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校霸，乖乖听话
（一） 若我英年早逝
　　梁鉴的葬礼在私人别墅如期举办，盛大异常。

　　他一生的挚爱苏景誉终于抛开公司繁忙的事务，亲手操办了这场葬礼。

　　梁鉴要是知道的话可能会从棺材里笑醒。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门槛。

　　“苏总，请节哀。”

　　“苏总，这真是太意外了，大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也别太难过了。”

　　“嗯。”苏景誉神色平静地站在遗像边，礼数周到地向前来吊唁的人点头回礼，丝毫看不出任何悲痛的痕迹。

　　认识他的人都觉得这和平时的苏景誉没有什么不同——沉着、冷静、严肃、淡然、冷漠......

　　任何一个失去挚爱的人都不该有这样的表情。

　　葬礼上播放着梁鉴临死前点的歌——《If I Die Young》。

　　“若我英年早逝，请将我葬在绸缎中”

　　“让我躺在铺满玫瑰的床上”

　　“在黎明时分将我沉入河中”

　　“用情歌中的词句为我送行”

　　......

　　英年早逝。

　　这就是梁鉴的结局：在大量喝酒后，因出血性休克而死亡，年仅33岁。

　　“阿鉴，你怎么能先妈妈而去呢？”梁母在一边哭得声嘶力竭，整个人脱力似的直往地上掉。

　　梁父在一边几乎搀扶不住，看了眼一边冷眼相对的苏景誉，终于忍无可忍，当着一众吊唁者的面，出声痛斥：“苏景誉！你这个人没有心吗？！”

　　苏景誉抬了抬眼皮，漠然道：“不要在梁鉴面前吵。”

　　梁父气得浑身颤抖，待要再骂，被梁母一把拉住，哭着劝道：“当着阿鉴的面，就不要吵了，让他安安心心地走吧......”

　　梁父忍了又忍，但看到苏景誉清冷的眼神，再难忍住：“别拿这个当挡箭牌！”

　　“阿鉴对他这么好，为他的生意喝酒喝到吐血而死！”

　　“你看看他，眼眶红都不红一下，他还是人吗？！”

　　“......苏景誉，你是人吗？！”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梁父的骂声、梁母的哭声充斥着整个灵堂。

　　苏景誉仿若未闻，直到声音盖住了音乐。

　　他回转过身调大了音响的声音，歌曲正唱到——

　　“我从未感受过一个男子的温柔”

　　“但当他握住我的手的时候，那感觉应的确那样美好”

　　......

　　从未感受过一个男子的温柔？

　　苏景誉视线慢慢落到梁鉴的遗像上。

　　这是你对我的控诉吗？

　　遗像上的人勾着嘴角，露着坏笑，并未作答。

　　“有一个男孩说他会永远爱我”

　　“谁曾想到永远会断绝了”

　　......

　　苏景誉死死盯着遗像上狡黠多情的眼睛。

　　你不是说会永远爱我吗？

　　怎么就这么断绝了呢？

　　苏景誉仍然不能接受这双眼睛再也不能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的现实。

　　明明是像梧桐那样闪闪发光的人啊，是把他从深渊里救出来的人啊。

　　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梁父骂得声嘶力竭，梁母哭得撕心裂肺。

　　而苏景誉只默默地看着梁鉴的遗像，一丝一缕地看着，连一根头发丝也未曾放过。

　　一根头发丝也未曾放过。

（二）如果这不是梦境
　　夜晚，人群渐渐散去，两个老人也体力不支离开，灵堂只剩下了苏景誉一人。

　　苏景誉呆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迈开了步子，一步步向幕帘之后走去。

　　那里放着一个极为奢华昂贵的棺材，里面铺满了鲜花，一身绸缎的梁鉴躺在上面，面色惨白，神色痛苦。

　　苏景誉笔挺的脊背忽然无力地弯了下来，整个人贴着棺材外壁缓缓落了下去。

　　“梁鉴。”苏景誉轻轻地叫了一声。

　　尸体沉默着。

　　苏景誉缓缓将手伸进棺材里，握住了梁鉴的手掌。

　　他企图与梁鉴十指相扣，但僵直的尸体并不配合。

　　“梁鉴。”苏景誉又叫了一声，带着些责怪，像是在劝他不要置气。

　　“我爱你啊，我很爱你，一直很爱你......”

　　这是苏景誉从未说出口过的话。

　　不是不爱你啊。

　　只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大傻瓜，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苏景誉用力地扳开梁鉴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中：“现在我握着你的手，你感觉到温柔了吗？”

　　尸体的手冰凉冷硬，仿佛在说没感觉到。

　　他生前感受到的自己就是这样的吗？

　　苏景誉垂下手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了这杯！”高端会所之内，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上首的男子手揽热辣美人，看向边上的男子：“梁总，你怎么不喝？”

　　“害，”梁鉴吐了个烟圈，整个人陷在云雾之中，露出似有若无的邪笑，“家里男人管得严，各位见谅。”

　　在座的都知道他口中的“男人”指的是谁，纷纷调侃起来，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

　　“管那么严，苏总怎么不把你圈养起来，还让你抛头露面出来谈生意？”

　　话一出口，便引得众人大笑。

　　梁鉴却也不生气，跟着笑起来，将口中的烟圈一吐：“对啊，这他妈的什么道理？！”

　　上首的男子瞥了眼梁鉴，凉凉开口：“出来谈生意，女人也不碰，酒也不喝，你觉得这生意谈得成？”

　　此话一出，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梁鉴烟雾后面的脸色微怔，将口中的烟扔进烟灰缸，狠狠地撵灭，酒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磕，冲边上的女人道：“去他妈的苏景誉，给老子倒酒。”

　　女人刚将一杯酒满上，梁鉴就仰头一饮而尽。

　　上首的男子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来，道：“梁总这才爽快嘛。这样谈生意不是好多了？”

　　“来来来，给他满上。”

　　“对对对，王总说得对，来，我们俩干了。”梁鉴跟王总碰了碰杯，又干了一杯。

　　这是......哪儿？

　　苏景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看到梁鉴一杯一杯地往喉咙里灌着酒。

　　“别喝了！”苏景誉大吼，心口一阵阵地发疼。

　　但梁鉴似乎没有听到，仍然一杯又一杯的喝着。

　　酒局上的人也没有分一个目光给苏景誉。

　　苏景誉快步走到梁鉴跟前，伸手去夺他的酒杯，手却从酒杯之中穿过。

　　他碰不到酒杯。

　　苏景誉渐渐意识到——这好像是梦。

　　“这不是梦。”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三）梁鉴，你在哪里？
　　不是梦？

　　那眼前的场景是什么？

　　“梁鉴吐血那一晚的酒局。”那个声音说道。

　　吐血那一晚的酒局？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景誉还没明白过来，但一想到梁鉴是死于这场酒局，他立马伸手去拦又要拿酒杯的梁鉴。

　　他的手穿过了梁鉴的身体，并未能阻止梁鉴。

　　只看到他又将酒杯送到了唇边。

　　“梁鉴！”苏景誉愤怒地喊道。

　　但毫无用处，梁鉴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好像阻止不了他，改变不了结局。”那个声音幽幽说道。

　　苏景誉眼眶发红：“你是谁？”

　　“我是可以送你回到过去的人，那样的话你也许可以改变梁鉴的结局。”

　　送他回到过去？

　　苏景誉并不相信，但是不知为何抱着一丝期待，追问：“你是谁？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你们口中的神，我和一个人打了赌，我们想看看谁会赢。”

　　苏景誉愈发不相信：“赌什么？”

　　“赌就算再来一次，人类也无法改变命运。”那声音笑起来，透着藐视苍生的优越。

　　苏景誉捏紧了手掌：“那么让我试试！”

　　他将信将疑，但只要能有一丝机会，他都想试着改变梁鉴的遭遇。

　　“但你需要拿一些东西交换。”

　　苏景誉：“什么东西？”

　　“你的财富，你一手创造的森松集团。”

　　这样的交换看上去越发像一个骗局。

　　但苏景誉却没有半点犹豫：“好。”

　　如果没有梁鉴，不论多少财富都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还有，我会让你回到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但那意味着你会再经历一次你不想回忆的过去。你愿意吗？”

　　苏景誉皱了皱眉。

　　他第一次见梁鉴应该是在大学毕业后。

　　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摆脱了那个人的控制。

　　“你们第一次见面不是那个时候，”那个声音好像看透了苏景誉内心的想法，“你愿意吗？再经历一次痛苦，去交换一次改变所爱之人命运的机会。”

　　苏景誉沉默。

　　那段过去对现在的他来说仍然是阴影魔障。

　　“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为所谓的爱人付出这些的。而且我觉得人类重生几次都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

　　苏景誉松开紧咬的牙关：“我愿意。”

　　他和所谓的命运斗争至今，最不相信的就是命。

　　“好，你记住，不能跟任何人说出这个秘密。”那声音越来越弱，消失在天顶之上。

　　苏景誉抬头望去，会所奢华的吊灯一瞬间变成了雪白的天花板，上面挂着几个灯管。

　　这是......？

　　苏景誉低下头来，眼前是一架钢琴。

　　这是他高中学校的琴房。

　　他回到了高中。

　　这是他和梁鉴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他们以前是在同一所高中吗？

　　为什么他毫无印象？

　　苏景誉站起身来。

　　如果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么......

　　梁鉴，你在哪里？

　　苏景誉打开琴房的门，匆匆地往外走去，焦急地寻找着梁鉴的身影。

　　琴房距离他们的教学楼很远，平时没什么人会来这边。

　　他们应该不是在这边见面的。

　　苏景誉脚步匆匆，路过隔壁琴房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停住了。

（四）这就是初见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琴房传出来：“今天晚自习是刘俊杰值班，我不去，他敢拿我怎么样？”

　　是他！

　　这声音带着张扬与青涩，跟梁鉴现在的声音不太一样。

　　但苏景誉还是立刻就辨认了出来。

　　他激动地将手放在门把上，浑身轻颤着，深吸了口气，拧下了门把手。

　　吱呀——

　　琴房老旧的门缓缓被打开，把里面四个高谈阔论的人吓了一跳。

　　“咳咳咳。”铺面而来的烟味呛入鼻中，苏景誉不适地咳嗽了两声。

　　透过烟雾缭绕的空气，他一眼就看到了痞痞地坐在桌子上的梁鉴。

　　里面的几个人也看清了苏景誉身上的校服，陈昉把藏起的烟从背后拿了出来：“操！你谁啊！吓死老子了。”

　　“走错门了吧？练琴去隔壁。”

　　苏景誉呆呆地立在原地，一瞬间，觉得眼睛像沾了辣椒水，刺痛地睁不开。

　　这是梁鉴啊。

　　活生生的梁鉴。

　　“喂，傻站在那干嘛？”梁鉴吐了个风骚的烟圈，不满地冲苏景誉道。

　　苏景誉看着梁鉴吞云吐雾的姿态，回过神来。

　　高中就抽烟了！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他在收拾梁鉴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他病例单上写着“患有朗格汉斯组织细胞增生症”。

　　得了这种病，就算不死于酒后出血性休克，生存预期也会大幅度降低！

　　苏景誉怒不可遏，几步走到梁鉴跟前，夺过了他口中的烟，扔到地上：“不准抽烟！”

　　被扔下的烟头还没掉到地上，苏景誉就被坐在桌上的梁鉴提着领子拎了起来。

　　“什么东西？胆子不小啊！”作为一中的老大，梁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挑衅。

　　边上的人也有些惊讶：“你谁啊你！我们抽烟碍你什么事了？”

　　苏景誉那会儿还没长开，身高不高，身材也十分瘦削。

　　被梁鉴这么一提，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只有前半个脚掌点在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被梁鉴这么粗暴地对待。

　　尽管知道这会儿的梁鉴根本不认识他，但苏景誉还是觉得舌根发苦。

　　或许这就是对他之前对梁鉴的伤害的惩罚。

　　苏景誉贪心地看着梁鉴青涩熟悉的眉眼，半晌终于开口：“吸烟对身体不好。”

　　半天得到这么一个回复，陈昉都惊了：“你太平洋警察啊？”

　　“就是，管那么宽干什么？”

　　“抽你家烟了？真是欠教训。”

　　陈昉：“梁鉴，你放开，老子给他点教训。”

　　梁鉴被苏景誉露骨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适，皱了皱眉，松开苏景誉的衣领，嫌弃地拍了拍手。

　　苏景誉脚刚落地，就被边上的人推搡了一把，打了个踉跄。

　　“今天就教教你，不要多管闲事几个字。”

　　说着，陈昉挥拳就朝苏景誉肚子上打去。

　　苏景誉学过拳，这种速度的出拳他原本可以毫不费力地躲开。

　　但他只是直直地站着。

　　他需要疼痛来告诉他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

　　他更需要疼痛来缓减他对于梁鉴的诛心愧疚。

　　苏景誉看着梁鉴的方向，淡然地闭上了眼睛。

（五）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疼痛迟迟没有袭来。

　　“梁鉴？你拉着我干什么？”

　　苏景誉睁开眼睛，只见梁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桌子上跳下来，拉着那人的手臂，说：“算了。”

　　算了？

　　他们几个人还是第一次听到梁鉴说出这样的话来。

　　“梁鉴？你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

　　“还是怕惹事了？”

　　梁鉴自己也弄不清为什么出手阻止。

　　当他看到这人眼眶发红地看着自己，说出“不准抽烟”几个字的时候，心里面就骤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当他看到这人被揍之前，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这种异样的感觉更强烈了。

　　那感觉促使他出手阻止，但梁鉴这么做完之后，有些后悔了。

　　笑话，他梁鉴堂堂一中老大，被人这么挑衅还说“算了”，说出去要叫别人看不起的。

　　梁鉴轻哼一声：“打他两拳便宜他了。”

　　他点了点地上的烟，又点了点苏景誉：“你，把地上的烟捡起来，抽了。”

　　“哈哈，这个法子好。”

　　“你梁哥还是你梁哥。”

　　好歹扳回了面子，梁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却见苏景誉丝毫不为所动，仍像个呆瓜似的看着他。

　　这厮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梁鉴不满地“嘶”了一声，气得撸起了袖子。

　　苏景誉看着地上的香烟：“如果我捡起来抽了，你可以保证你再也不抽烟吗？”

　　“什么？”梁鉴不可置信地歪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要不就是这人的脑子有问题。

　　边上的几个人也懵了，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老关心梁鉴抽不抽烟？”

　　“真，迷惑行为。”

　　“我现在有很多问号。”

　　见大家的反应跟自己一样迷惑，梁鉴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愈发不满起来。

　　这人是在干什么？

　　命令自己？

　　胁迫自己？

　　和他做交换？

　　梁鉴越想越不爽，逼到苏景誉跟前，恶狠狠道：“你还以为跟你做交易呢？我可不是在跟你打商量。”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拉近，让梁鉴更清晰地看到了苏景誉脸上的表情和眼眶中的神色。

　　他的眼睛已经褪去了血丝，眼眶也恢复了正常，整个人透着镇定与冷静，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梁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他压制住了。

　　正当梁鉴有些恼羞成怒之时，苏景誉忽然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烟：“我想跟你做交易，只要你同意不再抽烟，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梁鉴：“......”

　　这人怎么一直追着让他不抽烟这个问题不放？

　　还可以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那么......

　　梁鉴点了点地板，道：“你跪下求求我。”

　　跪下求他不要抽烟。

　　梁鉴想想都觉得这个操作有点迷。

　　但他却看到苏景誉毫不犹豫地说道：“好。”

　　梁鉴：“？？？”

　　这都答应？

　　还真是任何要求都答应？

　　就为了让他不抽烟。

　　梁鉴实在有点看不懂了：“那你跪啊。”

　　苏景誉：“让他们都出去。”

　　“行行行，咱们出去哈。”其他几个人也没见过这种事，乐悠悠地从琴房出去了。

　　苏景誉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烟放到桌上，单腿屈膝往下落了下去。

（六）骑士的守护承诺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苏景誉的膝下也不例外。

　　但也有种说法是，一个男人会为所爱的人下跪两次，一次是以骑士的名义保护他，一次是以王子的名义给他幸福。

　　苏景誉缓缓放下右腿的膝盖，双眼直直地望进梁鉴的眼睛里。

　　从前，他没有给梁鉴一分保护、一分承诺。

　　从今往后，他要以骑士的名义保护梁鉴。

　　他愿意答应梁鉴的任何要求，只要他能够一直好好活下去。

　　那是一双暗自许下承诺的眼睛，带着允诺的固执与深情，让梁鉴看得心里一颤，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越来越深刻。

　　“没劲，”梁鉴有些慌乱地别开视线，翻了个白眼，手插进校服裤子里，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去，“上晚自习去了。”

　　梁鉴一打开门，几个人毫不掩饰的笑声就从门外涌了进来。

　　“笑什么笑？”梁鉴不满地踢了最近的人一脚，有些恼怒。

　　刚才他是不是落了下风？

　　想到这，梁鉴又回过头去，看到苏景誉已经从地上起来，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

　　梁鉴：“......”

　　这人他妈的到底为什么老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

　　“喂，我警告你，下次再敢多管闲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梁鉴翻了个白眼，撂下句狠话就走。

　　他实在受不了那个眼神了。

　　不但深情，还受伤。

　　好像自己是个辜负了他的负心汉一样。

　　呸呸呸......

　　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梁鉴晃晃悠悠地走进教室，在刘俊杰目光的注视下旁若无人的回到座位上，趴着睡起了觉。

　　但他一闭上眼就浮现那人琥珀一样的眼睛。

　　该死的！

　　这人到底是谁？！

　　“梁鉴，”陈昉拉着凳子往梁鉴身边坐了过去，神神秘秘道，“你猜刚刚那人是谁。”

　　琴房出去之后，他们几个在外面偷窥，还拍下了苏景誉单膝下跪的照片，配文“梁老大被男子求婚为哪般？”，新奇的四处传播。

　　这会儿已经有人认出了苏景誉。

　　梁鉴正被苏景誉困扰，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这人是苏景誉。”

　　梁鉴想了想：“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陈昉扶了扶额，承认梁鉴比自己更学渣，“咱们学校年级第一啊。”

　　“阿不，应该说是我们整个市的第一，很有可能是未来的高考状元。”

　　梁鉴听了更迷惑了。

　　所以一个学霸为什么要来管他抽不抽烟？

　　“而且，他爷爷，是我们一中曾经的校长，他爸也是著名生物学家。他妈，不过已经跟他爸离婚了，Z大的女校长。”陈昉暗搓搓地说道，自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赶紧把图都删了。

　　这种人，他可不敢惹。

　　梁鉴：“......”

　　所以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下跪来换他不抽烟？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陈昉一颗八卦之心压都压不住。

　　“真的不认识啊。”但随着事情越来越迷惑，梁鉴也开始怀疑起这个事情来了，“我完全没印象啊。”

　　陈昉若有所思：“那就奇了怪了。”

　　梁鉴甩了甩手，侧过头去：“算了算了，管他呢，下次多管闲事，老子一样不放过他。”

（七）争锋相对
　　“哎呦，小云姐姐的课真是一点也不像她的颜，反而像老太婆，因为——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陈昉一边吐槽，一边起身推了把又睡过去了的梁鉴。

　　梁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干嘛？”

　　陈昉轻咳了两声，暗示：“楼道去不去？”

　　“去。”一说去楼道，梁鉴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们所说的那个楼道，是教学楼边侧的楼道，平时基本没什么人往那儿走，于是也就成了他们的“解压”胜地。

　　梁鉴手法熟练地烟盒里面抖出了一根烟，用嘴叼了起来。

　　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放在拇指上，食指和中指放在盖上，快速地向有铰链的一边下滑，同时抓住打火机的侧面，在盖子被打开的瞬间转动打火轮。

　　咔嚓——

　　梁鉴头往下低了低，凑近火苗的刹那忽然想到了苏景誉，他清冷的声音如犹在耳——

　　不要抽烟。

　　吸烟对身体不好。

　　“擦！”梁鉴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声。

　　这时候怎么想到这个人？

　　梁鉴摇了摇头，脑海里又出现苏景誉单腿下跪的画面。

　　......只要你同意不再抽烟，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他是不是应该遵守交易？

　　梁鉴点烟的手犹豫了一下，顺手“啪”地双上了盖子。

　　陈昉在一边吐了个烟圈我，吐槽道：“您抽根烟咋那么费事呢？一共就10分钟下课时间，等您抽上都上课了。”

　　梁鉴抬头翻了陈昉一个白眼，又“咔嚓”一声转开火轮，低头点燃了香烟。

　　就算苏景誉真的下跪了又怎么样？

　　他又没答应要交易！

　　梁鉴狠狠吸了口烟，吐了个烟圈，感受着尼古丁的刺激，舒爽地闭上了眼睛。

　　去他的苏景誉。

　　“梁鉴。”

　　一声叫唤打断了梁鉴的沉浸体验，他下意识睁开眼睛望向声源，看到苏景誉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脑子还没思考，梁鉴就已经伸手将烟从嘴上拿了下来。

　　梁鉴：“......”

　　他为什么要怕苏景誉？

　　为什么苏景誉一喊他，他就匆匆忙忙把烟拿下来？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手比脑子快的梁鉴挽尊地抖了抖烟灰，又将烟放进嘴里抽了一口，懒洋洋道：“叫我干嘛？”

　　苏景誉：“你答应我不抽烟了的。”

　　梁鉴吐了烟圈，和陈昉对视了一眼，好笑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昨天就是欺负欺负他，还当真了。

　　苏景誉咬牙：“梁鉴！”

　　他本就不善言辞，这会儿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哎！你咋知道我叫什么？”看到苏景誉生气，梁鉴更乐呵地耍起无赖来了。

　　真实油盐不进。

　　苏景誉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链，脱下来挂在边上的栏杆上，一边卷着袖子，一边一步步向梁鉴走近。

　　如果好好跟梁鉴交流没有用的话，他不介意用一些别的手段。

　　与其看着他没有未来，不如现在就给他点教训。

　　“呦？”梁鉴懒洋洋地眼神忽然警觉，危险地眯了眯，“这是要打架呀？”

（八）他晕过去了
　　梁鉴又深吸了口烟，才把烟头扔到地上，伸脚狠狠地碾灭，露出一个不屑的邪笑来。

　　完蛋，梁鉴来真的了。

　　陈昉看了眼两人的体型差距，为苏景誉捏了把汗。

　　但仍然往边上撤了一步，兴奋地看起了好戏。

　　才抖了抖烟灰的时间，陈昉就看到慢慢走近的苏景誉忽然从眼前闪过，一拳打在了梁鉴的腹部。

　　“嘶——”梁鉴捂着肚子弯下身去，有些不可置信。

　　这苏景誉动作好快！

　　陈昉擦了擦眼睛，不敢相信被揍的居然是梁鉴。

　　梁鉴作为一中的老大，打架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而这个苏景誉居然比他还厉害。

　　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跟你好好说不听是吧？”苏景誉一拳得手，看着梁鉴吃痛的神情，刚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瞬间被心疼所替代。

　　“少得意了！”话音才落，梁鉴已经一拳往苏景誉脸上挥去。

　　苏景誉早就有所准备，他抬起左手胳膊，企图用小臂拦住梁鉴的攻击，但在梁鉴的重击下，手臂被打向了一边。

　　不好！

　　他忘了这具身体的力量完全跟梁鉴的不能比。

　　苏景誉赶紧往后仰，但还是被梁鉴一拳打在了下颌处。

　　这具身体的速度也跟他估计的不同。

　　“呵，我今天就再教教你，什么叫做不要多管闲事。”梁鉴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咔的响声，飞速一拳向苏景誉打去。

　　苏景誉捕捉到他的动作之后，一边迅速避开，一边用右手抓住了梁鉴的手腕，往他背后一折，将梁鉴压住了。

　　梁鉴的力气和速度虽然在苏景誉之上，但他这时候应该没学过柔道，打架的招式还没有章法，只有蛮力。

　　苏景誉一边和梁鉴对抗着，一边咬牙质问：“让你别抽烟有那么难吗？”

　　“我抽不抽烟关你他妈什么事！”梁鉴大吼一声，忽然用力转身，力道之大几乎要把自己的手臂掀折。

　　苏景誉不敢继续用力，手刚放开，就被梁鉴一脚踹在腹部，踉跄退了两步。

　　他那具身体，本来就被注射了药物，挨了一拳重击，疼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湮灭在里面。

　　梁鉴看着捂着腹部蜷缩起来的苏景誉，上前用左手一把抓住他的左肩，右手化掌为拳，继续向他的腹部击去。

　　一拳、两拳、三拳......

　　“怎么不还手了？我看你他妈的还挺吊的不是！”

　　四拳、五拳、六拳......

　　“没本事还敢多管闲事？”

　　七拳、八拳、九拳......

　　苏景誉似乎完全失去了还手之力，整个人向地上倒了下去。

　　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

　　疼痛像是刀刺一样，尖锐地在整个人身上划拉。

　　眼睛也慢慢地失焦了。

　　苏景誉目视着抬脚要踹他的梁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梁鉴！别打了别打了。”一直在边上看好戏的陈昉看到这一幕，赶紧将梁鉴拉开。

　　梁鉴甩开陈昉，又走上了前：“老子今天让他长长眼，让他还敢多管闲事。”

　　陈昉赶紧喊住：“梁鉴！他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

（九）梁鉴，别走，我爱你
　　梁鉴警惕地伸脚在苏景誉腿上踢了踢，没见他有丝毫动静。

　　“这么弱鸡？”梁鉴在苏景誉身边蹲下，发现他脸色和嘴唇都惨白得吓人。

　　陈昉：“不会......有什么事吧？”

　　“怎么可能？我这么牛逼的话早就称霸T市了好吧。”嘴上这么说着，梁鉴还是伸手探了探苏景誉的呼吸，怪罪地看向陈昉，“还有气，瞎紧张。”

　　“行吧。”陈昉这才松了一口气。

　　铃——

　　上课铃响了。

　　陈昉：“这人怎么办？”

　　“让他在这睡着呗，让学霸也体验一下翘课的感觉。”梁鉴满不在乎地起身，手腕却突然被苏景誉抓住。

　　“我操！”

　　这人耍诈？！

　　梁鉴条件反射地一把甩开，挥拳向苏景誉。

　　拳头即将碰到的瞬间，梁鉴却发现他正闭着眼睛，神情痛苦地喃喃说道：“梁鉴，别走。”

　　梁鉴：“......”

　　苏景誉的说话的声音非常小，但梁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陈昉站得远，没有听清，问道：“他说什么？”

　　梁鉴下意识地回道：“没什么。”

　　陈昉：“哦，那我们赶紧上课去吧，这节好像灭绝师太的课。”

　　“你先回去吧。”

　　“啊？”陈昉看着原地坐下的梁鉴，发出了疑惑的询问，“你不是说不管他了吗？”

　　梁鉴被他问得哑了一会儿，随即不耐烦道：“你哪那么多废话？”

　　“要不你在这看着？”

　　“看这脸色真有什么事你负责？”

　　陈昉对这个善变的男人表示很无奈，道：“那我先去上课了，我可不想又被灭绝师太找麻烦。”

　　梁鉴挥了挥手：“滚蛋吧。”

　　陈昉走后，梁鉴看着苏景誉清冷禁欲的脸沉思起来。

　　他为什么好像对他很熟悉的样子？

　　叫他名字的时候那么熟练，不像再叫才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好像......

　　梁鉴也搞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听到他这样叫之后，他情不自禁地就心软了下来。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连带着他遇到他之后的行为都莫名其妙了起来。

　　梁鉴烦躁地拍了拍苏景誉的脸，道：“喂，起来，别装死。”

　　还是没有动静。

　　怎么办？

　　照理说挨几拳不至于这样啊？

　　是不是应该送到校医院去？

　　梁鉴认命地叹了口气，背对着苏景誉坐下，将他的双手挂到了自己脖颈间，弯腰将他整个人都顶了起来，然后伸手揽住了他的两条腿。

　　“明明是你先动手打人，结果最后还是我受累。”梁鉴背着让你边走边气喘虚虚地埋怨着。

　　“梁鉴......”背后传来细小的叫唤声。

　　“干嘛？”梁鉴回过头去，看到苏景誉还是紧闭着眼睛，“你他妈老喊我名字干嘛？”

　　“我......我爱你......”

　　“什......什么？！”梁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个人，这个才见过两面的人说爱他？！

　　这都什么鬼？

　　背后又没了声音。

　　梁鉴：“喂！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还是没有声音。

　　应该......是他听错了吧？

（十）学霸与校霸的区别对待
　　“嘶——”

　　苏景誉在疼痛中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四周雪白的墙壁。

　　这是在哪儿？

　　回到高中前和回来后的记忆交织，让他一时间有点恍惚。

　　“苏景誉，你醒了？”高中班主任那张遥远记忆中的脸伸了过来。

　　“林老师？”苏景誉侧头看了眼，总算搞清楚自己的状况。

　　他因为被梁鉴打了一拳，刺激了药物作用，昏了过去。

　　那他怎么在医务室呢？

　　林毗担忧地看着似乎不太清明的苏景誉：“你没事吧？”

　　苏景誉坐起来，略微皱了皱眉：“没事。”

　　“我就说没事嘛。”熟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苏景誉闻声看去，发现梁鉴正歪歪斜斜地站在墙角。

　　他这才隐隐约约记起来，好像是梁鉴把他背到了医务室。

　　“你闭嘴！”面对梁鉴，林毗担忧柔和的脸色立马被愤怒所取代，“不管有没有事，你这次处分是吃定了！”

　　梁鉴不满地反问：“凭什么？”

　　林毗：“凭什么？你打了人还好意思问凭什么？”

　　“我说过了，”梁鉴从墙角走了过来，怒目和林毗对视，一字一顿说道，“是、他、先、动、的、手。”

　　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林毗怒道：“胡说八道！苏景誉怎么可能......”

　　“是我。”

　　苏景誉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也打破了刚刚才营造起来的火药味十足的气氛。

　　林毗：“什......什么？”

　　成绩优异、性格沉稳的苏景誉居然会动手打人？

　　他不信。

　　林毗拉住苏景誉的手：“没事的，你不要怕他，老师给你撑腰。”

　　梁鉴看着林毗搭在苏景誉手上的手，冷笑了一声。

　　好学生就算承认打架也可以被解释为受到了威胁吗？

　　苏景誉眼神掠过梁鉴，手快速往回缩了缩，冷静地看着林毗：“是我先动的手。”

　　“老师如果要给他处分的话，那么请先给我。”

　　梁鉴的冷笑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虽然确实是苏景誉这个人多管闲事，也是他先动的手。

　　但听到苏景誉这样说，还是很惊讶。

　　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林毗脸色的表情也凝固了。

　　给苏景誉处分？

　　那可不行！

　　苏景誉是最高学府的苗子，是未来的国家精英，怎么能有这种污点呢？

　　林毗愤怒地瞪了梁鉴一眼，柔声对苏景誉道：“你告诉老师，是不是他为难你？”

　　梁鉴：“......”

　　苏景誉：“不是。”

　　林毗：“好，如果他要再找你，你就告诉老师。”

　　苏景誉看向一脸懵比的梁鉴：“嗯。”

　　梁鉴：“......”

　　所以打架的事情就这么完了？

　　没有处分？也不用叫家长？

　　“靠！”林毗出去跟医生交流之后，梁鉴忍不住口吐芬芳起来。

　　这就是好学生和坏学生之间的差别待遇！

　　“嘶——”苏景誉下床的时候不小心拉扯到腹部的伤口，无意识轻声抽气。

　　“有那么痛吗？”梁鉴嫌弃地看了弱不禁风的苏景誉一眼，“就打了那么两下。”

　　但看到苏景誉紧皱着眉头。

　　梁鉴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拽起苏景誉的一条手臂搀扶着，嘴上叨叨：“弱不禁风的。”

　　他扶着自己？

　　苏景誉惊讶地转头看向梁鉴，他青涩的脸庞就在眼前，他平稳的呼吸就在耳畔。

　　苏景誉情不自禁地叫道：“梁鉴。”

　　这语调？

　　梁鉴猛然想起他昏迷时候说的那三个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伸手大力地推开了苏景誉。

（十一）我不是基佬
　　“恶不恶心啊你？”梁鉴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一下跳开好几步，“你他妈别碰我。”

　　苏景誉看着忽然走开的梁鉴，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刚才气氛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说炸毛就炸毛了？

　　“苏景誉？是吧？”梁鉴远远地拉下脸来，“我不管你为什么非要总是招惹我，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是基佬，而且非常恶心基佬！”

　　“我......”

　　苏景誉愣了愣，他只不过是两次劝梁鉴不要抽烟而已，为什么会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而且，从前就是梁鉴追求的他。

　　是梁鉴喜欢他，并且让他改变了对男性之间相爱的看法。

　　他怎么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呢？

　　“所以，从今往后，见到我就离我这么远的距离，”梁鉴冲苏景誉挥了挥拳头，“否则，让你没那么容易下床。”

　　说着，梁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

　　苏景誉看着梁鉴远去的背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方面的经验。

　　从前都是梁鉴主动靠近他，他让梁鉴往东，他就绝对不会往西。

　　无论他怎么冷漠梁鉴都会用他的热情应对。

　　可现在，他不再是梁鉴生活的重心。

　　他说的话梁鉴不会再听。

　　更别说像以前那样对他了。

　　但他必须让梁鉴改掉这些坏习惯，他不能让梁鉴再英年早逝一次。

　　可怎么办呢？

　　交易的方式行不通。

　　暴力的方式自己现在的身体力量还不够。

　　怎么办呢？

　　苏景誉陷入了沉思。

　　梁鉴一路暴走到了教室。

　　“怎么了？吃处分了？”陈昉看到脸色发黑的梁鉴，赶紧拉着他问。

　　梁鉴自顾自地往教室里走：“没。”

　　陈昉迷惑了：“那你脸色怎么这么臭？”

　　梁鉴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发出“兹”的刺耳摩擦声，像吃了苍蝇似的恶心得不想说话。

　　陈昉拉开凳子在一边坐下，看着梁鉴的脸色猜测：“是不是那个苏景誉又有什么骚操作？”

　　“不是。”否认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梁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否认？

　　不是应该跟陈昉吐槽一下这个傻X吗？

　　梁鉴暴躁地揉了揉头发。

　　可能是被男人喜欢这种事情恶心的他都不想说出口。

　　陈昉愈发迷惑：“是不是林毗要叫家长？”

　　“不是。”梁鉴烦躁地别开头去，正看到通往校医院的小路上，苏景誉一个人站在刚才他离开的位置。

　　梁鉴：“......”

　　他怎么还在那儿？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陈昉在一旁坚持不懈地追问：“到底怎么了嘛？”

　　铃——

　　上课铃响了。

　　陈昉看着走进来的张远，拍了拍梁鉴的肩膀以示安慰：“一会儿说。”

　　梁鉴放下紧绷的肩膀，轻轻松了口气。

　　不对！

　　他干嘛要松口气？

　　他干嘛怕被陈昉问出来？

　　梁鉴狠狠捶了把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脑子可能秀逗了。

　　“好，我们今天做一个测验......”

　　梁鉴拿过考卷，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跟一堆不认识的字符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视线从考卷上不自觉地往窗外飘去。

　　通往校医院的小路上，苏景誉已经不在了。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梁鉴愣了愣，随即狠狠捶了把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他要关注苏景誉在不在啊啊啊啊啊！

　　他到底为什么要去看他啊！

　　一边监考的张远拍了拍疯狂搓脑袋的梁鉴，欣慰道：“觉得懊恼的话以后上课要好好听讲。”

　　梁鉴逐渐石化：“......”

　　神他妈好好听讲。

（十二）那就先从朋友开始吧
　　到底怎么样让梁鉴听话呢？

　　苏景誉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来。

　　忽然下颌的青肿处贴上来一只手，温和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苏，你没事吧？”

　　苏景誉下意识地挪开脑袋，避开那只手，戒备地抬头。

　　步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修长、长相温润的男生，正用担忧的目光盯着苏景誉的下颌：“听说你和梁鉴打架了？”

　　看到是谢宜人，苏景誉才放下戒备与疏离，微微点了点头：“嗯。”

　　谢宜人是他的挚友，他们一起创立了森松。

　　只不过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谢宜人跟他渐渐地疏远了，到梁鉴去世的时候，两人几乎已经没有了联系。

　　听到肯定的回道，谢宜人温和的眉眼蹙了蹙，显得有些不高兴：“怎么回事？他找你麻烦吗？”

　　苏景誉摇了摇头：“我的问题。”

　　任谁遭遇一个陌生人这样莫名其妙地对待都会觉得恼火吧。

　　他应该先让梁鉴慢慢跟他熟悉，再要求他不要抽烟。

　　可怎么跟他熟悉起来呢？

　　谢宜人看着顾自出神的苏景誉，有些疑惑。

　　梁鉴这个人他知道。

　　走后门进的一中，在学校里从来不学习，整天不是抽烟就是打架，整一个混混头子。

　　苏景誉平时最看不上这种人，见了会躲垃圾一样躲着，怎么可能会主动惹梁鉴？

　　一定是这个梁鉴不安分。

　　谢宜人平日里也最看不起这种混子，但他跟苏景誉一样，根本不屑跟他们有接触。

　　教训他们，他都嫌脏了手。

　　但看着苏景誉青肿的下颌，谢宜人温和的眼神变了变。

　　梁鉴，他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

　　高三的早自习六点半就开始了，读书背书声嘈杂而混乱，整个三教都透着逼人的紧迫。

　　姗姗来迟的梁鉴像行尸走肉一般把自己丢到椅子，脑袋靠着课桌，在嘈杂声中又闭上了眼睛。

　　陈昉偷偷挪到他身边，用书遮住自己的脸，悄声问：“昨儿网吧开黑去了？”

　　梁鉴抬了抬眼皮：“嗯，妈的输了一晚上，火大。”

　　陈昉幸灾乐祸道：“谁让你不带我？”

　　正说着，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陈昉吓了一跳，以为一大早就被教导主任抓包，定睛一看，居然是苏景誉。

　　气得陈昉没好气道：“你在这干嘛？！”

　　闭上眼睛的梁鉴费劲地抬了抬眼皮，透着窄窄的眼缝，他看到一脸清冷的苏景誉正盯着他。

　　“我操！”梁鉴立马见鬼似的坐了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还没等他发问，就看到苏景誉一脸漠然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瓶牛奶放到了他桌上。

　　他干嘛？

　　梁鉴脸色沉了下来：“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靠近我吗......”

　　苏景誉对梁鉴的威胁恍若未闻，从书包里源源不断地掏出了甜甜圈、泡芙、慕斯蛋糕......

　　他冥思苦想了一晚上，想起梁鉴最开始追求自己的时候是每天跑到公司给他送早饭。

　　于是他一大早就偷偷溜出校门，去买了梁鉴最喜欢吃的这些甜食。

　　“你他妈聋的吗？”见苏景誉自顾自地掏着吃的，完全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梁鉴怒了。

　　他正打算履行自己的警告——揍他一顿。

　　就见放完东西的苏景誉转头就从教室出去了。

　　梁鉴：“......”

（十三）吃甜食的男孩一点也不酷
　　“什么情况？”陈昉从堆满甜食的桌子上拎起一包大白兔奶糖在梁鉴眼前晃悠，“这家伙诚心恶心你吧。”

　　众所周知，梁鉴此人最讨厌吃甜食，号称一吃甜食就觉得腻得想吐。

　　陈昉不禁啧啧赞叹起来：“但这种恶心人的手段我还是第一次见。”

　　“别在我面前瞎晃，”梁鉴抬手一掌打在陈昉手背上，嫌弃道，“谁知道他什么毛病？”

　　嘴上这么说着，但梁鉴心底里对苏景誉行为背后的意义知道的一清二楚。

　　只是，苏景誉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甜食？

　　为了自己狂霸酷炫拽的形象，梁鉴一直对外宣称自己讨厌吃甜食。

　　梁鉴的目光从陈昉手中的大白兔奶糖移到满桌的甜食上，无不惊异的发现，所有的这些都是他爱吃到不行的东西。

　　这个苏景誉......

　　从一开始见到苏景誉就产生的疑惑愈加清晰——他虽然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却觉得莫名地很熟悉。

　　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梁鉴的思路，他定睛一看，只见陈昉不知道什么时候拆开了大白兔奶糖的包装袋，从里面掏出了一颗奶糖，正打算撕开糖纸要吃。

　　“你干什么啊？！”梁鉴一把夺过陈昉手中的糖，浓密地眉毛不高兴地挑了起来。

　　陈昉理直气壮：“帮你吃啊，你又不爱吃。”

　　谁说他不爱吃的？！

　　梁鉴的眉毛又往上竖了竖，将夺过来的糖扔进包装袋里，忽然动作慢慢地凝固了。

　　不对......

　　重点不是他吃不吃。

　　而是，他为什么要收苏景誉的东西啊！

　　收了他的东西，岂不是默认接受他的追求了？

　　梁鉴胳膊上生生起了两层鸡皮疙瘩，左右寻了个袋子，将桌子上的甜食都扔了进去，起身往外走。

　　陈昉一阵莫名其妙：“干嘛去？”

　　“这么恶心人的东西，还给他。”

　　陈昉恋恋不舍道：“不是，你不爱吃给我吃啊！”

　　梁鉴头也不回地从教室走了出去。

　　半分钟后，又黑着脸折返了回来。

　　陈昉冲零食伸出了手，笑道：“嘿嘿嘿，这才是好兄弟。”

　　梁鉴把袋子往身后背了背，皱眉道：“那个苏景誉，几班的？”

　　陈昉：“......”

　　“二班。”

　　梁鉴一路下到一楼，第一次来到了传说中的学霸班。

　　比起他们十五班这种普通版来说，重点班的早读气氛更加浓郁，似乎还更有章法。

　　梁鉴往教室里望了望，一眼就看到了苏景誉的挺拔的背影。

　　问题是，苏景誉这种学霸中的学霸显然不像他这种学渣，被单独安排在教室最后，而是坐在教室中间最佳的位置。

　　梁鉴想也没多想，大长腿几步走到苏景誉课桌前，将一大袋东西往苏景誉跟前一扔，凶神恶煞道：“最后一次警告你，别给我送东西，也别靠近我一米。”

　　梁鉴说完，转头就走，却在扭头的一瞬间看到苏景誉眼中显露出难过的神色。

　　他一边快步往外走着，一边被这眼神弄得有些悸动，迎面撞上了姗姗来迟的谢宜人。

　　梁鉴吃痛地往后退了一步，抬头骂道：“走路不长眼啊！”

（十四）企图
　　谢宜人神色温和地往边上避了避，没吭声。

　　等梁鉴出了门，才在座位上坐下，问同桌：“梁鉴来我们班干什么？”

　　“你说刚刚那个人吗？好像给大神送了包东西。”

　　“是嘛。”谢宜人往苏景誉的方向望去，他的神色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虽然同班同学都说苏景誉高兴不高兴都一副表情，但谢宜人却一眼就辨别出他不太高兴。

　　显然同桌的描述和这个现象并不相符。

　　谢宜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苏景誉身边，却发现往常总是专心致志早读的苏景誉仿佛正在出神，甚至都没察觉到他走到了他身边。

　　谢宜人皱了皱眉，轻轻拍了拍苏景誉的肩膀，对上他的诧异的眼神：“梁鉴找你干什么？”

　　苏景誉摇了摇头：“没。”

　　他有些郁闷。

　　梁鉴显然不接受他的示好，而且看上去好像还有点不高兴。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景誉忽然有点想请教一下谢宜人，毕竟他情商很高，身边总是有不少朋友，也从来没有缺过爱人。

　　他正打算问，却见谢宜人已经转身回座位，只好作罢。

　　也许，他应该再坚持坚持。

　　毕竟梁鉴从前给他送早饭也被他冷面拒绝了无数次。

　　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

　　这么一想，苏景誉心里就释然多了。

　　——

　　梁鉴把东西扔还给苏景誉之后，趴回桌上睡觉，眼前却又浮现苏景誉那张清冷俊秀的脸来。

　　等等——

　　俊秀？

　　他为什么会觉得他俊秀？

　　梁鉴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又秀逗了。

　　他摇了摇头，好在昨晚网吧熬了一夜，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等梁鉴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陈昉见他终于从桌上抬起头来，笑道：“睡得香吗？”

　　“一般，这硬得跟他什么似的，”梁鉴捏了捏落枕了似的脖子，“下次等弄个靠枕来。”

　　“你怎么不把你的豪华大床搬来呢？”陈昉翻了个白眼，“行了，快去吃饭去吧，我刚看你睡得香，已经先去吃完了。”

　　梁鉴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不吃了。”

　　“食堂也没个好吃的东西。”说着，肚子发出了“咕”地一声。

　　陈昉对这个惯出来的“少爷”表示有点无语：“那你也得吃点吧，实在不行你点个外卖。”

　　“麻烦。”梁鉴任由肚子咕咕地叫着，眼前忽然浮现出苏景誉早上送来的诱人的慕斯蛋糕。

　　“算了，随你，饿不死你。”陈昉见劝说不行，也懒得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跟你讲，吃饭的时候，听到一个好玩的事情。”

　　梁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全是甜丝丝的奶油，入口细腻嫩滑......

　　“二班的人在传，你给苏景誉送东西。”

　　“什么？！”梁鉴脑子里的画面立刻被惊叹号所占据，“我？给苏景誉送东西？”

　　看到梁鉴的激动反应，陈昉笑了：“肯定是你还他东西的时候咯，别人以为你送他的。”

　　梁鉴一脚踢在自己的桌子上：“......蛇精病吧这些人！”

　　陈昉幸灾乐祸道：“你说你，刚才给我吃多好。现在人家还以为你有什么企图呢！”

（十五）糖醋小排
　　企图？

　　他能有什么企图！

　　明明是这个苏景誉对他有所企图好吧！

　　莫名其妙地让他不要抽烟、莫名其妙地跟他打架、莫名其妙地说喜欢他......

　　现在又害他莫名其妙地被别人误解。

　　梁鉴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吃了黄连的哑巴，吃了亏也没处说去，只能在嘴里不断地嚷嚷：“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他的帅气形象啊！

　　他的一世英名啊！

　　都毁了！！！

　　陈昉若有所思道：“你说这个苏景誉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为那天琴房的事情报复啊？这种天才型选手可能精神会有点问题，报复的手段也可能异于常人。”

　　“不是。”

　　听到否定的话，陈昉下意识地接道：“你这么肯定.......”

　　话说到一半，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不是”并不是出自梁鉴之口。

　　他循声看去，只见被讨论的对象——苏景誉，正一脸漠然地站在身后。

　　陈昉：“......”

　　饶是陈昉没脸没皮惯了，也觉得此情此景有点尴尬。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发现是什么感受。

　　陈昉现在有点想去知乎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顾自踹桌子的梁鉴随着陈昉的视线瞄了一眼，气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他妈又来干嘛？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我......”苏景誉面色平静地将手中的餐盒放到了梁鉴桌上，“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你在睡觉，好像没有去吃午饭，就顺便给你带了点。”

　　“......”苏景誉执著的行为让梁鉴有点无语。

　　这人真这么喜欢自己？

　　自己这么凶他，他还给自己带饭？

　　学霸的脑回路是有什么毛病吧？

　　梁鉴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本来已经捏紧了拳头也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虽然他还是对跟他告白的苏景誉很恶心。

　　对他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的行为很气愤。

　　但......

　　总不能因为人家给自己送饭而把人家揍一顿吧？

　　梁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不吃，拿走。”

　　苏景誉站着没动，固执道：“是你喜欢吃的，焦糖芝士布丁、糖醋小排、玉米烙......”

　　梁鉴默默咽了咽口水。

　　这人怎么知道他喜欢吃这些？

　　不会是偷偷地调查他吧？

　　梁鉴浑身起了两层鸡皮疙瘩，严词拒绝道：“我不喜欢吃，拿走！”

　　正在这时，他的肚子忽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响声。

　　咕——

　　梁鉴：“......”

　　梁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叫，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看着梁鉴的脸上显露出肉眼可见的红晕，苏景誉的心像是遇了暖阳的冰雪，消融了一大半。

　　他将餐盒从袋子里取出，一个个地摆开，掀开盖子，面上仍没什么变化，对梁鉴说：“快吃吧。”

　　梁鉴恨恨看去，隐隐看到苏景誉一向冷漠冰霜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抹笑容。

　　笑？

　　有什么好笑的？

　　梁鉴本来的详怒忽而变成真怒，从桌上端起糖醋小排，当着苏景誉的面扔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十六）原来是喜欢啊
　　气氛刹那间有些凝固。

　　陈昉看了看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苏景誉，又转头看了看满脸怒意的梁鉴，视线在他们之间逡巡了两圈，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苏景誉到底干嘛来的？

　　为了琴房的为难存心恶心梁鉴？

　　如果说早上的甜食还有点这种意味的话，在梁鉴没有吃午饭的时候贴心地送来丰盛的饭菜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恶心别人。

　　怕梁鉴再揍他所以巴结讨好他？

　　可看苏景誉镇定倨傲的模样也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陈昉忽然陷入了迷惑之中。

　　忽然，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蹿了出来。

　　如果一个人总是劝一个人不要抽烟，说抽烟有害健康。

　　如果一个人总是给一个人送零食、送午饭。

　　如果这两个人分别是一男一女的话......

　　陈昉咧开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僵持不下的两个人。

　　梁鉴指着桌上的饭菜，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景誉道：“拿走！要不然我全部倒掉。”

　　苏景誉心里难过又担心，面上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说道：“你吃点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坏了怎么办？”

　　“谁要吃你的东西啊！”梁鉴翻了个白眼，抄起垃圾桶，当着苏景誉的面，挑衅似的将桌上的菜全数倒进了垃圾桶。

　　“还有，我一点也不喜欢吃这些。”梁鉴将手里的垃圾桶一把塞进眼睁睁看着的苏景誉怀里，“拿着你的菜，滚蛋！”

　　热菜和垃圾混合，发散出难以描述的味道。

　　梁鉴将塞进怀里的垃圾桶放回原位，面色平静道：“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梁鉴：“......”

　　又一顿铁拳打在棉花上，梁鉴发出愤怒且烦躁地吼声：“啊！”

　　“我他妈告诉过你了！我不喜欢男人！我也不搞基！你他妈离我远点行不行？！”梁鉴一嗓子下去，让本来饭后热闹的教室忽然安静了下来。

　　喜欢男人？

　　什么基什么佬？

　　基佬？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梁鉴身上。

　　陈昉终于“大彻大悟”，看了看周围的目光，压低声音道：“梁鉴......”

　　梁鉴也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凶狠地将目光瞪回去：“操！看什么看！”

　　教室前面的人纷纷将目光转了回去，但窃窃私语的声音立马弥漫了开来。

　　梁鉴怒不可遏地看向罪魁祸首苏景誉，但见他面色沉稳，仍是那一副清冷镇定的表情。

　　他妈的！

　　梁鉴怒从中来，一脚踹飞自己的凳子。

　　凳子向苏景誉方向飞了过去，但被他灵活地躲开了，撞在地上发出响亮刺耳的声音。

　　梁鉴无视苏景誉微微皱起的眉头：“滚！”

　　“干什么呢？！”教务处王主任的声音从前门响起。

　　苏景誉转头看了眼，默默地从教室走了出去。

　　苏景誉的身材虽然比较瘦削，但十分挺拔，有一种超越身高的气场。

　　但陈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硬是看出了一分萧瑟的味道。

　　怪不得苏景誉一个一楼的会路过他们四楼的教室。

　　怪不得说什么“吸烟有害健康”、“都是你喜欢吃的”......

　　原来是喜欢梁鉴啊。

　　而梁鉴......

　　陈昉看了眼紧咬牙关的梁鉴，算是明白他为什么昨天回来的时候脸色发黑了。

（十七）学神VS学渣的八卦
　　舟济一中BBS的论坛上，苏景誉是同性恋且正在追求梁鉴的消息很快就被刷上了论坛的榜首。

　　＃暗恋多年的学神不但喜欢男人而且喜欢学渣怎么办QAQ＃

　　1L沉默的小羊羊

　　呜呜呜呜呜呜呜！

　　楼主暗恋多年的学神居然喜欢四楼的学渣我真的爆风哭泣啊啊啊啊啊

　　2L药丸

　　我好像知道你在说谁。围观吃瓜

　　3L花生瓜子充电宝

　　香烟饮料瓜子花生八宝粥充电宝有需要的吗？

　　4L苟且

　　学渣就学渣，为啥带四楼

　　不要人身攻击

　　5LMerlin

　　学神的话，那我知道是谁了

　　6L锦墨

　　是我以为的那个学神和学渣吗？

　　7L王不留行

　　楼上，是的

　　8L日天

　　楼主哭晕过去了吗？快出来解答一下！

　　9L沉默的小羊羊

　　呜呜呜呜呜呜——

　　哭晕过去又哭醒过来，楼主在噩耗中反复去世！

　　今天听四楼的姐妹说，学神今天去他们班找学渣告白，然后被拒绝了

　　呜呜呜

　　我放在心尖上的大神啊QAQ

　　10L学到头秃

　　你这么一说，我就确定了

　　11L沧浪浪

　　心疼楼主，心疼学神

　　12L不考第一不改名字

　　楼主看开点，至少学神不是被别的妹子抢去了

　　13L锦墨

　　姐妹别哭，你输在性别不同

　　14L日天

　　等等......

　　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15L暮霭沉沉楚天阔

　　我好像也发现了

　　16L王不留行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再说下去要暴露了

　　17L见习老司机

　　?你们在缩什么？？？

　　只有我在另一个世界吗？

　　18L 111111

　　老司机你还真是见习的

　　楼主是女的，学神和学渣是男的

　　19L匿名用户

　　我知道了

　　学神是常年霸占榜首的苏XX，学渣是常年垫底的梁X

　　20L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你不知道

　　捂紧楼上的嘴

　　21L见习老司机

　　我靠苏景誉和梁鉴吗？！！！

　　22L王不留行

　　彻底暴露.......

　　23L 竹子

　　？？？？？

　　24L 小姑娘

　　？？？？？

　　25L ovo

　　？？？？

　　26L我很爱那个直男

　　一大群学生的迷妹在心碎的路上

　　27L沧浪浪

　　我预感学霸班这回月考要发挥失常了

　　原因是被学神的骚操作伤透了心

　　28L扯淡

　　谁能想到一脸禁欲的学神竟然喜欢男的呢

　　29L采姑娘的小蘑菇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楼主别瞎说

　　学神最看不上这种学渣了

　　30L马卡马卡

　　楼主呢？出来说句话

　　31L 全文不背诵

　　学渣怎么了？

　　学渣不配拥有爱情吗

　　32L沉默的小羊羊

　　大家都猜到了啊

　　我是不是删帖比较好

　　33L如故

　　不要啊

　　免费的脆皮鸭文学

　　所以是学神X学渣 还是学渣X学神

　　34L魔道中人

　　hhhhhhh楼上同道中人

　　不瞒你说，我站学神攻

　　35L二班的小卧槽

　　不是，我怎么听说是学渣追学神呢

　　早读的时候还送了一大包东西

　　36L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对啊对啊我亲眼所见

　　37L一朵小发发

　　那是因为学神给学渣送了，学渣不要，还给他的

　　学神还给学渣带午饭，结果被学渣全倒了

　　38L如故

　　我有画面了

　　面瘫冰山学神×暴躁傲娇学渣

　　都给我磕！！！

　　39L沧浪浪

　　果然帅气的男孩子都喜欢帅气的男孩子吗

　　呜呜呜我暴风哭泣

　　40L陈fang百犬

　　哈哈哈哈哈笑到打滚

　　我要拉某学渣来看看

　　41L锦墨

　　药丸

　　42L药丸

　　？？？

　　43L不考第一不改名字

　　锦墨的意思是某学渣看见了的话要完

　　44L沉默的小羊羊

　　不行我要删帖了

　　886

（十八）放话
　　高三的晚自习就是奋笔疾书地写作业时间。

　　梁鉴正靠在桌上玩着手机，忽然收到了陈昉的消息。

　　【暗恋多年的学神不但喜欢男人而且喜欢学渣怎么办QAQ（分享自@舟济论坛）http://www.zjhsbbs.cn/A6AUAXv1】

　　梁鉴抬头看了陈昉一眼，只见他冲自己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随即转回身埋头抖起了肩膀。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梁鉴百无聊赖地点了进去，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贴子很快加载了出来。

　　【楼主暗恋多年的学神居然喜欢四楼的学渣我真的爆风哭泣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的字撞进梁鉴的眼里。

　　学神？

　　四楼的学渣?

　　不是吧？

　　梁鉴心中咯噔一下，待要细看，却忽然跳转出了几个字。

　　【该帖子不存在或已删除】

　　靠！

　　梁鉴踹了一脚桌子，立马给陈昉去消息。

　　【贴子不见了？写的啥玩意儿？】

　　陈昉低头闷笑不止，肩膀抖抖索索地给梁鉴发消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苏景誉喜欢你的事儿已经众所周知了】

　　砰——

　　安静的教室忽然响起一声巨响。

　　值班的江婧老师和班里的学生都被吓了一跳。

　　循声望去，只见梁鉴正站在座位前，他身旁的椅子已经被踹到了一边。

　　应该就是它发出的声音。

　　江婧皱了皱眉，厉声道：“梁鉴，你抽什么风？”

　　看了眼剑眉怒挑的梁鉴，陈昉扶了扶额头。

　　完了完了，玩大了。

　　梁鉴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他扫视了一遍前面转头的人，无视了江婧的质问，恨恨道：“谁他妈长了两张嘴？！”

　　“怎么了？”

　　“什么啊？”

　　心知肚明的、一无所知的都窃窃私语起来。

　　江婧从讲台上站起来，走到梁鉴面前说：“梁鉴！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师？！你不想学习可以出去！不要打扰别的同学学习！”

　　“那也要他们在学习啊！”梁鉴冷笑，他的视线落过一张张可疑的脸，“谁还敢多话，跟苏景誉一样，我见一次打一次。”

　　这句话像是巴掌一样，直接打在了江婧脸上，她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弥漫起了水雾，愤然地从教室跑了出去。

　　陈昉见状，走到梁鉴身边，道：“你干什么啊这是？就开个玩笑而已，闹那么大动静。”

　　看到陈昉的大脸伸到自己面前，梁鉴就想起他刚才不怀好意的笑容，恨不得一拳揍他脸上。

　　梁鉴忍了又忍，才没把拳头举起来，推开陈昉道：“你他妈给我滚蛋！”

　　说着，梁鉴径自往教室外走去。

　　这可真是把梁鉴惹火了。

　　陈昉懊恼地搓了搓大腿，跟着梁鉴跑了出去：“你干嘛去？”

　　“酒吧！”梁鉴毫不避讳地说道。

　　“哎，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去。”陈昉拉了一把梁鉴，摸了把口袋，“我先回去拿个手机，你等我啊。”

　　这年头啥都可以不带，就是不能不带手机。

　　陈昉赶紧跑回教室，从课桌兜里拿了手机追出去，梁鉴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的是！”陈昉暗骂一声，翻墙爬了出去。

（十九）冰岛红茶的诱惑
　　梁鉴心情复杂地走进VISTA酒吧，轻车熟路地在吧台边上坐下：“一杯长岛冰茶。”

　　调酒师看了眼梁鉴身上明晃晃的校服，一时没认出校徽是哪个学校的，定睛一看，才看到上面的小字，笑问：“舟济一中的？”

　　梁鉴抬头瞧了一眼面生的调酒师，挑了挑眉道：“怎么？”

　　“没事，就是穿这身衣服来这里的，不常见。”

　　梁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平日里遇到这种询问，梁鉴很有可能就怼回去了，但今天着实连怼人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看着调酒师手法娴熟地将金酒、朗姆酒、伏特加、龙舌兰倒入柯林斯杯当中，觉得自己的心绪也像是这样被搅动得多味杂陈。

　　他生气吗？

　　他很生气的。

　　可因为什么生气呢？

　　因为苏景誉的表白？因为苏景誉给自己送东西？

　　可下午饿得要死的时候他明明又觉得有人送吃的感觉也挺好的。

　　因为苏景誉向他表白这件事情被众所周知？

　　还是因为陈昉和其他人不怀好意地调侃？

　　他懊恼吗？

　　好像也有。

　　可因为什么懊恼呢？

　　因为想起苏景誉对他说“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时候的认真眼神吗？

　　因为自己恼羞成怒发火说出不喜欢男人、不搞基这样的话吗？

　　还是因为自己总是莫名地想起那张清冷的脸上如琥珀般令人沉醉的眼眸？

　　梁鉴有些弄不清，他摇了摇头，撇去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端起酒杯，豪饮了两口。

　　调酒师被梁鉴的这种喝法吓了一跳，抬手制止道：“小朋友，这可不是真的茶呀。”

　　长岛冰茶虽然有个“茶”字，但实际上是40°以上的烈酒。

　　他还以为梁鉴是一中的好学生，不知深浅地乱喝。

　　梁鉴放下酒杯，感受着唇齿之间翻滚的辛辣与甜涩，觉得纷乱的脑子一下子镇静了，淡定道：“我知道，再给我来一杯。”

　　调酒师：“......”

