　这位亲王此时才想起，上次血族会议的时候，沃伦·迈卡维忽然出现，好像现场唯一没被压得抬不起头的也是这个十五代吸血鬼。
　　他陡然现出惊悚的神色，指着奥斯汀：“你、你其实不是正经血族吧？”
　　这下奥斯汀惊呆了，下意识地回：“我哪里不正经？”他明明很正经的好不好，既没有跟自己的父系谈恋爱，也没有跟一堆人谈恋爱，特别正经，简直是先锋楷模。
　　甄萌走上来，替哈里森亲王解释：“他大概想说你可能不是正常血族。”其实他也有过怀疑，觉得奥斯汀与他见过的其余血族都不太像。
　　在他看来，奥斯汀也许——
　　“你肯定是被传染的变异吸血鬼！是他们打入我方的无间道卧底！是间谍！说，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向他们通风报信？”亲王大人喝道。
　　……原本觉得哈里森亲王与自己不谋而合的甄萌硬生生转开脚步，轻咳了一声：“那他见面就该把我咬了，亲王大人。”
　　那群变异吸血鬼可是见人就兴奋扑上来就张嘴的，这点无论高级低级都没差别。
　　啊，果然还是不该高估血族的智商。
　　几人言语交锋间，城堡外再度传来巨大的响动。甄萌看古堡里的吸血鬼都被所谓“精神威压”压得喘不过气，只好让奥斯汀和他一起出去看个究竟。
　　哈里森亲王糊涂得快也清醒地快，坚强地表示让奥斯汀穿好防护服再出去，现在外面可是白天。今天太阳又大，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瞬间就能把血族给烤得吱哇乱叫。
　　“哦，没事，我从来不穿的。”无辜的奥斯汀再度打下重拳。
　　“你、你不怕阳光？”哈里森亲王觉得三观又受到了挑战。
　　奥斯汀很认真地解释因为自己血族血统稀薄受到的诅咒也很稀薄，所以短时间内晒晒太阳没啥大事。然后十分淡定地跟着甄萌出去查看外面情形了。
　　而面对好不容易从地下图书室里爬上来的尼古丁伯爵，哈里森亲王喃喃自语：“不可能，肯定有哪里不对，虽然血统越稀薄确实可以稍微晒晒太阳，但今天这种阳光，就算是十七八代都能晒死。他……他……”
　　沃伦·迈卡维确实在城堡外面。
　　确切地说，他正在城堡外面打架。
　　而他打架的对象，是两位穿着裙子梳着双马尾的美少女，丧尸。虽然说是变异吸血鬼，但甄萌还是觉得丧尸这个称呼更棒，更有末世代入感。
　　一人一吸血鬼走出城堡大门的时候，正看到裹在斗篷中的沃伦·迈卡维于半空留下一道残影，迅速地向对面小姑娘冲去。
　　然而那两名美丽可爱的美少女并不是省油的灯，她们的速度和敏捷度望去并不在沃伦之下，甚至由于人数的关系，看上去还比这位凶残的三代血族更游刃有余。
　　“杀了你，公主大人就高枕无忧了。”高一些的美少女笑嘻嘻地说，露出甜美的笑容，就是小虎牙看得人背后一阵恶寒。
　　沃伦·迈卡维停下身形，站在街边的路灯上，斗篷笼罩下那张英俊又病弱的脸上露出一丝魅惑的神情，他的手指上沾上了殷红的血色，看不出是他自己的还是对面丧尸的。
　　他看上去也毫不在意，优雅地把手指伸到面前，伸出舌尖缓缓从下舔到上，眼中露出既冷漠又疯狂的光芒。
　　“真难喝。”沃伦慢悠悠地说：“不能作为食物的存在，是不美丽的。人间不需要这么多余又丑陋的东西。”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再度跃出，如离弦的箭向目标杀去。
　　那两名美少女却是气得不轻，异口同声道：“本少女如此美貌，居然说我们丑，你是不是瞎！去死吧！”两人显然气得七窍生烟，速度比刚才还快了不少，分两个方向向沃伦·迈卡维包夹过去。
　　看来这就是沃伦·迈卡维刚才释放如此强烈精神威慑的真相，可惜他源自血统的力量虽然让附近的吸血鬼都不由自主瑟瑟发抖，然而对这些变异的家伙并无作用。
　　缺少了这一强大优势，沃伦目前的处境就有些不妙起来。
　　“他们的速度，你跟的上吗？”甄萌低声问奥斯汀，虽然沃伦是颗随时能发疯的□□，但目前也是血族最强战力，他们不能在此失去他。
　　不过根据杀手目测，如果以奥斯汀平日的速度，恐怕无法与这两个美少女丧尸战斗。
　　但，那天他所见奥斯汀狂化之后的速度，大概足够。
　　不，也许不止足够。
　　

　　☆、第九十九章、姐妹团


　　可惜，奥斯汀显然不能随心所欲进入那种境界，那么现在支援迈卡维的方法只有——“奥斯汀，你过去把沃伦往旁边引，尽量避开丧尸，不要与她们缠斗。等我的信号。”
　　“引开？”吸血鬼表示惊悚，怎么引？
　　他跟沃伦又不熟，那家伙见了同族也喊打喊杀的，人又疯疯癫癫，万一心血来潮对着他也“嗷呜”一大口怎么办。碰上这位大哥，就算突然跟丧尸联手来打他都不稀奇。
　　甄萌推着奥斯汀的腰：“别废话，他现在是清醒的。”就毫不犹豫地把奥斯汀推了出去。
　　动静声一大，两个美少女丧尸以及沃伦都把目光投向这边，吸血鬼骑虎难下，只好跳出去没头没脑地大喊一声：“沃伦·迈卡维，我们来单挑！”
　　沃伦：“……”
　　丧尸美少女：“……”
　　甄萌：“……”
　　沃伦的目光迅速往下一扫，看到旁边的甄萌，略略停顿。他目光清明，与甄萌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就迅速往后退去，奥斯汀连忙跟上。
　　丧尸显然不打算放过自己的猎物，但姐妹俩对究竟是先杀速度更快的沃伦还是先解决速度较慢离她们更近的奥斯汀出现了分歧，双方合作出了点纰漏。
　　甄萌抓紧这个时机，迅速将十把飞刀以电光石火之速飞出，双手片刻不停，还在继续补刀。
　　沃伦又看了眼甄萌，对于这些高级丧尸来说，人类的水果刀这种东西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也许甄萌不知道这点，但也许……
　　“老迈，这边这边，过来过来！”横空蹿出来的奥斯汀手舞足蹈。
　　沃伦·迈卡维惊呆：“我不姓迈。”
　　“没事，这里的人就这样，他们都叫我小奥。”
　　你这幅入乡随俗赶紧认命的愉快模样是怎么回事，迈卡维感觉自己内心某种情绪正在蠢蠢欲动。
　　那边两名高级丧尸被甄萌的飞刀阵阻了一阻，在看清飞来的“亮晶晶”是什么东西后，纷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愚蠢的旧人类。”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姐姐，去咬他一口，拯救他吧。”
　　“还是先杀了那只吸血鬼再说。”
　　“我觉得先咬人比较好。”
　　“闭嘴，杀那只吸血鬼才是要紧事，成功了公主大人肯定高兴。”
　　于是在某位五星杀手的漫天飞刀中，两位美少女丧尸躲都不躲旁若无人地吵起架来，而砸到她们身上的飞刀也正如她们想象的那样，根本不能伤她们半分。
　　即使甄萌用的速度和力道足以划破衣物，也刺不破高级丧尸那对平常冷兵器来说刀枪不入的皮肤。
　　“好久没去按摩了，这些小玩意儿搞得我怪痒痒的。”最终吵架输了的妹妹只得认同姐姐先杀吸血鬼的提议，再度准备行动时，却觉得身上有些痒。
　　她嘴角抽搐着，忍不住做出了美少女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做的动作——挠痒。
　　她姐姐显然看不下去，黑着张脸表示：“你是不是又几个月没洗澡了？！”
　　认真配合执行计划中的奥斯汀、沃伦和甄萌都瞬间抬手摸了下耳朵，感觉自己战斗太激烈产生了幻听，不然，为什么会突然觉得空气中有种微妙的臭味？
　　丧尸妹妹也觉得自己受到侮辱，尖叫起来：“你才几个月，你们全家都几个月，我只不过半年没洗澡而已！”
　　——现在甄萌彻底相信，这些被他们叫做“丧尸”实为“变异吸血鬼”的家伙确实传承了沃伦·迈卡维一族的疯狂基因，这逻辑简直，蛇精病啊……
　　丧尸姐姐也觉得丢人。她甚至停下追杀沃伦与奥斯汀的脚步，想先教训下自己妹妹。
　　不过她才刚抬起手，表情忽然也扭曲了下，面部肌肉怪异地抽搐起来，形成似笑非笑的模样，怪怪地掉到地上，哑着嗓子说：“你、你是不是传染给我了，怎么我也觉得好痒？”
　　好痒，是真的好痒。
　　那种带着些许刺痛的奇怪痒意从身上七八处蔓延开来，像有扭曲的虫子在皮肤底下钻来钻去，还越钻越深越钻越深，直把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痒意带到四肢百骸每个角落。
　　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剧烈。
　　完全，完全没法忍。
　　另一位美少女已经疯狂地在挠自己了，原本白皙水嫩的脸上都被她用手抓出了无数血红道子，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还不忘反击自家姐姐：“谁、谁传染给你，肯定是你传染给我的，你肯定一年没洗澡了，身上都长虫子了！”
　　甄萌默默地伸手扶额，这对丧尸姐妹到底是多不爱洗澡，居然到现在还没发现……
　　“噗通！”
　　“噗通！”
　　随着两声□□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两位美少女终于翻着白眼倒地，浑身裸露在外的皮肤都高高肿起红得发亮，整个丧尸变成了坨膨胀的球。
　　“好……痒……”两人还在不断呓语着。
　　全程压根还没干上什么的奥斯汀连忙跑回甄萌身边，顺带跟着沃伦·迈卡维，他饶有兴趣地望着那对姐妹，望向甄萌：“是飞刀上有问题？”
　　杀手礼貌地点点头：“又见面了。谢谢您上次的情报。”说着指指那俩丧尸：“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将我所有武器在高浓度大蒜汁中浸泡了四十八小时，并在干透后再度涂抹经过提纯的大蒜粉。”
　　这两位丧尸美少女以为甄萌扔出的只是普通水果刀而甚至不加闪避，最后就被刀上大蒜经由皮肤进入体内，被弄了个半死不活。
　　甄萌提着的心微微放下。
　　原本他也并不是有百分之百把握，还好从实验结果看，确实是个可行之法。
　　幸亏他在出发来与血族汇合前，就为到时有备无患而准备了这些最易得也最见效的对吸血鬼武器，没错，这玩意儿不管对吸血鬼还是对变异吸血鬼都有效，谁叫那俩本来就同出一族呢。
　　人类这种既没有强大力量也没有什么捕猎技巧、生存能力的生物之所以能够站在食物链顶端，无非是因为他们拥有智慧。
　　恰好，对于这样武器，甄萌十分有使用心得。
　　毕竟从小到大，为了节（偷）能（懒）环（省）保（钱）他曾经想出过无数匪夷所思的办法，并坚信实践出真知的真理，每个想法都去实践一遍。
　　有备无患、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好习惯。
　　上次匆匆一见，又是在昏暗的地下图书室里，而更早之前则是血族大会上的疯狂局面，都不如这次与沃伦·迈卡维相见这么平和自然。
　　甄萌身为人类，对什么血脉威压之类的都毫无感觉，于是非常淡定地表示：“听亲王大人说您走了，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杀手淡定，奥斯汀可不淡定。
　　奥斯汀倒不是怕什么威慑，他比甄萌更没感觉，他主要是怕这个传说脑子有病的家伙忽然发起疯来把他们家房东这样那样，于是默默地插在两人中间，假装自己是块护甲。
　　于是沃伦·迈卡维只得歪着头跟甄萌说话：“我本打算去找被我初拥的那个人类。不过，他们的现状已经超出我预想之外。”
　　他顿了顿，大概觉得奥斯汀拦在那里实在碍眼，于是温和地跟他商量：“稍微往左边站下行不行？”
　　没错，在没有疯狂的时候，传说中危险的三代上古者迈卡维，就是位斯斯文文的、温温和和的、甚至有点病弱系的学者模样，咯吱窝里要能再夹本书就更完美了。
　　让人很想欺负欺负。
　　不过他仔细看了奥斯汀几眼，脸上忽然浮现疑惑的神色：“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候没空细看，现在这张俊脸放在眼前，直挺挺戳着，想不看都不行。
　　奥斯汀无语地盯着他：“当然。”当然见过，开会那会儿不仅见过，这家伙还见面就想弄死他呢，看这什么记性。
　　沃伦却像没听见他的话，面上疑惑之色愈浓，整个人都贴向奥斯汀，用那种令人极不舒服的分析目光上下打量他。沃伦越靠越近，奥斯汀只得往后仰去，发出疑问：“咦咦咦你要干嘛？”
　　沃伦·迈卡维没说话，眼中却仿佛有墨云集聚，表情也从之前的平和从容变得越来越诡异。眼神却反而迷离起来：“是你？你……你是……”
　　他话为说完，忽然伸手锁住奥斯汀的咽喉。
　　甄萌反应迅速地拉着吸血鬼后衣领将他往旁边一拽，却还是慢了半拍，奥斯汀差点被沃伦给扔到地上。沃伦一手捏着他的喉咙，一手直接戳他心脏。
　　奥斯汀又不是傻子，当然立刻回击。
　　但失了先机的小小十五代显然不是上古者对手，关键时刻，甄萌果断出手，横空一巴掌拍到了迈卡维脸上！
　　“啪！”一记清脆的响声，迈卡维被甄萌拍了个满脸，怔在当场，随后莫名其妙地松开奥斯汀，自己“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跟那倒霉的丧尸姐妹作伴去了。
　　事实证明，无论你是多优雅多高贵多神秘酷炫的血族，当你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时，都不会好看的——呃，脸还是好看。
　　奥斯汀看看沃伦，又看看甄萌，顿时肃然起敬：“萌萌，想不到你连这种疯子都能对付，难道你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金右手？”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这回是我们走运，幸好我是人。”
　　？？？这跟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人才能一巴掌拍晕三代血族？
　　“不，人才能在手掌上涂满大蒜粉而活动自如。”换了血族就两边都得死翘翘了，妥妥的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甄萌没说的是，他手上不止有为了对付突发情况而涂的大蒜粉，刚才做实验时还偷偷添了点人家亲王收藏的圣水。
　　教皇的圣水，沃伦·迈卡维倒得不冤。
　　当然，这点剂量并不能致谁于死地，于是甄萌就指挥着奥斯汀把两丧尸和他们的三代先祖大人统统拖回城堡里，先想办法囚禁起来再说。
　　

　　☆、第一百章、催眠香


　　沃伦·迈卡维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他茫然地感受着漆黑的世界，大约三十秒后，思维才开始重新运转，开始判断自己现在的处境。
　　黑暗对血族来说并不是障碍，或者说，对于昼伏夜出的他们而言，这反而是最好的掩护。夜幕下的人间曾经是他们完美的狩猎场，当然，那段记忆，已经有些久远。
　　但现在，沃伦放眼望去，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很快他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非常狭小的封闭空间内，四周所有阻碍物彼此交缠严丝合缝，没能透出半丝亮光。
　　身子底下、头顶上、两旁，伸手去触摸时那空洞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件血族的日常起居物品——棺材。
　　沃伦迟疑了下，迷迷糊糊觉得之前自己仿佛并不是睡在棺材里，而好像在人间；但混乱的记忆又在眼前交错闪现，自己仿佛确实是陷入了沉睡。
　　啊，是了，他陷入了沉睡，他们三代血族总共十三人都陷入了沉睡。
　　那时圣战仍旧在延续，他们彼此还是没能分出高低上下，他们的“孩子们”却已经不肯再继续这种生活，开始暗地里或者公然违抗他们的命令。
　　而在那之前，他曾经亲手诛杀过自己的“父”。
　　沃伦觉得头很痛，大概是睡得太久了，有些难以清醒。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还有些辛辣的气息。他混乱地想，当时，他们“弑父”的原因是什么？互相残杀，开启圣战的原因是什么？
　　啊，曾经有过那样的传说。只有吞噬血族的血族，才能成为最强者。
　　那也许是大多数三代进行杀戮的原因。不过，并不是沃伦·迈卡维的。至少不是清醒时的他的。但现在他已经难以想起当年疯狂究竟是为了什么。
　　等下，当年？为什么他会觉得离那场杀戮已经过去了很久？
　　脑海中的画面再度混乱，穿插过各种各样古怪的人间，那绝对不是他熟悉的人间和人类。建筑物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变了、服装变了、语言也在变。
　　他想起来了！莫名其妙的人类、同族、还有……那些不惧他血统威压的、被同族叫做“丧尸”的东西，他们其实是——眼前奥斯汀和甄萌的脸一闪而过，沃伦突然开始挣扎起来，想要起床。
　　没错，对于血族来说，棺材就是睡觉的地方，离开棺材的行为等于起床。
　　然而他一推之下，居然未能推动棺盖，手上甚至感觉到了某种灼烧的痛感。
　　棺材外的尼古丁伯爵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地望向其他人：“他他他他醒了！”哈里森亲王强行撑场面：“醒、醒就醒了，怕什么，再让他睡会儿！”
　　说着把手里的瓶子往尼古丁伯爵怀里一扔，用眼神示意他，“快去！”
　　尼古丁伯爵笑得简直像哭一样，心里狂嚎“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就算回不去我的极品鸭血也不给别人吃！”，然后双眼一闭，视死如归地抱着瓶子往震动的棺材挪去。
　　沃伦·迈卡维推了几下没推动棺盖，下意识地加大力量。结果就是尼古丁伯爵刚走到棺材旁，那玩意儿就发出巨大一声响，整个儿晃荡了几下，吓得他差点没来个五体投地。
　　伯爵大人当下不管不顾，直接拿瓶子往上面乱洒，很快某种奇异的味道就开始在室内弥漫。
　　哈里森亲王面色大变：“叫你往缝隙里面倒，你往房间里扔什么？！”
　　“我……我手抖……”小香烟同志半句话还没说完，已经翻了个白眼，软趴趴倒在棺盖上睡得人事不知。
　　哈里森亲王倒是想赶紧出去，可惜药水挥发得更快，于是他背对着棺材倒在了门边，半截身子在门里，半截身子在门外。
　　很有艺术感。
　　而棺材里的沃伦只感觉鼻尖萦绕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幽香，还在试图努力思考，眼皮却越来越重。
　　混乱的思维中缓缓浮起结论。
　　“啊，原来都是幻觉啊，我其实根本没醒。”
　　于是他把自己见到的现代人间和末日经历都当成黄粱一梦，只当自己根本仍旧在沉睡中未曾苏醒，再度陷入沉沉的睡眠中去。
　　当甄萌和奥斯汀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横七竖八躺了满地的吸血鬼。
　　奥斯汀愣了下，感觉有些愧疚：“亲王大人和伯爵大人最近太辛苦了，最近也没吃几顿好的，看看，都累晕了。”他又看了眼棺材，小声表示：“那疯哥们儿没醒。”
　　杀手无奈地摇摇头：“醒过了。”哈里森和尼古丁明显不是累晕的，不过，这也说明上次沃伦·迈卡维给他的配方确实有用。
　　当日在地下图书室相遇时，甄萌与沃伦不仅讨论了关于变异吸血鬼的成因，沃伦最后离开前还给过他一张羊皮纸。
　　上面是一款香水配方。
　　“当我内心不能平静时，我喜欢闻一闻这种味道。”当日的三代血族是这样表达的。
　　甄萌之后揣测，以沃伦的为人，不可能对自己身上疯狂血脉毫无芥蒂，肯定会想方设法降低这种不确定因素对自己生活的影响。于是他认为，这款香水肯定是沃伦研究出来压制自己血脉的药品。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沃伦这么简单粗暴，这香水是直接让人睡觉的。
　　现在想想，沃伦几千年前要是一发疯就往自己脸上喷香水，一喷香水就倒下来呼呼大睡，这画面好像有点太美。
　　“想办法把亲王和伯爵弄醒。”甄萌摇头，沃伦睡就睡，这边工作还要继续。
　　“要不，你下厨做几道菜？——那个大蒜别放。”大蒜千万别放，会死吸血鬼的。
　　杀手无语：“说了他们不是饿。”
　　“但食物的香味肯定能让他们醒！”在这点上，奥斯汀觉得自己非常有发言权，绝对没有智商下线之庾。
　　最后，在奥斯汀一再地坚持和怂恿下，甄萌只好默默地在厨房里杀小鸭子。嗯，纯鸭血派的地盘，别的什么都少，就是小鸭子多。
　　只希望哈里森亲王下次玩数鸭子游戏时不会发现自己少了几只小宝贝。
　　想来他总不至于“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之后真的“九、十、十一、十二”这么数下去吧？
　　梦里的哈里森亲王：十三……十四……二十九……七十八……一百三十五……两百五十四……
　　两个小时后。
　　桌上放着热腾腾的九道菜。
　　桌下躺着冰冰凉的两吸血鬼。
　　门外还围着一圈偷偷看的血仆。
　　奥斯汀左手一只筷子，右手一只筷子，双眼放光地盯着桌面，叽叽咕咕道：“要不，我先替他们尝尝好吃不好吃？”杀手刀似的目光瞬间飞到他身上，怎么，这家伙难道还敢说不好吃？
　　“不准。”十分无情，十分冷酷，十分霸道杀手。
　　“那萌萌，我来替你夹菜，你吃你吃，你这几天也没好好吃饭呢，看看都瘦了。”吸血鬼从善如流，筷子上的一块鸭血瞬间转弯，递到甄萌面前。
　　“啊——”吸血鬼殷勤地望着房东。
　　甄萌垂下眼睫，思考了三秒钟，最终被自己所做佳肴的香味俘虏，默默张开嘴。当然，他没有发出仿佛弱智般的“啊”这种声音就是了。
　　于是，在奥斯汀将鸭血递入甄萌口中的瞬间，好巧不巧地，哈里森亲王与尼古丁伯爵同时醒来。
　　没错，他们真的被食物香味勾醒，然后睁眼就看到了震撼人心的画面。
　　对于吸血鬼来说，震撼人心的画面就是：美味的食物进了别人嘴里！
　　“口下留情！”两位血族异口同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蹦起来，迅速抄起筷子以比杀敌更高更快更强的力量开吃。
　　在这个瞬间，杀手觉得，血族什么的大概没救了。
　　要不还是跟变异吸血鬼那边合作看看？
　　不，等等，以之前那丧尸姐妹的表现，好像也没比眼前这狼吞虎咽的两位高明到哪里去。要不他还是自立为王吧，做第三方势力得了。
　　嗯，不过，自己的厨艺还真是挺好的。
　　“再来一块。”于是甄萌对奥斯汀说。
　　

　　☆、第一百零一章、梦境


　　半个小时后，餐桌前包括甄萌在内的三吸血鬼一人都吃了个肚儿圆。
　　奥斯汀由于抢食物时太过英勇霸气，此刻撑得倒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有气无力地对着他家房东“哎哎”叫。甄萌不想理他，他就用吃奶的劲儿把人家左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强行画圈按摩。
　　杀手考虑了半秒钟是要打他还是不打他，最后想想反正不是自己花力气，说到底还是奥斯汀在推，就默认了对方的亲昵行为。
　　毕竟他也吃得挺撑的。
　　这事儿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甄萌本来是一位既理智又冷静而且节（懒）能（惰）的好青年，说什么也做不出吃饭吃到差点撑死这种仿佛智障般的行为，都怪其余三位血族太过热情高涨。
　　他们抢食物时迸发出来的气势、英勇和热血，顿时让杀手产生了一种自己做的不是普通家常菜，而是稀世佳肴的错觉。
　　尤其奥斯汀这个品味差得整天认为夏锄做菜比他好吃的家伙，今天也誓死捍卫他占有所有美食的权利，不惜跟伯爵亲王什么的在饭桌上大打出手。
　　杀手于是抱着“真有这么好吃？”的疑问，也把自己吃成了十二分饱。
　　看看饭桌前这一个个儿跟挺尸似的，要是此刻有丧尸攻进来，那可真是相当于捡尸体般轻松一网打尽。
　　众人歇了好一会儿，甄萌才捡起出去帮沃伦·迈卡维之前想说的话题。
　　“亲王大人、伯爵大人，我翻阅了大多数关于血族始祖以及二代、三代的记载，几乎全部都记录二代血族共有三人、三代血族十三人。但刚才我在一本回忆录中看到还有二代血族共计五人的说法。”
　　他将疑问抛过去，哈里森亲王身为四代血族，应该是最接近那段历史的存在之一。
　　哈里森亲王皱着眉，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是在他们杀尽二代之后才被初拥成为血族的，并没有见过传说中的二代。不过，我依稀记得某位长老提到过，他们仿佛后来还在追寻着什么人。”
　　尽管在血族的正式历史上，确实所有资料都记载着二代血族总共三人，全部已经在三代的叛乱中被诛杀殆尽，但血族内部并非没有不同声音。
　　毕竟，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而胜利者，未必记录的是事实。
　　可现场这些人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希望历史的书写者说了谎。毕竟，只有这世间还有二代存在，他们才有机会对眼前这个乱局进行逆转。
　　否则，真的只有三位二代血族并且全已死去的话，想要结束末世，就只能杀光所有变异吸血鬼。
　　且不说杀光现存的变异吸血鬼要多少时间，这期间还能剩下多少人类，就是血族究竟能不能杀光他们这点，都很令人怀疑。
　　“连沃伦·迈卡维都不能游刃有余地解决他们，更何况还有那位没有露面的‘公主’，我想，她是沃伦直接初拥的那个人，而她现在究竟有多强大，我们谁都不知道。”
　　变异血族的进化体系，已经跟血族完全不同。他们既不惧怕血统的威慑，在速度、力量、敏捷等各方面也完全不输上位吸血鬼，甚至更胜一筹。
　　而且，相比自来都把数量控制在极少的血族，变异的家伙们还占了极大的人数优势。
　　一个团体要保持神秘，数量就不能多，因此从古至今，无论血族经过了多少变化，在数量上始终维持他们既定的平衡。但那些自诩为“新人类”的变异吸血鬼可毫无顾忌。
　　“地球上有几十亿人类。”甄萌有些头痛地按着太阳穴，“就算保守估计，恐怕也有一半被传染。”上次他说的极端数据是为了让哈里森亲王他们同意自己的计划，但，也未必不是事实。
　　如果真的超过百分之七十……那其实丧尸根本打都不用打，他们只要像挤早高峰地铁那样冲向血族，可怜的、稀少的血族就会被瞬间淹没。
　　奥斯汀很想打嗝，不过很可惜他没有这功能，而且打嗝也与他的审美观严重不符，因为十分不优雅。
　　他只好把甄萌的那只手往胸前移，拎着它做了几个顺气的动作——也不知道吸血鬼哪儿来的气要顺，然后异常困惑地问：“但是，那些丧尸不是一直不主动攻击我们的吗？”
　　从最开始就是，只袭击人类，只要血族不动手，他们就不会袭击血族，甚至在看见血族时会退让。
　　“为什么呢？”
　　甄萌也疑惑起来。
　　难道他们自动把血族当做同族，要对同族礼貌友好所以不袭击？不，不像，他们回起手来也十分凶残，跟礼貌友好半点都不沾边。
　　而且，他们自称“新人类”，完全没把自己当吸血鬼看，就更不会把正常血族之人当做同族了。
　　“那就是对血族有忌惮，不想与血族为敌？”杀手小心假设，求证都不求证就立刻否定，“不对，他们的食物不是人类，传染人类只是想完成‘旧人类到新人类’的进化，所以他们在袭击人之余还会疯狂攻占各大养殖场。”
　　养殖场是血族的地盘。
　　天然小动物是血族的食物。
　　变异吸血鬼们不喝血只吃肉，行动却极为浪费，根本不给血族留下血液，这种行为本身已经算得上是极大挑衅，怎么看也不像是对血族有忌惮的样子。
　　哈里森亲王摸着下巴，他并没有胡子，所以只能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装深沉，十分深沉地说：“也许他们只是想先解决人类，再来解决血族，必须一个一个来？”
　　“……又不是有强迫症。”奥斯汀一票否决。
　　“不。”甄萌忽然想到了那天红衣女变异血族的行为，以及所见过所有变异者的表现。
　　“也许，低级变异者并不能控制自己的原始冲动，而他们的原始冲动，就是人类。血族不在他们的狩猎范围之内，所以在同时相遇时，他们无法控制自己趋向人类的身体。”
　　所以人类和血族同时在场时，他们会远远看见就选择撤退。而单独与血族对战，他们则没有异常。
　　“高级变异者能够控制这种冲动，但控制力也是有限的。”于是那对丧尸姐妹花在追逐沃伦·迈卡维的途中因为见到了甄萌而争吵，究竟先追目标还是先咬甄萌。
　　甄萌懒洋洋地把自己的手从奥斯汀身上收回来：“以后血族战斗如果身边都能配个人类，效果可能事半功倍。”
　　丧尸控制不住就冲人类去了，血族绕个背直接搞定。
　　就是那个人类可能会受点惊吓。
　　当然，运气不好配备的血族搭档不太给力的话……也可能就被咬得开始尬舞了。嗯，这是个考验血族与人类友谊的提案。
　　这时，尼古丁伯爵沉默半晌，终于问：“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我们究竟能不能找到比迈卡维大人血统更高贵的存在？”
　　“就是说要找传说中的二代是吧。”奥斯汀偷偷伸手又想去抓甄萌的手往自己身上放，在被杀手无视了之后委委屈屈地表示：“二代五个人，死了三个，不是还剩下俩吗？”
　　某位十五代贵公子话音刚落，就感觉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他，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你怎么确定是五个？”哈里森亲王上下打量着奥斯汀：“你只是十五代，恐怕平日里连十代之前的前辈都见不到，对上古之事这么肯定？”
　　他一问，奥斯汀也露出疑惑的神色：“咦？你这么问，我好像又记不起来是怎么知道的。但真的是五个，莫名其妙就觉得绝对是五个。”
　　奥斯汀说完，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奇怪了，仿佛X光在扫射。
　　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的表现像是要把奥斯汀按到手术台上去做开颅手术，吓得某位热爱和平与养猪的话剧艺术家连忙双手抱胸，露出小白兔面对大灰狼的表情，仿佛下一句就是经典台词“你们不要过来！”
　　甄萌毫不怀疑，这句台词从奥斯汀嘴里喊出来绝对抑扬顿挫情感丰沛声传十里。
　　但奥斯汀没机会喊，因为杀手忽然走到他身前，挡在他面前阻断了哈里森亲王与尼古丁伯爵的视线，打着哈欠语气完全没有说服力地说：“两位，就算‘五人’只是个没影的传说，我们照样得去找不是吗。奥斯汀不过是八卦小说看多了。”
　　其实这种说辞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但关键在于，血族的血统传承是无法改变的，即便是二代血族失了忆或者想伪装，但他本身流淌的力量在那里，只要是同族就能感觉到。
　　而奥斯汀身上，确确实实只有微弱的、十五代血族的力量。
　　这跟人类化个妆或者戴张面具就变脸可不同，血族这种“身份证明”，无从掩饰。
　　于是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尽管半信半疑，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奥斯汀这样那样的想法，转而去研究所谓的“五人传说”，他们把甄萌说的那本回忆录找出来，开始研究剩下那两名生还者有什么特点。
　　捡回条小命的奥斯汀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坏了。
　　从前鄙视他是杂食派每天追杀他他还没计较，现在还想把他脑袋给打开来看，真是的，打开脑袋只能看到大脑好吗，没文化没常识。
　　还是他的萌萌最好。
　　虽然他真的没有乱看什么八卦小说，就是脑海里自然而然地觉得二代本来就五个人嘛。
　　甄萌慢吞吞地转了转脖子，准备加入“研究文献”大军，从奥斯汀身边走开的时候，他忽然轻声问了句：“我记得，末世来临前，你做过噩梦吧？”
　　“啊？好像是。”
　　杀手记得，在血族资料里记载过，血族的睡眠基本上是没有梦境的。梦境，只出现在某些特殊时刻，并且，不是随便哪个血族都会做梦。
　　