　　“这酒后劲很大的。”

　　“别废话，”梁鉴从兜里掏了两百块钱拍在桌上，“调就是了。”

　　调酒师见梁鉴那副样子似乎还清明得很，收了钱又调了一杯，再放到桌上的时候，之前那杯已经见了底。

　　梁鉴一边感受着喉间愈演愈烈的辛辣，一边端起新调出来的酒端详着。

　　长岛冰茶看上去外表柔和，色泽通透红润，就像是一杯柠檬红茶。但它却可以不动声色地、渐渐麻醉人的神经，充满着诱惑的气息。

　　就像......

　　就像那冷淡的琥珀色眼眸中，掩藏着的令人沉醉的深情。

　　梁鉴浑身一颤，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

　　喝个酒也能想起这个神经病。

　　梁鉴抬手让酒滑入喉咙，打了个响指道：“再来一杯。”

　　喝了八杯的梁鉴脚步有些微飘从酒吧走了出去，预备再去网吧打两盘游戏，路经小巷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立马就认出了对方。

　　苏景誉闻着梁鉴身上浓重的酒味，常年毫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了强烈的怒意：“你喝酒了？”

　　“你他妈跟踪我？”梁鉴也露出了怒意，瞪眼撸了撸袖子，“我说了，往后见你一次揍你一次，就从这次开始。”

（二十）所谓伊人儿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之后，苏景誉就从别人嘴里听说了梁鉴放的话——以后见到他，见一次打一次。

　　“大神，”同桌肖雪看了眼顾自做题的苏景誉，被他绝人千里之外的气场挡得有些没有勇气，想了想又鼓起了勇气，“你以后离这个梁鉴远点吧。”

　　苏景誉没有抬头，淡淡道：“没事。”

　　就算梁鉴这么说了，就算梁鉴真的会这么做，他也不会远离他。

　　只是，梁鉴如果这么讨厌他的话，他怎么接近梁鉴呢？

　　苏景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即使如此，苏景誉的脸上还是看不出任何犯愁的迹象。

　　“他真的不是什么善类！”肖雪看着苏景誉毫不在意的样子，急得直跺脚，连带着乌黑圆亮眸子都湿润起来，“你怎么惹上他了？”

　　“还是......”肖雪似乎想起了最近的传言，不可置信地问道，“他们说你喜欢他，是真的吗？”

　　话才出口，肖雪就有点懊恼了，她手足无措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尴尬地无地自容。

　　“不是真的。”

　　苏景誉刚想说“是”，被忽然过来的谢宜人打断了，他看了眼谢宜人含笑的目光，不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解围，还是真的觉得不是真的。

　　迎着苏景誉略带探究的目光，谢宜人温和地笑了笑，很快又假装不经意地将目光移开。

　　谢宜人说话的语气和神色都十分温和，却透着十分的笃定，让肖雪一下子就相信了，她轻轻眨了眨眼睛，把眼底慢慢渗出的泪花给逼了回去，“那就好。”

　　“没事的，别担心。”谢宜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肖雪的微表情，立即善解人意地从苏景誉的桌上抽了张纸递给肖雪，温柔地安慰起来。

　　他的声音和动作温和细致，和冷淡的苏景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肖雪有一瞬间的动容，她伸手接过递过来的纸，指尖触碰的刹那似乎被他温柔如水的眼眸电了一下。

　　肖雪慌忙地避开视线，脸上立即浮起一道红晕，她掩饰性地说道：“梁鉴这个人真的是劣迹斑斑，刚刚还听说他把江姐姐气哭了，现在又逃了晚自习，学校为什么不开除这种半夜去酒吧的人呢？”

　　“酒吧？”苏景誉皱了皱眉，飞快地捕捉到了肖雪话语中的信息。

　　谢宜人微微挑了挑眉，不经意地问道：“他逃晚自习去酒吧了？”

　　肖雪点了点头：“是啊。”

　　谢宜人心中一动，一个主意跃然而出。

　　“我去个厕所。”谢宜人面不改色地打了声招呼，迅速从教室走了出去。

　　他一直在找机会教训梁鉴，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

　　谢宜人从小道快步绕过围墙，来到了与舟济一中相连的思源国际中学。

　　思源国际中学是一所民办私立中学，学费昂贵，里面的学生要么是考不上公办普高的，要么是专攻艺术的，要么是奔着出国去的，总之都是文化成绩不怎么样但是家庭条件极好的学生。

　　谢宜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思源中学的三年级三班，拦住一个女生，十分有礼貌道：“你好，麻烦你帮忙叫一下你们班的方有澜好吗？”

　　女生上下扫了眼谢宜人，爽快道：“行。”

　　女生走进教室，拍了拍方有澜的桌子，道：“着急一中有个帅哥找你。”

　　着急一中，是思源中学的学生对舟济一中的蔑称，意思是舟济一中的学生都长得一副书呆子的着急样。

　　“着急一中？”方有澜侧目望去，只见谢宜人穿着舟济一中蓝白相间的校服，优雅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见他望过去，扬起手掌轻轻地挥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这该死的笑容。

　　背后柔和的月光衬着这温和的笑容，迷人的让方有澜有一瞬间的沉迷。

　　但......

　　这厮这么笑准没什么好事。

　　方有澜抛开美好的错觉，吊儿郎当地走了过去：“伊人儿，今晚怎么有空来找爷了？想爷了？”

　　伊人儿，是方有澜给谢宜人取得绰号，以前一叫就生气，一叫一个准。

　　但现在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谢宜人嘴角的弧度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甚至还扬了扬嘴角，笑着答应：“嗯。”

　　这就承认了？

　　这可不像他认识的谢宜人了。

　　方有澜警惕地看着谢宜人：“然后呢？”

　　谢宜人毫不客气道：“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果然。

　　方有澜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双手抬起做了个抱臂的姿势：“说。”

　　“帮我打个人。”谢宜人依旧扬着嘴角，好像在说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一样。

　　方有澜挑了挑眉：“谁？”

　　谁敢惹这个祖宗？

　　谢宜人：“我们学校的梁鉴，认识吗？”

　　“认识是认识——”方有澜故意拉长了语调，不怀好意地看着谢宜人，“但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谢宜人歪了歪头，故意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忽然倾身上前，手臂抵在墙上，将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方有澜圈进了怀里。

　　呦——

　　还学会投怀送抱这招了？

　　方有澜挑了挑眉，一边的嘴角邪魅地向上扬了扬，嘴上却说：“没门。”

　　“这样嘛，”谢宜人从善如流地凑近方有澜，抬头在他下颌处落了一个吻，“爷，帮个忙。”

　　方有澜惊愕地低头，正碰上谢宜人如水般温润的眼眸，即使他看到这眼眸里还透着精光，还是无法控制地沦为了谢宜人的俘虏。

　　方有澜砸吧了下嘴，认命了：“成。”

　　就在谢宜人找方有澜投怀送抱，巧施美人计的时候，听说梁鉴去酒吧的苏景誉也立刻起身去找梁鉴。

　　他正不知道去哪里找，迎面就在小巷碰到了喝醉了酒的梁鉴。

　　苏景誉并不打算跟梁鉴动手。

　　虽然他真的很想压着梁鉴揍一顿，让他改一改抽烟、喝酒、不吃饭浑身的毛病。

　　但一来他现在这副身子的体力敌不过梁鉴，二来他不想跟梁鉴结下更大的梁子。

　　苏景誉收敛起愤怒的情绪，眼神紧锁着梁鉴的动作，沉声解释道：“我没有跟踪你。”

　　但梁鉴并没有听苏景誉的解释，挟着劲风的拳头毫不客气地往苏景誉脸上挥去。

　　苏景誉侧身闪开，伸手握住了梁鉴的手腕：“我不想跟你打架。”

（二十一）这分明是爱得深沉
　　“那你就老老实实挨揍！”梁鉴说着用力地甩了甩，却发现手腕被苏景誉紧紧捏着，根本挣脱不开。

　　妈的！

　　喝了酒之后浑身的肌肉都使不上劲了！

　　“你给老子放手！”梁鉴剑眉怒挑，举起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向苏景誉挥去。

　　他预想中的拳头强劲有力，能一下把苏景誉打得眼冒金星。

　　但现实是喝了酒之后的速度和力气连苏景誉也比不上，反倒被苏景誉侧身闪过，顺势握住他的手臂，反手一剪，整个人被压在了墙上。

　　“操！放开我！”梁鉴使劲挣扎起来，浑身上下透着不服气，眼睛里的怒火快要把苏景誉烧着了，“苏景誉，你大爷的！你他妈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醉汉”打架使不上力道，但挣扎起来力气却又不小。

　　为了按住梁鉴，苏景誉一手握着他的手腕按在背后控制他的行动，一手按着他的肩膀阻止他挣扎。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梁鉴急促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轮廓分明的侧脸就在眼前，这亲密的姿势像极了他们在床上时候的样子。

　　苏景誉一时间有些恍惚，觉得梁鉴的死根本没有发生，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

　　露骨的谩骂换来的是苏景誉的沉默，梁鉴更加恼怒，一边剧烈地挣扎着企图挣脱束缚，一边仍不休不止地骂道：“苏景誉！你想死吗？......”

　　梁鉴乱动的身体，皱起的眉头，有些嘶哑的声音让苏景誉将这个两件和那个梁鉴无缝地联系起来，下腹处忽然腾升起一股与将梁鉴压在床上折腾类似的快感来。

　　梁鉴剧烈挣扎的动作忽然一滞，凭着人类的本能，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梁鉴扯过脸看向苏景誉，只见他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在黑暗之中闪着盈盈的光亮。

　　他要干嘛！

　　“你......”梁鉴感觉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惊慌失措地喊道，“苏景誉！你他妈别变态！”

　　“苏景誉！你到底要干嘛？”

　　梁鉴大声地质问着，但略微颤动的声带透露着他此刻的不安。

　　“闭嘴。”苏景誉的声音低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音量不大却逼得梁鉴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好可怕。

　　好像要把他吃了一样。

　　梁鉴怔愣了几秒，随即又因为自己的害怕而恼羞成怒起来：“苏景誉！你他妈放开我！”

　　苏景誉沉声道：“你保证不动手了我就放开你。”

　　保证不动手？

　　梁鉴嗤笑一声，一点也不识时务道：“我保证不打死你！”

　　话一出口，梁鉴只觉压在他背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妈的！

　　还是先认怂再说！

　　梁鉴咬了咬牙道：“好，我保证不动手了！”

　　身后的桎梏瞬间就松了下来，梁鉴集中精神，一感受到苏景誉的手松开，就按照脑内预演好的动作，反手一拳打向苏景誉。

　　却没想到苏景誉早有准备，灵活地侧身闪过。

　　梁鉴毫不气馁，似乎打定主意要报仇，立马调整位置，再次向苏景誉出拳。

　　正在这是，灰暗的小巷子里，忽然快步走过来六七个人，其中一人喊道：“梁鉴？”

　　“嗯？”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梁鉴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有帮手？

　　苏景誉警惕地看了几人一眼，立马退后两步，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但见那几个人奔至梁鉴身边，没等两人反应，一个黄毛一拳挥向了梁鉴。

　　梁鉴毫无防备，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懵了片刻，随即愤怒地看向苏景誉道：“好啊！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苏景誉根本不是什么善茬！他把他看得太简单了。

　　梁鉴感觉到体内的愤怒像是真火一样在燃烧，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挡开了黄毛的再次袭击，带着怒意的右脚猛然侧踢向黄毛的小腿骨上，一脚就将他踹得痛呼连连。

　　“垃圾！”梁鉴冷声骂道，眼眸像刀子一样刮向苏景誉。

　　方有澜悠闲地靠在后面的墙上，对梁鉴的拳脚功夫赞赏地点了点头，随即毫不“怜惜”地说道：“一起上吧。”

　　本来在一旁围观的五个人立马一齐向梁鉴围拢了过去。

　　梁鉴心道，这回算是栽了！

　　虽然心里面认栽了，但梁鉴还是泰然地摆好了应招的姿势，向几人挑衅地勾了勾手指：“来！”

　　栽了就栽了，但不能怂。

　　“上！”刚才被梁鉴一脚踹翻的黄毛率先出手。

　　梁鉴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打算再一脚撂倒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黄毛一个狗啃泥的姿势扑倒在了自己跟前。

　　苏景誉把人踹倒了。

　　梁鉴抬手挡开一个紫毛的攻击，奇怪地看了一眼背后踹人的苏景誉。

　　什么情况？

　　苏景誉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在帮自己？

　　方有澜也有点惊讶。

　　他刚刚明明看见这人在跟梁鉴打架，还以为这人是“友军”，所以没设防，没曾想居然被他背后阴了。

　　方有澜这才仔细地扫了苏景誉一眼，发现他有点眼熟。

　　好像是......谢宜人喜欢的那个小学霸？

　　方有澜有点恍然大悟了。

　　小学霸跟梁鉴有仇，所以谢宜人让他帮忙打梁鉴。

　　但......小学霸帮梁鉴又是为了什么？

　　方有澜又迷惑了。

　　“哎，”方有澜指了指苏景誉，“你不要多管闲事啊。”

　　不管他们搞什么毛线，这个小学霸应该是不能动的，要不然谢宜人准跟他翻脸。

　　但苏景誉神色冷峻，注意力全在梁鉴身上，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方有澜撇了撇嘴。

　　既然他一定要管闲事，那也没办法了——一起揍了吧。

　　梁鉴看着边上一脸冷峻地打架的苏景誉，迷惑了。

　　他们不是苏景誉喊的人吗？

　　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还是是他误会苏景誉了？

　　或者......

　　是苏景誉故意安排的戏码，想上演一场助人为乐的戏码，让他改变对他的看法？

　　梁鉴来不及深思，就见两人又挥拳朝他打来。

　　除了黄毛之外，另外几个人的实力都不弱。

　　梁鉴喝了酒，苏景誉现时的体格又较弱。

　　即便他们两人联手，也渐渐地落了下风。

　　不行了！这样下去只有挨打的份了！

　　梁鉴深吸口气，使劲力气踹开苏景誉边上的人，背靠着苏景誉抵挡着外部的攻击，一边问道：

　　“这他妈都什么人？”

　　苏景誉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梁鉴没好气道：“我知道个鬼啊！我还当是你搞的鬼！”

　　“不是。”苏景誉冷冷说道，抬肘挡住了攻击。

　　“喂！你们什么人啊？我跟你们有仇？”梁鉴一边喝问，一边用手肘挡住了上盘的攻击，但奈何的反应力下降的厉害，顾了上盘管不了下盘，被人一脚踹在了腹部。

　　“嘶——”梁鉴一声痛呼，只觉胃里面一阵翻涌，绞痛迫使他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苏景誉心中一紧，立马抛开眼前的打斗，奔向梁鉴身边，一边忙乱地踹开他身边进攻的人，一边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

　　“呕——”梁鉴抱着肚子，跪倒在一边，吐了起来。

　　与此同时，看到梁鉴完全失去了攻击能力，面向他的拳脚愈加猛烈起来。

　　苏景誉再顾不得抵挡眼前的攻击，硬生生挨了两脚，移到了梁鉴跟前，挡下了梁鉴跟前的拳脚。

　　“没事......呕——”梁鉴想让苏景誉走开，但胃里面一阵阵痉挛，火烧似的又辣又烫，一张口，胃里的酒就涌到了喉间，狂吐不止。

　　“梁鉴！”苏景誉看着这样的梁鉴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但抵挡着这么多人，苏景誉的体力快速下降着，他甚至感觉到药物在体内发挥起作用，将他原本的力气一点点的剥夺。

　　苏景誉慢慢地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有几个人从背后绕到了梁鉴身边，扬起拳头又向梁鉴的肚子打去，但他没有力气将那些人踹开。

　　他又保护不了梁鉴吗......

　　似曾相识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苏景誉捏紧了拳头，浑身的力气忽然集中到了腿上，他闪到那几个人与梁鉴之间，迅速扑到在了梁鉴身上，将他死死地护在了身上，挡住了瞬间过来的所有拳脚。

　　这一刹那的变化让梁鉴愣了愣，他这一天就喝了八杯酒，已然没有东西可吐，但胃里仍然火烧火燎地难受，虚虚地喝问：“苏景誉！你干什么？”

　　梁鉴没有听到苏景誉回答，只听到拳脚碰在肉上的撞击声，以及苏景誉唇间偶尔漏出的几声压抑的痛呼声。

　　“妈的！苏景誉！你放开老子。”梁鉴急得直推苏景誉，但苏景誉像是黏在他身上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开。

　　方有澜在一边看得愈发迷惑起来。

　　这还是他们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在打架的两个人么？

　　这分明爱得深沉啊。

　　方有澜忽然醒悟过来了。

　　也许谢宜人让他打梁鉴并不是因为小学霸和梁鉴有仇，而是因为小学霸喜欢梁鉴。

　　方有澜砸吧了下嘴，本来想喊停的话压在嘴边，不说了。

　　拳脚继续雨点般的砸在苏景誉身上，黄毛忽然惊呼起来：“你们看他的眼睛，怎么回事？！”

（二十二）我有一个朋友
　　苏景誉眼神空洞，琥珀色的瞳孔更显得他眸子几近发白，目光涣散，虽然睁着眼睛但已经不再对焦，脸色和嘴唇也惨白地有些吓人。

　　几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慌了神：“不......不会出事吧？”

　　他们的语气让梁鉴惊慌起来，但他被苏景誉死死压着，根本看不到苏景誉的脸色，只能大呼：“苏景誉，你怎么了？你快放开我！”

　　“能有什么事？”方有澜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低头看了苏景誉一眼，不甚在意道。

　　梁鉴抬眼看向声源，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眼就认出了方有澜深邃的五官，不可置信道：“方有澜？！”

　　“认识我？”方有澜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虽然听说过梁鉴这个人，但也没有跟他接触过，以为他应该也差不多，没想到梁鉴居然能一眼认出他来。

　　梁鉴迅速回忆了一番，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跟方有澜结了仇，喝问：“方有澜！我跟你没仇吧！”

　　“没有，但你惹了我的好朋友，他让我带句话给你——”方有澜居高临下地看着梁鉴，悠闲道，“安分点，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他谁啊？！有本事当面给老子说！”

　　“他不让说。”方有澜贱贱地说道，眼神从苏景誉脸上扫过，转身走人。

　　“妈的！”梁鉴气得挥起拳头在地面猛砸了两下，“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好。”方有澜挥了挥手，消失在小巷里。

　　夜晚的小巷顿时安静的没了声音，梁鉴这才从满腔的怒意中清醒过来。

　　苏景誉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景誉？”梁鉴焦急地喊道。

　　“嗯，”苏景誉在背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你没事吧？”

　　还好。

　　还有功夫关心他有事没事。

　　梁鉴长出一口气，没好气道：“我没事，你起开！”

　　“好。”苏景誉也松了口气，慢慢地将死死圈着梁鉴的手松开，艰难地侧翻到了地上。

　　“妈的方有澜！我弄不死他！”梁鉴一边低声咒骂，一边捂着肚子站起身来，一顿牢骚发完，却看到苏景誉闭着眼睛、脸色发白地躺在地上。

　　梁鉴心中“咯噔”一声，有些慌了。

　　怎么这副样子？

　　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喂！”梁鉴连忙忍着痛蹲下身去，只见苏景誉的神色比那天楼道里昏死过去的还要差，惨白灰败地跟要死了一样。

　　“不是，苏景誉！你别晕啊！”

　　梁鉴大声喊道，却见苏景誉一点反应也没有，急得抓住苏景誉的肩膀摇了两下，才看见苏景誉吃力地抬了抬眼皮，道：“好，我不晕。”

　　梁鉴见他明明连抬眼都困难，还向自己保证不晕过去。

　　好像无论自己做出什么样不合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一样。

　　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

　　但......

　　梁鉴却因此忽然安心了下来。

　　就好像只要苏景誉承诺了，那么他就可以相信，可以放心。

　　看着苏景誉苍白的脸，梁鉴心中燃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今晚喝的冰岛红茶渗进了心口，在里面荡漾燃烧。

　　梁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瞬间只想撇下苏景誉跑开，但终于还是没有忍心。

　　“我送你去医院。”说着，梁鉴想伸手去拉苏景誉。

　　“等一下。”苏景誉制止了他的行动，“让我缓一下就好。”

　　梁鉴看着他灰败的脸色，不满道：“不行，你这样子得去医院！”

　　苏景誉固执地摇了摇头：“不用，我没事。”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这么虚弱，之所以会有十几倍的疼痛，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去医院也无济于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梁鉴暴躁地踹了脚地上的石子，蹲下身打算直接把苏景誉扛去医院。

　　他一手握住苏景誉的胳膊，一手绕过苏景誉的脖子，用力地将苏景誉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背对向苏景誉，将他的两只手臂放到自己肩上，猛地用力起身。

　　但才起到一半，梁鉴就感觉腿上一软，整个人差点向后倒去。

　　糟糕。

　　他酒喝太多，这会儿还没有缓过劲来。

　　梁鉴泄气地“啧”了一声，整个人被挫败感深深的包围起来。

　　“我真的没事......”身后苏景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我自己清楚......不用去医院的。”

　　苏景誉清冷的声音在黑夜里竟然难得的有些温柔，一下子击退了梁鉴翻涌而上的无力感。

　　“妈的！”梁鉴咒骂了一句，轻手轻脚地笨拙地将苏景誉扶回到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苏景誉身边，不放心地问，“你这是什么毛病？每次挨几下打就跟要死了一样？”

　　苏景誉沉默着，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告诉梁鉴苏安神对他做的那些不人道的事情吗？

　　没必要。

　　他不想梁鉴为他心疼难过。

　　上一世，他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没向梁鉴说过；这一世，也没必要说。

　　问出的话半晌没有得到回答，梁鉴先是担忧地检查了苏景誉一眼，见他没什么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满道：“知道自己有病就躲得远远的，还非要扑上来替我挡，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是在关心他吗？

　　苏景誉探究地将目光往梁鉴脸上移去，忽然看到了梁鉴的呕吐物。

　　说是呕吐物，其实只不过是一堆液体。

　　苏景誉刚刚回暖的眸子立即冷了下来：“你什么都没吃就喝酒？”

　　“啊！”梁鉴中气十足地应道，说完正碰上苏景誉含着冰霜似的眼睛，讪讪地移开了视线。

　　不是！他为什么要心虚啊！

　　梁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仿佛太怂了，没好气地补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说着，为了掩饰自己的外强中干，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掏出了打火机，正要转打火轮，却被苏景誉起身一把夺走。

　　？？？

　　不是体虚地没力气吗？

　　居然还有力气抢他的打火机？

　　梁鉴被苏景誉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一阵懵比。

　　“给我！”梁鉴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去夺，但打火机被苏景誉紧紧握在手掌心里，掰了半天掰不开。

　　梁鉴恼了：“说了不要多管闲事！”

　　恼怒给了梁鉴极大的力量，让他一根根地掰开了苏景誉的手指，将打火机夺了过去。

　　像是刻意挑衅似的，梁鉴立即将打火机转开，凑到了嘴边。

　　“别抽了不行吗？”苏景誉虚弱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打火机在即将点着香烟的那一刻停住了，梁鉴的手滞在半空中。

　　苏景誉看起来很虚弱，他是因为自己才这样的。

　　愧疚感忽然席卷了梁鉴，让他扣着盖子的手指放了下来。

　　但说不抽就不抽，岂不是显得他很没有面子？

　　“呸！”梁鉴面带不满地将香烟吐到一边，色厉内荏道，“你干嘛老管我抽不抽烟呢？你是不是闲的慌？”

　　干嘛老管他抽烟？

　　苏景誉的目光沉郁了起来。

　　因为他从未来过来，看到了他的未来，不想让他以后生病，不想让他早早地离开人世。

　　苏景誉好想告诉他，但沉默了半晌，只是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后来他死了。”

　　什么？

　　梁鉴被苏景誉忽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点懵，但苏景誉发紧的声音和悲痛的神色让他明白了过来：“你的朋友......抽烟抽死的？”

　　“不是，他是喝酒死的。”

　　梁鉴不知所措地安慰道：“你......节哀......”

　　苏景誉沉默了，周围的气氛忽然凝滞起来，像是在周围忽然结了一个霜，把沉郁和灰白包裹了进去，让梁鉴觉得压抑地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该死的氛围。

　　梁鉴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那你总劝我别抽烟干嘛？”

　　“他还有肺病，就算没喝死，寿命也会大大缩短。”苏景誉看向梁鉴，语气忽然不平静起来，“如果我......早点发现，早点关心他，早点管住他.......就不会......”

　　苏景誉的眼神深深地望进梁鉴的眼睛里，那种自责、希冀直直地映入了梁鉴的眼睛，就好像苏景誉的神情与懊悔都是对他的一样。

　　梁鉴的心忽然轻微的抽搐了一下，感受到一股类似心痛的感觉。

　　“这......不关你的事。”梁鉴觉得自己安慰的话语苍白且无力。

　　但这话听在苏景誉耳朵里像是跨越时空的一个回应，就像在他万般自责的时候，那个死去的梁鉴忽然安慰他，这不是他的错。

　　苏景誉的声线有些微颤：“都是我的错。”

　　“不......”

　　梁鉴正绞尽脑汁想着安慰苏景誉的话，忽然被苏景誉打断：“那你可以答应我别抽烟吗？别喝酒吗？”

　　梁鉴：“......”

　　梁鉴有些无语。

　　这是情感绑架吧！

　　虽然他很同情苏景誉，但是这跟他抽不抽烟、喝不喝酒有半毛钱关系？

　　而且，又不是每个人喝酒都会喝死！抽烟都会得病！

（二十三）他一直在
　　梁鉴的情绪一下子从同情和悲伤中抽离了出来，差点反驳回去，但看了眼苏景誉的状态，不情愿道：“行行行！我不抽了行了吧。”

　　梁鉴忽然的不耐烦让苏景誉愣了愣，到口的话被咽了回去。

　　虽然有好多话想说......

　　但还是慢慢来吧。

　　悠长的小巷子里于是安静了下来，耳边只有夜发出的静谧声音。

　　梁鉴捡起地上的石子，百无聊赖地丢来丢去，苏景誉的话却来来回回地在他脑海里盘旋着。

　　他的朋友因为抽烟喝酒而英年早逝，所以苏景誉一直劝他不要喝酒不要抽烟。

　　这理由是说得通。

　　但......为什么只是劝他？

　　陈昉他们那天不也在抽烟吗？

　　“我跟你朋友很像吗？”梁鉴情不自禁地问道。

　　靠！

　　瞎问什么？

　　话出口梁鉴才觉得懊恼，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嘴巴缝上。

　　他看到苏景誉怔了一会儿，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半天没有说话。

　　“我......”就是随便问问。

　　梁鉴找补的话还说出口，就听苏景誉低声道：“嗯，很像。”

　　他的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有些滞涩，在静谧的巷子里听起来有些很是悠远飘渺，像美酒的香味，包含着许多的故事。

　　梁鉴在其中感受到了醇厚和沉重，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哦。”

　　所以苏景誉把他当作了他的朋友。

　　所以那些深情的目光，都是苏景誉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那苏景誉之前说喜欢他，也应该不是真的喜欢。

　　梁鉴忽然舒了一口气。

　　但本来压在心口的这口气送出后，心里忽而变得有些空落落的了。

　　莫名其妙。

　　——

　　“梁鉴，你昨晚干嘛去了？怎么弄成这样？”

　　一看到梁鉴进来，陈昉就发出了惊呼。

　　昨晚他跟出去没找到梁鉴，打他电话也不接，就直接回了寝室，没想到一大早居然看到鼻青脸肿的梁鉴。

　　梁鉴脸色铁青地在椅子上坐下来：“被人阴了。”

　　“谁啊？”

　　“方有澜。”

　　“隔壁思源的方有澜？”陈昉惊讶地问道，随即脸色凝重起来，“你什么时候跟他结仇了？”

　　方有澜是隔壁思源中学的老大，虽然思源和舟济一直互相看不上，但两个老大之间向来没什么过节。

　　“不知道，”梁鉴声音像是含了块铁似的，直发沉，“说是我惹了他朋友。”

　　“朋友？”陈昉有些疑惑。

　　梁鉴最近好像也没欺负什么人啊。

　　除了......

　　“难道是苏景誉？”

　　“不是。”

　　陈昉见梁鉴口气笃定，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

　　废话！

　　昨晚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坐都坐不起来，最后扶去酒店歇了一夜才恢复的人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梁鉴没有解释，说道：“反正不是就是了。”

　　一想到苏景誉昨天的样子，梁鉴心头的怒火又被调了起来：“不管他是谁，他方有澜都逃不了干系。”

　　陈昉看着梁鉴眼睛里的火星子，仗义道：“对，敢对你动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

　　“老班找你干什么？”苏景誉刚从办公室里回来，谢宜人就过去问道。

　　苏景誉：“就是问我怎么受的伤。”

　　看到他受伤，林毗非常着急，就怕这高等学府的苗子受到伤害。

　　谢宜人也有些着急：“你怎么说？”

　　“我没说什么。”

　　谢宜人追问：“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

　　苏景誉低头看书：“没什么。”

　　谢宜人一向温和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真的连我也不告诉吗？”

　　凭着十几年的好友身份，苏景誉不抬头都能感觉到谢宜人生气了，想了想还是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宜人。

　　“方有澜？”

　　听苏景誉提到方有澜，谢宜人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听完整个事情，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

　　他本来就是想替苏景誉教训梁鉴，居然阴差阳错地伤害到了苏景誉。

　　“但是你为什么要去找梁鉴？”谢宜人不解道。

　　虽然有所耳闻，但他一直不相信苏景誉会真的喜欢梁鉴。

　　以他的了解，梁鉴应该是苏景誉最看不上的那种人。

　　“快走快走！”正在这时，忽然的呼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有几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教室里忽然沸腾起来，接着，一个接一个地从教室跑了出去。

　　“怎么了？”

　　“梁鉴他们和思源的方有澜打起来了！”

　　话音刚落，苏景誉立即站起身来，快步向教室外面走去。

　　谢宜人愣了愣：“景誉，你干嘛去？”

　　说话之间，苏景誉已经从教室走了出去，跟着人流快步向思源中学走去。

　　想到昨晚梁鉴咬牙切齿说要报仇的样子，苏景誉不自觉地跑了起来。

　　他以前虽然不关注思源中学，但也知道思源中学有不少混子，知道打架是他们的常态。

　　梁鉴去思源中学打架，怎么可能不吃亏！

　　——

　　梁鉴觉得有点喘不过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操场上围满了人来看热闹，还是因为他已经跟三四个人打了二三十分钟了。

　　三十分钟前，他和陈昉带了二十五个人来到了思源中学，找到正在打篮球的方有澜，围着打了一顿。

　　知道在人家的地盘肯定不讨好，他们本打算打完就撤，但被打篮球的十个人绊住，一时没走成。

　　方有澜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几个慢慢地陷入了劣势。

　　梁鉴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感觉自己快应付不过来了。

　　再看方有澜，他刚才虽然被围攻了一顿，但因为已经缓过劲来，轻松地应付着自己。

　　梁鉴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这回栽了，但就算栽了，他也不会让方有澜好过！

　　梁鉴不顾四面过来的攻击，冲到方有澜跟前，拳头快而准地落在方有澜脸上。

　　与此同时，那三个围着梁鉴的人趁机近到梁鉴身前，拳脚飞快地落在他身上。

　　梁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全然不顾这些攻击，照着方有澜不停地攻击着。

　　但方有澜也不是吃素的，他虽然因为刚开始被他们暗算受了伤，但刚才体力恢复了一些，一边抵挡着梁鉴的进攻，一边趁势抓住梁鉴的漏洞，一拳打在了梁鉴的腹部。

　　梁鉴吃痛地捂住肚子，四面八方的拳脚更加猛烈起来。

　　“额！”

　　正在这时，方有澜传出了一声沉闷的痛呼，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接着，梁鉴看到周围围攻他的几个人都被打散了去。

　　梁鉴直起身子，正看到一个不太强壮的男生握着拖把，以极快的速度、极狠的力道一下抽倒了一个人，他冷峻的面庞上琥珀色的眸子透着彻骨的寒意。

　　是苏景誉！

　　梁鉴不可置信道：“苏景誉？”

　　“嗯。”苏景誉淡淡地应了一声，手中打人的拖把应声而断。

　　一时间，苏景誉身边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让人不敢靠近。

　　梁鉴看着狠厉的苏景誉，被惊得有点愣住，很快，又被一种感动的感觉包裹住。

　　苏景誉像救世主一样的降临，让梁鉴感到眼眶有点发热。

　　“苏景誉！”梁鉴还在发愣，听到了一声断喝，一脸担忧的谢宜人上前握住苏景誉手里的拖把，“你疯了？！”

　　谢宜人温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所有人！我已经叫警察了，全部给我住手！”

　　都是学生，刚刚脑子发热打得不可开交，听到这话有点害怕了。

　　整个操场的混战陷入了停滞。

　　方有澜捂着被砸破的头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向吊儿郎当的神色里透着阴霾，他看了看四周，沉声道：“打啊！”

　　他的话像军令一样，让停止动作的人瞬间又动起手来。

　　“方有澜！”谢宜人大吼一声，抬脚踹开一个攻击苏景誉的人，“让他们都住手！”

　　方有澜笑了笑，头上的血沿着脸颊往下流了下去，问谢宜人：“你站谁？”

　　谢宜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没想到方有澜在这么混乱的场面问他这个。

　　方有澜目光落在谢宜人和苏景誉的阵型上，笑道：“我知道了。”

　　“不是......”

　　滴~呜~~滴~呜~~滴~呜~~

　　警笛声响了起来。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谢宜人还想说什么，被骚动的人群冲散了。

　　梁鉴听着越来越响的警笛声，看着操场上的人跟世界末日似的慌乱地奔跑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好像把事情闹得有点大。

　　有点不可收拾了......

　　现在怎么办？

　　梁鉴忽然陷入了恍惚之中。

　　“梁鉴！”

　　正在这时，梁鉴忽然听到一声呼喊，手腕被牢牢地握住，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苏景誉拖着跑出了十几米了。

　　在嘈杂的声音和混乱的背景之中，梁鉴感觉到时间忽然近乎停滞。

　　他看到了苏景誉跑动时候跳跃的发丝，侧过头来看向他时候缩小的瞳孔，以及渗出额角的汗珠。

　　他感觉到了苏景誉握着他的手掌的温度，带着他跑动的身体的力量，以及紧张的情绪。

　　一种异样的情绪，像是滴落在水中的墨水，慢慢地荡漾开来。

（二十四）他是我的朋友
　　“你们两个的家长呢？打电话了吗？”

　　了解完事情的始末之后，作为“帮凶”的另外二十几个“涉事人员”都被家长带回去反省，空旷的会议室内只剩下了梁鉴和苏景誉。

　　梁鉴有恃无恐道：“打了，没空。”

　　江婧：“......”

　　作为梁鉴的班主任，自己的学生在一众校领导面前这样，江婧觉得无比羞愧。

　　她平时是个内向软弱的人，这会儿却忽然爆发了：“什么叫没空？！你弄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没空？你跟他们说，不来就准备退学吧！你这样的学生他们还不管，难道叫学校管吗？”

　　她忽然提高的声调和拔尖的嗓音没有震慑到梁鉴，反而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

　　“那你给他们打吧。”

　　“你！”江婧气结，当即掏出电话，给梁鉴的父母拨了过去。

　　梁鉴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把注意力放到苏景誉那边。

　　苏景誉正被林毗拉在一边谈话。

　　“你为什么要帮他去打架？你以前不这样的，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跟老师说，老师会帮你的。”

　　一侧过头去，梁鉴就听到林毗语重心长地劝着苏景誉。

　　梁鉴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不管苏景誉干了什么坏事，林毗似乎都能帮他找到借口。

　　而他这种坏学生，就成了泼脏水的好去处。

　　不过......苏景誉救了他，他原本也没打算拉苏景誉下水。

　　梁鉴轻咳了一声，正打算开口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却听见苏景誉忽然开口了。

　　“他是我朋友。”

　　苏景誉的声音不大，依旧很冷，如果不仔细听话语的内容，还以为他在说什么绝情的话。

　　梁鉴愣了愣，被“朋友”这两个字整迷糊了。

　　他们算朋友吗？

　　明明几次接触下来更像是“冤家”，说是“仇人”都比“朋友”要合适的多。

　　苏景誉难道一直把他当朋友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他和他的朋友长得像？

　　但无论真相是什么，苏景誉的这种类似回护的行为让梁鉴心里一暖。

　　不过这却打了林毗的脸，他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苏景誉的额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背处分？知不知道这会对你的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

　　苏景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冷漠的眼神制止了林毗的举动。

　　“我知道。”苏景誉淡定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梁鉴的心弦上狠狠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震颤心灵的巨响。

　　他知道会被处分？

　　他知道也不在乎吗？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和他的朋友长得像吗？

　　还是真的像那天苏景誉昏迷的时候喃喃的那样——他爱他？

　　林毗却彻底不淡定了：“知道你还这样！你那么努力的学习，你考第一名，你为了什么？！就为了白费功夫？！”

　　“苏景誉！你太让我失望了！”

　　砰——

　　林毗跟前的厚厚一叠书被他推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思索着的梁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侧头看去，正对上苏景誉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澄澈坚定，就像在说——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梁鉴心里一颤，立马慌乱地低下头，撇开了视线。

　　不......

　　肯定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苏景誉的眼神怎么会有这种意思呢？

　　梁鉴自我警醒着——人家就随便一个眼神，不要别过度解读了！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我需要叫你的父亲来一趟。”一个低沉的男中音说道。

　　唐汉......

　　苏景誉将目光移向那个一直在一边坐着、没有任何表态的唐书记那张熟悉的脸上。

　　唐汉是苏安神的朋友，他知道以前的苏景誉有多怕苏安神。

　　所以，这是在威胁他。

　　苏景誉的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了。

　　这一幕正好落在低头躲避着苏景誉视线的梁鉴手里。

　　苏景誉......害怕了吗？

　　梁鉴抬起头来，看到苏景誉侧脸的线条比往常还要冷硬。

　　梁鉴忽然反应过来。

　　苏景誉肯定不像他一样从小到大就三天两头地被叫家长，不像他一样早就皮糙肉厚、无所畏惧了。

　　苏景誉是好学生啊，顶顶顶好的那种！

　　肯定没被叫过家长啊！

　　他这样的好学生，应该很怕家长失望吧？

　　梁鉴沉吟了半晌，忽而鬼使神差道：“其实，是我威胁苏景誉......”

　　“你叫吧。”

　　梁鉴的话才说到一半被苏景誉利落地打断了，他责怪地看向苏景誉，却见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紧握的手掌也已经放开，就好像刚才是他的幻觉一样。

　　“不是，你......？”梁鉴神色显露着他自己不曾察觉的担忧。

　　苏景誉对上梁鉴的目光，轻轻地点了下头。

　　他回到这里，迟早是要面对苏安神的。

　　但有梁鉴在身边，他面对苏安神的勇气更大了。

　　三十分钟后，苏安神出现在了会议室。

　　他脸上架着一副啤酒瓶盖那么厚的眼镜，和苏景誉一样琥珀色的眼眸藏在眼镜后面，整个人透着一股学者特有的温和谦逊的气质。

　　梁鉴默默地替苏景誉松了一口气。

　　苏安神看着一点也不凶。

　　但梁鉴却看到苏景誉浑身崩得紧紧的，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了防备警惕的姿态。

　　这种姿态在他把苏景誉拎起来的时候没看到过。

　　在他们被几个不良少年围攻的时候没看到过。

　　甚至在昨晚思源中学的操场上也没看到过。

　　梁鉴有些奇怪。

　　苏景誉为什么会对他的爸爸显露出这么戒备的姿态？

　　他爸爸看上去明明一点也不凶啊。

　　梁鉴探究地看向苏安神，只见他正和煦的看着苏景誉，说道：“其实我觉得景誉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你们的朋友遭遇危险，你们难道袖手旁观吗？”

　　梁鉴：“？？？”

　　这什么神仙家长？

　　苏安神的话惊呆了梁鉴，却让梁鉴心里头的疑惑更甚了。

　　明明是这么好的父亲，苏景誉为什么表现出一副戒备的姿态来？

　　梁鉴奇怪地看向苏景誉，却发现他的神色比刚才还要戒备，仿佛苏安神刚才不是在帮他说话一样。

　　奇怪。

　　梁鉴偷瞄了眼几位老师，见他们都专注于跟苏安神说话，偷偷地往苏景誉身边挪了挪，碰了碰苏景誉的手背，冲他询问似的挑了挑眉。

　　梁鉴的手刚碰到苏景誉的手背，就见苏景誉忽然猛地缩起了手，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碰了一下一样，显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梁鉴被他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压着嗓子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苏景誉的眼睛眯了眯，梁鉴看到苏景誉刚才模糊的瞳孔忽然清晰起来，看着他的眼神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梁鉴奇怪地追问道。

　　苏景誉摇了摇头，安慰似的冲梁鉴扯了扯嘴角。

　　但脑海里蜂拥着那些痛苦的回忆，甚至以前心理治疗消除的某些记忆与痛苦也忽然清晰起来。

　　怎么从他爸爸进来之后，苏景誉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了？

　　梁鉴看着心不在焉的苏景誉，心中的疑惑和担忧更甚。

　　“我理解学校的规定，如果要处分的话，请便。我带景誉回去休息几天，但我不认为这是对他的处罚。”苏安神礼貌地说道，但话语里全是对苏景誉的回护。

　　说完，苏安神就亲昵地揽住苏景誉的肩膀，道：“累了？我们回家吧。”

　　苏安神的神色像一个心疼儿子的爸爸，这样回护的举动看起来格外地温馨，但梁鉴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他鬼使神差地拦住苏安神和苏景誉的去路：“哎！等等......”

　　“小朋友，怎么了？”苏安神向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但不知怎的，梁鉴从苏景誉这个温和的笑容里感觉到一丝阴森的意味，不禁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这个苏安神太奇怪了！

　　绝对不能让他把苏景誉带走！

　　不然苏景誉不会好过的！

　　一系列奇怪的想法在梁鉴脑海里叫嚣起来。

　　“小朋友，你还有什么事吗？”苏安神耐心地询问道。

　　“我......”梁鉴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一个理由，拦着他们的手往下卸了卸。

　　不行！

　　脑海里的这个念头疯狂叫嚣着，硬生生地让梁鉴的手又抬了起来。

　　“梁鉴。”一边的苏景誉忽然开口了。

　　梁鉴将目光看向苏景誉，想从他眼神里发现一些让他坚持这一行为的信息，但苏景誉只是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说：“让开。”

　　他那琥珀色的眼睛像一汪泉水一样平静，平静之下暗涌着压迫感，让梁鉴不自禁地照着他的话让开了路。

　　“苏景誉是受了我的威胁才去打架的！”苏安神走过身边的时候，梁鉴忽然喊了出来。

　　苏安神停下脚步，笑着看向梁鉴：“好孩子，不用解释，我没有怪他。”

　　“放心吧。”苏安神伸手拍了拍梁鉴的肩膀，揽着苏景誉的肩膀往外走去。

　　梁鉴从侧后方看着苏安神瞬间消失的笑容，那种异样诡异的感觉更加强烈起来。

（二十五）苏安神
　　“看来我的实验一点用都没有。”

　　刚坐进车里，苏安神儒雅和煦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仿佛忽然被阴云笼罩住了，阴森森可怕。

　　“对不起，爸爸。”苏景誉模仿着以前自己面对苏安神的神情和语言，用顺从且麻木地语调说道。

　　过去，他被苏安神控制得几近麻木，从来没起过反抗的心思。

　　直到苏安神的科研小组因为利益关系内斗，其他成员为了扳倒苏安神举报他做非法人体基因实验，把苏安神送到监狱，他才摆脱了苏安神的控制。

　　但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就获得了自由，即使他在肉体上摆脱了控制，精神上却到梁鉴死都受着折磨。

　　如今，既然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这个时候。

　　那么，这一次他要亲手把苏安神送进监狱，亲手摆脱苏安神的控制，战胜恐惧，获得真正的精神自由。

　　车子缓缓地驶进苏安神的别墅，苏景誉的心也渐渐地沉了下去。

　　这个豪华的独立别墅里，到处都是他惨痛的记忆。

　　即使是对于现在的他，也是一种让人肝颤的恐怖。

　　苏景誉看着苏安神熟练地按下大门的密码，有一种想要把他打晕然后逃走的冲动。

　　但现在还不行。

　　他需要收集证据才能去举报苏安神，这需要他“深入虎穴”。

　　而且苏安神做事很小心，上一世被举报之后，查证了很长时间才最终定罪，甚至差点没定下罪。

　　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他要一举让苏安神没有翻身之力。

　　滴——

　　密码锁解开的声音让苏景誉的心里一紧。

　　该来的总要来的。

　　苏景誉深吸一口气，门刚碰上，苏安神的表情就在阴森恐怖之上又加了几分变态。

　　“过来。”苏安神站在实验室的暗门门口，冲苏景誉笑着招了招手。

　　苏景誉不动声色地走向实验室，在雪白的试验床上躺下，任凭试验床的自动绑带扣住自己的双手、四肢。

　　机器发出冰冷的声音：“CIRS-3025注射液配置完毕，准备注射。”

　　注射器缓慢向下移动，慢慢地扎进苏景誉的手臂。

　　“CIRS-3025注射成功，现在开始观测。”

　　疼痛的感觉从手臂延伸到整个上肢，然后蔓延到下肢，最后是脑部。

　　接着，整个人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一样，连带着意识都一截而空。

　　“宝贝，你怕疼......好吧，以后不会让你疼了......”

　　失去意识前，苏景誉忽然回忆起了跟梁鉴的一段过去。

　　梁鉴......

　　这是苏景誉脑海里最后浮现的两个字。

　　——

　　噔噔——

　　微信消息的声音将顾自发呆的梁鉴拉回了神，他翻了个身坐起身来，看到陈昉的消息，略微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可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他难道在等苏景誉的消息吗？

　　梁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苏景誉又没有他的微信。

　　再说了，就算苏景誉有他的微信，他干嘛要发消息给他。

　　他又不知道自己正担心他。

　　梁鉴撇了撇嘴，打开了陈昉发来的消息。

　　陈昉：【还活着吗？】

　　陈昉：【昨晚我经历了一场男女混双】

　　陈昉：【差点没看到今天早晨的太阳】

　　看着陈昉的消息，梁鉴笑出了声，但随即又懊恼起来了。

　　他是从方有澜那里找回面子了，可是害了陈昉、害了苏景誉，害了好多人。

　　梁鉴：【你爸妈揍你了？这么严重？】

　　梁鉴：【对不起啊】

　　陈昉：【害，习以为常了，没事儿，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陈昉：【要么就来点实际的】

　　陈昉的一席话让梁鉴心里的愧疚感稍微缓解了点。

　　梁鉴：【行，你这学期的伙食、香烟我全包了】

　　陈昉：【[高兴]鉴哥威武】

　　陈昉：【你还好吧？】

　　梁鉴：【我？就是关个禁闭而已】

　　陈昉：【？？？】

　　陈昉：【又是关禁闭？】

　　陈昉：【你那能叫关禁闭吗？】

　　陈昉：【手机、电脑、平板都给你搁着，时不时地还送个水果......】

　　梁鉴：【[得意]羡慕了？】

　　陈昉：【......】

　　陈昉：【真想揍你！】

　　陈昉：【惹了这么大的祸居然什么事儿也没有！天理何在？】

　　梁鉴：【就处分嘛，反正他们打算让我出国留学，国外又不看这个】

　　陈昉：【......】

　　陈昉：【你爸妈还能再不管你一点吗？】

　　梁鉴：【羡慕了？】

　　陈昉：【我呸！你有时候还不是羡慕我妈唠叨我？】

　　梁鉴：【随便恭维你两句还当真了？】

　　陈昉：【懒得跟你说】

　　陈昉：【说起来，昨晚上苏景誉真的帅爆了】

　　陈昉：【现在想起来还有点佩服】

　　陈昉：【你们啥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陈昉：【那个方有澜没事吧？有什么事可能还要找苏景誉麻烦】

　　提到苏景誉，梁鉴的心情顿时又低沉了下去。

　　梁鉴：【我也不知道】

　　梁鉴：【他爸昨天在办公室还说苏景誉打架一点也没错】

　　陈昉：【？？？】

　　陈昉：【怎么比你爸妈还不像话吗？】

　　陈昉：【学神家里就是这么宠孩子的吗？】

　　梁鉴：【但我感觉很奇怪】

　　梁鉴：【他爸虽然看上去挺好的，但是总给我一种阴森可怕的感觉】

　　陈昉：【是不是表面很好，然后背地里回去死命地打那种？】

　　梁鉴心里一紧：【会吗？】

　　陈昉：【应该不会吧】

　　被陈昉这么一说，梁鉴更加担心起来。

　　梁鉴：【谁有苏景誉微信吗？】

　　拿到苏景誉的微信，梁鉴点击进去，发送添加朋友申请“我是梁鉴”，发送了过去。

　　等了五分钟，没有通过的提示。

　　难道没发送成功？

　　梁鉴又发送了一遍申请，加上了几个字“你还好吧？”，又发送了过去。

　　十分钟之后，还是没有通过。

　　半个小时后，仍然没有通过。

　　一个小时......

　　三个小时......

　　梁鉴忍不住给陈昉发消息：【苏景誉还没有给我通过】

　　陈昉秒回：【啊？也许人家正学习呢，学神不怎么玩手机吧？】

　　梁鉴觉得有道理：【也是】

　　又等了两个小时。

　　这期间，梁鉴觉得游戏也不好玩了，视频也不好看了，整个人跟被夺了舍似的，思绪飘来飘去。

　　梁鉴终于忍不住了，一拍大腿，找人问了苏景誉的家庭住址。

　　梁鉴：【不行，我得去苏景誉家看看】

　　陈昉：【你不是关禁闭呢嘛？你怎么出去】

　　陈昉：【再说了你去有啥用，他爸要是揍他的话早揍完了】

　　梁鉴：【看看再说】

　　梁鉴把手机揣进裤袋里，打开房间的窗户往下望了望。

　　楼层不高，但是没有下去的路径。

　　梁鉴看了半天只找到一个下水管道可以抓一抓。

　　虽然电视电影里面总有人沿着下水管道“唰”地一下就顺利着陆，但梁鉴看了眼那管道，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有点困难。

　　要不还是算了？

　　梁鉴把探出去的身体缩了回去。

　　可苏景誉......

　　对了！可以打他电话看看啊！

　　真是傻的，这都没想到！

　　梁鉴坐回床边，掏出手机输入苏景誉的手机号。

　　嘟嘟——

　　听着电话正在接通的声音，梁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梁鉴一脸失望地挂了电话，走到窗边，往外探出了一条腿，试探着踏住房檐，然后双手握着窗沿将另一只腿也跨了出去。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梁鉴的身上就已经被汗水渗透了。

　　接下来要越过近三十厘米的房檐，才能抓到下水管道。

　　梁鉴慢慢地往下水管道的方向挪了两步，一只手攀着窗沿，另一只手尝试着去摸下面的下水管道。

　　但可能是估摸的位置不对，梁鉴来回摸了几下都没有摸到管道。

　　梁鉴侧着头往下面瞅了瞅，却猛地看到身后的一片空白。

　　我去！

　　梁鉴被突入其来的高度吓得心口猛地一跳，左脚“蹭”地往下滑了一步！

　　好在右手牢牢地抓着窗沿，才没有从三楼掉下去。

　　梁鉴立马转回头去，闭着眼睛狠狠喘了几口大气，隔了半天才将狂跳的心稳定下来，手心却已经出汗了。

　　必须速战速决。

　　梁鉴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往下看了眼下水管道，确定下水管道的位置后，慢慢往右移了两步，将左手伸下去握住了管道。

　　下面一步就是放开右手，把踏在房檐的两只脚放下去。

　　也就是说，在这个过程中，握着下水管道的左手是唯一保证梁鉴不掉下去的因素。

　　这动作难度堪比杂技表演。

　　梁鉴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

　　苏景誉啊苏景誉，做完这件事真的不欠你的了。

　　一放开右手，梁鉴就觉得自己像是完全悬空了似的七上八下，没让自己多想，梁鉴立马又将一只脚送了下去，接着是另外一只脚。

　　两只脚一放开房檐，整个人在重力的作用下立刻往下坠去，握着管道的左手完全挂不住身体的重量，往下滑了下去！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千钧一发之际，梁鉴迅速将右手握住管道，在两只手的作用下，稳定住了身体，控制住了下降的速度，慢慢地沿着管道滑了下去。

　　双脚落到地上的那一刻，梁鉴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好险！差点掉下来！

　　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惊魂未定的梁鉴立马向苏景誉家赶去。

（二十六）恶劣者对决
　　泉山墅别墅区内，苏景誉家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没在家吗？

　　梁鉴绕着别墅走了一圈，愣是没发现有亮光的地方。

　　但门口明明停着好几辆车啊。

　　梁鉴疑惑地在窗户边上徘徊着，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面使劲瞅了瞅，还是只看到黑乎乎的一片。

　　算了！可能不在家吧！

　　正当梁鉴打算放弃了的时候，客厅内忽然传出了一道亮光。

　　梁鉴睁大眼睛望去，只见窗户斜对着的地方，有一扇十分不显眼的小门慢慢地打开，一身白大褂的苏安神出现在门口。

　　他神色阴郁，一边往外走着，一边脱下手上的手套，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身后的门慢慢合拢，梁鉴越过苏安神，看到了他后面刺眼的白光下架着一张床，上面似乎躺着一个人。

　　难道是苏景誉？！

　　梁鉴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扇门就关上了。

　　失去了光线的照射，在黑暗中的苏安神显得更为诡异阴森。

　　梁鉴不禁打了个寒颤，一种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那房间的布置跟他看得什么生化危机、科幻电影里的实验室太像了。

　　尤其苏安神还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以及一副看上去很有科技感的眼镜。

　　不会真的在对苏景誉做实验吧？

　　还是说苏景誉本身就是一个人造人？

　　对了，之前陈昉不是说苏景誉他爸是生物学家吗？

　　难道苏景誉其实是基因编辑的人类？

　　苏景誉智商这么高，打起架来有时候那么厉害，有时候又跟当机了一样，行为总是很奇怪，平时没什么表情......

　　不会吧？

　　梁鉴越想越觉得他的脑洞是真实的。

　　不行，他得去弄明白！

　　——

　　谢宜人走出电梯，对着挂牌找到了脑外科的病区。

　　病区里面护士忙碌地走来走去，叫铃的声音此起彼伏，安静与嘈杂交融着，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谢宜人面带笑容地走到护士台前：“请问......”

　　“方有澜是吧？左手边走到头，48号一床，最热闹那儿。”

　　谢宜人还没开口，一个护士就打断了他的问话，还没道谢，就见她已经推着车子风风火火地走进了病房。

　　谢宜人按着她所指示的方向走去，才走到35号病房，就听到了朝气蓬勃的笑闹声。

　　听起来情况还不错。

　　谢宜人微微松了口气，放下心来，笑意浅浅地走进了48号病房。

　　病房里面已经来了很多人，有男生也有女生，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看到谢宜人，笑闹声收敛了一些，都疑惑地转向方有澜。

　　“哎，谁来了？”

　　方有澜正躺着，透过其他人让开的缝隙，看到谢宜人提着一篮水果站在门口，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笑容，给人一种温润柔和的舒适感。

　　方有澜心里头忽然浮现了三个字——太装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温和儒雅的正人君子，恨不得用“陌上人如玉，公子士无双”来形容他。

　　谁知道这样温润随和的外表之下，实际上藏着一个自私自利、工于心计、心狠手辣的人呢？

　　方有澜略带讽刺地笑了笑，忽然想看谢宜人被撕下面具的样子。

　　“是我媳妇儿。”

　　“什么？澜哥，我没听错吧？”

　　“完了，澜哥也弯了。”

　　此话一出，本来安静下来的场面顿时又混乱了起来，各式各样的眼神疯狂地在谢宜人身上扫来扫去，恨不得将他看个透。

　　方有澜挑起嘴角，挑衅地看着谢宜人，却见他神色没有一点变化，反而向上扬了扬嘴角，在众人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地走进病房，缓步来到方有澜床头，将水果篮放在桌子上，温和地询问：“还好吗你？”

　　见谢宜人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方有澜不禁有些感叹。

　　装模作样的段位果然是高。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托老婆你的福，我好得很。”说着，方有澜伸手拉住了谢宜人的衣襟，往下攥了攥，做出一副要与他接吻的样子来。

　　谢宜人笑容未变，从善如流地俯下身去，在方有澜脸颊上吻了一口：“那就好。”

　　“呦——”

　　“不行，我眼瞎了！”

　　“瞎什么呀，这多养眼呀！”

　　“澜哥真是弯的啊，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谢宜人仿若未闻，只笑意浅浅地回看着方有澜。

　　他那眼神，温润地像水一样，还不时有些波光，看在旁人眼里，真有些深情款款的意味。

　　方有澜虽然知道那不过是谢宜人的面具，但还是被他看得有点沦陷。

　　这妖精！

　　方有澜暗骂一声，转过头去不理谢宜人，放弃了撕开谢宜人面具的打算。

　　反正，这波也没亏。

　　见方有澜跟别人说话去了，谢宜人便安静地站在一边，边听边露出些附和的笑容。

　　方有澜刚才的做法一点也没有让他生气，反而让他安心了点。

　　至少这证明方有澜没有对他完全失望，没有要与他绝交。

　　“我觉得我们得走了。”

　　“我觉得也是。”

　　“我们可有眼力见了，不会打扰你们小两口的二人世界。”

　　没聊多久，方有澜的朋友们纷纷告辞。

　　“打扰你们个头！”方有澜笑着冲他们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但也没拦着。

　　不一会儿，病房里就剩下方有澜和谢宜人两个人了，瞬间从热闹变得冷清下来。

　　“对不起。”谢宜人忽然说道。

　　“呦，”方有澜稀罕地看着谢宜人严肃的表情，道，“对不起什么？”

　　谢宜人认真地道歉：“都怪我，害你受伤住院。”

　　方有澜等了一会儿，见谢宜人不说话了，挑了挑眉，问：“没了？”

　　谢宜人想了想，道：“那天在操场上，我没有站在苏景誉那边，我只是......”

　　“是吗？”方有澜打断了谢宜人的解释，讽刺地笑道，“那你不用道歉了。”

　　“没有，还是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对不起又怎么样？”方有澜又打断道，他看着谢宜人的眼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散，“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就不会来找我了吗？”

　　“谢宜人，你还是会来找我的，你为了你的目的就是可以牺牲别人，你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方有澜突如其来的评价让谢宜人愣了愣。

　　他在方有澜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是，他知道自己总是利用别人，知道自己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甚至知道自己自私。

　　但他没有想让方有澜牺牲过啊。

　　他在方有澜面前展现最真实的自己，让他看到他利用人的手段，让他看到他的表里不一，他毫无保留地让他看到他的黑暗与脆弱。

　　他以为方有澜是理解他的。

　　谢宜人笑了笑，脸上又浮现了温和的笑容：“是，我就是这样，利用了你。”

　　“对不起。”说着，谢宜人转身要走。

　　“站住，谁让你走了？”

　　谢宜人抬起的脚放回了原地，但仍然没有转回身去。

　　两个人都闹成了这样了，不走等着被赶吗？

　　“过来，给爷剥个橙子。”方有澜忽然命令道。

　　谢宜人的背影一僵，脸上的假笑差点绷不住。

　　有他这样刚奚落完别人就让别人做事的吗？

　　要脸吗？

　　谢宜人面带笑容地转过身去，含着秋水的眸子看向方有澜：“没有橙子。”

　　方有澜：“那剥葡萄。”

　　谢宜人摊了摊手：“也没有。”

　　方有澜挑眉：“你这是道歉该有的样子吗？”

　　谢宜人含笑道：“那又有哪个被道歉者骂了人，还要求服务的？”

　　方有澜拍了拍胸脯，颇为得意地说道：“本大爷。”

　　谢宜人觉得有点好笑。

　　还说他自私自利，还嫌弃他性格不好，他方有澜的性格不也恶劣得很么？

　　谢宜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马上去买。”

　　——

　　“琴姐真实太厉害了，扎针竟然一点都不疼。”

　　谢宜人买了葡萄和橙子回来，就看见方有澜调戏正在给枕头贴胶布的护士。

　　方有澜人高马大，长得又俊朗帅气，把大他好几岁的护士姐姐撩得脸都红了。

　　果然到处沾花惹草的主，见谁都要招惹一番。

　　谢宜人暗自摇了摇头，更加深信两年前方有澜跟他告白也不过是一个玩笑。

　　“琴姐多大了呀？”

　　“二十三。”

　　“奥，那也只跟我差五岁嘛。”

　　明明在别人说来是正常的话，从方有澜嘴里说出来就有了些调情的意味，把护士姐姐说得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谢宜人将手中剥好的葡萄塞进方有澜滔滔不绝的嘴里面，对护士温和地笑道：“您忙吧，别理他。”

　　护士红着脸，赶紧将托盘放到了拖车上，转身往外走去。

　　方有澜一边嚼着葡萄，一边道：“呦，这是吃醋了吗？老婆。”

　　看到护士走出去的背影随之一僵硬，方有澜“嗤嗤”地坏笑起来。

　　什么恶劣的幼稚鬼？

　　谢宜人恨不得把手里的葡萄都塞进方有澜的嘴里，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实则只是用他纤细修长的手指将葡萄剥得干干净净，送进方有澜的嘴里，笑问：“甜吗？”

（二十七）他被关起来了
　　“嗯，”方有澜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捏住谢宜人的手腕，伸出舌头在他的手指上舔了一下，艳色烈烈地眯了眯眼睛，“甜。”

　　“......”

　　谢宜人的笑容瞬时凝固在了脸上，他缓缓地抽回被方有澜舔过的右手，和盆里的葡萄大眼瞪小眼看了一番，忍着没有把盆一把扣在方有澜头上。

　　他不能生气。

　　生气了就是趁了方有澜的意。

　　方有澜想让自己不痛快，那就偏偏要痛快给他看。

　　谢宜人用食指和拇指捡起一颗葡萄，凝在脸上的笑容重又绽放开来，冲方有澜轻轻一笑，低头用齿尖咬住葡萄皮。

　　他低头垂目，扇子一样的睫毛罩着含水的笑眸，温润之中带着些许娇媚，用牙尖一点点地剥开葡萄皮，送到方有澜的嘴边：“那这样岂不是更甜？”

　　沉浸在捉弄人的喜悦中的方有澜笑容一滞。

　　这小混蛋，恶心起来比自己还厉害。

　　既然这样，那就互相伤害啊。

　　方有澜旋即一笑，略一抬头，便将葡萄连带着谢宜人的手指一并含进了嘴里。

　　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从谢宜人的指尖滑落，掉在了方有澜的舌头上，明明是轻微至极的动静却让两个人都浑身一震。

　　时间忽然停止了，一抹邪笑，一抹柔笑，纷纷在嘴角停滞了。

　　“咳咳——”门口忽然响起了两声咳嗽。

　　两人条件反射望去，只见门口穿着粉色的裙子、外面搭着一条白色的罩衫，衬得脸颊两侧的红晕愈发娇羞。

　　谢宜人立马慌乱地将手从方有澜的嘴里抽出来，再好的面具都挂不住笑容了：“阿姨好，我......我去洗个手。”

　　来人是方有澜的母亲——樊缙云。

　　这样的场景被他妈妈看见，方有澜倒没有慌乱，盯着谢宜人仓皇而逃的身影，拍着床沿哈哈大笑起来。

　　樊缙云双眼发光地看着春光满面的儿子：“搞定了？”

　　方有澜这才敛了敛笑容：“快了。”

　　“如果你不来搅局的话。”

　　樊缙云懊恼地拍了拍大腿：“都怪你爸！他说有急事让我叫你接电话！”

　　——

　　怎么就......

　　怎么就被樊阿姨看到了呢！

　　谢宜人在厕所里懊恼地看着镜子里双颊绯红的自己，捏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因为用力太大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真想弄死方有澜！

　　面部的表情随着怒火有些许狰狞，谢宜人看了一会儿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就这么躲厕所里，否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谢宜人冲镜子里的自己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慢慢地，这个笑容越来越自然、越来越好看，变得温润、柔和起来。

　　谢宜人保持着这个笑容，泰然地走出了洗手间。

　　病房里空荡荡的，樊缙云已经不见了，只有方有澜嘴角忍着笑，道：“别看了，我妈已经走了。”

　　闻言，泰然自若的笑容瞬间就从谢宜人脸上垮了下来，被满面的阴沉所覆盖。

　　谢宜人用眼刀狠狠剐了方有澜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方有澜：“哎，干嘛去？”

　　谢宜人不满地看了方有澜一眼，不知怎地就冒出一句：“去找苏景誉！”

　　一句话把方有澜的满面春光压了下去，徒留烟雨阴云。

　　“找他干嘛？”方有澜的语气有些发沉。

　　“他把我打成这样，他有受伤吗？”

　　“再说了，人家有梁鉴，要你去找什么？”

　　谢宜人昂头瞥了方有澜一眼，傲然道：“我就是喜欢，关你屁事。”

　　此话一出，方有澜的脸上更是打雷下雨般地难看，他将谢宜人拿来的果篮发狠地往地上一带，苹果蓝莓之类从果篮里翻出来，悠悠哉哉地滚了一地。

　　＂带着你的东西，滚！＂

　　——

　　叮铃叮铃——

　　烦人的铃声吵得梁鉴不满地翻了翻身，栽空似的失重感让梁鉴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绿油油的一片，跟前是一栋颇有格调的独立别墅。

　　梁鉴睡眼迷蒙地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坐在苏景誉家边上的草坪上睡着了。

　　这也能睡着？

　　梁鉴按了按僵硬的脖子，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苏景誉家的窗户都安了防盗窗，昨天晚上，他在苏景誉家徘徊了一夜，愣是没找到进去的办法，本来想坐着想想办法，却没想到睡了过去。

　　梁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而且还可能睡了很久。

　　叮铃——

　　苏景誉家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梁鉴没来得及捏一捏自己酸麻的双腿，立即从地上半爬半站起来，瘸着腿从侧面往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穿得像贵族学校的少爷似的男生站在苏景誉家门口按门铃。

　　是他？

　　虽然只在那天晚上的操场上看过几眼，但梁鉴还是立马认出了谢宜人。

　　他好像跟苏景誉关系挺好的。

　　是不是可以让他一起想办法进去？

　　梁鉴瘸着腿往前走了一步，正在这时，苏景誉家的门开了。

　　梁鉴赶紧往后退了回去，听到苏安神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宜人啊，你找景誉吗？”

　　“是的，叔叔。”

　　“景誉昨晚去奶奶家了，之前因为上学没有时间好久都没去了，这次正好有时间，说要去陪陪奶奶。”

　　梁鉴皱了皱眉。

　　苏景誉明明就在里面。

　　苏安神骗人的话让梁鉴更笃定自己的猜想了。

　　“奥，好的，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谢宜人似乎丝毫没有起疑。

　　“估计要等到下周一了。”

　　“好吧，那我先告辞了，打扰您了。”

　　这就走了？

　　这也相信？

　　梁鉴撇了撇嘴，偷偷跟在谢宜人身后，等走到了小区外面的小路上，喊住了谢宜人：“喂！”

　　梁鉴？

　　他怎么在这？

　　难道真像方有澜说的——苏景誉有了梁鉴？

　　谢宜人掩藏着心里的疑惑，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有什么事吗？”

　　梁鉴一点也不兜圈子：“你来找苏景誉是吗？”

　　“他被关起来了。”

　　谢宜人吃了一惊：“什么？”

　　“在一个类似实验室的房间里，身上被绑着，躺在一张试验床上。”

　　谢宜人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得去救他。”说着，梁鉴一把拉住谢宜人，就要往苏景誉家过去。

　　谢宜人被梁鉴突然的话语和行为弄得有点发懵，但镇定地控制着动作，没有被梁鉴轻而易举地拉走。

　　梁鉴是不是知道之前是他找人打他的，想把他带到埋伏的地方报仇？

　　拉了半天没拉动，梁鉴急了，回过头对谢宜人喊道：“走啊！”

　　梁鉴反常的举动引得谢宜人怀疑连连，他镇定地笑道：“你刚才说景誉被人关起来了。”

　　“谁把他关起来了？关在哪里？”

　　梁鉴皱了皱眉，被他的笑容弄得莫名其妙。

　　都这关头了，还有心情笑？

　　“他爸呀，还能有谁？就关在客厅边上的那个房间里！”

　　“首先，他们家客厅边上没有房间。”谢宜人愈发笃定自己的想法，看穿了梁鉴的小把戏之后，语气更加淡定温和，“其次，景誉的爸爸很好的，怎么可能会把景誉关起来？”

　　谢宜人的淡定和他语气里透露的优越感让梁鉴瞬间明白过来。

　　他根本不相信他！

　　“随便你！”梁鉴不想再耽误时间，甩开谢宜人的手，转头走了。

　　偷偷回到苏景誉家，梁鉴发现停在苏景誉家门口的几辆车居然都不见了。

　　苏安神走了？

　　好机会啊！

　　梁鉴立马从草丛里找到了昨晚在边上工地里找到的钢筋。

　　或许，可以撬开！

　　——

　　苏景誉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锃亮的实验室灯光，然后是刺入鼻腔的化学试剂味道，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小白鼠的叫声。

　　苏景誉环顾四周，在试管培养皿显微镜之间都没看到人。

　　这是......周五了？

　　苏景誉猜测着时间。

　　周五是Z大全体教师的会议时间，只有这个时候这个实验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苏景誉企图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

　　怪不得他们没有把他铐起来。

　　苏景誉用手臂支起上半身，试了几次，才从试验床上爬了起来。

　　活体实验的证据应该在哪里？

　　上一世查证了很长时间才最终定罪，说明证据被苏安神隐藏得很好。

　　他费力地站着，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实验仪器、实验记录、试验台、电脑......

　　电脑？

　　对了！

　　上一世好像最终是从已经销毁的记录里复原了资料！

　　苏景誉一步步向电脑走去。

　　——

　　又是讨厌的会议。

　　苏安神听着台上的老教授介绍着项目的最新进展，面色温和，但心里却嗤之以鼻。

　　什么转基因食品、基因编辑T细胞临床治疗肺癌、基因编辑婴儿......凡此总总，都不过是小儿科的东西。

　　他要做的，是修改成人的基因，是修改遗传基因，是实现劣等人类的改造，是创建新的理想世界。

　　他的研究虽然还没有取得成功。

　　但针对苏景誉的试验已经显露出了成功的迹象。

　　他可以消灭、修改人类身上那些令人恶心的基因，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可以扬名立万！成人万人敬仰的造物神！

（二十八）正面交锋
　　苏安神浑身的血液随着自己的遐想而又沸腾起来，他脸上缓缓浮现了一个似有若无的得意笑容。

　　不知道昨晚用过新药之后，“小白鼠”现在是什么反应。

　　苏安神兴奋地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

　　“什么？！”看到监控里的景象，苏安神惊讶地喊出了声。

　　试验床上空空如也！

　　苏景誉不在试验床上！

　　会议室的目光都被苏安神吸引了过去，台上正在介绍的老教授停下来，十分虚心地问：“苏老师？我有什么没有讲明白的吗？”

　　“没有......”苏安神慌乱地锁上手机，歉意地解释道，“刚才收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可能要离开一会儿，抱歉。”

　　没等回复，苏安神就急不可耐地起身，快步迈出会议室，再次打开了监控。

　　他离开的时候才给苏景誉注射了CIRS-3025，这会儿怎么可能不在试验床上？

　　难道？

　　是产生了异变？

　　苏安神兴奋又紧张地转动着监控的视角，却发现在电脑前发现了苏景誉的身影。

　　他在干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在了苏安神心头。

　　“泉山墅！”苏安神立马下楼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名后，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控。

　　苏景誉只是坐在电脑前，没有丝毫的动作，双眼紧紧盯着电脑，整个人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他在看什么？

　　苏安神又迅速调出了电脑对面的摄像头。

　　只见电脑已经被打开，上面赫然显示着“输入密码”几个字。

　　电脑还没有被打开。

　　苏安神略微松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就看到苏景誉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抬了起来，悬在电脑键盘上，缓缓地按下了第一个数字“3”。

　　苏景誉想要打开电脑？

　　他要干什么？！

　　苏安神浑身一个激灵，失了控似的对司机吼道：“开快点！”

　　“开快点！”

　　16位数的密码，苏安神不相信苏景誉可以输对，他怕苏景誉输错！

　　密码如果输错三次，3分钟内就会自动销毁实验数据！

　　那他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这种可怕的感觉像一个千斤顶，压得苏安神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绝对不能！

　　正在这时，监控下的苏景誉又动了动，他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下了第二个数字“5”。

　　轰——

　　一个惊天大雷打在了苏景誉的头上，让他的脑子顿时响起了“嗡”的一声。

　　苏景誉按对了。

　　不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密码！

　　苏安神不可置信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眼睁睁地看着苏景誉按下了第三个数字“2”。

　　他怎么可能知道密码？！

　　“开快点！”

　　“开快点！”

　　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在道路上飞驰着，但苏安神焦急的心情却没有任何的缓解。

　　苏景誉打开电脑要干什么？

　　是要销毁他的数据还是盗取实验数据？

　　可是苏景誉一向顺从配合，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还是他一直假意服从，其实一直在暗中找机会破坏实验？

　　被疑惑和恐惧笼罩着的苏安神双眼迸射出了浓浓的杀意。

　　如果苏景誉想要反抗，那就别怪他不念亲情了。

　　吱——

　　出租车刺耳的刹车声把客厅里正对着密室的密码锁发愁的梁鉴吓了一跳。

　　难道是苏安神回来了？

　　怎么这个时间点回来了？

　　怎么办？

　　梁鉴正不知如何是好，密室的门忽然从里面缓缓打开。

　　里面还有人？

　　梁鉴心里一紧，立马闪到了墙的一侧，小心地用眼角地余光观察着，却看到苏景誉从里面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只见他脸上湿漉漉的全是汗水，脸上和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脚步踉跄，有一种随时都会倒下的感觉。

　　“苏景誉？”梁鉴惊呼一声。

　　他怎么自己出来了！

　　糟了！

　　如果门外真的是苏安神回来了的话......

　　梁鉴看了一眼门外，赶紧上前一把扶住苏景誉，想带苏景誉找个地方先躲一会儿。

　　但苏景誉显然被梁鉴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看清楚是梁鉴后，浑身上下的力气像是被抽了个干净，不受控制地往梁鉴身上倒去。

　　“你怎么在这？”苏景誉艰难地开口。

　　“先别说那么多了......”

　　砰——

　　门撞在墙壁上的声音打断了梁鉴的回答，一脸阴郁的苏安神出现在了门口，正好撞见两人。

　　看到梁鉴，苏安神恍然大悟，恨恨地看向梁鉴：“我说他哪里来的胆子，原来是受人蛊惑啊。”

　　苏安神吃人一样的目光看得梁鉴浑身一抖，总算明白自己先前的那种认为苏安神可怕的感觉不是空穴来风。

　　苏安神脸上的阴霾很快被温和儒雅的笑容所取代，他向苏景誉靠近了两步，道：“你太让爸爸失望了，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你不想做世界上第一个完美的人类了吗？”

　　“你知不知道，只有爸爸是真心为你好的，你不要被外面的人骗了。”

　　“你别过来！”感受到苏景誉身体的僵硬，梁鉴往前一步，挡在了苏景誉跟前。

　　苏安神瞥了梁鉴一眼，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笑着对苏景誉道：“说吧，这个人是怎么对你说的？”

　　“说什么？说个屁！”

　　梁鉴虽然完全不知道苏安神在说什么，但他的言语和行为让他感觉到了十分的不适，他揽了苏景誉一把，打算带人走了。

　　但刚才无力地倒在梁鉴怀里的苏景誉忽然挣扎开来，一把推开了扶着自己的梁鉴，神色凝重道：“你走！”

　　碰撞之间，梁鉴感觉到苏景誉往自己怀里塞了样东西，他不动声色地放进口袋里，听见苏安神阴森森地笑起来：“你觉得他还走得了？”

　　苏景誉虚弱地脚步挪了挪，挡在了梁鉴前面：“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你想让他知道？”

　　“让他走也行，”苏安神气定神闲地冲苏景誉摊开了手，“东西拿出来。”

　　苏景誉看向梁鉴，用眼神向他示意：“让他先走。”

　　啪——

　　苏安神忽然失去了耐心，一巴掌甩向苏景誉。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梁鉴没来得及反应，虚弱的苏景誉已被一掌掀翻在了地上，口袋里的手机也顺势掉出了口袋，摔在了苏安神脚边。

　　“你！”梁鉴怒喝一声，一拳挥向苏安神，将他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才蹲下身去扶苏景誉。

　　苏景誉脸色比刚才更差了，费劲地说道：“快走......小心后......”

　　“你没事吧？”梁鉴满心满意地在苏景誉身上，完全没发现苏安神已经靠近了他身边。

　　或者说，他觉得就算苏安神从背后偷袭，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躲开啊！”看着苏安神的动作，苏景誉奋力地喊道。

　　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安神手中的针管直直地插入了梁鉴的后颈：“既然你非要凑进来，那就让你试试3037号试剂好了。”

　　梁鉴敏锐的地回身，一把拂开苏安神，伸手去抢苏安神的针管。

　　但苏安神牢牢握着针管。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3......2......1.......”苏安神在嘴里数着，“1”的语音刚落下，梁鉴就应声倒了下去。

　　“呵——四肢发达罢了。”苏安神喘了口气，才发现原本躺在地上的苏景誉不见了。

　　人呢？

　　苏安神往边上望了望，只看到一根钢管直直地落了下来。

　　“砰”地一声闷响，苏安神像落叶一样飘落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用完了浑身力气的苏景誉也无力地跪坐在了地上，他的眼睛开始慢慢地失去了焦距。

　　不行！

　　苏景誉摇了摇头。

　　他现在还不能晕过去！

　　苏景誉看着昏迷的梁鉴和苏安神。

　　如果苏安神先醒过来，梁鉴就完了。

　　苏景誉缓缓地拿起了手中的钢管，费力地向苏安神挪了过去，将钢管横在了他的脖颈上方，慢慢地用力......

　　随着呼吸声消失，苏景誉的力气也完全消耗殆尽，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应该已经入夜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苏景誉看到苏安神和梁鉴依然躺着。

　　梁鉴应该是迷药的效用还没有过去，而苏安神——

　　苏景誉伸手摸了摸苏安神身躯，是冰凉的。

　　彻底清醒过来的苏景誉没有惊慌，相反，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原来，那个折磨了他三十多年的苏安神也是可以打败的，他不是无敌的恶魔，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可怕。

　　苏景誉呆坐了一会儿，从脚边捡起手机，按下了报警电话。

　　嘟——

　　电话刚响了一声，苏景誉忽然挂断了。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了黑暗中的梁鉴。

　　如果他自首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又断绝了？

　　梁鉴是不是又会抽烟、喝酒，然后早早地离开人世......

　　那他重新回到现在又有什么意义？

　　苏景誉内心不断地挣扎着，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仿佛都要把手机捏碎了。

　　半晌，苏景誉慢慢地松开手机，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挣扎，只剩下冷静与坚决。

　　修改密码锁的密码，防止实验室的人忽然进来。

　　先将苏安神拖进实验室内，将钢管上的血迹洗干净，用实验室里的药水清理了血迹。

　　删除门口和室内近一周的监控数据，并破坏了硬件设备。

　　打开苏安神的工作电脑，给同组的后辈发了出差和停止实验的邮件。

　　......

（二十九）逃跑可耻但有用
　　“嘶——”

　　脖子好疼。

　　梁鉴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缓缓地张开，目入眼帘的是刺眼的阳光和简欧风格的吊顶。

　　这是？

　　梁鉴的意识缓慢地苏醒着，像是出窍的魂魄贴回肉体。

　　这是苏景誉家！

　　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像过电影一样迅速闪过，梁鉴这才记起苏景誉被苏安神打倒在了地上，他去扶的时候被苏安神用针管戳了一针，后来他就是失去意识了。

　　苏景誉怎么样了！

　　“苏景誉！”梁鉴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脖子后面的疼痛扯得他又一次痛呼出声。

　　他忍住刺骨的疼痛，环顾四周，客厅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从东边照进的阳光证明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即便是这样，昨天下午苏安神的神情和语言让梁鉴想起来还是觉得可怕。

　　苏景誉......不会有什么事吧？

　　梁鉴立马走近实验室的暗门，用力地拍着伪装的墙面：“苏景誉！”

　　“你醒了？”苏景誉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鉴惊讶地转过身去，只见苏景誉身穿围裙，手拿铲子，一脸平静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算不上太好，但看上去已经没有昨天的虚弱感了。

　　梁鉴有些恍惚地觉得，昨天的事情不是真实发生的，而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你......你爸呢？”梁鉴试探着问道。

　　“他出差去了，”苏景誉的语气平淡，“厕所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洗漱完了出来吃早饭。”

　　出差去了？

　　昨天还闹得不可开交，今天就放任他们两个优哉游哉地吃早饭，自己却出差去了？

　　梁鉴有些狐疑，上前一把拉住平静地转身要去做早餐的苏景誉，将他硬生生地转了一圈，朝向自己站着。

　　“你没事吧？”梁鉴神色严肃地细细打量着苏景誉的脸，发现他脸上干干净净，昨天被苏安神打得地方完全没有痕迹。

　　“我没事。”苏景誉举着铲子，任梁鉴摆动着自己。

　　“身上呢？”梁鉴说着，目光往下移去。

　　苏景誉身上穿着家居服，刚才被梁鉴一拉，胸口处被扯开一条缝，露出了一大片皮肤。

　　梁鉴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正落在苏景誉的胸膛上，慢慢地顺着他光滑的肌肤滑了进去，看见他平坦的小腹。

　　梁鉴的喉结不自禁动了动，一条小虫似乎从喉间爬了进去，在他心口慢慢挪动，爬得他心口苏苏麻麻地一阵。

　　“你......”

　　苏景誉清冷的嗓音拉回了梁鉴的思绪，他被自己奇怪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松开苏景誉的衣襟，不知所措起来。

　　“你没事就好！我......我从家里溜出来的，我得赶紧回去！”

　　没等苏景誉反应，梁鉴拔腿就跑，一溜烟地消失在苏景誉家。

　　直跑到小区门口，梁鉴才停下脚步，但心脏却安了马达似的，野马似地狂奔着。

　　他不会......

　　他不会喜欢上苏景誉了吧？

　　不不不！

　　这怎么可能！

　　梁鉴摇了摇头。

　　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呢？！

　　不可能！

　　但......为什么自己心跳这么快呢？

　　脸上也在发烫。

　　而且他为什么要落荒而逃？

　　可能......可能是因为苏景誉是个弯的，他怕他误会吧！

　　对！一定是这样的！

　　梁鉴点了点头，十分勉强地说服了自己，怀着忐忑的心情，梁鉴回家了。

　　溜出去两天，梁鉴以为一定会被父母批斗，但回家打开门一看，偌大的别墅空空如也，哪有他父母的身影。

　　大概他消失一个月父母也不会注意到吧。

　　“生意生意，就知道生意。”梁鉴不满地埋怨道，脸上显露出了难得的失落。

　　“梁总和夫人出差去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梁鉴浑身一抖，想起了昨晚被苏安神偷袭的阴影，心有余悸地看着从楼上走下来的江少谦：“我操！吓死老子了！你能不能做个人？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少谦西装革履，手上抱着一沓文件，一板一眼地点头道：“好的。”

　　梁鉴：“......”

　　什么季节都这么西装革履，一举一动都一板一眼，说话也机械地没有情绪，梁鉴有时候真的怀疑江少谦是个机器人。

　　“你在我家干嘛？”

　　江少谦认真回答道：“梁总和夫人这几天不在，让我照顾你。”

　　“哦，那我前天......”

　　江少谦立马领会到梁鉴的意思，看了看手表：“失踪超过48个小时，我会把消息同时传给警方和梁总。”

　　梁鉴：“......”

　　“现在超过了没？”

　　江少谦抬起头：“我是前天上午发现你不见的，距离48小时还差1小时14分钟73秒......现在72秒。”

　　梁鉴嘴角抽了抽，抬脚往楼上走：“没告诉他们就行。”

　　江少谦转身正对梁鉴：“我想说的是，请你保持手机畅通，下次如果我找不到你，我会立马联系梁总。”

　　“命令我？威胁我？”梁鉴走上楼梯的脚步顿了顿，侧过神回头看向江少谦，眼神犀利，“你知不知道我最烦这两样？”

　　“好的，我知道了。”江少谦看着梁鉴的眼睛，毫不躲闪道。

　　这眼神分明在说——好的，我知道了，但我仍然会这么做。

　　梁鉴翻了个白眼，回身继续上楼，一边无所谓似的道：“搞得你联系他他真的会着急一样。”

　　江少谦目送着梁鉴上楼，这个脾气暴躁傲慢的小少爷并没有让他觉得讨厌，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心疼。

　　“会的。”江少谦鬼使神差地回道。

　　江少谦突如其来的安慰让本以为对话已经结束的梁鉴觉得有些好笑。

　　他又不是三岁半的小孩了，随便说句安慰的话就会相信。

　　不过这话从“机器人”嘴巴里说出来还是挺令人惊讶。

　　回房掏出手机，发现手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

　　插上充电器，在平板上登陆微信后，梁鉴迫不及待地想要联系陈昉，跟他聊一聊这两天的魔幻经历，却瞥见了一个陌生的头像。

　　【我已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是......苏景誉？

　　噔噔——

　　正琢磨这人是不是苏景誉的梁鉴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声吓得手一抖。

　　我去！

　　怎么一打开对话框就发消息过来了？

　　苏景誉是在他家安摄像头了吧！

　　苏景誉：【你到家了吗？】

　　梁鉴的手在屏幕上方戳了一会儿，又迅速地退出了对话框。

　　苏景誉等了半天，“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消失了一会儿也不见梁鉴回消息过来，又发道：【你还好吧？你昨晚没回家，你爸妈骂你了吗？】

　　消息从屏幕上方跳了出来，梁鉴快速地扫过，忽然把平板扔到了一边。

　　虽然眼不见，但心里面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有些奇怪的情绪。

　　梁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一阵烦躁，不禁大吼出声：“啊！”

　　噔噔噔噔噔——

　　平板响起了语音通话的提示音。

　　苏景誉的头像在屏幕上闪烁着。

　　梁鉴捂上耳朵，任它响着，忽然又从床上坐起来，按住了关机键，按灭了屏幕。

　　语音通话的提示音截然而止。

　　“呼——”梁鉴大大地松了口气。

　　总算清静了！

　　但室内一安静下来，梁鉴的脑海里却忽然嘈杂了起来。

　　他到底为什么不想回复苏景誉的消息？到底为什么要躲着他？

　　难道......

　　梁鉴又陷入了烦躁中。

　　——

　　周一，打架反省的众人又回到了学校。

　　梁鉴百无聊赖地靠在桌子上发呆，不知怎么，觉得忽然本来逃课、抽烟、睡觉的滋润生活没滋没味起来了。

　　陈昉在边上推了他一把：“走，出去抽根烟。”

　　“不去。”

　　梁鉴直截了当的拒绝让陈昉有些不习惯，拉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盯着梁鉴的脸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

　　梁鉴被陈昉盯得毛骨悚然，往后撤了撤：“你看什么看？脑子有病啊？”

　　陈昉摸了摸鼻子：“我是看你中了什么邪了，这周过来就怏怏不快的？整个人还跟吃了炸药似的。”

　　“谁怏怏不快了？”梁鉴翻了个白眼，给了陈昉一个后脑勺。

　　陈昉：“......”

　　这还不够明显吗？

　　“算了，不去拉倒。”说着，陈昉就和沈士图走了出去，才走到门口，就碰上了走进来的苏景誉。

　　鉴于苏景誉上次打架的威猛表现，陈昉已经改变了对他的看法，热情地打招呼道：“嗨，苏大神，你找梁鉴？”

　　此话一出，背对着门口的梁鉴身形顿时石化般地一僵。

　　苏景誉不会找上门来了吧？

　　“嗯。”苏景誉不咸不淡地应道。

　　听到苏景誉肯定回答的梁鉴瞬间慌了神。

　　怎么办？

　　跑吗？

　　跑吧！

　　梁鉴还没弄清自己脑袋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整个人已经“蹭”地站了起来，双眼避开苏景誉的视线，企图往前门走去。

　　“梁鉴。”苏景誉喊道，声音似乎比平时还清冷了几分。

　　梁鉴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继续往前走着，却被苏景誉不知道从哪里伸出的手臂拦住了。

　　我去！

　　被截住了......

　　这下没法跑了。

（三十）背道而驰
　　梁鉴抬起头，装作才看到苏景誉的样子，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哎？苏景誉？你怎么在这？”

　　“我叫你两声了，没听到？”

　　苏景誉面上凉凉的，说话声音不大，问句扬起的尾调似乎含着质问的意思，让梁鉴的心更虚了。

　　“是......是吗？完全没听到。”梁鉴继续伪装着。

　　要装，当然一装到底了。

　　但苏景誉好像有些不相信梁鉴，浅色的眸子泛着冷光：“你好像在躲着我？”

　　“没有啊！我干嘛躲着你。”梁鉴底气不足的回道。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实的，梁鉴努力控制住自己不断躲闪的目光，直挺挺地回看向苏景誉。

　　但他没想到，苏景誉的目光像是胶水似的粘在他身上，两个人的目光于是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

　　砰砰——

　　砰砰砰砰——

　　梁鉴听到自己的心忽然疯狂地跳跃起来，声音大得仿佛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什么情况啊这是！

　　梁鉴迅速地挪开视线，慌乱地四处寻找躲避的办法，正看到陈昉他们走到前门，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大喊道：“哎！我也去！”

　　说着，没等苏景誉反应就撂下他一个人，飞速地追了出去。

　　苏景誉看着梁鉴迅速消失在教室的背影，察觉到梁鉴确实是在避着他。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梁鉴那晚没有完全昏迷过去，他看到他对苏安神动手，所以害怕他了？

　　苏景誉胸口毫无征兆地泛上来一阵酸涩。

　　外面的陈昉奇怪地看着急急忙忙跑出来的梁鉴，揶揄道：“不是说不去吗？”

　　“......”梁鉴被陈昉噎了一噎，不满地推了他一把，“废什么话！快走！”

　　怎么看着有些心虚......还有点害羞呢？

　　难道因为之前可着劲欺负苏景誉，后来又被苏景誉帮了一把，所以不好意思了？

　　这倒是很像梁鉴的作风。

　　陈昉好笑地斜了梁鉴一眼，调侃道：“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你不会......”

　　陈昉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梁鉴一巴掌拍在了背上。

　　“怎么可能！”梁鉴严词否认。

　　“嘶——”陈昉被梁鉴这一掌拍得后背发麻，莫名其妙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否认什么？”

　　陈昉的灵魂拷问让梁鉴不禁一个激灵。

　　对啊，他到底在否认什么呢？

　　梁鉴扪心自问，却隐隐有种再想下去就糟了的感觉，赶紧摇了摇头拉回了思绪，欲盖弥彰道：“猜你狗嘴里就吐不出什么象牙，肯定说不出什么好东西！”

　　迟钝如陈昉，也用他并不灵验的第六感感觉到了什么，歪头看向梁鉴，神秘莫测道：“我觉得你心里似乎有什么答案。”

　　“有个屁答案，”梁鉴烦躁地瞪了陈昉一眼，推开陈昉的脑袋，“考了十几年的试，我心里就没有答案过。”

　　陈昉：“......”

　　那种感觉转瞬即过，陈昉并没有深究，他抖出了一根烟，问梁鉴：“别心事重重的了，来一根。”

　　梁鉴郁闷地摇了摇头。

　　“干嘛不抽？”陈昉将烟盒往前递了递，继续诱惑道，“来一根嘛，课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梁鉴伸出手来，有气无力地摆了摆，道：“不......”

　　“梁鉴！”一声怒喝让梁鉴奇怪地转过头去。

　　只见苏景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楼梯间的转角处，整个人被阴影笼罩着，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怎么这副表情？

　　梁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身体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伸手的姿势看着正像是要拿烟的样子。

　　苏景誉一步步逼近梁鉴：“你忘了那晚答应我什么了吗？”

　　“什......什么？”

　　苏景誉凉薄的语气给人一种辜负了他的感觉，听得梁鉴有些发懵。

　　自己好像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

　　梁鉴正绞尽脑汁思索着他到底答应了什么，僵在本空中的手腕被苏景誉一把捏住，凉薄的语气转而沉郁起来：“你答应过我不抽烟了。”

　　梁鉴被苏景誉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甩了甩手腕，但苏景誉捏得很紧，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捏碎一样。

　　梁鉴有些恼怒：“我没抽！”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其实，那天晚上在小巷子里，梁鉴的意思只是当时答应苏景誉不抽了。

　　但后来，想到苏景誉帮他的那些事情，梁鉴把这个承诺延续了下去。

　　他可以答应不抽，但苏景誉的这种逼问的语气瞬间逼出了梁鉴的逆反心理——苏景誉越是逼着他不让他抽烟，他越是要唱反调。

　　“梁鉴，”苏景誉的声音透着些许疲惫，“你要我求你吗？”

　　苏景誉执著的眼神和类似逼迫的话语让梁鉴心里的火气像浇了热油似的，越燃越旺。

　　他这是求吗？

　　这分明是变相威胁吧？

　　老师也好，父母也好，他平时最烦别人管他。

　　更烦别人用命令的口气跟他说话。

　　就算苏景誉的朋友死于喝酒又得了肺病怎么样？

　　就算他帮过他又怎么样？

　　凭这就能管他了吗？

　　梁鉴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景誉，毫不留情地甩开苏景誉的手，凌厉道：“别以为你帮过我就可以命令我。”

　　梁鉴的激烈反应超出了苏景誉的预料之外，他保持着被甩开的动作，愣了愣。

　　他从来也不知道梁鉴最烦别人命令他。

　　以前的梁鉴是对他言听计从的。

　　所以从前的梁鉴是后来变得不讨厌被命令了，还是因为是他，所以即便被命令也没有关系？

　　苏景誉心中百感交集，但更多的是焦急。

　　苏安神的死迟早会被发现，他没有时间慢慢地跟梁鉴成为朋友，没有时间在他身边看着他、管住他了。

　　“我没有想命令你，”苏景誉抬眼看向梁鉴，眼眸里多了一丝恳求，“我只是担心你。”

　　此话一出，苏景誉看到梁鉴原本盛气凌人的眼眸瞬间柔和了一分，趁机道，“你要怎么样才可以答应我。”

　　“……”苏景誉的低声恳求让梁鉴更加愤怒。

　　他为什么这么偏执！

　　这么死脑筋！一根筋！

　　又不是每个人抽烟喝酒都会死！

　　梁鉴本来就被心底里的心思弄得有些烦闷，见苏景誉仍咬着他不放，随便扯了个说辞道：“这样，你要是喝酒喝得过我，我就答应你。”

　　眼看梁鉴语气松动，苏景誉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梁鉴见他上钩，爽快道:“我梁鉴跟人打赌从来没有反悔过！”

　　苏景誉点了点头：“好，如果我赢了，你就戒烟戒酒，好吗？”

　　“......”陈昉和沈士图两人迷惑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最后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

　　周五傍晚，夜色渐浓，烟云袅袅，烧烤店内，坐下了两个舟济一中的男生。

　　梁鉴轻车熟路地招呼:“老板！来两箱牛栏山。”

　　两箱牛栏山？

　　老板瞅了眼穿校服的两人，道:“就你们俩喝？”

　　“怎么？”梁鉴从兜里摸出烟来，故意叼在嘴里，挑衅似的看着苏景誉，“我们俩喝不了吗？”

　　两箱牛栏山，这是在气势上就想把苏景誉压倒。

　　苏景誉目光紧紧盯着梁鉴嘴里的烟，忍住了上手的冲动，不动声色道:“喝得了。”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喝得了吗？

　　苏景誉不太确定。

　　两箱牛栏山很快搬了过来，梁鉴随手打开一瓶，仰头就开始喝了起来。

　　苏景誉一见梁鉴这架势就心口发慌，眼前迅速浮过梁鉴吐血、临死、过世的一幕幕，他满是鲜血的衣服，临终前的挣扎，没有气息的身躯......

　　苏景誉极力不去想，却拧不过这些回忆，他不受控制地一把夺过梁鉴的酒瓶，声音里交织着愤怒和惊慌：“梁鉴！”

　　“怎么？这就认输了？”梁鉴随意地擦了擦唇边流下来的酒，不可一世地笑道。

　　不知所谓！

　　苏景誉看着梁鉴的笑容，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他死咬着牙关才硬生生忍住这样的冲动，将梁鉴的酒瓶放回他跟前，拆开了自己身边的一箱。

　　白酒入喉，辛辣的味道直呛喉咙，让苏景誉难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梁鉴不屑地笑了一声，抬头又拿酒瓶干了小半瓶，放下酒瓶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景誉。

　　他喝得很快，但很文雅，纤长葱白的手指捏着杯沿，以极为优雅地姿态将酒杯送进唇沿，嘴唇微启，微微仰头送下。

　　要不是苏景誉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喉咙里灌，梁鉴都觉得他是在喝茶。

　　他身上清冷的气质让这种猛灌酒的行为添了几分别样的风味。

　　就像是妓院里的清冷美人，越是清冷，越是和风尘格格不入，就越是让人有种征服的欲望。

　　等等——

　　征服的欲望？

　　梁鉴猛得打了个激凛，低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酒瓶。

　　明明才喝了半瓶，难道就醉了？

　　再看苏景誉，剩的竟然比他少了，人看上去也挺正常的。

　　这酒量不错呀。

　　怪不得敢跟他叫板。

　　不过，他还差得远呢。

（三十一）梁鉴，对不起
　　梁鉴也把倒扣的杯子放到跟前，从酒瓶里倒了一杯，享受地轻酌起来。

　　他爱酒，当酒的辛辣浸润喉间，他会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

　　但对于苏景誉来说，这样的浸润带来了非常大的痛苦。

　　从喉间到胃部都仿佛燃烧了起来，沸腾着翻涌着，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梁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了眼苏景誉眼前的两个空瓶，挑衅似的用自己的第三瓶酒磕了磕桌沿。

　　“喝不了就算了。”

　　不能……算。

　　苏景誉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似乎已经开始有点发懵，像是被石头刚砸过一样麻木、迟钝。

　　他努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到梁鉴扬着得胜似的、飞扬的笑——那样的好看，那样的意气风发。

　　苏景誉握着酒瓶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磕开瓶盖，忽然拿着酒瓶仰头喝了起来。

　　他……不能放弃。

　　不能让这意气风发的笑容早早地离开世间。

　　半瓶下去，胃里翻涌的感觉似乎越来越激烈，像是热浪一样一阵有一阵地灼烧着。

　　苏景誉干呕一声，刚喝进嘴里的酒从唇边流了下去。

　　小口浅酌的梁鉴愣了愣。

　　要不要这么拼？

　　那从唇边流下的酒沿着苏景誉纤长的脖子，隐进了衣服和胸膛里，让发愣地梁鉴瞬间失了神。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伸手握住了苏景誉抬起的酒瓶。

　　“别喝了。”梁鉴的声音也带了些微醺的意味。

　　苏景誉摇了摇头，眼神执着的像一个小孩:“我要……赢你。”

　　说着，苏景誉用力地掰开梁鉴的手，又仰头喝了起来。

　　这是拿命在跟他赌啊。

　　看着这样的苏景誉，梁鉴的眼眶有些酸涩，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心口也有些发涩，放在酒杯上的左手慢慢地松了下来。

　　如果他戒烟戒酒对苏景誉来说真的这么重要的话......

　　那么……也不是不能答应。

　　梁鉴靠起半边身子，轻松地从苏景誉手里夺过了酒瓶，说:“你赢了，我答应你，以后戒烟戒酒。”

　　话音刚落，梁鉴就看到苏景誉笔挺的腰板忽然微微松了下来，琥珀色的清冷眼眸布满了血丝，却露出了亮光。

　　梁鉴被刺得一痛，立即像是被烫着了似的躲开了。

　　那样充满希冀的眼神不应当是在看他，应当是在看他那个死去的朋友。

　　刚才微熏之中对苏景誉产生的那点涟漪慢慢平稳下来，梁鉴明白那只是做了一场美梦。

　　一场自示为重的可笑的梦。

　　梁鉴笑着摇了摇头，将两箱酒的钱扔在桌上，扬长而去，留了一句:“以后别烦我了。”

　　梁鉴摇摇晃晃地走远了去，他高大的背影越来越小，慢慢地离开苏景誉的视线。

　　苏景誉收回悠远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从喉间漏出一声破碎的“好”。

　　只要梁鉴好好的，他回到这里的使命就完成了。

　　苏景誉手掌抵着桌子将自己撑起来，浑身的无力感又将他压回了凳子上，脑袋不受控制地磕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去！”过来收钱的老板吓了一跳，冲已经走出去老远的梁鉴喊道，“喂！你同学醉了！”

　　“没。”苏景誉摆了摆手，再一次用手掌撑着桌子起来。

　　这一次苏景誉成功地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五彩缤纷的世界在他周围旋转着。

　　但，世界之大，苏景誉却不知道去哪里。

　　他想了想，晃晃悠悠地朝梁鉴离开的方向走去。

　　酒后的意识格外的纷繁复杂，从前的一幕幕和现在的一幕幕交织交缠。

　　苏景誉只觉得脑海里像是一团胡搅的浆糊，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间。

　　“呕——”苏景誉扑倒在路边的栏杆上，靠着干呕了一阵，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嗓子里好像一直在冒东西，苏景誉伸手揩了揩嘴角，觉得自己好像在吐白沫。

　　难受……

　　好难受……

　　醉酒之后就是这样的难受吗？

　　梁鉴死的时候也是这样难受吗？

　　不......

　　他死的时候一定更加的难受。

　　苏景誉抱住浑身发冷的身体，慢慢地躺倒在了地上......

　　——

　　梁鉴的脚步虽然有点虚，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晃晃悠悠地走回学校，被忽然的震动和《甜甜的》歌曲旋律吓了一跳。

　　梁鉴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到上面赫然显示着【赵筱筱来电】。

　　她怎么打电话来了？

　　哦......

　　今天好像是周五了，赵筱筱他们放学了。

　　以前每次放学，赵筱筱都会来找他。

　　梁鉴盯着“赵筱筱”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似乎连划一下屏幕的力气都没有，只原封不动地将手机放回了裤袋里。

　　《甜甜的》歌曲旋律循环着，以往听了就会让梁鉴觉得甜蜜的旋律此刻忽然有些聒噪得烦人。

　　梁鉴不耐烦地再次拿出手机，但只是关掉了手机铃声，按灭了屏幕。

　　明明关掉手机铃声比划一下屏幕更费力，觉得自己没有力气的梁鉴还是选择了前者。

　　“梁鉴！”一声如银铃般清脆的女声喊住了梁鉴往前的脚步。

　　梁鉴皱了皱眉，看到赵筱筱向他跑了过来。

　　她身材高挑清瘦，画着烟熏妆，两个大耳环在小巧的耳朵上bulingbuling地闪着，轻盈灵动地像一只燕子。

　　“发你消息怎么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赵筱筱亲昵地凑到梁鉴身边，踮了踮脚，将将碰到梁鉴的下颌，在上面亲了亲，露出一个甜笑来。

　　唇彩和唇钉一并闪闪发亮起来，梁鉴草草地看了一眼赵筱筱浮夸的饰品，眼前忽而浮现出苏景誉那张尽管清冷寡淡但依旧透着美艳的脸。

　　“没开声音。”

　　香水和烟味混杂的味道立即在身边弥漫开来，梁鉴推开赵筱筱，语气里透着冷淡。

　　“嗷，”赵筱筱贴着梁鉴上上下下闻了闻，嗔怪道，“你去喝酒啦？都不叫我！”

　　“嗯，”梁鉴往边上移了一步，似乎并没有什么应对赵筱筱的耐心，“没事我就回学校了。”

　　赵筱筱有点生气了:“喂！梁鉴！你怎么回事啊！”

　　梁鉴目不斜视地往学校走去，但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今天屁事怎么这么多？！

　　梁鉴暴躁地想着。

　　他根本不想接这个狗屁电话，但因为更不想跟赵筱筱说话，还是选择接了起来。

　　“喂，梁鉴！苏景誉醉倒在路边了！”陈昉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关我屁事。”梁鉴骂了一句，就要挂电话，却听到陈昉说，“他一直喊你的名字，还一直说'对不起'。”

　　“什么？”梁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现在在哪？”

　　“在梧桐路这边！”

　　梁鉴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想了点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忽然转了个身往梧桐路的方向跑去。

　　赵筱筱看着他奇怪地动作，跟着问:“谁啊？怎么了？”

　　梁鉴两步迈做一步，耳边根本听不到赵筱筱的声音，不断地回荡着陈昉说的话。

　　他一直喊你的名字，还一直说对不起。

　　一直说对不起？

　　他到底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

　　梁鉴走路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感觉到风在耳朵呼啸着，模糊了四周的声音，他只听到自己的心在疯狂的跳动着，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苏景誉......

　　你可别有事啊！

　　梁鉴凭着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了梧桐路。

　　陈昉老远就打招呼道：“你可来了，我们正好从这个路上要回去，正好碰到他在这躺着，嘴巴里还吐白沫……”

　　梁鉴飞奔到苏景誉身边，看到向来高傲的苏景誉像一个醉汉一样，神色惨白，口吐白沫地躺在地上。

　　梁鉴的眼眶忽的就红了:“叫救护车了没？！”

　　“叫了，他一直喊你的名字。”

　　梁鉴走近了两步，在苏景誉身边蹲下，听到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些微哭腔:“梁鉴……对不起……对不起……”

　　那声音像是要啼血一样，那么轻，却一下扎进梁鉴心里，刺出了一滩的鲜血。

　　“苏景誉……”

　　你到底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你把我当成你的朋友了吗？

　　但那样的话，不是应该喊你朋友的名字吗，怎么会叫错名字呢？

　　才跟过来的赵筱筱站在梁鉴的身后，听到梁鉴喊苏景誉的名字，忽然陷入了慌乱。

　　这个人就是苏景誉吗？

　　那个传闻里喜欢梁鉴的男生？

　　那个传说中把梁鉴气得打人的男生？

　　梁鉴不是很讨厌他吗？

　　为什么那么着急地跑过来，那么熟练地喊他的名字。

　　赵筱筱原来只把这当做一件奇闻轶事，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她有些慌了。

　　滴嘟滴嘟——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来了！”梁鉴激动地喊了起来，好像是在对苏景誉说，又像是在安抚慌乱的自己。

　　医护人员一边了解情况，一边将苏景誉用担架抬上了车。

　　梁鉴亦步亦趋地跟着上了救护车，将自己的衣服搭在了苏景誉身上，这才有心思看了陈昉他们一眼，失魂落魄道：“你们回学校吧，我跟去。”

　　救护车的门一关上，梁鉴就急不可耐地问医护人员：“他没事吧？”

（三十二）到底为什么
　　医护人员坐在前排的座椅上，表情木然地透过后面的玻璃看向外面：“从症状看，推测是酒精中毒。”

　　“酒精中毒？”梁鉴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看着苏景誉痛苦的表情，不安地追问道，“那他不会有事吧？”

　　医护人员并不直面回答：“这要看每个人的承受能力。”

　　两次回避的回答让梁鉴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类型的电视剧看多了，还是当时的气氛给人一种冲动，在苏景誉再一次喃喃地喊他的名字说对不起的时候，梁鉴一把握住了苏景誉的手掌。

　　“你他妈别说了......”

　　苏景誉的掌心冰冷异常，好像生命在渐渐抽离而去。

　　他......会死吗？

　　梁鉴的脑海里忽然浮现的想法让他鼻尖一酸，他感觉到眼睛迷蒙了起来，但他不敢哭泣，因为一旦哭泣，就好像默认苏景誉已经死亡了一样。

　　救护车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当地的医院，医护人员推着苏景誉快步走向急诊室，梁鉴手扶着护栏，飞快地跟着。

　　“你是病人家属吗？”医院急诊台的护士拦住了梁鉴。

　　“是的。”梁鉴应了一声，推着苏景誉的车子已经推出了老远，梁鉴急忙往前跟去，“哎！”

　　护士又一把将他拦住，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卡：“你别跟去，去那边挂号，挂完号把单子给我。”

　　梁鉴木然地接过卡，视线紧随着苏景誉，直到急诊室的门关上，梁鉴才突然回过神来，快步跑去挂号。

　　“给你！”将单子交给护士，梁鉴就迫不及待地往急诊室走去。

　　“哎，你不能进去！”

　　趁着门打开了，刚想进去的梁鉴又被保安拦住了。

　　梁鉴急了：“我朋友在里面！”

　　“在里面也不行！家属不能进去！一会儿医生会出来喊的！”

　　保安的喉咙比梁鉴的还要响，表情比梁鉴还要狰狞，把梁鉴满心的急迫都给生生逼了回去。

　　“妈的！”梁鉴咒骂一声，心烦意乱地在门口胡乱地踱步。

　　“......发生了车祸......”

　　“护士！医生！”

　　似乎是有车祸发生，急诊大厅里面陷入了混乱，各种嘈杂的声音传进梁鉴的耳朵，他默默地看着这幅场景，心里面愈发七上八下，连带着踱步的速度也随着医护人员的脚步快了起来。

　　每一次急诊室的门被打开，梁鉴绕圈子的步子就迅速地往前一凑，看到不是苏景誉，又失望地叹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梁鉴疲惫地靠着墙坐了下去。

　　“苏景誉的家属。”急诊室的门口打开，穿着蓝色衣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护工，推着苏景誉出来了。

　　“我！”梁鉴从地上蹿了起来，奔到了苏景誉身边。

　　苏景誉眼睛闭着，手上吊着盐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病号服，嘴里没有再继续吐白沫，脸上也清理干净了。

　　情况看上去好多了。

　　梁鉴微微松了口气：“他怎么样？”

　　“酒精中毒。他本来就酒精不耐受，还喝那么多酒。跟你讲，情况再严重点就挂了！你们学生做事一点数都没有吗？”

　　“酒精不耐受？”梁鉴听到医生的诊断结果，又惊又疑。

　　苏景誉居然酒精不耐受？

　　酒精不耐受居然还跟他拼酒！

　　梁鉴再也忍不住，刚才的所有担忧都化为了愤怒，对着昏迷的苏景誉骂道：“你他妈到底什么毛病？你到底对不起我什么要这么拼命？！”

　　医生在梁鉴和苏景誉之间来回看了几眼，道：“你现在骂他他也不听到，缴了费拿着单子去病房吧，他这情况得住几天院。”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景誉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叫醒。

　　疼痛、酸涩、无力感迅速随着意识席卷上来，苏景誉睁开眼睛，看到一片雪白的墙壁，瞬间被惊慌所包裹。

　　片刻之后他才发现这是医院而不是苏安神的基因实验室。

　　可，他怎么在医院？

　　苏景誉揉着太阳穴回忆着，忽然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梁鉴。

　　梁鉴？

　　昨天的记忆翻涌立即翻涌上来，但他只记得自己跟梁鉴拼完酒之后好像醉倒在了路边，剩下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断片了？

　　但怎么会在医院呢？

　　是梁鉴送自己过来的吗？他后来又回来找他了吗？

　　苏景誉使劲地回忆着那之后的事情，但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反而想得头又开始疼起来了。

　　梁鉴是不是也有点头疼？

　　透着疲惫的脸上，两道英气的剑眉狠狠地拧在一起，在眉头处拼出了一个“川”字。

　　苏景誉以前很少看见梁鉴这样。

　　以前的梁鉴好像没有烦心事，永远都是喜笑颜开的样子，就像每天升起的专属于他的太阳一样。

　　还是自己没有真正的走进他内心呢？

　　苏景誉沉思着，不自禁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来，一点点地靠近梁鉴青涩的脸庞。

　　但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苏景誉忽然停住了动作。

　　昨天梁鉴决绝的话犹在耳边，如果吵醒了梁鉴，苏景誉不确定他是否还愿意跟他呆在一起。

　　他不想打破此刻的宁静。

　　苏景誉手掌成拳，慢慢地放下了右手，但目光却更加贪恋地锁在梁鉴身上，似乎眨一眨眼睛，就浪费了生命一样。

　　但曾经其实有很多个这样的时刻，他晨起之后会看到贪睡的梁鉴还在熟睡。

　　那时他是怎么样？

　　转头看梁鉴一眼，而后急急忙忙地去工作。

　　他有想过抱一抱亲一亲他，但总觉得耽误了什么，总觉得时间来不及，总想着下次一定。

　　懊恼席卷了苏景誉，让他心口像痉挛似的一阵阵发疼。

　　他现在才知道，熟睡的梁鉴是这样的，长而浓密的睫毛懒懒地搭着，呼吸一声声缓慢而清晰，令人安心、令人幸福。

　　他好想让这种感觉持续下去。

　　但……

　　苏景誉不知不觉握紧了自己的手掌，修剪整齐的指甲一点点地嵌进了掌心里。

　　但他杀了人。

　　他是打算等梁鉴答应戒烟戒酒以后去自首的。

　　但是现在，他舍不得了。

　　他想跟梁鉴待在一块儿，多待一秒也好，像这样只是默默地看着也行。

　　苏景誉紧握的手掌慢慢地放开。

　　心中的计划已经成形。

　　——

　　好冷。

　　正在做梦的梁鉴忽觉一阵寒意，他摸着酸痛的脖子直起上半身来，正碰上苏景誉半冷不热的眼眸。

　　梁鉴被吓得一个激灵，脱口就骂:“操！干嘛这么盯着我？”

　　“我......”苏景誉慌忙地移开目光，再转过头时，眼眸里的冷意已经消散，只剩下平静无波，“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梁鉴有一瞬间怀疑刚才自己看岔眼了，揉了揉眼睛。

　　这功夫让梁鉴猛然反应过来说苏景誉在说什么，脸顿时拉了下去：“你不是学霸吗？为什么脑子里装的都是屎？自己酒精不耐受不知道吗？再喝两杯你没准就去见阎王爷了你知道吗？！……”

　　骂人的话在梁鉴嘴里从来没有用尽的时候，霹雳巴拉、毫不停歇地一顿数落让苏景誉瞬间愣了神。

　　但他不是被梁鉴骂懵了，而是忽然有些恍惚。

　　明明是梁鉴死于酒后出血性休克。

　　明明这些话是该他对梁鉴说的。

　　现在却成了梁鉴对他说的话。

　　梁鉴越骂越来气，浑身的躁闷越积越多，瞬间达到了峰值，猛地站起身抬起了脚。

　　砰——

　　横起一脚忽然踹在床沿，把苏景誉拉回了神：“对不起……”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你他妈到底对不起我什么？！”

　　“我……”苏景誉欲言又止。

　　对不起他的太多了。

　　但他要怎么说？他也不能说。

　　“算了算了！说话跟个女的似的磨磨唧唧。”看到苏景誉这幅样子，梁鉴更加来气，烦躁地甩了甩手，撂下苏景誉，转身往外走去。

　　“梁鉴。”苏景誉对着梁鉴的背影喊道。

　　“干嘛？！”梁鉴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没好气地说道。

　　苏景誉指尖动了动，心里说了声：别走。

　　梁鉴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半个字，不耐烦地转过头去，只见苏景誉琥珀色的眸子空落落地望着他。

　　“咯噔”一声，梁鉴只觉心口像是猛然被压了一块石头，亦或是被几根小针轮番扎着，一股又酸又闷又疼的感觉涌了上来。

　　梁鉴按下门把手，在出门的一刹那，鬼使神差地说道：“我去找医生。”

　　苏景誉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梁鉴会这么说，一成不变的语调里透露着令人难以察觉的欣喜:“好。”

　　梁鉴不自禁地舒了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了两步才猛然回过神来。

　　找医生？

　　去哪儿找医生？

　　不是打算等苏景誉一醒就走吗？

　　怎么被苏景誉喊了一声就心软了？

　　梁鉴懊恼地揉着头发，一副要把自己茂密的头发撸秃了的架势。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吧……

　　梁鉴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苏景誉的病房门，就怕自己多看一眼、多听一句就莫名其妙地又回去了，赶紧躲瘟疫似的拔腿就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嘛！

　　梁鉴用他修长结实的大长腿两步迈做一步，连电梯都没坐，马不停蹄地从医院走了出去。

（三十三）梁鉴喜欢你什么
　　眼看目的就要达成，梁鉴的心却不安起来了。

　　苏景誉不会眼巴巴地等着他回去吧？

　　等不到他回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面的光线是不是会像刚才一样，被失落的阴影所覆盖吧？

　　梁鉴迈出去的右脚忽然沉得跟挂了块铁似的，怎么也跨不动了。

　　要不，还是回去？

　　这念头才在脑海里转了一轮，梁鉴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弯，重又朝回医院的方向。

　　但脚步才轻盈了两秒钟，复又沉重起来。

　　还是……不去了吧？

　　去了也怪尴尬的。

　　走、留两个念头在脑海里打起架来，闹得梁鉴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没了方向。

　　正犹豫着，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我甜甜的尝一口你说的爱我……”

　　是赵筱筱。

　　这个特殊的铃声让梁鉴本来混乱挣扎的脑袋更加烦乱，他木然地看了一会儿闪烁着的“赵筱筱”三个字，毫不犹豫地按住了锁屏键。

　　屏幕暗了下来，铃声也断了。

　　烦人的情绪也一并被掐断，梁鉴忽然转了个身，大步往医院里面迈去。

　　吱呀——

　　病房老旧的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正应了苏景誉此刻失落的心情。

　　他漠然地抬了抬眼皮，却意外地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梁鉴。

　　他居然回来了？

　　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他还以为梁鉴一定是走了。

　　苏景誉的眼眸微微亮了亮：“回来了？”

　　“……嗯。”看到苏景誉的眼神变化，梁鉴颇为心虚地应了一声，又有些庆幸地在苏景誉床边坐下。

　　还好他没有就这么走了。

　　要不然苏景誉真的会感觉被抛弃吧。

　　但是......