　　☆、第一百零二章、解梦


　　对大多数人类来说，血族这个身份充满了诱惑。
　　强大、高贵、优雅、不死，以及美貌。即便在作为人类时，那些面目平庸甚至面目丑陋的人，一旦被血族顺利初拥，形象与气质也会慢慢改变。
　　吸血鬼的血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全族上下都拥有惊人美貌，是血族最为自矜的优点之一。
　　当然，成为血族也不是没有缺点。
　　比如必须改变作息时间，昼伏夜出，不能再享受阳光的洗礼；又比如会失去人类在睡眠时最有趣的活动，做梦。是的，血族几乎没有梦境。
　　与人类不同，他们在沉眠时就真的是沉眠，大脑并不会接着活跃胡思乱想。
　　——至于不能下厨房这种，甄萌深切地怀疑它的真实性，就不计算在缺点中了。
　　如此比较下来，这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根本无法阻止人类对于成为血族的向往。
　　不能晒太阳算什么，科技时代阿宅越来越多，宅男宅女本来就不晒太阳；作息时间更赞，简直比吸血鬼还吸血鬼；至于做梦？笑话，会做梦算什么优点，就算不当血族他们也不觉得做梦多有趣。
　　然而对于真正的血族来说，梦境，却是种需要虔诚对待的、十分严肃的东西。
　　正因为大部分血族都不会拥有梦境，他们对于“梦”的存在就格外认真在意，天长日久地研究下来，血族们发现，他们的梦境，通常不会无故发生。
　　那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某种共鸣、预知或者警示。
　　“并且，只有越接近始祖该隐的存在，出现‘梦’的概率才会越大。”甄萌低声重复了一遍之前看到的记载，默默地走到旁边掏出手机。
　　人类网络通讯瘫痪之后，手机对他来说除了照明就是记录。他翻开备忘录，滑动着往前翻，最后定格在奥斯汀做噩梦的时间点。
　　之前他询问过沃伦·迈卡维苏醒时的情况，沃伦当时不知道自己一睡经年，头脑混乱，并不清楚自己具体是哪天醒来的。不过他后来还是推算了个大概日期。
　　如今看来，奥斯汀做噩梦的时间，果然落在沃伦疑似苏醒的时间段里。
　　甄萌握着手机开始思索。
　　而被忽然问了个问题又被忽然抛在一边的奥斯汀莫名其妙，忍不住蹭到杀手面前：“萌萌，你怎么啦？别担心，就算最后找不到解决方法，我也可以先咬你一口，这样就轮不到那些家伙咬你啦嘿嘿。我是不是很聪慧？”
　　“……”杀手望着吸血鬼真诚的双眸，觉得手有些痒，想要戳瞎他的眼睛。
　　更痛苦的是，不行，奥斯汀瞎了他的日子可能过得更麻烦。甄萌只能忍着吐槽的冲动，把奥斯汀拨到一边，自己去找哈里森亲王。
　　哈里森亲王一手托着只小鸭子，一手飞速地操纵鼠标，一目十行找资料中。
　　那手速让甄萌忽然觉得，也许他们书架上还少了本《电竞大神：我和全服第一高手相爱相杀的日子》。糟糕，智商好像被这群不着调的血族同化了，杀手忽然有些心痛。
　　“亲王大人，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说。”化身电竞大神的哈里森亲王十分酷炫狂霸拽，与之前跟鸭子捉迷藏的模样判若两……鬼。
　　不废话真好。“血族自身的血统以及散发出来的威慑力不会因为他失不失忆而改变，是吧？”
　　“当然。”哈里森亲王捏捏手中小鸭子，逼迫它发出“嘎嘎”的声音，很笃定地回答：“血统跟记忆又没关系，人类也不会失忆了就从男人变成女人吧。”
　　亲王大人觉得自己举了个好例子，很精彩，得意洋洋。
　　甄萌考虑了下觉得这个……咳，还真不一定。
　　总而言之反正血族确定失忆不会影响血统认证就是了，也就是说就算没脑子，该是上位吸血鬼就是上位吸血鬼，该是十五代小傻子就是十五代小傻子，自己不清楚别人也感受得出来。
　　然而这个答案却与他的猜想背道而驰。
　　到目前为止，所见过的每一个血族，从未有谁否认过奥斯汀十五代血族的血统身份。可甄萌总觉得，汇总目前所有的信息来看，奥斯汀怎么也不该就是个普通的十五代吸血鬼。
　　就在这时，门口有血仆托了一本超厚的书恭恭敬敬送进来，那本书上面有刚刚擦拭过的痕迹，可见之前大概不是有脏污就是布满灰尘。
　　甄萌是进过这儿地下图书室的，上次最大的观感就是非常干净，也许有人经常打扫，也许是当时遇见的沃伦·迈卡维清洁过，在这样的情形下血仆还能找出本灰尘覆盖的书来，可见它被塞得多角落。
　　尼古丁伯爵结果来，现出惊讶之色：“这是……《流亡之典》？”
　　“《流亡之典》？”看来尼古丁伯爵知道这本书，甄萌露出探询神色。
　　尼古丁伯爵解释说，曾经族里有个吸血鬼自称遇见过一位逃亡濒死的二代血族，并且拿到了那位二代先祖在逃亡路上记录的日记手稿，然后整理成册，就是这本号称记录上古风云的《流亡之典》。
　　但因为在所有历史记录中二代三人都是被三代直接杀死的，没有谁相信他说的什么逃亡先祖更不相信什么记录上古真实历史的日记手稿，于是这本《流亡之典》只出了这么独一无二的一册，不知被扔到哪里蒙尘。
　　小香烟先生十分感慨：“没想到是被扔在了这里。”换了从前他也不会信这种无稽之谈，现在却但凡有丁点儿关于二代的记录都不敢放过。
　　众人立刻都围上来，《流亡之典》被交到哈里森亲王手里，他连小鸭子也不摸了，郑重地把珍贵书籍打开。
　　于是甄萌就看到了一堆鬼画符。
　　毕竟是传说中的孤本，自然是用血族密语记录的，不会像先前大量发行的《血族圣典》那样还贴心给读者双语翻译。看不懂神秘血族文字的杀手只好去看奥斯汀，而奥斯汀、尼古丁与哈里森三位高贵优雅的吸血鬼纷纷歪着脑袋头碰头，脸上时不时露出难以揣测的表情。
　　那什么，有没有人给他来翻译翻译？
　　向来以智慧著称的杀手第一次有些无力。
　　主要是三位读者的表情都太夸张了，十分跌宕起伏，不用读《流亡之典》甄萌都从他们脸上看出了一出大戏。
　　“想不到啊。”尼古丁伯爵摇头。
　　“想不到。”哈里森亲王点头。
　　“真是想不到啊。”连不受待见的低贱杂食派奥斯汀同志在这本奇书面前都有了和伯爵、亲王共同感慨的资格，晃着他的脑袋。
　　“所以到底记录了什么？”杀手微笑着拿出了他涂满剧毒不对，涂满大蒜粉的飞刀，亲切和蔼地问。
　　

　　☆、第一百零三章、试探


　　“有话好好说能动手千万别动嘴！”尼古丁伯爵连忙后退立正，伸手摆出拒绝姿势，满脸忐忑。
　　哈里森亲王白了他一眼，纠正：“小甄同志！大蒜无眼！有话好好说能动嘴千万别动手！”
　　奥斯汀听着不对味儿，连忙挺身而出：“动嘴？谁准你们对我家萌萌动嘴？”
　　甄萌：“……”个丢人玩意儿还是打死他吧。
　　于是最终三位高贵血族也没告诉甄萌到底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剧情是什么，总之结果就是，根据《流亡之典》的记载，二代确实共有五人。
　　“日记里说三代十三位氏族创建者围猎二代众，三名二代被杀，剩下两人重伤逃亡。其中之一写了这些日记，但他也不知道另一人究竟逃到了哪里，是死了还是活着。”
　　听完奥斯汀的复述，甄萌点点头：“姑且认为这份日记是真的，那么我们至少还有两份希望。”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哈里森亲王沉重地走向他，满脸凝重地表示：“很遗憾，当年拿到日记的血族说这是那位二代临死托付给他的。”虽然当时整个血族谁也不信。
　　——很好，现在他们的希望从千万分之二降到了千万分之一。
　　这千万分之一还得建立在那位不知去向的二代尚且活在人间这基础上。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仅存的二代先祖还活着，这茫茫人海大海捞针，也不知道是找到他快还是丧尸新人类席卷世界快。
　　真是令人愉悦的现状。
　　那能怎么办？那还不得找呗。哈里森亲王再度联络世界各地血族，让他们倾巢出动,在保卫养殖场的同时增加寻找自家伟大先祖任务。
　　保卫养殖场任务难度：S
　　寻找迷失人间的伟大先祖任务难度：SSSSS
　　甄萌围观了半天后忍不住提出疑问——如今人间的大多数血族应该根本不知道那位二代先祖长什么样才对，半点线索都没有直接让他们去找，会不会有些太为难？
　　哈里森亲王顿时现出满脸“这你们人类就不懂了”的得意神情，嘚瑟地说：“我们血族跟你们看脸的人类可不一样，我们寻人靠的是气质、灵魂和血统！”
　　得了吧气质什么都是空的。血族还能有灵魂？设定冲突了朋友。直接说靠血统不就完了。
　　杀手想了想，大约在他眼中半点都感觉不到的那什么“血统威慑”在他们血族眼里就跟发光的灯泡一样，越往现代灯泡越暗，越是上古灯泡越亮，原始二代那种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太阳，在血族群里一晃能闪瞎他们的狗眼。
　　等下，还是形容成小太阳吧。
　　毕竟还有个始祖该隐压在上头。
　　想着想着，甄萌忍不住脑内模拟了下血族视角中到处都是明暗灯泡晃来晃去的场景，当下觉得十分魔幻，魔幻中还有一丝走近科学。
　　不过，方便倒是很方便，不会出现认错人这种情况……大概？
　　他还没想完，刚刚还得意洋洋炫耀血族绝对不会脸盲的哈里森亲王话锋一转，十分正经地吩咐下去：“还是把特征都发一遍，让大家仔细着点儿。”
　　说好的血族不看脸只看气质灵魂和血统呢亲？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然而我方指挥将不要脸这个特质发挥到了极致，毫不羞惭地说：“这位先祖能流浪人间那么多年而不留下任何痕迹，说明他用某种方式隐藏了自己，为了拯救人类（厨师），我们要认真点。”
　　感情你们之前都不太认真。
　　作为此处唯一人类代表，甄萌无话可说。呃，不对，还是要说的：“所以说亲王阁下，这位二代究竟有哪些特征？”
　　传说中可能是人间硕果仅存的伟大血族二代先祖，他的特征不仅非常多，而且非常酷炫。
　　事实上，作为血族历史上仅有的、由始祖该隐亲手制造的五名吸血鬼，二代诸人在各个方面都与后来那些新生代血族们大不相同。
　　不说血统和力量上的差异，即使在作为血族的表现形式上，二代也呈现出非常多样化的风采。
　　比如说他们现在要找的这位，哈里森亲王掰着手指，由衷地赞叹：“首先，他长得非常帅。”
　　“血族哪个不帅？”甄萌皱眉。
　　“但他比你见过的所有血族合起来都帅，对了，比隔壁棺材里那个精神病还要帅一点点。”隔壁棺材里那个精神病指的是昏睡中的沃伦·迈卡维。
　　身为十三氏族创始人之一，他确实长得非常魅惑。
　　甄萌忍不住看了眼奥斯汀，试探地问：“像他这样？”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觉得奥斯汀确实比他见过的所有血族都更加俊美。
　　不抽风的时候。
　　以杀手的客观性担保，甄萌觉得这绝对不是自己偏爱所致——虽然谁也不知道什么叫“杀手的客观性”。
　　然而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共同嫌弃地瞄了奥斯汀一眼，异口同声：“低贱的杂食派怎么可能英俊，二代先祖大人肯定比他耀眼多了。”
　　“……客观点，亲。”信仰与偏见果然是可怕的，能让人睁眼说瞎话。
　　亲王大人与伯爵大人表示退让：“好吧，他确实比我们见过的血族都英俊，但二代先祖大人绝对比他更英俊。”
　　甄·五星杀手·心如铁石·萌，一脸生无可恋地挥手：“算了说下一条。”
　　“根据日记记载，这位先祖大人应该是位真正的日行者，可以完全行走生活在阳光下而不受任何伤害。因而据说他与人类的关系也是最亲密的。”
　　可以不受阳光伤害。甄萌抬起眼皮无声地打量着奥斯汀，问：“还有别的特征吗？”
　　“好像他对十字架、圣水、银制品、大蒜这类血族克星有非常强的抵抗力，普通的对吸血鬼武器根本伤害不了他。”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顿时化身先祖小迷弟，双双无限崇拜地感叹：“真不愧是传说中的二代，真是强。”
　　某位人类不得不亲自泼他们冷水：“醒醒，你们口中的强悍二代被隔壁棺材里那位追杀得连面都不敢露。”
　　也真是，二代这么强悍，居然还会被自己的子系世代留下三杀二重伤辉煌战绩，真不敢想象当年的三代十三人究竟有多妖孽。
　　不幸中的万幸，此时只有沃伦·迈卡维苏醒；万幸中的不幸，苏醒者偏偏是有疯狂血统的沃伦·迈卡维。
　　“可是听上去真挺厉害的。”常常为自己十五代身份自卑的奥斯汀同志被两位大人感染，顿时也露出了对某位二代无限向往的神色。
　　他的脸在朦胧的烛光中被渡上一层浅浅的暖黄色，显得更加俊美迷人。
　　甄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口中却对哈里森亲王说：“您刚才说，那位二代也可能用某种方法隐藏自己的血统身份是吧。”
　　这仿佛与他们之前说的有矛盾？
　　哈里森亲王强行挽尊：“毕竟是那么特别的二代先祖大人，说不定就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奇妙方法可以做到。”
　　嗯，看来做迷弟迷妹智商确实是会下降的。
　　甄萌忽然勾起嘴角，懒洋洋地说：“大家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点菜怎么样？”
　　哈里森亲王与尼古丁伯爵：？？？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他们明明不久之前还吃得差点把自己撑死？甄萌这话问得好奇怪——但甄萌的厨艺又那么好，让人完全无法拒绝他下厨的提议。
　　光想想就要双眼放光。
　　于是亲王与伯爵双双摸了摸根本还没消食的肚子，英勇点下了他们那颗高贵神秘优雅的头颅，毫不矜持满脸期待。
　　只有平常最应该兴奋的奥斯汀，此刻竟莫名产生了某些不详预感。
　　总觉得好像有点冷。
　　开玩笑，吸血鬼本来就冰冰冷的。讲个冷笑话，冰块难道会觉得自己很冰？
　　错觉，这肯定是错觉，萌萌做菜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第一百零四章、鸭血粉丝汤·改


　　甄萌差点杀光哈里森亲王的珍藏小鸭子，做了满满一桌大菜。在三位血族再次吃得不知今夕何夕后，又微笑地端出来一个神秘托盘。
　　此时他善意的笑容在吸血鬼们眼中简直是来自天使的微笑。
　　——请注意，对暗夜生物来说，“天使”是个贬义词，代表了虚伪、堕落和诱惑。
　　就像此刻经不起诱惑的他们，明明已经快撑成傻逼了，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伸向美味佳肴的手。谁让甄萌的厨艺比他的杀手技能还出色，呢。
　　“别做了，别做了，真的吃不下了。”瘫倒在椅子上目光无神的某亲王此刻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怜，毫不坚定地晃着自己的脑袋。
　　尼古丁伯爵跟着虚弱地挥爪子，发出丝毫没有气势的嘶吼：“住、住手。”
　　在经历眼前这一幕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堂堂血族居然有天会被美味的食物吓得心惊胆战，简直是甜蜜的负担。
　　至于奥斯汀？
　　这位同志早就已经因为醉血而在餐厅里载歌载舞了，一会儿高唱《歌剧魅影》一会儿开始演《沙家浜》，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沙家浜》。
　　得，这会儿又开始演狂言了。（注1）
　　真是位全球性的全能艺术家。
　　已经见识过奥斯汀这幅醉态的甄萌眉毛都不抬一根，淡定地安慰其余两位血族大人：“这是最后一道，主食。”随着他声音的起伏，听众的心情也随之上下忐忑。
　　听到“最后一道”时无疑是喜悦振奋的，而听到“主食”两个字则双双露出苦涩扭曲的神情。
　　这种情况下谁还吃得下主食！
　　说好的为了拯救人类而奋斗呢？说好的时不我待光阴飞逝呢？说好的赶紧出去寻找他们千万分之一那位希望之所在呢？他们突然觉得人类厨师好可怕了，真的。
　　而无情的人类厨师则完全无视食客痛并快乐着的表情，淡定地把托盘上三个小盅一一取下，放到他们面前，郑重地揭下了盖子。
　　一瞬间，奇妙而浓烈的香味萦绕满室。
　　本来这间餐厅里已经交杂了无数道菜的香气，纷乱味道中处处流连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遐想。然而当这道主食被揭开盅盖、呈现在食客面前时，之前所有纷繁复杂的气味都被瞬间压了下去。
　　太香了。
　　这味儿太香了。
　　就连还在高唱花腔的奥斯汀都停了下来，茫然地盯着桌上小小一盅，醉血的吸血鬼双脚不受控制向它走去。而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也忘了自己已经饱得一戳就爆，忍不住颤抖着问：“这是什么？”
　　虽然志向中从来没有过“当厨师”这条，对当厨师也没有任何想法，此刻甄萌还是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
　　五星杀手，您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出厅堂入厨房必备良品！
　　他慢吞吞地走到奥斯汀身边坐下——主要是累，以前他觉得当杀手很耗体力，现在发现当厨师比当杀手更耗体力。像他这样的体力废，做完这桌菜可能三天都不想下床。
　　咦，为什么是不想下床呢，跟床有什么关系？
　　算了先不管这个，总之累死个甄萌了，等末世结束后果然还是当杀手比较省心。
　　“这是鸭血粉丝汤。”
　　“鸭血粉丝汤？”哈里森亲王惊叫一声，作为纯鸭血派的首领，对于这道著名鸭血菜品当然所知甚祥，可是……“我吃过的鸭血粉丝汤绝对没有这个味！”
　　鸭血粉丝汤其实挺清淡的，连大蒜都不加。
　　就是不加血族才喜欢。
　　但是面前这个，真的太香了，香得他想把头伸进去。
　　甄萌慵懒而自矜地伸手介绍：“所以这不是普通的鸭血粉丝汤，而是我自创的鸭血粉丝汤·改。”
　　不愧是节能好青年，取名字也是这么地……简单粗暴。
　　听众异口同声：“鸭血粉丝汤·改？”虽然香是特别香，但看上去倒是跟普通鸭血粉丝汤没什么差别。这就更可疑了，到底什么玩意儿这么香？
　　尼古丁伯爵一只手已经忍不住伸出去了，连忙用另一只手把自己掐住。那模样显得有些奇怪，仿佛身体里装了两灵魂在左右互搏一般。
　　他艰难地质问：“里面到底加了啥？”
　　“一点人类秘制香料。”五星杀手非常淡定，还拿起筷子自己吃了几口。
　　尼古丁伯爵还想再寻根究底些什么，就见脑子早已不清醒的奥斯汀像个弱智——好吧像个俊美的弱智般呵呵傻笑着抱过甄萌“么么啾”就亲了口，然后抬手瞬间把那盅鸭血粉丝汤倒进了嘴里。
　　场中气氛顿时一静。
　　只见他还边吃边咕咕哝哝：“好、好吃萌萌，比你以前做的都好吃，比夏先生做的还好吃！”
　　甄萌前面还淡定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谢谢你啊，他的地位终于位列夏锄之上了。要是全世界人类的味觉都跟奥斯汀似的，夏锄大概就是金牌料理人了吧。
　　百世流芳名垂千古那种。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奥斯汀吃了。
　　奥斯汀吃完了。
　　奥斯汀不仅吃完了还目光炯炯地盯向桌对面属于尼古丁和哈里森那两份，看得两位上位吸血鬼顿觉汗毛凛凛，下意识地伸出手把小茶盅搂到自己怀里。
　　所以，这么香真的没事？奥斯汀看上去除了疯癫外没有任何异样，反正醉血中的血族都那么疯癫，非常正常。
　　偏这时盯着奥斯汀“深情款款”观察了半天的甄萌还慢悠悠地说：“两位是不是吃不下了？那要不给我吧，我还没吃过。”
　　骗谁呢之前那一顿你也有参与好吗。
　　于是在奥斯汀和甄萌的双重夹击下，尼古丁伯爵与哈里森亲王终于放弃抵抗诱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杀手特制“鸭血粉丝汤·改”给席卷了个干净。
　　结论是：太好吃了！果然还是要拯救人类厨师！
　　见两位充满威严的上位吸血鬼边抚摸着肚皮瘫在椅子上，边摇头晃脑回味刚才尝过的绝顶滋味，甄萌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晕乎乎的哈里森亲王软绵绵地又提起之前那个问题：“话说小甄同志，你那个鸭血粉丝汤里到底加了什么？比我们从前吃过的都要好吃。”
　　等甄萌告诉他们，他们以后都学着……咦？怎么感觉胃里有点烧？眼前有些晕？头有点痛？
　　某个狡猾人类的声音似虚似实地传来，仿佛离他们很近又仿佛离他们很远，轻飘飘一声落在耳边如晴天霹雳：“哦，加了大蒜啊。”
　　！！！卧底！叛徒！间谍！
　　甄萌原来是那群变异粗暴同类派来的敌特分子！糟了糟了糟了，没想到在人间纵横千百年，居然要栽在这里。临死前他真想再数一次他心爱的小鸭子啊呜呜呜。
　　不对，小鸭子都被该死的人类杀掉做菜了。
　　好惨，他们和小鸭子都好惨呜呜呜。
　　彻底陷入昏迷之前，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仿佛听见那人类又说了句什么，好像是“放心，我控制好了剂量，不会伤害到你们的。”
　　谁……信……啊。
　　噗通。噗通。
　　甄萌依旧懒洋洋地缩在椅子里，吃完他加入特制浓缩大蒜汁鸭血粉丝汤的两位上位血族都已经跪了，呃不对，昏迷了。他再把头转向旁边，比他们吃得更早的某位小奥同志，依旧“呵呵呵”傻笑着抱着他的胳膊开始唱“真的还想再借五百年。”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用借了朋友，你是不死的血族，能活的岁数绝对比五百年久，拜托骄傲点好吗。
　　然而醉血归醉血，疯癫归疯癫，奥斯汀丝毫没有表现出对大蒜有反应的迹象。与地上躺着的那两位不可同日而语。
　　甄萌站起身来，按住奥斯汀的肩膀，认真地问他：“奥斯汀，你感觉哪里有不舒服吗？”
　　“不、不舒服？没有啊，我现在舒服得都快要上天了嘿嘿嘿。萌萌，我们一起来跳舞吧。”
　　跳你个大头鬼的舞，甄萌叹气，继续循循善诱：“头痛不痛？肚子痛不痛，有没有感觉恶心、呕吐？”
　　奥斯汀呆愣愣了一会儿，十分认真诚恳地对甄萌说：“萌萌，你不要看那些奇怪的影视剧，我不会怀孕的，也不会恶心、呕吐。”
　　——到底是谁整天在看奇怪的影视剧啊喂！
　　杀手毫不留情地把奥斯汀一脚踹开了，让他自己自娱自乐去。
　　而他则若有所思地在跳舞的和躺着的血族身上来回转了几遍，点点头。果然，奥斯汀对大蒜根本没有反应。
　　其实，从奥斯汀之前能钻大蒜铁网时就可以看出来，他对大蒜仅仅是出于认知上的厌恶，换了别的血族或者那些变异丧尸，要钻过那样布满大蒜的网，早就痛得吱哇乱叫甚至弱点的就直接倒毙了。
　　哪像他还能吐槽。
　　对常规的血族禁忌免疫。
　　甄萌目光复杂地看着已经开始“喜庆过大年”的奥斯汀，所以，究竟为什么他身上的血统让其余血族都觉得只是区区十五代？
　　再慎重一点，还是拎着他去夏威夷晒个日光浴吧！
　　

　　☆、第一百零五章、夏威夷日光·伪


　　哈里森亲王头昏脑涨地醒来，就看到眼前戳着一张脸。
　　很萌的脸。
　　甄萌。当然很萌。
　　他茫然无辜地想了一会儿，终于回忆起晕倒前他们在干什么，顿时面露惊恐之色，优雅地大叫一声：“住手你这个叛徒！你要对我们做什么！”
　　不愧是血族，尖叫也要优雅。
　　五星杀手甄萌同志的表情显而易见僵了一下。为什么呢？因为此刻堂堂四代血族上位吸血鬼哈里森亲王的动作神情和表现都太……太少女了。
　　并且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少女。
　　甄萌忍不住问：“您是不是经常去底下的图书室看小说？”
　　“是啊你怎么知道？”
　　“没什么，我随口说的。”一副“霸道总裁要那啥我”的套路，还问怎么知道，天真。
　　哈里森亲王“哦”了声，忽然反应过来气氛不太对，连忙左看右看判断自己是不是被带入了什么秘密囚室正被绑在椅子上，背后墙上一字排开十八样刑具比如皮鞭蜡烛，身上还五花大绑系了十八道红绳。
　　等下，为什么是皮鞭蜡烛和红绳，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哪里都没有不对。
　　哈里森亲王观察过后得出结论，自己仍旧躺在之前晕过去的餐厅里，身旁椅子上歪着另一位难兄难弟尼古丁伯爵，既没有被五花大绑也没有被变异吸血鬼围起来当异形围观，甚至空气中残羹冷炙的余味还未散去。
　　还是挺香。
　　不过过了今天这茬，下回他们大概再也不敢一被香味勾引就忍不住去大快朵颐了，虽然……咳，真挺好吃。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往那碗鸭血粉丝汤里放什么了！汤为什么那么浓！那么鲜！鸭血为什么那么嫩！那么滑！”
　　“吸溜。”
　　甄萌好像听到了吸口水的声音，想必是他的错觉。
　　正好此时尼古丁伯爵也开始缓缓苏醒，大概因为他血统比不上哈里森亲王的缘故，对同样一碗鸭血粉丝汤他的抵抗力明显更差些。
　　面对质问，杀手波澜不惊，十分淡定地用“打雷要下雨”的语气说：“放了大蒜汁，浓缩提纯的。”
　　没错，汤为什么那么浓那么鲜根本不是重点，那只是他为了掩盖大蒜味道而做的掩盖措施——那三碗鸭血粉丝汤里，都加入了他精心准备的浓缩提纯大蒜汁，一滴。
　　虽然只有一滴，但既然是浓缩提纯的，效果显而易见。
　　趁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没有勃然大怒大开杀戒之前他从容淡定地接了一句：“放心，我记得您之前说过的剂量，是绝对不会对两位造成不可逆伤害的。”
　　废话，哈里森当然知道那点大蒜不致死，不然他就直接一掌拍死甄萌了，哪儿还跟他那么多废话。
　　“人类，你到底要做什么？”
　　严肃起来的四代上位吸血鬼，身上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威压。此刻的亲王大人与之前那位数鸭子幼稚鬼判若两人，终于体现出了点血族的气质和威严。
　　甄萌居然感觉有点欣慰。
　　结果旁边的尼古丁伯爵还没完全清醒，呆愣愣地接了一句：“原来那就是大蒜的味道？真的好美味啊。”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哈里森和甄萌互相看着，都觉得有点儿对峙不下去。
　　亲王大人不得不顾左右而言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维持严肃气场表示：“那个低贱的杂食派十五代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奥斯汀也是跟他们两个一起吃了鸭血粉丝汤的。
　　此刻却不见奥斯汀在这里，让他严重怀疑这两个本来就过分亲密的家伙是同党，合起伙来骗他们吃大蒜。
　　——正好记忆中昏迷前最后一刻那个杂食派仿佛还在高歌热舞，果然他那份粉丝汤里根本没有加大蒜汁！
　　结果哈里森亲王却发现甄萌的表情有点奇异。
　　事实上，这位厨艺出众的人类通常情况下都没什么表情，永远都是一幅睡眠不足下一秒就能倒在床上的怠惰像，只有在跟那个杂食派小吸血鬼互动时才会多点情绪。
　　而现在他脸上这个表情……怎么说呢，哈里森亲王后背一凉，觉得甄萌身后好像挥舞着一对小天使的翅膀。
　　再次注意，在暗夜生物的字典里，“小天使的翅膀”可不是啥好玩意儿，外表纯良、内心藏奸，简称腹黑，又称玩死你不偿命。
　　“奥斯汀？我让他夏威夷度假，享受全天候日光浴。”甄萌也很严肃正经地回答。
　　夏威夷？那儿跟这儿远隔重洋好吧，奥斯汀怎么去的？
　　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明明都觉得自己好像昏睡了没多少时间，难道其实他们已经一觉睡到地老天荒，外面世界沧海变桑田，末日过去了变异血族解决了人间重回光明了可爱的人类厨师又开始繁衍生息了？
　　仿佛错过了一出大戏。
　　“不是，亲王大人，重点是‘全天候日光浴’吧？”后知后觉的小香烟同志小心翼翼的提醒，脸上已经露出惨不忍睹的同情神色。
　　日光浴啊！让血族去夏威夷晒日光浴啊！这是多么残忍残酷无情无耻的行为！
　　虽然奥斯汀只是个低贱的杂食派，虽然信仰让他们互相看不顺眼，虽然血族们见到他都要跟赶鸡撵狗似地赶他走。但一码归一码，这半点儿都不妨碍此刻两位听众同情可能已经在阳光下变成吸血鬼干的奥斯汀。
　　之前还觉得甄萌与奥斯汀是同伙的哈里森亲王深觉后怕，甚至开始庆幸自己只是吃了点儿大蒜，毕竟鸭血粉丝汤还挺美味，加了大蒜也很好吃，相比之下简直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等下——“人类，你究竟要做什么？”
　　甄萌肃然了神色：“两位，奥斯汀的那碗鸭血粉丝汤里，我放的大蒜汁剂量是你们的两倍——当然放心绝不到致死量。但是，他丝毫没有反应。”
　　一滴浓缩大蒜汁，让什么吸血鬼亲王吸血鬼伯爵都当场昏迷；奥斯汀吃了双倍的量，却毫无反应载歌载舞。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被大蒜汁烧坏了脑子？”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其实不是不明白甄萌的言下之意，他们只是无法相信这种可能性。
　　毕竟，他们在奥斯汀的身上，感觉到的完完全全是属于十五代血族的气息，一丝与二代有关联的迹象都没有。
　　尼古丁伯爵更是郁闷：“而且他那个气质，那个性格，那个智商，那个形象……等下形象还可以，去掉这项，总而言之半点都不高贵优雅。”
　　五星杀手耸耸肩：“可也没哪里的历史记载着二代必须高贵优雅聪慧睿智啊。”
　　“！！！高贵优雅聪慧睿智是血族的基本素养！”
　　面对两位异口同声的抢白，甄萌决定保留自己的意见。那种尖叫也要优雅尖叫的优雅还是算了，在他看来跟奥斯汀也差不了多少。
　　说重点。
　　“奥斯汀确实对大蒜毫无反应，而且，《流亡之典》里提起过，剩下那位二代是真正的日行者。”
　　哈里森亲王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甄萌让奥斯汀去“享受”夏威夷日光浴的原因，原来不是这个人类有收集吸血鬼干的凶残爱好。
　　就说嘛，做菜好吃的人一般都善良。
　　看来血族对“善良”的定义有点偏。
　　哈里森亲王立刻行动起来，吩咐血仆们赶紧准备好防晒袍，打算飞去夏威夷看望他们伟大的先祖世界的希望奥斯汀大人。
　　倒是小香烟同志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亲王，我们追杀了先祖大人那么多次，把他撵得鸡飞狗跳的，他会不会咬死我们啊？”
　　他们可是有过整天把奥斯汀当异端赶来赶去的光辉履历。
　　“……”哈里森亲王其实没有亲自赶过奥斯汀，毕竟他身为血族领袖，每天都很忙，要数小鸭子。况且奥斯汀也不会跑他这儿来。
　　但问题关键在于，驱逐异端的命令都是他下的，毕竟鸭血才是血族至高无上的审美品位。
　　虽然亲王大人仍旧坚持这观点，但被尼古丁伯爵这么一提醒，才发现他们得罪传说中的二代好像得罪的有点深。
　　血族领袖话锋一转：“也不一定……就是他吧……至少血统上完全没感觉……”
　　甄萌却忽然接口：“您没有见过二代，但沃伦·迈卡维绝对见过，他应该认识所有二代才对。”毕竟就是他们动手杀的杀伤的伤，但，沃伦·迈卡维之前仿佛并没有认出奥斯汀？
　　“也许我们该把沃伦叫醒。”
　　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双双把脸上五官摆出了个“我命苦”的形状。
　　现在好了，不仅发现自己得罪了疑似二代先祖，还要把那个疯疯癫癫的三代大爷弄醒，他们不就是想拯救几个人类厨师吃上几顿美餐么，怎么感觉人生那么艰难啊。
　　“先去看看奥斯汀吧。”甄萌就不觉得人生艰难，他不仅不觉得艰难，心情还不错。
　　对面传来抑郁的回答：“还得准备下飞机。”虽然血族是会飞没错，不过谁也不想飞过海去。
　　甄萌很淡定：“没事，就在隔壁。”
　　于是在隔壁房间，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见识了什么叫做在“夏威夷度假享受全天候日光浴”，你妹啊不是把房间窗帘全拉开再给人放张躺椅撑把五颜六色太阳伞放杯饮料就叫度假的啊！
　　那伞还离奥斯汀有三米远，纯属装饰品，用来表示“你好呦这里是夏威夷呦这里是沙滩呦真的呦”。
　　奥斯汀被十八道红绳绑在躺椅上，正在思考人生。
　　不是，吸血鬼生。
　　