　　梁鉴坐下来后，苏景誉一句话也没说，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果然……

　　好他妈尴尬。

　　梁鉴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凳子，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可以打破尴尬局面的方法。

　　苏景誉这个白痴也不说句话！

　　梁鉴只好掏出手机缓解尴尬，一按亮屏幕，就看到了满屏的消息——赵筱筱发来的。

　　【你昨天就这么走了不给我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吗？】

　　【打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你跟这个苏景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他妈不会真是个基佬吧！！】

　　……

　　你他妈才是基佬！

　　梁鉴一眼扫去，只觉血气瞬间涌上了脑子，又躁又怒地抬起脚来，在即将踹到苏景誉床沿的瞬间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妈的！

　　躁怒却丝毫没有缓减，梁鉴不耐烦地暗灭了手机屏幕扔在床头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怎么了？”

　　苏景誉的声音沉稳从容，凉凉地起着镇定剂的功效。

　　“没事。”梁鉴语气透着不耐，心口的火烧火燎缓缓平静起来，却慢慢地被厌烦所取代。

　　他当时为什么要找个女朋友？

　　爱发牢骚、事情多、作、疑神疑鬼……太烦了。

　　没意思。

　　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梁鉴越想越觉得糟心，拿回手机，“嗒嗒嗒”地迅速打下了一行字:

　　【你说对了，所以分手吧】

　　消息才发出去，梁鉴就急不可耐地拉黑了赵筱筱的所有联系方式。

　　——

　　“哎，你干嘛！”负责隔壁病房的护士凭借了一面的印象，就认出了苏景誉那张高冷独特的脸，敬业地喊住了他。

　　苏景誉目不斜视:“出院。”

　　护士打量了一番苏景誉的脸色，毅然地伸手将他拦住：“出院？你现在还不能出院。”

　　苏景誉语气平淡，但透着一股强硬：“我没事了。”

　　没事了？

　　护士看着苏景誉惨白的脸色，一点也不相信他说的话。

　　但就算是医院，也不能强迫患者住院，只好劝道：“你体质不太好，酒精中毒的情况也比较严重，我们是建议你再住院观察一天。”

　　“谢谢，不用了。”苏景誉礼貌而又冷淡地道谢，绕过护士，径自去办手续。

　　护士看着苏景誉挺拔瘦削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淡定从容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所具有的。

　　苏景誉不顾自己的虚弱的身体，脚步飞快地往学校走去。

　　昨天梁鉴去学校之后，他已经一天没有看见梁鉴了，他一天也等不了了。

　　苏景誉轻车熟路地拐进了较为偏僻的小路。

　　这小路是老城区遗留的旧公园，平时没什么人走，原来铺就的路上已经长满了杂草，两侧的树木郁郁葱葱地扎着，几乎看不到阳光。

　　苏景誉正走着，忽然四个顶着五颜六色鸡窝头的男生冲了上来，在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方有澜的人？

　　苏景誉止住向前的步伐，波澜不惊地看着那几个男生，不动声色地等着方有澜的出现。

　　“苏景誉？”

　　一个女生忽然从后面走到了苏景誉跟前，她画着浓浓的眼妆，看向苏景誉的眼神更显得恶狠狠的。

　　不是方有澜？

　　苏景誉有些出乎意料。

　　除了方有澜，他好像没跟别人有过过节吧，更何况是一个女生。

　　而且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舟济一中的学生。

　　苏景誉不动声色地打量让赵筱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本来就被嫉妒填满的心瞬间被激怒了。

　　傲慢什么傲慢？！

　　因为梁鉴喜欢他，所以有恃无恐吗？

　　“不要脸！”赵筱筱上前一步，扬起的巴掌夹着劲风像苏景誉脸上挥去。

　　却没曾想手刚靠近，就被苏景誉用手臂格挡在外。

　　“你！”赵筱筱没曾想苏景誉居然还敢反抗，骂道，“你这个死基佬，跟女生抢男生，你恶不恶心！”

　　跟女生抢男生？

　　苏景誉面不改色问道：“你是？”

　　这种淡定与不屑让赵筱筱气得更火烧火燎:“装什么傻！你不知道吗？我是梁鉴的女朋友！”

　　“女朋友？”苏景誉平静的语气里这才显露出一丝诧异。

　　梁鉴居然有女朋友吗？

　　苏景誉虽然并不奢望什么，但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觉得心口一滞，失落的感觉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更为沉郁。

　　“装什么蒜！”赵筱筱彻底被苏景誉的态度激怒了，尖酸刻薄的话张口就来，“你真是变态！变态就算了，喜欢男人还敢这么光明正大，唯恐别人都不知道吗？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赵筱筱骂得再难听，听在苏景誉耳朵里还是像大街上的汽笛声一声，没有激起苏景誉的任何波澜。

　　这无疑是给火堆里添油，把赵筱筱的怒火架得愈发旺盛起来。

　　“你妹的！”赵筱筱咒骂一句，向边上的男生示意，“不给你点教训，你还挺得意是吧？”

　　四个男生应声而上，前后左右将苏景誉围住，八只手同时伸向苏景誉，是要将他擒住的意思。

　　苏景誉早就将他们的意图看在眼里，矮身躲过密网，往后右方一闪，就灵巧地逃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赵筱筱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跑了！快！”

　　“还有两下子呢！”本来以四对一，几个男生根本没用心，见苏景誉动作敏捷，这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向苏景誉的拳脚顿时猛烈了起来。

　　苏景誉本来就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体正虚弱着，反应力也不及往常，刚开始还能见招拆招，渐渐地就开始招架不住了。

　　在这种局势下，苏景誉的脑海里迅速闪现一个破局的办法——抓住赵筱筱。

　　不行。

　　这种念头刚在浮现在心头就被苏景誉一举否认了。

　　她是梁鉴的女朋友，如果自己这么对她，他和梁鉴刚刚有点起色的关系没准又会破裂。

　　放弃这个念头的苏景誉很快就因为体力不支挨了几下厉害的拳脚。

　　赵筱筱制止了拳打脚踢的几人：“哎！把他抓起来，我要自己动手。”

　　她要打得苏景誉求饶、认错，打得他亲口承认自己变态、下贱。

　　赵筱筱的脸上浮现出了报复的喜悦，但她走近被几人控制住的苏景誉，没有在他脸上发现一丝一毫的惊慌。

　　瞧不起谁呢这是？

　　赵筱筱刷成黑灰色的眼尾向上一挑，修长的手掌夹着劲风就往苏景誉脸上挥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人迹罕至的小道里炸开，在苏景誉惨白的脸上添了一抹颜色。

　　赵筱筱解气道：“你有什么可傲慢的？”

　　她得意地在苏景誉脸上找着惊慌和害怕的痕迹，但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清高傲慢。

　　甚至......

　　甚至那一抹粉红的掌印让苏景誉看上去更鲜活，更出尘绝艳。

　　强烈的挫败感忽然涌上心头，赵筱筱不服气地问道：“梁鉴到底喜欢你什么啊！”

　　什么？

　　苏景誉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忽然闪现了一丝光芒。

　　梁鉴喜欢他？

　　苏景誉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梁鉴喜欢他这件事情而震惊。

　　梁鉴喜欢他，在以前是一个完全不用质疑的事情。

　　现在，苏景誉却有点不敢相信。

　　应该......是他听岔了。

　　也许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仿佛是怕苏景誉不相信，赵筱筱又说道：“为了你跟我分手？你真是好本事啊！听说你是年级第一，不知道我把这件事情传到你们学校，你会怎么样……”

（三十四）我们做朋友好吗
　　赵筱筱滔滔不绝的威胁让事情变得更加真实了起来，让四周漫目的树木野草忽然散发出清香，世界骤然五彩斑斓。

　　苏景誉被铺天盖地的喜悦笼罩起来，理性却迟迟不愿离去。

　　“你可能误会了。”苏景誉说道，像是对赵筱筱说，更像是在劝慰自己。

　　“误会？”赵筱筱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没有误会，“你应该很得意吧？”

　　赵筱筱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的一巴掌甩得她自己的手都有些发麻，但不影响她的再次发挥。

　　巴掌再一次扬了起来！

　　眼看着巴掌将再次落到苏景誉的脸上，他却突然挣脱了身后的束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锁住了赵筱筱的脖子。

　　四个男生这才反应过来，逼近苏景誉。

　　“退后。”苏景誉轻描淡写地说道。

　　“别退，打他！”赵筱筱扒着苏景誉的手，边说边骂了起来。

　　四个男生对视一眼，又向苏景誉逼近了一步。

　　“我不想伤害她。”苏景誉平静地说道，手臂上却微微一施力，将赵筱筱锁得发不出声来。

　　“苏景誉？”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一下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是梁鉴！

　　苏景誉转过头去，正对上梁鉴吃人一样的眼神。

　　“苏景誉，你干嘛呢？！”

　　“我......”苏景誉不知所措地松开了锁着赵筱筱地手臂，无所适从地看着梁鉴。

　　“梁鉴！”脱离了束缚的赵筱筱飞奔向梁鉴，殷殷切切地钻进他的怀里，“他掐我脖子，差点把我掐死！”

　　赵筱筱期期艾艾地在梁鉴怀里哭了起来，这时的她完全没有了嚣张跋扈的气息，反而柔弱的让人心疼。

　　苏景誉草草地看了一眼，甚至没有看清梁鉴脸上的表情，就迅速地撇开视线，逃也似的往学校的方向迈开了两步。

　　“苏景誉！”梁鉴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苏景誉的脚步顿了顿，四周的林木吹出了萧肃之意。

　　梁鉴会怎么骂他？

　　还是会跟他动手？

　　肩膀被大力地抓住，苏景誉整个人被梁鉴在原地拖了半圈，正对上梁鉴阴沉的脸。

　　苏景誉垂下眼眸，没迎来预想中的拳头，等来了一句喝问：“你脸上怎么回事？”

　　“什么？”苏景誉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眼皮，随后意识到梁鉴在问什么，抬眼看向赵筱筱。

　　“赵筱筱，”梁鉴怒咬牙喊出了赵筱筱的名字，双眼崩出的怒火像是要把人烧着，“你脑子有病吗？！我跟你分手，是因为不喜欢你了，你有必要找别人麻烦吗？！”

　　赵筱筱刚才被苏景誉吓得红了眼眶，此时更是像要滴出鲜血来一样，声嘶力竭地控诉着：“难道不是因为他追求你，你喜欢上他了吗？！”

　　“是又怎么样？”梁鉴并没显露出丝毫的怜香惜玉，绝情地说道，“那也是我喜欢上了他，有本事你找人打我！”

　　“好！你等着！”赵筱筱显然被梁鉴的无情伤透了心，咬牙说完这话，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着。

　　赵筱筱用手背擦了两次也没擦掉，反而越掉越厉害。

　　她不愿意让梁鉴得意，转身飞快地跑开，几个男生也追了过去。

　　苏景誉在一边听完了两人的对话，直直地僵在了原地。

　　梁鉴亲口承认了。

　　他亲口承认喜欢他。

　　“脑子真的有病！”梁鉴看着赵筱筱跑远，窝火地骂了一句才转回身去，却看到苏景誉正直直地盯着他看。

　　梁鉴被他看得一愣：“干嘛？”

　　在苏景誉寻根究底的视线之下，梁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慌忙解释道:“我可不喜欢你，只不过拿你当一下挡箭牌，你不要多想了！”

　　“嗯。”苏景誉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从梁鉴身上状若不经意地移开。

　　但这还是没有逃过梁鉴的眼睛，让他凭空生出了几分罪恶感，以及几分心虚的感觉。

　　心虚？

　　他为什么要心虚？

　　梁鉴搞不清自己的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弄得心情又烦躁了起来，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了起来：“你为什么在这里？医生不是说让你住院三天吗？！”

　　“我已经好了。”苏景誉神色平静地说道，好像刚才内心悸动的不是同一个人。

　　好了？

　　梁鉴双眼怼到苏景誉脸上的巴掌印上，脱口而出：“好个屁！”

　　好能让人扇了巴掌？

　　梁鉴越想越恼火，没好气地翻了苏景誉一个白眼，转身径自往学校的方向走去，把苏景誉丢在了身后。

　　……生气了？

　　苏景誉看着梁鉴飞速往前掠去的背影，提气追了两步，却被浑身的虚弱劲儿拦得停了下来。

　　梁鉴气赵筱筱，气苏景誉，也气自己，气得脚上像是踩了风火轮，眨眼就已经走出去一大截，等他意识到回过头去的时候，苏景誉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梁鉴放眼望去，只见苏景誉的身影远远的、小小的，胳膊和四肢修长但瘦削，像个火柴人一样没有血肉。

　　梁鉴长叹一口气，站在原地等了起来，直等得耐心快要消耗也没见苏景誉赶上来。

　　怎么回事？慢得跟蜗牛似的。

　　梁鉴不耐烦地望去，发现苏景誉似乎没走多少路，而且好像靠在路边的树上，不动了。

　　怎么了这是？

　　梁鉴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转身走了回去，见苏景誉虚弱地靠在树上，整个人埋在胳膊里，差点没气得背过去。

　　就这？

　　还感觉好多了？

　　还提前出院？

　　梁鉴用脚狠狠地墩了下地，才没气得踹苏景誉身上。

　　“喂！你还行不行啊？”

　　苏景誉一心沉浸在毫无力气的肢体上，听到梁鉴的声音，立马抬起头来，扯了扯嘴角，状若轻松道：“还行。”

　　“还行个屁！”梁鉴骂骂咧咧了一阵，忽然在苏景誉跟前蹲了下去，“上来！”

　　梁鉴瘦高的身子半蹲下来，松松垮垮的校裤顺着他的肌肉，勾勒出健美的线条。

　　苏景誉才有一瞬间的动容，就听梁鉴没好气的声音传来:“别他妈磨磨唧唧的。”

　　看样子又要炸毛了。

　　苏景誉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伏到了梁鉴背上:“去哪儿？”

　　梁鉴两手勾住苏景誉的大腿，只觉得他整个人似乎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轻了一圈，皱了皱眉，凶狠道:“回医院！你这样还能去哪？！”

　　凶完，背后的苏景誉忽然没有了声音。

　　梁鉴心有余悸:“喂？苏景誉？晕了？”

　　“没……”苏景誉的声音淡淡的，“那你呢?”

　　梁鉴不假思索道:“陪着你，行了吧！”

　　说完，梁鉴自己愣住了。

　　他为什么说陪着苏景誉？

　　人家苏景誉又没说让他陪......

　　他干嘛这么殷勤？

　　梁鉴懊恼地直想撞墙，听到背后苏景誉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暖意:“好。”

　　梁鉴:“……”

　　怎么好像是他求着苏景誉要去陪他一样？

　　梁鉴梗着脖子给自己找补：“不看着你，一会儿又自己跑出医院来了。”

　　“到时候你们班主任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怪到我头上。”

　　梁鉴不动声色地解释着，自认为把刚才“陪着你”给圆了过去，找回了一点面子。

　　“你刚才是要去医院找我吗？”

　　“......”刚松了一口气的梁鉴第二口气还没出来，就被苏景誉一句话噎在胸口，中气不足地否认，“当......当然不是！”

　　“嗯。”苏景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这是信了还是没信？

　　梁鉴暗自琢磨着，打算再编点理由，让自己的否认更有说服力一些，却忽然听苏景誉开口道：“梁鉴，我们做朋友好吗？”

　　梁鉴:“……”

　　咋的，这是默认他是去医院找他吗？

　　梁鉴撇了撇嘴。

　　算了，懒得解释了。

　　但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

　　做朋友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哪有做朋友还要问一问？

　　弄得跟求婚一样……

　　呸呸呸，他在想什么！

　　梁鉴赶紧把这个奇怪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做朋友，他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苏景誉帮了他很多次，还是挺仗义的一个人，而且成为朋友之后相处起来应该就没那么尴尬了。

　　但苏景誉这么问，梁鉴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难道回答“好”？

　　不行。

　　好像答应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

　　“跟我做朋友，那要翘课打架夜不归宿的，跟你这种好学生，做不来……”

　　梁鉴本想迂回点答应，但话一出口，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了味，搞得不想跟苏景誉做朋友一样。

　　真是死要面子。

　　眼看一番话把苏景誉堵了回去，梁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算了，干嘛要跟他做朋友！

　　梁鉴冒出一股邪火，自己跟自己生气起来。

　　“好。”

　　苏景誉淡然的语气冲淡了梁鉴自己打架的思绪，他莫名其妙地挑了挑眉：“嗯？”

　　好？

　　好什么好？

　　苏景誉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下次翘课打架夜不归宿叫我，只要不抽烟喝酒。”

　　“啊？”梁鉴忍不住松开一只手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翘课、打架、夜不归宿？叫他？

　　这哪像一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神说的话？

（三十五）说干就干
　　“嗯。”苏景誉笃定地应了一声，似乎怕梁鉴不信，还在身后点了点头。

　　梁鉴：“......”

　　这要是让林毗他们知道，又要怪他欺负、带坏好学生了。

　　这么一想，梁鉴的脑海里很快就有了画面——林毗火冒三丈地一边砸着桌子质问苏景誉为啥又跟他混到了一起。

　　梁鉴好笑地翘起了嘴角：“就那么想跟我做朋友......”

　　等梁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刹车的时候，一句话已经说完。

　　擦......

　　他在说什么呢！

　　人家苏景誉也没说多想跟他做朋友。

　　简直就是自寻尴尬。

　　梁鉴恨不得就地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了，尤其是苏景誉。

　　哪想到苏景誉点了点头，应道：“嗯。”

　　这也“嗯”？

　　是不是不管他说什么，苏景誉都会“嗯”？

　　那......

　　梁鉴咬了咬牙，赶紧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句子压回舌尖，没有让局势向更失控的方向发展。

　　——

　　打架风波过去之后，该反省的、该处分的、该检讨的全部都处理完了，一切都平静下来，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和无聊。

　　安静的教室里面弥漫着“沙沙”的写字声，让还没老实两周的梁鉴又躁动了起来。

　　梁鉴上前叩了叩陈昉的桌子：“今晚开黑去？”

　　“不去，”陈昉使劲摇了摇头，没好气道，“你还嫌我上次挨得不够狠？”

　　“没劲，”梁鉴撇了撇嘴，转头问边上的沈士图，“你去不去？”

　　沈士图哭笑不得：“鉴哥，您可消停点吧，这才刚解除管制呢，您就要犯戒啊？”

　　陈昉在一边悄声劝道：“你要去也挑老妍值班了去，今天老王值班，你不是找不痛快嘛。”

　　“哎呀，行了行了。”梁鉴被他俩念得烦躁地甩了甩手，“我自个儿去。”

　　拎上书包，哼着小曲，梁鉴独自一人绕进了偏僻的小道里，打算翻墙出去开黑。

　　但被连番拒绝两次，一个人的梁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愤懑。

　　真是交了些“假朋友”。

　　梁鉴叹了口气，脑海里忽然浮现了苏景誉上次说的话——下次翘课打架夜不归宿叫我……

　　梁鉴摇了摇头，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家就是说说，他怎么还当真了？

　　苏景誉这种学神，怎么会因为打游戏而逃晚自习？

　　梁鉴自我嘲讽了一番，但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俘获了他的大脑——他不会因为打游戏而逃晚自习，但会不会为了他逃呢？

　　这么想着，梁鉴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到了苏景誉的微信，“嗒嗒嗒”地打下了一行字，正要发出去，忽然惊醒了过来。

　　他在干嘛？

　　他刚才想什么呢？

　　他怎么会觉得苏景誉会为了他逃晚自习呢？

　　梁鉴震惊地审视着自己的行为，手却不由自主地点了发送键。

　　【翘晚自习不？】

　　消息赫然出现在对话框里，梁鉴慌乱地伸手想去撤回，但临到最后又中了邪似的松开了手。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脑海里恍恍惚惚的一片。

　　一分钟后，对话框内仍然没有回应，这才让浑浑噩噩的梁鉴清醒过来，确认似的摇了摇头。

　　就说苏景誉怎么可能为了打游戏逃晚自习呢。

　　梁鉴懒洋洋地拉开书包的拉链，准备把手机扔进去，免得翻墙的时候掉出来，正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苏景誉的消息显示在了屏幕上。

　　【好，在哪？】

　　梁鉴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很可能眼花了，或者是产生幻觉了。

　　但手机上的白底黑字向梁鉴证明着事情的真实性，也给了他无意的试探一个明确的答案，在他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火种。

　　梁鉴扬了扬嘴角:【围墙】

　　苏景誉:【马上来】

　　梁鉴靠在围墙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暗然升起。

　　就好像……初次幽会的那种又期待又有点害怕的感觉……

　　等等——

　　梁鉴被自己的想法呛住了。

　　什么初次幽会？！

　　梁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但梁鉴越是否认，心脏的跳动就越是剧烈，在看到苏景誉挺拔的身影的那一刻，差点就从嗓子眼跳出来。

　　可能是心脏的跳动占用了太多的内存，此时此刻的梁鉴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快跑！

　　原始的冲动战胜了理智，梁鉴慌乱地将书包往肩膀上一背，徒手爬起墙来。

　　苏景誉见梁鉴飞快地蹿上墙去，惊呼出声：“梁鉴！”

　　这围墙外面是一条河啊！

　　但梁鉴已经翻身上墙，听到苏景誉喊他的名字，还略微松了口气。

　　总算是逃掉了。

　　这墙常年受日晒雨淋，墙头上早就结满了青苔，梁鉴一放松，连带着抓着墙的右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墙外扑去。

　　擦！

　　他不会游泳啊！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苏景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噗通”一声——

　　梁鉴掉进了水里！

　　情急之下，没有任何爬墙经验的苏景誉竟也飞速地爬了上去。

　　“梁鉴！”

　　墙外面黑漆漆的一片，零星地泛着些许波光。

　　苏景誉的目光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才看到梁鉴在水里扑腾的双臂。

　　他不会游泳？！

　　怎么会？！

　　苏景誉顾不得许多，立马从墙头一跃而下，跳进水中，迅速地游到梁鉴身边，将他扑腾的双臂托起来挂在自己身上，焦急地观察着梁鉴的神色：“梁鉴！你没事吧？”

　　“咳咳咳——”湿漉漉的梁鉴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嘴里鼻子里喉咙里呛的全是水，几乎要窒息过去。

　　苏景誉把梁鉴难受的样子看在眼里，琥珀色的瞳孔边上血丝纵横。

　　“坚持一下！”苏景誉在梁鉴耳朵大声吼道，拖着梁鉴往河岸边上游去。

　　说是河岸，只不过是一块只有30厘米的平地。

　　苏景誉在水下抱住梁鉴的腰，将人艰难地托了起来，扒拉到了岸边，这才把梁鉴从水里解救了出去。

　　梁鉴坐在岸边，整个人似乎还处于溺水状态，无意识地往河里栽去。

　　浮在水里的苏景誉赶紧托住梁鉴的身子，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嘶哑了：“梁鉴！”

　　“咳咳咳——”梁鉴低头猛咳了两声，灌进去的水从鼻子嘴巴里呛了出来，这才缓过劲来，慢慢地支起上半身。

　　夜很黑，梁鉴几乎看不清苏景誉的轮廓，但不知怎的仿佛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担忧和害怕。

　　梁鉴清了清难受的嗓子，用艰涩的声音安抚道：“没......没事......”

　　话音刚落，梁鉴的衣领被苏景誉一把揪住，整个人被硬生生地往下拽了拽，差点又从河岸边上掉下去。

　　“你......”

　　梁鉴心有余悸地想要质问，才张开嘴，就被堵住了——

　　苏景誉吻住了他！

　　梁鉴原本被水嗞地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相信地瞪着苏景誉。

　　他仿佛已经失去了神志，像一只猛兽，在梁鉴的嘴唇上疯狂地咬着、允吸着。

　　他的嘴唇很冰，搭在梁鉴脖颈上的手也很凉，却透着狂热，让被河水泡冷了的梁鉴感觉到了一股温热，身体不自觉地向苏景誉靠近。

　　一种近乎心悸的颤动在梁鉴身上蔓延开来，他像是被施了魔法，抑或是受到了苏景誉那种因恐惧而生的极度强烈的爱意所蛊惑，竟然张开了嘴，主动地回应起苏景誉来。

　　苏景誉在理智和冲动之间来回挣扎了几番，他觉得他不应该这么做，但梁鉴死去时候的悲伤、对他的念想、溺水的害怕一齐涌上了苏景誉的心头，让他疯狂地难以控制住自己。

　　梁鉴的回应更是在烈火之上浇了热油，将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是寒风将两个人分开来的。

　　梁鉴狠狠打了个寒颤，像是突然从梦游中惊醒了过来。

　　苏景誉刚才干了什么？！

　　他刚才又干了什么？！

　　他们俩个干了什么？！

　　梁鉴不可置信地一把推开苏景誉，将原本就只是浮在水里的苏景誉推了个跟头。

　　“卧槽！”眼看苏景誉一头扎进了水里，梁鉴吓得剩下的半条命差点没了。

　　“苏景誉！”梁鉴用他滞涩的嗓子喊了一声，作势就要往水里跳，被冒出头来的苏景誉制止了。

　　梁鉴微微松了一口气，适应了黑暗之后，他仿佛看到苏景誉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你他妈快上来！”梁鉴焦急地怒喝一声，向苏景誉伸出手去。

　　苏景誉没有拉他的手，自己撑着岸边上去了。

　　梁鉴在边上没什么用地托了苏景誉一把，却被他浑身的温度凉得一个激灵。

　　怎么这么冷？

　　梁鉴伸手捏住苏景誉的手感受了会儿，觉得他身上比自己还冷好几个度：“你没事吧？”

　　“我没事。”

　　尽管苏景誉看上去非常淡定，但梁鉴分明看到他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没事个屁！”梁鉴咒骂一声，忽然倾过身去，将苏景誉整个人按在墙边，侧身抵上前，吻上了他冰凉的嘴唇。

（三十六）是那个梁鉴吗？
　　是梁鉴吗？

　　梁鉴霸道的动作是那么熟悉，让苏景誉陷入了恍惚之中。

　　是那个梁鉴吗？

　　头发上的水簌簌地往下滴着，越过眉毛淌到了眼睛上方，淌进了眼睛里面，刺痛着苏景誉的眼眸。

　　但他仿佛没有知觉一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动情的梁鉴。

　　水珠淌进苏景誉的眼睛里又从眼睛里淌了出来，像是无声的眼泪。

　　苏景誉半侧过身扣住了梁鉴的后脑勺，攻城略地似的一点点地夺回了亲吻的主动权。

　　梁鉴一边沉浸在苏景誉愈发猛烈的攻势之中，一边又恍恍惚惚地找回了点意识。

　　他是不是脑子也许进水了？

　　为什么主动吻苏景誉？！

　　为什么现在不把苏景誉推开？！

　　可能是怕苏景誉冷……

　　推开他的话苏景誉可能又会被他推进水里？

　　还是他真的喜欢上了苏景誉？

　　啊——

　　管他呢！

　　梁鉴豁出去似的，任由自己在苏景誉猛烈的攻势下沉沦。

　　或许是命悬一线的害怕，或许是逼仄的岸边，或许是瑟瑟的寒风，是极深的黑夜，是暗藏的情愫，让这一切发生。

　　呼啸的风早就将湿漉漉的两人吹得不住地发颤，但接吻所散发的火热又将寒冷冲淡，这样的不顾一切持续了很久，直到苏景誉的脑子渐渐地冷静起来。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梁鉴，用拇指替他揩去脸上的水珠，握住他冰凉的手掌，道：“先出去。”

　　苏景誉的这一系列举动让还沉迷在热吻中的梁鉴瞬间清醒过来，他慌忙地想抽出手来，但又怕打破苏景誉小心翼翼的温柔。

　　还是苏景誉先将手松了开来，指了指前面，说：“你走前面。”

　　梁鉴看着自己的手掌从苏景誉的手中滑落，垂坠回身体的一侧，眼神不由自主地瞟过苏景誉冷静自持的面庞，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打了个寒颤。

　　“冷吗？”苏景誉听起来似乎又冷冰冰起来。

　　梁鉴走在前面，心不在焉地回道：“不冷。”

　　当他们两个湿漉漉地再次出现在希尔顿的时候，表情管理满分的前台小姐姐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两......两位......”

　　梁鉴轻车熟路道：“两个单间。”

　　前台小姐姐立马又恢复了职业素养，利索道：“您好，十分抱歉，单间没有了。”

　　梁鉴：“......”

　　“那一个标间。”

　　看到她低头下去查找，梁鉴有些慌了：“不会也没.......”

　　“标间还剩一间......请两位出示身份证。”

　　“先把房卡做好吧。”一直没出声的苏景誉把身份证递过去，又转头对梁鉴说，“你先上去洗澡。”

　　接过身份证的前台小姐姐手一抖，不知道怎么的就从这平淡的对话之中听出了血脉贲张的感觉，凭借超高的职业素养，她才控制住没有尖叫出声，微笑着将房卡递了出去。

　　等办好手续，微笑着送走苏景誉，前台小姐姐才终于释放了天性，向同伴伸出了魔爪：“我的天吶，这两人也太帅了吧，湿身这么帅，身份证照片也这么帅。”

　　“他们好有CP感啊，一个痞里痞气的，一个清俊高冷，简直了。”

　　“而且你知道嘛，他们之前也来开过一次房。有基情！绝对有基情！”

　　“你不信吗？”

　　她边上的同伴瞥了她一眼，极度冷静道：“我信啊，两个人嘴都亲肿了。”

　　“什么？我怎么没注意到！”

　　“就你这样，还磕CP？”

　　梁鉴把淋浴的喷头的开到最大，喷涌而出的凉水瞬间滋在了脸上，把他彻头彻尾地浇清醒了。

　　他刚才怎么就脑子进水和苏景誉接吻了呢！

　　怎么就接吻了呢？

　　梁鉴揪住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泄愤似的蹂躏了一番，也没将懊恼的情绪压下。

　　重点是……

　　重点是他到现在还觉得和苏景誉接吻的感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那种刺激带给他无可比拟的快乐和快感。

　　不！

　　不能这样想！

　　梁鉴狠狠摇了摇脑袋，试图将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分离出去。

　　但他的这种企图越是强烈，苏景誉嘴唇的触感就越是清晰。

　　他清冷的眉眼，双脸微红的冷艳，都生动地浮现在梁鉴的眼前。

　　忽然，一阵燥热的感觉席卷而来，梁鉴浑身一颤，低下头看到自己某个部位非常可疑地挺立着。

　　梁鉴看着自己的这个部位，无语凝噎。

　　你不是吧！

　　他是钢铁直男一枚啊！

　　怎么就对苏景誉有反应了呢？！

　　但苏景誉的名字在他的脑海里每出现一次，就让他的某个部位更加坚挺。

　　擦！

　　梁鉴将水龙头拧向冷水的一侧，硬是将火热的欲望给压了下去。

　　但刚才浮现过的模糊的想法却慢慢清晰地浮现上来了。

　　他不会喜欢上苏景誉了吧？

　　不可能！

　　梁鉴迅速地摇了摇头，一定是刚才落水的时候脑子进水了，等水没了就清醒了。

　　但他是脑子进水了。

　　苏景誉不是啊！

　　苏景誉本来就跟他表白过。

　　刚才他主动吻苏景誉不会让他误会吧？！

　　这可怎么办？

　　梁鉴擦身子的手一滞，不知道怎么出去面对苏景誉了。

　　要不，出去溜了？

　　可衣服全湿了，根本穿不回去。

　　梁鉴在里面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先出去再说。

　　一开门，梁鉴就看到苏景誉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站在窗边。

　　窗外是繁华城市的夜色，熙熙攘攘、灯火通明，衬得单薄的苏景誉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寂。

　　“喂，”梁鉴似乎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你去不去洗澡？”

　　苏景誉仿佛这才发现梁鉴已经出来，闻声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像一汪泉水一样平静地毫无波澜。

　　“去。”苏景誉贴心地拉上窗帘，擦着梁鉴走进了浴室。

　　苏景誉平静的语气和动作让梁鉴有一瞬间的怀疑，怀疑他和苏景誉接吻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只是他一个人的想象。

　　要不然苏景誉怎么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还是......苏景誉也只是一时冲动，想要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是是苏景誉先亲的他啊！

　　本来想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梁鉴愤怒了。

　　苏景誉凭什么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啊！

　　妈的！

　　梁鉴特想压着苏景誉质问一番。

　　但这岂不是显得他很主动？！

　　梁鉴满肚子的火气不好发泄，只好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对着苏景誉床位的方向，气呼呼地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梁鉴听到浴室的门被打开了，拖鞋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苏景誉过来了。

　　梁鉴起伏的胸口猛得一紧，屏住了呼吸。

　　他仿佛能够感觉到苏景誉站在自己身边，感觉到苏景誉的目光扫过了他的脸，感觉到自己的脸慢慢地有些发烫。

　　砰——

　　碰门的声音轻轻响起，浴室里重又响起了水声。

　　梁鉴睁开眼睛，眼前哪像是有过苏景誉身影的样子。

　　苏景誉根本没看他！

　　是他自己的错觉！

　　梁鉴着恼地踹了一脚被子，觉得尴尬得有些无地自容。

　　他自作什么多情啊？！

　　——

　　苏景誉把梁鉴的衣服挂了起来，又拿起了他的内裤搓洗起来。

　　越洗，他的内心越不平静。

　　刚才在河里，他太冲动了。

　　他看到梁鉴落水，看到他在水中挣扎，脑海里霎时就浮现出了梁鉴死去时候的场景。

　　他太害怕了，害怕再一次失去梁鉴。

　　他完全丧失了理智。

　　让他惊讶的是，梁鉴回应了他的吻。

　　梁鉴不但回应了，还主动亲吻了他。

　　这让苏景誉的理智更失去了控制。

　　现在，当苏景誉冷静下来，看着梁鉴单纯的睡脸，看着他的校服，苏景誉后悔了。

　　梁鉴的回应与亲吻让苏景誉很高兴，但他后悔了。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亲吻梁鉴呢？

　　他现在是一个随时可能入狱的杀人犯，他怎么可以让梁鉴陷入可能喜欢上杀人犯的境地呢？

　　绝对不可以！

　　绝对！

　　苏景誉将两人的衣服在厕所里晾开，在厕所里冷静到浑身发冷，才轻手轻脚地钻进被子里。

　　梁鉴大约已经睡着了，房间里弥漫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让苏景誉冰凉的身体有了片刻的回暖。

　　他盯着梁鉴的背影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换上已经干了的衣服，悄悄地看了一眼梁鉴的睡颜，先行离开了。

　　——

　　梁鉴一觉睡到了九点才不慌不忙地醒来，翻身看到苏景誉的床铺空空如也。

　　人呢？

　　梁鉴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往厕所里瞥了一眼。

　　没人？

　　苏景誉已经走了？

　　这算什么？

　　拔屌无情？

　　呃——

　　为什么他要这么想！

　　梁鉴把厕所门当做苏景誉，狠狠地踹了一脚，忽而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晾着他的校服、校裤。

　　还有......内裤……

　　苏景誉洗了自己的衣服？

　　还......洗了他的内裤？

　　梁鉴老脸一红，伸手取了下了外套，忽然鬼使神差地低头凑近了校服闻了闻，上面的烟味已经消散，剩下的是肥皂的香味，好像还携带着苏景誉特有的清冷气息。

　　还......有点好闻。

　　还算苏景誉不是很无情。

　　梁鉴嘴角往上扬了扬，原谅了苏景誉先走的行为。

　　也许……苏景誉上午有不能翘的课？

（三十七）好像喜欢上他了
　　上午的课都上了一半，陈昉才透过窗玻璃看到梁鉴背着他那瘪得一看就没放东西的书包姗姗来迟。

　　作为一个才刚受过处分的不良分子，梁鉴的行为属实有点嚣张了。

　　重点他还永远一副拽里拽气，别人都欠他的样子。

　　弄得各科老师都不敢说他什么。

　　不——

　　等等——

　　陈昉看着从窗边掠过的梁鉴，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厮......今天怎么换了副表情？

　　怎么看上去透着喜悦劲儿呢？

　　做好要被梁鉴怼的准备的陈昉有点诧异地迎了出去：“怎么，昨儿赢得很爽？”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梁鉴就有点来气。

　　翻了陈昉一个白眼，梁鉴不高兴地将书包扔回了椅子上:“关你屁事，你又不去。”

　　“我这不是没胆儿嘛。”陈昉笑着自损，见梁鉴虽然表情拽的一匹，但浑身的高兴劲儿却仍然没卸，忍不住凑上前去，“这是发生了什么大好事？”

　　“什么大好事？”梁鉴一脸莫名其妙。

　　陈昉顾自猜测起来：“‘金榜题名’是不可能的，‘他乡遇故知’你也不在他乡，要不然就是‘久旱逢甘露’、‘洞房花烛夜’？”

　　“老夫掐指一算，你昨晚有艳遇。”

　　陈昉双眼一亮，十分有信心地推了推梁鉴：“对不对？”

　　听陈昉说‘久旱逢甘露’的时候，梁鉴就莫名地想到了昨晚和苏景誉在河边的湿身热吻。

　　说‘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梁鉴脑海里又浮现了在酒店内苏景誉的那一回头。

　　被陈昉一推，梁鉴才回过神来，虚张声势地否认道：“放你娘的狗屁！”

　　“......”陈昉掏了掏耳朵，有点哭笑不得。

　　不对就不对，用得着否认地大声？

　　除非......

　　陈昉看了眼气呼呼的梁鉴，识相地闭了嘴。

　　陈昉不再询问了，但梁鉴却没法不去想。

　　某些他一直极力掩藏的想法，他一直逃避的现实都找到了破裂的口子，翻涌而出——他喜欢上苏景誉了。

　　他没有躲开苏景誉的亲吻，他主动回吻苏景誉，这两个不争的事实铁铮铮地证明着这件事。

　　他真的喜欢上苏景誉了。

　　于是从遇到苏景誉之后自己的一切迷惑行为都说得通了。

　　我去......

　　明白这个事情后的梁鉴陷入了极度震惊之中。

　　“哎，又不去吃饭了吗？”上午的课结束之后，陈昉看到梁鉴还趴在桌子上，一点要去吃饭的意思都没有。

　　“不去了。”梁鉴出神地说道，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到吃饭时间了？”

　　已经走出去两步的陈昉回过头来，奇怪地看了梁鉴一眼：“是啊，去吗？”

　　“不去。”梁鉴一口拒绝，目光不自禁地往门口望了望，隐隐带着些期待。

　　但后门口一个人都没有，更别说某人的身影了。

　　都到吃饭的点了。

　　苏景誉怎么还没有来找他？

　　或许......他们班老师拖堂了？

　　梁鉴掏出手机，打开了被冷落了一晚上和一上午的游戏。

　　华丽的游戏界面，酷炫的人物形象，激烈的战斗场面在手机屏幕上勾画出吸引人的画面，但梁鉴落在上面的视线却慢慢地有些发直。

　　滋——

　　手机震动的触感拉回了梁鉴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只见画面已是黑白，上面闪着两个大字：

　　【GAME OVER！】

　　“靠！”梁鉴咒骂一声，烦躁地将手机扔回桌上，脸挎了下去。

　　正在这时，后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来了？

　　梁鉴靠在椅背上的脊背忽然僵直起来。

　　他不甚灵活地转过头去，和自己班里的同学打了个照面。

　　“......”梁鉴脸上还没展开的欣喜瞬间又凋零了。

　　心里的希冀被撅了回来，强烈的失落感立马转化为了恼怒。

　　不等了！

　　干嘛要等他！

　　梁鉴恼怒地起身，走在楼梯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河岸边的场景。

　　苏景誉霸道的拉下他的领子，用充满兽性的目光望着他，激烈地亲吻他，像是要将他搂进他的身体里……

　　想起来就让人血脉贲张。

　　梁鉴只觉得鼻子里面一阵热流翻滚，赶紧伸手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有流鼻血。

　　这么一出神，再抬头的时候，梁鉴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二班的教室前面。

　　怎么到这里来了？

　　梁鉴懊恼地想要转身，脚上却忽然动不了了。

　　要不......看一眼？

　　梁鉴往前走了两步，透过走廊的窗户，一眼就看到了苏景誉，他笔直地坐在座位上，正抬着头和谢宜人说笑，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给他冷色调的皮肤添上了几抹暖意。

　　梁鉴却觉得有些发冷。

　　他以为苏景誉忙着学习，怕他因为昨天逃晚自习被老师批评，还以为他也跟他一样会想起昨晚的事情……

　　结果证明，是他想多了！

　　人家和别人聊得多高兴啊，哪里会想到他？！

　　梁鉴像是迎面吞了一只苍蝇，觉得恶心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苏景誉先吻了他，为什么还可以装作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还是说，苏景誉想亲吻的根本不是他？

　　而是他那个已经死去的朋友？

　　梁鉴觉得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浑身的热血被浇得冰冷。

　　可不是嘛。

　　苏景誉亲吻自己的时候的眼神，可不就好像透过他在看别人嘛。

　　那种害怕失去的狂热与偏执，不正是苏景誉对他那个死去的朋友的感觉吗？

　　从一开始执著的让他戒烟戒酒，苏景誉看到的始终是那个朋友，而不是他梁鉴不是吗？

　　某些梁鉴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在跟前展开，就好像把他赤裸裸地扔进冰窖里，寒意从头到脚地把他包裹起来，连面部表情都好像都冻结了起来。

　　梁鉴冷冷地看了苏景誉一眼，嘴角挂着讽刺地笑容，后撤了两步，毅然地转身离开。

　　他太可笑了。

　　他居然还回吻苏景誉。

　　他居然还觉得苏景誉喜欢自己。

　　他居然还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苏景誉了。

　　——

　　苏景誉敏锐地察觉到仿佛有目光盯着他，侧过头去，看到走廊窗边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梁鉴？

　　苏景誉犹豫了一下，又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正看到梁鉴挺拔的身影从转角消失。

　　“怎么了？”被苏景誉忽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的谢宜人跟了出来，顺着苏景誉的视线，看着空去一人的走廊，诧异地问。

　　苏景誉轻轻地摇了摇头：“没。”

　　“嗯。”谢宜人应了一声，却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失落。

　　苏景誉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背着梁鉴离开的方向，走进了教室。

　　但梁鉴一闪而过的背影在苏景誉脑海里盘踞不下，他好想冲上去抱住梁鉴，但他不能。

　　梁鉴昨天的回吻无疑让他欣喜若狂，但也让他害怕。

　　他害怕梁鉴喜欢上他了。

　　他是一个杀人犯，他什么也给不了梁鉴。

　　他只能尽力让梁鉴照顾好自己，而不能让梁鉴喜欢上他，他必须让关系尽早地止于这一步。

　　苏景誉按了按心口，将所有的情绪收拢了进去。

　　——

　　“走走走，楼道去了。”课间休息时间一到，陈昉三人晃晃悠悠地往后门走去。

　　梁鉴也懒洋洋地从桌子上爬起来，道:“我也去。”

　　陈昉狐疑地看了梁鉴一眼:“你不是戒烟了吗？”

　　“对啊，不是说不抽了吗？”

　　“管我？”梁鉴不满地哼了一声，自顾自先从门口走了出去。

　　“不是，”陈昉追上去两步道，“你不是跟苏景誉打赌，说以后不抽了吗？”

　　梁鉴昂了昂首，冷笑道:“我管他。”

　　陈昉:“……”

　　“前几天喊你你不是还挺坚决的吗？”

　　梁鉴没好气地反问:“有吗？”

　　提起这茬，梁鉴还是觉得来气。

　　他好好地遵守约定，没再抽烟，有情有义的。

　　苏景誉呢？

　　把他当做是那个死了的朋友的替身，满足了自己的愧疚和遗憾以后，一句话都没有了。

　　那他梁鉴凭什么要做一个傻子？

　　梁鉴轻车熟路地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两口，吐出结着愁绪的烟圈。

　　从今往后，他要是再以为苏景誉关心的是他，以为他深情目光看着的是他，以为他想要亲吻的是他，那他梁鉴就是个十足的傻叉！

　　陈昉和沈士图面面相觑，忽然觉得梁鉴比女人还要善变。

　　“那……”陈昉试探着问道，“周五士图生日，酒吧去不去？”

　　梁鉴透过缭绕的烟雾，眯了眯眼睛，利落道:“去！”

　　——

　　周五晚自习后，梁鉴四人大摇大摆地走在通往围墙的小路上。

　　陈昉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墙边，惊呼了一声，拉住几人问:“那边有人？”

　　“在查岗吗？”

　　“不是吧……这里也查？”

　　梁鉴往有人影的地方看了一眼，立马就从这挺拔瘦削的姿态中认出了苏景誉。

　　他在这里干嘛？

　　不会是在这里逮他吧？

　　梁鉴的脚步微微一顿，遂又恢复了正常，像是没看见苏景誉似的，继续大步往前走去。

　　逮他又如何？

　　苏景誉有什么立场逮他？！

　　陈昉见梁鉴的脚步不减，赶紧一把拉住，轻声道:“检查的你还送上门去吗？”

　　梁鉴目不斜视:“不是检查的。”

　　沈士图道:“……好像是苏景誉？”

（三十八）但我不能
　　陈昉这才放心下来，跟着梁鉴走了两步，小声问:“他在这等你吗？”

　　“不是。”梁鉴语气冷硬。

　　话音刚落，就听见黑暗之中，苏景誉清冷的声音划破了寂静:“梁鉴。”

　　“哎，是等你呀？”猜测被印证了的陈昉高兴地拍了拍梁鉴的肩膀。

　　“不是。”梁鉴矢口否认，走到围墙边上，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苏景誉，书包往背后一甩，就打算翻墙。

　　“梁鉴，”被冷落在一边的苏景誉又喊了一声，伸手扳住了梁鉴的肩膀，问，“你去哪儿？”

　　梁鉴缓缓侧过头去，眼神冷冽地像刀子一样，从苏景誉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刮到苏景誉脸上：“我去哪儿关你屁事？”

　　此话一出，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黑暗吸收了一样，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忽然剑拔弩张的气氛让陈昉和沈士图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你们聊，我们先翻一步。”两人说着，迅速地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苏景誉的沉默让梁鉴嘴边挂着的讽刺笑容越来越大，他伸手扳开苏景誉的手，伸手攀住墙面，正要往上爬，只觉喉咙一紧，被苏景誉从后面揪住了衣领。

　　“你又抽烟了？”苏景誉萧肃冷清的声音里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呵。”梁鉴背对着苏景誉冷笑了一声，跳回到地面上，粗暴地反身甩开苏景誉的手，怒意已经无法控制。

　　他有什么资格管？

　　“我觉得你最好清醒一点，我不是你那个死了的朋友，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找弥补！OK？”

　　话一开口，便像装豆子的麻袋里开了口，源源不断地从嘴里崩了出来。

　　“我不是他，不会抽两根烟喝两口酒就挂了！”

　　“不是谁都是这种倒霉鬼！”

　　“麻烦别拿我当他的替身！”

　　“别烦我了行不行？！”

　　“……”

　　梁鉴只恨自己平时骂人只会问候祖宗，真到了想骂人的时候，竟挑不出多少伤人的词汇来。

　　但即便是这样，他骂完一轮喘口气的时候，还是看到了苏景誉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黯淡了下来，整个人陷在阴郁之中，显得比夜色还要深沉。

　　梁鉴的心忽然莫名其妙地一软，长出了口气，把酝酿好的下一轮讽刺憋了回去。

　　怪别人什么呢？

　　还不是自己太容易自作多情。

　　梁鉴自嘲地一笑，打算终结了这场闹剧，才迈开一步，听到苏景誉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是谁的替身。”

　　梁鉴毅然决然的脚步一顿，被苏景誉清冷音调里的无奈、难过、委屈给勾住了心神。

　　他没有把他当做替身吗？

　　那为什么撩拨了他，却仍然装作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难道不是苏景誉不小心把他当做了他那个死去的朋友，在冲动以后冷静下来，意识到他不是他朋友的缘故吗？

　　“那你把我当什么？”梁鉴看向苏景誉，黑暗中他黑曜石般的瞳孔紧紧地扣着苏景誉。

　　如果不是替身，那他把他当什么？

　　苏景誉欲言又止:“我……”

　　把你当做前生和今世的唯一爱人。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可失去的人。

　　......

　　苏景誉心底里有很多修饰语、限定语，可以描述梁鉴在他生命中的角色，可以形容他之于他的意义。

　　但这些都不能说......

　　但苏景誉的不能言说，在梁鉴看来是对自己猜想的肯定，亦是对他存有的一丝侥幸的讽刺。

　　梁鉴觉得有些好笑，张开嘴巴大笑了一会儿，沉下脸看向苏景誉:“别他妈掩饰了！”

　　“我没有掩饰，我......”苏景誉还想要解释，但梁鉴已经不耐烦了，他捋了捋校服的袖子，完全无视苏景誉的存在，再一次伸手攀上了围墙。

　　“……你去干嘛？”苏景誉按住了梁鉴的手。

　　梁鉴笑了笑，故意挑衅道:“喝酒，怎么？”

　　“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不喝酒了……”

　　苏景誉的话无疑又刺激到了梁鉴，气得他猛地甩开苏景誉的手，怒道:“对，我答应过你了，但那又怎么样？”

　　“人需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吗？”

　　“那人是不是更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梁鉴脱口而出内心深处的想法，感觉到黑暗之中长久的沉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这是在指控苏景誉吻了他没给他一个交代。

　　苏景誉惊讶地看向梁鉴：“你......”

　　苏景誉显然听出了梁鉴的话外之音。

　　这本来令人欣喜的信息像是一把闸刀，将苏景誉拦腰闸断——肝肠寸断。

　　“我……我也想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想不顾一切地抱住梁鉴，亲吻他，把心挖出来给他。

　　但不行啊。

　　苏景誉的挣扎并没有被梁鉴看见，但他敏锐地抓住了苏景誉话语里的信息点。

　　“想”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一个“想”字，就让一句话发生了截然不同的改变。

　　果然是学霸。

　　梁鉴讽刺道:“哦，那我也‘想’为自己的承诺负责。”

　　“不是我不想负责，我只是……”苏景誉无力地解释着。

　　“只是什么？”梁鉴笑得更加讽刺，嫌弃拍了拍苏景誉碰过的地方。

　　“……只是我杀了人。”

　　“哦。”梁鉴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半晌才反应过来苏景誉说了什么。

　　“什么？！”

　　“你杀了人？！”

　　梁鉴不可置信睁大了双眼，显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苏景誉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像在应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一样。

　　“我很想负责，但是……我恐怕没有资格。”

　　怎么会......

　　梁鉴张着嘴，看着苏景誉眼中显露出的深切遗憾，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是在做梦。

　　苏景誉看进梁鉴的眼眸里:“梁鉴，你别赌气，答应我，戒烟戒酒好吗？”

　　梁鉴:“……”

　　苏景誉眼神里的执著让梁鉴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景誉他好可怕......

　　平静地说着自己杀了人。

　　执著地让他戒烟戒酒。

　　他的这些表征看上去就像一个变态杀人狂。

　　梁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将苏景誉和他之间的距离拉开。

　　“你杀了谁？”

　　梁鉴不经意的举动无疑又给苏景誉插了一刀。

　　“只要你答应我，过几天我就去自首。”苏景誉拼命压抑着悲痛的情绪，面部表情的骤然失控和话语中的不冷静让他更趋近于一个变态杀人狂的表征。

　　人迹罕至的围墙让情境更加的诡异。

　　梁鉴的思维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应道：“好，我答应你。”

　　身体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现在我可以走了吧？不去喝酒。”

　　苏景誉纤长的睫毛在脸上垂下一圈阴影:“嗯。”

　　梁鉴略略松了一口气，攀上围墙的手带着些许激动，不带丝毫犹豫地翻到墙外，站在狭窄的河岸边，回想起那晚疯狂的亲吻，梁鉴觉得一阵后后怕。

　　梁鉴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墙内，往酒吧赶去。

　　——

　　苏景誉站在警局门口，兜里揣着苏安神人体实验的数据，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穿着舟济一中的校服，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清澈好看的眼眸，显得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阴郁，但即便如此，他精致的五官仍吸引着人们不断向视线望向他。

　　“外面那学生怎么了？在那杵了有一会儿了。”

　　“我也琢磨呢，小孩儿看着怪好看的。”

　　“我去问问吧。”

　　女Jing走到了苏景誉的跟前，温柔地问道:“同学，你有什么事情吗？”

　　苏景誉平静地陈述道：“我要自首。”

　　“你要自首？”她惊讶地复述了一遍，“自什么首？”

　　“我杀人了。”

　　苏景誉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件极为日常的事情，让看惯了犯罪的她浑身一怔，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你杀人了？”

　　一个高中生冷静自持地说他杀了人？

　　“对，我杀了我的父亲。”苏景誉向她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这……”她下意识地掏了掏手铐，又作罢，“你进来详细说。”

　　——

　　“你们听说了吗？苏景誉杀人了！”

　　“听说了，他杀了他爸！”

　　“为什么？他为什么杀他爸啊？”

　　“太可怕了吧！连自己亲爸也能杀吗？”

　　“我一直觉得苏景誉这个人奇奇怪怪的。”

　　“我也觉得，给人一种很冷血的感觉。”

　　“……”

　　梁鉴正靠在桌子上睡觉，迷迷糊糊地听到“苏景誉”这三个字一直在他耳边徘徊，烦躁地踢了踢桌子。

　　怎么哪都有他？

　　他侧了侧身，正打算换一边继续睡，听到了“杀人了”三个字，瞬间清醒了过来。

　　苏景誉杀人的事都知道了？

　　梁鉴竖了竖耳朵，听到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轻声讨论着。

　　“对啊，到他自首的时候都没有人发现他爸不见了。”

　　他爸？

　　苏景誉杀了他爸？

　　梁鉴眼前忽然浮现起那晚在苏景誉家的景象。

　　难道......是那一晚？

　　“杀了他亲爸呀，这得多变态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对啊，而且他还清理了现场，伪造了他爸的出差信息，你们想想，这得多冷静、多可怕。”

　　听到这些话，梁鉴眼前立马浮现出苏景誉那双冷漠的琥珀色的眸子，狠狠地打了一个激灵。

（三十九）你怎么来了
　　他居然跟苏景誉接吻了，还差点对他动情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让梁鉴胳膊上的汗毛像海浪似的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地翻涌着。

　　还是不要再想了。

　　梁鉴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趴下脑袋打算睡觉，却忽然像被针扎了似的，从桌子上弹了起来。

　　刚才那些人说——

　　清理了现场，伪造了他爸的出差信息......

　　清理现场......

　　伪造出差信息......

　　梁鉴的记忆飞速地回溯着，那天晚上在苏景誉家昏迷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他看到苏景誉家十分整洁，而且......

　　他问苏景誉他爸在哪的时候，苏景誉说的是——“他出差去了。”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

　　为什么头天晚上闹得不可开交，苏安神一副不会放过他们两个的样子，第二天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甚至还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

　　但他当时只顾着担心苏景誉，后来又因为突如其来的脸红心跳匆匆跑了，根本没有细问。

　　难道......难道真的是那天晚上？

　　梁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可苏景誉当时明明很虚弱，虚弱得苏安神一巴掌就能把人掀翻，怎么可能杀得了人？

　　梁鉴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不禁又凑过耳朵偷听起那些人的讨论来。

　　“......可是为什么呢？”

　　“他好好的为什么杀他爸啊？”

　　对啊，为什么呢？

　　梁鉴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的问题思考了起来。

　　那天晚上的苏安神是很可怕，可是也不至于要杀了他吧。

　　他怎么下得去手呢？

　　“我爸是JC局的，我听他说，哎，你们先保证不会说出去……”

　　“我爸说……”

　　梁鉴的头往那个方向凑了凑。

　　“……苏景誉他爸在搞人体基因实验，拿苏景誉当小白鼠，给他注射各种药物……”

　　人体基因实验？

　　苏安神拿苏景誉做人体实验？！

　　苏景誉被关起来的场景忽然浮现在梁鉴的脑海里，苏安神说过的奇怪的话也慢慢地清晰起来。

　　......你不想做世界上第一个完美的人类了吗......

　　......那就让你试试3037号试剂好了......

　　这些当时梁鉴觉得奇怪的场面、听不懂的话，现在却解释的通了。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操！

　　他当时怎么就没往那方面想呢？！

　　“怎么会？！简直不可思议！”

　　“你说的跟电影似的，现实中真有这种事吗？”

　　是了，或许这太脱离现实了，让他根本没有往那个方面细想。

　　梁鉴顺着旁人的反应安慰着自己，可......

　　可他是见过那副场面的啊！

　　见过苏景誉被关在客厅的密室里！

　　见过他脸色惨白、浑身虚弱，见过他奇怪的身体状态，不是吗？！

　　他为什么没有怀疑，为什么没有细问，为什么在那之后还那样对苏景誉？

　　梁鉴的脑子里一时像是放爆竹似的，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如果......

　　如果那时候苏景誉真是在被做人体实验，如果真的是那一晚发生的事情，那么一切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是他跟方有澜的过节让苏景誉参与了打架事件，让苏安神把苏景誉带回了家，甚至是他当时出现在苏景誉家、出现在苏安神面前才让后面的事情发生......

　　铃铃——

　　上课铃声打算了热闹的讨论，教室内又恢复了安静，梁鉴怔愣了半晌，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梁鉴，你去哪儿？”台上，老顾在上面吼道。

　　梁鉴一声不吭快步走出教室。

　　他要去找苏景誉！

　　——

　　比探照灯还要亮的灯光照着苏景誉，给坐在锃亮的灯光下的苏景誉，投下了一圈深重的阴影，让人觉得无论多么敞亮的光都照不进一个弑父之人的内心。

　　“还是不说吗？”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审讯室外，他松松垮垮地套着一身Jing服，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

　　很难想象他竟然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神探——魏国社。

　　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魏国社不修边幅的脸上，一双眼睛看似透着懒散，实则全神贯注地盯着苏景誉。

　　“他不是已经说了吗？”边上一个长相年轻的人问道，他的衣服穿得板板正正，和魏国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师父，你到底想让他说什么？”

　　“说真相。”魏国社双手抱臂，指尖在自己小臂上随意地搭了两下。

　　“真相？”青年有点迷糊，“他说的不是真相吗？苏景誉不是都已经承认了吗？“

　　“苏景誉在拿苏安神人体试验的证据的时候被抓获，两个人发生了争执，苏景誉用凶器打晕苏安神，后又用凶器勒死了苏安神，不是吗？”

　　“是，”魏国社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又说道，“柯安，你除了关注所言的，你还要关注未言的东西。”

　　“比如说，苏家的别墅里面装了监控，但为什么没有记录？”

　　被叫做柯安的青年想了想，说道：“谁家里天天开着监控啊？”

　　魏国社：“苏家就天天开着。苏安神的同事在接受问询的时候不是说了一句，‘你们可以调监控看看’，你忘记了？”

　　柯安：“好像是，但之后因为没找到记录，我就想当然地认为监控没有开。但从苏安神同事的说法来看，苏家的监控是一直开着的。”

　　“对，”魏国社点头认可，“那么，苏景誉既然承认自己杀人了，为什么不承认监控上面的事情？”

　　柯安：“可监控这件事情不会对案件产生影响吧？苏景誉说的杀人动机、时间、地点、手法都吻合，不是吗？”

　　魏国社：“对，但背后的原因说不通。”

　　“你仔细想想，按照苏景誉的说法，他是在苏安神已经晕过去之后，又把人勒死的。可他已经拿到证据了，为什么还要杀人？”

　　“是不是因为......恨？”

　　魏国社摇了摇头，指向苏景誉：“你仔细看看他。”

　　“可......”柯安看了眼里面冷静自持、沉默无声的苏景誉，觉得要从他嘴巴里听到真相，或许有点困难。

　　审讯室内外皆沉默着，案件似乎陷入了瓶颈。

　　“外面有一个舟济一中的高中生，说是苏景誉的同学，想要见他，让他进来吗？”一个女Jing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魏国社想了想，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魏国社看到一个穿着舟济一中校服的男生走了进来，这个男生身材高大、健硕，尽管皱着眉头，还是掩不住浑身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真，让人一眼就能看尽他的情绪，和精明的苏景誉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魏国社脑子飞速地转动着，很快在脑中比对到了一个与此人非常相像的形象，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他走上前去，对梁鉴说道：“苏景誉在里面，你进去吧。”

　　梁鉴一言不发走了两步，又回首看向魏国社：“他真的......杀了人？”

　　柯安说道：“嗯。”

　　梁鉴沉默了一会儿，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闪烁着：“什么时候？”

　　“是......”

　　柯安还想再说，被魏国社截住了，指了指审讯室道：“你自己去问他吧。”

　　梁鉴顺着魏国社的手势，透过玻璃板，看了眼灯光之中暗淡着的苏景誉，心中像有几百只蚂蚁不停地盘旋着，他深吸了口气，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吱呀——

　　门缓缓地打开，发出悠长的噪声，但并没有吸引苏景誉的半点注意。

　　梁鉴走过去，坐到了苏景誉的跟前，他看着阴影底下的苏景誉，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

　　梁鉴艰难地开口：“你......”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对面响起，苏景誉浑身一颤，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在看到梁鉴的一刹那，脸上的表情显露出了错愕。

　　“表情！我第一次在苏景誉脸上看到表情！”在外面的柯安惊呼出声。

　　“嗯，”魏国社扫了一眼不甚淡定的柯安，回忆起在哪里见过梁鉴了，“苏景誉家小区大门的监控录像拍下过这个人。”

　　“哦？”柯安眯了眯眼，盯着审讯室内的两个年轻学生，露出了探究的神色。

　　苏景誉的神色仅有几秒的变化，瞬时又恢复如常。

　　他琥珀色的眸子漠然地看着梁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不能来？

　　梁鉴忽而觉得有些愤怒，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往前探去，双眼紧紧地瞪着苏景誉。

　　他已经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他怎么不能来？

　　更何况.......

　　他的犯罪可能跟他也有关系。

　　梁鉴放在桌案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捏紧，咬牙问道：“是那晚吗？”

　　柯安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双眼发亮地看向魏国社子：“他知道？”

　　“嗯。”魏国社沉吟道，观察苏景誉的目光更加细致了。

　　“不是。”苏景誉否认道。

　　“那是什么时候？”梁鉴急切地追问着。

　　“11月17。”苏景誉冷静地说道。

　　“11月17？”梁鉴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

　　11月17日是他回家后的那一晚。

　　为什么偏偏就差这一晚？

　　梁鉴把怀疑的目光落在苏景誉身上：“那晚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四十）对不起有个屁用
　　“没发生什么，”苏景誉异常得冷静，冷静地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那晚我没办法，只好把我偷出来的数据还给苏安神，他原本还要惩罚我，但是临时接到电话，有急事，就先离开了。”

　　“事后，我非常不甘心，于是找机会偷回了数据，但是中途又被他发现，我们起了争执，我一怒之下，把他杀了。”苏景誉的神色未见一丝波澜，声线也未有一丝波动，冷静自持地让人害怕。

　　“为什么要杀了他？你......有必要这么残忍吗......”梁鉴费了很大的劲，才将这几乎字字带血的话说出口。

　　这种不解、质问和控诉，将苏景誉赤裸裸呈献给梁鉴的心切剐成了碎片。

　　残忍吗？

　　或许是吧......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梁鉴，他也不会这么做。

　　他对苏安神的恨不至于让他对苏安神这么做。

　　让他做出这样行为的，是对梁鉴的爱。

　　是当时犯下了罪，还企图隐藏，企图陪在梁鉴身边的私心。

　　是以，明明知道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件残忍的事，却还是受不了梁鉴也这样看待。

　　但他并不会向梁鉴解释，并不愿意梁鉴因此背上任何的负担。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自首的时候偷换了日期，并且承认了全部的罪行，而不在是否是正当防卫上做辩护。

　　因为如果辩护，就涉及更多的调查，就容易让梁鉴知道真相。

　　他可以在阴影里沉睡，但梁鉴必须向阳而生。

　　苏景誉的沉默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残忍，这让梁鉴泄了气地失望下来。

　　他盯着苏景誉的薄唇，盯着他像刀一样削尖的鼻子，盯着他冰凉的眼眸，努力地感受着苏景誉的冷漠、凉薄、冷血……

　　但未果。

　　梁鉴没有感受到那种杀人犯所应散发的阴森，没感受到那种令人胆寒的变态。

　　“如果……”梁鉴沉默了半晌，忽而问道，“如果那天我没有被苏安神偷袭成功……是不是……”

　　如果他当时没有晕过去，如果他把苏景誉救了出去。

　　苏景誉是不是就不会杀人？

　　一切都不会发生？

　　“或者说，如果我没有去找方有澜，你就不会参与打架事件，就......”

　　“不是！”

　　梁鉴的问题没有说完就被苏景誉激动地打断。

　　他琥珀色的瞳孔忽而不避梁鉴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要证明自己下面所说的是实话一样。

　　“我就是想杀他，就是想让他不得好死。”苏景誉阴冷决绝地说。

　　“不，不是......”梁鉴明显地感觉到苏景誉在说假话。

　　他忽然冷静下来，推断道：“你刚刚还说，是因为跟苏安神起了争执才杀了他，如果你没有被带回家，如果我救了你，你们就不会有争执，你也就不会杀他，不是吗？”

　　“呵呵，”苏景誉忽然展颜一笑，“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果然是F班的智商。”

　　梁鉴气结：“你！”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苏景誉在故意激怒他。

　　“别伪装了，这件事就是跟我有关是不是？”

　　“跟你没关系！”

　　苏景誉忽然将手砸在了桌上，手铐发出“咣”得声响，把梁鉴吓了一跳，把他心中掩藏着的千万种不明的情绪牵上心头。

　　梁鉴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扯住苏景誉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你现在说没有关系就没关系了吗？！”

　　柯安脚步挪了挪，似乎想进去干涉，被魏国社拉住了手臂:“信息量很大。”

　　“嗯。”柯安点点头，赶紧把目光转过去，只见梁鉴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他死死盯着苏景誉，咬牙说道:“你现在想跟我撇开以为就能撇得开了吗？！”

　　“你已经招惹了我，已经对我的生活、情感、情绪造成了影响，你摇身一变变成杀人犯，你说一句‘跟你没关系’就真的没关系了吗？！”

　　“苏景誉，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已经没办法没关系了！”

　　苏景誉垂着的长而浓密的睫毛抖了抖。

　　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

　　苏景誉抬眼看向梁鉴，神色里的悲哀显而易见:“对不起……”

　　对不起？

　　梁鉴冷笑了一声，松开苏景誉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摔回椅子上，又一脚踹在椅子边缘，连带苏景誉和椅子都拖出去老远。

　　“对不起有个屁用啊！”梁鉴怒吼一声，打开审讯室的门，没再看苏景誉一眼，飞快地闪身出去。

　　砰——

　　一声短促的闷响，仿佛给这段对话画上了一个句号。

　　苏景誉的目光随着声响轻轻地眨了一下，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显露出无力地姿态，但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挺直了脊背，脸上显露出如常的神色。

　　魏国社侧头对另外一个青年说:“你把刚才的那个高中生喊回来。”

　　“是。”

　　魏国社又侧向另一边，看向柯安:“看出什么了吗？”

　　柯安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思议道:“这……他俩……是……同志啊？”

　　魏国社：“......”

　　“然后呢？”

　　“然后？”柯安显然还没从这个信息中反应过来，瞎扯道，“然后就……这个苏景誉不想让这个高中生觉得是因为他才犯罪的……”

　　柯安眼前忽然一亮:“苏景誉好像对这块反应特别激烈，特别想撇清这种关系。”

　　“是不是说……这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也许这两者之间真的有关系。”

　　“也就是说，因为这个高中生，苏景誉才杀了他爸？”

　　“结合您刚才说的，在监控录像里看到过这个高中生……监控录像看到是哪一天？”

　　魏国社没有回答，抱臂等了一会儿，一个女Jing走了过来，说:“队长，查到了，11月15号，11月16号两天。”

　　柯安:“苏景誉供认杀人的前两天？”

　　“让法医再确认一遍。”魏国社沉吟一声，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吱呀——

　　开门声再一次轻轻地响起。

　　苏景誉心里一动，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定不是梁鉴。

　　魏国社拉了椅子坐在苏景誉对面，看着他没有说话。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格外的沉闷，但苏景誉似乎并没有被无形的压力所影响，旁若无人地低头坐着。

　　魏国社气定神闲地观察着苏景誉的神情，缓缓开口:“你想保护他？”

　　上来就是一句没头没脑的问句，让人乍一听觉得奇怪。

　　但苏景誉很快反应过来，低垂的瞳孔猛然缩紧，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了蜷。

　　这样细微的反应并没有逃过魏国社的视线，他等了一会儿，说:“不打算说吗？”

　　“看来是不打算说，”魏国社身子往后靠了靠，“那我说吧。”

　　“你供认的苏安神的死亡时间是11月17日，但实际上真实的死亡时间应该是11月15日的晚上......”魏国社半推半猜地说道，说着还停顿了一番，观察着苏景誉的表情。

　　但他发现，苏景誉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淡然，还要一成不变，看不出端倪。

　　表情管理能力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越是这样无可挑剔，反倒让人怀疑。

　　魏国社忽然往前凑去，在距离苏景誉30厘米的地方，问:“我说的对吗？”

　　苏景誉抬头看向魏国社，眼神里面没有一丝怯意，淡然地否认道:“不对。”

　　“不对吗？”魏国社笑了笑，好整以暇道，“可是刚刚那个男孩好像也有这种怀疑，不如我找他聊聊......”

　　苏景誉神色如常，指尖却微微颤了颤。

　　他没想到JC会追根究底到这一步。

　　他给了明确的杀人动机，甚至完全放弃了正当防卫的辩护，想当然的以为警方就会就此结案。

　　“你们JC就是靠臆想断案的吗？”苏景誉微微下垂的嘴角往上扬了扬，露出一个讽刺地笑容来。

　　他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让梁鉴知道，他对苏安神起杀意是因为苏安神可能对梁鉴不利。

　　就算JC猜出来了，他们也没有决定的证据可以证明。

　　只要他不说，只要他不供认。

　　“准确来说，叫推理，”魏国社成竹在胸地说，“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做了假供，苏安神真实的死亡时间是11月15日，那一晚，刚才的男孩也在。”

　　魏国社忽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景誉：“他跟案件有什么关系？”

　　他身上所散发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但苏景誉仍然不为所动，他用成年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平静姿态和语调说道：“如你们所知，11月15日当晚，他想要把我从苏安神手里救出去，但是失败了。”

　　“为什么失败了？”

　　苏景誉泰然自若地答道：“苏安神偷袭了他，给他注射了镇定剂，他晕过去了。”

　　“然后呢？”

　　“然后？”苏景誉好像有些惊奇，“然后我没有办法，只好把我给你们的那些数据和资料交还苏安神。”

　　魏国社好整以暇：“你就这么心甘情愿？你不打算反抗吗？还是你怕苏安神会对梁鉴......”

　　说到梁鉴的时候，魏国社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苏景誉的反应：“......是叫梁鉴吧？怕苏安神对他不利？”

　　“所以我交出了东西，”苏景誉思维缜密，丝毫没有受到他的影响，“我当然想反抗，但是如果你问过梁鉴的话，你就会知道——我那天身体虚弱，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更不可能在那天杀人。”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一直以来受你们支持的这本小说要上架啦，坏消息是你们支持的这本书要开始向你们收费了。（请大家坚持把这部分看完）

　　我下面要说的这些，并不是要道德绑架，也不是要做网络乞丐，只是想表达我的感谢和抱歉。如果我不说出背景，大家就不会知道我的感激有多深，也不知道我选择的无奈。

　　大家如果注意到的话，会发现这本书第一章发布是在四月，但还没等到上推我爸爸就出车祸了，这件事情给了我很大的打击，到八月，我才重新开始更新。

　　直到现在，悲伤和恐惧还一直笼罩着我，我不太愿意跟现实中的人交流，因为他们的问询总是带着同情，或者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所以，跟你们的交流几乎是唯一一种让我免于孤独无助的途径。也正因为如此，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们，不仅仅是因为你们支持了这本小说，更因为你们帮助了我。

　　你们不是一个个简单的名字，一个收藏量，一个推荐票或者什么，你们是在深渊中照进阳光的人。感谢你们~

　　按理说，你们支持了我，我却要向你们收费了，似乎有些背叛的意味，我也感觉到一种极大的负罪感。

　　但是，作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的爸爸忽然出车祸，给家庭经济造成了非常大的打击，我需要钱，哪怕只够上学的车费，只够几餐饭钱，也对我至关重要......

　　我知道大家基本都还是学生，没有钱或者也不愿意花钱看小说，我以前也这样。所以，如果有人要离开，我非常理解，也非常抱歉，但还是会记得你们这些小可爱们。

　　如果可以，跟我打个招呼道个别吧~

　　对于留下来的朋友，我非常非常感激，每天会不定时在红包广场发一些红包，希望可以尽量让大家少花钱。另外，作为特别的感谢，今天会有两章或者三章的掉落！

　　剧情发展到现在，梁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内心，真相也逐渐明朗，他会做什么样的选择？苏景誉将面临什么样的未来？爱和付出会有回报吗？两情相悦之后会发生什么新的故事呢？尽请期待！