　　☆、第一百零六章、十八道红绳·萌


　　奥斯汀正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阳光照射下思考他作为血族的美好鬼生，但是目前心情有点儿烦躁。烦躁的原因当然不是被强行沐浴阳光，而是认为甄萌的捆人技术有待提高，现在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于是他扭动着自己美好的□□，开始高唱《萌萌之歌》。
　　具体歌词如下：“萌萌，萌萌，可爱的萌萌；萌萌，萌萌，美丽哒萌萌……”此句重复十一遍后，再对着空气自娱自乐惊恐高叫：“萌萌！住手！你要对我做什么！”
　　可以说是戏精本精了。
　　哈里森、尼古丁与甄萌三人在外面看了半天，哈里森亲王用手托住自己合不拢的下巴，艰难地问甄萌：“他这太阳晒多久了？”
　　“从你们昏迷开始，大概近三个小时。”
　　“不可能！哪有血族直射太阳三个小时不仅没灰飞烟灭还能唱歌演戏？”
　　甄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日行者。”
　　经过尼古丁伯爵提醒后，哈里森亲王其实真的不想承认里面这位“戏精”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概率是他们传说中的二代先祖这个事实。
　　首先当然是因为这片儿上的血族都曾经对奥斯汀，咳咳，不那么友好；其次奥斯汀这个性格气质智商……让稍微有点自尊心的血族很难认同是他们的伟大先祖。
　　走出去太丢吸血鬼了。
　　但仿佛，目前已经没有借口能让他们对这个事实表示拒绝。
　　尼古丁伯爵非常忧愁地扯着头发，甄萌眼尖，看到好几绺发丝晃晃悠悠掉到地上，不由得默默盯着尼古丁伯爵的脑袋。他在想，血族应该不会长新头发的，那要是尼古丁伯爵扯光了，岂不就秃了？
　　秃头血族，听着就十分美。想必在其他血族里也会变得更加亮眼。
　　亮瞎眼。
　　“呃……”注意到某杀手诡异目光的尼古丁伯爵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提出问题：既然奥斯汀是传说中的二代，他为什么始终不肯表明身份。
　　在三代还追杀他们时隐姓埋名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三代血族全部沉睡之后他依然这幅模样，甚至被自己的后代们追来追去狼狈地团团转，被当成异端东赶西赶，为了偷点东西吃无所不用其极，还成为第一个差点因为穷而穷死的血族。
　　虽然甄萌个人认为即便他不把奥斯汀捡回家，这家伙也穷不死，但身旁两位显然不这么认为。
　　最重要的是，他究竟用什么方法让自己从里到外都变成彻底的十五代血族，甚至让苏醒的沃伦·迈卡维都认不出。
　　“整容了吧。”尼古丁伯爵大胆猜测。
　　虽说血族个个都有一副好容颜，吃饱了撑着谁也不会还要去整个不自然的容。但为了躲避仇家追杀这种理由显然很强大，就是奥斯汀如此干了也不奇怪。
　　甄萌不置可否，慢吞吞地说：“我想他不是不想表明身份，是失忆。”
　　失忆！
　　多么狗血的梗！
　　小说标配！
　　换了阅书无数的读者来评判，这绝对是个烂俗得不得了的桥段。然而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却立刻用一种“哇人类你好聪明你的智慧在闪闪发光”的眼神盯着他，双双竖起大拇指。
　　优雅地竖起大拇指。
　　他们真诚地赞美：“肯定是失忆了，不然伟大的二代先祖怎么会像个智障呢。没错，是失忆。该死的失忆。”
　　好了明白了，他们并不是真心想赞美甄萌也不是真心觉得甄萌这个桥段好棒，只是仍旧不想接受自家先祖看上去如此蠢萌的现实。
　　——对嘛，失忆了嘛，没失忆的时候肯定是威武霸气酷炫狂霸拽的。
　　不得不说，高贵的血族也有掩耳盗铃之时。
　　某位五星杀手无语了片刻，默默地与那俩挪开一米半，侧过脸说：“我们还是去找沃伦确认下，为什么他会认不出奥斯汀。”
　　虽然“失忆”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但甄萌向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把事实确定到百分之百绝对不轻举妄动。
　　哈里森亲王皱着眉：“把他弄醒，万一他发疯怎么办？”如果说他们对二代先祖还充满了敬爱和同情，那么对于各种离经叛道惊世骇俗的三代——尤其是姓迈卡维名沃伦这一位——则充满了畏惧和嫌弃。
　　当然，通常大家都把敬畏放在明面儿上，嫌弃只敢藏心里。
　　毕竟谁都不嫌命长不是？
　　在场唯一既不敬畏沃伦也不嫌弃沃伦的只有甄萌了，身为人类，他十分客观而公平。
　　“把那个香水给我，一会儿他醒来如果不正常，就让他接着睡。”
　　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双双用敬佩的目光望着真的勇士，听甄萌的意思，只要沃伦一直不清醒，他还打算不停让他醒过来再睡过去，睡过去再醒过来。
　　啧，忽然有些可怜沃伦怎么回事，不应该。
　　敬佩归敬佩，两位脚下微微颤抖的血族还是想推甄萌自己去干“唤醒沃伦”伟大事业。然而杀手非常无情，表示他还需要哈里森和尼古丁帮助他一起按着沃伦。
　　听听！按着沃伦！
　　有那么瞬间无论亲王还是伯爵都觉得，就算末日过去，他们俩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为了拯救人类厨师真是付出太多了嘤嘤嘤。
　　哈里森亲王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尼古丁伯爵：“刚才谁在嘤嘤嘤？”这种只有在娇羞女性身上才会出现的动静绝对不会是他发出的！
　　尼古丁伯爵：“……”在堂堂亲王的目光逼迫下，他不得不屈从于对方淫威，弱弱地承认：“是我，是我在嘤嘤嘤。”嘤个妹啊嘤！
　　“行了，开棺吧。”甄萌半点都不想关心刚才是谁在嘤嘤嘤，他手里拿着那瓶香水，严阵以待。
　　棺盖被亲王与伯爵合力打开，露出躺在里面安静沉睡的沃伦·迈卡维，银白色的长发铺在身侧，当他闭着双眼时，看上去是那么宁静而美好。
　　如果没有奥斯汀，甄萌相信自己绝对会欣赏沃伦的形象和气质。
　　不过，好吧，还是奥斯汀更可爱。
　　

　　☆、第一百零七章、关于人类这种凶残的生物


　　现场，是寂静的；
　　气氛，是肃穆的；
　　参与者，是凝固的。
　　“关于唤醒离经叛道凶神恶煞三代大魔王沃伦·迈卡维计划”在实施之初就遇到了个巨大的问题——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沉睡状态的沃伦弄醒？
　　尼古丁伯爵看着哈里森亲王，哈里森亲王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谁吃饱了撑着去研究怎么把好不容易睡着的十三氏族首领弄醒？”
　　说起来他还觉得奇怪呢，之前沃伦到底是怎么苏醒的。
　　他把眼睛瞪回去，尼古丁伯爵更加一脸茫然，摊着手：“您都不知道，我哪儿知道呀。又不是极品鸭血的一百零一种珍藏方法。”
　　好了明白了，所以三代先祖什么的在你们眼中还没有极品鸭血重要。
　　极品鸭血表示不胜荣幸，但如果有可能的话，它还是希望不要被吃。
　　是的，即便只是鸭血，也是渴望自由的。
　　于是大脑完全空白的两位血族双双盯着甄萌：“不是沃伦大人亲自把香水交给你的么，他难道没有告诉你解开入梦香的方法？”
　　甄萌沉默。
　　还真没有，毕竟当时情况也不是那么悠闲。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吧。
　　所以此刻，他们三就在沃伦的棺材前卡了壳。
　　甄萌给了旁边两位一个“我们群策群力集思广益”的眼神，哈里森亲王心领神会，歪着脑袋故作可爱想了半天，忽然兴奋地表示：“我想到了！人类童话里，一般只要给棺材中沉睡的公主一个吻，公主就会醒？”
　　比如白雪公主。
　　又比如睡美人。
　　虽然沃伦·迈卡维性别为男，身份高贵也远超公主，但看看，反正也一样睡在棺材里，说不定这种通用方法能起效？
　　杀手不想说话，他伸手指指沃伦的唇，用眼神对亲王大人表示“你行你上”。
　　哈里森亲王笑容僵住，瞬间仿佛从高贵优雅的血族变成了骨头嘎吱嘎吱响的僵尸，以跳机械舞的姿态一顿一顿转过脑袋，深沉地看着尼古丁伯爵。
　　他眼中仿佛有万千星辉——不，是万千坑爹。
　　尼古丁伯爵：……反正他不亲。抱着胳膊吹口哨。
　　然后甄萌就真的听见了某种骨头嘎吱嘎吱响的声响。在面对“谁去吻醒沃伦·迈卡维”这个可怕问题上，哈里森亲王为了逃避非常无耻地使用了自己高贵无匹的血统威慑。
　　如我们所知，在场的四位中，甄萌是人类，对血族血统威慑毫无感觉；沃伦·迈卡维血统比哈里森亲王高贵，这位的血统威慑对他无效。
　　唯一遭殃的只有可怜兮兮的小香烟同志，他身为一位健康的、强大的、取向也无比直的直男，眼含泪花，双脚违背了自己的意志，悲壮地一步步向战场走去。
　　平心而论，沃伦·迈卡维的容貌已经超越了性别，无论取向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是妖是仙是女装大佬还是男装大兄弟，对于吻他这件事应该不会有太大抗拒。
　　——可惜这只建立在他醒来不会一口吃掉其他血族的前提下。
　　三代战绩太过辉煌，辉煌到即使这么无害地躺在那里，尼古丁伯爵都想唱起“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不对，窜频道了。
　　是“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毒。”
　　“么么啾！”
　　哈里森亲王落井下石，按下了他的脑袋。
　　冰凉的，柔软的，散发着幽微芳香的。啊，美好的唇。仿佛82年的极品鸭血那般令人流连忘返……个鬼啊，这可是沃伦·迈卡维啊！
　　身心俱疲的伯爵一蹦三尺高。
　　结局？结局是当然的，沃伦·迈卡维依旧安详地躺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咳，也是，毕竟不是公主。”哈里森亲王讪笑，目光望向别处，避开了尼古丁伯爵幽怨的小眼神。
　　尼古丁伯爵却不肯放过他，幽幽地说：“说不定是我的血统不够高贵，也许亲王大人亲一口沃伦大人就醒了呢，毕竟您可是四代血族。”
　　他还想拉个强援：“甄先生你说呢。”
　　甄萌无语。
　　果然向这些吸血鬼问计简直是智障决定，他还是依靠自己人类的智慧比较好。于是在那两位开始宫心计的同时，他，甄·五星杀手·智慧无双·萌伸手拍了拍沃伦，淡定地喊：“起床了沃伦，天黑了，一日之计在于昏。”
　　没错，对血族来说，确实一日之计在于昏，天黑就要出个门。
　　看到他像拍打面团一样拍打着他们高贵又凶残的沃伦大人，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都露出了敬佩勇士的神色。
　　要知道其余血族善待人类，是他们不喝人血还热爱人类厨艺。但棺材里躺着这位不一样啊，他不仅喝人血，他还到处喝。
　　这，万一等下沃伦醒了，他们要不要等他先把甄萌吸干再跟他打招呼？
　　两位血族顿时有些纠结，毕竟面对沃伦他们满心畏惧，但甄萌又是他们的“好朋友”，厨艺好到爆炸，想想要是被沃伦吃了还怪可惜的。
　　究竟要不要冒三代之大不韪救救他呢，这可真是个考验友情的千古难题。
　　不过很遗憾，沃伦还是没醒。看来他们的友情没有机会经受考验了，真是个不（xing）幸（yun）的消息。
　　只是，状况就再次陷入了僵局。
　　要怎样才能让沃伦·迈卡维醒来？
　　“要不，我们等等看？”哈里森亲王提议。既然是香水的话，总会有效力过去的时候吧。就不知道沃伦对自己下手到底有多重，这香水能让他睡三天三年还是三百年。
　　吸血鬼倒是等得起三百年，反正他们也不会死，只要那群变异丧尸不来搞他们，他们能活到天荒地老……等下，地球变成这样，好像有可能饿死？
　　无论如何，反正那会儿甄萌肯定是死透了，死得白骨都锃光瓦亮。
　　人类啥都好，就是寿命短，啧啧。
　　于是哈里森亲王与尼古丁伯爵就十分心有灵犀地用同情怜悯的目光望向甄萌，甄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一捏棺材，转身“蹬蹬蹬”出去了，还没等他们跟过去看个究竟，这位杀手同志又风一般地转身回来，伸展着手。
　　他手指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暗褐色的。
　　哈里森与尼古丁同时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幽微气息，下意识地皱起眉。
　　就见甄萌将手指伸入棺材，停在沃伦·迈卡维鼻尖，最后干脆直接抹到了沃伦的鼻子上。
　　亲王一惊：“这是……血？血族的血？”人类的血液在刚流出时都是鲜红的，这般暗褐颜色，只有血族的血才会呈现这般模样。
　　甄萌点点头：“没错，是奥斯汀的血。”
　　他们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无论沃伦·迈卡维最初给自己设下的苏醒之法是什么，反正比他强大的血族味道肯定能惊醒他。
　　就看奥斯汀有没有这个力量了。
　　等待的时光如此漫长，一秒钟仿佛被拉成了一光年，刚刚还宫心计中的亲王与伯爵此刻瞬间摒弃前嫌，牢牢握住对方的手，激（jing）动（kong）地盯着棺材。
　　仿佛一对私奔的小夫妻被家人追上，正在等待来自家长的审判。
　　万众瞩目中，沃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们的心头也仿佛被羽毛拂过，颤了颤。
　　甄萌一手拿着香水，目不转睛地盯着沃伦的脸。他记得对方的瞳孔会在状态不同时呈现不同的颜色。
　　忽然间，“唰”地一下，沃伦睁开了眼睛。
　　深红色！
　　杀手以石火电光的速度把香水往下一倒，沃伦还没来得及说出句完整的话，就跟蹦了一半的鲤鱼似地，“咚”地一声砸回了棺材底。
　　那声音，听着就痛。
　　甄萌的眼神却亮了。事实证明，奥斯汀的血液对沃伦有效！几乎没有疑问了，他随手捡回家这只差点没穷死的吸血鬼，绝对是个酷炫狂霸拽的存在。
　　呃，如果被自己的子世代追杀得到处逃窜这种事迹算是酷炫狂霸拽的话。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再度往沃伦鼻尖抹了下，果然没几秒钟，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沃伦那长睫毛再度开始扇动，不得不说确实有点像童话中即将醒转的美人。
　　男人只要美也是美人。
　　我们要平等。不能歧视性别为男的吸血鬼。
　　睁开眼！深红色！洒香水！
　　一开始，这套流程确实非常惊险刺激，看得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提心吊胆，握手都不够用了，差点没抱在一起。
　　然而甄萌如此重复了数十次后——其间去奥斯汀那儿取了好几趟血——他们已经百无聊赖地开始猜测在奥斯汀流干血之前沃伦能不能清醒一次。
　　深表同情。
　　在不知道第几次颤动睫毛后，人见人怕鬼见鬼跑的沃伦·迈卡维终于忍不住在没睁眼之前就声情并茂地大喊了一声：“别喷了我没疯！”
　　真的，他这会儿清醒得不得了，真的。
　　这个时代的人类果然是很凶残的！
　　甄萌长出一口气，放下了香水瓶。
　　他也很累的好不好，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数多了，时刻保持神经警惕精神紧张，这也是个体力活。更别提他还有点儿心疼被取了好几次血的奥斯汀。
　　等下，他为什么要心疼，血族出点儿血又不会死。
　　错觉，肯定是错觉。他是绝对不会心疼那个还在不停唱萌萌之歌的变态的，哦呵呵。
　　

　　☆、第一百零八章、关于脸盲这种奇妙的属性


　　沃伦·迈卡维，令血族闻风丧胆的三代叛逆者、疯狂血缘之祖，此刻感觉自己好像一条咸鱼，被按在砧板上狂甩了十八个来回。
　　头昏，脑胀，世界在眼前颠倒。
　　他艰难地按着自己的脑袋从棺中半坐起来，喑哑嗓音如锈刀劈柴，沉闷干涩：“日行者。”
　　在吐出这个单词后，沃伦抬眼，对上甄萌的视线。
　　甄萌心中一紧。
　　沃伦的瞳孔仍旧是深红色。
　　而哈里森与尼古丁已经干脆互相拥抱着缩到了房间的最角落，像被掳来的少女似地抖啊抖，抖啊抖，抖出一段美妙的韵律。
　　“没看见我。”尼古丁伯爵很没出息地碎碎念。
　　“也没看见我。”哈里森亲王跟着掩耳盗铃。
　　而此刻还在直视沃伦目光的甄萌，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为了一具凄凄惨惨戚戚的人干。
　　甄萌却觉得沃伦的眼神有些奇怪。
　　前几次见这位传说中的疯狂迈卡维，初次是乱七八糟的血族大会，一方要追杀一方要逃命；再见是昏暗的地下图书室，只有些许幽暗的灯光；三见便是刚才，合作对抗那双丧尸姊妹花。
　　这几次会面都没什么让人能够仔细打量的条件，于是直到此刻，沃伦终于既不沉睡也不疯癫、光线也正好彼此距离恰恰很微妙的现在，五星杀手才有机会仔细观察沃伦。
　　这一观察就看出问题来了。
　　沃伦看他的眼神很漠然，本来也许高贵的血族看待人类都很漠然，但这种漠然里却包含了茫然和陌生。要知道，他们好歹也有地下图书室剖心交谈之谊，就算不是特别熟，也绝非陌生人。
　　沃伦此刻的表现就很值得玩味。
　　这位三代血族的漠然大约持续了三到五秒，才侧了侧脑袋，回过神来似地低声说：“甄萌？”接着不等甄萌回答，又转头看向角落：“哈里森？”
　　显然，他不认识尼古丁伯爵。
　　尼古丁伯爵露出“兄弟你快去我给你加油打气”的微笑，把难友往棺材前一推，自己垂首伫立假装他只是一座雕塑。
　　但沃伦对吃掉甄萌或者同类目前都没有兴趣，他微微蹙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声喃喃道：“好像闻到了他的味道，不太对。”
　　“噗。”某位假装雕塑的伯爵大人突然笑出了声。
　　尼古丁倒不是想作死，实在是，那个，刚才甄萌为了唤醒沃伦，往他鼻尖上抹了不少奥斯汀的血。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原本白月光一般朦胧诱惑的男士戴了个红鼻子。
　　还茫然不自知。
　　特别滑稽。
　　他这一笑，沃伦立刻把视线投向那里：“是你？”尼古丁伯爵顿时拼命摇头。沃伦点点头：“不，不是你。”那只是个血族小孩，不是日行者的味道。
　　大概在鸭血粉丝汤福利院称王称霸多年的尼古丁伯爵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被称作“小孩”。
　　然而那又能怎么样呢，在三代面前，就算哈里森亲王也是小孩。
　　两名超龄儿童最终都得乖乖站好，聆听来自“爸爸”的训示。
　　倒是甄萌不卑不亢，假装看不见沃伦·迈卡维鼻子上自己的杰作，满脸严肃单刀直入：“迈卡维大人，我们找到了解决那些变异血族的办法，只要能够实施，就能够终结末日。”
　　相信虽然这个末日是沃伦不经意间搞出来的，但他自个儿也不喜欢变异血族这种生物。
　　果然沃伦立刻问：“是什么办法？”停了停，附加一句：“叫我沃伦就行。”
　　甄萌半蹲下来，与半坐在棺材中的沃伦齐平，一字一顿地表示：“在这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沃伦先生。当年，你们为什么要围剿你们的父系？”
　　他话音还未落，就听见“噗通噗通”两声响，刚刚还排排站的哈里森与尼古丁此刻变成了排排跪，两位高贵血族满脸都是“完了完了完了要死要死要死这人类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绝望感。
　　沃伦·迈卡维：“……”
　　显然，当事人本身也不怎么想提这壶。
　　不过甄萌也不是八卦小报记者，本身对这种隐秘旧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之所以要问这个问题，无非是关乎到拯救人类的大计划。
　　于是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那么沃伦先生，如果解决那些变异血族需要二代力量的话，您能不能暂时放下旧日恩怨？”
　　万一沃伦见了奥斯汀，啥都忘了张嘴就要满世界追着他咬，那什么计划都白费。
　　沃伦的表情一言难尽，在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之后，他终于再度开口：“你们果然找到他了，日行者。”
　　直到最后，传说中的疯狂迈卡维也没有亲口说出保证不杀奥斯汀这种诺言，他只是有点郁闷地说，之前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去找了变异血族如今最强大的一位。
　　当时在地下图书室与甄萌交谈过后，尚且处于清醒状态的沃伦本想去直接解决掉自己弄出的这些麻烦。
　　“然后呢？”甄萌想想他们遇见沃伦时那被姐妹花追来追去的狼狈样，也知道绝对没那么容易。
　　果然沃伦闷闷地回答：“她变异得过于……古怪了，我没能成功。”
　　万事大吉。
　　甄萌已经明白了沃伦的意思，既然连他都无法解决掉自己制造出来的变异血族，那么在有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只能暂时放下与二代那纠缠的恩怨，大家通力合作，先还地球一片美好的明天。
　　呃，怎么感觉这说辞好官方。
　　“不过，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状况，一旦我不清醒，甄萌，你知道怎么做。”沃伦的疯狂血缘始终是个大麻烦。
　　按他的说法，去解决变异丧尸的时候主要也是因为精神波动，才会被追得那么狼狈。简直有损传说中传奇三代的赫赫威名。
　　经提醒甄萌立刻想起另一个问题：“对了，要唤醒您时怎么才能解除这个香水的效力？”
　　“……”
　　其实没有。
　　以前沃伦都是等自己自然醒的。反正他们血族寿命永恒，睡多久醒多久都没啥关系。但显然现在他不能这么回答眼前这个人类，否则会给人留下与传说中“智者”名号不符的形象。
　　于是他考虑了很久之后，灵光一闪，回答：“要不，你做几个菜？”
　　不是，沃伦大人，您这样您更损形象知道吗？
　　总而言之，经过一番艰难险阻，他们总算达成了共识——就算看见二代也先不打死他。
　　其实甄萌能理解沃伦，真的。
　　很多时候他看见奥斯汀也很想打死对方。
　　接着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便欢天喜地地建议进行下一步，把仍旧在享受“全天候夏威夷日光浴”的奥斯汀请过来让沃伦这位宿敌同志确认下到底是不是真·日行者。
　　以及如果是真·日行者，为什么沃伦之前打了好几回交道都没认出他。
　　为防奥斯汀见到三代这种不肖子孙就逃跑，甄萌没有解开他身上的十八道红绳，而是让哈里森两人帮忙把整个椅子连奥斯汀一同搬了进来，放在沃伦·迈卡维面前。
　　这一刻，气氛前所未有之紧张！
　　虽说相信沃伦言出必行，甄萌还是做好了准备，万一他忽然食言而肥暴起要杀奥斯汀，就把香水照着对方脸喷。
　　然而想象中的喜相逢也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也好，类似画面都没有出现，沃伦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望向哈里森亲王的方向，用手指点着膝盖问：“日行者呢，还没有过来？”
　　哈里森亲王、尼古丁伯爵与甄萌面面相觑，甄萌想了下，用手指指奥斯汀，谨慎地问：“您，看不到他吗？”
　　沃伦挑眉，眼神有些茫然：“那里不就是个十五代？”
　　十五代？这么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仍旧没认出来？
　　旁边那俩血族又高兴又沮丧，高兴的是这举止毫不高贵毫不优雅还智商低的家伙果然不是他们先祖；沮丧的是这样一切计划又要重头来过。
　　“不会真整容了吧。”尼古丁伯爵终究失望比高兴多，忍不住嘀咕了句。
　　甄萌很干脆地走到奥斯汀面前，在对方无辜眼神中伸手狂揪他的脸，吱哇乱叫声中，他淡定地说：“应该没整过。”
　　干他们杀手这行的，什么都要精通。有些目标人物也会使用易容或整容的方法试图逃过追杀，所以他们培训课程中还有判断是否易容、整容这一项。
　　除非血族的整容技术搞出本世界科技三百年，否则甄萌可以保证这手感他绝对没整。
　　“怎么可能高出人类三百年，血族都恨死科技发展了，放心，绝对没有。”哈里森亲王从旁力证。
　　既然奥斯汀没有整容，沃伦却又认不出来，那说明——
　　甄萌忽然深深地看着沃伦，认真地说：“沃伦先生，你……是不是脸盲？看脸你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对不对？”
　　沃伦没回答，但他心虚地转开了脑袋。
　　“你其实是根据同族身上的血统味道，和人类身上的气味特征区分他们的对吧？所以奥斯汀的血统特征改变了之后，你才根本认不出他。”
　　这样，之前此吸血鬼刚醒来时看到甄萌的反应也变得合理。
　　他根本“看”不出甄萌是谁，是过了会儿后闻出来的！
　　所以，目空一切的沃伦·迈卡维大人，是个脸盲。
　　