　　最后，再次感谢所有的小可爱，爱你们，祝你们平安、幸福~~
(四十一）风雨同舟
苏景誉抬头看了魏国社一眼，眼神里隐约有些怒意：“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非要把这件事情联系到11月 15日，联系到梁鉴。”
“我们JC有义务了解真相。”魏国社在桌案边坐了下来，拉近了和苏景誉的距离，“有的时候，真相会让 公众没有那么恐慌，会让公众不把每一个罪犯都当做变态和恶魔。”
魏国社的说法让苏景誉有些惊讶，他抬起头来，第一次显示出了对话题的兴趣。
“把罪犯妖魔化并不会对社会有利，人们会自觉地和他们撇清界限，不能理解他们，也觉得自己绝不会 是那样的变态、恶魔。”
“但当遇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很多人不会例外。所以，把罪犯妖魔化并不能减少或杜绝类似的犯罪，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是于公。”
“于私来说，正当防卫、防卫过当之类可以让你免于惩罚或者让你减轻量刑。”
魏国社说完，企图在苏景誉脸上找到一些松动的痕迹，但他从斜上方的角度望去，仍然看见苏景誉牙关 轻轻咬着，是一副防御的姿态。
半晌，苏景誉薄唇轻轻启了启，淡然而镇定地说道:“我供认的都是事实，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审讯室门外，一直沉默地站在单向玻璃外的梁鉴忽然出声：“几年？”
“什么？”柯安疑惑道。
梁鉴觉得嘴巴像是被贴了一层胶带，有些张不开：“我说，他这样会被判几年。”
柯安想了想：“估计在十年的样子。”
梁鉴机械地重复道：“十年......”
柯安趁机问道：“所以真的如苏景誉所说，那天他身体很虚弱，完全没有可能杀苏安神吗？”
“嗯，”梁鉴回想起那天的苏景誉，“他虚弱得站都站不住，按道理没有杀他的力气，所以他刚才一否 认，我就没再怀疑。”
柯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按道理？”
“嗯？ ”梁鉴疑惑地看向柯安。
柯安复述道：“你刚才说苏景誉按道理没有杀他的力气。”
“我说了按道理吗？ ”梁鉴刚才的大脑带宽被“十年”占着，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什么。
或者说，在下意识之间，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为什么说按道理苏景誉没有杀苏安神的力气呢？
梁鉴扪心自问，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天小巷子里的场景一一苏景誉明明虚弱得要死，还死死地抱着自 己，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是了，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因为苏景誉总是用超越自己能量的力量在保护着他。
他可以试想，那天晚上，如果苏安神要给自己注射所谓的试剂，没有力气的苏景誉可以逬发出超越自身
(四十一）风雨同舟 力量的能量，保护他。
意识到这些的梁鉴呆愣在了原地，内心的悸动像是地震一样，先是悄无声息地，然后剧烈起来，强烈的 震感倾翻了他的内心世界。
原来--
原来苏景誉对他的好，为他的付出已经牢牢地铭刻在了他的心中，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一瞬间，愧疚、自责、后悔、爱意......万种情绪翻涌直下，将梁鉴裹挟着奔赴了一条叫做义无反顾的大
海。
梁鉴走到审讯室前，按下了门把手，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和僵持。
“梁鉴？ ”苏景誉神色诧异地转向魏国社，眼神瞬间被冰冷的寒意所侵润，似乎在质问一一梁鉴为什么还 在？
魏国社摊了摊手，靠在椅子上，双手插在腹前，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两人。
梁鉴一步步慢慢地靠近苏景誉，在桌案前站定，双手撑在案上，俯下身低下头盯着苏景誉，盯着苏景誉 琥珀色眼眸中自己的身影。
苏景誉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梁鉴......你回去吧，这事跟你没关系。”
“十年是吗？ ”梁鉴盯着苏景誉冷冷地问道。
苏景誉疑惑：“什么？”
“他说，你大约要判刑十年，是吧？ ”魏国社在一边补充道。
梁鉴忽然又往前凑了凑，晈牙切齿道：“我等你十年！”
梁鉴忽然靠近的脸，他的剑眉星目，他高挺的鼻梁，他柔软的嘴唇近在眼前，就像从前赖着他说情话一 样。
苏景誉本就不平静的内心像是遇到了海啸，他拼命地想要逃离，却偏偏被追的丢盔弃甲，最终还是没有 逃过沉溺的下场。
苏景誉的喉结动了动，用习以为常的冷漠抑制着不平静。
“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苏景誉用单薄的声线说道。
没关系么？
梁鉴勾起唇角笑了笑，像是为了报复苏景誉的淡漠，脸故意地往下压着，几乎要和苏景誉的脸碰在了一 起。
“没关系就没关系，我只是，喜欢上你了。”
这样的近乎挑衅的回答让苏景誉努力克制的平静泄了气，一点点地从他淡漠高贵的脸上显露出来，终于 充盈到他的四肢。
苏景誉用被铐住的双手奋力一推，手铐撞在梁鉴的锁骨，将俯身的梁鉴磕了回去。
“梁鉴！你不要犯浑！”
激动了吗？
(四十一）风雨同舟
只要跟自己有关，就会激动吗？
梁鉴似乎掌握到了激怒苏景誉的精髓，无所谓地摸着自己被撞疼的锁骨，又慢慢俯下身去，凑近苏景 誉，语气贱贱的。
“怎么？只允许你犯浑，不允许我犯浑吗？”
“你！ ”苏景誉气得浑身发抖。
梁鉴得意地笑了笑，一解刚才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心头之恨，转头问“看戏”的魏国社：“好看吗？”
看了一出年度爱情......哦不，基情悲欢大戏的魏国社老脸一红：“剧情丰满、情感真挚、对话生动形
象......总体来说，还不错。”
梁鉴“	，，
忍住，这里是JC局。
梁鉴咬了咬牙：“我之后可以去哪个监Y找他？”
梁鉴显而易见的情绪表达让魏国社面对苏景誉拉起的警戒线降了下来，原本自己内心压抑的心情也随之 好了些，耐心地对梁鉴说道。
“如果没有新的证据，我们会把他移交法制办，等法院宣判之后才知道会送到哪个监Y进行改造，在此 期间，你是见不到他的。”
“什么？丨”梁鉴明显有些不满，“要多久？”
魏国社：“大约两三个月的样子。”
“两三个月？！”梁鉴像黑曜石一样的眼珠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两三个月他都不能看苏景誉，让他一个人孤独地面对这种事情吗？
“我觉得挺好，”魏国社忽然看向被冷落在一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沉默无声的苏景誉，“我想这位 应该也会希望你能够冷静一段时间。”
苏景誉颇为感激地看了魏国社一眼，随后看向梁鉴：“是，梁鉴，你......”
梁鉴暴力地打断了苏景誉的话：“我不需要冷静！我冷静得很。除非你说你不喜欢我。”
“我......”苏景誉沉默了两秒，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我不......”
梁鉴敏锐地察觉到苏景誉要说什么，他心里随着一阵滞涩，但很快又在苏景誉避开的视线中找到了安
慰。
“你有本事看着我的眼睛说。”
苏景誉把避开的视线移了回来：“我不喜......”
“闭嘴吧你！”梁鉴再次粗暴地打断了苏景誉的话，完全不给苏景誉说话的机会，“那我两三个月之后再 来看你！”
说着，梁鉴潇洒地转身，一步不停地走到门外，绕过边上的走廊，进入四周无人的转角，才终于松了一 口气。
他刚才好像说一不二、强硬得很，但他也会害怕。
(四十一）风雨同舟
害怕自己因为苏景誉的冷漠相信他根本不喜欢自己，害怕自己因此放弃他，任由他孤独一人。
苏景誉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追着梁鉴的脚步跟了出去，却被两个警察拦在了门口， 梁鉴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的背影很坚决，好像在说他的决定不容置喙。
就像以前的梁鉴一一很多事情都觉得无所谓，但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
苏景誉透过十八岁的梁鉴，看到了那个三十三岁的梁鉴，那个跟他风雨同舟的梁鉴。
可他让这一世的梁鉴喜欢上了自己，喜欢上一个作为杀人犯的自己，对梁鉴来说，真的好吗？
他这一世是为梁鉴而活，但梁鉴不是，他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苏景誉被两个警察按着双肩站在门□，梁鉴的身影早就不见，但犹在眼前。
......我等你十年。
梁鉴的声音也犹在耳畔。
苏景誉希望梁鉴说得只是气话，在外面的世界里健康快乐、纵横驰骋。
却又被这承诺诱惑地心砰砰直跳。
苏景誉的眼眸往审讯室玻璃外转了转，正对上魏国社看向他的眼神，他沉吟半晌，说：“我有新的供词 和证据，但你保证不能让他知道。”
魏国社面色不改，仿佛在意料之中似的在桌子前坐了下来：“你说。”
“事实是......”苏景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魏国社。
魏国社听完整件事情，脸上略有些凝重：“你在他丧失了对你们威胁的情况下杀了苏安神，这应该算是 防卫过当，依旧要付刑事责任。”
“但，苏安神他对你所做的一些行径，应该可以让你减刑。”
“不过......这恐怕需要梁鉴出庭作证才行。”
苏景誉一口否决：“那算了。”
魏国社劝慰道：“其实他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苏景誉摇了摇头：“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感谢@殁•凌怜@苏槿.◎汤圆味的王八@果果儿iwx@柠檬水里的少年@千冰雪夜@狐族@纸纸 _Yoco@甜玥玥@郁宴@wxy...@worthy@是羡三岁啊.@慵懒的狸@萌友57705366296@凉秋瑾 言05@蓝琅@哇鸣〜@bury?@owwo@worthy(§^[E脚萝莉@奶猫不是猫@伊\/茈@千璃璃璃璃，
感谢姐妹们的推荐票〜
今天下午还有掉落〇__
(四十二）他是我男朋友
“十一月十五日下午，泉山墅发生了一幕人伦惨剧，18岁的高三学生苏某用钢管残忍地勒死了自己的亲 生父亲。据警方通报，事情起因于......”
舟济高中每天中午都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用于播放电视新闻，但通常只是大家吃饭、打闹、休息的背景 音，今天却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
“我的天，这还上新闻了啊！”
这几天苏景誉弒父的事情早就在舟济高中传开了，大家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纷纷惊讶地感叹起来。 “是啊，我爸妈都知道了，还找我谈话，说从今往后不逼我学习了！”
“哈哈哈。”
“还有这种好事？ ”此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也是啊，给我们的学习压力太大的话，很容易精神失常什么的，成绩好了有什么用，弒父这种事情都 做得出来，细思恐极！”
“苏景誉啊，他从小就聪明得不像正常人，行为举止也不太正常，看到我们这些邻居，从来都不打招 呼......”电视里，记者拿着话筒采访着苏景誉的邻居。
“哈哈哈，希望这个事情能够引起父母们的重视，以后正确地看待成绩这回事，不要逼我们了 ......”电视
外，舟济高中的学生事不关己地说着风凉话。
各色嘈杂的讨论声、风凉话、笑声充满了整个教室，充斥进了梁鉴的耳朵里。
陈昉看着脸色快要黑成锅底的梁鉴，小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梁鉴的眼神扫过一脸事不关己、不可置信的邻居，扫过面露笑意的同班同学，后牙根咬得酸涩到近乎破 碎，才说道：“......没事。”
“......你们不觉得苏景誉这个事特别讽刺吗？这么一个北大苗子，多少老师寄予厚望，多少家长羡慕嫉
妒，结果，做出弒父这种事情，这得多丧心病狂才干得出来......”
源源不断的风凉话传进梁鉴的耳朵里，这些成绩吊车尾的学生仿佛找到了成绩好是原罪的有力证据，滔 滔不绝地论述着。
“记者从警方获悉，案发前一周，苏某因为参与打架事件被学校停课在家反省。苏父对苏某进行惩罚 时，苏某不满父亲的管教，两人发生争执。情绪失控的苏某用钢管砸向了苏父......”
惩罚？
梁鉴嘴边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用人体试验惩罚一个人吗？
这些媒体不知道真相，就滔滔不绝地传播着所谓的“真相”，不觉得可笑吗？
“我觉得最可怕的不是情绪失控用钢管砸他爸，最可怕的是，砸了之后他还勒死了他爸，你们知道勒死
(四十二）他是我男朋友
一个人需要几分钟吗？眼睁睁地看着他爸挣扎，几分钟，不心软
“对啊，这得多变态才能干出这种事......”
梁鉴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听着四面八方的讨论，双眼渐渐充I血发红。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一只手拖着自己的椅子，不疾不徐地往教室前面走去。
“梁鉴？你干嘛？ ”陈昉惊疑地询问道。
梁鉴仿若未闻，一言不发地拖着凳子往前走。
凳脚在地上拖动，发出令人汗毛竖起的“滋滋”声，但沉浸在激动的讨论中的众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一名邻居告诉记者__”
梁鉴走到电视机前，一把举起了手里的椅子，对准记者那张透着不可置信的脸砸了下去！
砰——
电视的屏幕在重击下四散着鹏开，暄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表示不可置信，片刻 之后，反应过来的前排学生才发出惊叫。
“啊！梁鉴你干什么？！ ”
梁鉴一手仍拖着椅子，额头上似乎是被溅出来的玻璃刮伤，一条鲜红色的血迹横在上面，整个人似乎被 低沉的气压笼罩着，让人不敢靠近。
后排一个男生奔上前来，搂住前排的一个女生查看了一番，吼道:“梁鉴，你发什么神经！玻璃溅到人怎
么办？”
梁鉴的眼睛危险的眯了眯，看向此人的目光透着浓厚的杀意。
王杰，刚才特别得意地评论苏景誉的人之一。
“玻璃溅到人，我赔，”梁鉴拉着凳子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 道，“脏话伤到人，你怎么办？”
梁鉴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低气压，吓得前排的人大气也不敢出。
“糟了，”后面的陈昉赶紧拉起边上的沈士图，“梁鉴要发癫，赶紧拉住他！”
当着女朋友的面，王杰似乎不甘愿显得弱势，反问道：“谁说脏话？谁伤人了？你是不是有病？”
“你！ ”梁鉴用手背抹了把额头越渗越多的鲜血，不屑道，“你瞧瞧你，你有什么资格评论苏景誉？”
王杰这才恍然大悟，好笑道:“我评论苏景誉关你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问到了梁鉴的心里，牵涉出他一直以来强烈的，但被他隐藏着的情感来。
怎么跟他没关系？
苏景誉是他喜欢的人！
王杰似乎没有发现梁鉴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继续火上浇油：“再说了，我评论他评论错了吗？杀了亲生爸 爸，他难道不是变态，不是禽兽......”
(四十二）他是我男朋友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王杰的话！
梁鉴居然抡起椅子砸在了王杰身上，将他整个人被掀在了地上。
“啊！ ”王杰的女朋友尖叫起来。
梁鉴不为所动，缓缓地将手里的凳子又举了起来，皮笑肉不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说他！我告诉 你，今天我打死你大不了一起去坐牢！”
“卧槽！”梁鉴的一系列操作超出了陈昉意料，他赶紧扒开人群，一把拉过凳子。
但梁鉴的手死死地握着凳子，陈昉根本夺不过去，又气又急道：“梁鉴！你疯啦！你放手！”
梁鉴的手没有一丝松动，额头上的鲜血顺着额角流了下去，整个人都透着疯狂的意味：“你他妈给我放 手！我今天我不打死他！”
“梁鉴你发什么疯啊！”沈士图上前扳住梁鉴的手，一边帮陈昉夺过凳子，一边吼道，“王杰！还不快 滚！”
边上惊得呆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迅速地扶起王杰，往教室外跑去。
梁鉴似乎还想追去，被陈昉二人拉着，甩了两下没甩幵。
砰——
梁鉴将手里的凳子狠狠地砸在地上，凶狠地扫了众人一眼：“谁再多嘴皭舌根说苏景誉，我让他看不到 明天的太阳！”
这是梁鉴第二次扬言有关苏景誉的事，但上一次是划清界限，这一次是与他捆绑。
班里的人大多看不懂梁鉴的操作，被他的这种凛人胜气弄得有些无语，但到底也不敢跟他作对，四散了 去。
“好了！”好脾气的陈昉被梁鉴这一系列操作吓得来了脾气，不满道，“你至于嘛你！”
梁鉴不语，拖着凳子往教室后排走去，蹬脚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一滴鲜血顺着下巴隐进校服 里。
没一会儿，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闻讯赶来，先将两个人送到了医务室，处理完伤处以后把两人带到了办公 室。
梁鉴的父母一一梁旭康和李玥第一次出现在了学校，他们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意大利西装，一个穿着精 致的高定礼服，一看就是从高档的社交场所赶来。
李玥握着梁鉴的手心疼得不行:“你干嘛去砸那电视呀？玻璃扎到了吧，还流血了。”
江婧在_旁局促地解释道:“据同学们说，事情是这样的一一”
“电视当时是在播苏景誉的新闻，同学们可能也在讨论这个事情。然后梁鉴同学呢，跟苏景誉的关系不 错，所以看到这样的事情，有点气愤。”
梁旭康惊讶道:“苏景誉？那个弑父的杀人犯？你怎么跟他混一块儿了？”
“什么弒父的杀人犯？他是我男朋友！ ”一直没有开口的梁鉴忽然站起身来。
梁旭康、李玥、江婧:“什么？！ ”
(四十二）他是我男朋友
“准确来说，我们互相喜欢。”梁鉴缓缓说道，语气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平静且坚定过。
他看着那些惊讶的面孔，回想起警局审讯室内探照灯一样的灯光照射下的苏景誉，忽然觉得他不再那么 孤独地让人心疼。
因为他选择跟苏景誉站在了一起。
回去的路上，梁旭康和李玥似乎还没有从梁鉴的“虎狼之词”中缓过劲来。
看着一脸坚毅的梁鉴，梁旭康和李玥在车后座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拿起了各自的手机交流起来。 李玥：【老公，现在怎么办？】
梁旭康：【没事，估计就是青春期叛逆，就喜欢往异类方面靠】
李玥：【那要是真的怎么办？喜欢男人我倒是可以接受，但跟一个杀人犯......】
梁旭康：【真的假的，过他个十年八年还有什么的？】
李玥：【？什么】
梁旭康：【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去国外了，到时候大学毕业回来，哪里还记得这个监Y里的】
李玥：【但我怕他现在不愿意去了】
梁旭康：【要掌握方法】
李玥：【什么方法？】
梁旭康：【看我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掉落来了〜〜
下午发了粉丝红包（虽然不是很多），大家记得去领呀〜
(四十三）交换爱情
梁旭康放下手机，从后座靠背上直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梁鉴的肩膀，问道：“儿子，你和苏景誉在一块 儿多久了？”
“什么？ ”梁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爸妈没提什么“杀人犯”，没提他打人的事，居然问他和苏景誉在一起多久了？
“你俩在一块多久了？ ”梁旭康耐心地重复道。
一直咬紧牙关打算和父母斗争到底的梁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一块多久了？
他们根本没在一块过。
他意识到自己感情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但，他和苏景誉虽然没有在一起过，却给他一种在一起很久了的感觉。
为什么？
梁鉴皱了皱眉。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李玥和梁旭康对视一眼，默契地接过话柄:“阿鉴，爸爸妈妈不是要批评你，也不是不支持你喜欢男生， 我们就是好奇，想了解一下。”
“ 了解一下我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杀人犯？”梁鉴的语气并不友善，“怕我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哪天把你们也 杀了？”
“嘶一一”梁旭康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控制，才没让面部表情狰狞起来，“你吃枪药了？我们是这个意思 吗？”
李玥赶紧出来缓和气氛：“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相信你喜欢这个人，肯定是因为他有他的优点，但这 我们不知道。”
“你不希望我们也给他贴‘杀人犯’的标签吧？”
梁旭康和李玥的引导并没有得到梁鉴的回复，反而让车内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李玥悄悄地掏出手机：【事情不好办呀】
梁旭康：【慢慢来】
两人正互相打着气，忽然听到梁鉴开口了他......很关心我，比你们更关心我。”
梁旭康和李玥哑然对视。
梁鉴的语气很轻，说出来的话却重得让他们哑口无言。
轻飘飘的一句话，暗含着的是对他们做父母的控诉。
“阿鉴，”李玥从车后伸手拉住梁鉴放在身侧的手臂，“爸爸妈妈确实不够关心你。”
(四十三）交换爱情
“妈，你不用这样，我没别的意思。”梁鉴颇为不适地躲开李玥的手。
“你们不是问我嘛，我就这么回答一下。他不是电视里面报道的那样，他杀他爸是因为他爸拿他做人体 实验，不是单纯地起了冲突。”
梁旭康愕然：“人体实验？有这样的父亲？”
“嗯，”梁鉴眼前浮现出苏景誉倒在地上，神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模样来，“他很可怜的。”
“而且，他杀人，我也有责任。”
“你有责任？ ”李玥的一颗心吊了起来。
梁鉴没有解释：“所以，所有人都说他坏话的时候，我不能，你们也不能。”
李玥紧张地追问：“你怎么有责任？”
梁旭康拉住李玥，沉吟片刻，说:“知道了，我们支持你。”
支持他？
梁鉴诧异地转回头去，看到父亲冲自己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边的李玥也在梁旭康的暗示下支持似的笑了笑。
他的父母居然支持他？
梁鉴既惊讶又感动，半晌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谢谢你们。”
“但......”梁旭康见自己的策略奏效，继续努力地引导着，“你不能像今天这样跟人动手。”
说到这个，梁鉴刚刚缓和了的脸色又瞬间黑了下去:“他就是嘴贱，活该。”
“阿鉴。”李玥瞋怪地说道，“你这样只会对你自己，对苏景誉更不好。而且因为这个，你现在有处分 了，到时候影响你升学。”
“那你们要我怎么样？任他骂？”梁鉴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似的，差点跳起来，“就算我升不了学了，我也 一定要揍死他。”
“你升不了学，你干什么工作养活自己？ ”梁旭康慢慢引出了主题，“到时候苏景誉出狱，你俩在一块， 怎么生活？”
对啊，怎么生活？
从小衣食无忧的“小少爷”梁鉴沉默下来，第一次思考了未来生活的问题。
话说到这里，梁旭康和李玥使了个眼色，聪明地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哎，澜哥，你媳妇儿找你。”
经过上回医院那事儿，方有澜有个男媳妇儿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
其间伤透了多少女孩的心思，让多少女孩儿泪湿衣襟衣已经不得而知，总之自那之后，方有澜身边凑上 来的女生少了。
但••••..
(四十三）交换爱情
总觉得有些男生看他的目光不太对劲。
方有澜把看过来的探究的、看热闹的眼神__怼了回去，才不甚情愿地瞥了眼门外一一谢宜人穿着一身 舟济一中的校服，面色焦急地站在门外。
D幼-
瞧把人急的。
这小俊脸上都不带笑了。
方有澜讽刺地一笑，仿佛没看见谢宜人似的，转回头继续打牌。
“怎么了澜哥？你咋不出去呢？”
方有澜“啪”地甩出一个炸弹，不满地“啧”了一声：“别问，问就是吵架了。”
“为啥呀？”
“都让你别问了你还问？”
“害，那是人家小情侣的情调懂不懂？”
“就是，床头吵架床位和的。”
“那也不能把人晾外头呀，你媳妇儿多温柔体贴呀，这么对他还是人吗？”
方有澜事不关己地听他们讨论着，听到这终于忍不住了，不可置信地回头指了指谢宜人：“温柔体贴？ 就他？”
又指了指自己：“我？不是人？”
方有澜颇为不服气地嘲讽道：“他才是那个不说人话、不干人事的人好嘛！”
众人顺着方有澜的目光先看了眼谢宜人一一温润儒雅的长相，略蹙的眉头带着愁绪，我见犹怜。
再看看方有澜一一坐得歪七倒八，一张帅得特别有攻击性的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了。
“切。”
“谁信啊？ ”
“得了吧你。”
方有澜：“......”
他是没长成一副好人样？
还是平时对这群人不够仗义？
要不然胳膊肘怎么全往外拐着，也没给拐折了？
“他难道要一直站在外面吗？”
“对啊，方有澜，你就这样晾着他？”
“我就晾着他，怎么着，我媳妇儿你管得着？我又蠃了。”方有澜“唰”地一声把最后一张牌摔桌上，在 众目睽睽之下站起了身，沉着脸往外面走去。
(四十三）交换爱情 “他干嘛？”
“找媳妇呗。”
“不是说晾着他吗？”
“害，这都不懂，这就是__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真•活久见了。”
方有澜挂着脸走到门口，一个眼神也没给谢宜人，道：“有话快说。”
谢宜人刚要张口，方有澜立马出声打断道：“跟苏景誉有关的就不用说了。
谢宜人满嘴的话忽然被噎了回去。
方有澜脸上泛起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得。
还真被他猜中了。
也许他比谢宜人自己还要了解他也说不定。
谢宜人恳求地看着方有澜：“我想见苏景誉......”
方有澜脸上连嘲讽的笑容都挂不住，冷漠地转过身去。
“求你了。”
“他现在被关在看守所，我见不到他，你能不能帮帮我......”
谢宜人恳切的请求让方有澜浑身一僵，迈出去的脚悬在了半空中，像是时间和空间都凝固了一样。 尽管猜到会有这么一出，但当事情真实发生，这种不愉快的感觉还是让人抓狂。
方有澜的脚收了回去，和没踏出去的脚并排放好，转过身面对谢宜人，面带笑容地点头：“好。” “啊？ ”谢宜人愣了一会儿，才不可置信道：“真的？”
方有澜这样的反应是谢宜人始料未及的。
他想过会被痛骂，会被打，甚至可能会被冷落，但没想到方有澜会一口答应。
“真的，”方有澜手插在裤袋里，悠闲地靠在墙上，“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方有澜故意沉吟了一会儿，等得谢宜人急了，才不疾不徐说道：“做我女朋友。”
谢宜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做、我、女、朋、友。”方有澜一字一顿地说道。
再不可置信的谢宜人也没法在没听清上找原因，他沉默了片刻，道：“我是男的。”
方有澜笑着看谢宜人的反应，心里的怒意和不爽稍微平缓了些。
(四十三）交换爱情 “我知道。”
他就是想让谢宜人尴尬，让他难堪，让他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谢宜人既然让他不爽，那他也不会让他爽快。
方有澜好整以暇地看着挣扎着的谢宜人：“不愿意......”
“好。”谢宜人抬起头来，眼睛里写满的决定和坚定，刺得方有澜胸口一痛，随之而来的还有谢宜人的 诛心之语，“不过，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苏景誉。”
妈的！
谢宜人这小崽子也不怕他反悔不帮他？
“知、道。”方有澜咬牙切齿地说道，忍了好一会儿才将满腔的怒火忍了回去。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苏景誉。”仿佛觉得方有澜身上的火气还不够旺，谢宜人问道。
“我今晚问问我爸，”方有澜身侧的指关节“咔咔”作响，“你可以滚了。”
谢宜人点了点头，才转身走了两步，就被方有澜喊住了一一
“滚回来。”
谢宜人深吸一口气，顺着方有澜的指令走了回去，面无表情地对上方有澜找茬的脸。
方有澜面色嚣张：“吻我。”
谢宜人：“……”
方有澜举起三根手指：“3、2......”
随着“1”声落下，谢宜人抬头在方有澜的脸上落下了浅浅一吻，他正打算分开，被方有澜一把扣住了后 脑勺，霸道的亲吻一下封住了他的嘴，密密匝匝地堵住了他的呼吸。
一吻闭，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事情堂而皇之地发生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谢宜人的脸上浮着肉眼可见 的红晕，温润儒雅被恼羞成怒一点点地取代。
方有澜斜睨了他一眼，道：“明天，给我带早饭过来。”
说着，也不等谢宜人应答，就甩甩手，转身回了教室。
U	99
谢宜人狠狠地看着方有澜嚣张的背影，气得牙直痒痒。
作者有话说
我我我我做到啦！！！三更真是太难了--
(四十四）双标现场
谢宜人给方有澜送了一个礼拜的早餐，“忍辱负重”地献吻一个礼拜，才终于得到了一次见苏景誉的机
Z3： 〇
去往看守所的路上，谢宜人的心像是压了块石头似的，沉重异常。
他生命中如泉水一般清澈清明的苏景誉，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杀人犯。
他世界里最干净、最纯粹的一隅忽然消逝。
谢宜人对此有些难以接受，而最难以接受的是，他原本可以拯救苏景誉一一如果那天他相信了梁鉴的 话，而不是把它当作是阴谋的话。
谢宜人对此无比懊恼，甚至一连几天都不敢面对这个事实，直到，梁鉴宣称自己是苏景誉男朋友的消息 传进他的耳朵，他才认识到自己的自私和懦弱。
谢宜人歪向车窗，他练就的即便没有表情也像含着笑的脸倒映在车窗上，像是在嘲笑和讽刺着自己。 车子不疾不徐地往看守所的方向驶着，车内的沉闷让樊缙云有些受不了。
“你们今天都吃什么了？ 一会儿结束想吃点什么？”
坐在副驾驶的方有澜戴着墨镜，又冷酷又酷道：“随便。”
“宜人呢？”樊缙云在后视镜看了谢宜人一眼，冲方有澜挤眉弄眼地使了个颜色。
意思是——快安慰安慰你媳妇儿。
但方有澜只是不爽地斜了谢宜人一眼，撇了撇嘴：“他不吃。”
“啧。”樊缙云不满地怼了方有澜_声，“问你了吗？就你话多。”
谢宜人提了提劲，笑着应道：“阿姨，我没什么想吃的。”
“看，”方有澜往上推了推墨镜，整个人快摊在座位上了，“我就说了。”
樊缙云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方有澜一眼：“......”
臭小子就这么追人的？
难怪人家谢宜人心里老想着别人。
方有澜对樊缙云的暗示仿若未见，冷哼了两声，侧过身睡觉去了。
樊缙云：“……”
在集体沉默了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羁押苏景誉的看守所。
“到了。”樊缙云不十分温柔地摘下方有澜的墨镜，又立即换了副面孔，温柔地对谢宜人道，“宜人，我 们到了。”
“好的，阿姨。”谢宜人礼貌地回应在道。
“奥。”方有澜懒懒地应了一声，没了墨镜的掩饰，眼神里的不满愈加明显，“妈，你先去找我爸，我们 过一会儿上来。”
(四十四）双标现场
樊缙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圈，笑道：“好的，没问题。”
等樊缙云走开了，方有澜拉开了后面车门，对刚出来的谢宜人道：“你进去。”
“怎么？ ”谢宜人脸上写着疑惑。
“让你进去就进去。”方有澜不爽地命令道。
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
谢宜人轻声叹了口气，无奈而顺从地坐进了车里。
方有澜顺势靠在车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宜人，道：“一会儿不要待太久。”
1 ”
方有澜：“不要乱说话。”
“嗯。”谢宜人心不在焉地应道，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边了。
撕--
这小混蛋，在他面前可劲儿地想着别人。
方有澜恼怒地推了谢宜人一把，直接将谢宜人推得往后座边上倒了下去。
这副失了魂夺了魄的样子，无疑让恼怒的方有澜更加不爽。
他趁势一头钻进车里，将被推倒在一边的谢宜人往下一按，按躺在了车后座上，自己也顺势压在了谢宜 人身上。
距离突然被拉得很近，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都清晰可闻，谢宜人脸上一热：“你干什么？”
可算是回神了。
方有澜勾唇一笑，被谢宜人的惊慌失措激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卸下自己的力道，将谢宜人压得死死地。
“方有澜！ ”谢宜人看了眼没关的车门，凶狠地暍斥道。
呵呵。
小东西害怕了？
谢宜人的怒意不但没有让方有澜收敛起来，反而让他更加恶劣地将头埋到了谢宜人的颈间，挑衅地晈了 —□。
将无法动弹的谢宜人气得直发抖，方有澜才打算收手，却在起身的时候闻到谢宜人身上散发的悲伤的味 道。
这种味道太过强烈，让方有澜鬼使神差地生出一份心疼和嫉妒，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脱口而出：“别难
过。”
方有澜霸道的安慰让谢宜人推搡的手顿了顿，愤怒瞬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原本被强行抱住带来的不适被 温暖所替代。
这个人也不是只有恶劣。
(四十四）双标现场
谢宜人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些负担：“嗯。”
“我不允许你为了别的男人难过。”
谢宜人：“……”
他以为错了__方有澜这人就只剩下恶劣了。
才感动了一秒的谢宜人把松开的手扣在方有澜肩膀，狠狠地推了一把：“你给我起开。”
方有澜抬起脑袋，脸上挂着邪笑：“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谢宜人：“……”
这人还能更恶劣一点吗？
被欺负习惯了的谢宜人放弃挣扎，敷衍地在方有澜脸上落了一个吻：“行了吧？”
方有澜不甚满意地舔了舔嘴，按着谢宜人亲了亲嘴，才道：“这样勉强可以。”
谢宜人：“……”
被方有澜这么一闹，谢宜人原来沉重沮丧的心情略微恢复了一些。
但看到苏景誉穿着难看的羁押服，柔顺的头发被剃的只剩一茬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谢宜人还是觉得呼 吸都带着痛苦的味道。
“对不起......”
谢宜人忽然的道歉让原本淡然自若的苏景誉有些措手不及：“怎么这么说？”
“......现在才来看你。”
“你过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苏景誉松了一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谢宜人的肩膀。
“还有......”谢宜人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面对道，“那天，11月15日那天，梁鉴跟我说你被关起来了，
那时候我没有相信。”
“如果我相信了……就可以把你救出来......”
“不怪你。”苏景誉冷静地安慰道，“事情发生之后，人们常常习惯于找一些原因，譬如车祸发生之后， 人们会觉得在红绿灯路口多等一会儿、去商店买东西、多接了一个电话等等都是事故发生的原因。”
“但其实不是，这只是我们回过头来寻找的一个理由，无数的巧合让这件事情发生，只能证明一一这件 事情必然是会发生的。”
“我们讨论过的，不是吗？”
苏景誉此时此刻的理性让谢宜人有一瞬间的失神，就好像苏景誉还是那个苏景誉，即便他待在看守所 中，他还是那个理智、聪慧、高贵的苏景誉。
这种感觉让谢宜人的愧疚感缓解了一些，他不再抓着这份愧疚。
自己一味地表达愧疚反而需要苏景誉反过来安慰他。
谢宜人找回了理智，担忧地问道：“你在里面还好吗？有什么不适应的，你跟我说......”
“没有。”
咚咚——
两个人聊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谢宜人满脸遗憾和不舍：“我得走了，下次有机会我再过来。”
“嗯，不用担心我。”苏景誉目送着谢宜人离开，在他拉门把的时候忽然出声，“你......”
“嗯？”
谢宜人回过头去，听见苏景誉恳求道：“能不能帮我个忙一一如果审判的时候梁鉴要过来，想办法帮我 拦住他。”
要保护他保护到这种地步吗？
谢宜人胸口一滞，有些嫉妒地反驳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要拦，他拦不住。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让苏景誉沉默了下来，室内瞬间被莫名的低沉所包裹。
“我尽量吧。”谢宜人失落地卸了一口气，快速地开门，逃离了现场。
刚从外面把门关上，就被等得不耐烦的方有澜一把将人扣在墙上。
“不喊你还不出来了？ ”方有澜语气凶狠。
“没有。”谢宜人淡淡地说。
尽管他极力掩饰着，方有澜还是察觉到了他比来的时候还要强烈的难过。
“走吧，我饿了。”方有澜放开谢宜人，揽住了他的肩膀。
次年1月22日，舟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苏景誉弒父案。
时过2个月，苏景誉的案件还是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前来旁听案件审理的人络绎不绝。
梁鉴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混在了人群中，眼巴巴地随着人流往里走着。
凭着鹤立鸡群的身高，站在门口的谢宜人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梁鉴，他往人群中走了两步，想伸手去 拦梁鉴，却被蜂拥的人群挤得脚下一滑。
眼看着就要被推倒在地，沦为踩踏对象牺牲，方有澜大手一伸，老鹰抓小鸡似的将一米八几的谢宜人拎 了回来，顺便喊道：“梁鉴！”
梁鉴循声望去，也是一眼就看到了有绝对身高优势的方有澜和他身边的谢宜人。
他俩怎么在这？
梁鉴皱了皱眉，随即仿佛没看见似的，面朝前方，继续随着人流涌动。
显然是故意无视了他二人。
方有澜冲谢宜人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嘴角的弧度还带了点看好戏的意味。
谢宜人瞪了眼方有澜，冲梁鉴喊道：“梁鉴，苏景誉有话让我带给你。”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爱磕“友谊”CP吗？如果不磕的话，下次写他俩我在前一章作者有话说提示一下〜~~ 晚上八点的亚子给大家发个红包，记得去领哦〜
感谢@卿凌@汤圆味的王八@纸纸_Y〇co@苏瑾.（x2) @添望szd(§v_懒的狸（x3) @寻茶@ 白昼归航曲.@稀泥饭@月亮要藏起来@蓝琅@涂黑指甲油的一批（x2) @赫筱潇@寄云揽月@小受 @残殇&璃陌的推荐票，感谢@大老不说话的月票，感谢订阅，感谢吐槽和评论，感谢你们〜~~
入V之后，真的冷清了很多呢，呜鸣呜〜〜〜
5/5 53.15%
18:22
(四十五）他是我的爱人
苏景誉？
在嘈杂的人群之中，梁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
苏景誉为什么会让谢宜人带话给他？
要带什么话给他？
梁鉴没有多想，用力地拔开跟前的人群，往谢宜人他们的方向走去。
管他为什么，管他图什么，苏景誉这三个字的魔力迫使梁鉴不受控制地快速走到两人跟前。
“什么话？ ”梁鉴开门见山地询问道，表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我最屌”模样，内心却已经七上八下地紧 张起来。
这梁鉴还是一样地臭屁跟欠揍。
谢宜人控制住嫉妒和不满的情绪，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道：“苏景誉说，不希望你进去。”
“什么？ ”梁鉴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到梁鉴眉头紧皱，露出了一副不高兴的神色，谢宜人莫名地有些高兴，微笑着重复道：“他不希望你 去听他的宣判。”
被再次确认后，梁鉴的脸跟抹了锅灰似的瞬间沉了下来。
苏景誉他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希望他去？
而且，这段时间不是不能探视苏景誉吗？
梁鉴怀疑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那就是自己跟苏景誉表白之后？
怎么？苏景誉还是打算要跟他撇清关系吗？
梁鉴的脸色又阴沉了一些：“腿长在我身上，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说着，梁鉴没给谢宜人说话的机会，转身就一头扎进人海里，顺着人群毅然地往里面走着。
苏景誉想跟他撇清关系？
不可能！
没有人可以拦住他，包括苏景誉！
两个月了。
羁押期间，他已经有两个月没看见苏景誉了。
(四十五）他是我的爱人
两个月的时间，没有让他忘记苏景誉。
没有让他对苏景誉的感情淡下来，反而让这份感情沉淀起来，愈发深沉。
他现在可以确定，他爱苏景誉。
随着开庭时间逼近，坐在观众席上的梁鉴心跳得越来越快，身上的羽绒服仿佛像是一个火炉一样，烘烤 着他的内心，烧得他掌心里的汗一层一层地沁了出来。
怎么还不出来？
梁鉴换了个姿势，心中的燥郁裹挟着他，让他近乎虚脱，又万分暴躁，矛盾的交织让他有种窒息之感。 “来了来了。”有人轻声喊道，法庭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门口处，手上戴着镣铐的苏景誉在两名警C的押解下走了出来。
梁鉴呼吸一滞，眼眶不自禁地有些湿润。
事隔两个多月，他终于见到苏景誉了。
他变了。
剃了平头，肤色比之前白了一个色号，身材似乎比之前强壮了一些，身姿依旧挺拔，即便穿着难看的羁 押服，都挡不住他所浑身散发的清高气度。
这哪里是出庭受审，分明是上台领奖吧。
梁鉴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有点好笑，一时之间紧张、担忧、喜悦、好笑一齐涌在脸上，交织出了百味杂陈 的复杂表情。
仿佛感受到了梁鉴的情绪浓度，一直目不斜视的苏景誉忽然侧过头，目光在旁听席上扫过，快速地锁定 在了梁鉴身上。
梁鉴躲闪不及，和苏景誉的目光打了个照面。
一时间，梁鉴只觉得周遭悉悉索索的声音全都不见了，耳边萦绕起苏景誉用清冷的语调喊他的声音。 梁鉴，我爱你......
梁鉴，对不起......
梁鉴，别走......
梁鉴满是汗水的手不自禁地在身侧捏紧，嘴唇微启，不自禁地呢喃出苏景誉的名字。
苏景誉......
我不会走的...
梁鉴默默的深情告白并没有得到苏景誉的眼神回应，他的神色似乎比从前更加看不出端倪，那双琥珀色 的眼眸只看了梁鉴一眼，就挪了开去，让梁鉴的心瞬间凉飕飕地跌落了谷底。
检察长开始宣读起诉书，梁鉴的心又从谷底提了上来。
“2014年11月15日，被告人苏景誉与其父亲在夺取其父对其所做人体基因实验数据时发生争执，争执过 程中，被告人苏景誉袭击其父，造成其父昏迷，在精神刺激下将人勒死......属于‘防卫过当’......”
“......被告人诚然具有重大过错，但受害人的过错也非常明显......”
(四十五）他是我的爱人
“......犯罪后，被告人苏景誉自动投案，并如实供求自己的罪行，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
定，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从轻或减轻处罚......
听着宣读的内容，梁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审判似乎对苏景誉挺有利。
或许判不了十年！
“......判决如下......”审判长的语速缓慢地宣读着。
梁鉴急得跺了踩脚。
这审判长说话怎么0.5倍速的嘛！！ ！
“......被告人苏景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
5年…
比预想的好多了。
梁鉴吊起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连带着整个人瘫痪似的倒在了椅子上。
当庭审判结束，两个警C拉着苏景誉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瘫痪”的梁鉴才反应过来，飞奔上前，大喊 道:“苏景誉！”
已经走到门口的谢宜人和方有澜听到声音，回过头去，只见苏景誉闻声转回头来去，脸上依然看不出什 么表情，似乎既没有因为判决有任何的高兴。
“你怎么来了？今天没课吗？ ”苏景誉就像日常聊天一样，平静地说道。
“现在还不能探视。”两个警C就打断了两人。
梁鉴急了 ：“不是判决以后就可以探视了吗？”
他可是特意去问了度娘的！
“一审十日后，家属可以探视。你是他什么人？”
只有家属可以探视吗？
梁鉴吱晤了两声，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脱口而出：“我是他爱人。”
“......”本来已经带着苏景誉转过身去的两个警C诧异地回过头，看奇珍异兽似的看了梁鉴一眼。
“干什么？”本来懊恼自己说错话的梁鉴被他们一看，瞬间来了底气，反问道，“不行吗？”
苏景誉也诧异转过了头，不可置信道:“梁鉴......”
如果是上一世的梁鉴，苏景誉一点也不奇怪他会这么说。
可这一世的梁鉴怎么会这么说？
两个多月，难道还没有让他冷静下来？想清楚吗？
“干嘛？ ”见苏景誉露皱眉，梁鉴生怕他要否认，有些愠怒道，“现在想不承认了？！ ”
(四十五）他是我的爱人
“我告诉你，晚了！”
苏景誉想劝说梁鉴，确切地说，是想劝说这个梁鉴。
劝他对自己不必用情太深，劝他过好自己的生活，劝他把他忘记......
但看着这样的梁鉴，苏景誉想到的全是那个跟他一起生活了近十年的梁鉴。
那个梁鉴，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也不想劝。
此时此刻，两个梁鉴又神奇地重叠在了一起，让苏景誉平淡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难得的动容。
还没等梁鉴捕捉到这个表情，苏景誉就被两个警C按住了肩膀。
“快走了，等10天后再见吧。”
梁鉴恋恋不舍地看着苏景誉的背影，喊道:“等十天就等十天，我反正做好了等五年的准备！”
梁鉴的声音很响，在法院的大厅里像是宣誓一样地响亮，让苏景誉往前走的脚步有一瞬间的滞涩，他犹 疑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去，清高的脸上流露出了难得的柔和。
但这种表情只持续了几秒，又被坚定的冷意所取代。
“走吧。”法庭外，方有澜揽了揽见证了梁鉴真情表白场面的谢宜人，“余生，跟我瞎JB过吧。”
谢宜人左右看了眼，确定四下已经无人，卸下脸上的笑容，不满地推了方有澜一把：“谁他妈跟你
过。”
方有澜爽朗一笑，露出两排亮白的牙齿，映进谢宜人的眼睛里，替换了一部分的阴霾。
“我不能探视？为什么？ ”十天一到，梁鉴一大早就翘了课来到苏景誉关押的监J，但被告知不能探视， 气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工作人员严肃道:“非直系亲属不能探视。”
非直系亲属不能探视？
那上次那两个警C怎么没说？！
梁鉴怒道:“我是他男朋友！”
“男朋友也不行，这是规定！”
“什么狗屁规定？！ ”梁鉴脾气上来了也不管这是什么地方，脏话张口就来，“我他妈今天就非见他不 可！”
那工作人员道:“那我建议你可以进去跟他做伴。”
“行啊！”梁鉴捏了捏拳头，“我今天就先把你揍了，然后进去陪他！”
说着，梁鉴就真扬起了拳头。
“干嘛呢？” 一声断暍打断了梁鉴，那工作人员一看来人，道，“跟他说了非直系亲属不能探视，他非不 相信，不但骂人......”
来人打断他，反问：“谁跟你说非直系亲属不能探视的？”
“法律啊！《监狱法》第48条规定......”
来人摇了摇头，看向梁鉴，道:“你到狱政部办下手续就可以了。”
“可以是吧？ ”梁鉴白了一眼那人，骂骂咧咧道，“什么人啊这是？规矩都不知道的人居然也能在这里上 班吗？那我真听了你的话，我是不是还见不到我男朋友了 ......”
作者有话说
从一开始的断然拒绝，到现在的不想劝和劝不动，苏景誉这个一心只为梁鉴着想的顽石，似乎 开始动摇了……
快要开学了，手头的课程作业必须要完成了 ......
都说到了大学就解放了，其实也挺苦的，我还记得刚进大学的时候每天五点半起床晨跑and 早读......
我写文的速度是真的慢，一个章节反反复复要改3-5次，你们几分钟读完的一个章节，我要花 费几个小时。所以，等大家都开学了，我可能也就不日更了 ......
感谢@月亮要藏起来（x2) @葳敢@伊％/茈@小心有人偷窥@红豆绳@结羽不识丁@淮南九 安.@蓝雨鑫@蓝琅@白昼归航曲.（x2) @狐族@诗雨依意@大王八爱吃小汤圆（王老师咋又改名 啦）@worthy@苏瑾.，感谢大家的推荐票一感谢@小心有人偷窥的月票〜〜
爱你们一〜
今晚八点照例有红包掉落，大家记得领呀〜〜〜
5/5 56.80%
18:22
(四十六）不能反悔了哦
梁鉴骂了一路，办完手续坐在外面等的时候怒气还没消。
天杀的，他要是不多争论两句，指不定都见不到苏景誉了！
什么人啊这是？
业务能力不行，态度还差得要死！
不行！ 一会儿必须去投诉他！
梁鉴气得感觉自己的头顶已经开始冒火，连来之前要见苏景誉的激动和紧张都被抛到了一边。
直到苏景誉被人带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在对面坐下，梁鉴才局促起来。
天呐！
跟他说什么呢？！
都怪这个傻X，害他都忘记思考了！
梁鉴的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懊恼刺进了苏景誉的眼睛里，在他心口上狠狠扎了一下。
梁鉴他后悔了吗？
后悔跟他表白，后悔说要等他了吗？
这样也好。
苏景誉将涌上心头的千万种情绪强压下去，面色平静地拿起壁上的传话筒，没有什么感情地说道：“梁 鉴，其实你不用过来......”
不用过来？
苏景誉他妈的说他不用过来！？
梁鉴紧张局促地直抠地的脚猛地在地上一踩，冒在头顶上的真火反噬进胸口，烧得他急火攻心。
“你说的是人话吗？！ ”梁鉴指着苏景誉的鼻子破口骂起来。
“老子今天六点多起床，翘了灭绝师太的课挤早班的公交过来！”
他梁鉴什么时候坐过公交车？！
大早上的拦不到出租车，在罐头似的车厢里像沙丁鱼似的挤了一个多小时才过来。
“来了还被一个傻叉拦着不让进，好不容易把证件办下来，你说让我不用过来？！......”
梁鉴噼里啪啦地将苏景誉骂了一顿，连带着把那工作人员也狠狠地骂了一顿，一顿火卸完，抬头一看， 苏景誉仍是用平静地近乎冷淡的神色望着他。
妈的！这是什么表情？！
梁鉴气得握电话的手都发起抖来，靠着十二分的意志，才没有将电话甩到苏景誉脸上。
淡定。
(四十六）不能反悔了哦 淡定！
淡定！ ！ ！
苏景誉只是想逼他离开。
梁鉴在心里默念着自我安慰着，却听见苏景誉在对面冷冰冰地说道:“你不用为了我这样。”
神他妈不用为了他这样！
他梁鉴就是热脸贴冷屁股！
一腔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梁鉴内心的“淡定”小人一齐暴躁起来。
砰——
手中的电话筒被梁鉴“砰”地一声砸在玻璃壁上。
苏景誉似乎听到梁鉴的声音直接透过玻璃传了进来：“我他妈就不该来！”
梁鉴说完，再也没有看苏景誉一眼，掉头就走，给苏景誉留下一个火爆的背影。
苏景誉的喉结在脖颈间上下滚动了两下，不动声色地看着梁鉴走远。
这样的梁鉴才更像是他现在认识的梁鉴。
这样的结局也是再好不好不过的结局。
苏景誉站起身来，转身的刹那将一脸的落寞留在了座位上，他向狱警伸出双手，等待这镣铐落锁，回到 他该回到的世界中去。
砰砰砰一一
正在这时，外面的玻璃忽然被拍响，苏景誉闻声回过头去，正看到梁鉴隔着玻璃喊着他的名字。
隔着玻璃板，苏景誉听不到梁鉴的声音，但透着玻璃，苏景誉似乎听到了梁鉴声音里的焦急与紧张。 梁鉴回来了。
他又回来了。
苏景誉说不出此刻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但回头的刹那看到梁鉴的时候，他承认他曾眼眶一热。
梁鉴真的气得想再也不管苏景誉了。
可他走到门口，想到办证的人说一个月只能探视一次，迈开的步子怎么也踏不出去了。
热脸贴冷屁股又怎么样？！
苏景誉之前不也总这么干嘛？！
用阿Q精神自我安慰了一番以后，梁鉴心安理得地折返了回去，看到苏景誉快回去了，急得直拍玻璃。 “你再这样扰乱秩序，我们要把你请出去了！”工作人员迅速制止了梁鉴的行为。
“好好好，我知道了，下不为例。”梁鉴内心翻了个白眼，但为了苏景誉，还是停下了拍玻璃的动作， 恳求地盯着站在原地没动的苏景誉。
苏景誉深吸一口气，再次在梁鉴的对面坐下，他才刚拿起话筒，梁鉴的话机关枪似的射了进来。
“苏景誉！我不管你到底怎么想，不管你是不是把我当做是你那个死鬼朋友的替身......”
梁鉴大约太过激动，只顾着连珠炮似的发话，根本没注意到两边探视的人慢慢地将目光移向了他。
苏景誉想出声提醒:“梁鉴......”
“你闭嘴！ ”梁鉴毫不留情地暴躁打断，“不管你想不想我来，希不希望我等你，不管你的意愿是什 么！”
苏景誉冲梁鉴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梁鉴......”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听好了！”梁鉴拍了拍桌子，嗓门比刚才还大了两分。
“我！梁鉴！反正喜欢上你了！等定你了！别说是五年，就算是十年、二十年我也非等你不可！”
梁鉴激动的真情告白赶退了苏景誉旁的心思，他琥珀色的淡眸随着他的告白而深沉起来，凝视着梁鉴冒 着热火的眼眸，前世今生的记忆与情感翻涌而出，难以抑制。
苏景誉再也无法否认，无法欺骗自己，终于决定不再考虑其他，只跟随自己的心。
“我告诉你，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来！你招惹了我，你就要付出摆脱不了我的代价！”语毕，梁鉴狠狠地 —拍桌子，宣告了自己的坚定决心。
啪啪啪一一
一阵激烈的掌声随着梁鉴宣告的结束响了起来。
梁鉴诧异地转过头去，只见整个探视室的人的目光权落在他身上，更有甚者，还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什......什么情况？
不会是......
他刚才说的话都被听了去吧？
梁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石化般地将头转向苏景誉，咬牙切齿道:“你他妈不早说......”
苏景誉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道：“我一直在提醒你啊。”
“......”梁鉴捏了捏拳头，恨不得一拳把苏景誉砸个稀巴烂。
他的一世英名啊，就这么毁了！
梁鉴掩耳盗铃似的用左手挡住自己的脸，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下去。
他正沉浸在难以抑制的尴尬里，忽然听见话筒里传来苏景誉清冷但含着暖意的声音：“你说的这些话大 家都听到了，不能反悔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
梁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到苏景誉琥珀色的淡眸里，笑意难得的浸润到了眼底。
他终于不再拒绝了。
梁鉴看着苏景誉的眼睛，两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慢慢扬了起来：“切，小狗才反悔。”
(四十六）不能反悔了哦
“唉，听说你是同性恋啊。”
梁鉴在探视的时候跟苏景誉表白的消息传得很快。
苏景誉刚回到监Y，就有一个男人贴了上来，色眯眯地问道。
苏景誉余光瞟了一眼，从男人额前的伤疤上认出了其人一一一个叫封腾的老犯人，因为性侵男童入的
狱。
苏景誉放下筷子，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将盘子端到一个两边都有人坐的位置，坐了下去，
“啧。”
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封腾看着一脸漠然的苏景誉，下腹反而升腾起一股燥热。
越是禁欲的美人就越让他有征服的欲望。
一天的工作结束，犯人们统一走进了浴室洗澡，封腾隔着两排水龙头，偷偷地看着苏景誉。
早在苏景誉进来那几天，封腾就注意到他了。
他的身材不强壮，像纸板似的前胸贴着后背，但不是那种穷人家的干瘦，反而像是富人家养尊处优的病 娇小少爷。
这样诱瘦的身材在封腾眼里太过吸引人了，更何况苏景誉还长着一张禁欲清高的脸。
封腾咽了口口水，穿越一丝不挂的人群，向苏景誉的方向走去。
苏景誉正在水龙头下冲洗一天劳作的疲惫，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碰了一下，他机警地睁开眼睛，看 到封腾正站在他身旁，以一种极为淫荡的表情看着他。
苏景誉抹了把脸上的水，用极为平静的声音说道:“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吗？”
在监狱里，强丨奸犯是最容易被人鄙视，最容易受欺负的。
而像苏景誉那样的杀人犯，则是最没人敢惹的。
封腾笑道:“我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觉得苏景誉更有味了。
“知道的话，你怎么还敢来惹我？ ”话音刚落，封腾放在苏景誉腰上的手就被苏景誉一把拽住，反手一 拧，整个人被掀翻在了地上。
砰——
“喔！”
“砰”地一声为枯燥乏味的监狱生活添加了乐趣，立即引得周遭的人起哄起来。
“怎么回事？！ ”狱J拿着警棍拨开人群，暍问道。
苏景誉淡然地扯过浴巾，利落地围在身上，居然临下地看了封腾一眼，道:“地上滑，摔了？”
封腾被苏景誉这一摔摔得后背的骨头生疼，浑身都叫嚣着不服气，但也只得晈了晈牙，应和道：“是 的。”
(四十六）不能反悔了哦
狱J看了眼清瘦的苏景誉，再看看壮硕的封腾，算是相信了苏景誉的言论，叮瞩道:“都给我老实点！”
狱J 一离开，苏景誉用不大但不可质疑的声音说道:“收起你的贼心。”
苏景誉的动作和语气是那么平静淡定，但浑身散发的气场是如此强大，让社会人封腾诧异这人到底是不 是一个高中生。
但这种惧怕只持续了一会儿，封腾很快就被不服气的怒意所取代，他捏紧了拳头，冲苏景誉的背影挥了 挥。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字数好像略微多了 一点点~~~
感谢@残殇&璃陌@果果儿iwx@挑兮兮@葳蕺@芷蓝蝶@小胖仙（x2) @宿鸟幽鸣@莫泽，梓 染【半退@油腻泡泡糖@太阳也会笑呢@月亮要藏起来@苏瑾.（x2)，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感谢@慵懒的狸的月票〜
感谢大家，爱你们呦~~
开学的同学开学愉快鸭！
今天晚上九点左右有红包掉落哦，大家记得领〜〜〜
(四十七）真正的分别
“......上个礼拜开了一个誓师大会，我刚开始一听，心想还要‘弑师’，莫非高考前还要满足我们一个‘杀
老师’的心愿不成？ ”梁鉴握着传话筒，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最近的生活。
苏景誉坐在梁鉴对面，身材肉眼可见地拔高和健壮了一些，肤色也不再是不健康的惨白，略显粗糙的手 握着话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意气风发的梁鉴，耐心地听着他的讲述。
“结果又是灌鸡汤，我觉得我跟学习真的合不来，真的提不起劲儿，一听这些鸡汤就......”
梁鉴叽里呱啦地抱怨着，一边下意识地将胡乱飘动的视线移回到苏景誉身上，却不妨正对上他深情注视 的视线。
“就..恶心...”
梁鉴忽然像是被夺了魂魄似的，原来想说的话怎么也想不起来，愣生生地卡在了那里。
咚咚咚——
梁鉴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忽然响亮起来。
要死。
苏景誉这廝能不能不要老这么盯着他看？
“咳咳，”梁鉴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故意不看苏景誉的眸子，只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先发制人，“喂， 你这什么表情？是不是暗中鄙视我？”
“没有。”苏景誉嘴角不露痕迹地往上扬了扬，琥珀色的瞳孔像是一汪泉水，泛着的温柔一阵阵地荡漾 幵来。
操！他居然还笑一一
成功避开了苏景誉眼神的梁鉴没避开苏景誉的浅笑，猝不及防地被他这种显而易见地温柔弄得整颗 心“咚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但即便如此，梁鉴仍然不会承认自己被苏景誉的眼神和笑容迷得神魂颠倒。
他状若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随便挑了些话来说:“三模出来，我反正又是垫底......”
“没关系的。”苏景誉清冷的声音带了些暖意，好听得让梁鉴觉得心中发痒，却也勾得他忽然难过起 来。
可……
怎么会没关系啊。
如果他成绩好一点，或许...
梁鉴的脸忽然垮了下来，就好像是耀眼的太阳忽然被乌云覆盖，让苏景誉的心情也一下子压抑了起来。
他特别想伸手摸一摸梁鉴胡乱翘起的头发，抑或是轻轻拥抱他一下，但他只能将手掌贴在玻璃上，尽力 地跟梁鉴贴近，干巴巴地安慰道:“别难过。”
“嗯，我......”梁鉴难以启齿地开口，视线顺着苏景誉的动作落在他的掌心上，隔着玻璃，他看到苏景
誉原来清白的掌心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四十七）真正的分别
那是监Y里劳作留下的痕迹。
苏景誉从来没有跟他说过监狱内的生活是怎样的，但凭着这老茧，梁鉴就知道里面的生活并不轻松。 他鼻尖一酸，眼眶差点红了起来。
他立即掩饰性的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将情绪掩藏起来。
笑话，他梁鉴怎么可以哭！
怎么可以在苏景誉面前哭！
梁鉴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口中难以启齿的话丢了出来:“我要出国了。”
这消息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一片叶子，并没有给苏景誉的神色带来多大的变化，但仔细观察，会发 现苏景誉贴在玻璃上的手掌微微地向内蜷了蜷。
“挺好的，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苏景誉试着勾了勾嘴角。
对梁鉴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苏景誉什么都没有显露出来，但梁鉴却仿佛感受到了他的难过，这种难过好像刺到了他的心底，一阵阵 地发酸。
梁鉴捏紧了话筒，郑重地保证道:“苏景誉，我每个月还来看你的，我也会一直等你。”
“嗯，好。”苏景誉向梁鉴点了点头，脸上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淡定，贴在玻璃上的手掌却向下滑了滑， 无意识地想收回身侧。
正在这时，梁鉴忽然将话筒换到了左手，将自己的右手手掌贴在了玻璃上。
他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两只玛瑙似的黑眸坚定地望着苏景誉：“我想学点什么，等你出来了， 才能好好养你。”
“好，我等你。”苏景誉将滑下的手掌又送了上去，照着梁鉴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
隔着玻璃，他们能仿佛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彼此心脏的跳动。
“别哭，你在国内还是国外没有差的，我们每个月还是可以见。”苏景誉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玻璃，像 是在轻抚梁鉴的手掌。
“苏景誉，老子爱你！”梁鉴用霸气地语气说道，但出口的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带了点哭腔。
强行忍着的眼泪几乎要从眼中流出来了。
“探视时间到了。”
听到狱警说时间到，梁鉴迅速地一把挂上电话，没说声再见，就冲苏景誉挥了挥手，立马转过身往外 走。
才转过身，泪水就刷刷地从眼睛里不要钱似的流出来。
梁鉴脚步飞快地迈出监Y，无比庆幸。
还好没在苏景誉面前掉眼泪。
要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就又毀了。
(四十七）真正的分别
梁鉴本来不想让苏景誉看到自己哭了，但他转身抹眼泪的动作却还是全部落在了仍在原地滞留的苏景誉 的眼里。
他又好笑，又心疼，心口处酸酸胀胀，像是起了乌青的伤口。
目送着梁鉴消失在视线里，苏景誉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种以后再难见到的预感。
可明明梁鉴说了每个月还是会来看他。
或许......或许是梁鉴哭得太厉害，看上去不像只是一场毫无影响的分别吧。
苏景誉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监丫内，才要拐进劳作的房间，忽然围上来了五个人，没等苏景誉反应，就 将他扑倒在了地上。
砰一
嗡——
苏景誉感觉到闷响了一阵，模模糊糊听到封腾猥琐地说道:“我看你还敢不敢屌！”
然后是雨点般的拳脚落了下来。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
“狱J来了！快跑！”
苏景誉倒在地上，只感到四周一片躁动，而后慢慢静了下来，有人拍他的脸、喊他的编号，他想让他住 手，告诉他自己的头很疼，但已经发不出声。
而后，苏景誉整个人昏了过去了，失去了意识。
“他真的怪可怜的。”
“是啊，他爸对他做人体实验也就算了。我给他妈打电话说他受伤了，他妈居然无动于衷。”
“唉，有这样的父母，会干出弒父这样的事情来也并不奇怪啊。”
“也不能这么说，你这个言论一听就是弗洛伊德一派的，总是为现实发生的事去找一个因。但人之所以 是人是因为他可以自主选择，而不是有什么样的因就一定会有怎么样的果......”
“嘘噓嘘，别说了，他好像醒了。”
好吵——
苏景誉是被叽叽咕咕的说话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他的床边。
这是......什么人？
苏景誉还没来得及深思，就感觉脑子里一阵胀痛袭来。
他的头怎么会这么痛？
苏景誉伸手捂住脑袋，忍着疼痛转头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满目都是令人眩晕的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白色的衣服......
(四十七）真正的分别 这里是医院吗？
他怎么会在医院？
苏景誉眼神里的迷茫落在了两个狱J眼中，他们互相示意了一番，一个快步走出了房间，另一个试探着 问道：“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苏景誉忍住疼痛，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狱J微微松了口气，又问：“那你知道你怎么受伤的吗？”
怎么受伤的？
苏景誉皱眉想了一会儿，本来胀痛的脑袋像是被用锯刀切剐一样疼痛起来，记忆里却搜索不到任何的画 面。
“封腾找人把你给打了，你记得吗？ ”狱J提示道。
封腾？
是谁？
苏景誉脑海里闪过一些凌乱的、碎片的画面，但仍然不能拼凑出一个具体的人来。
他胀痛的大脑飞快地传递给他一个消息一一他可能忘记了一些东西。
狱J很快就带着医生过来了。
医生查看了苏景誉一番，问忘记怎么受伤的了？”
苏景誉点了点头，冷静道:“除了受伤，其他的一些记忆可能也受损了。”
这小孩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这么快、这么冷静地就做出了自我判断？
医生惊讶地看着苏景誉，解释道：“你受伤的时候脑部着地，脑出血压迫到了记忆神经，海马体受损， 所以记忆受损是正常的。”
“好的。”苏景誉淡定地点了点头，好像在应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一样。
两个狱J对视一眼，只觉得苏景誉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冷静，还要没有感情。
苏景誉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他并没有强烈地知晓事情的欲望。
他想不起来封腾是谁，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了，他并不觉得有任何的害怕和焦虑。
但他在零碎的片段中似乎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他想不起这人是谁，但一想起有这么个人就觉得心口一阵 翻涌，继而觉得整个人空落落起来。
作者有话说
好像有点凉了......
感谢令圭小心有人偷窥@落岚璃@worthy (x2) @蓝琅@ “腐”就完了（x2) @苏
瑾.@慵懒的狸@残殇&璃陌@挽风明H@Gnimnehs，感谢小伙伴们的推荐票〜〜
查看全部>
(四十八）被下套了
梁鉴翘着脚瘫在美式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游戏，抬头看了眼忙碌的助理兼保镖一一“机器人”江少谦。 “入学什么的都办好好了吗？”
江少谦把一摞入学材料放到梁鉴跟前，板正地答道：“都办好了。”
梁鉴抽出视线瞄了一眼材料，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不错，动作还挺快的，不愧是留过学回国的高材 生。”
看来当初同意父母把这个机器人安排过来帮忙是个正确的选择。
梁鉴扔下游戏机，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好心情溢于言表：“嗯，那帮我订一张明天回国的机
西 ”
这样正好就可以赶上这个月和苏景誉的见面啦！
梁鉴高兴地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回过身却看见江少谦毫无反应地站在跟前。
梁鉴“	，，
“愣着干嘛？买票啊！”
“梁总说，毕业之前您都不能回去。”江少谦穿着板板正正的西服，用他特有的机器人语气回道。
毕业之前都不能回去？
梁鉴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江少谦一成不变地重复道:“梁总说，毕业之前您都不能回去。”
毕业之前都不能回去！
“你他妈逗我呢！”梁鉴从沙发里蹦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江少谦，“四年？四年后才让我回去？！ ”
“是的。”江少谦目光毫不闪避地直视着梁鉴。
“是你个魂！ ”梁鉴指着江少谦骂道。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一他被他爸妈套路了。
而作为帮凶的江少谦毫无歉意地冷漠注视着自己。
“妈的！”梁鉴怒火攻心，气得一脚踹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嗞——
与梁鉴高八度的声音“交相辉映”：“不让我回去我就不回去了吗？！腿长在我身上，你们管得了？！ ” 说着，梁鉴拔腿就往外走去。
江少谦喊住他:“你去哪儿？”
“回国！我他妈今天就回去！”梁鉴暴躁道。
“你身上有钱吗？”江少谦淡淡的一句话让梁鉴止住了脚步。
(四十八）被下套了
原来，一切都被他们计划好了！
他还真天真的以为父母支持他和男生恋爱，支持他和苏景誉以后一起生活。
还以为父母真的为他们考虑而劝他出国。
原来他妈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梁鉴满腔的怒火全部转移到了江少谦身上，他咬了晈牙，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冲江少谦摊开了 手。
“钱，给我！”
“钱我不能给你。”江少谦俊朗的脸像是雕塑的一样，完全不为所动。
“你他妈贱不贱！”梁鉴再也忍不住怒意，一拳向江少谦挥去。
江少谦轻松地往边上一避，机械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练空手道的。”
妈的！
梁鉴反手一个肘子向江少谦胸口袭去。
“空手道了不起嘛！你那么厉害你当梁旭康的走狗，做这种事？！ ”
江少谦不费吹灰之力地挡住梁鉴的攻击，道:“是梁总资助我上的大学，他对我有恩。”
接连几招都被挡了回来，梁鉴的嘴巴里更冒不出好话来了。
“有恩你报恩去，你做他儿子好了！你告诉他，我没他这种爸！”
江少谦原本只防卫不进攻，听到梁鉴这么说，忽然拧住他的手臂，两招就将他整个人押在了沙发上。 还真是练过空手道。
梁鉴使劲蹬了蹬后腿，但只是徒劳，力气完全敌不上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江少谦。
妈的！看着斯斯文文，力气还挺大的！
反抗无果，梁鉴只好出动语言攻击：“江少谦，你这个梁旭康的走狗！你他妈放开我！”
江少谦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直将梁鉴弄得痛呼出声，才气定神闲道：“小梁，永 远不要说这样的话。”
“呸！”梁鉴虽然手臂被掰扯得生疼，但骨气一点也不少，恶心道：“小梁也是你配叫的嘛！”
“我以前还把你当人看，现在才发现你不过是一条狗！”梁鉴越骂越来气，本以为会被江少谦粗暴对 待，却发现江少谦放幵了自己。
这是...被骂伤心了？
梁鉴得意地转过头去，却看到江少谦面不改色地站着，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在意”的理智模样。
妈的！
傻X机器人！
梁鉴不服输地反手一肘，毫不留情地往江少谦脸上击去，但在距离江少谦手掌远的地方就被他轻松挡
(四十八）被下套了 他奶奶的。
完全不是对手！
不能来硬的。
梁鉴再不甘心，也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气，换一个方法。
那怎么办呢？
梁鉴略一思索，就一屁股坐回沙发里，气呼呼地说道:“去给我买包烟来。”
“别企图支开我，然后逃跑。”江少谦看出了梁鉴的意图。
梁鉴没好气道:“跑你个头跑，我身上一分钱没有我怎么跑？”
身上没有钱，他可以让别人给他打过来呀！
梁鉴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却见江少谦从公文包里掏了掏，拿出了一包烟。
梁鉴：“.”
妈的！
这机器人居然也抽烟？
梁鉴继续想办法：“我不抽这个，给我买包红河道。”
江少谦正经回道:“这里买不到红河道。”
“......”梁鉴翻了个白眼，愤愤然地夺过江少谦手中的烟，轻车熟路地抖出一根，叼出来含在嘴唇间。
机器人江少谦颇有眼色地把打火机递了过去。
梁鉴不爽地看了一眼，没接。
这小少爷......
江少谦暗自摇了摇头，没脾气地凑上前去，按下了打火机。
梁鉴转头一躲，躲过了江少谦递过来的火，嘴里叼着烟含混道:“让你点了吗？”
说着，梁鉴往沙发上一躺，侧过身去，平白叼着烟，摆出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江少谦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一下子低落了下去，连带着整个屋子都失去了跳脱的朝气。
那个苏景誉，对他真的挺重要的吧。
江少谦看了眼梁鉴，默默地收拾起刚才弄移位的家具，一言不发地当起了合格的助理。
半晌，江少谦看到梁鉴抬脚踹了一下沙发，暴躁道:“我他妈真想抽一根！”
江少谦难得表现出了好奇心那你怎么不抽？”
但梁鉴似乎并不想接他的话。
就在江少谦以为梁鉴不会说了的时候，听到他落寞的说道：“我答应他不抽了。”
梁鉴这样的叛逆小孩，居然会为了苏景誉不抽烟了吗？
(四十八）被下套了
梁旭康似乎小看了梁鉴对这个人的感情。
江少谦又暗自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这不过是青春期小孩的叛逆行为吧，他不是也经历过吗？
那时候觉得比生死更重要的感情，到最后不是一文不值了吗？
江少谦机器人一样没有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些嘲弄的表情。
他看着落寞的梁鉴，忍不住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你现在谈恋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父母不让你 谈，你爸妈越不让你和他接触，你这种想跟他在一起的欲望就越强烈。”
“就像罗密欧和朱丽叶，他们如果没有来自家庭的阻碍，他们的爱情或许就不会这么热烈。”
“所以，你其实可以扪心自问，你是真的那么想跟一个男人在一吗？我可是听说你之前有女朋友的。”
“哼！”梁鉴不屑地轻哼一声，“那你不应该阻止我回国，我爸妈也不应该费尽心思把我送到国外，就应 该让我跟苏景誉多接触接触，然后等我自己厌倦了，不就好了？”
梁鉴一席话把江少谦说得有些哑然。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哪个父母又敢这么赌一把呢？
江少谦仍要开口，被梁鉴挥了挥手，打发道：“离我远点，看见你就烦。”
见江少谦听话地走开，梁鉴掏出手机，向陈昉求助道：【昉哥，借点钱。】
陈昉：【怎么了？在国外被偷了？连哥都叫上了】
梁鉴：【别提了，被我爸妈囚禁国外了】
陈昉：【啊？】
梁鉴：【骗我出国，找人看着我不让我回国了。明天苏景誉那边探视，我非得回去不可。给我打点钱， 身上一分钱没有】
陈昉：【......】
陈昉：【我还想你爸妈怎么这么开明，原来这儿等着你的呢】
陈昉：【转过来了】
梁鉴一收到钱，就关门进了房间，从窗口往外探了探。
还好，这儿还没他家高。
上次已经有了爬楼经验的梁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以这种方式逃跑。
“小梁，你干嘛呢？”
他一只脚刚伸出去，就被江少谦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
妈的！
梁鉴把腿收了回去，循声一看，正对上从下往上望的江少谦。
(四十八）被下套了
这人大晚上的不睡觉盯着他？
“我看夜色！ ”梁鉴“砰”地一声关上窗户。
就不信这个江少谦真看他一个晚上！
后半夜，梁鉴偷偷地打开了卧室的门，打算避开江少谦从对面的房间逃出去。
“小梁？有什么事？”黑暗中，江少谦机械的声音从沙发上传了过来。
怎么哪都有他！
“没事！ ”梁鉴纳闷地关上了房门。
这人怕不是真是机器人吧！
这可怎么办呢？
梁鉴躺在床上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只好先联系陈昉。
梁鉴：【我暂时可能回不去了，你明天帮我去监丫看看苏景誉，告诉他我这个月有点事没法去看他了】 陈昉：【好】
梁鉴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样，苏景誉应该可以理解他吧。
可第二天，陈昉却说被拦住了，没见着苏景誉。
梁鉴：【你那个什么部门办证了吗？】
陈昉：【办了，不让进】
梁鉴：【是不是一个戴眼镜的傻叉不让你进】
陈昉：【不是，是一个女的】
梁鉴：【有说为什么吗？】
陈昉：【就说我不是直系亲属，不能探视】
梁鉴：【什么鬼，我当时明明就可以啊！】
梁鉴好不容易压制的怒火又烧了起来，他打开房门，看到江少谦两只眼睛探照灯一样的望着自己，再也 忍不住：“妈的！你们他妈的到底想怎么样！”
砰——
江少谦跟前的茶壺应声而落，接着，杯子、盘子、凳子、桌子......都被梁鉴掀翻在地。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 ！ ”
当着江少谦的面，梁鉴把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通通摔了个遍，摔到整个人完全没了力气，才靠着墙 壁，无力地坐了下去。
跟苏景誉说好了每个月都会去看他，结果呢？
等不到他去的苏景誉该有多失望啊！
梁鉴眼前浮现出苏景誉失落地把手从玻璃上拿下去的那一幕，整颗心都刀扎了似的疼起来。 苏景誉......
作者有话说
今天字数稍多。
今天是在返校的路上的一天，所以没有放感谢名单啦 爱你们一〜
啊__不想幵学
(四十九）有人探视（1)
“2113有人探视！”
“哎，来了！ ”2113放下手里的书，冲众人扬了扬手，满脸幸福道，“我媳妇儿又来了。”
安静的监狱图书馆内立即弥漫出了酸溜溜的味道。
“瞧把十三给得意的。”
“谁让人家有个这么好的媳妇呢。”
“可不，要我，我也得意。”
“说起来，4908,你媳妇儿好像好久没来看你了。”
此话一出，众人一齐把视线对准了苏景誉。
他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书，修长的指尖搭在书页上，眨眼之间又翻了一页，完全没有被忽然热闹 起来的气氛所影响。
众人面面相觑，好奇道：“他看什么呢？看这么入迷？”
“我看看。”坐在苏景誉边上的男人伸手拉起封面瞅了一眼，磕磕巴巴念道：“查......查拉图斯......特
拉......如是说？”
众人一脸迷惑：“什么玩意儿？”
被打断的苏景誉这才抬起头来，介绍道：“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本哲学书。”
“......哦。”众人恍然了一秒，随即显示出了对“哲学”的不感兴趣。
“我们刚才问你，你媳妇儿怎么好像好久没来看你了？”
“我媳妇儿？ ”苏景誉面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惊诧。
“对啊，你不会这也给忘了吧？”
苏景誉出神地摇了摇头。
他有媳妇吗？
听他们这么一说，苏景誉觉得好像似乎是有这么一号人，但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连那人叫什么、 长什么样都没有丝毫的记忆。
“真忘了啊，你仔细想想，你刚进来那会儿，你媳妇儿在探视的窗口 一一”说话的人当时就坐在苏景誉隔 壁，把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说到兴起，还轻咳一声，模仿起来。
11 ^’，
“哎，你媳妇儿叫什么来着？......算了，你也不记得了。”
“我！叉叉叉！反正喜欢上你了！等定你了！别说是五年，就算是十年、二十年我也非等你不可！我告 诉你，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来！你招惹了我，你就要付出摆脱不了我的代价！”