　　☆、第一百零九章、关于二代这种神秘的存在


　　甄萌果断地从袖中掏出一把水果刀，面无表情地拎起了奥斯汀的手。
　　奥斯汀顿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叫到：“萌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当着你的面唱《萌萌之歌》，有话好好说，要不你还是拿针扎吧好不？”
　　哦，所以不当着我的面就能唱是吧。甄萌微笑，捏着他的指尖“咔嚓”就是！
　　……一小刀。
　　众目睽睽之下，一小滴血液被艰难地挤了出来。甄萌捏着他的手指，往沃伦面前递了递。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整个房间，只剩下唯一一个人类规律的呼吸声，像某种充满韵律的伴奏。
　　哈里森亲王与尼古丁伯爵目不转睛，呃不是，是不停转睛，一会儿看看沃伦·迈卡维，一会儿看看仍旧觉得自己很委屈的奥斯汀，双双隐隐兴奋起来。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个啥，总之就是觉得现场十分紧张刺激。
　　大戏！
　　沃伦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塑，定格良久，最后，终于神情复杂地“看”了奥斯汀一眼，低沉而缓慢地开口：“日行者……果然是你。”
　　这一声语气其实非常平静，平静得如同最寻常的寒暄。
　　然而甄萌却听出了某种难以言明五味杂陈狗血洒到家的感觉，居然有些同情沃伦。
　　而奥斯汀却像是刚刚才注意到面前除了甄萌还有别人，顿时挣扎起来：“我靠这个白发魔男怎么醒了，萌萌你没事吧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你受了委屈可千万不要忍气吞声你等着我给你报仇！”
　　甄萌翻了个白眼：“话剧演员？我看你就是说相声的。”
　　他不再理会奥斯汀，径直对沃伦说：“也就是说，您确定他确实是二代。但是他——好像失忆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见沃伦没有暴起伤人，看上去精神还算正常，哈里森与尼古丁两位没出息的小辈也磨磨蹭蹭挪过来，十分八卦地低声问：“迈卡维大人，奥斯汀大人他没失忆之前是个什么样的血族？应该高贵优雅无与伦比风姿万千令人倾慕吧？”
　　最好性格也十分和蔼慈祥，不然他们围追堵截嘲讽鄙视他那么多次，恐怕要被分尸碎尸灌水泥沉大海。
　　虽然哈里森亲王也说不出作为血族杀同类的方式为什么是分尸碎尸灌水泥沉大海。
　　听听，一确定奥斯汀真是他们祖宗，这两位的称呼都瞬间变了，虽然内心恐怕仍旧充满了失望，但行动上十分识时务，难怪活得久。
　　然而奥斯汀却根本没在意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恭维，重点抓得很牢：“日行者？二代？你们已经找到了吗？不是萌萌，你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对你不规矩，那只手不规矩就剁哪只！”
　　太暴力了。
　　沃伦仿佛正在压抑内心的杀意，心情复杂地“望”着奥斯汀，淡淡地说：“高贵优雅无与伦比风姿万千令人倾慕？只是失忆而已，又不会变性格，这位日行者大人，从来都这样。”
　　也就是说，奥斯汀从上古时代，该隐大人亲自把他创造出来起，就活得像个撞了脑袋的智障？
　　这消息对两位对先祖还抱有幻想的可怜吸血鬼来说真是毁灭性的打击。
　　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顿时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儿了，安静地闭上了他们的嘴。
　　唯有甄萌毫不意外——意外什么呢，奥斯汀这种性格和行为习惯很明显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估计从小，对不起血族应该没有从小这个词，估计从存在那天起就走上了扭曲的道路。
　　《论纯良血族的心路历程》
　　对不起在血族中间“纯良”也是个贬义词。
　　比如此刻奥斯汀就震惊地手舞足蹈，却被十八道红绳束缚住动作有些滑稽，带得身下那把夏威夷躺椅“咣咣”响，语无伦次地说：“等等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在说谁？二代日行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读书多你们可别骗我！”
　　五星杀手冷酷无情地往奥斯汀嘴里塞了颗大蒜。
　　奥斯汀翻着白眼，开始学影视剧中的丧尸“嗬嗬”叫，但舔了舔又觉得大蒜挺好吃的，一时有些犹豫自己到底是吃还是不吃——我靠当然不能吃啊啊啊会死吸血鬼的啊啊啊。
　　他扭头想向旁边两位求救，结果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却双双举起手挡在眼前，默默念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甄萌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掌心里那层薄薄的汗，拍拍奥斯汀手背，接着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住的那种。接着问沃伦，知不知道奥斯汀会失忆的原因，以及到底用什么方法隐藏了自己的血统。
　　“也许是他当时受伤过重，外部创伤型失忆；也可能他对自己做了什么，有意识地让自己失忆。甄萌，你并不知道。”说到这里，沃伦顿了顿，看了哈里森与尼古丁一眼。
　　那两位立刻放下挡脸的手，抬头挺胸站得笔直，仿佛两根旗杆儿。
　　“二代血族的存在，与我们整个血族族群，都是不同的。他们是唯一由伟大的该隐大人亲自创造的存在，是真正的神赐之人，他们身上的血、肉、骨甚至毛发，都与我们不一样。”
　　沃伦·迈卡维脸上居然闪过些许失落：“所以你看，只有二代才会出现日行者，会有各种各样我们闻所未闻的能力。他，奥斯汀究竟是用什么方法隐藏自己的血统，我不知道。”
　　甄萌百无聊赖地“哦”了一声，觉得逻辑上倒没什么说不通：“所以你们剿杀二代，就是因为‘我们不一样’？”
　　“……”
　　听得更加晕头转向的奥斯汀弱弱举手，声如蚊讷：“所以，萌萌，能不能跟我解释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都不知道你说要跟我去夏威夷晒日光浴享受假期时我多高兴，结果就我一个人晒，你都不来！”
　　在场其余几位：……重点难道不是那里根本不是夏威夷？
　　不对，重点难道不是你一吸血鬼人家让你晒太阳？
　　这都不生气，是真爱。
　　到了这一刻，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忽然发现了某个问题。他们传说中的先祖，伟大的二代日行者奥斯汀大人，仿佛给他们找了个人类伴侣。
　　甄萌的辈分，此刻会不会太高？
　　不过，这么说起来，他们终于找到了这位不着调先祖身上的闪光点——挑伴侣的眼光很不错，厨艺超棒！
　　甄萌：……总觉得那俩吸血鬼看他的眼神有些刺眼。
　　不过他没空理会哈里森与尼古丁，用某种“温柔似水”的眼神看着奥斯汀，摸摸他的额头。奥斯汀心中顿时升起某种不详的预感，总觉得这样的萌萌好可怕。
　　可怕的萌萌用春日的微风那般语气说：“奥斯汀？”
　　“嗯。呃，嗯？”
　　“我们是在说，恭喜你，成为了救世主。”
　　“……！！！我不要啊啊啊！”如果奥斯汀没记错的话，所谓救世主是要去把所有的丧尸都咬一遍啊呸呸呸。丧尸那么难吃他才不要咬，而且全球有那么多丧尸！
　　他，他的身体和灵魂和吻明明都应该是留给萌萌的嘤嘤嘤。
　　

　　☆、第一百一十章、干什么？


　　比起奥斯汀此刻的绝望悲伤与颓丧，其余吸血鬼就表现得兴奋多了——之所以用“其余”来形容，是因为哈里森亲王与尼古丁伯爵第一时刻就运用高科技视频会议把这个大好消息传到了所有同胞耳中。
　　当时的画面是这样的：哈里森亲王冲到会议室，开启视频连接，大吼一声“我们找到救世主了！”
　　屏幕那端传来整齐划一的一声“咦？”
　　尼古丁伯爵跟着补充：“就是我们伟大的二代先祖，无所不能的日行者大人，就在我们身边！”
　　屏幕那端语调一变，发出了“啊！”的声响。
　　哈里森亲王与尼古丁伯爵深情款款地互相对视，共同喊到：“大人尊贵的名讳叫做‘奥斯汀’！”
　　屏幕那端反响热烈，所有血族都“哇”了起来。
　　本来气氛到这儿是挺好的。
　　本来。
　　应该。
　　是这样。
　　直到有个弱弱的声音表示：“奥斯汀……不是那个低贱的异端杂食派吗？”
　　整个会议室顿时寂静若死。
　　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哈里森亲王表情冰冷、居高临下看着屏幕上那个不要命的小血族，发出声渗人冷笑，接着伸手“啪”地关掉了电脑电源，无情地说：“闭嘴。”
　　然而下一秒他五官扭曲，双手抱头，郁闷地蹲下身来哭泣：“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也很绝望啊呜呜呜。”
　　而且还是双重绝望好吗？既要承受伟大的先祖自古以来就那么蠢萌的绝望，和他们一直以来把伟大先祖像赶鸡一样赶来赶去的绝望。
　　真是绝对绝望吸血鬼。
　　比起这两位，沃伦·迈卡维和甄萌就镇定多了。
　　传说中看见二代就要喊打喊杀的沃伦同志虽然表情复杂，但并没有出现非要把奥斯汀按在大蒜汁里淹死的情况，反而在确认了对方身份后，就开始与甄萌讨论如何具体实施拯救末世计划。
　　——不得不说沃伦不疯时真的靠谱，没对不起他那副看着就非常学者的单边眼镜。
　　甄萌若有所思地看了半天，认为如果给奥斯汀戴这种复古单边眼镜的话，可能也很好看。
　　至于不靠谱的，比如说还被绑在躺椅上这位，仍旧哭唧唧挣扎着高喊他不要跟丧尸玩亲亲，他从身到心到灵魂都要保持纯洁。
　　献给他的一生挚爱。
　　可惜没人理他。
　　沃伦拿着那份资料，十分严肃地反复研究，跟甄萌讨论：“就我所知，并没有‘覆盖’这种功能，你确定日行者真的能转化那些变异血族？”
　　的确关于“覆盖”这种事，大部分血族都不知情，资料也只有那么零星一点，能否成功还是个未知数。就算如今他们找到了日行者，如果无效那也……
　　甄萌没有立刻接话，蹙眉思考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与沃伦一同被他们绑过来的那对丧尸姐妹花，还有之前为了验证“丧尸就是变异血族”这个理论抓来那位丧尸先生。
　　他眼睛一亮，提出：“能不能成功，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空谈误事，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对此沃伦·迈卡维也表示赞同。
　　而唯一不赞同的、不和谐的噪音，来自于丧成一条咸鱼的奥斯汀先生，然后就被一人一吸血鬼十分默契地给忽略了——救世主？救世主的意见不用听的，没毛病。
　　于是等哈里森亲王与尼古丁伯爵收拾好心情回来拜见伟大日行者时，就看到房间中齐刷刷绑了四个人。
　　一对丧尸姐妹花，一位惊恐的丧尸先生，一位更惊恐的二代日行者。
　　“这，您……们是要干嘛？”亲王小心翼翼地询问沃伦和甄萌，自从知道了奥斯汀身份后，与奥斯汀过从甚密的甄萌也同样升格成了“您”。
　　原本在这世间醒着的血族中，哈里森亲王都是说一不二的老大；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就成了这小小一间房间中的老小。
　　哦，不对，第二小。
　　还有小香烟垫底呢。
　　不知为何哈里森的心情忽然轻松了点，大概这就是掉进泥坑底下还有个垫背的感觉吧，于是他欣慰地看了眼尼古丁伯爵。伯爵莫名感觉背上一寒，连忙谨慎地说：“我没有私藏八二年的极品鸭血，真的，都已经吃完了！”
　　……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甄萌懒得说话，奥斯汀还叼着大蒜只能发出含糊的呐喊，于是由人见人怕的沃伦·迈卡维大人现场解说：“先试一下‘覆盖’能否成功，再做下一步打算。”
　　然后他看了眼完全不情愿的奥斯汀，对甄萌说：“你去说服他。”
　　反正沃伦自己是绝对不愿去的，他怕自己忍不住把奥斯汀的脑袋给扭上三百六十五度开出花儿来，那结局就不太美好了。
　　五星杀手向来不废话，左右在场除了他大概也没人劝得动奥斯汀。
　　于是他慢吞吞挪到那张与众不同的躺椅边，慢吞吞蹲下来，慢吞吞看着奥斯汀的眼睛，问他：“大蒜好吃吗？”
　　奥斯汀满脸委屈地愣了愣，咕噜咕噜回答：“好嘶系好嘶，断木有啊鞋混西糖好嘶。”
　　哈里森、尼古丁、沃伦：？？？他在说啥？
　　萌萌很淡定地解释：“他说好吃是好吃，但没有鸭血粉丝汤好吃。”
　　哈里森、尼古丁、沃伦：！！！真有默契。
　　“我不喜欢那些变异丧尸，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我相信你也不喜欢，你是个有艺术梦想的血族，对吗？”甄萌认真盯着奥斯汀的眼睛，但总觉得对方嘴里那颗大蒜有些出戏，让这么严肃郑重的场合变得有些滑稽。
　　于是他没忍住伸出手指头戳了戳，把大蒜一咕噜戳了下去。
　　奥斯汀吓了一跳，赶紧直着脖子做了个吞咽动作，伤心欲绝地说：“完了，都没嚼，没尝到味道。”
　　很好，这很重点。
　　旁边曾经“饱经酷刑”的丧尸先生忍不住狂嚎起来：“来人啊，救命啊，杀人啊不对，杀吸血鬼啦。”
　　一整颗大蒜！塞进去！旧人类真的是太粗鲁、太残忍、太无情、太可怕的生物了！他要回家！
　　沃伦微微蹙眉，侧目看了他一眼。
　　尖叫声紧急冻结，气氛再度变得庄严、肃穆、正经……才怪。
　　两位血族“小朋友”忍不住想，不愧是疯狂的沃伦·迈卡维大人，看把人家丧尸吓得。虽然不承认变异血族是他们同胞，这一刻居然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奥斯汀完全感受不到沃伦眼神的杀意，此刻他眼里只有甄萌，他苦着脸，不知道先哭还是先笑。想笑是因为：“萌萌这是你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我说话欸！”想哭是因为：“上亿的丧尸，他们的脖子该多脏啊呜呜呜。”
　　这好办，甄萌迅速让人把在场三位实验品的脖子给洗刷刷弄干净，三洗三搓完毕还给喷点儿香水，搞得白嫩嫩香喷喷地送过来。
　　“怎么样？”他又问。
　　奥斯汀还是很扭捏，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我只想亲你。”
　　就在这时，之前被弄昏的那对丧尸姐妹花在各种洗刷刷之后终于被弄醒了，而在她们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听到奥斯汀如此深情款款地对甄萌说。
　　“哇啊啊啊啊！好萌！”两位阶下囚满身冒出了粉红泡泡。
　　？奥斯汀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太对。
　　就在这时，甄萌忽然凑到他耳边，语不传六耳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奥斯汀忽然昂首把脖子翘上天，大吼一声：“我干！”
　　

　　☆、第一百一十一章、干得好


　　提问：让一位高贵纯洁守身如玉（？）思想单纯行为单一完全不想拯救人类的救世主最终改变主意的秘诀是什么？
　　回答：不知道。
　　反正无论哈里森亲王他们怎么使眼色，甄萌瞄都不瞄他们一眼，更不可能亲自解说他究竟在奥斯汀耳边承诺了啥，才让刚刚还宁死不亲丧尸的伟大日行者突然间干劲满满热火朝天。
　　唯有智慧的沃伦·迈卡维大人猜测：“可能是丧权辱人类条约。”
　　就见甄萌面不改色动作温柔地解开奥斯汀身上那十八道红绳，把他领到“实验品”们旁边，郑重地拍拍对方肩膀，轻声说：“去吧。”
　　这一刻，世界在你肩膀！
　　奥斯汀像面对一群小鸡的大灰狼一样搓着手，要不是他长得好看，形容简直有点猥琐。
　　之前已经被甄萌折磨过又被沃伦恐吓过的丧尸先生满面苦涩，惊恐地看着奥斯汀，结结巴巴地喊：“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这是标准的女主台词，很可惜，这里并不是言情小说现场，因此并没有谁来怜香惜玉——何况这位丧尸先生长得既不香也不玉。
　　奥斯汀根本不理会他，反而一脸傻笑地回过头，忙着跟甄萌确认：“萌萌，你得说话算话，嘿嘿。”
　　在场其余所有血族包括特立独行的三代疯狂叛逆者沃伦在内，都被奥斯汀这一声采花贼似的“嘿嘿”给“嘿”得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咦，怎么给人感觉那么肉麻。
　　好在，身为当事人的五星杀手甄萌同志有着超乎寻常的心理素质，他头发丝儿都不带动一根，十分真诚地点头：“当然。”
　　奥斯汀显然更兴奋了，而哈里森他们则更好奇了：甄萌到底对奥斯汀说了什么呢？
　　一时间，仿佛甄萌对奥斯汀说了什么这件事的重要性远远超出了初拥的覆盖能否成功、人类能否被拯救、世界末日能否结束。
　　世界末日：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是最没有威严的一个末日，哦呵呵。
　　只是尽管有了甄萌的激励，丧尸先生还是在奥斯汀那颗向他脖子缓缓移来的脑袋上看到了深深的嫌弃之情。
　　这让他满心悲愤，觉得自己身为一个进化完成的新人类，居然被这种小说里只会谈恋爱的生物鄙视，简直是对他们全体新人类的侮辱。
　　不知如果他知道这群生物不仅喜欢谈恋爱、其实还喜欢养猪之后，会不会更绝望一点。
　　“渣男！”
　　“骗子！”
　　“负心汉！”
　　就在这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氛围中，突然次第响起了几道悦耳女声，声音虽然悦耳，内容却不怎么悦耳。
　　所有人瞬间望向旁边那对丧尸姊妹花，而这姐妹俩正双双怒视奥斯汀，义正辞严地谴责：“你刚刚明明对他表白，为什么现在又跑来亲他？！渣男！骗子！负心汉！”
　　前一个“他”指的是甄萌。
　　后一个“他”指的是丧尸先生。
　　至于渣男骗子负心汉，当然是在骂奥斯汀。
　　被骂的人目瞪口呆，这，现在难道是这种情况？
　　奥斯汀顿时犹豫地回头望向甄萌，想看看他家亲爱的萌萌是不是真的正在吃醋，就见甄萌表情冷酷动作干脆直接上前往那姐妹脸上“啪”“啪”两包大蒜粉，飞扬的蒜味儿中，美貌的姑娘们翻起了白眼。
　　“……死了？”
　　甄萌收回手：“晕了。”
　　丧尸先生再一次颤抖：真的，旧人类好可怕，他好想回家。
　　杀手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可怕，他认为自己又仁慈又和蔼还贴心，继续走回奥斯汀身边，鼓励他：“继续。”
　　奥斯汀这回半点都不拖泥带水地往丧尸先生脖子上“嗷呜”就是一口，平常收起来的尖牙刺破对方皮肤，深入血管之中，一点点将自己的印记打入对方体内。
　　甄萌安静地看着，片刻后侧目与沃伦眼神交流。他在想既然奥斯汀用某种方法掩盖了自己的血统，而他又失忆想不起来，不知道这时的覆盖还有没有用。
　　沃伦奇妙地看懂了他的眼神，其实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还是得看结果。
　　血族的初拥其实非常方便，用时既短、效果也快，当然如果某位吸血鬼想跟他的初拥对象缠绵一些，也可以嗨个三天三夜。
　　奥斯汀半点都没有想跟这丧尸缠绵的想法，所以他迅速地把人家咬了一下就疾步后撤，还露出某种嫌弃的神情：“他脖子上有种奇怪的味道。”跟甄萌告状。
　　甄萌无语：“洗了三遍了。”还用的是哈里森亲王珍藏顶级沐浴露，香味恒久远。
　　奥斯汀“呸呸呸”，表示：“反正没你香。”
　　被突然咬了一口在那甩头颤抖的丧尸隐约听见，满心郁闷。
　　他明明很爱干净一天都要洗三遍澡，脖子上怎么可能有奇怪的味道！真是没品位！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此刻悲愤心情，奥斯汀目光灼灼地盯着甄萌，十分兴奋地提示：“萌萌，你刚才说的那个——”
　　哦？所以甄萌刚才说了什么？
　　哈里森亲王、尼古丁伯爵与沃伦都竖起耳朵偷听，就见甄萌从容不迫地走到奥斯汀身边，示意他低头，在奥斯汀欢快地低头之后，朝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响亮的。
　　“么么啾。”
　　对奥斯汀来说，此刻天朗气清、鸟语花香、雪花阵阵飘春雷阵阵敲、东边挂着彩虹西边升着月亮、天上游着鱼地里长着鸟，人间都颠倒一切多美好。
　　他、他开心得要飞起来啦！
　　沃伦·迈卡维很无语。
　　他冷淡地说：“就亲你一下？”
　　亏他还以为甄萌到底用什么代价引诱了奥斯汀呢，结果就亲一下，他们血族怎么会有这么傻这么蠢萌的先祖哦，丢吸血鬼。
　　然而奥斯汀并不苟同，他一脸“你知道些什么”的神情，得意地说：“什么就亲一下，看你也不明白。萌萌说啦，以后我咬几个丧尸他就亲我几口！”
　　哈哈哈哈多棒啊，他要拯救上亿人类，萌萌要亲他上亿下！
　　“用不着的，你只要控制住那位传播源以及她的下一代，再往下我们也可以进行覆盖。”
　　沃伦泼他冷水。
　　并且泼得很高兴，因为这个发现是奥斯汀自己提出来的，当时他还得意地说什么来着——沃伦总不可能把全世界人类都咬遍？大部分变异吸血鬼都是被变异吸血鬼咬的？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只是当时大家都钻了牛角尖，反而显得奥斯汀突然聪明。
　　当然，奥斯汀并不会承认什么“突然聪明”，他认为自己从始至终都很聪明。
　　除了甄萌以外，全世界没有谁比他更聪明。
　　然而现在聪明的奥斯汀发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行！”他绝望地呼喊：“你们别动，全世界的人都交给我来拯救！”
　　哈里森亲王：“……”
　　尼古丁伯爵：“……”
　　甄萌：“……”
　　沃伦·迈卡维：“呵呵。”
　　最后甄萌皱了皱眉，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斗嘴：“还是先看看能不能成功，他怎么样了？”这个他指的是刚被奥斯汀进行过覆盖的丧尸先生。
　　哈里森亲王便上前查看，结果反复看了会儿还在抽搐中的实验对象后，他忽然“咦”了声。
　　场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甄萌问：“不行？”
　　“不是。”哈里森亲王摇摇头，却没有立刻说什么，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又把对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说：“他好像……变回人类了。”
　　“变回人类有什么不对？”奥斯汀没有反应过来，本来不就是拯救人类么？
　　其余人却全都跟着“咦”了一声，沃伦亲自上前查看，观察了那位丧尸先生半天后，郑重地下了结论：“确实变回了人类。”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按照之前文献上对于“覆盖”的描述，是把低位血族的后代变为自己的后代，无论变成谁的后代，终究是血族。
　　他们之前最好的打算，无非就是解决掉变异吸血鬼的源头，然后把剩下已经变异的家伙们进行“覆盖”，至少让他们成为正常的、不会到处咬人也不喝人血的血族，然后保护剩下的人类，令他们重回生活正轨、繁衍生息。
　　没想到，奥斯汀这极端不靠谱二代的覆盖行为，居然能让这些变异吸血鬼变回正常人类！
　　这下，他可真是救世主中的战斗主了。
　　真不愧是神奇二代。
　　哈里森亲王与尼古丁伯爵他们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沃伦会一再说二代跟他们都不一样了，确实不一样，性能方面就天差地别好么。
　　奥斯汀突然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亮晶晶的，让他有些不舒服地站到甄萌身边，坚定地说：“不要觊觎我的美貌，我是属于萌萌的！”
　　……确实不一样。
　　脑子也不一样。
　　相比之下，甄萌虽然也非常喜悦，思路却仍旧镇定清晰：“还不能证实这是不是个案，奥斯汀，你继续。”还有一对变异姐妹呢，要都能成功变回人，到时候再庆祝也不迟。
　　人家能成为五星杀手不是没有原因的，就是这么严谨。
　　于是当那俩可怜的、再度被大蒜粉迷晕的姐妹俩重新醒转后，就看到一颗英俊又猥琐的大头贴在她们眼前。
　　“嘿嘿。”他笑。
　　

　　☆、第一百一十二章、干了吧……


　　“放开我姐姐，冲我来！”
　　伴随着奥斯汀的“嘿嘿”声，丧尸妹妹忽然带着身下椅子“咣当”蹦跶了一下，用力梗起脖子，歪倒在奥斯汀面前，满脸都是英勇就义……咦不对呀，怎么不是英勇就义的表情？
　　吸血鬼愣愣地看着眼前美少女，对方脸上居然洋溢着激动、热情、迫不及待甚至一点儿小羞涩，看他的眼神都快冒出朵花儿来。
　　好了他知道他很英俊。
　　但是拜托这位刚刚还骂他“渣男”的姑娘能不能有点节操？原来骂他的重点不是他“渣”，是没“渣”到她们身上来着。
　　不过显然，节操这种东西是根本不存在的，因为被横空截胡的丧尸姐姐也立刻正义凛然地表示：“妹妹你走开，要亲亲我！”
　　语气倒是挺悲壮，说话的时候嘴角别往上翘还能更像一点儿。
　　奥斯汀很嫌弃：“除了萌萌我谁也不亲。”
　　于是他很不温柔地拎着两姐妹那头（可能半年没洗过的）秀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露出来的脖颈上“咔”“咔”就是俩牙印，接着便在两姐妹尖叫声中迅速挪到甄萌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身后仿佛还有根尾巴在摇晃。
　　甄萌抿着嘴，要笑不笑，一诺千金地又在他脸上“么么啾”两下，喜得伟大二代日行者像三岁小孩儿一样在屋里蹦来蹦去。
　　哈里森亲王他们纷纷捂住了眼睛，不得不在内心对自己连续强调：这是祖宗，不能打，不能打。
　　不能打。
　　嗨呀，好气啊。
　　据沃伦·迈卡维的情报，这对姐妹花在变异血族中也算是身份血统比较高贵的存在，平日里得以近身跟着那位传说中的“公主大人”，算她的得力手下之一。
　　之前沃伦本想亲自解决自己一手造成的感染源，却没想到这些变异者完全不受血统威慑影响，结果被这俩追得有点狼狈，靠甄萌和奥斯汀援手才得以脱身。
　　此时奥斯汀对她们俩进行过覆盖之后，沃伦便一直观察两姐妹的情况。
　　要知道，之前实验成功的那位“新人类”，连太阳都不能晒，只能在夜里摸出来实现什么新人类计划，可见他的传染途径离传染源没有十万也有八千里。
　　若按血族的血统来分，大约就是十九二十代的小破孩，连奥斯汀这“伪十五代”都不如。
　　因此奥斯汀的覆盖虽然对他有作用，还有出人意料的作用，但无法由此就说明这方法对变异血族上下都能有效。
　　但这姐妹两人就不同了，能被传染源——甄萌给她取了个很便利的代号，就叫丧尸王，听上去十分威风八面，能被丧尸王带在身边的手下，就算不是丧尸王亲自感染的，血缘恐怕也离得不远。
　　覆盖若能在她们身上也成功，八成对丧尸王同样有效。
　　想到那个小姑娘，沃伦觉得腮帮子有些疼。至于为什么想到她腮帮子会疼，大约只有沃伦自己才知道。
　　大约是这对姐妹血统比较强悍的缘故，奥斯汀的覆盖效果来得有些缓慢，足足比第一次晚了两小时，尼古丁伯爵才在妹妹身上发现些许变化。
　　他兴奋不已地抱着已经软绵绵的美少女抬头说：“有效果了有效果了，她身上的臭味变淡了。”
　　——对正经的血族来说，变异血族身上那股味道还挺令人难受的。
　　不过还在负隅顽抗中的妹妹立刻虚弱地抗议：“你才臭，你们全家都臭。”
　　这会儿尼古丁伯爵刚发现自己先前一时愉悦忘形，居然胆大包天冲着沃伦·迈卡维大人在说话，当下心头一颤，连忙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接丧尸妹妹的抗议：“你还认识我全家？”
　　丧尸妹妹：……血族都是傻逼吗？骂人听不出来吗？
　　她怒了：“你们这些愚蠢的！被时代抛弃的旧生物！公主大人早晚会让你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进化！你们根本不知道进化的滋味，从变成新人类之后，我才知道，我……我……咦？”
　　一堆吸血鬼加一个人类的强势围观下，她一咕噜爬起来，困惑地揉着自己的脑袋：“我怎么不开心了？”随即又立刻回答自己：“我为什么要开心？”
　　“等下，我到底在干嘛？妈呀，心好累。”
　　奥斯汀无语，她还心累，她有什么好心累。要不是有萌萌鼓励，心累的明明就是他好么。
　　结果丧尸妹妹接触到众人看智障的眼神，不得不解释一下：“是生物学上的累。”
　　大白话来说就是，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心脏好重哦，仿佛要掉下来。
　　沃伦与甄萌对视一眼，亲自上前查看了她的情况，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变回人类了。”当变异血族上天入地飞来飞去蹦跶了那么久，变回人类的心脏当然觉得累。
　　甄萌心情也不错，世界末日既然能够解决，他就能再次过上自己平凡普通节能慵懒的日常，这必须是奥斯汀的功劳，于是他非常大方地给了奥斯汀一个赞许的笑容。
　　奥斯汀感觉全身像是过了道闪电，条件反射似地伸手摸住胸口：“啊，我也觉得心脏好重。”
　　因为那里面满满都是对萌萌和鸭血粉丝汤的爱。
　　真荣幸能跟鸭血粉丝汤比肩……甄萌收回了笑脸。
　　此时正在照看丧尸姐姐的哈里森亲王却“嗯？”了一声，瞬间破坏大厅里和谐有序甚至还冒着粉红泡泡的气氛：“你们看看她。”
　　姐妹俩几乎是同一时刻接受的覆盖，此时妹妹已经满脸困惑地变回了正常人类，姐姐情况却有些奇异。
　　沃伦亲自确认了之后，与哈里森亲王得出的结论一致——她没有变回人。
　　当然，也不再是变异吸血鬼。
　　几乎在同样的实验条件下，她通过覆盖变成了血族。就是正常的，只喝血不吃肉，昼伏夜出，与尼古丁哈里森他们没什么区别的血族。
　　本来这才是正常结果，然而前面已经有了两个变回人类的例子，这里的正常反而有那么些不正常。
　　到底其中的区别在哪里？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醒来。
　　于是丧尸姐姐，哦，现在是血族姐姐了，醒来第一句话是“我怎么不开心了？”随即又同样回答自己：“不对，我为什么要开心？”
　　这绝对是亲姐妹。
　　同父同母的。
　　甄萌眉心微动，小声问奥斯汀：“你记不记得，之前他也说过诸如‘开心’、‘永远不会感到悲伤’之类的话？”
　　就是他们抓来的第一个倒霉实验品。
　　奥斯汀深情款款：“萌萌，你不用管别人虚伪的甜言蜜语，只有我才能让你永远开心，永远都不会感到悲伤。我愿借着爱的轻翼，带你在暗夜的血狱中飞翔，幸福、快乐地生活。”
　　真是谢谢了，你们暗夜生物的祝福真特别。
　　“说人话。”
　　“好吧，好像是说过。”
　　

　　☆、第一百一十三章、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丧尸先生名叫周爱国，此刻已然接受了自己从新人类变回旧人类的事实——也不得不接受，毕竟变都变回来了不是。他只能在那儿嘀嘀咕咕，看得出还满遗憾的。
　　更遗憾的是那对姐妹，两人的父母大约是极简主义，给爱女取名十分不经心，分别就叫冯一朵、冯二朵。
　　周爱国嘴快问她们：“你们还有弟弟妹妹不？”
　　一朵二朵异口同声地回答：“虽然没有，但他们说了，如果还生就叫三朵。”
　　“男孩子怎么办？”
　　“也叫三朵。”
　　周先生只能衷心祝愿冯家夫妇下一胎还是个女儿，否则男孩子叫个花儿朵儿的，恐怕有些尴尬。
　　好在重点也不在于冯家还生不生三朵，在于变异血族究竟什么情况。甄萌就领着奥斯汀，问他们现在做人和之前不做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周爱国：“……我一直都是人！”
　　反正他绝不承认自己之前那状态是什么变异吸血鬼，那分明就是人类种族的大进化，是适应新时代的新人类！都是这群没文化还爱管闲事的家伙，也不知道用什么邪道手段居然让他变了回来。
　　痛心疾首。
　　当真是痛心疾首。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周爱国只能委委屈屈搜肠刮肚地想出些话来说：“当时我正在上班，领导突然敲门，我还不知道干嘛呢，刚开门他就扑过来要亲我。”
　　话音未落，所有人齐刷刷投去八卦的目光，看上去十分兴奋，就连沃伦都露出些许好奇神色。
　　周爱国还很应景地脸红了，娇羞地摆摆手表示：“我也以为他喜、喜欢我呢，结果用力咬我一口，差点没把我脖子咬对穿。麻蛋！”
　　显然上司并不是喜欢他而是要咬他这件事让周先生很受打击，最后还爆了句粗口。
　　沃伦很有礼貌地补了句：“贵上司性别是？”
　　周爱国扭过了头。
　　好了他们都懂了。
　　“咳，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反正当时我被咬懵了，呆了半天才发现全办公室就剩我一个，外面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闹了半天才知道出现了什么丧尸。”
　　说到这里周爱国就很气愤，恨恨地拍了下椅子：“这群王八蛋，平日里装得一团和气，丧尸来了都不叫醒我只顾自己跑，没良心！”
　　冯一朵冯二朵“切”了声，心想感情你在办公室睡觉呢，这丧尸不咬你咬谁。
　　等下，这群人类管她们叫丧尸？她们才不是那种低级邋遢又庸俗的存在好吧！
　　不过甄萌一行人并不是很关心周爱国究竟怎么被咬的，他们更关心为什么被咬了之后这群家伙就疯疯癫癫唱歌跳舞不停尖叫着去咬别人，声音还像烧开了水的壶。
　　按理说，如果没有头目组织的话，很难仅凭巧合就出现如此规模巨大、行为一致的现象。
　　况且，想来在末日之初，就算是那位“公主大人”也没法联络全世界丧尸。但彼时，所有被感染者却已经开始像蜂群中的工蜂那般步调统一地忙碌起来了。
　　这其中必有奥秘。
　　周爱国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想知道这个，哎，看你们这种旧人类也不懂，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们——咦？咦？你们干嘛？救命啊，杀人啦，我说，我说你们别动手！唔唔唔！”
　　滔滔不绝的某人被打断，然后三位前·实验品分别被不容反抗地带进了不同房间，由不同人进行沟通。
　　要不是墙上没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简直就像提审嫌疑人。
　　这主意还是奥斯汀提出来的，他忽然灵光一闪，提醒甄萌别让他们有机会窜供，分别询问比较好。
　　毕竟虽然三人都已经不是变异丧尸了，没准儿心还在对方阵营呢。看周爱国对“新人类”如此推崇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对于奥斯汀居然能提出如此有建设性的意见，就连沃伦都有些惊讶。
　　他喃喃自语：“莫非不喝人血真的能提高智商？”反正现在的人血都臭得要命，他决定完事儿后也多尝尝动物血味道。至少甄萌手艺很不错。
　　丝毫不知自家萌萌将被人缠上的奥斯汀正在听取周爱国“口供”。
　　又受了场惊吓的周先生十分崩溃，眼泪鼻涕一大把，形象令人不忍直视，抽抽噎噎说着：“我、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没经历过、不明白。总之被咬了之后，一下子视力也提高了、嗅觉也灵敏了、力气又大四肢灵活，整个人就像涅槃重生了一样。”
　　“一下子上五楼不费劲是吧。”五星杀手脱口而出某个广告语。
　　这传染的作用怎么跟钙片似的。
　　周爱国没听出来，大约平时并不看电视，就很真诚地接口：“岂止五楼，上五十楼都不费劲。”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心里特别特别开心！”
　　那可不是一般的开心，按周爱国的说法，是从灵魂深处升起来的、难以名状的幸福感。
　　那种绝妙幸福充斥着他的脑海、心脏、灵魂、四肢百骸，简直太充盈、太丰盛了，像已经装满水的水缸，幸福的心情简直就要溢出来啦。
　　隔壁的冯一朵和冯二朵也在说：“幸福快乐得好像要爆炸一样，只想跟能看见的所有人分享，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和手！”
　　当然，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所以到处尖叫、奔跑、唱歌舞蹈、见人就咬。
　　对人类来说，那是来自丧尸的恐怖攻击；可对他们来说，那只是想跟亲人朋友甚至陌生人分享自己此刻所感受到的幸福罢了。
　　就是，这就像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冯二朵，也就是姐妹花中的妹妹，此刻忧愁地摸着自己心口：“那种心情你们是不能体会的，当然，现在我也体会不到了。”
　　大概之前快乐得过了头，以至于变回人之后，这会儿她简直成了下凡来还泪的林妹妹，各种忧伤虚弱，时不时就泪盈于睫一下。
　　可惜审问她的沃伦·迈卡维并不吃这一套，他优雅微笑着说：“那不过是虚假的快乐。还是你本来就喜欢血肉横飞地生啃肥猪？”
　　当然，如果这位女士有这种爱好，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比较糟糕。
　　要知道，血族这么优雅的生物，就算喝人血也喝得非常艺术，对于变异者整天血淋淋地拿起小鸡小鸭小猪小狗瞎啃一气这种狗熊行为非常看不上。
　　并且他相信，只要是正常人类也不会看上这种进餐风格。
　　果然冯二朵脸色变得很糟糕，立刻否认——她堂堂一个美少女，怎么会有生啃肥猪的爱好！更何况还是肥猪！
　　呃，但当“新人类”时确实就觉得生啃肥猪很棒棒这种心理活动她绝对不会说出口。
　　果然，清醒过来想一想，还是做人比较正常。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哎，就算生啃小鸡也比肥猪好呀。
　　肥猪：……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嫌弃！
　　令人欣慰的是，好在经过这次分开询问后，大家终于搞清楚了变异者们的行动原因行为逻辑。也许在这些欢呼雀跃四处撒欢的人们看来，想要拯救他们的甄萌奥斯汀等人才是故事中的反派角色。
　　阻止人类进化，不是反派是什么！
　　“那我是大BOSS，你是二BOSS？”奥斯汀问甄萌，收到对方无语的目光后立即改口：“不对不对，我是二BOSS，你才是终极大BOSS！”
　　这是谁当BOSS的问题？
　　“能够自控并思考的生物才是智慧生物，能够自控并思考的进化才叫进化。”甄萌无视周爱国怨念的眼神，冷淡地下了结论：“虚伪的‘进化’只是自欺欺人而已，连自控都做不到，是堕落。”
　　房间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掌声来源——拼命拍手的奥斯汀同志。
　　鉴于二代先祖十分给自己伴侣面子，哈里森亲王和尼古丁伯爵也只好跟着傻兮兮地鼓掌。
　　当然，沃伦就没理他们：“虽说还没找出冯二朵变回人类冯一朵却变成正常血族的原因，但你们可以开始拯救世界了。”
　　反正不是变异血族就行。
　　“那，出发？”甄萌看奥斯汀——毕竟将要亲遍五大洲四大洋的是这位，他没什么意见。
　　“那，出发！”想到某人的承诺，奥斯汀也意气风发。
　　结果热血激昂了半天，众人商量出拯救世界第一站却是：先回去看望赵忠诚。
　　这这这，一腔热血扑了空的感觉有没有。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懂。”还好奥斯汀毫无廉耻，直接把甄萌家当自己家。
　　

　　☆、第一百一十四章、我们的目标是先回娘家


　　甄萌与奥斯汀一行人趁夜摸回了小区。
　　之所以要趁夜，是因为除他们两人之外，队伍中还带上了并不能在阳光下恣意行走的沃伦、哈里森，以及没能变回人类却变成了正常血族的美少女冯一朵。
　　至于尼古丁伯爵，他半路借口“要回鸭血粉丝汤福利院看看孩子们”就脚底打滑溜了，杀手十分怀疑他其实是想回去看看储藏室里的极品鸭血有没有被手下偷吃。
　　当然，也可能只是跟沃伦·迈卡维同行太有压力。
　　看看，哈里森亲王和冯一朵都在那儿瑟瑟发抖呢。
　　这支瑟瑟发抖看上去很好欺负的小队刚来到小区围墙外，哈里森与冯一朵就被冲天的大蒜味儿熏了个好歹。待他们飞上墙头看到那密密麻麻挂在铁网上的无数蒜头之后，脸上更是浮现出难以形容的神色。
　　哪怕绅士优雅如沃伦先生，都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露出些许无语。
　　“天呐，我的密集恐惧症要发作了！”身为女孩子的冯一朵率先惊叫，就是声音有点儿作，现场又无人怜香惜玉，哈里森还给了她个白眼。
　　这位亲王小心翼翼地问奥斯汀：“奥斯汀大人，您从前，就住在这种地方？”
　　真是让血族肃然起敬。先祖不愧是先祖，如果换他住在这种地方，恐怕早就化成一撮灰在空中哭唧唧地飘了。
　　奥斯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很高兴地解释：“我跟萌萌想出来的办法，防丧尸很有用的。而且大蒜也很香，真是一举两得。”
　　他挺起胸膛，为房东的智慧而骄傲。
　　沃伦转开头，轻咳了一声：“门在哪里？”虽然对冯一朵刚才的尖叫声无话可说，但居然有点理解密集恐惧症患者的心情。
　　毕竟他之前也吃了甄萌一记大蒜掌。
　　可怕的暗器。
　　“香？你脑子没问题吧？”冯一朵刚刚从变异血族变回正常血族，对自己的身份转换还不是很适应，站在对家立场上无情嘲讽了伟大二代先祖一句。
　　于是她被完全不优待女性的哈里森亲王一掌劈到了地上。
　　尽管哈里森亲王自己内心深处也觉得说大蒜香的奥斯汀脑子有问题，但那可是他们的先祖啊，怎么能直白地说出来呢。就算委婉地说也不可以。
　　于是他附和沃伦：“我们进去吧？奥斯汀大人离开这么久，肯定担心家里。”
　　结果“家里”两个字取悦了奥斯汀，他立刻热情地表示：“对对对进去吧，啊那个，没有门的，钻过大蒜就可以了。”说着他亲身示范了下怎么从布满大蒜的铁网中钻进去。
　　姿势非常优美，神态非常从容，像一条挣脱了钓竿重归江河湖海的鱼。
　　相比之下，沃伦他们就成了咸鱼。
　　翻不了身。
　　冯一朵趴在地上，还不忘捶地痛哭：“钻进去？谋杀啊！你们这些不安好心的家伙！”不让她做强大的新人类就算了，现在还要如此残忍地弄死她！
　　她还不如直接去晒日光浴！
　　别以为她们美少女就没有骨气了，美少女也是有尊严的！
　　终于，在旁边一直安静如鸡的甄萌出声了，他慢吞吞地对沃伦他们说：“几位稍等一下，我们清理清理。”然后准备把已经钻进去的奥斯汀叫回来。
　　不过他还没出声，那颗脑袋又一咕噜从大蒜中冒出来，满脸惊讶地对甄萌说：“萌萌，大蒜里面有东西。”
　　“什么？”
　　“好像是一堆尸体。”
　　这就厉害了，他们出门没几天，大蒜铁网里居然多出了一堆尸体。
　　甄萌略怔片刻，立即反应过来：“是想要进去的丧尸吧。”结果被大蒜给挡在这儿了，可能因为蒜味太浓，逃都没来得及逃就困在网中。
　　对他们来说真是惨无人道的酷刑呀。
　　略感同情的甄萌带着奥斯汀清理通路，顺便把“尸体”都捡出来堆在院子里，等清出一片没有大蒜的空间后，沃伦他们才捏着鼻子如履薄冰地进入院中。
　　这时听到动静的俩中年大叔都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小心窥探。
　　他们本以为又是那些来找死不捡好地方的丧尸，想着八成还是会被困在蒜网里欲哭无泪，正幸灾乐祸呢，结果一看居然都已经到院子里了，一大坨一大坨黑影，大半夜的又看不清楚，顿时吓了个半死。
　　自从甄萌和奥斯汀走后，为了方便互相照顾，夏锄就搬过来跟赵忠诚住一间屋子。
　　此刻这位小吃店老板看到院里活动的英姿，连忙扯住赵忠诚的衣摆，哆哆嗦嗦地说：“老、老赵，怎么办，丧尸进来了，我们完蛋了！”
　　赵忠诚也挺害怕，不过比夏锄镇定点，颤抖着小声说：“不是藏了武器吗，去，去屋里拿出来，快！”
　　末日前甄萌做准备时搜罗了不少武器，也一一交代过赵忠诚放在哪里，两人单独守院子时就拿了些出来以策万全。
　　夏锄胆子小，脑子却转得比三流律师快：“它们能进来，大蒜网肯定哪里破了，后头还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有武器，咱两也撑不了多久啊！”
　　赵忠诚挠挠头：“那，我来顶着，你赶紧跑？”
　　“智障啊你，找大蒜出来，想办法把破口赌上！”小老板原本是有点想跑来着，没想到赵律师同志为人真这么实诚，当下反而不好意思了，于是决定跟老赵一起奋战到底。
　　——就算中年大叔当不成中二漫画的主角，也要当一回燃烧热血人气高昂的配角！
　　可惜当他摆出英勇顽抗的姿态后，就听下面传来熟悉的一声喊：“赵叔！老板！我们回来啦。”尾音拉得老长，还特别荡漾，喊赵忠诚“赵叔”那个自来熟的劲儿，不是奥斯汀又是谁？
　　赵忠诚笑开了颜：“是萌萌他们回来了，我们赶紧去杀猪。”
　　夏锄：……得救了应该高兴才对，这种隐约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虽然其实应该是猪比较失落。
　　下面打完招呼，奥斯汀与甄萌打算带沃伦他们上楼。沃伦却突然走到那堆“尸体”边，伸出指尖按了两下，笃定地说：“没死，都是昏迷。”
　　“没死？”甄萌表示怀疑，这血族一没呼吸二没心跳的，要怎么判断他们到底死没死？
　　但想想他又不是血族，对他们不了解也正常。不过既然这些“尸体”都活着的话，要不——他转头看向奥斯汀，正好一人来一口？
　　送上门来的，不救白不救。
　　于是当赵忠诚和夏锄下来欢迎风尘仆仆的归人时，就看到奥斯汀站在院中，而甄萌站在他旁边，另几个陌生人围成一圈。现场气氛非常紧张，大家表情都很严肃，就连动作也……不，动作并不严肃。
　　……简直太不严肃了好吗！
　　只见奥斯汀抓起一具尸体“亲”一口，甄萌就在他脸上亲一口。
　　他亲一口、他亲一口，他亲一口、他亲一口，动作规整地好像流水线作业，非常有韵律和节奏感，如今只缺个伴奏，就可以一起扭动起来。
　　这……这什么情况？是什么行为艺术？
　　原本还想与甄萌叙叙离愁别绪的赵夏二人目瞪口呆。
　　

　　☆、第一百一十五章、我们的目标是先吃野菜


　　知道你们恩爱，也不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秀吧？小年轻就是小年轻，血气方刚的，一时半会儿都忍不了。
　　内心不断腹诽的赵忠诚和夏锄都有点不好意思，尤其还有客人在，这种“家丑外扬”的感觉不亚于当初看到郝幸运说要做新世界之神，耻度爆表。
　　然而那几位客人却仿佛习以为常，依旧保持着满脸庄严神圣的表情，目不转睛盯着亲来亲去那两人，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对不知羞耻的秀恩爱狗，而是在看某种神秘盛大而郑重的仪式。
　　想到奥斯汀好像是个吸血鬼的赵忠诚不由得暗暗感叹，种族不同，文化差异果然很大。吸血鬼居然比电视剧和电影里还要热情奔放，呢。
　　然而其实哈里森亲王和冯一朵差点憋笑憋出内伤，真以为他们面对这种场景可以保持心如止水吗？并没有！血族也有情，血族也有爱，血族的笑点跟人类一样没有歪。
　　至于传说中的沃伦·迈卡维？
　　他早已默默往后退去，退到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座雕像，跟前面那群家伙毫无关系。
　　于是在众人或庄重或不知所措的围观中，奥斯汀亲完了所有“尸体”，甄萌也亲麻了自己的嘴。杀手此刻唯一感受就是——啊，好累，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毕竟血族有种族天赋精力旺盛，而他，只是个既聪明又严谨还很萌（？）的平凡普通体力废。
　　但即使聪慧如甄萌这样的体力废，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因为亲别人亲到差点虚脱，这种简直如搞笑漫画般的情节，十分有辱他智慧形象。
　　不过现在甄萌想着，之前能提出这种“激励”奥斯汀的办法，恐怕他五星杀手的智慧形象本来也保不住了。
　　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于是当奥斯汀抹抹嘴唇，得意洋洋地向房东邀功时，迎接他的是某种“要不把现场群众都杀人灭口一了百了”的思索眼神，顿觉周身一寒，打了个喷嚏。
　　哈里森亲王连忙鼓掌：“先祖不愧是先祖，居然还会打喷嚏！”
　　奥斯汀：？？？打喷嚏难道不是常规操作？
　　冯一朵：真的，她当初就不应该接下抓沃伦这个任务。如果不接这个任务她就不会跑到这里来，如果不跑到这里也不会被血族抓住还变成了愚蠢的吸血鬼，如果不变成愚蠢吸血鬼她就能@#￥%&*
　　还是赵忠诚反应快——也可能是他迟钝的神经根本感觉不到危险，搓了搓脸热情地表示：“外面冷外面冷，大家先到屋里坐吧，看看小奥都感冒了。小奥啊，你这么大人了，要照顾好自己身体，不然以后怎么照顾萌萌呢？”
　　一颗老父亲的慈爱之心发作，顿时开始滔滔不绝。
　　奥斯汀非常自然地全部答应下来，以至于哈里森亲王那句“他不姓奥”噎在喉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差点噎得自己翻白眼。
　　听听！这群人类叫他们伟大先祖什么？！小奥！
　　高贵优雅的血族被这么称呼顿时扑面而来淳朴自然接地气的写实气息，仿佛跳跃到某种创业致富节目。
　　偏偏不甘寂寞的夏锄夏老板还要补刀，对阴影中装雕塑的沃伦·迈卡维招呼：“那边的朋友跟我一起来。”语气让人感觉如果他手中有话筒就要递出去。
　　沃伦只得优雅地踏着猫步出来，却被评论为“快来快来，别像个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继血族二代先祖奥斯汀大人被称作“小奥”之后，诸人再度迎来第二个晴天霹雳，可怕的三代叛逆者沃伦·迈卡维大人被指出“像扭扭捏捏的小媳妇”。
　　在那个瞬间，哈里森亲王觉得，此刻比世界毁灭还要可怕。让人忍不住想要在脑内画圈圈诅咒早就机智逃跑了的尼古丁伯爵，真是靠不住的难友。
　　“什么？尼古丁伯爵是你男友？”冯一朵眼睛亮了。
　　这才发现自己太受打击以至于不小心把内心吐槽碎碎念出口的哈里森百口莫辩：“我不是、我没有、我是说难友！难友！”
　　然而谁会相信呢，反正冯一朵小姐姐是不信的。此时她又觉得站到这个阵营也不是没好处了，至少这个阵营有很多帅哥在搞基。
　　哈里森：！！！你听我解释！
　　不过这么一打岔，刚才沦为焦点的“沃伦小媳妇”就这么被含糊而过，大家或自然或不自然地往屋里走，赵忠诚十分热情表示马上去杀猪让夏锄给他们做饭吃。
　　尤其是甄萌要多吃点。“都瘦了，可怜见儿的。”他说。
　　人类做的饭！听见这句哈里森亲王又打起了精神，不过这么多人，到时候大家都来跟他抢美食，到口的岂不是少之又少？
　　心思开始活动的哈里森亲王偷偷环顾四周：奥斯汀是伟大先祖不能扔开、甄萌是珍贵人类以及伟大先祖的男朋友不能动、沃伦是可怕的三代叛逆大哥更不能碰、赵忠诚是主人家夏锄据说是厨师也很重要，于是看来看去，只有无辜又无害的冯一朵小妹妹可以欺负。
　　他迅速开口：“等下，院里这些人等下醒了要怎么办？我看还是留个人看着，也好说明情况。”
　　不待大家出声，亲王又接着说：“我看冯一朵就在留在这儿，好好做你的第一个任务。”要不是对方是女孩子，他还想拍拍对方的肩告诉她加油我看好你。
　　对此别人是无可无不可，但冯一朵不甘心啊，虽然就血统和地位而言在场她就是颗小米粒，但小米粒也想品尝人类大厨的美食。
　　毕竟已经不能做新人类了，要是美食都吃不到，人生在世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勇敢的少女迅速发出异议：“虽然我很想完成任务但这里人数那么多，我觉得还是要留位更加强大的人看着才万无一失，沃伦大人您说呢？”
　　很清楚奥斯汀智商并不可靠的冯一朵机智地直接转向沃伦，丝毫不介意没多久之前他们还你追我逃你死我活。
　　嗯，废话。
　　冯一朵是追杀那一方当然不介意。
　　当然沃伦也不怎么介意，一旦成为正常血族就会受血缘压制，冯一朵那点血统在他眼里根本没啥存在感，略点头“嗯”了一声，就迈着他充满高级感的步伐走进楼中。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哈里森亲王欲哭无泪，眼巴巴地望着众人一一从他面前走过。
　　还是夏锄看不过去，热情地对他说辛苦了辛苦了，一会儿他肯定送一份菜出来给哈里森吃。
　　哈里森仰天长叹，果然人类都是天使！
　　——想来，等他尝试过夏锄的黑暗料理之后，就会明白对方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
　　沃伦·迈卡维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个刚刚苏醒不久的远古来客，虽然之前已经“勾引”了不少人类吸血，但对现代化人类生活空间仍旧充满兴趣，在这个末日堡垒中东看看西摸摸。
　　“这是什么？”他指着某个奇怪的机器问甄萌。
　　“是发电机。”
　　末日来临后，没过多久城中就停了电，好在甄·土壕·有钱没处花·萌之前采购时面面俱到，连发电机都购置了好几台，让这座孤岛中仅存的几个人类生活没受多大影响。
　　“那又是什么？”沃伦逛着逛着逛到了阳台。
　　甄萌跟奥斯汀都愣了下，因为他们离开之前阳台还不长这样。
　　呃，阳台的长相应该是不会变的，确切地说他们离开之前阳台还没被布置成这样。
　　此刻展现在他们眼前的简直是个绿意盎然的植物园，之所以说植物园而不是花园是因为确实没有半朵花，满阳台盆盆罐罐中都摇曳着可爱的绿色苗苗。
　　生机勃勃，令人欣喜。
　　但阅书无数博学多才的沃伦·迈卡维没认出其中任何一种。
　　东方人果然很神秘，他心想，忍不住有点想念哈里森。因为哈里森亲王在这儿的话，就会心有灵犀地问出他心中疑问，但冯一朵就不会了。
　　冯一朵，听名字就同样是个东方人，她半点没有惊讶，相反十分赞赏。
　　“你们手艺很好嘛。”她夸奖赵忠诚和夏锄。
　　最后沃伦不得不用华丽优雅又感性的声音问：“这是什么观赏植物？”
　　“观赏植物？”赵忠诚和夏锄双双一愣，没有把“观赏植物”和眼前的盆盆罐罐联系起来。
　　倒是甄萌淡定地回答了他：“野菜。”
　　看看，这边绿油油的是马齿苋，洗一洗用来炒豆腐干清毒又明目；那边一朵朵伏在地上雪花似的是荠菜，切碎了用来包馄饨最香不过；旁边打着卷儿的是正鲜嫩的蕨菜，无论肉炒素炒还是做汤都很鲜。
　　另还有不少，不过甄萌懒得一一介绍了，总结了一句“都能吃”就罢。
　　沃伦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这回奥斯汀问得比他快，新奇地表示：“野菜需要种？”
　　“需要，就跟你们吸血鬼圈养野生人类差不多。”杀手找了个形象生动的比喻。
　　奥斯汀连忙辩驳：“我们血族根本不圈养人类。”
　　一旁的赵忠诚很好奇：“为啥？”明明各种电视剧小说里都有这种展开的呀，英俊的血族王子爱上了被圈养的人类女主什么的。
　　别以为中年大叔就不看这些玩意儿了，中年大叔也是有少男心的好不。
　　“其实听说以前也养过……总之人类可难养了，特别娇贵。养不起、养不起。”二代先祖摆手拒绝。
　　在场所有的人类：总觉得好像被嫌弃了怎么破？
　　

　　☆、第一百一十六章、少女偶像的心事


　　其实，无论是野菜问题还是圈养人类问题，都还只是小问题。
　　因为在场者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夜晚将会成为他们所有人铭刻于心永生永世无法忘怀的灾难之夜。此时不管奥斯汀甄萌还是沃伦哈里森都还沉浸在温馨祥和的氛围中，谁也没能预测到即将袭来的会是如此沉重的黑暗。
　　简直汇聚了举世之沉重。
　　——他们让夏锄一个人待在厨房里，杀猪宰羊、给小鸡仔小鸭崽放血！
　　于是，一道道卖相精美香味撩人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桌来，大家合家欢地围坐在一起，血族吃血、人类吃肉。第一筷被放入嘴中后，画面就像被按下暂停键，冻结了时间。
　　气氛异常诡异，偏偏辛勤劳动完的夏大厨还愉快走出厨房，边娴熟地搓着围裙边笑眯眯对大家说：“手艺不好招待不周，大家随意吃随意吃。”
　　“啪嗒！”甄萌的筷子掉落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响，整个人“咣叽”歪倒在奥斯汀身上。
　　夏锄被吓了一跳：“哎呀萌萌你这是怎么了？又喝醉了？不对呀，我珍藏的自酿酒还没拿出来呢。你看你们年轻人真是，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影响。”
　　毫无眼力见的某人强行把眼前这一幕理解为“饥渴的情侣当场撒娇”，还苦口婆心地跟沃伦他们解释：“错觉，你们看到的都是错觉，来大家吃菜。”
　　沃伦·迈卡维周身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颤抖着伸出手，被夏锄一把握住：“不够吃？不够吃我再做，食材有的是！”
　　终于得以大展厨艺的夏老板异常兴奋，忽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道：“看我都忘了还有位女士在外面，你们慢慢吃，我拿点菜给她。”
　　说着欢乐地哼着歌儿夹了碗大杂烩，摇头晃脑往楼外走去。风中隐约传来几声戏腔，断断续续宛如催命之歌。
　　哈里森亲王看他的背影简直像在看死神，用尽全力从喉头冒出“别……吃……”两个字，然而气若游丝，别说屋外的冯一朵了，就连坐他边上的甄萌他们都很难听清。
　　结局意料之中也情理之中，很快，院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仿佛人体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声音。
　　哈里森亲王欲哭无泪，心想小姑娘啊小姑娘，不是你祖宗不救你，是你祖宗自己都无能为力。然后他也“咣叽”一声倒在沃伦身上，悲伤地颤动着睫毛。
　　此时此刻，沃伦身上的寒气更重了。
　　而毫无自知之明的夏锄回到屋里还睁大无辜双眼，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好吃？”不、不可能的啊，他已经把甄萌留下来的菜谱都研究透了，就算不是美味绝顶，也不应该到不好吃的程度……吧。
　　“真的不好吃？”某人玻璃心“哗啦啦”碎了一地。
　　还好赵忠诚及时出声，拯救了他脆弱的小心灵：“还好，还好，我看他们大概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所以太感动了。”
　　善良的赵律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干巴巴地说。
　　奥斯汀、甄萌、哈里森和沃伦在此刻心有灵犀地感叹：论强还是这位强，睁眼说瞎话本事一流。
　　那个夜晚究竟是怎么过去的，最后终究成为了一个迷。无论是人类这一方还是血族这一方从此后都守口如瓶，再也没有提起某人存在于传说中的、天使般的手艺。
　　对，天使般的，因为这个结论是血族下的。
　　总而言之在这顿饭过后，哪怕懒惰如甄萌都开始积极推动拯救世界规划，按赵忠诚的话说，这二十几年来都没见甄萌这么活泼过。
　　人果然还是应该谈恋爱的，哪怕对象不是人也行——赵律师语录。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什么？”
　　在外面跟“尸体”们躺了一夜的冯一朵很不开心，虽然现在那些“尸体”都已经醒了，并且茫然地发现自己变回了正常人类，都无法掩盖她被孤零零抛弃在院中整夜的事实。
　　吸血鬼果然不是个好团体！
　　还是应该当新人类！
　　可惜没有办法再变回去，伤心。
　　伟大的二代先祖奥斯汀同志在面对除甄萌以外的人类时都显得异常迟钝，半点没有发现眼前少女正在不开心，兴高采烈地跟她比划：“我们决定直接去搞定那个大BOSS！被你们称作‘高贵美丽公主殿下’那个！”
　　冯一朵顿时被这逻辑给深深地震撼了，直捣黄龙是什么鬼？！
　　按照一般的套路，不应该先杀小兵一路杀过去，遇上小BOSS，苦战；再杀小兵杀过去，遇上中BOSS，苦战；继续杀小兵杀过去，遇上一般会有五个的四大天王或者总是有八个的七杀手之类的，苦战苦战苦战；最后奄奄一息地来到终极大BOSS面前才对吗。
　　当然，也可以把所有苦战换成嘴炮。
　　你们要不要这么反着来？
　　面对重要线索人物的质疑，甄萌面不改色云淡风轻：“你说的那些是傻子套路，我们这先人有句话，叫做‘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听上去仿佛十分有道理。
　　就连沃伦和哈里森也为这古老智慧肃然起敬。
　　不愧是神秘的东方人。
　　接下来的问题就要看冯一朵了，毕竟身为前对手以及前·传说中某公主殿下的心腹，只有她才知道那位“终极大BOSS”的行踪动向。
　　“你应该知道她的行动计划吧？”这两姐妹能被派来追杀沃伦·迈卡维，实力在那边应该算很不错了，当然是在沃伦血缘威慑完全无效的情况下。
　　其实甄萌他们也很好奇，那位丧尸的首领究竟准备怎么做，来搞这个听着就很不靠谱的新人类进化计划。想来至少比血族这边靠谱。
　　冯一朵的眼神忽然有些躲闪。
　　因为她确实知道一些她们首领的计划。关键是，之前她还处于被传染状态时，丝毫不觉得那个计划有什么问题，反而认为十分优秀十分强大十分天衣无缝。
　　但清醒过来后再回想吧……那个，她说她不知道行不行？
　　显然不行，一群人十几只眼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盯着她，盯得她想说谎都心虚，最后只好结结巴巴地说：“确实知道那么一点儿。”
　　“那她现在在哪里，准备做什么？”直接杀过去把人给亲了，咳，不对，直接杀过去把人给“覆盖”了就完了，省得夜长梦多。
　　冯一朵略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声如蚊讷：“她正在筹备开全球巡回演唱会。”
　　“啥？”听众全都觉得自己在那个瞬间出现了幻听。
　　美少女咬咬牙，大喊一声，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嗡响，还自带回音：“公主大人正在筹备开她的全球巡回演唱会！”
　　“演唱会……”
　　“唱会……”
　　“会……”
　　？？？
　　！！！
　　这是一个传说中终极大BOSS该干的事儿？当她的小弟们勤勤恳恳在占领世界、吞噬人类、对战血族时，当她的对手正在日以继夜研究文献、抵抗丧尸、寻找救世方法时，她却在准备开什么全球巡回演唱会？
　　甄萌忍不住吐槽：“我看她不是公主，是公主病吧。”
　　这明显是脑子有问题的表现啊。
　　“不是这样的。”虽然其实内心也这么认为，冯一朵还是忍不住为前老大辩驳一两句：“公主大人只是想通过演唱会的方式聚集剩下还没有变成新人类的旧人类，然后一次性完成人类的大进化。公主大人还是很有智慧的！”
　　“那个，我插句嘴。”刚刚遭受过毁灭性打击的夏锄小心翼翼举手：“你那什么公主大人为什么会觉得在目前这种情势下，没被丧尸咬的人还会冒着巨大风险去看她演唱会？她当自己是什么国际天后巨星？”
　　谁知原本垂头丧气的冯一朵面对这个问题忽然挺直腰板：“如果是公主大人的话，我觉得他们会去看。”
　　众脸懵逼。
　　“所以你家公主病到底是谁？”
　　“全人类唯一的梦幻美少女偶像——竹本雪枝小姐姐！”冯一朵大声说出这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了底气。
　　竹本雪枝？
　　甄萌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原谅他这样的节能少年，为了节省体力独自生活时根本连电视都懒得开，更不会搞什么追星养成偶像这一套，对这方面不是很熟悉。
　　倒是奥斯汀立刻想起来，低声提醒他，这不就是当初末日来临后血族开“保护人类大会”时佐伯秀和与工藤新二提到过的少女偶像？
　　犹记得当时主持会议的丹尼斯亲王也是她的粉丝，以及原本该来主持会议的哈里森亲王就是为她失踪的！
　　甄萌和奥斯汀立刻双双望向边上纠结中的哈里森亲王，目光意味深长。没想到哈里森亲王却没有表现出“偶像居然是敌人”的正确反映，反而五味杂陈撇开甄萌两人的眼神去看沃伦·迈卡维。
　　“咳咳。”
　　睿智的、叛逆的、时而像白月光时而像血月亮神秘又疯狂的沃伦·迈卡维大人，面对哈里森那幽怨的眼神，居然有些不好意思，默默挪开了脑袋。
　　“她还……挺可爱的。”沃伦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
　　甄萌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原来迷恋少女偶像的不是哈里森亲王啊，难怪竹本雪枝会成为变异的源头，原来这位三代叛逆者就好这一口。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沃伦。
　　