说完，那人还学着梁鉴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把众人逗得好好大笑。
(四十九）有人探视（1)
“哈哈哈，你媳妇儿也真是不错。”
“4908，你想起来一点没有？”
众人一齐把目光落在这个年纪最小的男生身上，但只见他神色平静地看他们笑着、闹着，仿佛他们说的 是别人，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真一点也不记得了吗？”火热的气氛随着苏景誉的略一摇头冷淡了下来，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显露出了 一丝同情。
失忆了的他，显得比刚来的时候更加冷静、淡然，也透露出了更多的不近人情和孤独，就像原本无依的 浮萍忽然落入了浩淼的大海，卷进了无边的寂寞之中。
“如果她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好，就不会那么久不来看我了吧。”苏景誉神色清冷地说道，不在意地用修 长的指尖翻开崭新的一页。
“4908有人探视！”
“哎！来了！”
苏景誉的目光刚刚落到书页上，就听狱警喊了他的代号，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写着不确定。
狱警刚刚是在喊他吗？
失去记忆的三个月来，没有一个人来探视过的他，忽然有人来探视了吗？
会是谁呢？
“哎，说曹操曹操到了，去吧4908。”
得到肯定的苏景誉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地跟在狱警后面，内心却难得地翻涌起了不平静。
会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他的媳妇儿吗？
被狱警带到探视窗口的时候，苏景誉内心的不平静浮现在了脸上，他诧异地看了眼狱警，却得到了肯定 的回应。
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男生......
他虽然看上去很美，但......是一个男生......
谢宜人看着苏景誉投射在他身上的陌生且诧异的眼神，内心一股酸涩的感觉几乎涌到喉间，他努力吞咽 下去，笑着拿起话筒：“景誉，你还好吗？”
“还好，你是？”苏景誉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言简意赅地询问道。
谢宜人的笑容掩饰不住苦涩：“我是谢宜人啊，你的朋友......对不起，现在才来看你。”
朋友？
苏景誉略略松了口气。
看来是他误会了。
“没关系。”苏景誉平静道。
“对不起，我一直在B市，最近回家才听说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谢宜人越凑越近，贴在玻璃上
的手恨不得穿过玻璃，搂住苏景誉。
(四十九）有人探视（1)
“嗯。”苏景誉点了点头，又平静地说了一遍，“没关系。”
苏景誉越是轻描淡写，越是一副岁月静好、无关痛痒的样子，就越让谢宜人敏感地察觉到他背后的荆棘 和苦难，越觉得心若刀绞。
谢宜人得体的笑容，他愈发精近的微笑技巧，此时此刻像是忽然失效了一样，渐渐被苦涩所浸染，露出 哭笑不得的难看表情来，将一张温润俊雅的脸带出了一丝滑稽的味道。
苏景誉略牵了牵嘴角，安慰道：“没事的，医生说，只是有一些东西我不想记起来罢了。”
“不想记起来......”谢宜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对，忘记了，也挺好的。”
“嗯。”苏景誉点了点头。
尽管隐隐觉得好像忘掉了一些不想忘掉的东西，或者是那个他们所提的人，但既然“她”不出现，那么 忘掉了也好。
谢宜人笑了起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白天跟苏景誉见过一面之后，谢宜人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一直到深夜还辕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的意识好不容易因为疲惫慢慢模糊，又被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惊了个清醒。
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还敲门？
咚咚——
才思索了一会儿，门外的敲门声就又已经响了好几声。
谢宜人一边开灯起床，一边往门口走着。
凌晨一点了，谁这么大晚上的来敲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友谊CP，有一点点肉，不喜欢看的可以跳过……
虽然听说这样数据会比较不好，但我还是分章了，看我多体贴、多爱你们鸭〜
以后更新时间换到了晚上，红包的量可能会根据订阅的数据发（不然要亏了嘤嘤）
感谢@小心有人偷窥42)@慵懒的狸（x2) @葳敢@清山鸟飞尽@诗雨依意@蓝琅（x2)@狐族 @白昼归航曲.（x2) @Gnimnehs@郁宴@忘羡鸭残殇&璃陌（x2) @大王八爱吃小汤圆@苏 槿.@月亮要藏起来@挽风明月@巫木，感谢大家的推荐票，爱你们〜~
【补充】感谢@池上鱼小可爱的打赏，感谢@Gimhehs@时倾慕@暗夜幽殇@]中、@[丧爱]@ 咸鱼就是个小菜叽@小么么324的月票〜〜
(四十九）有人探视（2)【友谊cp预警】
谢宜人掀开猫眼一看，方有澜正背着书包，赫然地站在门口。
他怎么来了？
“你不是在M国吗？ ”谢宜人拉开大门，迎面被方有澜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方有澜牙关晈得紧紧的，一个字也没有说，轻车熟路地走进门内，随手将身上的书包往地上，才开口 问：“阿姨呢？”
“睡了呀，这大半夜……晤__”
谢宜人话还没说话，就被方有澜一把推按在门上，霸道地吻住了双唇。
与其说“吻”，不是说是“咬”，更确切地说__是撕晈。
方有澜像一只发丨情的野兽一样，疯狂地允吸、撕晈着谢宜人的嘴唇，趁着谢宜人忽痛张嘴的功夫，他 灵活地伸进谢宜人的嘴里，不知怎的将他的舌头带了出来，而后狠狠地晈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谢宜
人。
“嘶__”谢宜人舌头发麻，疼得缓了半天，才看疯子一样地看着方有澜，“你干什么？！ ”
“痛吗？ ”方有澜抵着谢宜人，居高临下地压迫着他。
“当然痛了！ ”谢宜人已经痛得露出了真面目。
“这就痛了吗？ ”方有澜伸手握住了谢宜人的手掌，强行将它贴到了自己胸口处，“你知道这里有多重 吗？ 10倍！百倍！”
谢宜人总算明白方有澜为什么有这种奇怪的行径了，但他只是别开视线，不轻不重地说道：“......你发
什么神经？”
谢宜人躲闪的视线无疑是此地无锒三百两，成为点燃方有澜怒火的热油。
“谢宜人，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我还是抵不上苏景誉是吗？”
“嘘__你轻点，我妈都睡了，先去我房间。”谢宜人轻声道。
方有澜正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地指责道：“你还要转移话题？你的心是有多虚？你脸上的笑是假的，你 表现出来的你是假的，连你的心也是假的吗？”
“......”谢宜人有些无语。
方有澜这人一吃醋就开始揭露他、诋毁他，把他说得一无是处。
可结果呢？
明明把他看得清清楚楚，还不是喜欢他？
谢宜人翻了个白眼，彻底将自己白天的微笑面具撕下，一把揪住方有澜的衣领，强行把他的高度拉到与 自己持平，用被晈得火热的嘴唇堵上了他“恶毒”的嘴。
这激烈的动作把方有澜被吻得一愣，因为惊讶睁大的双眼正巧将谢宜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在眼里，满 腔的气也就卸了大半。
(四十九）有人探视（2)【友谊cp预警】
一吻闭，方有澜舔了舔嘴唇，脸色仍不好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我整个人都是假的。”谢宜人手一松，将方有澜衣服的领子连带着他整个人推出去，自顾自地 走进了房间里。
D幼-
他还生上气了？
方有澜撇了撇嘴，跟着谢宜人走进了他的房间。
这房间，小的时候他就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
他跟谢宜人在一起之后，还是第一次过来。
熟悉的陈设奇迹般的焕发出不同的味道来，连带着赌气坐在床边的谢宜人都浸染上了那种让人欲罢不能 的勾人味道。
方有澜转身关上房门，不动声色地落了锁，轻手轻脚地走到谢宜人身边，忽然像猛兽捕食一样将谢宜人 扑倒在了床上。
谢宜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方有澜锁住了双手，密密匝匝的吻攻城略地似的，一直从露出的胸膛到脖 颈到唇角到额间。
“方......方有澜！ ”谢宜人低呼出声，被方有澜吻过的地方像被蜡烛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燃烧着，烧得
他整个人像暍了假酒，意乱情迷起来。
“叫哥。”方有澜亮了亮牙齿，宣告温柔的吻到此结束，随即不轻不重地啃晈着谢宜人的脖颈、胸膛、 下巴、耳朵......就像是猛兽带了倒刺的舌头一点点地掀着皮肉，在危险之中透着四射的激情。
“不......”谢宜人轻轻地挣扎着。
但落入猛兽的猎物岂会被逃脱......
越是挣扎反而越激起猛兽的欲望......
“谢宜人，你听好了，你是我的，你的身体和你的心都是我的。”
“别......”
“别追我！”
谢宜人大喊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梦到他正在非洲的大草原上散步，忽然一只健壮的花豹从远处飞奔了过来，一直追着他跑，把他吓得 连喊救命。
呼——
清醒过来谢宜人松了口气。
哪有什么花豹，只有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方有澜。
谢宜人愤愤不平地踹了方有澜一脚，却牵扯到身后某个地方，疼得一时缓不过劲来。
(四十九）有人探视（2)【友谊cp预警】
“方、有、澜。”谢宜人咬牙切齿地喊道。
但某个半夜精力十足，恨不得一夜七次的野兽正睡得像只猪，完全没感受到谢宜人愤然的怒气。
妈的！
谢宜人正打算伸手把这个罪魁祸首推下床，听到房门响了两下。
咚咚——
“宜人，起床了，妈妈送你去车站，不然该误高铁了。”
糟了——
忘了今天还要返校呢。
“好的，妈。”
谢宜人应了一声，忍着身后的疼痛站起身来，却被铺天盖地的酸胀和无力感席卷，一下子没站稳，直愣 愣地往后倒去。
罢了——
谢宜人放弃挣扎，任由自己往柔软的床上倒下去。
但预想中的柔软并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肌肉和温热的气息。
谢宜人：“……”
早不醒，晚不醒，偏就这时候醒？
谢宜人不满地睁开眼睛，看到方有澜一副“不愧是我”的模样，得意地望着自己。
“今天要返校？你今天还能起来？”
谢宜人脸上一热，恼羞成怒地磨了磨后槽牙：“你再多说一个字？”
“0K，好，不说了。”方有澜使劲地憋住嘴角的笑容。
谢宜人羞愤地闭着眼睛：“你放开我。”
“0K，好。”方有澜轻轻地将人放回床上。
“宜人，你今天怎么回事？时间不早了，出来吃早饭了。”谢母又在外面喊了起来。
“来了！”谢宜人赶忙应了一声，又企图起身，被方有澜一把按下：“干什么你？！ ”
谢宜人：“别闹，我今天有课。”
“你这样你去上课？ ”方有澜脸色一沉。
谢宜人梗着脖子道：“怎么不行？”
这下轮到方有澜磨后槽牙了，他把后槽牙磨得嘎嘎作响，随即一口晈在谢宜人的脖子上，允吸出一个新 鲜的草莓，才将人放幵。
“我看你行不行。”
谢宜人杀人似的看向方有澜：“......”
(四十九）有人探视（2)【友谊cp预警】
咚咚咚——
“宜人？”
谢宜人看了眼方有澜，仿佛再坚持他又要兽性大发，无奈道：“妈！我忽然想起来我今天没课，改签到 明天了。”
“哦，这孩子，你也不早说！ ”谢母责怪了一声，脚步声踏踏地走远了。
“满意了？ ”谢宜人挑眉问道。
“满意了。”
看着方有澜露出得意的笑容，谢宜人气不打一处来：“满意了就滚蛋！”
仿佛觉得这句话的力道还不足以削弱方有澜的得意劲儿，谢宜人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苏景誉那边， 我每个月都会去看他。”
方有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行！
就是要让他不痛快！
“那我每个月都回来看你！ ”方有澜翻身扑到谢宜人身上，在他耳边狠狠说道。
(五十）苦尽甘来？
半夜十二点，梁鉴轻手轻脚地从自己房间出来，贴着江少谦的房门侧耳听了听。
没动静？
难道是睡了？
不可能。
梁鉴凭着自己无数次企图逃跑无果的失败经验，否定了自己天真的想法。
毕竟，江少谦牌机器人永不眠的。
咚咚咚——
梁鉴试探着轻轻敲了敲江少谦的房门，开始执行自己的B计划一一把江少谦逼走。
逼走他之后，就算爸妈换个人过来看着他，只要不是个机器人，一定比江少谦容易搞定。
那样，他就可以回国看苏景誉了。
吧嗒——
正想得高兴，江少谦的房门“吧嗒”一声轻响，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梁鉴被忽然出现在面前的西装革履的江少谦吓得一抖擞，骂人的话下意识地就从嘴里冒出来：“操！你 他妈走路......”
不，不行！
他今天不是来骂人的！
梁鉴赶紧把骂人的话匣子刹住，使劲将自己的面部表情缓和下来，勾唇轻轻一笑，低头往江少谦身上贴 去，扭扭捏捏地说道：“江哥，我......好寂寞。”
江少谦灵活地往后退了一步：“......”
梁鉴忍住恶心，跟着往前踏了一步，在江少谦面前胡乱地摸着自己的身体：“江哥，你……帮帮我
吧。”
梁鉴自认为极尽魅惑之能事，把自己了解到的那些本事淋漓尽致的展现在了江少谦面前，但他卖力地演 出一番之后，江少谦的两只眼睛仍像探照灯似的，毫无生气可言。
梁鉴“	’，
怎么觉得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自己？
梁鉴自我怀疑了一阵，又重提起劲来。
为了见到苏景誉！
“你，难道不寂寞吗？ ”梁鉴的手向前攀上了不断后退的江少谦的肩膀，把江少谦从门口逼到了墙角之 后，双手往下探了探，放到了江少谦的胸膛上。
机器人江少谦终于有了反应，他神色严肃地握住梁鉴的手腕，道：“小梁，你别逼我动手。”
(五十）苦尽甘来？
“那就动手啊。”梁鉴往江少谦身上靠了靠，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半是挑衅半是引诱地说道，“来啊〜” 嘎嘎——
只听得骨头一声脆响，梁鉴的双手已经被江少谦反剪在身后，以一个极为难看的姿势，被江少谦按在墙 上。
“嘶__你放开我！”梁鉴露出了凶巴巴的面目。
江少谦机械道：“乖乖回去睡觉就放开你。”
又他妈是熟悉的结局！
梁鉴咒骂了一声，学会了认怂：“好，我乖乖回去睡觉。”
话音刚落，梁鉴背后的束缚就松了下来，但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就被江少谦一把拎了出去，“砰”地 一声关在门外。
妈的！
江少谦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梁鉴不满地踹了脚房门，目光却落在房门对脚的摄像头上，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江少谦，拜拜了！
梁鉴迫不及待地剪下暖昧的片段，迅速给父母发了过去，附上了一段话。
【爸，妈，我和少谦在一起了。】
发送成功之后，梁鉴在床上翻了个滚，愉快地等待着梁旭康把机器人江少谦召回。
滴滴--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梁鉴打开一看，赫然写着：
【你俩在一起了？我们不反对】
什么？！
梁鉴盯着屏幕上赤裸裸的大字，陷入了震惊和愤怒之中。
所以，只有苏景誉不行是嘛！
在无数次失败的博弈中，时间来到了 2020年的11月15日。
2019年11月15日，是苏景誉义无反顾保护他的那一天。
已经……一年了。
他已经一年没有见过苏景誉了。
梁鉴看着手机上的这个日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而后下定了决心。
他等不了了，他必须去见苏景誉，不顾一切。
(五十）苦尽甘来？
梁鉴打开了房间的窗户，探头找了找阴魂不散的江少谦。
不在。
好嘞！
梁鉴揣上手机，一只脚正要迈出去，房门“吧嗒”一声被打开了。
江少谦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问：“小梁，你去哪儿？”
操！
这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还是什么？！
梁鉴翻了个白眼，_字一顿道：“去、找、苏、景、誉。”
面对几乎一周一出的戏码，江少谦眼睛都没眨一下，道：“不行。”
被拒绝之后，以往都要暴跳如雷一番的梁鉴这次出奇的平静，甚至还笑着勾了勾嘴角，道：“你拦得住 我吗？”
“你要干嘛？！”江少谦看到梁鉴的两只手撑在窗沿上，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赶紧跑上前去。
凭他的速度，如果梁鉴要爬窗，他一定可以把他抓回来。
但梁鉴选择了跳窗。
他双手撑着窗沿，从窗口跃到了外面的窗框上。
外面是3米高还是5米高，梁鉴没来得及细看，就纵身一跃，从窗框跳了下去。
“梁鉴！”江少谦抓空的手扒在窗沿上，急切地探出身去，看到梁鉴摔倒在了地上，机械的声音急得有 些尖锐，“梁鉴！”
梁鉴感觉到自己在地上狠狠地迆了一下，猛烈地撞击感直冲颅顶，浑身被钝痛感包围了起来。
他看了眼楼上，江少谦已经不在那了。
应该是要下来了。
来不及了！
梁鉴顾不上疼痛，提起浑身的劲拔腿往门口的路上跑去，向开近的出租车伸出了手。
快点！
梁鉴看了眼打幵了大门的江少谦。
快点！ ！ ！
出租车才在跟前停下，梁鉴就一把打开车门，左腿迈向里面的时候腿一软，他都没来得及反应什么，整 个人就被一阵眩晕袭了过去。
“Ambulance! Call an ambulance! ”
完全失去意识前，梁鉴听到了变了调的机械声音。
对不起，苏景誉。
(五十）苦尽甘来？
从那之后，江少谦发现梁鉴整个人都变了。
没以前那么咋咋呼呼了。
也不会处处跟他作对，找他的茬了。
只是面对他的时候常常沉默以对。
江少谦觉得挺有意思的那个小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拄着拐杖还要去上课的梁鉴，上完自己专业的课 还不够还要去蹭课的梁鉴一一钮祜禄氏•梁鉴。
时间一晃，四年过去，江少谦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成为了贴心的小助理：“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了， 明天就可以走。”
本以为梁鉴会欢呼跃雀，却只见他抬头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道：“不急，往后推两天。”
好像回国已经不是他心心念念四年的事情了。
江少谦把票往后推了两天，汇报给梁旭康:“小梁一点也不急着回去。”
梁旭康无不得意道:“估摸着早就把苏景誉给忘记了。”
“他在国外上学，经历得多了，见识的人也多了，世界大了，就不会再局限在这么一个人身上了。” 大人们以几十年过来人的经历做了最符合现实的判定。
坐上回国的飞机，望着越来越小的城市，梁鉴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欣喜，心里却早就炸开了。
他妈的！老子终于要回国了！终于能看见苏景誉了！
江少谦坐在梁鉴边上，凭着多七八年的阅历，也没看出梁鉴的心思。
“要回去了，你不兴奋吗？”
梁鉴沉昤道:“我兴奋了，你们就难过了。”
嘴上这么说，内心却有另一个声音疯狂呐喊着一一能不兴奋嘛！老子盼这一天盼得花儿都谢了！
但他不是四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了，他知道怎样忍耐，怎么样趋利避害，怎么样才能不受制于人。
这两天，他之所以忍住了立刻回国见苏景誉的冲动，是因为他有一笔投资需要收尾。
现在，他手中揣着虽然不多但足以支持他和父母翻脸的资本。
回国后，卧薪尝胆了七天，梁鉴终于忍不住想要见苏景誉的急迫心情，喊上陈昉打掩护兼做司机，往监 Y开去。
“哥，别抖了成吗？”陈昉看了眼一直抖腿的梁鉴，“我感觉整辆车都在抖。”
梁鉴收住踩缝纫机一样的双腿，架了个二郎腿，锁住了不安分的两条腿。
陈昉不可置信地看了梁鉴一眼。
这人竟然没有杠他？
要见苏景誉紧张激动地都没心思扛他了？
陈昉好笑道:“盼这一刻盼好久了吧。”
(五十）苦尽甘来？
“废话！ ”梁鉴翻了个白眼，沉昤了半晌，问出了心中的焦虑，“我忽然消失，四年没去看他，苏景誉会 不会......”
陈昉:“生气？不理你？”
梁鉴迟疑道:“嗯......”
或者会不会不爱他了。
陈昉安慰道:“不会的，苏景誉肯定能理解的。”
“嗯。”梁鉴忐忑地走进监Y，问了工作人员以后，却听到一个令人震惊地回复。
“苏景誉吗？他已经出狱了？”
“什么？ ”梁鉴不可置信问道，“他不是判的5年吗？”
“嗯，他表现好，减刑出狱了，现在已经出狱一年多了。”
出狱一年多了？
梁鉴呆愣了 一会儿，问：“那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不能透露。”
陈昉看到没过五分钟就出来的梁鉴，诧异地迎上去，问，不能探视吗？”
梁鉴摇了摇头，怅然若失道，说是已经出狱了。”
陈昉:“那是好事啊！”
梁鉴一屁股坐进车里，郁闷了 ：“那我去哪里找他？”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的文文来啦〜
上学真的好不快乐嘤嘤
感谢@葳鼓@苏槿.@慵懒的狸@清山鸟飞尽@M M咩@蓝琅@伊茈@白昼归航曲.@刀额@蒙小 白@残殇&璃陌的推荐票，感谢小可爱们〜〜〜
不出意外还是十点发红包，大家记得领哈
(五十一）再见不能红着眼
陈昉看着失魂落魄地梁鉴，觉得他似乎下一秒就不想活了似的，赶紧出主意:“去他家找找？”
他家？
梁鉴摇了摇头。
苏景誉怎么可能还会回家。
但
梁鉴迟疑了 一会儿，说:“去看看。”
车子幵到泉山墅，梁鉴心里七上八下地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起来，梁鉴的心随着门铃的声音吊到了嗓子眼。
叮铃、叮铃、叮铃__
门铃响了三声之后，戛然而止。
被里面的人按掉了？
里面有人？
梁鉴的呼吸随之一滞，几乎停止，他仿佛清晰地听到了门把手从里面转动的声音。
吧嗒——
门打幵了。
—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打量了梁鉴和陈昉一番，问：“找谁？”
不是苏景誉。
梁鉴站在原地，眼神落在中年男子身上，浑身像是石化了一样渐渐僵硬起来。
“找谁？ ”中年男子不耐烦地又问了一句。
梁鉴似乎丧失了听力一样，完全没有对中年男子不友好的询问做出一丝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像 是突然被夺了魂一样。
陈昉见状，赶紧上前一步，道：“奥，我们找苏景誉，他在吗？”
“苏景誉？”
听到苏景誉的名字，梁鉴似乎才悠悠转醒，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带着希冀，盈盈地望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想了一会儿，大约终于想了起来，道：“他现在不住这儿了，他房子卖给我了。”
果然……
梁鉴赶紧问道:“那他人呢？”
“那我哪知道。”中年男子腻烦道。
梁鉴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你没他的联系方式吗？”
(五十一）再见不能红着眼
“没有啊，你去别的地方找吧。”中年男子似乎对这种询问失去了耐心，“砰”地一把大门关了起来。 席卷过来的风吹起梁鉴额前的头发，吹凉了他的一腔希冀。
“妈的！”梁鉴咒骂一声，抬起右脚，企图将满腔的失落发泄在了紧闭的门上。
“哎，冷静。”陈昉赶紧把梁鉴拉住，半拖半拽地将人弄进车里，安慰道，“你躁什么呀？今天找不到明 天总能找到的。”
躁什么？
梁鉴一言不发地靠在座椅后背上，希望落空的感觉、未来未知的感觉翻涌而上。
或许明天可以找到。
但，他一天都不想等了。
车子漫无目的地行驶着，梁鉴朝窗外发了一会儿呆，发现原本焦灼的艳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灰蒙蒙的阴 天所覆盖。
梁鉴这种伤春悲秋的姿态让陈昉有些看不下去。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终于想到：“哎，你不是有他微信号嘛，你问问！”
微信？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梁鉴掏出手机，找到置顶的苏景誉，点开看到了自己发过去的一连串消息。
最近的一条就是上周。
梁鉴：【我终于要回来了】
梁鉴：【我好想你】
梁鉴：【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但我特别紧张】
梁鉴：【四年没来看你，你是不是以为我把你忘了】
梁鉴：【你是不是生气了】
在国外的日子，梁鉴把苏景誉的微信号当做苏景誉本人，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转换成文字，发给苏景誉 的微信。
他想等自己回国了，等苏景誉出狱了，他就可以把所有当时的感受回忆起来，告诉他。
可苏景誉已经出狱了，他发给他的消息为什么没有回复？
他生气了？不想理他了？
还是不爱他了？不想跟他联系了？
苏景誉就这么薄情吗？
“怎么了？没有吗？ ”陈昉看梁鉴迟迟没有动作，疑惑道。
“有。”梁鉴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略一用力，按在了语音通话上。
(五十一）再见不能红着眼
这样轻微的动作却仿佛消耗了梁鉴的大把力气，让他的呼吸随之沉重起来。
画面切换到了苏景誉的头像上，“正在等待对方接受邀请”几个字后面省略的点让等待愈发的漫长。 车里瞬间只剩下语音通话的声响。
嘟——
随着一声断响，微信语音通话界面被切断。
聊天界面只剩下冷漠的几个小字一一 【对方无应答】
苏景誉没有接。
为什么？
梁鉴不相信似的又拨了过去，他的精神正全部凝在手机上，忽然感觉车身一震，身体被惯性猛地推向前 去，手机随之甩在了车窗上。
“你干嘛！”梁鉴不满地看向陈昉，无处发泄的失落似乎在急切地寻找出口。
陈昉扶了扶额:“被追尾了。”
“妈的！”
这事情无疑是火上浇油一样的存在，让本来就在爆炸边缘的梁鉴再也控制不住。
他解开安全带，动作飞快地打开车门，又“砰”地一声关上，大踏步朝后面的车走去。
操！要出事！
“梁鉴！ ”陈昉赶紧喊了一声，但梁鉴已经被情绪蛊惑，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砰砰砰一一
梁鉴狠狠地敲幵了车门，对着里面的司机骂道：“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
“抱歉，”司机满怀歉意地说道，一边把目光转向了车后，“老板......”
梁鉴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差点当场跳了起来。
坐在车后座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景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梁鉴高兴地一把打开后门，脸上交织着惊讶与兴奋:“苏景誉！”
他俩果然是有缘分的！
这样都能碰上！
但梁鉴预想中的别后重逢场景并没有来临。
苏景誉不为所动地坐在车后座上，脸色平静，语气冷淡生疏：“你是？”
你是？
梁鉴被苏景誉的这一问问愣在了原地。
(五十一）再见不能红着眼
他真的生气了？真的不想理自己了？
虽然这么想过，但眼睁睁地看到这样的事实，看到苏景誉用这样冷漠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梁鉴还是觉得 心里难受地发紧。
“梁鉴！”追出来的陈昉以为会遇到什么火爆的场面，却只看到梁鉴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陈昉顺着梁鉴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梁鉴心心念念的人，也惊讶起来，“苏景誉！好巧啊！我 们正找你呢！”
“找我？ ”苏景誉神色里透出了些许奇怪。
又是疑问句！
梁鉴被苏景誉的两句疑问弄得来了火气。
“是！是我做的不对！”
“我忽然消失了四年！”
“但我不是没有努力过！我为你摔断过腿！为了你努力学习！为了你挣钱！努力去做自己最不喜欢做的 事情！”
“你可以生气！可以不理我！”
“但你至于这样装作不认识我吗？！ ”
梁鉴一连串的质问下去，终于在苏景誉平静无波的冷漠脸上看到了一丝变化。
“苏总，我们赶时间。”正在这时，坐在苏景誉边上的一个女生忽然开口道。
苏景誉抬起手腕的表看了一眼，然后目光淡淡地扫过梁鉴：“抱歉，我赶时间。”
赶时间？
所以呢？
梁鉴的一颗心随着这句冷漠无情的话冷了下来，连带着刚才的暴躁、责怪与怒气都一并浇灭，取而代之 的是冷漠与冷笑。
他松幵把着车门的手，用尽量平淡的声线说道:“苏景誉，算我看走了眼。”
说完，梁鉴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给了苏景誉一个潇洒的背影。
但他的心中，却异常的萧瑟苦痛。
他潇洒离幵，或许是出于失望，或许是不想让自己刺痛的眼眶毫无征兆地落下眼泪。
“梁鉴！ ”目睹了这一切的陈昉企图喊住梁鉴。
他觉得有些奇怪，苏景誉对梁鉴的态度并不像是梁鉴觉得的那样。
但梁鉴并没有回头，拉开车门，径自坐了进去。
怕是喊不回来了。
陈昉连忙拉住要碰上的门，对苏景誉说：“你是不是换微信了？咱们加一个？”
梁鉴失魂落魄地回到车里，阴沉沉的天空比刚才又暗了几分，雾蒙蒙地像是要下起雨来，让远方的坦途
(五十一）再见不能红着眼 大道忽然看不清方向。
这四年，梁鉴觉得自己仿佛一直在为苏景誉而活，在为见到苏景誉而活。
但现在，他的灯光熄灭了。
陈昉不忍心地看了梁鉴一眼，在一边安慰着:“我觉得苏景誉怪怪的，不像是故意假装不认识你，好像真 的不认识你了。”
“阿，”梁鉴冷笑了一声，侧头看着窗外，隔了半天，才在自己发涩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我他妈管他 呢！”
陈昉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现在跟梁鉴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小梁总？”
梁鉴正望着手机出神，被秘书打断，懒懒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梁总让您过去一趟。”
“嗯。”梁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走到了梁旭康的办公室。
梁旭康一看梁鉴的神色，忍不住问：“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完全没刚开始回来那种工作的热情了。” 梁鉴一回来就被梁旭康安排进了他的房地产公司，做了项目经理。
梁鉴随口搪塞道:“那么长时间没回国了，不适应。”
梁旭康相信了他的说辞，将桌子上的文件推给他。
“这个项目你先熟悉一下，负责人姜总约了下午四点见面，你去谈。”
“奥，行。”梁鉴接过文件，全然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实则心思全然不在这个上面。
他的心思，全在苏景誉身上。
虽然他当时立志绝不再理苏景誉，但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的文文来啦~~
不虐，一点也不虐。
最近被《邪恶之花》虐惨的我内心毫无波澜。
感谢@月亮要藏起来@苏槿.@Gnimehs (x2) @小心有人偷窥@蓝琅@慵懒的狸@伊茈@残殇 &璃陌@worthy的推荐票，感谢童鞋们！
感谢@狐族@worthy@你在想屁吃嘛（x2,这名字我笑了）的月票！
爱你们一〜
查看全部〉
(五十二）他那样的人
一静下来，梁鉴就想起来苏景誉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他琥珀色的淡眸，他虽然冷冰冰但总充斥着温柔的 语调。
还有......巷子里的保护、劝他戒烟的偏执、河岸边的激吻、监狱里的掌心相对......
四年的时间，并没有抹去梁鉴脑海中的这些记忆。
反而因为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反复摩挲这些回忆，因而显得更为深刻清晰。
梁鉴越是痛恨苏景誉那天的反应，就越忍不住在脑海里将这些回忆拿出来比对，就越是失落，越是痛 恨。
苏景誉有多不是人，才会干出假装不认识他这种事情！
还是说，真的如陈昉所说，苏景誉不是假装不认识他，而是真的不认识他了？
梁鉴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从桌前蹦起来，一边给陈昉打电话，一边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小梁总，您去哪儿？姜总马上就到了。”秘书见状，连忙喊道。
梁鉴脚步飞快，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让他滚蛋。”
秘书:“……”
嘟、嘟__
电话响了两声，陈昉就接了起来：“怎么？”
梁鉴一句废话也没有，开门见山：“苏景誉在哪？我要见他。”
“地址给你发过去了，我跟你一块儿过去。”陈昉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且早有准备。
梁鉴：‘‘.，，
他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陈昉这廝真的早有准备。
还是说，自己的心思太好猜了？
仿佛被陈昉扒了底裤的梁鉴低咒了一声，认栽道：“行，一会儿见。”
两人几乎是一齐到了陈昉发的地址上一一森松科技。
梁鉴盯着公司的“小破牌子”看了 一会儿，不高兴道:“他现在在这儿？”
堂堂清北苗子就在这种小破公司工作吗？
陈昉点头:“嗯，好像自己开了公司。”
自己开了公司？
梁鉴还没来得及辛酸就被惊讶替代：“他才出狱一年，就办公司了？”
“你忘了他是什么人了？这对他来说困难吗？”陈昉说得随意，其实心里也是佩服，“哎呀，我其实也不 是很清楚，你自己问他得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森松科技里面，虽然套着昂贵的定制西装，但两人的走路姿势一看就让人觉得不是雷
(五十二）他那样的人 厉风行的成功人士。
前台的李茗骄凭着多年的经验，一眼就将这两人的“富二代”风貌看得一清二楚，起身甜笑道：“两位先 生好，请问你们找谁？”
“苏景誉在吧？ ”梁鉴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根本没在前台停一步，抬脚往里面走去。
李茗骄连忙喊住：“先生有预约吗？”
这小破公司还要预约？
规矩还挺多。
梁鉴不屑地撇了撇嘴，中气十足道：“没。”
李茗骄:“......”
“那我需要通报一声，先生您稍等。”
梁鉴本就急着见苏景誉，见她磨磨唧唧的，不满道:“你怎么事情那么多？你知道我谁吗？”
他可是苏景誉的男朋友！
李茗骄笑道：“这位先生，请您不要为难我了。”
内心却翻了一个十足的大白眼。
什么富二代啊，分明是一个暴发户，长得帅有钱了不起？一点礼貌都没有。
梁鉴却正应了她的腹诽，勉强地停下脚步，不满道：“那你倒是通报呀，在这瞎比比什么？”
“好的，先生。”李茗骄脸上强撑着笑，眼眶却有些发红，强撑着拿起了电话，却看到苏景誉忽然从里 面走了出来。
“怎么了？ ”苏景誉的目光扫过梁鉴和陈昉，落在了李茗骄身上。
“这位先生想要见您，但他没有预约。”李茗骄委屈道。
“嗯。”苏景誉沉昤道。
他其实在里面就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听到了梁鉴用无礼和傲慢的口气说得那些话。
听这个人的口气，似乎和自己很熟。
可他向来不喜欢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他很熟呢？
苏景誉怀疑的目光落在梁鉴身上，声音随着情绪冷淡地快结出冰渣来了： “没事，两位里面请。”
这样的冷淡和疏离无疑让梁鉴刚燃起的希望又渐渐熄灭。
被陈昉拉着才没有转身走人，虽然随着一起在会客厅坐下，但整个人沉默地跟羔羊似的。
局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陈昉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苏景誉，看了眼明显不想说话的梁鉴，只好开口问苏景誉：“你好像不认识我们 了。”
“嗯，我之前脑部受过伤，记忆神经受损。”苏景誉淡然地说道。
“什么？！ ”梁鉴听闻，“腾”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脑部受伤？什么时候？怎么受的？！ ”
(五十二）他那样的人
担忧的梁鉴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怄气，恨不得跑到苏景誉跟前，扳着他的脑袋查看一番，但却被苏景 誉几不可见的皱眉神色给定回了原地。
所以，他真的把自己忘了，还会那样不高兴地看着自己。
“四年前，和别人斗殴。”苏景誉的身体往远离梁鉴的方向侧了侧。
这样的动作无疑是雪上加霜，但这个日期却让捕获了梁鉴的注意。
“四年前？ ”梁鉴晈牙复述了一遍。
他为什么完全不知道？
“四年前什么时候？ ”梁鉴激动忽然又激动了起来。
苏景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六月。”
“六月？”
梁鉴复述着，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六月...
就是他刚离开的时候。
他一离开，苏景誉就受伤了。
现在已经四年了，他已经忘记他四年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梁鉴神情绝望，但眼神中还带着希冀。
但他却只看到苏景誉摇了摇头，似乎一点也不因梁鉴的绝望而有什么感受，漠然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梁鉴俊朗的脸痛苦地几近扭曲。
陈昉在一边看着，终于忍不住插嘴道:“他是你的爱人。”
听到陈昉这么说，梁鉴眼眸里燃起了些许期待，他死死盯着苏景誉，却没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找到丝毫 的涟漪。
苏景誉的声音格外的冷静:“暂且先不说我不喜欢男人，如果你是我的爱人，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不喜欢男人？
他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男人的言论让陈昉和梁鉴都愣了愣。
还是陈昉先反应过来，替梁鉴解释道他因为你们俩的事情，被父母强行送到国外，才回来。他一回来 就来找你......”
“你不喜欢男人？”梁鉴打断了陈昉的话，眼底里蹦发出怒火来，“你不喜欢男人你他妈当初为什么要来 招惹我？！ ”
陈昉一把按住梁鉴，安抚道:“你别这样，他只是忘记了，你别激动......”
“我怎么不激动？！我一个直男，他妈的被他掰弯了，为了见他我从楼上跳下去摔断了腿......他现在问
(五十二）他那样的人
我我怎么不出现，告诉我他都忘记了！”
“苏景誉，你他妈是人嘛？！ ”
苏景誉冷眼看着梁鉴，他声嘶力竭的大吼大叫丝毫没有牵动他的情绪，反而让他想要快点走开。
他主动招惹这样的人？
苏景誉想想都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真是抱歉。”
“抱歉？”梁鉴被苏景誉这句话气得笑开了，他笑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一脚踹在茶几上，生生将茶几 踹了过去，在苏景誉腿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滚你妈的！”
他当初就是瞎了眼了！
要不然就是被苏景誉这个傻X给算计了！
梁鉴愤然地走出森松科技，对跟出来的陈昉说:“我他妈再找他我就是傻X! ”
“别暍了。”
陈昉陪梁鉴暍了一箱酒，看他仍然不要命似的往嘴里灌，忍不住劝道。
“我......”梁鉴出口的话已经带着明显的醉意，“我已经......四年......没有暍酒了......整整四年......”
“我守着承诺......我记着承诺......但某些人呢？”
“苏景誉......他就这么把我忘了！”
“把所有的承诺都忘记了！”
“他忘了谁也不能......把我梁鉴给忘了......”
“是啊。”陈昉看着这样的梁鉴，忍不住轻声应和了一句。
梁鉴这样的人，要么不付出，一旦付出了就必然是刻骨铭心的。
陈昉深深地叹了口气，愁肠满绪地跟梁鉴碰了碰杯:“陪你暍他个痛快！”
两人从白天暍到深夜，陈昉想着还要照顾梁鉴，留着几分清醒，见人暍得倒在桌上，拍了拍他，道：“我 给你隔壁开个房去睡。”
“不！”梁鉴忽然从桌子上抬起头来，说，“我要回家！”
陈昉:“你这样还要回家？叔叔阿姨看到了又要说......”
“我就要回家！”
梁旭康一回到家就看到梁鉴“死尸”一样地瘫在沙发上，本来打算好好跟他交流的心思瞬间就被怒火取 代。
他扒拉了一下梁鉴，暍问：“我把项目交给你，然后去跟人姜总谈，你人呢？！跑哪儿去了？！ ”
梁鉴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眼梁旭康，醉醺醺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梁旭康，冷然道：“你满意
(五十二）他那样的人 了？”
梁旭康皱了皱眉，没明白梁鉴这句话是什么由头。
梁鉴踉跄了一下，顺手狠狠推了把梁旭康，吼道:“你们现在满意了？！ ”
梁旭康奇怪道:“你说什么？”
梁鉴哑着嗓子，大声吼道:“他把我忘记了！你们满意了吗？！ ”
“你们的目的达成了！苏景誉把我忘记了！”
梁旭康愣了愣:“你还记着他？”
“我记不记得又有什么用！ ”梁鉴眼眶充I血似的发红，“恭喜你们，你们的苦心经营有了回报！”
说完，梁鉴颠颠撞撞地往门口走去。
梁旭康上前扶住:“你去哪儿？”
“你管不着！”梁鉴一把推开梁旭康，“从今往后，我梁鉴跟你们断绝关系，别他妈再管我了！”
砰！——
梁鉴用尽全身力气将门打幵，狠狠地一把关上，做了一件曾经没有做，但足以让他懊悔一生的事情。 梁鉴走在大马路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不禁高呼:“老子他妈的终于自由了！”
“自由了！”
“哈哈哈！”
梁鉴大喊大笑了一阵，忽然在路边的公交站台上坐了下来，喃喃道:“......又他妈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有话说
开学的旋律就是忙忙忙一一
感谢@苏槿.（x2)@S.@蓝琅瑾瑜.@伊茈@清山鸟飞尽@慵懒的狸（X2) @残殇&璃陌@狐 族@硬糖@葳蕺@Gnimnehs，感谢大家的推荐票鸭〜
感谢@伊茈@Gnimnehs@萌友79838745340 (x2)三位小可爱的月票一
(五十三）别暍了
“喂，梁鉴，你在哪儿呢？”
“Philadelphia。”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梁鉴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脱口而出道。
“啊？你又回M国了？”
陈昉惊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把浑浑噩噩的梁鉴拉回了现实。
“没。”梁鉴费力地坐起身来，下床拉开房间的窗帘，看着楼下形色匆匆的黄种人，扶额道，“在Vague 酒吧上面的酒店。”
从家里出来以后，梁鉴到Vague又暍了几杯，暍到烂醉就开了个房，睡醒了就去楼下继续暍，暍醉了再 上来睡觉。
这一周，暍醉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难怪他连自己在哪都分不清楚了。
“你住酒吧了？ ”陈昉没好气道，他几乎能想象梁鉴这会儿的颓废样了。
“嗯。”梁鉴头上的脑袋昏昏沉沉地压在肩膀上，才站了一会儿，就没力气地转身扑回床上，“你什么事 儿？”
“你声音怎么哑成这样？”陈昉的语气难得有些不好。
梁鉴“啧” 了一声：“没事我挂了。”
“哎！ ”陈昉赶紧喊住，叹了口气，才无奈道，“老沈听说你回来了，说一起吃个饭。”
“吃饭就算了，”梁鉴兴趣寥寥，“要么一起暍酒。”
“暍你个头暍！ ”陈昉气不打一处来，但想了想还是说，“边暍边吃吧。”
“行，你们定地方。”
“0K。”陈昉挂了电话就把讯息传给沈士图。
到了傍晚，沈士图在群面发了个定位一一云岭酒庄。
陈昉咬了咬牙。
他妈的居然还去酒庄，还嫌梁鉴暍得不够多？
梁鉴倒是高兴得很，一见到俩人就说：“还是你们懂我呀。”
“那是。”沈士图得意道。
三人开了一个小桌，摆在酒庄外面的草坪上，徐徐凉风吹着，唱片机缓缓转着，上面是浩淼的宇宙星 辰，下面是少年的三两好友，对酒当歌，畅谈往事。
“我来一个，有一回，老王上课，老沈在下面睡觉......”陈昉的话还没说话，梁鉴和沈士图就毫无征兆地
笑倒在了桌上。
“这就笑了？暍暍暍，都给我暍。”兴起之时，陈昉也不顾不想让梁鉴多暍的初衷。
(五十三）别暍了
梁鉴仰头一口干了，一本正经地接话:“这个我知道，我来。老王问这个‘缭’字是什么偏旁？”
“他一看下面，沈士图在睡觉，得，就他了。”
“沈士图被点名之后。睡眼朦胧的抬头道__”
梁鉴的话还没说完，三人又想起当时的场景，笑得止不住:“哈哈哈哈......”
陈昉忍不住枪话道沈士图胸有成竹说，屌丝旁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当时整个班都沉默了。”
“真屌丝也。”梁鉴笑得前仰后翻，眼神飘忽之间，看到了苏景誉熟悉的身影。
苏景誉变高了，也变强壮了，但梁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仿佛看见苏景誉的视线也往这边看过来，但只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怎么了？ ”陈昉看到梁鉴的笑忽然凝固在了脸上，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看到苏景誉的侧脸从 眼前掠过。
苏景誉？
这也能遇到？
真•阴魂不散。
陈昉叩了叩杯子，企图将梁鉴的注意力唤回来，却见梁鉴自己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扯起了一个笑 容，道到你了，老沈。”
陈昉看到他虽然笑着，但眼底的笑意已经慢慢地退散了开来。
“好了好了，咱们换地儿了吧，唱歌去？”
“这不是好好的......”沈士图不满地反驳着，感受到陈昉的眼神示意，立即道，“对，后面还有别的安排
呢！”
“换什么换！这儿挺好的！ ”梁鉴说着又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沈士图也看出了梁鉴的状态不对，趁着梁鉴仰头暍酒的功夫，用眼神询问陈昉。
陈昉撇了撇嘴，将视线往小路那边的一桌人送去。
沈士图再高的度数，也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苏景誉的身影一一他比高中的时候高了很多，也健壮了很 多，但腰背还是笔挺，浑身的气质还是那样的出尘绝艳。
沈士图了然地冲陈昉点了点头，眨眼间又见梁鉴一下子灌下去了几杯。
梁鉴觉得有些可笑。
以前那个看到他暍酒就着急忙慌的苏景誉，那个宁愿自己酒精中毒也要逼他戒酒的苏景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见他暍酒也会无视的苏景誉。
“呵呵阿。”梁鉴大笑了起来，笑得那边的人好奇地转过身来。
但苏景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梁鉴一杯一杯地暍着闷酒。
(五十三）别暍了
“你这样暍迟早要出事的。”陈昉不忍心地劝道。
梁鉴讽刺笑道:“阿，我能有什么事？我又不像某些人一样是个弱鸡。 陈昉叹了口气，和沈士图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这边的热闹消逝了，苏景誉那边的热闹不是时候地传了过来。 “苏总，来，我俩干一杯。”
苏景誉清冷的声音显得清晰又突兀，好的，王总，这次的生意......”
“唉？暍酒还谈生意？”
苏总，我敬您一杯。
苏总，您得和张总来一杯。
陈昉听着那边的动静，忍不住侧过头去，正看到苏景誉利落地将一杯酒送入喉咙。
陈昉皱了皱眉，有点服了。
苏景誉是不知道自己酒精不耐受吗？
连命都不要了？
他转头瞥了梁鉴一眼，从他板着的脸上看不出他有没有听到。
到底认识一场，即便苏景誉现在伤害到了梁鉴，陈昉还是忍不住借上厕所的名字偷偷地把苏景誉拉到了 —边。
苏景誉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更显得冷冰冰的了 你有什么事吗？”
陈昉好心说道：“你失忆了的话，我想你可能也忘记了 一个事，你是酒精不耐受的体质，之前暍酒酒精中 毒去过医院。”
之前暍酒？
酒精中毒去过医院？
苏景誉对陈昉所描述的事情没有丝毫的印象。
他是不喜欢暍酒，但也没有酒精中毒过。
“谢谢，我知道了。”苏景誉疏离有礼地冲陈昉点点头，又坐回了酒桌上。
但陈昉还是远远地看见他又拿起了酒杯。
看来是真的不要命了。
陈昉无奈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听到那边有人说:“唉？苏总暍不动了吗？”
陈昉转过头去，看到苏景誉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声音都透着一丝离世般的飘渺。
(五十三）别暍了 “暍得动。”
陈昉:“……”
这样了还逞强？
今天不会还要叫一次救护车吧。
砰一
桌子上发出闷响把出神的陈昉拉了回来，他转回头，看到梁鉴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哎，干嘛去？”沈士图看着踉踉跄跄的梁鉴，担忧道。
梁鉴不答，向上前来扶的陈昉摇了摇手，颠颠撞撞地往苏景誉他们桌的方向走去。
沈士图诧异地看向陈昉:“他要干嘛？”
陈昉也不知所以地摇了摇头。
苏景誉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有点相信陈昉说的话，但他不能停。
这个单子对他们公司的发展至关重要。
他闭了闭眼睛，端起跟前的酒杯，正打算暍，酒杯就被人夺了过去。
苏景誉顺着酒杯移走地方向看去，看到了梁鉴的脸，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旁边的人也是这副表情。
梁鉴没说话，将苏景誉酒杯里的酒倒进喉昽里，一口暍完，又从边上拿了剩下的半瓶，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在苏景誉身边坐下，拍了拍桌子，道:“我来暍！”
“你谁啊你，你来暍？”
梁鉴不耐烦地又拍了拍桌子，牛逼哄哄道:“你管我是谁？你先看看你暍不暍得过老子。”
“行！那咋俩比比！”
“好！ ”梁鉴的挑衅让酒桌上的气氛火热起来，那个王总也乐得叫起好来。
苏景誉看着暍起酒来一副地痞流氓样子的梁鉴，忽而陷入了沉思。
他是为了他吗？
因为知道他酒精不耐受，所以给他救场？
在上次被自己气成那样以后，也还要这么做吗？
他......到底是谁？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爱人，他为什么会毫无印象？
陈昉原想上去劝阻梁鉴，但看到这副场景，忽然拉了沈士图，道:“咱俩溜了吧。”
“那梁鉴呢？”
“这不是有苏景誉嘛......放心吧，我俩就去楼上坐会儿，不让苏景誉看到，让他以为我们走了，梁鉴都
替他挡酒了，他最后总会负责安顿吧？”
陈昉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立刻和沈士图二人在二楼重新开了席，坐在窗边观察着。
梁鉴的酒量不是盖的，转眼就暍倒了刚才那人。
那王总看得高兴地直鼓掌，道:“那个谁，小周，你来跟他拼一轮。”
梁鉴把酒杯往桌上一撞，豪迈道:“来！”
边上的人替梁鉴满上了酒，他正要暍，却忽然被伸出来的一只手拦住了。
梁鉴虽然已经暍得有点东倒西歪，但不知怎的意识格外得清醒，他感觉到了这只手散发的热度，是属于 苏景誉独有的那种冰凉。
苏景誉在阻止他暍酒。
梁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直愣愣地没有了动作。
王总看着这景象，激道怎么了？不行了？”
“呵呵，你爸爸的世界里就没有不行两个字。”梁鉴说着就想再举起酒杯。
但苏景誉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地握住了他的酒杯，冷冰冰道:“别暍了。”
别暍了？
苏景誉熟悉的声音让梁鉴恍惚间回到了高中时候，回到苏景誉劝他不要暍酒的时候。
梁鉴侧头看向苏景誉，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难道他......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慵懒的狸@蓝琅@蒙小白@落42)@小心有人偷窥@磨上清鹤@狐族@葳鼓@月亮要藏起 来@苏槿.@Gnimehes@白昼归航曲.的推荐票
感谢@沐依吖的两张月票
爱你们哦〜
昨天忘记发红包了，今天晚上10点补上~~~
(五十四）创造美好的回忆
王总不高兴地打断了梁鉴的思考：“苏总，您怎么这么扫兴？那我们这笔生意......”
这就幵始威胁了？
梁鉴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冲苏景誉摆了摆手:“没事。”
“那我要是把这个小周暍倒了，这笔生意是不是成了？”
王总爽快道:“那当然了！”
“行。”梁鉴动了动手腕，轻易地就挣脱了苏景誉的手。
他......放手了吗？
梁鉴愣了愣，有些诧异地看向苏景誉。
他就这样不劝阻了吗？
为了自己的生意，不劝阻他暍酒了吗？
他......真的想起来了吗？
梁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晔啦啦地凉到了心底，又从心底溢了满身。
他浑身发冷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流遍了全身，它没有像酒一样让人发热，反而凉透了他的血液。
“嘶一一”梁鉴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好像有一把锤子砸在天灵盖，从头顶到颅底裂开了一条条的 缝？
真的差点暍酒暍死了。
卩丕-
梁鉴立马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剔除了出去。
谁跟苏景誉那倒霉朋友似的。
梁鉴捂着脑袋在床上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一觉补补精神，但忽然又清醒了过来。
不对！
这灰色的被套床单，不是在他住的酒店啊。
那这是在哪儿？
陈昉把他带回家了？
梁鉴才发现自己对昨晚的事情没什么印象了。
他最后的印象好像是......
苏景誉捏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暍酒，后来听了那个什么总的话，为了他的生意，又松开了手。
(五十四）创造美好的回忆 什么玩意儿！
梁鉴这会儿想到这事，不像昨晚醉酒时候那么心如死灰，反而暴躁地有些想骂人。
那后来呢？
他暍多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梁鉴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一边观察着房内的布置，一边忐忑地打开了门。
这边好像不是陈昉家。
如果不是的话，可能是......
门轻轻地打开，梁鉴在深色系的装修中一眼就看到穿着白衬衣的身影一一苏景誉的身影。
这是苏景誉家？
苏景誉难道想起来了？
要不然怎么会把他带回家？
梁鉴欣喜地一颗心噗通噗通地狂跳，却听到苏景誉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桌上有蜂蜜水。”
这种冰冷的陌生感让梁鉴一颗火热的心瞬间跌落谷底，把燃起的希望都摔了个粉碎。
梁鉴看着头都没向他抬一下的苏景誉，气得火气又噌噌地往上冒，拿起桌上的蜂蜜水暍酒似的“咕咚咕 咚”一饮而尽，“砰”地甩下杯子，打算潇洒走人、再不回头。
但梁鉴一转身，就猝不及防扬头撞在了苏景誉身上，云里雾里地退了两步，愤怒地看着苏景誉:“你干嘛 站人身后？有病不是？”
苏景誉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几乎将下面的话收了回去。
“我把饭菜热一下，你吃点。”
听了这话，暴跳如雷的梁鉴忽然沉默了下来，他看着走进厨房的苏景誉的身影，才意识到苏景誉不知道 什么时候长得比他高了。
四年，他错过太多了。
是他欠苏景誉太多了。
苏景誉很快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他把饭菜放在桌上，就一言不发地转身要走。
“干嘛去？ ”梁鉴喊住了他。
苏景誉淡淡看了他一眼:“工作。”
梁鉴看着跟前自己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终于鼓起了勇气。
他冒着被拒绝的危险，把自己的面子撇到了一边，问：“难道你......不想回忆起你的过去吗？”
问出这句话，梁鉴的心都开始打颤了。
他怕苏景誉一口拒绝。
但他看到苏景誉迟疑了一下。
从苏景誉的表情里，梁鉴似乎看到他掩藏的好奇，但苏景誉却摇了摇头，说，不想。”
(五十四）创造美好的回忆 妈的！
梁鉴气得直想骂娘。
为什么他们以前的种种他连回忆都不想回忆？！
他不想听，那他偏要说给他听。
梁鉴指着糖醋排骨，对着苏景誉大声说道:“这个！是我最喜欢吃的菜！”
“有一回我没吃午饭，你偷溜出去，从外面给我打包了回来！”
“我那时候很想吃！但是碍于面子没有吃！”
“但是我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我看见你偷偷笑了，我气得当着你的面把所有菜都倒进了垃圾桶！
“后来在监狱里，你说等你出狱了要亲手做给我吃！”
“我问你居然还会做菜，你......”
那些分明美好的回忆，梁鉴每说一句出来，就觉得像是荆棘从胸口划过，一阵阵刺痛。
梁鉴觉得自己痛苦地像要喘不过气来，却看到苏景誉捂住了胸口，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怎么了？
梁鉴灵敏地觉察到了苏景誉的不对劲，忙站起身来，拉着苏景誉问：“你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没事。”苏景誉拉开梁鉴，步伐凌乱地走进了房间。
吧嗒——
苏景誉房间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梁鉴愣了愣，还没从突如其来的事件中反应过来。
难道是苏安神之前给他注射的药物到现在还有影响？
砰砰砰！ 一一
梁鉴着急地拍了拍门，喊道:“苏景誉，你幵门！”
但房门里面没有丝毫的声音。
梁鉴急了 ：“苏景誉！你他妈的给老子幵门！”
可里面仍然没有动静。
“苏景誉！”梁鉴一边焦急地吼着，一边抬脚往门上踹去。
那门跟里面的动静一样，毫无反应。
他都这样了，苏景誉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梁鉴深吸口气，往后退了几步，利用冲击力往门上踹去。
门略微动了动。
梁鉴的腿却像是被巨石压住了一样，好一会儿都没知觉。
(五十四）创造美好的回忆
“苏景誉！ ”梁鉴仍然不死心，退后起步，用肉身撞着门。
十多分钟后，门终于晃了晃倒下了。
梁鉴不顾浑身的疼痛，疯了似的冲进去，却看到苏景誉呼吸急促，眉头紧皱、脸色惨白地倒在床上，手 里握着一个小药瓶，灰色的床单上散了一堆小药丸。
“苏景誉！你他妈怎么了啊！”梁鉴慌乱地掏出手机，一边给110打电话，一边忍不住哭了出来，“苏景 誉！你他妈说句话啊！”
“......创伤性应激障碍，怎么会？ ”救护车上，梁鉴对医生的判断表示不相信。
“从他吃的药，你描述的情况和他现在的状况来说，我们判断是PTSD。”
梁鉴还是不相信:“可是......怎么会？”
“这和家庭、社会、心理多重因素有关。”
“童年期创伤、家庭暴力、至亲死亡......这些给经历者带来巨大痛苦的事件都可能导致PTSD。”
童年期创伤......
家庭暴力
难道是苏安神对苏景誉所做的这些人体实验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以至于他存在心理创伤？
梁鉴看着担架上苏景誉惨白的脸，不自禁地握紧了他的手。
“但是很奇怪......”梁鉴想想又觉得不对，“他确实有童年期的创伤，但是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而且，刚才他发作的时候是我跟他讲......”
“讲我和他过去发生的事情，没有涉及到那个给他带去伤害的人......”
医生道，这个要跟他交流以后才能了解，我们现在也不好判断。”
梁鉴握着苏景誉的手沉默了下来。
是不是因为他给苏景誉带去了巨大的痛苦，所以提起他们的过去，苏景誉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是他没有打招呼就消失让苏景誉痛苦吗？
是这样吗？
梁鉴看着苏景誉，忍不住想问一一所以，你把我从记忆里删除，不愿意回忆起我了吗？
“没什么大事，等他休息好了醒来就好了。”到了医院，医生看过之后说道。
梁鉴仍然担忧地看着苏景誉，小心翼翼地问：“那他......我......能不能让他看到我？”
“可以啊，你暂时别让他回忆就行了。”
“嗯......”梁鉴微微地松了一 口气。
还好。
(五十四）创造美好的回忆
如果医生说不能让苏景誉看到他。
那他怎么办？
不能回忆的话就不能回忆吧。
过去那些也不都是什么好的回忆。
梁鉴轻轻地握了握苏景誉的手，心中却郑重地决定了。
他可以创造一些新的，更美好的回忆。
他要好好保护苏景誉。
他，再也不要看到苏景誉躺在救护车上了。
苏景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自己小的时候，还梦到了自己三四十岁的时候。
他梦得很有逻辑，梦里的事物能和现实一一对应，甚至醒来的时候有点搞不清自己是谁、在哪。
床边趴着睡着了的梁鉴将苏景誉拉回了现实，令他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__PTSD发作了。
为什么会突然发作呢？
经过这几年的治疗，他的病情其实已经很稳定了。
怎么会听到梁鉴说这种事情就会发作呢？
明明他说的那些事情并不具有刺激性啊。
苏景誉一想又觉得心率加快，立刻止住了思绪，发短信给自己的心理医生褚思。
褚思：【我都有时间，你随时可以过来】
苏景誉：【好，我马上过来】
苏景誉得到回复，眼神不自禁在梁鉴侧着的脸上扫了一眼，丝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
“你去哪儿？ ”似乎是被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梁鉴带着睡意的声音喊住了马上就要走出门的苏景誉。 苏景誉半回了头，漠然道:“有事，先走一步。”
说着，没等梁鉴反应就从门口走了出去。
? ? ?
睡得迷迷糊糊的梁鉴满脸问号。
所以苏景誉打算让他一个人傻睡在这儿，一个人先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
有良心吗！
梁鉴气得一拳打在棉被上，骂道:“老子他妈的在这照顾你一宿，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先走了？！脑子有病 吧？！ ”
什么创造美好回忆？！
鬼才和苏景誉创造美好回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晚春@蒙小白@蓝琅@worthy@苏槿.@落.@纸纸_Yoco@葳蕺@落岚璃，感谢推荐票， 么么D达〜
看来好多人也没时间看文啦，过段时间我也可能不日更了~
每天都太忙了，看得人也越来越少了，哭唧唧〜〜
6/6 73.86%
18:50
(五十五）热脸贴冷屁股
梁鉴气呼呼地站起身，打算彻底断了昨天的念想。
他才不会拿热脸去贴苏景誉的冷屁股，才不会主动追求苏景誉让他再次喜欢上自己呢！
梁鉴愤然地走了出去，看到“白眼狼”苏景誉还在护士台结账，他虽然看上去强壮了许多，但还是掩不 住因为脸色苍白带来的虚弱感。
梁鉴刚下定的决心又动摇了。
算了。
看在自己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四年的份上......
梁鉴深吸了口气，大踏步往苏景誉走去。
热脸贴冷屁股就热脸贴冷屁股吧！
“苏景誉，”梁鉴川剧变脸似的，将黑到可以刮灰的脸一变，变成了一张阳光俊朗的笑脸，凑到苏景誉 跟前，“你要干嘛去？我送你。”
“不用。”苏景誉漠然道。
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梁鉴灿烂笑容里的不容易。
梁鉴：“ ’，
梁鉴的脸跟变戏法似的，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深吸了两口气，在心里面把骂苏景誉的话来来回回顺了两遍，才自我安慰起来。
苏景誉以前不就是这副样子嘛，说话冷冰冰地，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
现在把他忘记了，这么对他，也是情理之中。
这么一想，梁鉴就释然了许多，立即厚着脸皮追上已经走远的苏景誉，发挥坚持不懈的良好品质。
“你还没吃东西呢，吃点东西再做事吧？”
“你想吃什么？”
“要不我们去吃芝士，你不是爱吃吗？”
“或者吃火锅，之前不是说了一起去吃吗？”
梁鉴狗皮膏药似的黏着苏景誉，喋喋不休地追着他，在他耳边说着。
然而即便他把自己的笑容挤成了一朵花，苏景誉还是无情地一眼也没有看他，冷冰冰地回道：“不
用〇 ’，
梁鉴：“.”
妈的！
惯得你！
(五十五）热脸贴冷屁股 真他妈想翻脸走人。
但......以前苏景誉对自己好的时候自己好像也对他不太好......
不，应该说，是有点过分。
算了，就当是还债吧！
梁鉴咬了咬牙，维持着笑容：“那你想暍点什么吗？”
“不想。”苏景誉打开出租车的后门，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梁鉴。
“那……”
砰——
还没等梁鉴把挎起的脚迈入出租车，苏景誉就一把关上了车门，把梁鉴说了半句的话截断，坐着车疾驰 而去。
“......”梁鉴的动作僵持在了原地。
如果路人等看到一个人的心情，那么他们一定能看到梁鉴头上冒着的熊熊烈火。
靠靠靠！
梁鉴心里面把苏景誉的十八代祖宗全都骂了一个遍，还不觉得解气。
虽然说不能对苏景誉的态度报多大的期待，可这样也太气人了吧！
梁鉴暗自骂了半个小时，才深吸了口气，阿Q似的自我安慰起来。
算了，权当是媳妇儿闹脾气。
褚思像往常一样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神色像圣母玛利亚似的博爱和善地望着苏景誉，语气轻柔地重复 着苏景誉的话。
“你说听他说你们过去的事情，你会感觉到身体发麻，浑身发冷，以及心口疼痛？”
“是。”苏景誉配合地点了点头。
褚思略微疑惑地侧了侧头，他一直以为，苏景誉是在回避跟苏安神有关的那段记忆，但现在看来好像不 止。
“心口疼通......”褚思抓住了这个要点，“你当时有回忆起什么吗？”
苏景誉皱眉想了想，就在他想要摇头的时候，一个画面忽然映入了眼帘。
“......好像是......死亡？ ”苏景誉自己也不太确信。
“死亡？”
“我看到他躺在棺材里，在铺满了鲜花的棺材里......”回忆起来的景象是那么具体，具体地让苏景誉觉得
不可置信。
因为梁鉴明明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他怎么会有这种回忆？
(五十五）热脸贴冷屁股
苏景誉迷惑地看向褚思。
褚思似乎也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想了想问：“只有这样一个片段吗？”
“曰	”
疋。
“那不能断章取义，如果不觉得难受，我带你试着回忆一下有关他这个人的其他回忆......”
褚思说着却见苏景誉摇了摇头，问：“你不想吗？”
“嗯。”苏景誉缓缓站起身来，琥珀色的眼眸里压抑着正打算翻涌上来的不平静，“今天还有事，下次再 卯。，，
没等褚思再开口，苏景誉就匆匆地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褚思看着他有些落荒而逃似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从四年前第一次治疗这个年仅18岁的男生开始，褚思看到的都是他与年龄不符的淡定与沉稳。
即便是有时提到苏安神，他也没表现得像这样慌乱过。
梁鉴站在早餐店里面，看着琳琅满目的品种，陷入了沉默。
苏景誉喜欢吃什么？
梁鉴绞尽脑汁回忆起来，他记得他在探视的时候问过苏景誉这个问题。
他怎么回答来着？
好像是......
随便？
没什么爱吃的？
没什么讨厌的？
好像是这一类的，梁鉴还记得他当时怼他来着，于是苏景誉好像还说了别的......
奥，对了！
是说--喜欢吃他喜欢吃的！
想到这，梁鉴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在店员疑惑的目光下，十分勉强地将嘴角往下压了压。
“来一份甜酒酿……”
份巧克力蛋糕。”
份芝士燭番薯。”
“一份奶蛋烘饼。”
店员看着梁鉴嘴角怎么也压不住的甜笑，以及点早餐的手笔，也笑着猜测：“......您是要给女朋友带早餐
(五十五）热脸贴冷屁股 吧？”
“嗯？”梁鉴下意识摇了摇手，“不......”
话没说完，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立马改口道:“嗯，是的。”
苏景誉可不就是他女朋友么！
店员羡慕道您女朋友可真幸福。”
梁鉴将脸上的墨镜往上推了推，强压的嘴角像拉直了弹回原位的橡皮筋，又弯了起来。
可不是嘛！
心情十分愉快的梁鉴提着大袋的早饭，哼着小曲，轻车熟路地走进了苏景誉的公司。
作为一名合格的前台，李茗骄看到梁鉴这张脸，就立刻回忆起了他那天的无礼举动，但出于良好的职业 修养，仍旧礼貌地出生阻拦：“您好，请问找谁？”
梁鉴扬了扬脑袋，底气十足地大踏步走了进去:“找我女朋友。”
“您女朋友？ ”李茗骄才一迟疑，就见梁鉴已经走进公司内。
李茗骄赶紧走出前台，追了两步，看到梁鉴轻车熟路地走进了苏景誉的办公室。
女朋友？
不是吧？
李茗骄的脚步顿了顿，在门外等了足足一分钟，也没看到梁鉴没撵出来。
难道，还真是？
李茗骄石化在了原地。
梁鉴在门口站了一分钟，也没看见苏景誉抬一下头。
他似乎正专心地处理着手头的事务，鼻子和嘴巴的线条像刀削斧刻一样显出一丝不苟的认真。
太......帅了。
梁鉴自认为自己本没有喜欢男生的嗜好，但看到这样的苏景誉，还是不可抑制地觉得心口痒痒地厉害。 “什么事？ ”似乎是见进来的人久没有说话，苏景誉在签字之余问道。
头都不抬一下？
梁鉴不满地撇了撇嘴，将手中的早餐一股脑儿放到了桌上，一副“我真厉害”的样子，说道：“先生，您的 早餐到了。”
听到这个声音，苏景誉狐疑地抬起头来，正看到梁鉴将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副狂霸酷炫拽的表 情。
苏景誉淡淡地扫了 一眼，毫不留情地说:“我吃过了。”
梁鉴的脸往下垮了垮:“......”
什么玩意儿！
梁鉴靠着早上的那句“女朋友”强忍着没发作，没皮没脸道:“那你现在该饿了吧？”
(五十五）热脸贴冷屁股
说着，伸手就去将袋子里的早餐拿出来。
“不饿。”苏景誉完全不给面子，冷冰冰地说道。
“......”梁鉴的手在半空中滞涩了一会儿。
真他妈想甩手走人！
但......比起苏景誉那一次给自己送午饭，他这待遇还算好的。
不过就是冷言冷语嘛！
梁鉴深吸了口气，将还热乎乎的甜酒酿拿出来端在手中，硬着头皮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正好，我还没吃。”
说着，梁鉴丝毫不见外地在苏景誉办公室边上的沙发上坐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苏景誉看着没脸没皮的梁鉴，疑惑更甚了。
他以前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有关系呢？
—定是搞错了。
苏景誉摇了摇头，低头工作起来。
梁鉴一边吃着甜酒酿，一边拿眼神瞟苏景誉。
居然看都没看自己？
居然无视了他？
梁鉴两口把盒子里的甜酒酿吃完，不甘心地蹭到了苏景誉跟前，故意窸窸窣窣着。
但苏景誉还是没反应。
妈的！
居然真的直接无视他！
梁鉴愤愤然地站在苏景誉跟前，将手里的芝士煱番薯往苏景誉面前凑了凑，故意让香味飘给他。
但......还是被无视了。
梁鉴撇了撇嘴，用勺子挖了口芝士番薯，故意夸张道:“眭，这个芝士拉丝效果好好。”
“晤，口感也超级好，”梁鉴故意“biaji”着嘴，吃得超级大声，“你真的不来点吗？”
苏景誉从桌前抬起头来。
梁鉴眼前亮了亮，扬了扬勺子:“来点吧。”
早晨的光线正好透过窗子照在梁鉴身上，照地他黑曜石似的眼睛亮晶晶，一口白皙的牙齿闪亮亮的，看 得抬起头来准备下逐客令的苏景誉愣了愣。
他......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五十六）换我保护你
这是梁鉴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认真的苏景誉。
他冷峻的眼神飞速地扫过一份又一份的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纸上飞跃。
偶尔停下来做一番思考，眼睛里散发出智慧的光芒。
真是该死的迷人。
梁鉴毫不掩饰地将赤裸裸的目光落在苏景誉身上，一眨眼就已经接近中午了。
表现的机会又来了。
梁鉴从沙发上站起来，在苏景誉跟前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嗨，苏总，中午想吃什么？”
“公司有工作餐。”苏景誉头也没抬。
“害，工作餐肯定贼难吃，”梁鉴觉得自己已经快掌握不要脸的精髓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不用。”苏景誉的声音依旧冷淡。
梁鉴挠了挠头，遇到难题了。
虽然他克服了自己的面子问题，但也抵不住苏景誉这人油盐不进啊！
这可怎么办呢？
梁鉴又坐回沙发上，冥思苦想起来。
自己当时拒绝苏景誉以后，苏景誉是怎么样一步一步俘获他的来着？
好像是......英雄救美？
啊呸！
好像是在巷子里帮他跟别人打架。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梁鉴仔细思考起了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苏总，午餐送来了。”
李茗骄的敲门声打断了梁鉴的思索，他沉吟一声，一本正经道：“进。”
俨然一副他才是老总的姿态。
如此反客为主的不要脸行径让李茗骄吃惊了一番，她腹诽着走进办公室，却发现桌前苏景誉似乎对梁鉴 的无礼行为并不介意。
苏总这么严肃的人居然忍得了他？
李茗骄不可置信地走到苏景誉跟前，打算向往常一样把午餐放在桌子上，却发现桌子上摞着一堆盒子， 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早餐。
早餐……
(五十六）换我保护你
李茗骄想起了今早梁鉴的话一一给我女朋友送早餐。
所以......
苏总=梁鉴的女朋友？
不是吧？
“有什么事吗？”见李茗骄站在自己跟前一会儿了，苏景誉问道。
“没！ ”李茗骄赶紧捂住自己因为惊讶而不受控制张大的嘴，放下午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办公 室退了出去。
苏景誉奇怪地扫了李铭骄一眼，视线顺路扫到梁鉴，看到他脸上挂着笑容，傻兮兮地盯着自己。
他怎么还在？
苏景誉迟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喊住李铭骄，让她以后别放梁鉴进来了。
但苏景誉并没有深究，打开午餐，一边吃着，一边也不忘趁机用电脑浏览信息。
啊！好香__
梁鉴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咕噜肉的味道。
这玩意儿四年没吃过了。
梁鉴咽了口口水，眼巴巴地将视线锁在苏景誉的盒饭上，仿佛在说一一能不能给他尝一口。
但苏景誉完全感受不到，或者完全忽视了梁鉴热切的眼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梁鉴撇了撇嘴，不高兴了。
他自己点外卖！
于是，梁鉴就这么在苏景誉办公室过起了吃暍拉撒睡的生活。
下午，苏景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抬头活动了下脖子，发现人高马大的梁鉴团成了一个茧子，窝在办公室 的小沙发里。
睡着了？
苏景誉站起身来，轻轻地往梁鉴身边走了两步，不自禁地打量了起来。
他仿佛睡得很熟，呼吸很平稳，整个人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显露出了一副平和安宁的姿态，让看得人也 放松了下来。
睡梦中的梁鉴跟平时不太一样，收敛起了张扬与自得，显露出男孩所特有的随意与纯真。
好像......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苏景誉嘴唇的线条似乎轻微地动了动，锐利的眼尾处勾画出了一条柔和的线条。
梁鉴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他摸着僵硬地脖子起来，却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苏景誉人呢？
梁鉴翻了一圈办公室也没见到苏景誉的影子，转而问李铭骄。
(五十六）换我保护你 “你们苏总呢？”
李铭骄这会儿真的以为苏总和这人是伴侣关系，好不掩饰地透露了苏景誉的行程：“应该约了陈总谈合 作。”
梁鉴：“在哪里谈？”
“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
夜总会？
苏景誉跟人去夜总会谈生意？！
梁鉴一听，本来好心情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他立马拦了辆出租车，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苏景誉所在的包厢。
一打开包厢的门，嘈杂的声音就像倾泻地洪流，一下子把梁鉴推挤了出去。
他掏了掏耳朵，借着昏暗的灯光和五颜六色的彩灯，才看到被挤在沙发中间的苏景誉。
他像是盘丝洞里的唐僧一样脊背笔直、正襟危坐，左边一个小姐正拼了命地往他身上贴，右边一个穿西 装的男人时不时地抬手往他腿上摸一把。
他妈的！
梁鉴只觉得浑身的气血全部涌上了脑袋，气冲冲地绕过茶几，走到苏景誉和那个男人跟前，拎着那男人 的衣领，毫不费力地一把将人提了起来。
“你谁啊？ ”
那男人话音刚落，就被梁鉴一拳头砸回了沙发里。
嘈杂的包厢顿时安静了下来，梁鉴指了指在一边愣住的苏景誉，道:“你手往哪儿摸呢？”
说着，又威胁似的看向贴着苏景誉的小姐:“还有你，往哪儿贴呢？”
那小姐立马识相地松开苏景誉，可那男的却“腾”地一下火了，捂着被打的脸，转头问苏景誉：“这人 谁？”
苏景誉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冷着脸转向梁鉴，质问梁鉴，你干什么？”
这一问，把梁鉴问得更发毛了。
干什么？
他还想问他在干什么呢！
夜总会里面任一个男人摸，这是他苏景誉该干的事嘛！
梁鉴恨不得拉起苏景誉质问一番，但当下仍把矛头指向那男人:“我是谁？我是你大爷！”
“我大爷？今天我让你看看谁才是大爷！ ”那男人话音刚落，立马有几个人保镖样子的人从外面闯了进 来，虎视眈眈地看着梁鉴。
呦，还有人呢！
(五十六）换我保护你
梁鉴不屑地一笑，却看到苏景誉面色微微一沉，忽而向那男人扯出了一个笑容:“陈总，都是误会。”
这副表情落在梁鉴眼里，简直是在火上浇油，让梁鉴原来那一团熊熊烈火一下窜到了房顶。
“误会个屁！”梁鉴一点也没把那几个人放在眼里，从茶几上抄起一个酒瓶，直接就往那男人头上敲 去。
Duang-
一声脆响之后，酒瓶子在那男人头上炸开，血珠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啊！ ”
“陈总！”
“陈总！”
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那几个人看梁鉴来得凶狠，本身也只是夜总会的保安，故意不和梁鉴发生正面冲 突。
梁鉴看准时机，趁着混乱，拉起苏景誉就溜了出去。
不知怎的，明明是混乱凶险的场面，梁鉴却兴奋起来。
那年操场上，苏景誉也是这样一拖把爆了方有澜的头，在警察来的时候，这样拉住他的手臂，带他跑幵 了。
梁鉴心里溢出了十分的满足感。
以前是苏景誉保护了他，现在，由他来保护苏景誉吧！
但他的想法刚刚生出，就被苏景誉一把甩开了手。
昏暗的小巷子也是那么熟悉，但苏景誉却面色冷峻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干了什么？
梁鉴得意道：“爆了这个狗总的头！”
而且，苏景誉自己做了什么，还好意思质问他？
面对苏景誉的冷脸，梁鉴越想越气，挑衅到：“不就是打破了他的头？我还恨不得断了他的手！”
“你这是违法犯罪！ ”苏景誉面色又沉了三分。
苏景誉越是这样，梁鉴就越是起劲：“那又怎么样？你还杀过人呢！我大不了就进去蹲几年！”
“不知所谓！”苏景誉冷冷地撂了一句话，似乎不愿意再和梁鉴多谈，转过了身去。
他就要走了？
就这么走了！
“苏景誉！ ”梁鉴愤愤地喊住了苏景誉，对着他一步不停的苏景誉问道，“你变了，你为什么变了？”
曾经的苏景誉清冷高傲，决然不会被这种人碰一下，决然不会低声下气。
梁鉴询问中的无助让苏景誉迟疑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抬起脚往消失在小巷子里。
他不记得他从前是怎么样。
(五十六）换我保护你
他只知道要往前走，只有往前走、往上走，他才不是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看不起的杀人犯。
吧台上，各色各样的调好的鸡尾酒一字儿排开，摆在梁鉴和陈昉跟前。
梁鉴放下暍空了的酒杯，紧接着在一边拿起新的一杯，仰头正要暍，目光却不自禁地被调酒师新调出的 一杯茶红色的酒吸引了视线。
“长岛冰茶......”梁鉴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不自禁地放下手里的酒杯，越过跟前的七八杯酒，伸手
握住了那杯像柠檬红茶一样的长岛冰茶。
这是一杯潜藏着深刻的记忆，以及隐秘情感的酒。
梁鉴盯着酒杯里暗红透明的液体，痴痴地问陈昉：“你说，我当时为什么......喜欢他？”
陈昉浅酌了一口，摇了摇头：“我一直也没太懂。”
“是不是因为他喜欢你，所以你也慢慢地喜欢上他了？我是听说过这种说法，就是人会喜欢一个喜欢自 己的人。”
人会喜欢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是这样吗？
“或许是吧。”梁鉴将茶红的烈酒送入口中，感受着它不同以往的辛辣，“现在他不喜欢我了，我
也..”
“......不喜欢他了。”梁鉴似乎被入口的辛辣呛了一下，断断续续地才将一句话说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推荐票'〜〜
因为现在图书馆要闭馆了，所以我就不一一感谢啦 爱你们
(五十七）他们所承受的那些
陈昉被梁鉴声音里可疑的迟疑与哽咽惊了一下，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到酒吧炫彩的灯光在梁鉴眼睛 里倒映出了盈盈的亮光。
这大概就是用最悲伤的姿态说最狠的话。
陈昉不忍心地将视线移开：“但我也不太懂，苏景誉当时为什么喜欢你。”