　　☆、第一百一十七章、少年杀手的烦恼


　　鉴于沃伦对美少女偶像竹本雪枝“不可言说”的某种感情，他强烈要求跟随甄萌与奥斯汀一起去讨伐敌方首领。其强烈要求的现场是这样的：十三氏族最为智慧的迈卡维族长盯着甄萌，表示世界末日就是因他降临的所以他有责任拯救人类。
　　他说得好有道理简直无法反驳。
　　但有了哈里森亲王的幽怨眼神在先，沃伦这句话落到众人耳中就自动被替换为“害怕你们一不留神把小偶像毁容所以我要去保护她”。
　　甄萌喃喃地说：“我忽然有点想见见竹本雪枝了。”他还以为像沃伦这样身负疯狂血咒悲惨命运曾经对养育他的一切发起叛逆之人应该会喜欢成熟性感的御姐型女性呢。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喜欢合法萝莉。
　　该死的萝莉控。
　　在这点上，甄萌终于觉得，奥斯汀的品味比沃伦好很多，至少他看中的对象是自己——暗暗夸了自己一波的五星杀手满意点头。
　　不过遗憾的是，冯一朵虽然大致知道竹本雪枝的计划，却并不清楚她全球巡回演唱会的路线。到底去哪里堵人现在对救世小分队来说是个大问题。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人类的，这其实是个不成问题的问题。
　　“她粉丝应援会核心成员都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并不承认自己是个萝莉控的沃伦提供线索。
　　奥斯汀心直口快：“所以说你知道？”目光还单纯无辜充满期待地望着沃伦。
　　空气中疑似出现了几下骨骼错位的声响，沃伦·迈卡维努力保持风度，心想这就是他非要杀掉这破先祖的原因，不该说的话净瞎说。
　　导致沃伦不得不一脸严肃正经地解释：“我只是对她有那么点欣赏，并没有加入什么应援会。”
　　至于别人信不信，爱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
　　哈里森亲王依旧一脸幽怨，幽幽地说：“等下，我打个电话问问十一区血族领主，他们应该知道。”毕竟竹本雪枝就是十一区人。
　　“通讯早就断了。”善良又实诚的赵忠诚友情提醒。
　　亲王大人从容不迫地掏出一只蝙蝠形血红色手机晃了晃：“血族通讯，即便末日也永不断信号，是您智慧的选择。”
　　……真的，神秘生物跟科技联系在一起太荒谬了，而且你们根本没有给过人类这种选择吧喂。
　　反倒是甄萌瞄了一眼，心中暗暗想等世界恢复正常后可以建议他们公司老板把通讯网络都换成血族制造，当然，前提是他老板还没死的话。
　　杀手小明同志是真心希望老板不要死的，因为节能如他并不想改变“日常”生活，找新工作也很花费力气的好么。
　　为老板大人祈祷。
　　他还是想过杀杀人宅宅家的慵懒日子。
　　哈里森很快联络上了工藤新二，令人惊喜的是，他就属于竹本雪枝粉丝应援会的高级核心成员，同时他还带来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
　　——并不是指十一区另一位领主佐伯秀和也是其他部门核心成员这个。而是，他指出，沃伦·迈卡维大人并非没有加入过粉丝应援会，而是加入时间太短目前还仅仅只是“小雪花”。
　　工藤热情地解释：“成员都是分等级的，最高级的是大雪球，其次中雪球、小雪球、不成形雪球，大雪块、中雪块……最末一等就是小雪花，相当于临时工吧。”
　　更尴尬的是，为了确保能获取完整、清晰的信息，哈里森是开了扬声器拿了笔在记录的，以至于这番高论回荡在整个房间，经久不散、久不散、不散、散……
　　所有人都看着沃伦。
　　沃伦保持标准微笑，从齿缝间挤出一句：“问重点！”
　　哈里森亲王抖了三抖，连忙打断工藤兄弟的科普，问他到底有没有竹本雪枝全球巡回演唱会的具体路线。
　　丝毫不知道自己跟死神擦肩而过的工藤新二疑惑道：“有是有，但现在也不可能开了吧，也没人会去演唱会呀。我们不是要拯救人类？”
　　“少废话，说。”哈里森亲王第一次拿出了自己四代血族的威严。
　　毕竟他再不威严就要先被沃伦灭口了，工藤这傻子远在十一区还暂时无忧。
　　“行吧，我看看。没想到亲王大人您品味也这么好，我们雪雪真是天下第一可爱——咳咳，不是，我是说她之前的路线好像是从十一区到美国夏洛特，再到英国伦敦、加拿大蒙特利尔、澳大利亚悉尼、俄罗斯莫斯科，最后到你们那边。”
　　所以说她现在还在十一区？
　　甄萌觉得，自己跟十一区还真是有缘。
　　毕竟他曾经去那里执行任务——为了鸡和兔子，最后还得到一个一星差评。
　　怎么办，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这个路线还真是奇怪啊，为什么不顺着来呢？”夏锄借哈里森的手机调出地图，边指来指去边喃喃地说。本来面对人类向来无限慈爱的血族现在看见夏锄就像看见了某种可怕未知生物，恭恭敬敬把手机上贡。
　　没有人知道竹本雪枝究竟在想什么，而且甄萌也不想跑来跑去那么多趟，能在十一区直接把她解决掉是最好的，他想。
　　为此向来懒洋洋的男人也努力打起精神，催促奥斯汀：“快，我们现在就出发。”
　　好歹十一区也比较近。
　　……但还是隔着海。
　　问题是，怎么去？赵忠诚一拍大腿，关切地对甄萌说：“现在没人开飞机了呀，机场肯定都是丧尸，你们要怎么去十一区？”
　　总不能徒步吧，就算血族速度再快，徒步跑去别的国家也有点累……不，是非常累。
　　甄萌光想想都觉得累，他默默地看向四周：“你们谁会开飞机？”
　　事实证明，大家都会开飞机。
　　游戏里的。
　　呵呵。
　　这种时候，血族要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酷炫狂霸拽该多好啊。某位少年杀手想。
　　他完全忘记了杀手什么的在小说里基本也十分酷炫狂霸拽，跟血族出现的频率不相上下。当然，血族跟杀手搅和在一起就比较少了。
　　真烦恼。
　　

　　☆、第一百一十八章、少年蝙蝠的悲伤


　　哈里森亲王不知道人类在烦恼什么，他自然而然地说：“既然没人开飞机，那大家化成圣祖原形飞过去就好了，也不会比人类的飞机慢。”
　　甄萌还是第一次听到“圣祖原形”这个词，不由得望向奥斯汀，心想怎么的，这位美少年还能变身？变成啥？兽形之类的口味会不会有点重？
　　完全不知道房东内心已经在开车上盘山公路的奥斯汀满脸纯良：“圣祖原形是什么？”原谅他也是个失忆的小可怜，当自己是潮流现代十五代贵公子生活了那么多年，哪懂什么上古典故。
　　哈里森亲王咳嗽了下，语焉不详：“就是那个嘛。”
　　不看眼色的奥斯汀追问：“那个是哪个？”
　　“就那个！”
　　“到底是哪个？”
　　“哎呀，日行者大人，您可真是！”
　　下不来台的哈里森一跺脚，干脆当场变身给他看。
　　于是众人眼前一晃，原本好端端站在那里的人形哈里森不见了，头顶却垂下一片巨大阴影，搞得仿佛原始生物或者天外来客入侵。
　　夏锄吓得抱住赵忠诚尖叫：“好、好大的蝙蝠啊！”
　　没错，如今盘旋在他们头顶的，是一只血红色巨型蝙蝠，展开翅膀大约有三四米长，可能比小型直升机还要大一些，正在绕着大家咕噜咕噜转圈。
　　当然这个“咕噜咕噜”并不是翅膀扬起风的声音，而是从蝙蝠肚子附近传来的回响——夏锄手艺太“美妙”，大家都没吃饱。
　　这就很尴尬了。
　　甄萌默默地凝视了巨大蝙蝠半天，又无声无息地转过头来看向奥斯汀。
　　莫非这家伙变身了也这么威猛？
　　那……他还是把刚才在心里开的车给刹住吧，毕竟怎么看都应付不来。
　　丝毫不知道房东内心更污了的奥斯汀依旧满脸纯良地仰望天空，开始歌咏血族辉煌：“啊，亲王！您的翅膀，仿佛远古巨禽之翼，闪耀着该隐大神赐予的光芒！”
　　忘了这家伙本来是个话剧演员来的。
　　时刻不忘本职，可以说是非常敬业了。
　　沃伦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父亲大人，哈里森是四代血族，按照存在年月来看，本来就是远古之翼，用不着‘仿佛’。”
　　“哦……等等！你叫我啥？”奥斯汀一惊，甄萌一震。
　　他们这就当爸、爸……爸爸了？
　　从天而降一个便宜儿子？！
　　趁这机会哈里森赶紧从巨型蝙蝠变回人形，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假装自己从来就是人形哈里森。但，肚子还是在“咕噜咕噜”地响。
　　而聪慧机智的五星杀手正恍然大悟：对哦，按血族的谱系血缘算，三代血族由二代血族创作，二代血族正是他们名义上的“父系”，如果按族谱来，沃伦这一声“父亲大人”还真没叫错。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沃伦笑得更微妙了，对甄萌点头：“放心，我是不会叫你‘母亲大人’的。”
　　杀手萌：呃。请问他现在杀了奥斯汀还来不来得及。
　　当便宜爹就算了，他可不当便宜娘！
　　不过以他目前的武力值，认真要打未必打得过沃伦，如果到时候沃伦用武力威胁非要叫他“妈”——开什么玩笑，哪有人上赶着要叫人“妈”的。
　　甄萌觉得自己被奥斯汀拉低了智商。
　　他赶紧收拾好心情，依旧若无其事懒洋洋地说：“出发吧。”反正交通问题解决了，果然吸血鬼之类的什么都会干，真棒。
　　那么目前是这样，准备前去直捣黄龙的小分队成员有甄萌、奥斯汀以及沃伦·迈卡维，到了十一区有那边的血族首领和成员接应；而哈里森亲王与冯一朵就留在这里安排剩下的拯救人类事宜。
　　其实冯一朵是很想跟着去的，她打算上演一出“身在曹营心在汉”，到时候来个反水回到公主大人身边，还可以说自己是为了卧底忍辱负重。
　　这样，说不定还能再度变回新人类——尽管从“丧尸”状态解除后她对新人类也没那么大执念，主要就是嫌弃血族这边不靠谱。
　　什么？还有个妹妹？妹妹都已经变成了普通人类，到时候更好办，直接“嗷呜”来一口。
　　可惜她算盘打得再美妙，人家拯救世界小分队根本不要她，这就很郁闷了。
　　哈里森亲王还给她安排了个好差事，给院子里那群刚刚从“丧尸”变回人类脑子还不清醒的家伙上上课，科普科普现在的情况。
　　笑话，搞得她跟个幼儿园老师似的，带着一群年纪从十八到八十跨度比她这辈子还长的“小朋友”，尴尬不尴尬。
　　可惜并没有人在乎她的心情就是了。
　　毕竟现场她地位最低。
　　连夏锄这个人类都凭借自己那手黑暗料理登上了血族“坚决不能惹”排行榜，当然这榜单上还有甄萌。不过甄萌是因为辈分高——二代先祖的伴侣；夏锄不一样，夏锄可全凭自己的“本事”。
　　这就叫一技在手，天下我有。
　　等等，甄萌忽然发现夏锄也许也适合当杀手来着。
　　擅长方式：毒杀。
　　杠杠的。
　　就是杀伤力过于巨大，属于轻易不能动用的重型武器。
　　沃伦皱了皱眉，他虽然醒的时间不长，可走的地方却多，毕竟这世界末日都是他搞出来的。自从享受过人类的高科技之后，他就不耐烦自己飞来飞去了，如今要亲自飞去十一区，想想都累得慌。
　　不过，美少女小偶像还在那边呢，算了算了，就飞一趟。
　　于是哈里森亲王变完身没多久，人形沃伦也从原地消失，空中显现出一只体型更巨大、颜色也更鲜艳的红色蝙蝠来，它耳上细细的绒毛还泛着些许银光，跟沃伦发色一模一样。
　　比起哈里森亲王带来的第一眼震撼，沃伦的“圣祖原形”更加优雅、看上去也更加高贵危险，它悬停在半空中，口吐人言：“还不走？”催奥斯汀。
　　众人包括甄萌便也有点好奇地望着奥斯汀，心想不知道他的原形什么模样。
　　照理说他长得那么好看，就算变成蝙蝠也是只英俊的蝙蝠。
　　甄萌身为人类自是不会飞的，不过血族原形那么巨大，载着他去十一区根本不是个事儿，是以大家都没有多做考虑。
　　然而奥斯汀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那个，我……”
　　哈里森亲王立刻殷勤地抢话：“大人是不是忘了怎么变，没事儿这个简单，您只要内心默念着要变回圣祖原形就可以了，看，是不是半点都不复杂？”
　　奥斯汀很郁闷。
　　奥斯汀非常郁闷。
　　奥斯汀极其极其郁闷。
　　他当然知道半点都不复杂，复杂的是——
　　空气中“啵”地一声响，人形奥斯汀也同样消失在原地，在所有人好奇与期待的目光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咦？萌萌的男朋友人呢？”赵忠诚第一个反应过来。
　　夏锄还在东张西望，哈里森亲王瞪着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而甄萌也疑惑地望着某个方向，沉默不语——那个，巨大的沃伦肚皮下面，那个小小的黑色的点是什么？
　　就听那个小小的黑色的点开口说话了：“萌萌，我是你亲爱的奥斯汀啊！”
　　此言一出，众皆寂然。
　　伟大的、身为救世主的、传说中的二代先祖日行者大人，变回圣祖原形后，只有甄萌拇指大小。
　　五星杀手望着颤颤悠悠飞过来停在他掌心，用芝麻大小乌溜溜两眼睛对他眨呀眨的奥斯汀蝙蝠，升起了某种一指头把它戳死的冲动。
　　总而言之，想要坐奥斯汀飞去十一区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第一百一十九章、萌即袖珍


　　半空中传来一声戏谑的笑，沃伦·迈卡维居高临下，看着那个曾因他举起背叛之剑而不得不四处狼狈逃窜的二代日行者，如今像只小蜜蜂一样茫然又乖巧地停在一个人类掌心，简直伸出根小指头就能碾死。
　　愉悦。
　　真是令人十分愉悦。
　　毕竟当年的奥斯汀原形是非常巨大的——哪里都很巨大。现如今这幅模样，怎么能让人不开心呢？
　　但很快，沃伦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在众人短暂沉默之后，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射到他身上来，一副或“殷切期盼”或“只能如此”的模样。
　　什么情况？
　　沃伦优雅煽动中的双翅顿了顿，看看甄萌、又看看奥斯汀，看看奥斯汀、又看看甄萌，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想要捂住自己的背拒绝：“休想！”
　　哈里森亲王不说话。不管得罪二代先祖还是得罪三代先祖，他都没有好下场。在这种时候，安静如鸡显然才是明智的选择。
　　冯一朵也不说话，她倒是想说来着，主要是没她说话的份儿，刚张嘴就被捂住了。
　　奥斯汀，奥斯汀肯定不说话，他很忙。此刻他正在小心翼翼地用小脑袋蹭甄萌的手指尖，希望自家房东大人不要因为自己太小而嫌弃他。
　　至于甄萌。嗯，甄萌终于理解了自己的名字——对，就是那个“萌”字。
　　在这个世界上，“萌”果然才是唯一的正义！
　　睿智的杀手露出某种微妙笑容。
　　于是单纯耿直的赵忠诚就说了——他的思维十分老家长，用教育下一代跟小朋友玩耍时要记得分享的语气——说：“那这位沃、哦，沃伦先生就帮忙带一下萌萌和小奥呗，这么大肯定带得动。”
　　此时此刻，沃伦一点都不为自己终于比奥斯汀“大”而骄傲了，冷冷地再度重复：“不行！”
　　跟这个二代井水不犯河水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没有醒过来直接把奥斯汀勒死都算他善良，还想让他背着这家伙飞？愚蠢的人类，绝无可能！
　　他可是高贵的迈卡维族首领，血族中智慧的传承者，最优雅的白月光！
　　“这位沃伦先生，怎么可以这样呢？此诚危急存亡之秋，面对全人类的浩劫，我们可不能因为私人小恩小怨就闹脾气，你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说到这，赵忠诚还专门向甄萌确认：“岁数是挺大的吧？哦，几千岁了，好。沃伦先生，你都几千岁的人了，不可以跟小孩子一样的。”
　　沃伦·迈卡维。
　　令全血族子民闻风丧胆的男人，在一个上空挂满大蒜的院子里，被一个人类中年男子认真教育，让他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简而言之，别闹。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沃伦能忍？本来是不准备忍，结果甄萌又轻飘飘加了一句：“而且末日还是你搞出来的。”
　　沃伦被暴击。
　　于是一分钟后，蝙蝠形的沃伦僵硬地趴在地上，看甄萌优哉游哉地爬上他背部坐好。其实单带一个甄萌他也没什么意见，但那个非常没有眼色的奥斯汀也大摇大摆地躺在甄萌掌心，跟着上了他的脊背。
　　这种有个人你追杀他几千年差点把人家打得叫爸爸，现在不仅你要叫他爸爸还要驮着他的感受，实在是难以形容。
　　人类这方还非常满意，赵忠诚慈祥地笑着：“这就对了，大家就应该互帮互助，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小奥，你要保护好萌萌，我可把萌萌交给你了。”
　　身长一厘米蹲在甄萌手掌里的奥斯汀蝙蝠郑重点头。
　　沃伦努力克制自己想要翻白眼的欲望，十分冷淡机械地说：“走了。”他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省得自己待会儿因为太憋屈疯血发作起来逮一个杀一个。
　　现在人类的血太臭，怕自己喝吐。
　　结果沃伦刚准备起飞，夏锄又出妖蛾子了。这位黑暗料理界站在塔尖的人物忽然一拍脑袋：“哎等等等等，你们光人去，什么都不带怎么行呢？”
　　他急急忙忙地扭身去找仓库钥匙：“都说穷家富路，在路上东西要带足了，不然什么都不方便。”
　　于是，在沃伦越来越黑（还好化成蝙蝠形时看不出）的脸色中，他背上除了那一人类一血族外，很快又多出了风衣三套、水果刀一箱、牙膏两支、棉被枕头两套、用三层塑料袋套好的大蒜及大蒜提纯品十六袋、餐巾纸两盒、鸭血粉丝汤打包……
　　等远在福利院听到风声特来送行的尼古丁伯爵赶到时，只见眼前一坨杂物堆成了山，而甄萌淡定地坐在杂物山中间，正在悠然自得地泡功夫茶，身前茶具上冒出袅袅热气，令人心生宁静悠远之意——才怪。
　　尼古丁疑惑地问：“先祖大人呢？”
　　“哪个？”哈里森的表情有些惨不忍睹，对他们来说，奥斯汀是先祖，沃伦也是先祖。
　　“日行者大人？”
　　哈里森指指甄萌头顶，袖珍型奥斯汀蝙蝠正趴在五星杀手的头发上，拨他的头发丝玩：“在那儿。”
　　“那沃伦大人呢？”
　　“……在那儿。”哈里森又指指那堆杂物。
　　“哪儿？”尼古丁伯爵不解。
　　然后，他就看见小山高的杂物下面，有什么东西艰难地抽动了一下，露出几根银白色的绒毛。
　　他是不是不应该过来，尼古丁伯爵有些惆怅地想。
　　好在，在甄萌做主把那辆三轮车从沃伦背上拿下去后，拯救世界小分队终于还是艰难地出发了。于物理的重量上来说，沃伦背这些东西其实并没有压力。
　　主要是心理压力大。
　　堂堂氏族首领，要脸。
　　“没人会知道的，您放心。”甄萌捉了袖珍奥斯汀在手里玩，从容地安慰沃伦。
　　小院里剩下的血族总算松了口气，哈里森亲王擦着并不存在的汗，唏嘘感慨地对尼古丁伯爵说：“睡了这么些年，沃伦大人脾气变了许多。”
　　居然没把他们吸干做成吸血鬼标本。
　　“不许把这件事传扬开，沃伦大人的脾气，现在好好的，没准一会儿就疯了。”
　　“什么不准传扬？”接受了教育工作的冯一朵忙碌完回来，愉快地汇报：“我刚刚把沃伦大人牺牲小我为大家的事迹向这些人科普了下。”
　　——这些人指之前困在大蒜网里被奥斯汀救回的前·丧尸们。
　　哈里森：“……”
　　尼古丁：“……那个，我不放心福利院的孩子，我先回去了。”要死要死，溜了溜了。
　　哈里森扶额，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这种工作交给冯一朵，如果不交给冯一朵她就不会瞎说，如果她不瞎说他就不会死——咦，他还没死，沃伦还没回来呢。
　　“等等尼古丁，我也去看看孩子！”
　　

　　☆、第一百二十章、快即正义


　　沃伦·迈卡维在半空中慢悠悠地飞。
　　慢到什么程度呢，慢到底下马路上有个骑三轮车的丧尸“嗨呦嗨呦”喊着口号超过了他们，然后后知后觉地抬头仰望低空中那坨巨大的黑影，尖叫一声：“妈妈呀，有外星人！”
　　朋友，你身为丧尸哦不，标准的来说身为变异吸血鬼这么大惊小怪的真的好吗？
　　而且天上飞的那也不是什么外星人，那是你祖宗。
　　——从根源论来说，是祖宗没错。
　　当然，这位丧尸同志回去之后绝对不会跟同伴说“我看到我祖宗在天上飞”，他还不想被当成精神病。如果进化新人类中也有精神病这种概念的话。
　　不过努力蹬三轮车的先生还是试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拍照，好上传到他们“进步新人类社交网”上炫耀一把。
　　没错，继血族开发了血族通讯网络之后，他们的好兄弟，被人类称为丧尸的变异吸血鬼们也开发了属于他们的新人类社交网络。
　　目前这个时间点上，只剩下人类还没恢复网络通讯了。
　　幸亏普通人类并不知道，否则他们将对自己万物灵长这个身份产生质疑。
　　换了平常，沃伦大概是不会介意自己的英姿变成他人相片中一道风景的。
　　但今天不行，绝对不行。
　　高贵的迈卡维氏族首领绝对不要沦为标题党的笑柄，比如“惊！血族三代首领竟在半空中做这种事！”或者“你绝对没见过的沃伦·迈卡维罕见私照”又或者“被扫地出门？血族某族首领疑似穷困潦倒偷偷在外捡破烂”等等。
　　所以他俯冲下去，毫不留情地用翅膀把对方扇了个大跟头。
　　那个倒霉鬼在地上一连做了十八个前滚翻才堪堪停下自己的身体。至于手机，那必然是报销了，反正见不到明天太阳。
　　沃伦疑心甚重地强行扭头看了眼背上的甄萌和奥斯汀，奥斯汀依旧假装自己是小蜜蜂趴在甄萌头顶，而那个人类一脸严肃端庄，毫不在意地假装四处看风景。
　　但微微上翘的嘴角出卖了他。
　　“……”沃伦迅速往高空飞去，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再让地面上任何活物看见他！
　　“停停停停停！”
　　沃伦飞速往上蹿，奥斯汀立刻急了。要知道越往上空气越稀薄，他们不用呼吸，甄萌这样脆弱的人类可是要呼吸的，一不小心憋到他们家萌萌可怎么好。
　　于是某指甲盖大小的奥斯汀蝙蝠扑棱着翅膀跑到沃伦耳朵边，不停地叽叽喳喳：“就这就这，对对就保持这个高度，不用往上了。”
　　“我知道再往上也还有氧气，但上面冷啊，你看我们萌萌穿的那么单薄。”
　　“沃伦你能不能不要东倒西歪地，待会儿东西掉下去找都找不回来。东西掉了也就算了，摔到萌萌怎么办。”
　　“！@#￥%&……”
　　“闭嘴！”沃伦暴躁地吼了句，特别想把眼前飞来飞去的苍蝇给一巴掌拍死。
　　这该死的，这该死的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几千年来唯一干的事情就是追杀他，还敢不要命地在他眼前晃，还敢满脸无辜地要求这要求那！
　　碾死他算了！
　　“咳，那，你再往下飞一点？”
　　就在沃伦爆发边缘，一直慢吞吞靠在沙发垫上葛优躺的甄萌终于开口把正在咕噜咕噜念经的奥斯汀叫了回去，然后一本正经地岔开话题：“这样去十一区要飞多久？”
　　毕竟飞得比三轮车还慢，那到目的地恐怕真的要等到猴年马月，到时候什么竹本雪枝的巡回演唱会恐怕都已经开到了宇宙，人类早就玩完了。
　　说好的比飞机快呢？！
　　沃伦没回答，甄萌只当他被奥斯汀气晕了，暂时不想理他们，就想把奥斯汀小蝙蝠抓下来教训下。谁知他还没动手，原本抓着他头发在玩的小蝙蝠一咕噜滚下来，瞬间变成一米□□的大男人，兜头扑在甄萌身上。
　　杀手先生猝不及防倒在沃伦背上，幸亏不是硬邦邦的地面，不至于骨头“咯吱咯吱”，不过奥斯汀身高腿长一个大男人，虽然身材完美半点不胖那也不代表没有重量，就这么压在他身上，一张俊脸还直接凑到他眼前，真是让人震撼得无以复加。
　　按道理说他跟奥斯汀同住屋檐下也挺久了，再漂亮的脸蛋也有看习惯了熟视无睹那一天。
　　没想到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是动人心魄。
　　血族的妖异与俊美大概天生就有俘获人心的一面，这是种族天赋，跟寻常长得好看不能同日而语。
　　“噗通。”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甄萌那颗跟他性格一样节能慵懒的心脏在这一刻居然开始狂跳起来，那频率加快得简直让他以为自己生了什么病。不然怎么感觉有点激动？
　　这一刻，就算奥斯汀并无呼吸可以打在他脸上，身体也没有丝毫温度，但那种肌肤相触的冰冷中仿佛透出一股灼人的热意，简直烫得人想要缩手。
　　不行啊，这样太不节能了，甄萌莫名其妙地想。
　　连手指上那两个戒指都变得有点沉。
　　四周的风也好像大了起来。
　　狂风。
　　飓风。
　　令人稳不住自己的风。
　　但，激动归激动，甄萌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奥斯汀那张脸往远处推了推，装作很淡定地说：“干什么？”
　　这里可是再往上连氧气都会变得稀薄的高空，四周有一堆大蒜发胶沙发垫鸭血粉丝汤的杂物，底下还是……底下还是恨不得回头一口把奥斯汀咬成两段的沃伦。
　　哦对，他们还在沃伦背上，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于是甄萌无情地把奥斯汀的脸扭开：“以后有的是机会。”
　　“啊？”奥斯汀一脸茫然，很认真地说：“你别动，就这样，抱紧我。”
　　嗯，甄萌觉得血族谈恋爱可真腻歪。
　　好吧，看着这张脸也无法拒绝他。于是甄萌慢吞吞地伸出双手，环抱住奥斯汀的背，顺便摸了把他的腰。哦！肌肉！他好像摸到腹肌了！
　　感觉忽略沃伦的话、气氛仿佛有点不错，甄萌决心暂时忘记他们的交通工具，迁就一下他的房客。
　　然后，就听，奥斯汀不解风情地说：“抱紧我，沃伦加速了，离开我保护范围的话，柔弱的人类会被吹成渣渣的。”
　　甄萌表情冰冷。
　　他才没有自作多情。绝对没有。
　　而且人类不管经过什么工序都不会变成渣渣的，这是常识，愚蠢的吸血鬼！还当什么话剧艺术家，话剧艺术家会说这么没有文化的台词吗，绝对不会。
　　丝毫听不见甄萌心理活动的奥斯汀还在认真解释：“血族用原形飞行时加速到极致的话远不是飞机能赶上的，不过这种速度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所以你得待在我的保护范围内。”
　　说着他又嘀咕：“沃伦脾气真差，说加速就加速，也不考虑考虑乘客。”
　　极速飞行中的沃伦简直想把奥斯汀给甩下去，占他便宜把他当交通工具就算了，居然还敢抱怨他的服务态度？怕是忘了当年他们二代被他们三代追杀得抱头鼠窜的场景！
　　呃，奥斯汀确实忘了来着。
　　脑子不好使也挺幸福的。
　　甄萌毫不犹豫地伸手捂住了奥斯汀的嘴，并转开脑袋，不去看他那双无辜的眼睛。他做为拯救末世小分队中的智慧代表，之一，要避免还没跟敌人开战就先内部消耗人手的状况。
　　怕奥斯汀继续说下去真会被沃伦扔下去弄死。
　　不过整个拯救末世小分队，他和沃伦都充满智慧，傻子也只有奥斯汀一个而已。
　　偏偏傻子是最重要的。
　　不过，原来刚才奥斯汀突然扑到他是急着保护他，仔细回想下，傻子也还不错。
　　嗯，不错。
　　甄萌也转开头，准备欣赏下高速飞行中的风景，然后他再度被震撼了。其实大部分人都能从数据上知道飞机的飞行速度，在乘坐飞机时看看窗外仿佛也没有什么直观感受。
　　但当下，在沃伦背上，毫无遮挡地感觉到那种速度，甄萌这会儿开始深深庆幸奥斯汀第一时间护住了他。
　　不然，他真的会被吹成渣渣。
　　物理意义上的人渣。
　　他扭回头，放开捂着奥斯汀的手，郑重地凝视着对方眼睛表示：“奥斯汀，你是个好人。”
　　奥斯汀：？？？为什么突然发好人卡？他做错了什么？人类，智慧的人类，可真是种摸不透猜不着的生物。
　　底下的沃伦：……真想表演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给这对狗男男看看。
　　

　　☆、第一百二十一章、凶即优雅


　　沃伦其实是真心想表演三百六十度转体的，没奈何血族的飞行速度太快，以至于他还没付诸行动，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十一区。
　　因此奥斯汀不得不放开搂在怀里的甄萌，还有些恋恋不舍想趁机再偷摸一把，当然，被冷酷无情的杀手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最终只得作罢。
　　两人整整衣服低头望去，想看看敌方大BOSS所在地区如今什么模样，结果，就见到了一片色彩的海洋。
　　前方，荧光棒预警。
　　请注意，现在还是白天，明亮的光线本该让荧光棒这种小东西黯然失色。然而正所谓聚沙成塔，只有微弱光芒的小东西一旦多了，也会变得亮瞎眼。
　　现在底下那片挥舞律动充满节奏的荧光棒之海就很亮瞎眼。
　　甄萌不得不重新审视身边这个傻兮兮的奥斯汀：“欢迎仪式还挺隆重。”
　　虽然什么“二代日行者”之类的头衔听上去很唬人，“全世界唯一末日救世主”这种称号更加中二，但甄萌也没想过十一区血族对他们老祖宗居然如此热情。
　　热情到简直有种奥斯汀是巨星的感觉。
　　杀手想了想：“比你当初话剧巡演时台下场面还壮观。”末日来临那么久，让人差点忘了奥斯汀从前身为娱乐圈边缘人士居然也红过一阵。
　　当时话剧场里也充满了他的小迷妹。
　　但人类用荧光棒和广告灯牌疯狂追星就算了，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血族用这种为爱豆打CALL的形式欢迎先祖就有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能是缺了粉丝在荧光棒之中声嘶力竭地狂叫“我爱你”、“我是你的小天使、你是我的大宝贝”吧。
　　结果甄萌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底下不知谁用嘶哑的嗓子尖叫一声：“大宝贝我爱你！”
　　大宝贝这个词，其实有点不太好，真的。
　　显然，沃伦也看到了底下隆重的欢迎场面。
　　以他在血族中的地位和名声，自然不会觉得这些族人们都只是来欢迎奥斯汀的，于是他因为被当做交通工具且围观了一路狗男男腻腻歪歪的不愉快心情稍稍好了点，在半空中慢悠悠盘旋三圈，展现了一下自己美丽优雅又强大的圣祖原形后，缓缓地向下降落。
　　想必当时，拯救末世小分队三人想象中的“相见欢”场面还挺美的。
　　然而沃伦刚一降落，还没来得及抖落身上这些“累赘”恢复成人形，就听到一连串失望的嫌弃声。
　　“什么啊，不是小姐姐。”
　　“咦，这谁，说好的可爱偶像呢？”
　　“前面几个让一让让一让，挡着我们迎接偶像了。”
　　“这谁，你认识？我不认识，别挡路别挡路。”
　　奥斯汀还好，毕竟他失忆那么久，一直把自己当做时髦又潮流的十五代新世纪血族在生活，并所谓的“二代先祖”这种古老高贵身份并没有什么实感。
　　但沃伦不一样，想当初始祖该隐沉睡、二代血族被追杀镇压，他们三代众人就是当之无愧的血族王者，所过之处小吸血鬼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惹他们不快——当然吸血鬼本来就不喘气。
　　而沃伦威势更甚，因为疯血诅咒的原因，就算在三代平辈的几人中他也是别人最不敢惹那一个，可谓无冕之王。
　　尽管后来甄萌了解到，三代其余人不招惹他纯粹是嫌沃伦疯血发作了很烦，跟畏惧什么的完全没关系。当然，沃伦·迈卡维先生自己是不会这么认为的。
　　况且他陷入沉睡时正是权利顶峰阶段，几千年对人类来说是漫长时光，但对他而言不过是做了场梦而已。等到小小一场梦醒来，心态自然依旧如作。
　　然而世界变化太快，沃伦心态如作，吸血鬼们却已经……向着爱护人类热爱熟食的高科技新时代发展了！
　　于是，在面对这些居然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且不仅不把他放在眼里、还嫌弃他挡道的小辈们时，沃伦简直怒气值瞬间爆棚——很难说其中有百分之几其实是被奥斯汀他们这一路搞出来的。
　　反正沃伦没能对甄萌和奥斯汀出手，于是这群小吸血鬼们遭了殃。
　　那一天，吸血鬼们终于回想起了，被三代迈卡维氏族首领支配的恐惧。
　　其实沃伦并没有动手，他向来都是优雅的，哪怕吐槽或者无语的时候都优雅无匹，但优雅同时往往代表着危险。
　　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随风扬起，沃伦冰冷的双眸在这群依旧狂热的血族身上轻轻扫过，微抬起手，下一秒，仿佛能够捏碎心脏的血源威压瞬间扩散开来，弥漫了整个广场。
　　像是世界被按下暂停键，所有的喧嚣声响、混乱色彩、躁动不安的情绪都瞬间凝固，眼前的空间寂静得仿佛能听见虫蚁呼吸的声音。
　　再下一秒，哗啦啦，沃伦身前身后都跪倒了一片，四周再次响起了衣衫摩擦的声音。
　　除了沃伦之外，只剩下甄萌和奥斯汀还站着，甄萌觉得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瑟瑟发抖”，还真是个特别形象的成语。
　　“大、大哥，哪个组的？”前头有一位大概不是五代就是六代，比起那些十七八代只会抖来抖去的小朋友多了点意志力，勉强在沃伦的威压下发出声来，但听上去还是可怜的不行。
　　然而沃伦被问住了。
　　哪个组的？什么意思？
　　甄萌摇摇头，并不是非常想费力气说话地解释：“十一区这边混□□的都叫什么什么组，他想问你是哪条道上来踢馆的？”
　　杀手又想了想，还是没把血族自己还混了个“山口山组”之类的事给说出来，
　　至于为了兔子鸡这种食物互相斗殴请杀手如此黑历史就更不用提，就让往事都随风、都随风、都随风。
　　但沃伦已然被“血族跑去混□□”这件事给震惊了。
　　……看看！看看！现代血族没有他们该有的神秘优雅就算了，还满口江湖黑话，混上了道！
　　“哪个组？是你祖宗！”优雅的沃伦终于骂出了粗话。
　　

　　☆、第一百二十二章、关于追星那点事


　　沃伦从口袋中绅士地掏出手机——来之前哈里森亲王战战兢兢地教会了他怎么用这种高科技产品，并让甄萌强行塞到了他口袋里。
　　至于为什么要让甄萌塞，当然是因为哈里森没那个胆儿去“亲手触碰迈卡维大人那高贵神圣不可侵犯的身体”，原话。甄萌事后想了想，总觉得“不可侵犯”这个词用得非常微妙。
　　不过是给人家放个手机进口袋，说成“侵犯”好像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可见血族的用语习惯不是太好。
　　杀手觉得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婉转地跟他们提一提这个传承教育问题。
　　十一区“保护人类拯救世界血族联盟”的头领佐伯秀和接到沃伦打来的电话时吓得差点没在手机那头给人跪下，语无伦次地表示：“大、大大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血族手机声音略响，甄萌和奥斯汀一致认为佐伯秀和本来脱口而出想叫的是大哥，毕竟混黑多年特别社会，积习早已难改。
　　好在他求生欲很强，最终居然能强行扭回“大人”，挽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等下，看了看眼前这堆挥舞荧光棒还嫌上位尊长挡道的小年轻们，甄萌又有些迟疑，佐伯应该是救回了自己小命……的吧。
　　“怎么来了？”沃伦冷笑一声，身周散发的血缘威慑更加强烈，害得原本跪在地上的吸血鬼们全都直接趴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细沙灰尘。
　　当然，这种时候，是绝对没人敢抱怨的。
　　电话那头的佐伯秀和也不敢，他扶着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分辨：“迈卡维大人您听我解释！”
　　还没等沃伦说话，看多了傻白甜无脑电视剧的奥斯汀接口：“我不听我不听？”
　　沃伦递过去一个“你给我闭嘴”的眼神，甄萌默契地伸手捂住奥斯汀的嘴。
　　？？？这俩什么时候培养出的默契？
　　奥斯汀眨眨眼睛思考了片刻，在甄萌手掌心“啾”了一下。
　　甄萌：……救世主这么不靠谱，真替这个即将被拯救的世界担心。
　　显然佐伯秀和并不能很好地分辨沃伦与奥斯汀的声音，于是立刻被那句应该出现在偶像剧中做作女主跟男主发作时才会出现的金句给惊呆了。
　　这、这这这，沃伦·迈卡维大人是在跟他撒娇？
　　佐伯秀和愣了片刻，吞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艰难地回答：“那个，迈卡维大人，我其实，比较喜欢娇小可爱的女孩子。”
　　还在“女孩子”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就算只通过电话，佐伯秀和也感觉此刻气氛很尴尬。
　　对面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最后传来的声音冷得像南极冰川未化的冰：“那真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男人。”
　　乍一听这句话并不算什么反击。但注意重点，沃伦很淡定地把重音放在了“人”字上。
　　于是，不是人的佐伯秀和安心了。
　　尴尬？不存在的。毕竟比你强大的上位血族如果强行要求你做他情人你也不能拒绝不是？
　　“所以大人您听我解释！”
　　“说。”
　　“我们都以为您和那位日行者大人会乘坐飞机来，所以都准备好了去接机的，但按照航程您不应该这么快到，因此……”
　　“所以这些小辈在干什么？”
　　佐伯秀恩有点害羞：“追星。”
　　毕竟是新时代融入人类社会的可爱血族，可爱的血族追追星怎么了，吸血鬼也会有爱豆的好吗。
　　“呵呵。”
　　这是沃伦给出的回答。真是无师自通学会了新时代的嘲讽，当然也可能血族从上古时代起就喜欢用这种听上去让人想打爆他们狗头的讨厌笑声。
　　“呵呵”的威力是无穷的，三分钟后，十一区东西双方大佬佐伯秀和以及工藤新二带领着他们的小弟，不对，小辈们齐刷刷出现在甄萌他们面前，恭迎救世小分队驾到。
　　甄萌之前与这俩吸血鬼都接触过。
　　原本以他们那“你吃了我家鸡我就吃你家兔子”的血海深仇，杀手觉得在争夺“谁才是十一区救世联盟头领”这个问题上，双方人马定会起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执。
　　没想到工藤新二一声不吭就把首领位置让给了佐伯秀和，让他不得不怀疑在绑架兔子事件后这两人之间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不能说的故事。
　　让人能浮想联翩的那种。
　　不过，杀手懒得开口去问，只得默默观察。
　　令人意外的是工藤新二意气风发，并没有半点不甘心或者郁郁不得志的表现，而且非常识趣地把露脸机会全让给了佐伯秀和——废话，谁乐意在疯狂的迈卡维面前露脸谁就去，反正他不干。
　　佐伯秀和浑身僵硬地跟三人解释他们其实准备了隆重的欢迎礼赖迎接两位先祖以及先祖夫人（甄萌：？？？）的到来，真的是没料到他们来那么快才会出现这种误会，让迈卡维大人不要跟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追星血族计较。
　　对，重点是让沃伦·迈卡维不要计较。
　　奥斯汀他们还是有过接触的，尽管对方已经从低贱的杂食派突然变成了神秘莫测的二代先祖，但这种身份转换还没来得及让人适应，佐伯他们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奥斯汀脾气挺好。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会跑，能不好么。
　　事实证明奥斯汀也确实脾气挺好，反正他从来不在意这种东西。在他看来什么追星族啊美少女啊都没他家甄萌可爱，还是看甄萌比较愉快。
　　而沃伦虽然凶名在外，其实那纯属疯血诅咒拖累，本人正常的时候并非不讲理。
　　古典绅士，还是学者派，能不讲理么。
　　于是佐伯秀和的脑袋没掉，那群让沃伦别挡道的小吸血鬼们脑袋也没掉，一路安安全全地回到了基地。
　　十一区血族虽然选了佐伯秀和当首领，但基地却选在工藤新二那个和风庭院，理由有两个：第一，大。山口山组名震十一区黑白两道，堂口必须大；第二……第二就不太好说了，据工藤私下说，是因为广大追星血族一致认为山口山组的庭院离他们偶像的剧场比较近。
　　当然，第二个理由没敢告诉沃伦知道。
　　反正大就够了，根据地嘛，不大怎么行。
　　将沃伦、甄萌、奥斯汀三人往庭院中会客厅带时，工藤新二见迈卡维大人仿佛并没有传说中那样凶神恶煞，便鼓起勇气跟他搭话，挑了个自认为很安全的话题：“迈卡维大人，听说您也喜欢竹本雪枝小姐姐，品味真好，她真的天下第一可爱，我们要誓死保护她！”
　　沃伦沉默了半晌，回头望甄萌：“我们是不是没说？”
　　甄萌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没说。”
　　奥斯汀一脸茫然：“什么没说？”
　　是这样的，他们，好像，忘了，告诉十一区的血族，他们的对手，变异血族的大BOSS，正是传说中顶级偶像，美少女竹本雪枝小姐姐。
　　什么都不知道的工藤新二欢快地说：“人类一出事我们就把竹本小姐姐抢，咳咳，不是，请来我们基地保护啦，保证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大人您要见见不？”
　　三人的脚步都是一顿，沃伦与甄萌都面色凝重：“你说竹本雪枝在哪里？！”
　　

　　☆、第一百二十三章、关于粉丝那点事


　　甄萌是真凝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仿佛从沃伦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丢丢的期待和兴奋。当然，确实只有那么一丢丢，要是当面质问沃伦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该死的萝莉控。
　　杀手开始越来越想见见竹本雪枝本人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美少女能让沃伦这种千年老妖怪、不对，千年老吸血鬼都突然荡漾呢？
　　“是沃伦哥哥到了吗？”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令人筋骨酥软的甜美嗓音。
　　这个筋骨酥软，并不是夸张形容，作为一名训练有素享誉海内外（？？？）的五星职业杀手，他真的差点没站稳。
　　这非常罕见，甚至有点可怕。
　　在甄萌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里，偶尔也听说过有种非常神奇的职业叫“声优”，当然这是从十一区传来的外来词汇，按本土的语言来说，就是配音演员。
　　他还听说过，这些声优，也有粉丝，并且很多。
　　狂热起来一点都不比那些偶像明星的粉丝差。
　　从前这位节能少年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件事情，为别人的声音着迷什么的，简直有点难以想象。但此刻，在听见这个声音后，他忽然瞬间理解了那些声优粉。
　　的确是……很动人。
　　尽管这并不是该感叹动人不动人的时候。
　　而看上去血族的定力并没有比人类好一点，至少佐伯秀和就很激动，差点忘了自己正在接待可怕的迈卡维长老，扭头脱口而出一句：“啊，雪雪！”
　　雪雪，咦，好肉麻。
　　沃伦似乎也有些受不了，默默地离佐伯远了点，脸上的表情既想笑又不能笑，看上去挺辛苦。
　　甄萌鬼使神差地去看奥斯汀，却见对方不仅对如此动人心魄的声音无动于衷，还皱着眉，仿佛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开什么玩笑，奥斯汀能思考什么问题，他的脑袋里就应该没有“思考”这根弦的存在才对。
　　不过他居然完全不被那声问候动摇，还是让人有些刮目相看的。
　　就见奥斯汀用螃蟹步假装自己不引人注目实际上非常引人注目地横挪到甄萌身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凑到他耳朵旁，小声说：“萌萌，我觉得好像有些问题。”
　　甄萌淡定地把他那颗英俊的脑袋推开，回答：“不用觉得，本来就有问题。”
　　他们是来集结商量打变异血族大BOSS一个措手不及的喂！现在变异BOSS都跑进他们基地里来优哉游哉地跟他们打招呼了，这要还觉得没问题，那就是自己脑子有问题。
　　但沉迷美少女偶像的佐伯秀和仍旧没发现问题，还很惊讶地、甚至有些羡慕嫉妒当然不敢恨的偷看沃伦：“迈卡维大人，您跟雪雪很熟？”
　　沃伦认识竹本雪枝他不意外，毕竟末世之前曾亲眼见过沃伦带着某位亲王偷偷摸摸去竹本雪枝的握手会，但竹本雪枝居然也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叫“哥哥”，这就是个大事件了。
　　就算是可怕的三代先祖，要娶他们美少女偶像也是不行的！
　　可惜，跟佐伯想的不同，甄萌沃伦奥斯汀他们此刻并不是准备跟竹本雪枝“相见欢”。
　　这样的相见一点都不欢。
　　声音传来的方向垂着一道竹帘，从竹帘的缝隙中，隐约可见有位身形娇小的少女端坐其中。前面说过，山口山组的基地是一座和风庭院。
　　通常来说，身着当地传统服饰的女子出现在这里会比较和谐。
　　但竹帘中的小小少女，穿着一身梦幻可爱的公主裙，裙装做工精致繁复，下摆用裙撑撑出优雅的钟形，发饰、手袖、长袜与皮鞋搭配得恰到好处，栗色长发烫得微卷，在脸颊两侧自然垂落，更添一分甜美。
　　像旧日欧洲徜徉在衣香鬓影中的贵妇名媛，的萌化缩小版。
　　——如果竹本雪枝能听见甄萌内心的想法，肯定会提着裙子一跃而起大吼一声：“公主裙你妹啊公主裙，这是洛丽塔，洛丽塔懂不懂？！”
　　好在她听不见，所以依旧优雅地端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碟小蛋糕和一杯咖啡，微微歪过头，以最可爱的姿势看向沃伦一行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
　　走到这一步，既然他们千方百计想找的竹本雪枝已经坐在了这里，似乎什么计谋都用不上，只能直接上去打一场。换句话说，未必不是他们的幸运，省得踏破铁鞋无觅处。
　　但，真的是幸运吗？
　　奥斯汀扯住甄萌的袖子，沃伦同一时间停下脚步，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点不知是真是假的兴奋和期待，温和优雅的声音中隐藏着冷意：“你知道我要来。”
　　竹本雪枝刚才说，是沃伦哥哥到了吗。
　　如果她只是被当做普通的人类，被血族们放在这里保护起来，就不会知道突然的来客会是谁。
　　毕竟就连佐伯秀和都以为奥斯汀他们会坐飞机，没那么早到，从而闹出了之前的乌龙。
　　不，不对。
　　也许不是乌龙。
　　隔着一道竹帘，竹本雪枝笑得意味深长，佐伯秀和依然一头雾水，而沃伦缓缓地掏出了手机，播出一个号码。
　　“哈里森，我们出发的事，通知他们了吗？……好，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沃伦的脸上已经肃然。
　　甄萌微微抬手，双手袖中划下两把水果刀，刀尖隐约露出掌心，反射出一丝冷厉的阳光。
　　奥斯汀转体九十度，护住甄萌的后背。
　　“迈卡维大人？雪雪？”只有佐伯秀和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模样，如果不是真的无辜，那演技就可以去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联想到血族的表演艺术家们都是奥斯汀这个浮夸模样，看来佐伯秀和是真的不知情。
　　竹本雪枝轻轻笑了一声，撩开竹帘从屋内出来，一双仿佛汪着深潭的大眼睛无辜地望向两名血族和一个人类：“沃伦哥哥，你不是也不喜欢旧人类吗？”
　　她弯起嘴角，右手中居然还拿着一把长柄蕾丝洋伞，轻巧地一下打开，举在头顶转了个圈。
　　裙摆飘扬，长发微颤。
　　很美。
　　只是……甄萌低着头，非常不解风情地问：“小朋友，你有一米五没？”
　　竹本雪枝差点笑僵，用力握住伞柄，一字一顿地回答：“当、然、有，我有一米五五！一米五五！”
　　行了不用强调了，一米五五和一米五也没多大差别。甄萌忍住笑，转头对沃伦说：“虽然知道你是萝莉控，但不知道你控得这么……彻底。”
　　沃伦头也不回：“我不是萝莉控。”
　　竹本雪枝决定忽略那个愚蠢人类的存在。
　　本来她觉得和沃伦之间还可以来一场宿命般唯美哀伤的对话，但一句“一米五”把所有的气氛都破坏了。一米五怎么了，哼，一米五，浓缩就是精华，在这个世界上，萌才是正义！
　　接着奥斯汀就对甄萌来了句：“还是你比较萌。”
　　言下之意他觉得自己眼光比沃伦·迈卡维什么的好多了。
　　全球美少女手中的长柄伞再度咯吱咯吱响。
　　她咬牙切齿地微笑：“几位叔叔，到这种时候，还是承认自己已经输了比较好。”毕竟，沃伦他们已经察觉自己此行中了圈套。
　　从沃伦打出那个电话、或者说从沃伦在这里见到竹本雪枝这一刻起，他们就该知道，自己中了圈套，自投罗网。
　　难怪身为竹本雪枝左右手的冯一朵冯二朵姐妹会那么轻易被他们收服，难怪冯一朵会知道竹本雪枝关于用演唱会将人类一网打尽的智障计划，难怪十一区的血族首领会是竹本雪枝后援会的人，难怪他们对竹本雪枝的行踪一清二楚。
　　这本身，就是引诱沃伦，或者说引诱血族中试图铲除变异血族那些高层的陷阱。
　　竹本雪枝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收服了那么多的、正常的吸血鬼为她所用。
　　甄萌看向四周：“这里还有多少不是你的人？”
　　美少女偶像嫣然一笑：“只有佐伯先生。”
　　依旧没搞清楚状况的佐伯秀和：“啊？”
　　奥斯汀举手抢答：“意思是说佐伯，你这个十一区首领早就被架空了，就你自己还喜滋滋傻乐呢。”
　　佐伯秀和：……什么情况！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他更疑惑好不好。明明他也是竹本雪枝后援会的骨干成员，对雪雪的爱一点都不比其他人少，凭什么不带他玩？
　　咳当然，就算带他玩他也不一定玩，他对血族还是比较有归属感的。
　　美丽的洛丽塔少女仿佛看穿了佐伯的想法，嘴角的弧度有些狡黠：“因为这样才能让聪明睿智的沃伦哥哥不起疑心呀。”
　　总要有一位真的啥都不知道的傻大头，才不会被敏锐如沃伦·迈卡维这种人看穿想法。
　　也许沃伦并不了解她，但她，在之前那短暂的相处时光中，却是很了解这个古老血族的性情的。
　　傻大头佐伯秀和：“雪雪，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甄萌“噗”了一声：“她本来也没想要你。”说完目光穿过佐伯秀和与竹本雪枝，落向更远的地方：“她要的，是完全迷恋于她的、可以完全被掌控的人。”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工藤新二正如骑士般时刻准备着护卫他的公主，而他的身后，齐刷刷站着之前见到过没见到过的一堆血族。
　　山雨欲来、箭在弦上的紧张气氛。
　　可惜他们手里还拿着打CALL用的荧光棒。
　　甄萌真的知道现在是个十分严肃的、生死攸关的时刻，但这种情况真是想严肃都严肃不起来啊，这算什么，爱豆粉丝军团？
　　

　　☆、第一百二十四章、关于味觉那点事


　　看着包围圈中的三个人，竹本雪枝轻轻叹了口气，那张令人无法不心生怜惜的娇美脸蛋上，居然显出了一分轻愁。她后退几步，来到工藤新二身边，众星拱月之下，望向沃伦的目光带着星星点点的忧伤。
　　“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沃伦哥哥。你明明也很讨厌那些旧人类不是吗？”她噘着嘴，居然还委屈上了：“你赐予了我们新生，让我明白人类真正的进化方向在哪里，为什么现在反而要阻止我呢？”
　　小公主伸出手指着奥斯汀和甄萌，像被抢了玩具的孩童：“肯定是他们说我坏话了！”
　　甄萌一阵牙酸。当然，他也是有童年的，但这位无情的杀手同志即便在童年时代也绝对不是那种会跑去跟老师说谁谁谁说我坏话了顺便撒个娇那一挂，并且对这种人向来敬而远之。
　　他默默地看了沃伦一眼。
　　沃伦有些尴尬——可能心里有些尴尬，但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云淡风轻地说：“我确实不喜欢这些人类。”因为血很臭，而且一个赛一个难喝，要不然他也不用踏遍全球找几口好喝的鲜血。
　　但这不代表他就得喜欢这些变异血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沃伦哥哥，你肯定在想，就算你不喜欢旧人类，也不代表就要喜欢我们新人类，对不对。”少女偶像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满脸天真无邪，言语间却深沉老辣，恰中人心。
　　沃伦沉默着，没有接话。
　　竹本雪枝眨眨眼，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吸血鬼们，居然伸手给沃伦·迈卡维比了个心：“那你猜，他们为什么会站到我这边？帮你排除一个错误答案，不是因为我可爱……虽然我确实很可爱。”
　　甄萌淡定地捂住奥斯汀眼睛，低声说：“以后不要吃她卖的瓜。”
　　奥斯汀：“？？？瓜？”
　　甄萌：“我国有句古话，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显然十一区的偶像并不读外文书。”其实他十分怀疑竹本雪枝不是不读外文书，而是根本不读书。
　　当然这句没说。
　　觉得凭自己伶牙俐齿就可以兵不血刃把沃伦说动站到新人类这一边的竹本雪枝屡次被甄萌打断，娇甜可人的脸上也终于浮起了一丝不耐。
　　她不喜欢旧人类，更不想理会这个多余的、也无法改变局势的旧人类。
　　要知道这次计谋的重点其实并不是沃伦·迈卡维，毕竟是沃伦让她变异，而她如今作为完全的变异体，血族的血缘威慑对她根本毫无作用。
　　如今在这世上，唯一能够阻止她的，是传说中的二代日行者，那个情报中说可以对她进行“覆盖”的血族先祖。
　　所以，最好的情况，是沃伦不捣乱，甚至帮助她除去奥斯汀，因此她才会耐着性子在这里跟沃伦说话。
　　但这个旧人类，实在是没颜色。
　　竹本雪枝失去了跟沃伦叙旧的兴致，她直接举起那把蕾丝洋伞，用伞间在手腕上轻轻一划——本来是挺优雅的动作，但鉴于人矮胳膊就短，偏偏长柄伞又很长，竹本小姐姐这个动作就做得有些吃力。
　　挺……笨拙可爱的。
　　作为美少女偶像，竹本雪枝显然也知道这个动作不怎么好看，死死盯着对面，就见沃伦甄萌奥斯汀三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笑。
　　当然，也可能是在辛苦忍笑。
　　蕾丝洋伞的伞尖闪过一弧光，瞬间，竹本雪枝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殷红的血，一点一滴地渗了出来。
　　瞬间，她身后的粉丝后援团们脸色就变了，无数吸血鬼挤挤挨挨地开始兴奋躁动，望向少女伤口的眼神如深夜中觅食的狼就差冒出绿光，就连不明真相刚刚发现死对头工藤好像瞒着他叛变了的佐伯秀和都怪叫了一声。
　　甄萌望了他一眼：“你有狼人血统？”
　　“没有，怎么？”佐伯以为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能够解决眼前这个可怕的场面。
　　“没什么，学狼叫挺像。”
　　沃伦的表情变了。
　　空气中飘散着血液的味道。那是竹本雪枝的血，与他尝过的现代人类那些酸臭血液不同，少女的血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人味道。
　　四周完全充斥着这甜腻气味，是澎湃的、令人无法把持的香味，比沃伦从古至今尝过的任何血液都要诱人。
　　那些定力差的粉丝团成员几乎已经要扑上来了，就连工藤新二也艰难地维持着秩序，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竹本雪枝手上瞟。
　　原来如此。
　　“看，我又不是要毁灭世界。只有在成为新人类之后，才会明白过去的人类有多么落后。进化不好吗？所有的旧人类都进化之后，沃伦哥哥，你尝到的每一口血就都是甜的。血族也需要新人类，你说呢？”
　　她顿了顿，终于把目光投向真正的威胁，奥斯汀：“您觉得呢，日行者大人。”
　　原本面无表情的甄萌忽然笑了：“竹本女士，我想，沃伦是不会跟你合作了。”
　　果然，刚才看上去原本有些动摇的沃伦不知为何露出些许不愉快，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也从竹本雪枝的伤口移开，面色冷凝。
　　竹本雪枝有一刹那的意外，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什么？”
　　甄萌用听上去十分欠揍的、懒洋洋的语气回答：“谁让你对着沃伦先生用‘你’，对着奥斯汀却用‘您’呢。”沃伦大概最讨厌别人比起尊敬他更尊敬奥斯汀。
　　虽然原则上来说本应如此。
　　竹本雪枝差点气笑。吸血鬼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难道这种事情比美味的鲜血还重要？
　　好吧，即便沃伦因为这种事情不与她合作，那么奥斯汀呢，这位日行者应该不介意被叫做“您”了吧，为什么也对她血的味道无动于衷？
　　要知道，自从发现变异后自己血液的秘密，她靠着这一利器和偶像人气收服了无数血族，包括十一区的首领之一，由此从从容容地打听血族动向，故意放出风声，将什么日行者与她血缘上的父系沃伦·迈卡维一同瓮中捉鳖。
　　无往不利，真正的无往不利。
　　然而此刻，沃伦就因为她对奥斯汀说了尊称，居然连到嘴的美味都可以拒绝。这就罢了，奥斯汀在干嘛，奥斯汀……在皱眉头。
　　他捏住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什么味道这么臭。”
　　臭！他居然说自己香甜美味的血臭！美少女偶像脸都要气歪了，简直无法保持自己的公主形象，差点冲上去揪着他的头发大喊你才臭你们全家都臭，明明这么香到底哪里臭。
　　要知道，沃伦·迈卡维来到十一区，第一次引诱她吸她血的时候，也才喝了一口就喊臭。
　　“臭”这个字简直要成竹本雪枝的心病，这是全球偶像的污点！
　　甄萌看着一米五五的小姑娘气得七窍生烟，就差上蹿下跳，很不厚道地在心里暗笑。
　　准备什么不好，居然拿食物来引诱奥斯汀。要知道奥斯汀那根简直属于黑暗料理界的神之舌，那可是一根觉得夏锄做的鸭血粉丝汤最好吃的舌头。
　　根本就不正常。
　　竹本雪枝不再有笑容，当然，之前面对沃伦那一丝似真似假的哀愁也消失无踪。
　　她冷厉了脸色，抬手舔过自己伤口，慢慢退入后援团的包围中，声音也变得尖利：“既然如此，这个属于新人类的世界不再需要你们了。”
　　既然争取不到沃伦，奥斯汀也无法被诱惑，那么——
　　“杀。”
　　沃伦静静地望着她，眼神中有种竹本血柱看不懂的怜悯：“雪枝，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让血族来剿杀我们？”随着这一句话的出口，沃伦往前踏出一步，看不见的巨大力量，从他身上瞬间扩散开来。
　　根本没有人尖叫，但那群之前就跪过的吸血鬼们再度被澎湃的力量压到地下，包括把自己当做骑士长的工藤新二。
　　说实在的，沃伦根本就不在意这几个血族的背叛，他们在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大、大、老大，我是好人！”意外躺枪的佐伯秀和也趴在地上，哭丧着脸举手，他真的是好人呀，他根本不知道工藤那小子背着他居然又组织了一个偶像后援会，还敢架空他，嫁祸他！
　　沃伦看了他一眼：“反正先躺着吧。”
　　谁叫佐伯秀和时运不济呢，血缘威慑是范围武器，这种时候，又不能单个解除的。
　　竹本雪枝这方瞬间只剩下她一个，美丽的少女却丝毫不见慌乱，甚至好整以暇地抚了抚袖口，眯起眼睛：“沃伦哥哥，我怎么会搞错呢，他们，本来就只是送给你的玩具罢了。”
　　就在此时，四周建筑与植物间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道阴影在暗处聚集，慢慢向甄萌他们围拢过来。
　　高阶“新人类”。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那种仿佛无法自控的、令人不适的强烈愉悦漫溢出来，让他们喉头发出“嗬嗬”的声响，倒真的有些像电影中的丧尸。
　　而竹本雪枝自己则退到廊下，用茶盘拿出她的小蛋糕和咖啡，好整以暇地看起戏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喷雾杀手


　　千钧一发之际，甄萌上前一步，伸手把佐伯秀和半扶起来。
　　佐伯秀和眨眨眼，一脸“哇你真是个好人”的感激之情，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是：“哇，看不出来你力气还挺大的。”毕竟他一个正常成年血族，就这么被望去并不多健壮的人半拉起来，还是在他全身脱力使不上劲儿的情况下，挺厉害的。
　　虽然甄萌的脸色看上去有点青。
　　杀手并不理会这种无脑恭维，直接问：“我们带来的东西在哪？”
　　佐伯秀和愣了愣：“是迈卡维大人驮……呸呸，带来的那些？”他之前听手下说了，沃伦是用原形驮着一大堆杂物降落的，这也间接造成了当时正排练追星队形的年轻吸血鬼们没把他放在眼里。
　　事实证明，就算拾荒的老爷爷路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人家就是少林寺的扫地僧。
　　“东西太多，放院子里了，应该还没来得及整理进仓库。”佐伯的语气有些不太确定，他当时确实是那么吩咐的，但鉴于其实手下都已叛变的事实，他们到底有没有按他说的做真的很难说。
　　甄萌点点头，干脆地一松手，还默默松了口气。
　　正常成年血族，确实挺重的。
　　“啪！”再度被无情扔到地上的佐伯秀和目瞪口呆，所以人家压根不是好心要扶他起来？
　　两人说话不过一瞬间，奥斯汀已经把甄萌拉了回去，紧张兮兮地说：“萌萌，你跟在我身后，不要怕。”说着就把甄萌严严实实地挡在背后。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被别人包了饺子，能不能冲出去都是个问题，更别提解决掉竹本雪枝。
　　沃伦是不用担心的，爱死不死。
　　但甄萌就不同了，萌萌是柔弱的人类，必须保护好！
　　被日行者大人挡在身后的甄萌望着眼前那些高阶变异吸血鬼，简直无话可说，奥斯汀难道忘了他们是被包围吗？！被包围！意味着前后左右都有敌人！挡在哪儿都没用的好吗。
　　房客智商真的不够用怎么破，急，在线等。
　　在线等也没用，人类自己的通讯网络根本没修好。
　　甄萌拍拍奥斯汀的肩：“不行，我出去拿东西。”各种对血族及变异血族武器应该都在那堆杂物里，可惜他们并不知道竹本雪枝早就在这儿等着，否则无论如何身上也装备一些。
　　杀手不动声色地扯了扯风衣，因为杀手的职业精神，身上确实带了飞刀，不过这么多……恐怕不够用。
　　但还能一搏！
　　他顺便摸了摸头发，心里默念：杀手三件宝，手机、口罩和发胶。
　　手机和口罩在这末日早已是没有用了，不过发胶对于战斗还是决定性因素，临出门前他仔仔细细地对镜上了一小时，保证发型干爽利落不干扰视线——啊啊啊，发胶呢？
　　甄萌摸到了一手散乱头发，目瞪口呆的同时瞬间想到在沃伦背上时他突然加速引起的那阵狂风。
　　奥斯汀是护住了他的人没错，但仿佛，并未能，及时，护住，他的，头发。
　　呆立的杀手，连思维都打结了。
　　奥斯汀感觉身后的人类忽然悄无声息，以为他非常害怕，警惕敌方的同时还不忘贴心地回过头来安慰他：“萌萌！不要担心！除非踏着我的尸体，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仍旧沉浸在自己顶着一头鸡窝在无数人面前那么久这个噩耗中的甄萌生无可恋地回答：“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本来就是尸体。”
　　根本不是活人那一挂的哼。还有：“大战前不要立Flag，这是常识。”
　　“什么叫立Flag？”看不过眼这对腻腻歪歪狗男男的沃伦插话。
　　奥斯汀很高兴：“这个我知道，电视剧里通常说出‘干完这票就回老家结婚’，‘等我回来我们就在一起’，‘除非我死否则谁都不能伤害你’这种话的角色马上就会死掉！”
　　沃伦：“……所以你为什么很高兴？”
　　“因为萌萌叫我不要立flag，说明他想跟我结婚！”虽然见过了家长，婚礼还没办呢。
　　沃伦·迈卡维没有接话；
　　沃伦·迈卡维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沃伦·迈卡维冲了出去，然后抽出一柄锋利的西洋剑……剑鞘。
　　毕竟他们的目的是让奥斯汀一口一个把变异血族变回人类，不是来杀人的。尽管以他个人的思考方式来说，还不如杀杀掉来得快。
　　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两个。
　　吸血鬼不吸人血，杀手不杀人。
　　不杀人的五星杀手一戳奥斯汀腰眼，低声说：“找机会冲过去，先解决竹本雪枝。”顿了顿：“不用担心，我没事。”叫别人不要立flag，结果自己立了个flag.
　　奥斯汀本有些犹豫，虽然他知道甄萌身手很好，但同样清楚自家房东只有短时间的爆发力，并没有持久力，而现在周围的“丧尸们”简直密密麻麻，有可能比那天晚上攻占他们小区的还多。
　　最重要的，还个个都是高阶。
　　甄萌看不得婆婆妈妈，从口袋里掏出颗大蒜往奥斯汀手里一塞：“快去！”说着自己反身向院子的方向冲去。
　　到了这一刻，他反而要感激当初十一区两个血族势力曾经为了绑架兔子宝宝这种小事情请杀手，他来过一趟，就过目不忘，对这座和风庭院的地形十分熟悉。
　　但，此刻挡在眼前的不只有高墙，还有高阶新人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竹本雪枝招来的这群手下几乎一窝蜂往甄萌这边涌了过来，去找沃伦和奥斯汀的反而没多少个。
　　杀手略一思考就明白为什么，噬咬“旧人类”是这些变异者的本能，就算成为了高阶变异者同样抑制不住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渴望，于是在面对两个血族和一个人类时，身体往哪个方向而去不言而喻。
　　这样奥斯汀那边得手的机会就会增加！
　　到了此刻，甄萌仍旧在计算以最少的付出换取尽可能多的收益。的确把大部分对手牵制在自己这边是最好的。
　　他面不改色的从挥出数把浸泡过提纯大蒜汁的飞刀，在此起彼伏的“啊啊啊啊”尖叫声中提高声音喝道：“不要过来，去做你该做的事！”
　　这自然是喊给奥斯汀听的，这位俊美的血族二代在发现大部分人都冲向甄萌后想要到这边来。
　　甄萌喊得响，在廊下喝咖啡吃小蛋糕的美少女偶像显然也听见了，她清脆地笑了几声：“我也很想知道这位……传说中的日行者大人要怎么到我这边来。”
　　她既然掌握了第一手情报，自然也知道失忆中的奥斯汀有多不靠谱，根本没什么战斗力，整天被自己的后辈们追得鸡飞狗跳。
　　竹本雪枝转了转自己的蕾丝洋伞，伞尖上那一缕寒芒将光线反射进奥斯汀眼中。
　　沃伦却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依旧温柔得像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我怎么过来，他就怎么过来。”
　　竹本雪枝面色一变，飞快地起身旋转后退，眼角余光看到了一地“尸体”，沃伦在她注意甄萌与奥斯汀的时候，不知何时已经杀出重围。
　　当然，沃伦用的是刀鞘，地上横七竖八那一堆都是被敲昏的。
　　美少女偶像“蓬”地一声撑开伞，身姿轻巧地离在屋檐上，表情微妙：“沃伦哥哥，我不明白。”
　　她确实不明白，沃伦·迈卡维怎么想，都不应该站在人类那一边。
　　他是她们所有“进化新人类”的恩人，也是他们的源头，是进化的起源。再说，他明明也根本不喜欢这个时代的旧人类。
　　沃伦微微抬头，红色瞳孔闪着妖异的光：“你不用明白。”
　　竹本雪枝沉默片刻，举着伞冲了下来。
　　奥斯汀拿着甄萌塞给自己的大蒜，遇见围上来的变异血族就兜头兜脑往人家嘴里塞一瓣，收获了一大堆“呜哩哇啦”的尖叫。
　　顺便要是有脖子凑到他跟前他也毫不犹豫地亲、不对，咬一口，再踩着他们的人头往终极大BOSS那边冲去，还没冲到人家跟前就看见竹本雪枝跟沃伦两位优雅人士优雅地战成一团，两人之间形成某种微妙的氛围，让奥斯汀觉得自己要是这会儿凑上去好像有点破坏气氛。
　　破坏气氛就破坏气氛，他还忙着去救甄萌呢！
　　甄萌这边其实是最辛苦的，因为是个香喷喷的人类，惹得那些高阶变异者垂涎欲滴，看他就像看满汉全席，恨不得扑上去就咬。
　　尽管飞刀早已浸泡过大蒜汁，但因为这些高阶变异者皮糙肉厚，就算打中了也要过一会儿才生效，而这个“一会儿”恰恰非常致命。
　　而他又不像血族能够高空弹跳像弹簧一样蹦来蹦去，很快就像在沼泽跋涉，颇有些寸步难行的味道。
　　眼看这些人都快把他围堵起来了，要是个个都给他来上一口，那他就算变成变异血族也是毁容的变异血族，虽然甄萌并不觉得杀手需要靠脸，但做人不能不要脸。
　　所以他还是珍惜自己的脸的。
　　就在这时，他忽然摸到了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并不是那种硬硬的东西，不要想多了。
　　那是一个香水瓶。
　　沃伦·迈卡维之前交给他，可以使疯血发作状态中的这位氏族首领瞬间陷入沉睡的神奇安眠香水！
　　如果，如果它对三代血族都有效的话，那么这些变异血族呢？事实证明，除了血缘威慑因为变异失去作用外，变异吸血鬼所怕的东西跟血族并没有太大不同。
　　试了再说！
　　甄萌当机立断，迅速掏出香水瓶，以用杀虫剂对付夏日蚊虫的姿势朝周围喷了一圈。
　　莫名其妙被喷了一脸水雾的变异血族们：？？？
　　一点五秒钟之后，哗啦啦，倒了一片。
　　杀手决定以后跟沃伦要一下香水配方。
　　再也不做飞刀杀手了，改做喷雾杀手。
　　

　　☆、第一百二十六章、水枪杀手


　　甄萌翻过院墙，一眼就看到草木荒疏的庭院中央堆着那坨杂物，血族们用手推车把东西运到这里，暂时还没入库。至于为什么会有手推车，嗯，这真是个深奥的问题。
　　然而庭院中并非空无一人，事实上，这里也游荡着不少高阶变异者。这些自称新人类的家伙们一看到有人类出现，眼中立刻亮起兴奋的光芒，边扭腰摆臀边向他冲来。
　　——就冲这奇葩的跑步姿势，甄萌也不想当什么进化新人类。他虽然懒，但要脸。
　　目测距离目标有六米左右，但这六米的路程恐怕比之前还要艰难。毕竟香水有限，且杀手也不能一点不留，否则沃伦一旦发作，没有谁能制止得了他。
　　末日什么的最讨厌了，半点都不节能。
　　无奈的节能青年在内心郁郁地叹了口气，肃然掏出飞刀，从墙头一跃而下。
　　姿势很帅气，真是潇洒如风；发型也很帅气，直接飘扬到了眼前。
　　……挡视线了啊混蛋！
　　甄萌决定冲到目的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发胶。这可不是浪费时间，这是五星杀手的职业素养，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不管怎么说，他也答应了奥斯汀那个家伙。
　　奥斯汀这个家伙已经冲到了沃伦与竹本雪枝的战场，却竖起耳朵时刻听着隔墙的动静，时刻准备一旦甄萌娇喘、不对、叫喊就冲过去帮助他。
　　况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沃伦与竹本雪枝之间仿佛插不进第三个人。
　　竹本雪枝像在城堡花园中舞蹈的小小公主，蕾丝洋伞在身前画出美妙曲线，与沃伦的西洋剑剑鞘不断碰撞在一处，发出某种奇怪的响声。
　　从奥斯汀这边来看，美少女偶像战力似乎并不高，明显落在下风。
　　也对，从前就只是个唱歌跳舞上综艺节目的小姑娘，就算一朝变异获得了巨大力量，也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利用。也许在煽动人心方面她是有一套的，但战斗就远远比不上真正的血族了。
　　手忙脚乱的，甚至好几次被自己的伞尖划伤，手上身上都出现了道道血口。
　　嗯？一次次？
　　奥斯汀顿了顿，立刻觉得不对。再傻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犯这种低级错误，此时空气里已经充满了竹本雪枝血液的味道，奥斯汀自己不觉得什么，但望向沃伦时，却发现他眼睛变得更加深红。
　　她是故意的！
　　二代日行者立刻觉得心下深寒，没想到这样洋娃娃般可爱的小女孩居然心思如此深沉细腻。虽然她之前尝试用血液策反沃伦的计划已经宣告失败，但却并没有放弃。
　　因为在当时，她明显觉出，沃伦是有些动摇的。
　　于是，她设了一个更无形的局。
　　既然平静的时候可以用意志力抵抗鲜血诱惑，那么在不断消耗力量的战斗中呢？而且在激烈战斗中加大剂量呢？并且，对方并没有防备到此处呢？
　　以沃伦的心思，本来应该想到这一层的。
　　但不知道怎么，奥斯汀总觉得沃伦对竹本雪枝的态度有些异常，动作常常不自觉迟疑，眼神也让人捉摸不透，仿佛是透过竹本雪枝在看另一个人。
　　替身梗很俗的拜托。
　　不过原来沃伦的口味从古至今都是萝莉型啊，不容易。
　　想归想，奥斯汀可不能让竹本雪枝这么下去了，他吭哧吭哧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一瓣大蒜，赶紧向小小少女冲过去。
　　大概是闻到了庭院中弥漫的蒜味，竹本雪枝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厌弃地说：“大蒜这种东西应该跟旧人类一起消失在地球上！”
　　“那怎么行，鸭血粉丝汤怎么能不加蒜？”奥斯汀自觉维护心上人爱好，在他看来捅甄萌两刀甄萌也许不会死，不让他吃大蒜他大概就凉了。
　　要是萌萌凉了，他不是要再度露宿街头？
　　想到这里，奥斯汀更加坚定，用风骚的走位躲避着来自竹本雪枝的攻击，一双眼睛只顾盯着对方白白嫩嫩的脖子，意兴飞扬声情并茂地念：“噢，来我这里，这美丽的姑娘，让我咬住你的脖子，感受一切的净化吧！”
　　他已经准备好了要是竹本雪枝挣扎反抗就逮哪儿咬哪儿的准备，虽然有点无耻，但……无耻是胜利之母嘛。反正除了沃伦也没人看见，而沃伦本来就看他不顺眼。
　　这种千年老妖怪的意见不用在意。
　　完全忘记了自己更老的奥斯汀欢快地想。
　　然后他就看到竹本雪枝忽然乖巧可爱萌萌哒地一笑，随手扔掉了手中的伞。这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扔掉武器投降？奥斯汀一乐，觉得这美少女偶像还挺识时务。
　　但下一秒来自血液中古老而强大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几乎下意识地迅速侧过身体往右边平移，同时，果然见竹本雪枝脸上露出一抹从容而诡谲的笑。
　　一直以来她都以天真可爱的面目示人，即使在说那句“杀”的时候用的也是“大哥哥我好喜欢你”这种语气，而此时此刻，她终于露出了心冷如铁的一面。
　　奥斯汀背后响起一个疯狂而压抑的声音，一字一顿，过去如白月光温柔的语调变作刚浸入冷水的沸铁，喑哑又带着疯狂与毁灭：“日，行，者。”
　　沃伦·迈卡维的疯狂血脉在竹本雪枝刻意的引诱下终于发作了。
　　本来已经可以靠近竹本雪枝的奥斯汀不得不飞快往旁边退，以期脱离沃伦的攻击范围，那把西洋剑已经出鞘，细长的剑身执着要把奥斯汀捅个对穿。
　　“过分了，过分了沃伦！”奥斯汀很不开心，你打丧尸都用剑鞘呢，打我就用剑身，他居然连那群破高阶变异者的待遇都不如！
　　偏竹本雪枝还要雪上加霜，用足尖优雅地踢起之前掉落在地的那把洋伞，从另一个方向对奥斯汀夹攻过来，笑语盈盈：“还有更过分的呢。”
　　奥斯汀无语，现在他只能选择要么被沃伦捅个对穿，要么被竹本雪枝捅个对穿，总之都是对穿，被谁捅有差别？
　　哦不对，竹本小姐姐那伞尖刃的长度应该只能扎个透心凉，对穿是做不到的。
　　就在这时，附近忽然响起了既不属于奥斯汀、也不属于竹本雪枝与沃伦的第四者的声音，一如既往懒洋洋地：“没错，还有更过分的。”
　　奥斯汀大喜，又大惊，高喊一声：“萌萌，快跑！”沃伦发起疯了可不是好玩的。
　　竹本雪枝却是愣了一愣，奥斯汀见状百忙之中回头看，也愣了一愣，就连疯狂的沃伦·迈卡维都愣了一愣。
　　因为甄萌拿着一把枪。
　　……儿童玩具水枪。
　　奥斯汀：“……”
　　沃伦红着眼睛：“……”
　　竹本雪枝：“……噗，哈哈哈哈哈，你这个人真的太逗了。”她差点没笑弯腰，断断续续地说：“早就听说你们国家禁枪，但也不用拿把水枪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但她还没来得及笑完，就感觉有道冰凉的液体浇在了头上。
　　水枪浇的，你们别想歪。
　　美丽的少女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甄萌为什么真的要拿水枪开枪，对面的水柱已经接二连三射来，几乎把她浇了个湿透。
　　到了这时，一脸茫然的竹本雪枝才开始闻到自己身上透出来的，浓烈的大蒜味道。
　　由于奥斯汀之前的作战，之前本来就满院子蒜味，以至于竹本雪枝到现在才发现，浇在自己身上的并不是清水。本来，也是她太多得意忘形了，又被甄萌这一手水枪给逗得前仰后合，失去了本该有的城府和镇定。
　　“你……”她只来得及再说出这一个字，就两眼翻白倒了下去，纤弱的躯体居然传来巨大一声响，仿佛挺重。
　　“我觉得，她穿那么蓬的裙子只是为了掩饰自己胖。”奥斯汀喃喃。
　　竹本雪枝解决得意外轻易。
　　但并不能放松。
　　沃伦一回过神来，再度杀向奥斯汀。奥斯汀边跑边喊：“萌萌你先躲一边。”
　　甄萌无语地看着自家房客这个战斗力，也难怪当年就被三代追得嗷嗷叫，简直一边倒。他掏出口袋中的香水瓶，瓶底的余量是上次用来催眠沃伦的两倍，根据杀手的计算，绝对足够让沃伦睡得人事不省。
　　当然，身为五星杀手的职业素养就是，哪怕有百分之之一百的把握，也要谨慎——他掏出另一把水枪，把香水倒进去，远距离向疯狂的沃伦发射。
　　感谢不知道脑海里在想什么的赵忠诚与夏锄，天知道甄萌在拎着几袋浓缩大蒜汁不知道该怎么用时，居然从沃伦驮来的杂物堆里发现了几把儿童玩具水枪。
　　神一般的预判。
　　沃伦亲手特制奇妙香水的味道坚强穿过满院大蒜气味，坚强地向沃伦飘去，沃伦通红的双眸有些迟缓，望了望甄萌，又望了望奥斯汀，最后望向倒在地上的竹本雪枝，嘴里咕噜了几个词，甄萌没听明白，大约是个名字，就见他倒了下去。
　　仿佛临倒下之前还用最后的力气选了个优雅的躺姿。
　　从落地的声音判断，他可能比竹本雪枝轻。
　　真是昏迷都要坚持优雅，不愧是古老而正统的血族。
　　见状奥斯汀气喘吁吁地跑到甄萌身边，崇拜地望着自家房东，开心地说：“萌萌真棒。”甄萌面不改色，心下却长出了一口气，想幸亏没出岔子。
　　他微微松了姿态，点点昏迷中的竹本雪枝：“快点解决她。”
　　“好嘞！”奥斯汀撸起袖子，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动作，毫不怜香惜玉地拎起竹本雪枝，“嗷呜”一口对着她白白嫩嫩的小脖子咬了下去。
　　边咬还边嘟嘟囔囔：“话说回来，萌萌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甄萌随意地走到他身后：“鸭血粉丝汤，一会儿给你吃两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要把装鸭血粉丝汤的塑料袋挂在脖子上，大概是找东西的时候嫌碍事随手放的，刚才情况紧张，居然都不觉得脖子沉。
　　等解决完竹本雪枝，末日就将慢慢过去，人类也会渐渐归回正常生活。
　　也不知道自己老板和同事们躲在哪里，对了，还有奥斯汀那个穷剧院，那些人不知道还在没。他甚至想起了曾经在路上偶遇的那位“老板带着小姨子跑了”的兄弟。
　　这可不好，仿佛有点多愁善感，思考多了也很累的，不节能。
　　反正这次擒贼先擒王计划虽然出了无数变数，总归结局还是他们的胜利。等回了家，咳，是不是真的要跟奥斯汀举行个婚礼……“唔！”
　　好不容易完成了“覆盖”，把竹本雪枝扔开的奥斯汀还没起身，就听到身后一声低低的闷哼。
　　待他回头，就看到甄萌睁大了眼睛——奥斯汀发誓甄萌这位慵懒的同志从未把眼睛睁得那么大过，而他的胸口，有一截亮闪闪的剑尖。
　　穿胸而过。
　　

　　☆、第一百二十七章、鸭血杀手


　　甄萌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喉头腥甜，开口就吐出一口血沫，双膝一软倒了下去。
　　在他身后，是不知何时已经醒转的，冷静又疯狂的沃伦·迈卡维，持剑的手稳而果断，脸上面无表情。陷入疯狂中的他，看甄萌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
　　不，不是人。
　　是挡道的蝼蚁。
　　是谁说，理智的人一旦思维沦陷，比任何疯子都可怕。
　　“萌萌！”奥斯汀惊叫一声，飞快扑上去接住将要落地的甄萌，满脸惊恐看着他胸口那个血迹正在不断扩大的伤口——沃伦理智已失、本能犹在，一手精湛的剑术完全穿透了心脏。
　　然后，毫不犹豫地抽回了剑。
　　如果不抽出剑，也许甄萌还能等到治疗。
　　但对方显然并没有给他们留下这个余地。
　　“萌萌……不，不行……萌萌……”
　　奥斯汀手足无措，虽然他知道人类很脆弱，可从来不知道会有这么脆弱，萌萌明明一直很强大的，又聪明又厉害，怎么会……抱着这个人类的双手甚至不敢用力，仿佛稍微多用一点力气，他就会更加破碎。
　　像已经有了裂纹的精美瓷器，再经不得一丝摇晃。
　　沃伦·迈卡维！
　　奥斯汀怒气值急遽上升。
　　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反而落入某个熟悉又冰冷的怀抱，甄萌短短地出了一口气，心想，体力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觉得非常累。
　　哎，真是，都怪奥斯汀，不然，他也不用这么不节能的。
　　但也不能怪他。是自己当时没抵抗住那个可怜巴巴的眼神，把扒在门口的血族大佬捡回了家。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迷心窍？
　　没错，吸血鬼迷心窍，那也是鬼迷心窍，妥妥儿的。
　　于是在内心讲了个冷笑话的杀手努力伸手摸摸奥斯汀的脸，像往常那样有力无气地说：“果然……不应该立Flag……”万万没想到插旗真的那么灵验。
　　该死，说好的反套路呢！
　　“不，萌萌！！！”沃伦的剑再度挥出，奥斯汀却视若不见，眼里只有甄萌胸口洇出的血色，直到剑尖戳到他胸口，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细细的西洋剑。
　　空气中开始响起某种诡异的声响，像是全身骨骼错位，又像是被强行扭曲的硬物又被强行撑开。
　　奥斯汀的身体似乎在发生某种变化。
　　气场也是。
　　连心中只有嗜血杀意的沃伦都顿了一下，疑惑地感觉空气中似乎有种熟悉又陌生的血缘威慑“哗”地一下蓬勃而出，让他血液深处泛起疯狂的兴奋与恐惧。
　　那么强大的，令人敬仰的，又令人，狂乱地想要摧毁的。
　　是他！真正从上古时代走来，由该隐大神亲手制造，与此后所有血族都不同的，二代，日行者。
　　在隐匿了那么多个世纪之后，终于，重现真容。
　　奥斯汀抬起头来，平日里双眼中那汪忧郁动人的浅蓝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摄人心魄的银红。那张本就俊美迷人过分美貌的脸上，散发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辉。
　　一对翅膀从他身后伸展而出，遮天蔽日，瞬间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他的羽翼之下。
　　杀意在这片小小的庭院中肆意流淌，万籁俱寂，连虫蚁都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生命力急速流逝的甄萌被奥斯汀小心翼翼放在他脱下的衣服上，甄萌勉强睁着双眼，看向天空中这巨兽般的心态，不期然想起某句古文：“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原来真的有，其翼若垂天之云。
　　嗯，还是之前放在掌心小小一只比较可爱。
　　“沃伦·迈卡维。”奥斯汀站直身体，声音变得低沉危险，压抑着一分陌生的疯狂。然后，遽然冲出。
　　甄萌的眼前已经渐渐模糊，他能看见的，只有半空中那个巨大移动的身影。仿佛，沃伦居然被打得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死了恋人激起主角小宇宙？
　　好吧，之前说赵忠诚他们不是主角，原来他也不是主角。
　　真是，骗子。
　　不过，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遇叛逆小孩杀叛逆小孩的奥斯汀也挺帅，可惜……胸口，好冷。希望奥斯汀这傻子清醒一点，若是被疯狂占据灵魂，就会成为下一个沃伦。
　　他可没力气去收拾残局了，只能给奥斯汀，加个油？
　　远处传来几声巨大声响，仿佛有什么建筑在不断倒塌，伴随而来的还有不少重物落地之声。
　　这，地球该不会被打穿吧？不至于吧。
　　甄萌对自己死到临头还这么淡定的情绪也是有点佩服，虽然佩服自己说起来有些自恋。
　　自恋又不犯法。
　　他混乱地思考着，眼前本来被投下的那片巨大阴影却忽然消失，重新露出湛蓝的天空来。而下一秒，湛蓝天空又被遮挡，奥斯汀那张百看不厌的俊脸凑近跟前，认真地看着他，只是眼神中，还是一片没有理智的混沌。
　　果然，力量的代价，永远都是疯狂。
　　“醒醒，以后还是，做个话剧艺术家好。”甄萌扯了扯嘴角，权当笑意。
　　奥斯汀用不着霸气侧漏这样。
　　最初在鸭血粉丝汤的小吃店里，那个蠢萌蠢萌的模样就挺好的。
　　奥斯汀看着眼前这个人类。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有数千年忽然涌出的复杂记忆，也有各种杂乱的、光怪陆离的片段，还有这个人类，这个人类，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可是，为什么躺在这里。
　　为什么胸前有血。
　　他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这个人，就要死了。
　　不行！奥斯汀本能地愤怒起来，他想要拥有的东西就必须要拥有，什么也不能跟他抢。但怎么拥有，把他带他自己的坟墓？那个冰凉的棺材，不对，自己好像，并不喜欢冰凉的棺材。
　　眼前闪过一个小小的房间。
　　不大，布置得也不温馨，时常乱糟糟的，充满了生活气息。客厅里会滚着一只猫，厨房里还有只经常偷吃鸭血粉丝汤的储备粮小鸭子，沙发上总是歪躺着一个人类。
　　嗯？鸭血粉丝汤？
　　那是什么……等等，什么味道？
　　奥斯汀漠然地循着味道凑到甄萌胸前，那里，原本打包得严严实实的那盒食物因为刚才的打斗已经松开了，飘出里面那种令人怀念的香味。
　　虽然冷了，却仍旧有香味。
　　是蒜香。
　　茫然中的奥斯汀张了张嘴，脱口而出：“鸭血……粉丝汤……不加蒜。”
　　“胡说，大蒜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甄萌最后的记忆，是奥斯汀仿佛在他颈边，落下了一个冰冷的吻。还带着些许痛楚，有什么东西，流入他身体深处，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死到临头还要抢我鸭血粉丝汤，他想。
　　……
　　…………
　　………………
　　但这世上仿佛是不存在地狱的，杀手再度睁开眼的时候，觉得世界很不真实。
　　首先，他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家里的天花板。
　　其次，他感觉很冷。
　　最后，他感觉身体变得很奇怪。
　　最重要的是，有个特别英俊特别霸气特别高高在上酷炫狂霸拽的吸血鬼，正端庄地坐在他床边，表情庄严肃穆，眼神却特别蠢萌。
　　“我死了吗？”慵懒的青年仍然淡定。虽然感觉自己嗓子也有点不对。比如……没有呼吸？！
　　奥斯汀见状顿时露出一丝痛苦和歉疚，支支吾吾地跟甄萌道歉：“不，对不起，以后你可能会比死还要痛苦。”
　　比死还要痛苦？甄萌想不出有什么事能比死还要痛苦，而且自己能说话，好像不是死了，于是他默默地看着奥斯汀。
　　奥斯汀垂头丧气，捂着脸，完全丧失了刚才酷炫狂霸拽的气场，哭唧唧地哇地一声爆发出来：“对不起！萌萌！以后你再也不能吃大蒜了！”
　　——甄萌，25岁，前五星杀手，在经历了莫名其妙的末世后，被二代日行者初拥，变成了一位高贵优雅、但不能吃大蒜的、血族。
　　从来淡定如水，临死前都不忘吐槽的杀手张大嘴，奥斯汀对他进行了初拥？奥斯汀喝了他的血？等下！“你不是说，人类的血，有毒？”
　　“真的有毒。”奥斯汀连忙分辨：“我就中毒了！”
　　“哪里？”甄萌怀疑地上下打量看上去身强体健一顿能吃一头牛还不会发胖的吸血鬼。
　　奥斯汀强行羞答答：“我中了种名叫‘你’的毒。”嘿嘿嘿，这可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浪漫情话！
　　然而前杀手新血族并没有感觉很高兴：“也就是说，你要跟我谈几万年的恋爱？”还要一起吃几万年没有大蒜的鸭血粉丝汤？！
　　血族的寿命很长！
　　甄萌的脸，黑如锅底。
　　没有大蒜酱可以吃的世界，好绝望。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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