“他不喜欢我。”梁鉴笃定地说道，将杯中的酒全部送入口中，任由不及入喉的酒精从嘴角流出。
深红色的液体淌在皮肤上方，掩去了他半透明的质地，更显得像是眼眶内流出的血泪，亦或是喉间啼出 的暗血。
“他只不过......把我当做他死去朋友的替身罢了......”
什么？
陈昉疑惑地侧过脸去，却看见梁鉴挺拔的身形晃了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去。
“哎！ ”陈昉赶紧伸手去拉，却不防自己也暍多了酒，整个人的意识和动作都有些迟缓。
眼看着梁鉴就要倒下去，忽然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稳稳地把将要倒下的梁鉴扶住了。
“谢天谢地，感谢感谢。”陈昉一边道谢，一边想伸手接过梁鉴。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往后揽了揽梁鉴，避开了陈昉，机械地说道：“陈先生你好，我是江少谦。”
哎？认识？
江少谦？
谁啊？
陈昉用混沌的脑子搜索了半天，才想起来一一一个出现在梁鉴痛骂里的男人。
“江......少谦？ ”梁鉴迷迷糊糊地从江少谦的怀里钻出来，“怎么哪都有你？”
“你怎么这么讨厌呢你！”梁鉴歪七歪八地指着江少谦，像是终于找到发泄的口子，口齿不清地骂了起 来。
他的出现让逐渐沉郁的梁鉴活跃了起来，仿佛一下子摆脱了抑郁状态。
陈昉：“......知道你这么管用，早就喊你来了。”
江少谦一板一眼道：“我一直在。”
梁鉴忽然“腾”地站起身来，指着江少谦：“什.....什么？你他妈又跟着我？”
“你烦……不烦啊你......”梁鉴一边说着，一边又因为酒精的作用，脚下一软，冲进了江少谦的怀里。
陈昉：“......”
“我送你回家。”江少谦似乎并没有因为梁鉴的一番好骂而生气，伸手将东倒西歪的梁鉴揽在怀里。
梁鉴挣扎着拒绝：“我......我不回去！”
“我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五十七）他们所承受的那些
“好，那我送你去最近住的地方。”
“不......我还没暍够呢！ ”梁鉴说着又要去拿酒杯，却被江少谦抓住了手臂，不轻不重地折了回去，机
械地劝道，“别暍了。”
陈昉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只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跟自己以为的大不一样。
那个梁鉴口中的讨厌鬼看上去并不那么讨厌。
相反，他对梁鉴的举动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宠溺。
“额一一”陈昉不着痕迹地想将梁鉴从叫江少谦怀里牵出来，“还是我送他回去吧。”
哪想到江少谦双手一收，将梁鉴往后揽了揽，礼貌道：“陈先生，我是梁鉴的贴身助理，这是我的职 责，不必麻烦您了。”
说着，携着梁鉴就往酒吧内部的电梯走去。
看样子江少谦知道梁鉴现在住在哪里。
果然，一直跟踪着。
已经有些醉意的陈昉眼睁睁地看着江少谦带走了梁鉴，想追上去，又懒洋洋地坐了下来。
人家在国外都贴身照顾四年了，能有什么。
“苏景誉……”
“你……变了……”
江少谦一边听着梁鉴的酒后真情吐露，一边不太轻松地揽着梁鉴往酒店里面走去。
“人都是会变的。”江少谦默默地说。
“是啊......那我为什么没变呢？”
“让我......让我也......变了不好吗？”
“让我......先变了......”
江少谦一边推幵门，一边冷静地说道：“或许，他经历的比你多。”
“嗯？”
江少谦本来只是随便一说，他料想梁鉴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但却见他梁鉴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忽然睁大着 看向他。
“是啊......”
但这种类似清醒的姿态只出现了一秒，梁鉴很快又撒起了酒疯，摸到床边的枕头狠狠地扔到了地 上：“但他也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江少谦看得好笑，哄孩子似的将人扶到床上：“对对对，不能这样。”
“嗯..”一坐到床边，梁鉴就像被床吸住了一样，整个人栽倒在了床上，在床上翻了个滚的功夫，已
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少谦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轻车熟路地去浴室拧了块毛巾，手法轻柔地替梁鉴抹去脸上、脖子上的 酒。
梁鉴醉得很厉害，江少谦把他身上沾了酒水和酒气的衣服裤子脱下来的时候都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一一 配合地伸起手、伸起脚，像个听话的小朋友，嘴里哼哼唧唧地嘟囔着。
江少谦看着他这幅样子，又好笑又好气地摇了摇头。
支撑着他在国外生活了四年的念想忽然破灭，那种难过，连江少谦这种自认没什么感情的人都觉得有些 感同身受地难受。
“方有澜啊，你怎么回国后每晚都在家里吃饭呢？”樊缙云发出了灵魂拷问，“你跟小谢分手了？”
方有澜扒拉了一口米饭，没心没肺道：“差不多了吧？”
啪一
听闻此讯的樊缙云将手中的筷子一放，脸上探究的好奇神色变了味：“差不多了？什么叫差不多了？” 一边的方敬见媳妇脸色沉了下来，立刻“砰”地一声敲在桌子上，中气十足暍道：“方有澜！”
方有澜要夹的菜被方敬一掌震得往上弹了弹，差点从盘子里蹦出来。
方有澜：“......”
“爸，你当审犯人啊？”
“贫什么贫，你妈问你话呢！看把你妈几急的，快说！ ”说着，方敬的手往上一拎，差点条件反射式的 又要拍在桌上，见方有澜笑嘻嘻地盯着自己，才悻悻地收了下去。
方有澜憋着笑道：“我是说，他再不回来我就要跟他分手了。”
樊缙云这才松了口气，半晌又说：“你敢！跟他分手，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儿去？”
方有澜好笑地放下筷子，忽然正经起来：“妈，你说，我在他眼里是不是还没工作重要？”
“为什么这么说？”
方有澜：“我跟他说了上个星期回家，让他来接我，结果他竟然出差去了。”
方敬没好气地插嘴道：“人家有正事，你怎么都能回，干嘛非要人家接你。”
方有澜：“......”
“樊缙云女士，是什么让你下决心嫁给眼前这位同志的。”
“......”方敬把自己化掌为刀的手势收了收，没一掌劈了方有澜。
“可能当时脑袋被驴踢了吧。”樊缙云一边随口吐槽道，一边琢磨着方有澜的话。
“老婆......”
方有澜看了眼可怜巴巴的方敬：“妈，你说......我要不要试试他？”
樊缙云完全没看见似的，将注意力全放在方有澜身上：“怎么试？”
“我也不理他，或者我带个伴侣去他身边晃一晃。”
“......”樊缙云在方有澜和方敬之间来回看了两眼，有了结论，“好像是亲生的。”
“小谢那性子，你敢这样，指不定心里怎么别扭，面上笑嘻嘻，心里说不定就跟你分道扬镳了。”
(五十七）他们所承受的那些 面上笑嘻嘻，心里.
方有澜狐疑地看了自己亲妈一眼：“你怎么知道......”
谢宜人是那样的人？
方敬终于插得上嘴了： “小谢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这你知道吧？”
方有澜：“爸，你这不废话么？”
“那你爸妈看着他长大能不知道他什么人吗？”方敬一拍桌子，“你觉得你爸妈看人还不如你了？”
方有澜：“......”
“那你们成天觉得他好？不觉得他两面派？”
“你以为他想啊？多好一孩子，慢慢变成这样，他内心得受了多大的苦啊。”
樊缙云：“所以，你得对他好一点知道么？”
方敬找准了机会：“就是，别成天怀疑这，怀疑那，有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来行不行，整天唧唧歪歪 的，还试探人家？”
樊缙云：“试探就不要了，你给人家个惊喜嘛。”
“谢总回来啦？ ”眼见的前台小姐姐老远就认出来谢宜人，高兴地吼了一嗓子之后，盯着谢宜人的一身 行头“啧啧”称奇。
“帅！太帅了！”
谢宜人刚出差回来，身上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得体的剪裁将谢宜人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衬托的淋漓尽 致，再加上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十足一副电视电影里面成功人士的派头。
只是..
前台小姐姐的视线落在谢宜人手上提的大塑料袋子上一一这玩意儿太拉低档次了。
谢宜人眼含笑意地看着她的眼神变化，从塑料袋子里掏出一包麻花，道：“带了些特产回来。”
“害，出差就出差，还带什么特产。”前台小姐姐笑着，手上却毫不客气地接过谢宜人递过去的麻花， 顺便招呼里面的同事，“谢总......带着特产回来啦，大家快来迎接！”
霎时间，办公室里先后涌出了一大批人，围着谢宜人讨要特产。
“谢总，跟利华的合作谈得怎么样？”
“哎，这麻花贼好吃！”
“谢总出马，哪有谈不成的合作？”
“谢总啥时候再出差？我特想吃四川的麻辣兔头。”
一时间，前台一下子热闹地过年似的，扎一个小方桌就可以开棋牌室了。
“回来啦？ ”在暄晔吵闹之中，苏景誉清冷的声音像是浑浊滩头的一股清流，清晰地引人瞩目，让热闹 的场面霎时安静了下来。
(五十八）没什么关系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苏景誉也是一身精致的西装，拿着公文包站在门□，看样子是刚谈完事情。
但从苏景誉的脸色上，根本无法猜测出他谈的顺利与否。
因为苏景誉英俊逼人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冷漠”二字。
“回去工作了......” 一个人默默地说道。
“啊，对。”
“谢谢谢总。”
不过片刻，前台处的人流就像雪地里的飞鸟，分食完之后迅速地各自投林。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谢宜人转头看向苏景誉，但见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不禁感叹他比学生时代的时候看上 去更加不近人情。
“走，进去细说。”谢宜人眯着笑眼，和苏景誉前后脚进入办公室，才说道，“你别总一副这样的表情， 大家见你都怕了。”
苏景誉沉吟一声，问：“利华那边，谈得怎么样？”
谢宜人发自内心地笑道：“非常顺利，他们愿意给我们提供芯片，如果能用到他们的芯片，我们的品牌 完全可以再升级一次。”
“我这边不是很顺利......”苏景誉语气沉重道。
“陈总的原材料？”谢宜人似乎早有预料，笑着安慰苏景誉道，“他这个人是比较难办，本来也说我去就 好了，没事的，我明天再约他谈一次......”
“不是。”苏景誉打断道，“事情有点麻烦。”
“怎么了？ ”谢宜人难得在苏景誉脸上看见为难。
“梁......梁鉴.”苏景誉不太流利地说道。
这种不流利似乎不是不熟悉的不流利，因为苏景誉明明很清楚这两个字怎么念，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 种滞涩，只觉得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连胸口都在用力。
“你知道吧？他……”
谢宜人常含笑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向来温和的语气也提高了八个度：“梁鉴？！他回来了？他干什 么了？！ ”
苏景誉看着谢宜人的反常和激动，觉得这似乎印证了_个事实一一他和梁鉴之间确实有很多过去。
苏景誉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趋利避害的大脑让他不再追究下去，说道：“他给了陈总一酒瓶子，现 在还在医院。”
“什么？ ”谢宜人两弯舒展的眉毛狠狠地拧在一起，“他一出现，准没好事！”
见苏景誉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谢宜人安慰似的道：“没事，这件事情我来解决，你别操心了，王总现 在在哪家医院？”
(五十八）没什么关系 “中心医院。
“我现在去看看，你放心。”说着，谢宜人将才解开的西装扣子扣上，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宜人__”苏景誉忽然喊住了谢宜人。
谢宜人似乎有什么预感地转过头去，看到苏景誉清冷的眸子里有些疑惑。
“梁......鉴......他从前跟我，是什么关系？”
谢宜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关系，你别多想了。”
“小谢，”陈总忽然握住谢宜人的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件事情如果就这么过去，我老陈面子往哪 里搁？到时候人人都要笑话，年纪大了，脸皮薄咯。”
谢宜人含笑地将目光落在陈总快起褶子的手上，尽管他装作一副长辈握晚辈手的姿态，也掩藏不住色批 的嘴脸。
谢宜人恶心得想抽手用边上的保温壶砸他头上，但生生地忍了回去，笑道：“陈总的意思我知道了，一 定给您一个交代。”
说着，谢宜人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自然地将手从陈总的手里抽出来，“我刚出差回来就过来看您了， 公司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要去加班，就不多陪您了。”
“您要出院了喊我一声，给您赔罪。”谢宜人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偏向俏皮的笑容来，在陈总满意的目 光中，走出了病房。
但他没有直接往地下车库走去，反而转了个弯，冲进了一边的洗手间，将水龙头拧到最大，用力地搓洗 起自己的手来。
这老不死的真让人恶心。
他之前没问梁鉴为什么用酒瓶爆陈总的头，现在猜也能猜出来的。
要不是这部分的原材料得靠着陈总，谢宜人真想对着梁鉴夸一句干得漂亮。
但是现在，新产品就差原材料这一块了，公司需要新产品，而苏景誉需要公司。
按照陈总的意思，还是要梁鉴亲自给他道歉才行。
可梁鉴这个人......
谢宜人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总归要试试。
刚出差就赶到公司，又在陈总这边浪费了几个小时，谢宜人洗完手开车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 了。
天黑就像是一个帷幕，把所有明亮的、积极的、乐观的东西收进去，把那些疲惫的、阴暗的、恐惧的放 出来，于是一个个白天鲜明的笑脸被敛去，剩下孤独的、悲伤的、沉默的各种人。
谢宜人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上扬的眼角也像拉得笔直，加上鼻子笔挺的线条，整张脸透露着比苏景誉
还冷的冷漠。
公司里的人如果看到这样的谢宜人，也许会怀疑他是不是跟苏景誉换了一张脸，亦或是猜测今天是不是
(五十八）没什么关系 地球爆炸了。
谢宜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房门，他似乎连开灯的心情和力气都没有，将脚上的皮鞋踩掉，凭着记忆摸 黑坐到了沙发上。
他没有回家，在外面买了一个一居室的房子，为的就是卸下面具，享受一个人的孤独。
黑暗之中，早就“埋伏”在一边，适应了黑暗的方有澜将谢宜人的这些行为都看在眼里，他感觉到谢宜 人身上似乎有一张名为孤独的密网，一点点地张开，慢慢地笼罩住了整个屋子。
他就是这样过的吗？
他不再的日子里，谢宜人就是这样与孤独为伍的吗？
方有澜准备欣喜的兴奋渐渐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心挠肺的心疼，以及愧疚。
连爸妈都说要好好照顾谢宜人，他却始终没有察觉。
谢宜人将头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越躺越下，慢慢地蜷缩在了沙发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睡意席卷 上来。
正在这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阵亮光，谢宜人挑了挑眉，打算继续让自己沉浸入睡眠之中，却忽然被一个 念头吓得睁开眼睛。
他没有开灯！
哪里来的亮光！
谢宜人“唰”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方有澜正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方有澜？
方！有！澜！
谢宜人捂住自己被吓得差点跳停的心口，气道：“你有病吧？你要吓死我啊！你怎么在这？！ ”
方有澜像是把谢宜人的微笑面具戴到了自己脸上，笑眯眯地走近谢宜人，随即一猛子扎过去，将谢宜人 扑倒在沙发上，放在自己怀里搂紧了。
“想你了啊，你都不想我，出差回来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谢宜人：“……”
被抱着的谢宜人身体逐渐僵硬。
眼前这个嘤嘤怪是谁？
“方有澜？ ”谢宜人不可置信地戳了把方有澜，“你抽什么风？”
“不喜欢吗？ ”方有澜翻了个身，轻松地将谢宜人压在身下，忽然化身霸道总裁，“小东西，最近怎么又 瘦了？”
谢宜人：“……”
“方有澜，你出国拿了个什么学位？还是考了个言情小说八级？”
“哈哈哈。”看着原来毫无生气的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方有澜发自内心地朗笑起来。
这样，才有个人样嘛。
(五十八）没什么关系
方有澜一笑起来，上下嘴唇深深地咧到耳边，露出前面的几颗大白牙，以及后面的两颗虎牙，显得整个 人像高中生似的俊朗，把谢宜人看得呆了。
方有澜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种朗笑，不是讽刺的笑，就是奚落、戏弄的笑。
“怎么？”方有澜奇怪地看着定定看着自己的谢宜人，“看见鬼了？”
“......没有。”谢宜人眨了眨眼睛，将视线从方有澜脸上移开，不舒服地伸了伸脚，“沙发太小了。”
“懂！”方有澜应道。
谢宜人还没明白他说什么，就被方有澜拦腰抱起。
“我们去床上。”
谢宜人：“……”
“你帮我搞到梁鉴的电话，还有他的家庭住址、现在居住的地方等等。”被折腾完几轮的谢宜人语气虽 然有些虚弱，但说话却十分硬气。
D幼-
这姿态，越发傲气了。
方有澜在谢宜人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把怕痒的谢宜人弄得在他怀里翻滚，才大发慈悲地放过。 “梁鉴......？ ”方有澜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四年的时间，足以让人把生命中不重要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哦，梁鉴啊。”方有澜拍了拍谢宜人的腰，表示自己想起来了，随即不满道，“干嘛突然找他？”
“别闹，”谢宜人拍幵方有澜的手，“他把我们的客户给得罪了，我要说服他去道歉。”
方有澜：“他？怎么得罪了？”
“砰一一”谢宜人向猫伸懒腰似的，抬起手掌拍在方有澜脑袋上，脸上带着笑意，酒瓶爆头。”
“嘿。”方有澜将谢宜人的手拎下来，摊开手掌，在他掌心打了一下，“怎么那么欠揍呢你？你们客户被 爆头了，你笑什么？”
谢宜人抽了抽手，低笑起来。
方有澜奇怪：“这么好笑？”
谢宜人低头，倒也不是很好笑，只是一一谢宜人抬头看向方有澜，视线正巧落在方有澜含着笑意的唇 上。
只是一一今天的方有澜看上去格外的宠溺。
(五十九）long island ice tea
谢宜人摇了摇头，笑道：“那个客户很讨人厌，我觉得教训得好。”
“怎么个讨厌法？ ”方有澜顺着谢宜人的话，显示出对谢宜人生活和工作的难得兴趣。
谢宜人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陈总那双发皱的手，以及他拉着自己拍打抚摸的触感，瞬间恶心得像吃了苍蝇 似的。
他看了方有澜一眼，回避道：“就是不好搞，事很多。”
“嗯......”方有澜眨了眨眼，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就是让我查梁鉴的话，有点难。”
谢宜人奇怪：“你没办法吗？”
“有是有，就是......”方有澜话锋一转，道，“就是你怎么报答我？”
谢宜人皱了皱眉头，警惕道：“你想怎么样？”
“你跟我回家吧__”
谢宜人松了口气：“回就回呗......”
“我是说，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啊？ ”谢宜人看着方有澜忽然严肃认真的脸，有点搞不清状况，“为什么？”
“因为......”尽管想好了要对谢宜人好，要把自己对他的真切感情告诉他，但有些话到口了，方有澜还
是觉得说不出口。
倒不是觉得不好意思。
而是觉得如果自己先表达爱，就会低谢宜人一等，会担心谢宜人更有恃无恐在，自己更拿他没办法。 但想起爸妈说的那些话，想起刚才黑暗之中的谢宜人，方有澜还是鼓起了勇气。
“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家人。”
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方有澜好不容易把深藏内心的真情实感表达出来，却看见谢宜人沉默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方有澜：“......”
什么玩意儿？
他剖白了内心，谢宜人就这幅态度？
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应该要好好对待谢宜人。
方有澜正要跟往常一样，说一些恶劣、难听的话，意外地听见谢宜人吸鼻子的声音。
这声音很轻，方有澜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狐疑地抬起上半身，绕过去看了谢宜人一眼。
谢宜人迅速地侧了侧头，几乎要把脑袋埋到床单里。
即便谢宜人转头转得很快，但方有澜还是瞥见了他眼角的一抹粉红。
(五十九）long island ice tea 这是......哭了？
方有澜撑着上半身，僵在了空中。
怎么就哭了？
第一次看见谢宜人哭的方有澜不知所措地圏住了谢宜人：“怎么了？”
被方有澜这么一问，谢宜人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是失态的，赶紧把脸挪出来，若无其事道：“没 事。”
没事？
这叫没事？
方有澜将谢宜人的脸硬生生地扳向自己，直直地盯着他躲闪的眼睛，严肃认真地说道：“我爱你，想让 你成为家人，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浪漫的情话从方有澜那张恶劣的嘴里说出来，谢宜人有些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却又真 实的难以反驳。
谢宜人：“但是..”
方有澜打断道：“没有但是。”
醉酒后一觉醒来，梁鉴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苏景誉劝他不要抽烟不要暍酒，苏景誉保护他亲吻他，苏景誉笑着看向他的那些，都像是他臆想出来的 —样。
酒店的窗帘不知道被谁拉幵一小道缝，刺眼的眼光透了进来，正照在梁鉴脸上。
他伸手挡住双眼，侧身背对着窗口，没有睁开眼睛。
从记忆幵始到高中，梁鉴一直浑浑噩噩的活着，别的孩子追求成绩、追求老师或父母的表扬和认可的时 候，他懒懒散散地生活着。
因为他知道，他不需要好的成绩就可以顺利地升到最好的学校，不需要讨好老师也会有老师表扬他，以 及，即便他讨好父母，父母也并不会多花些时间陪他。
梁鉴没有目标、没有追求地活到高三，直到他遇到了苏景誉，直到他被迫呆在国外，他第一次有了目
标。
他的目标是回到苏景誉身边，好好赚钱、提升能力，等苏景誉出来之后给他幸福的生活。
可谁能想到，他回来了，他挣到钱了，可苏景誉摇身一变，不再是那个拼尽全力爱他、保护他的苏景誉 了。
他的目标，垮了。
梁鉴从酒店柔软的床上坐起来，洗完澡之后站在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走尸，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 该做什么了。
不知不觉之间，梁鉴就来到了一家清吧门口。
一家白天开着的清吧，似乎是在极力地邀请着梁鉴，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滋滋滋一一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的声响，一个陌生的号码在上面跳跃着。
梁鉴划开了屏幕，接了起来：“喂。”
“梁鉴？”
听到电话里陌生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梁鉴拿开电话又看了眼号码，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号码的主人。 “你是谁？ ”梁鉴语气里透着疑惑。
“我是谢宜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儒雅温和，虽然梁鉴对这三个字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但眼前很快就 浮现出了谢宜人的形象。
但，他找他有什么事？
“什么事？”梁鉴隐隐有些预感。
他和谢宜人之间的联系只有一点一一苏景誉。
“我想跟你聊聊，方便见个面吗？”
“不方便。”下定决心不再与苏景誉有牵扯的梁鉴果断地拒绝了谢宜人的会见邀请，正拿下手机打算切 断电话，听到谢宜人急切地说一一
“苏景誉__”
这三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让本来已经做好决定的梁鉴的手顿了顿，悬在了挂机键的上方。
听到梁鉴的沉默，谢宜人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微笑：“你不想知道你离开之后苏景誉身上发生了什么 吗？”
梁鉴那边又有了片刻的沉默，谢宜人约他见面的话即将要出口，却听见梁鉴忽然一字一顿地说
道：“不、想。”
不想？
“你……”
谢宜人疑惑地正要询问，梁鉴那边却已经没动静了。
挂了？
谢宜人盯着手机愣住了 ： “......”
同样陷入呆滞的还有梁鉴，他紧紧握着手机，似乎在抑制着自己的某种冲动。
梁鉴啊梁鉴。
人家苏景誉根本不记得你这号人。
人家从前也只是把你当作替身。
人家不爱你，也不喜欢你。
人家也不再是你喜欢的样子。
你为什么还要凑上去呢？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梁鉴默念了三遍放弃，找了个边角的座位坐了下去。
暍点酒吧，暍点酒就好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白天的清吧几乎没什么人，显得酒吧的音乐格外的响亮，清晰地歌词毫无预兆地钻进梁鉴的大脑里。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定下心】
梁鉴“	，，
不是真的想定下心吗？
不。
梁鉴摇了摇头，否定歌词的内容。
他想，他想要下定放弃苏景誉的决心。
像是明白梁鉴内心的回答一样，歌词又唱道__
【不要马上灰心丧气】
梁鉴“	，，
【什么是情真意切我看得明】
歌词应景的像是量身定制一般，劝说着此刻下定决心的、灰心丧气的梁鉴。
【cute boy，don t be so silly】
梁鉴“	，，
Don’t be so silly?
他放弃苏景誉是一种傻的行为吗？
【别怪我的若即若离】
【聪明的人总会保护自己】
梁鉴“	，，
这他妈就是在唱现在的苏景誉吧？
对他若即若离，似乎不愿意靠近他，这难道是一种自我保护吗？
是曾经被他的离开所伤害的自我保护吗？
梁鉴刚刚强硬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是啊，苏景誉他什么也不记得罢了，他怎么能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就怪他的若即若离呢？如果他不记 得，为什么不能让他再爱上他呢？
自己曾经不也若即若离地对待苏景誉吗？
他什么时候放弃过？
梁鉴心中一动，手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解锁开来，正翻在通话记录的界面上。
(五十九）long island ice tea 唉——
逃不过了。
梁鉴点击第一条记录，拨了过去。
歌词正唱道__
【给你调一杯冰凉的long island ice tea】
【看似甜蜜却藏着危险的后劲】
【好的爱情总是不会分离】
电话嘟了一声很快接通，梁鉴毫不废话，道：“什么时候、哪里见面？ 作者有话说
刚把粉丝红包发错成了普通红包，大额的，我哭得好大声呜呜鸣 我又补发了粉丝红包，大家快去抢呀！！ ！
对了，从明天开始可能就不日更了 ....真的忙不过来了 哭唧唧，大家不会骂我吧。
开学了，大家也应该要好好学习了吧！！ ！
奥利给，新学期都加油鸭！！ ！
(六十）无法原谅
四年没见，谢宜人一眼就认出了清吧里坐着的梁鉴，他的身材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连穿衣风格 仍然随意得像一个高中生。
相对来说，苏景誉这四年因为脱离了苏安神的控制，身高上面飞速地蹿升了一大截，整个人的体格似乎 已经比梁鉴强壮了。
“梁鉴，好久不见。”谢宜人在梁鉴对面坐下，打招呼时脸上的微笑比四年前更加得体，看上去也更加 地真诚。
在旁人看来，真像是看到老朋友的那种由内而发的喜悦。
相较而言，梁鉴似乎一点长进也没有，他草草地扫了谢宜人一眼，揣着酒杯仰头又暍了一口，根本没有 寒暄的意思。
“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苏景誉过去发生的事情？ ”梁鉴开门见山地问道。
谢宜人原以为梁鉴这四年没有一点长进，但却凭着这一句话，发现梁鉴也成长了。
他猜到自己找他，主动地要告诉他苏景誉的过去是有目的的。
被看穿了谢宜人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笑道:“我想让你去给陈总道歉。”
道歉？
梁鉴醉意朦胧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讽刺的意味:“我梁鉴的字典里，没有‘道歉’这两个字。”
“为了景誉，也不行吗？”谢宜人似乎没有被梁鉴斩钉截铁的拒绝所劝退。
梁鉴：“.’，
谢宜人一针见血的询问让梁鉴有一种被抓住软肋的愤怒，他眯了眯眼睛，墨色的瞳孔像冰狼一样发出锐 利的目光。
“谁、都、不、行。”梁鉴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向他道歉的份，没有他向别人道歉的说法。
更何况，向一个占苏景誉便宜的人道歉，无疑是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他脚底下踩__太恶心了。
被明确拒绝的谢宜人脸色平静，他迎着梁鉴不满的目光，继续微笑，感叹似的说道：“如果是我，我愿意 为他做任何事情。”
愿意为苏景誉做任何事情吗？
他，凭什么？
梁鉴目光中的危险又浓厚了几分，像是要把谢宜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苏景誉是他的，即便是付出，也只能由他来付出。
梁鉴被没由来的嫉妒之火烧得抓心挠肺，但仍然言不由衷地讽刺道:“那你去呗！”
“我去了，只是人家点名道姓希望你去。”
“阿。”梁鉴冷笑一声。
(六十）无法原谅
点名道姓希望他去？
不就是为了羞辱他，报仇吗？
他是傻叉吗？上赶着被报复？
不过是一个客户，不道歉又怎么样？得罪了又怎么样？
大不了他再给他搞一个公司，让他养着苏景誉也没什么问题。
梁鉴眼中明显的不屑让人精谢宜人又找到了突破口，他轻轻一笑，将话题转了开去：“你知道景誉出狱以 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这样的开场让梁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没等谢宜人幵口，一颗心就七上八下地吊了起来：“发生了......
什么？”
“出狱当天，一群记者堵在监狱门口，家里的房子上被人贴了纸条写了字，邻居看到他躲得远远地，找 工作没有人要......”
随着谢宜人的罗列，梁鉴放在酒杯上的手越握越紧，几乎要将酒杯生生捏碎。
原来，苏景誉还经历了这些。
但当苏景誉经历这些的时候，他居然没陪在身边。
他居然不在！
那些本来就压在心底的自责像是忽然抓住枝桠的藤蔓，在梁鉴心底里疯狂地生长，它八爪鱼一样地攀上 心脏，勒得梁鉴近乎窒息。
“好像即便苏安神是一个变态，他亲手把他杀掉也和精神病无异，亦或是认为他也许也继承了一些变态
的因素……”
“或者把他和原本的光明前途和现在的遭遇做对比，怜悯同情，嘲讽庆兴......”谢宜人的话像是为梁鉴心
口的藤蔓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养料，让他几乎无法承受自责的强大压迫。
“你有没有想过，他忽然不记得了，也许是因为那些东西太让人难过了，他选择了忘记。”
是啊，这对苏景誉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怎么还能苛求苏景誉记得呢？
“而人们，又变本加厉地让他记了起来，告诉他，即便你忘了，世人也绝不会忘，会时时刻刻地提醒着 他。”
自责之余，悔恨也一并交织上来。
他怎么能不体察苏景誉的内心，像世人一样对待他呢？
那他之于苏景誉，和陌生人之于他，又有什么区别？
“公司之于他，就像新生的生命，是一个让他重新生活、体会价值、证明自己的地方，不只是生意 啊。”谢宜人终于说到了正题。
“别说了！ ”梁鉴出声打断。
看着梁鉴阴沉的脸色，谢宜人以为仍没有将他打动，继续劝说道：“陈总那边，可以给我们提供新产品的 材料供应，如果......”
(六十）无法原谅
“别说了！ ”梁鉴再一次打断了谢宜人的话，他深吸了口气，仿佛是在茫茫的黑夜中找到了前行的路。
不就是道歉吗？
不就是把尊严送到厌恶的人面前任他践踏吗？
“我去！ ”梁鉴横下心来。
“谢谢你。”达到目的的谢宜人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十分真诚的笑容，“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帮你约陈
’，
“随时。”梁鉴将酒杯里剩得最后一口酒送进嘴里，站起身来。
“你真的去吗？”在去天上人间的路上，作为专属司机的陈昉仍然不死心地问道。
傻子也知道，去了就不会有好下场。
梁鉴怎么会？
“嗯。”梁鉴坚定地点了点头，心情似乎并没有陈昉的沉重，“说起来，你们陈家真的没有这个叫陈赣的
马？，，
“没......”陈昉又想了想，“大概几百年前的关系吧。”
“陈昉陈赣，听着还挺像一辈的。”梁鉴还有心思调侃。
陈昉:“……”
陈昉犹豫了 一会儿，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或者，你可以找你爸妈帮帮忙。”
真自己去道歉，指不定吃什么苦头昵。
梁鉴摇了摇头:“我永远，永远也不原谅他们。”
“何必呢？”
陈昉想开口劝说，却听梁鉴又低声自言自语:“我也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噔噔噔噔，我今天努力地码了一章，惊喜吧！
虽然有点短小，但是真得很努力了。
好了，我继续学习了~~
爱你们！！
(六十一）为爱献身
(六十一）为爱献身
3011 号包厢......
擦！
梁鉴看着包厢号，忍不住想要骂人。
这包厢就是他把陈赣的头砸破的那个包厢。
陈赣把他叫到这个包厢，意欲不言自明一一不会轻易放过他。
梁鉴深吸口气，推开了包厢镶着金边的门。
他倒不是怕陈赣把他怎么样，而是怕他一个忍不住又把陈赣的头爆了。
门一推开，梁鉴被包厢里比上次还要暄闹拥挤的场面给震惊了。
硕大的包厢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除了妖娆妩媚的小姐、身强力壮的保镖，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人。 看到梁鉴推门进来，那些人像是看到戏台上登场的演员一样，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
“观众”真是不少啊。
看来，陈赣这廝是真的想报复他，把上次丢的脸给找回来。
梁鉴的心像坠了块石头似的，直发沉。
因为，如果他是陈赣，他有一万种践踏对方尊严、羞辱对方的办法。
这个陈赣的方法或许也不会少。
虽然做好了不会有好下场的准备，但坏事临头，梁鉴还是听到自己的内心有一个声音急切地说道一一现 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梁鉴向前的脚步顿了顿，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忽然强烈起来一一不，为了苏景誉，你不能后退。
这个声音很快盖过了劝退的声音，坚定地把他往前推到了陈赣跟前。
借着炫彩刺目的灯光，梁鉴看到陈赣额头上顶着一块纱布，一张老脸笑得跟花一样，惬意地坐在沙发的 正中间，两边还是像上次一样坐着一男一女。
女的应该是这里的小姐，靠在他的怀里，低胸衣下面露出了半个酥胸。
男的......
梁鉴定了定睛。
坐在陈赣身边的男人居然是一一谢宜人？
而且，他的手还被陈赣半抓半握着放在大腿根上，十足一副香艳的场面。
这尼玛。
跟陈赣这玩意儿谈生意就要被摸吗？
那以后他们要是和他合作，苏景誉岂不是还有可能面临这种场面？
(六十一）为爱献身 这可不行！
可如果不合作的话……苏景誉会不高兴吧，他不想他失望啊。
梁鉴心里正挣扎着，只见谢宜人泰然自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向他示意了一番。
“陈总，梁鉴来给您赔礼道歉了。”一首歌唱毕，谢宜人凑近陈赣，在他耳边说道。
陈赣这才将视线往梁鉴身上落了落，讥诮道：“这我可不敢。”
呵，不敢就对了。
梁鉴心中狠狠地嘲讽了一番，才毕恭毕敬地半弯下腰，笑着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红酒双手呈递到陈赣跟 前。
“陈总，上次的事情是小梁不懂事，特意来给您赔礼道歉，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梁鉴一边说着，一边胃里瞍瞍地直犯恶心，差点把昨天的隔夜饭吐到陈赣的脸上。
要不是为了苏景誉，他这辈子都不会说这么恶心人的话。
但即便梁鉴说出了这些讨好道歉的话，陈赣仍然只是草草地瞟了一眼，不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展现 就被红酒礼盒上赫然写着“Domaine de la Romanee-Conti”几个德文字惊了一下。
罗曼尼-康帝酒庄的干红葡萄酒？
陈赣眼中闪过的惊讶被谢宜人迅速地捕捉到了，他十分有眼色地说道：“Romanee-Conti，每一年的酒 评分都在90分以上，你这是哪一年的？”
呦，居然还有识货的。
梁鉴没想到谢宜人这穷酸小伙居然还认识定级红酒，而且看陈赣的样子似乎也有研究，直了直腰，风轻 云淡地笑道：“05年的。”
此话一出，梁鉴看到陈赣神色中的惊喜更是难掩。
谢宜人趁势又道：“2005年份的酒市面上难得一见，酒庄并不单独销售，一般只有购买12瓶酒庄其他园 区的酒时，才搭售一瓶罗曼尼•康帝。你这支酒的成本得有......一百多万了吧？”
谢宜人一边分析着，一边也惊讶地望向了梁鉴。
为了道歉，他还真是下了血本。
不，准确来说，是为了苏景誉。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梁鉴轻轻地把酒往前一送，“希望陈总不要跟我这种不识大体的小辈计较 了。”
陈赣的脸上这才有了两分笑意，抬了抬眼，立马有人从梁鉴手中接过了红酒。
这是......就接受道歉了？
梁鉴不相信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果然，红酒才被接过，陈赣就推幵身边的小姐，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小梁客气了，来，这边
坐。”
看着陈赣皱成一朵花的老脸，梁鉴感觉自己胃里的东西差点翻涌到了喉咙口。
(六十一）为爱献身
但事情已经往好的方向发展，梁鉴也只好硬着头皮在陈赣身边坐下。
但他才刚坐下，陈赣的手就像八爪鱼似的搭了上来，不轻不重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擦！
梁鉴浑身一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苏景誉，才没把陈赣掀出去。
妈的！
这老色痞真的是见人就摸。
梁鉴恨不得拿刀剁了他的脏手，但也只能把这种心思隐藏起来，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容。
“你这酒怎么买到的？”陈赣转过头去，这才看清楚梁鉴的长相，目光一下子更加火热了起来。
那样露骨的目光让梁鉴感觉到十分的不适，再搭上陈赣手的触感，梁鉴觉得自己分分钟忍不下去。
勉强扯着笑容答道：“其实我个人非常喜欢暍酒，对酒有些研究，有这个方面的收藏癖。”
“哦？那你还收藏了什么酒？”陈赣一边问着，覆在梁鉴手上的手因为没有被拒绝而更加肆无忌惮地乱 动起来，往梁鉴腿上搭去。
妈的！
摸手还不够？这老色痞还要干嘛！
梁鉴浑身狠狠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脚开始不受控制想要逃离这个变态。
甚至......感觉有一点点痒......
想打人的那种！
但他还是咬牙忍了忍，回道：“其他还有BOLIYA酒庄的......操！”
梁鉴忽然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浑身像是被点了火一样，散发着熊熊怒意。
这老色痞居然摸他那里！
梁鉴操起了吧台上的酒瓶，双眼冒火：“你他妈......”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还是只有2000字鸣鸣鸣....大家将就看吧 爱你们〜
(六十二）让苏景誉愧疚死
梁鉴一有动作，周边站着的保镖也迎风而动，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陈赣色眯眯的眼色忽而凌厉，他扫了眼边上的保镖，来了底气:“怎么了？小梁，你又想动手？”
说着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纱布，“来吧，就往这儿砸。”
挑衅的样子直逼得梁鉴的血气从头顶蔓延到四肢。
真、他、妈、欠、揍！
梁鉴剑眉横竖，双手的青筋猛然暴起。
这次直接把他砸进太平间好了！
梁鉴握着酒瓶子的手往上提了提。
“梁鉴！ ”
听到谢宜人的轻呼，梁鉴下意识地转头望去，正看到谢宜人紧蹙着眉头，眼中写满了警告。
梁鉴被热血冲昏了的头脑这才清醒起来。
他在干什么？
梁鉴发现自己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个酒瓶子，正半举在空中。
酒瓶子对着的方向，正是陈赣那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梁鉴：“ ”
这下怎么办？
梁鉴感觉手中的酒瓶子像是烫手的山芋，拿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砸向陈赣更不是。
正在这时，谢宜人反应过来，赶紧出声救场：“梁鉴，你是想给陈总倒酒吗？”
倒酒？
梁鉴看了眼自己拿酒瓶子的姿势。
怎么看也不像要倒酒的样子。
但再怎么牵强，梁鉴还是照着谢宜人的说法，随手拿了个酒杯，倒满了酒，递给陈赣。
原本泛着铁青的脸色硬生生扯出了一个笑脸:“陈总，小梁敬您一杯。”
“那我可不敢。”陈赣一改刚才的色坯样，端起了架子，转头对谢宜人说，“你说他诚心道歉，我是没发 现他有任何的诚意。”
妈的！
梁鉴心里大骂了一番，将手上的酒转了个弯，端到自己更前，道:“这样吧！陈总，我先自罚三杯！” 说着，也没管陈赣点没点头，梁鉴就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将杯中的酒暍了个干净。
梁鉴暍酒干脆利落，暍完还用手在嘴上一抹，跟那些谨小慎微讨好的人不同，透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羁和
(六十二）让苏景誉愧疚死 潇洒帅气，看得陈赣眼睛都直了。
三杯啤酒下肚，梁鉴只觉得自己有点撑，陈赣却看得有点醉了，拍了拍身边梁鉴刚才坐的位置，道：“好 了好了，这边坐吧。”
梁鉴看着陈赣的笑脸，想到他刚才油腻腻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就觉得刚才暍下去的酒一下涌到了喉 间。
不坐，驳了陈赣的面子。
坐下，陈赣又乱摸怎么办？让他忍着被陈赣摸？那还不如杀了他。
迟疑之间，陈赣的脸色又变了，他看向谢宜人，似笑非笑地说道:“小梁要是不愿意，我看你也不需要逼 着他。”
说话间，陈赣的手又攀上了谢宜人的手，似乎是为了向梁鉴做演示，摸得比刚才更肆无忌惮起来。
呕——
梁鉴看得一阵恶心，但当事人谢宜人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还冲他用眼神示意了一番。
要不要这么拼。
生意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一个两个都愿意让这个老男人摸来摸去？
梁鉴实在是难以理解，但想到苏景誉那样的人竟然也甘愿这么豁出去，也只能承认了这个合作对苏景誉 的重要性。
算了，就当被狗扒了。
梁鉴深吸了口气，在陈赣身边坐了下来，硬生生扯出了一个笑容，道：“陈总，没有人逼我，是我觉得那 天的事情做得不对，想和您道歉。”
“哎，这首歌不错，小谢来跟我一起唱。”
但陈赣一个眼神也没给梁鉴，手一伸，接过边上的人递来的话筒。
得，这是理都不理他了？
他不会把事情搞砸了吧？
梁鉴试探性地转向陈赣：“陈总......”
陈赣握着话筒偏了偏身，侧向谢宜人，揽着他陶醉地唱了起来。
陈赣半闭着眼睛，随着音乐摇动的样子又把梁鉴狠狠恶心到了。
既然陈赣也不理他了，不如直接走人算了。
类似的想法像是细胞繁殖一样，迅速挤满了梁鉴的脑海。
梁鉴动了动腿，那被挤到边角的想法又不甘落后地挤了上来。
但苏景誉......
“苏景誉”这三个字，即便只占据了一角，但主要关注到它，就有一种水草般强劲的韧性，一瞬间将所 有其他的想法都绞了。
(六十二）让苏景誉愧疚死 罢了。
梁鉴暗中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等陈赣一曲唱毕，主动凑上前去，道:“陈总，我真的是诚心道歉的。”
“诚不诚心，不是嘴上说说的。”陈赣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梁鉴的胯部。
梁鉴被陈赣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荡漾开来。
这老色批不会光摸他还不够吧！
梁鉴暗中咬紧了后槽牙，面上却装作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问道:“那陈总想让我怎么样？”
似乎是发现了梁鉴的“无底线”，陈赣这回肆无忌惮地再次扫过梁鉴的胯部，而后又面带笑意地对上梁 鉴的眼睛。
这已经快赶上明示了！
摸两下不够，还想干一下？！
梁鉴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和行为管理马上就要失效了。
陈赣看在眼里，脸色沉了下来，小谢，切下一首歌吧。”
“陈......”梁鉴下意识地想抓住机会，但陈赣拿起话筒，一肘子把他挡开了。
妈的！
“陈总！ ”被挡开的梁鉴忽然站了起来。
陈赣草草地瞥了他一眼，却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操起了一个啤酒瓶，双眼凶狠凌厉地瞪着自己，就 像那天砸他脑袋时候的样子。
“你！你干嘛！”陈赣握着话筒，色厉内荏地暍道。
边上的保镖立马围到了梁鉴边上，速度快的两个还拿住了梁鉴的肩膀，企图将他制服，却被梁鉴一个眼 神吓得停止了动作。
“滚开！ ”梁鉴的声音不大，但浑身所散发的不要命的气场瞬时还真把几人镇住了。
“你！你想干嘛！”看着梁鉴这副模样，陈赣嘴上断暍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挡在了额头前，怂得差点没 缩成一团。
“梁鉴。”谢宜人立马站起身挡在陈赣跟前，皱眉看着梁鉴，“你干什么？”
“让幵。”梁鉴把谢宜人一把扒拉到了边上，向着陈赣抬起了手。
砰！——
沉闷的响声在混响的KTV里面有种别样的清晰。
陈赣浑身一抖，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陈赣诧异地看去，只见梁鉴手上握着破碎的啤酒瓶颈，额前的碎发之下慢慢地淌出了两道鲜血。
他把自己的头给砸了？
陈赣和谢宜人都被梁鉴忽然地行径惊愣在了原地。
梁鉴却风轻云淡地问道：“陈总，我的行动能显示我道歉的诚心吗？”
(六十二）让苏景誉愧疚死
鲜血和啤酒混在一起，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暗红的液体，衬着梁鉴危险的眼神，把陈赣吓得好一会儿没缓 过来。
他木讷地点了点头，连连道:“能、能......”
“那和森松科技的合作，还能成吗？ ”梁鉴用握着破碎酒瓶子的手抹了把即将流进眼睛里的液体，红色 的液体瞬间糊满了半张脸，显得格外吓人。
“能、能、能！ ”陈赣连连点头，盯着梁鉴手中仅剩的酒瓶颈，生怕自己说一个“不”字，那瓶子就往自 己身上捅。
“好。”梁鉴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酒瓶颈往地上一扔，若无其事地在陈赣身边坐下，“陈总，歌开始 了。”
梁鉴身上的血腥味瞬间在陈赣身边弥漫开来，就像被野兽盯上一样，陈赣显露出来不敢大动的局
促:“哦、哦，好。”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谢宜人怎么也没想到梁鉴会用这种方式来道歉，反应了一会儿，才道：“梁鉴，你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梁鉴打断了谢宜人，身子往陈赣身边靠了靠，染着鲜血的手在陈赣腿上轻轻拍了拍。
“陈总既然已经接受了我的道歉，那你们是不是还要签个合同？”
“这么快？ ”听到车门被打开的声音，陈昉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看到梁鉴满脸的鲜血，“怎么回事 你？！ ”
“搞定了，就是计划发生了点变化。”梁鉴拿起陈昉的纸巾，“刷刷”地连抽了十几张，盖在自己的脸 上，狠狠地抹了一把。
“妈的！这陈赣就是欠干！”一向好脾气的陈昉忽然发作，狠狠地拍了下方向盘，打开了车门。
“干嘛去？ ”梁鉴出声叫住了陈昉。
“你说呢？我找人弄死他！”陈昉狠厉道。
“我自己砸的。”梁鉴把粘满血的纸巾往车窗前一扔，带血的纸巾团在车窗上弹了弹，留下一个圆形的 血块，“你别来事。”
“你他妈就是有病！”陈昉大骂一声，虽然有气，但想到梁鉴好不容易才搞定，不能给他再找事了，深 吸一口气，把满腔的怒火压了下去，“砰”地一声砸上车门，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不去医院。”梁鉴对着手机打量了一番自己的造型，说道。
“不去医院？你脑子砸坏了？”陈昉气呼呼地说道。
“去苏景誉家。”梁鉴看着从自己额角又淌下来的鲜血，忍住了擦掉的冲动。
“血不能白流了，我他妈的要让苏景誉知道自己有多对不起我，让他愧疚死、后悔死、心疼死！”
陈昉：“......”
“你别流血致死吧你......”
(六十三）殊途同归
陈昉嘴上喋喋不休地骂着，却还是按着梁鉴的意思，把车往苏景誉家的方向开去。
看到梁鉴执着的目光，陈昉知道一一现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苏景誉更加重要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的 生命健康。
当这样的想法在陈昉的脑海里形成，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侧头看了眼鲜血直淌的梁鉴，忽而有了一种 心疼的感觉。
唉，这人。
他看不下地挪幵视线，嘴上却仍旧怼道：“求你擦擦血把，一会儿全滴我‘女朋友’上。”
“.....”梁鉴对陈昉的拟人手法无语了一会儿，抬杠道，“一会儿效果不好你负责吗？”
陈昉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地踩下了油门，车子飞速地飚到了苏景誉所在的小区。
“到了，滚吧。”陈昉解幵车门锁，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沉默下来的梁鉴说道。
“算了。”梁鉴忽然半只起身，凑到车窗前抽了一沓纸，擦起脸来。
“啊？ ”陈昉一时愣住了。
“不去找苏景誉了，去医院。”梁鉴一边擦着脸上的血迹，一边有些疲惫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怎么了？”陈昉有些不解，一边又迅速点了火，不安地猜测道，“是不是脑袋不舒服？难道脑震荡？脑 出血？”
“不是，”梁鉴淡淡地看了陈昉一眼，眼神里的光忽然有些暗，“如果苏景誉看到我这样，真的懊悔、愧 疚的要死，我......会不忍心。”
“什么？！ ”陈昉差点没被梁鉴的迷惑行为和言论气得一脚油门踩到底，“你他妈到了这里，又说不忍 心？！ ”
“我看你不是脑子被砸坏了，就是里面进啤酒了！”陈昉大骂一通，浑身的怒火化作车速，又飚了出 去。
他嘴上说得不好听，却是沿着医院地方向快速开去，车内顿时只能听到跑车呼啸的声音。
引擎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梁鉴却闭上了眼睛，半晌，忽而说道一一 “如果他看到我这样，不愧疚、不懊恼，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
梁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是一根细针，在陈昉刀枪不入的钢铁心上猝不及防地扎上了一阵，漏了满腔心 酸，化作了半声没忍心吐露完全的叹息。
到医院一番检查后，陈昉总算把后面的一口气松了开来。
“好在只是外伤，要不然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真脑震荡了，没准只剩一个恋爱脑了。”
梁鉴白了他一眼，正要回怼，手机却响了起来。
是谢宜人。
(六十三）殊途同归
梁鉴立马接了起来，问：“什么事？”
谢宜人：“陈总他还有一个要求......”
“还有要求？！ ”早贴在一边偷听的陈昉跳了起来，一把夺过梁鉴的手机，骂道，“你他妈告诉那个姓陈 的，我陈昉非弄死他......”
“喂，”梁鉴没等陈昉说完就把手机夺了回去，一边不满地瞪了陈昉一眼，一边淡定道，“还有什么要
求？”
陈昉在一边急了： “你还真要答应？！”
梁鉴转了个身，离陈昉远了两步，听谢宜人道：“陈总看你今天酒量不错，说他妹妹开了个酒厂，明晚 上直播，让你去露个脸、暍暍酒。”
光露脸、暍酒？
那是没什么问题。
怕就怕这个陈赣贼心不死，想借机干点什么。
梁鉴试探着问道：“别的呢？”
谢宜人：“没了。”
梁鉴：“他去不去？他去我就不去。而且他去，今天的酒瓶子明天会砸他头上。”
“他不去，”谢宜人说完似乎自己也不敢保证，“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梁鉴看了眼在一旁上火的陈昉，“我带保镖去。”
“所以，我是保镖？ ”陈昉陪着梁鉴来到酒厂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情。
“嗯。”梁鉴目不斜视，摘下自己的墨镜递给陈昉，“戴上就更是了。”
“......”陈昉拒不接过，“你见过穿得这么高级的保镖？”
“见过，你。”
梁鉴把墨镜别回自己的衣领前，配上遮纱布的黑色鸭舌帽，颇有点嘻哈艺人的风味，倒是真衬得一身高 定的陈昉看上去像个保镖似的。
陈昉：“......”
“我就不该陪着你来，这回直接砸成傻x得了。”
两人一边互怼，一边走进了酒厂。
一进去，就看到中央的厂房前挂了一幅巨大的海报，上面写着“VISO鸡尾酒大赛”几个彩色大字。
“不是直播吗？怎么大赛？ ”陈昉看着三五成群走进中央厂房的人，有点疑惑。
“管他呢。”梁鉴率先走了进去，只见酒厂内布置得跟后工业风的酒吧夜场一样，五颜六色的灯光四处 扫着，照在穿着性感的人身上。
“你是梁鉴吗？ ”梁鉴才进去，就被门口保安一样的人跟了上来，“我们老板让我直接带你去后台。”
(六十三）殊途同归
梁鉴在帽檐下扫了保安一眼，和陈昉对视后，跟了过去。
“帅！真的帅！ ”一个穿着热辣的女人看到梁鉴进来就迎了上去，“本人比照片帅多了！”
梁鉴面无表情地躲开一步：“过奖。”
“奥，我忘了自我介绍了，”那女人颇有眼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是陈总的妹妹，颜益。”
“你好。”梁鉴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后台。
这后台也是厂房临时搭架出来的，一眼就看清了里面的人__没有陈赣。
梁鉴微微松了口气，道：“要我做什么？”
颜益似乎一点也不为梁鉴冷漠的态度着恼，依旧热情道：“你也看到了，我们今晚上有一个鸡尾酒大 赛，而且比赛全程直播，所以就要你这种酒量好的大帅哥吸引眼球。”
“我哥哥说你酒量很好，那你就以参赛人的角色参与大赛吧，多坚持一会儿，最好坚持到最后，我们直 播的镜头会多对准你的。”
得，这又得折腾人啊。
陈昉内心不禁吐槽起来。
他还以为只不过是那种把酒放在桌台上，象征性地品一品，然后卖卖东西呢。
不过……
陈昉看向梁鉴有点跃跃欲试的脸，无奈了。
这不正趁了梁鉴的意了。
晚上九点整，比赛准时开始，颜益在临时搭架的台子上主持，邀请参赛的人员上场。
梁鉴混在人群中撞了下陈昉，严肃道：“你的眼神，一刻也不能离开我。”
陈昉眼神嫌弃：“？ ？ ？ ”
“干……干嘛......”
“我怕那个陈赣别有意图。”梁鉴说完，就随着颜益的报幕走了上去。
“眭！ ！ ！ ”
“帅哥！！ ”
“要臝啊！”
在酒吧的灯光下，有着绝对身高优势的梁鉴，格外的显眼。半暗半明的灯光，等衬得他五官立体，气场 逼人。
陈昉捂了捂耳朵，不明白梁鉴刚才所谓的“别有意图”是指什么。
比赛以一边介绍酒厂产品，一边品评，一边比赛的形式进行，刚开始几轮，大家都很清醒，但半个小时 之后，渐渐有人显露出了醉态。
鸡尾酒的浓度由低到高，暍醉的人也以几何的形式增长着。
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台上的人已经只剩原来的二十分之一。
(六十三）殊途同归
“眭！帽哥稳！ ！ ！ ”
“帽哥加油！！ ”
齐声声的女声在场馆内响起，梁鉴果然如预期一样吸引了一大波视线。 直播平台上，观看直播的人已经突破了千万。
【这个戴帽子的小哥哥有点厉害啊】
【我怀疑他暍的是水】
【主办方掺水？】
【我点进来一看帽哥这模样，就觉得主办方肯定没掺水】
【帽哥，暍醉了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回家】
又过了半个小时，场上只剩下梁鉴和一个大胡茬的大叔。
一杯下肚，那个本来看着还挺稳的大叔忽然嘴巴一咧，放肆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叽叽咕咕、口齿 不清地喊了起来：“老婆啊，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你了啊......”
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好了，那我们的比赛结果已经出来了，赢得这次比赛的是__梁鉴！ ”颜益的宣布一出，那大叔哭得更 大声了。
“涧涧？是你吗？你回来了？”
全场顿时又是一阵哄笑，陈昉也笑得直拍大腿，转眼一看一一 梁鉴不见了！
去哪了？！
陈昉仔细环顾台上台下，愣是没看到梁鉴的影子。
糟了！
不会真的像梁鉴说的那样，陈赣另有所图？！
陈昉赶紧一边给梁鉴拨电话，一边赶往后台。
台上台下都没有的话，最有可能就是在后台！
但后台只有几个化妆师在那，陈昉一问，根本没人看见梁鉴。
去哪儿了？！
电话也没有人接！
陈昉一边焦急地再打过去，一边飞奔到了厂房外。
如果陈赣另有所图的话，一定是要从这里把人带走。
陈昉四处打量，黑暗之中，看到有个人靠在自己的车上。
(六十三）殊途同归
是梁鉴？他自己跑出来了？！
陈昉赶紧追了过去，看清楚是梁鉴后，暍问：“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你他妈把我吓死了！”
梁鉴被鸭舌帽挡着的脸抬了起来，双眼木木地看着陈昉：“我想回家。”
吐字虽然清晰，但口吻却带着稚气的撒娇味道。
得，这是醉了。
陈昉把他塞进副驾驶，一边忍不住数落着梁鉴，一边往梁鉴家开去。
“走错了。”一直醉熏熏靠着的梁鉴忽然说道。
“走错了？”陈昉疑惑了一会儿，“你家我还能不认识了？”
隔了一会儿又想起来：“哦，忘了你现在住酒店了。”
掉头才开了一会儿，陈昉又听见梁鉴说。
“走错了，在这，刚才往右。”
“往右？ ”陈昉看了眼梁鉴。
怕不是醉糊涂了？
陈昉摇了摇头，不打算理他，却听见他又说：“你干嘛！送我回家！”
陈昉：“......”
“我是送你回家呀，你家就是这个方向！”
“不是！你跟我着说的走！ ”梁鉴忽然坐直起来，指挥道，“这里往左！”
跟醉鬼讲道理失败的陈昉：“......”
“得，带你去兜兜风。”陈昉拉开敞篷，企图给梁鉴醒醒酒。
但他按着梁鉴的路越走，越发现这条路越熟悉。
直到，车子开进小区，陈昉终于想起来一一这是苏景誉家。
陈昉哭笑不得地看着企图开车门的梁鉴：“这是你家？”
“嗯。”刚才还看上去意识清明的梁鉴竟然连连点头。
陈昉：“......”
得，就让他这么去找苏景誉吧。
是该让苏景誉愧疚愧疚了。
陈昉打开车锁，跟着梁鉴的步伐走到了苏景誉家门口，看到梁鉴左摸又摸，奇怪地问道：“你干嘛？” 梁鉴理直气壮：“找钥匙。”
陈昉：“......”
梁鉴浑身上下摸了一阵，似乎是发现自己没带钥匙，敲了敲门：“媳妇儿，我回来了，我又忘带钥匙
(六十三）殊途同归 这轻车熟路的。
看着这幅景象，陈昉都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就这么发生过几十、上百次了。
吧嗒——
门从里面打开，穿着家居服的苏景誉站在门口，皱眉看着两人：“有事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趁着大家放假，我努力了一下，三千七百多字哦！！ 好了，我要去休息了〜〜
推荐票、催更票我都有看到，爱你们〜（不一一@了）
(六十四）熟悉的感觉
“呃__”陈昉沉昤一声，正思索怎样把话说得动人肺腑，却猝不及防见一旁的梁鉴往前一扑。
“哎！”陈昉惊呼一声，赶紧伸手去拉梁鉴，然而伸出去的手连梁鉴的衣角也没碰到，当下心里一紧， 抬眼却看见他已经直直地扑进了苏景誉怀里。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苏景誉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被梁鉴扑了个满怀，正想将他推开，听到梁鉴喃喃 嘀咕了 一声。
“媳妇儿，我回来了。”
“......”苏景誉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将人推开，就被脖颈将埋进来的毛绒绒的脑袋弄得僵在了原地。
看到近来一向冷漠的苏景誉露出手足无措的神色，陈昉暗中连连叫好。
梁鉴这厮，还挺上道的。
陈昉“啧啧”两声，正打算成人之美、转身走人，却见苏景誉已经从手足无措的状态中走了出来，神色 冷漠地将手伸到了梁鉴肩上，毫不怜愔地往外推了一把。
但梁鉴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圈在了苏景誉的脖子上，被推了一把以后，整个人仍牢牢地贴着苏景誉， 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往苏景誉脖颈间蹭了蹭，委屈巴巴地嘀咕了两声。
苏景誉一推未果，两条眉毛往内皱了皱，往手上加了两分力气。
“哎！ ”陈昉赶紧出声制止，对上苏景誉漠然不满的眼神，控诉道:“他为了你才暍成这样的！”
......为了他？
苏景誉放在梁鉴肩头上的顿了顿。
陈昉见状松了口气。
还算苏景誉这廝有点良心。
但陈昉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见苏景誉又在梁鉴肩头毫不留情地推了一把。
“你！......”陈昉没想到苏景誉这么无情，气愤地上前揭开梁鉴戴在头上的帽子，将他额头上缠着的纱布
露了出来，控诉道，“这也是为你的破生意受得伤！你还要这么无情吗？！ ”
为他的生意受得伤？
苏景誉低头看着梁鉴头上的绷带，看到他额头上隐隐透出的血迹，才明白过来。
难道昨天谢宜人说和陈赣的生意谈妥了，是因为梁鉴......?
他......做了什么？
苏景誉虽然隐隐有些猜测，但他不敢相信梁鉴这样飞扬跋扈的人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看着梁鉴毫不防备的醉态，苏景誉放在梁鉴肩头的手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了。
陈昉见状，颇有眼色地闪身一躲，消失在了苏景誉家门口。
梁鉴，哥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
(六十四）熟悉的感觉
苏景誉看着陈昉飞也似的离开的背影:“......”
上一次暍醉的时候也是把梁鉴扔了就跑，他看上去就一定会照顾好他吗？
过于似曾相识的经历让十分排斥别人住在他家的苏景誉认命地带上了门。
“梁......”苏景誉试图叫醒梁鉴，但他的名字一出口，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随即而来的还
有一种莫名的酸楚，好像不知道从哪里磕了一块淤青，轻轻一触，就被蔓延的酸痛所侵蚀。
为什么每一次喊他的名字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只是如梁鉴所说那样，曾经是爱人那么简单吗？
“梁鉴。”苏景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事物一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闭着眼睛昏睡的梁鉴忽然应了一声，让小心试探的苏景誉立马噤了声，像是做坏事被发现了一 样，定在原地半天没敢有所动作。
直到梁鉴平稳的呼吸声再次传来，苏景誉才默默松了口气。
“你......”苏景誉没再喊梁鉴名字，“我送你去房间。”
“嗯？ ”梁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闭在一起的眼睛努力地睁开了一条缝，似乎是看清了说话的人，醉 意朦胧的脸上露出一抹傻笑，重重点了点头，“嗯！”
这乖巧无害的模样就像睡醒了的猫咪在柔软的地毯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抬起的粉嘟嘟的爪子在苏景 誉心头不轻不重地挠了两下，一股难以言说的温柔涌上了心头。
苏景誉半搀半扶着梁鉴的动作也一并透着不同以往的温柔。
“走错了。”还没走到客房，梁鉴忽然迷迷瞪瞪地嘀咕了一声，用醉酒人特有的蛮力，硬生生地带着苏 景誉转了个弯，毫不犹豫地往主卧的方向迈去。
苏景誉：“……”
苏景誉刚刚才柔和起来的表情因为梁鉴反客为主的行径而冷了下来，凉凉道：“那是我的房间，你的房 间在那边。”
但梁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苏景誉的变化，右手推开主卧的门，左手臂从静止不动的苏景誉肩膀上拿了 下来，轻车熟路地一个飞扑到了苏景誉的床上。
苏景誉看着瞬间凌乱的床：“......”
现在把人扔出去还来得及吗？
完全不知道苏景誉内心想法的梁鉴舒服在床上翻了个身，冲苏景誉招了招手，用鼻音撒娇似的说 道：“啊，我已经知道错了，下次会带好钥匙的，你别生气啦......”
说着说着，梁鉴的语气渐渐弱了下去，上下眼皮疯狂打了一会儿架，很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景誉看着梁鉴毫无防备的脸庞，听着他传来的平稳呼吸声，仍然没有从他的话中回过神来。
我回来了......
下次会带好钥匙......
醉酒的梁鉴的种种行径、言语都那么轻车熟路，似乎都透露着一个信息一一他们曾经同居过。
(六十四）熟悉的感觉 可怎么可能？
苏景誉用理智推论了一番，只得出了一种可能__梁鉴把他认作别人了。
他......跟别人同居过了吗？
苏景誉忽而觉得有些可笑。
“苏......”梁鉴懒洋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又响了起来，打断了苏景誉的思考。
苏景誉抬头看去，只见梁鉴一边艰难地和睡意打着架，一边拍了拍身侧，迷迷糊糊道：“苏......你先来
睡觉好嘛，先别生气了，我们明天再算账，求你了……”
苏？
是在叫他吗？
苏景誉鬼使神差地走上了前，在又闭上了眼睛的梁鉴的耳边问道：“苏？你叫谁？”
“叫你啊！”梁鉴挣扎着睁开眼睛，傻笑了一声，“苏、景、誉媳妇儿。”
听到自己的名字，半蹲在梁鉴跟前的苏景誉才清醒过来似的，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询问表示惊异。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苏景誉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被自己的奇怪行为弄得有些混乱。
他摇了摇头，脱下梁鉴的鞋子，将被子盖在他身上，走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嗯......短小如我......
发完就跑吧〜〜
(六十五）他为你做了很多
“谢总早！ ”李铭骄看到姗姗来迟的谢宜人，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但以往总是微笑着回应的谢宜人今天却一反常态，脸色沉郁、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公司里。
“谢......”李铭骄怯怯地开口，又立马把声音收了回去。
不苟言笑的谢总看上去似乎比苏总还要吓人。
谁竟然还能把他们温润如水的谢总逼成这样？
李铭骄盯着谢宜人离开的背影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一一好像自从进公司以来，她都没看见谢宜人露出过这 样的表情。
她正暗自感叹，忽然感觉门口涌进来一股低气压，凭着多年的经验，她立即调整了仪态，精神饱满地微 笑道：“苏总早！”
“早。”苏景誉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欸？
苏......苏总居然跟她打招呼了？
而且虽然苏景誉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冷淡之中总好像有一丝丝不同的东西，显得有了一些人情味。 李铭骄看着苏景誉的背影陷入了迷茫。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苏总和谢总难道互换了灵魂？
在办公桌前坐下，谢宜人盯着正在开机中的电脑，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情景一一当着方敬和樊缙云的 面，方有澜跟他求婚了。
跟方有澜回家之前，谢宜人还战战兢兢，担心场面会闹得很难看。
但事情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方敬和樊缙云不但没有任何的反对，还帮方有澜精心准备了这场求婚。
震惊之中，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应方有澜的，但看着他们仨人的笑脸，他体会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他 欣羡渴求的东西。
可……
他配吗？
他配得上方有澜这样认真的对待吗？
“宜人？”
“嗯？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谢宜人神游的魂魄迅速归位，抬起头看到苏景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 了，正站在自己办公桌前看着自己，“你怎么了？喊你好几声了。”
“没......”谢宜人摇了摇头，扬起嘴角笑了笑，“有事？”
(六十五）他为你做了很多
苏景誉没事一般不会来他的办公室。
‘‘嗯'〇 ”
谢宜人看到苏景誉点了点头，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抬头只见苏景誉向来冷冰冰的脸上写着一丝 犹疑。
谢宜人奇怪：“怎么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犹犹豫豫的苏景誉。
“梁鉴他......”苏景誉似乎不知道怎么问。
谢宜人的目光黯了黯。
“我们和陈赣这次合作谈成是梁鉴他做了什么吗？ ”问到这里，苏景誉其实自己也有了答案。
陈赣那样的人，要不是梁鉴跟他道了歉，怎么会再跟他们合作。
“嗯。”谢宜人点了点头，尽力地控制着语气里的失落。
他终于清醒了，即便苏景誉失忆了，即便他已经把梁鉴忘记了，他在苏景誉心里的地位仍然比不上梁 鉴。
就像上学的时候，明明是他先走进了苏景誉的生命，最后得到苏景誉的却是梁鉴一样。
谢宜人笑了笑，忽然释然了，打散了一直以来的阴霾，整个人显露出难得的轻松：“他为你做了很多。 以前，我觉得你对他的付出根本不值得。但是现在，我看到了他也一样拼了命地为你付出。”
“我以前......”苏景誉半信半疑地询问，“为他做过很多？”
“嗯。”谢宜人的释然，让以前刻意压抑的、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一点点浮现在眼前，“你为了他暍酒、逃 课、打架......甚至，杀人......”
为梁鉴暍酒、逃课、打架、杀人......吗？
谢宜人描述的这个人是他苏景誉吗？
苏景誉觉得自己像是听了天方夜谭。他无法相信自己会为了别人做这样的事情，更无法想象自己做这些 事情的样子。
但在谢宜人和梁鉴的记忆里，这些事情却真实的发生过。
苏景誉凝神回忆着，却很难搜寻到记忆的碎片，只觉得大脑像是被切割成了碎片一样，一阵阵地涨疼 着。
苏景誉皱着眉头的模样看得谢宜人心疼，但他垂下了眼睑，将视线落在他衬衫最上面的口子上，鬼使神 差地说：“我想离职了，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离职？ ”苏景誉被谢宜人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有些错愕，“为什么？怎么突然......”
谢宜人说完这话，自己也惊讶了一会儿。
他在说这句话之前根本没有做好这方面的打算。
只是，开公司本来只是他为了苏景誉做的事情。现在他释然了，理所当然地就也想退出了。
“我......可能是不想再错了。”谢宜人喃喃道。
(六十五）他为你做了很多
不想再为了一个人，辜负另一个人。
冷色调的卧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了室内，懒洋洋地搭在四仰八叉睡着的梁鉴身上。
他似乎是做了不好的梦，双眉皱得紧紧的，不一会儿就翻一个身。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使他从睡梦里 醒过来。
梦中，他正站在暄闹的机场里，周围是络绎不绝、匆匆赶路的行人，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穿梭在人群之 中，奋力地追赶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他头痛欲裂、浑身乏力，尽管已经使劲了全力，却仍然无法触碰到他的衣角。
眼看他就要走进检票口了......
走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梁鉴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这样的一句话。
不能让他走了！
梁鉴将手中的行李往地上一扔，全然不顾它们发出一阵“砰啪”的碎裂撞击声，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奔向 那个身影。
“苏景誉！”
梁鉴飞奔几步，抓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停下了脚步。
梁鉴扶着膝盖狠狠喘了两口气，抬头一看，只见苏景誉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梁鉴气愤地跳了起来，浑身一哆嗦，从梦中跳醒了过来。
是做梦。
梁鉴从床上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缓缓出了一口气。
“你怎么还没走？ ”一个凉凉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之中冒了出来。
“W0!我去！！！ ”梁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又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头上的大 灯闪了闪，照亮了整个卧室__
苏景誉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正冷冷地看着他。
“我去......”还在做梦。
真是没完没了了。
梁鉴烦躁地撸了把头发，禁不住吐槽道：“您能消停点，暂时别出现在我梦里了吗？”
梁鉴愤愤然地又躺了回去，扯过被子盖过头顶，嘟嘟囔囔道：“或者，不要总扳着一张脸啊，笑一笑不 行吗？我快心理阴影了。”
苏景誉看着像毛毛虫一样蜷缩进被窝里的梁鉴：“......”
他加班回到家里，怎么也没料到梁鉴居然还呆在他家没走。
打开卧室门正想赶人，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梁鉴一声着急忙慌的“苏景誉”定在了门口，更是被他反 过来嘟囔埋怨了一通。
(六十五）他为你做了很多
苏景誉在立即把人扔出去和算了之间犹豫了一会儿，默默无语地走开了。
这睡神大概是还没睡醒，还做梦呢。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埋在被子里的梁鉴才轻轻舒了口气。
刚刚他一通埋怨之后，终于在真实的触觉和听觉中发现一一他不是在做梦！ 他昨晚被陈昉送到了苏景誉家里！
他刚才面对的正是苏景誉真人！
也就是说，他睡在苏景誉的床上，对着苏景誉说让他消停点！
完了完了，这还怎么追苏景誉啊！这是彻底没戏了！
梁鉴在被子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要跟陈昉不共戴天。
但现在更重要的事情的是，现在应该怎么办？
是偷偷地溜走，避免被苏景誉逮着冷脸相待？
还是躲在被子里继续装睡，等苏景誉忍不住了过来赶人？
怎么选看上去都不是很体面的样子。
“唉__”梁鉴越想越愁，不禁在被子里叹了一口气，愤愤不平地质问陈昉。 梁鉴：【你看看你干得什么好事！把我害死了！】
陈昉秒回：【怎么了？】
梁鉴：【你干嘛把我扔苏景誉家里！】
陈昉：【……】
陈昉觉得自己堪比窦娥，冤得很。
【大哥，是你昨晚自己哭着喊着要去苏景誉家的！！！】
【要不然我也不认识去他家的路啊！！！】
梁鉴：【……】
被陈昉这么一说，梁鉴的记忆才一点一点地苏醒过来。
好像是哦......
陈昉继续发着消息：【也不知道是谁非指着苏景誉家的门说是自己家】
【一边拍门一边还说‘媳妇儿，我回来了’】
想起来的梁鉴扶了扶额头：【好了，别说了】
但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醉酒之后会做这样的事情，会说这样的话。 他没有细想，只觉得自己肯定被苏景誉拉入黑名单，永世不得翻身了。
但••••••
(六十五）他为你做了很多
梁鉴忍不住问道：【你把我送过来之后，苏景誉让我进门了？】
陈昉：【嗯，大概是看在你为他的生意卖命的份上？】
梁鉴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灭了，失落地回道：【哦】
陈昉：【不过说真的，苏景誉对你真的还挺好的，这是第二次让你进家门了吧。我觉不管他现在记不记 得，他对你的那种根深蒂固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我觉得你不如就赖在他家里】
【多接触接触，没准他就想起来了。就算没有想起来，也能来个日久生情。】
梁鉴嫌弃：【求您别出馊主意了！】
然而看着陈昉的一条条消息，梁鉴却心里一动。
要不，试试？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我不在的时候小伙伴们还坚持不懈地投推荐票！爱你们〜
一直以来都特别忙，偶尔闲下来想动笔写，却总是因为间隔时间长而不知道如何下笔，对不起 大家嚶嚶〜〜
发个红包，大家记得领。
顺便祝圣诞节快乐！！！
(六十六）“登堂入室”
梁鉴偷偷扒开被子，探出半个脑袋，张开耳朵，企图听听周围的“风声”，然而却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 吸声。
整个房子静得像是荒了许久，根本听不到什么动静。
苏景誉呢？
难道被他气走了？
梁鉴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又坐起身来探听了半晌，确认苏景誉大抵不在附近之后，才赤着脚站起来。
地板冰凉彻骨，冻得梁鉴浑身一激灵，只觉得从脚底板到头顶瞬间被寒气侵蚀，甚至慢慢地渗透到内 里，让他的胃瞬间一阵痉挛。
梁鉴在被苏景誉抓获和冻脚之前权衡了一下，毫不意外地选择了牺牲自己的脚，在冰凉的地砖上偷偷摸 摸地前进。
周遭还是没有一点声音，梁鉴背靠着卧室的墙壁，半探出一个头去，迅速地沿着顺时针方向扫了一圈。 苏景誉不在。
去哪了？
卧室？书房？厕所？厨房？
梁鉴安抚了一下因心虚而狂跳的心，往外探出脚去。
双脚才在门外站稳，梁鉴就感觉到身上一凛一一就像在野外被野兽锁定为捕猎目标一样。
梁鉴凭着感觉往目光来源的方向望去，只见苏景誉正坐在他视线死角的沙发上，用冰凉的眼神看着他。
梁鉴：“.”
“你在做什么？”
苏景誉冷淡、毫无起伏的声线愣生生地让心虚地梁鉴听出了几分质问的问道，逼得他原本就不舒畅的胃 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我......”梁鉴在苏景誉无情的逼视下越发不知道怎么实施计划，只勉强将“猥琐”的自己拉直，讪讪
道，“我想着这么晚了，不要打扰你才好。”
“嗯。”苏景誉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又低下头，修长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起了字。
梁鉴：“.’，
所以，苏景誉是什么意思？是让他麻溜地、不着痕迹地滚蛋吗？
梁鉴撇了撇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计划这么快就失败了。
或者，像赖在苏景誉的办公室一样赖在他家？
梁鉴歪头看了眼似乎并没有因他的存在而恼怒的苏景誉，思考着这么做的可能性。
【好的，就按你说的办吧】
(六十六）“登堂入室”
苏景誉回复完最后一串话，捏了捏眉心。
谢宜人忽然的离职带给他很多麻烦。譬如，以前谈合作的事情大多是谢宜人在做，现在必须找一个靠谱 的经理来接替他的工作。
然而，苏景誉觉得没有人在这方面能做得比谢宜人好。他一离幵，公司将缺少最重要的一环。
苏景誉捏开眉心，有些疲惫地放下电脑，抬头却看见梁鉴仍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站在卧室门口。
苏景誉挑了挑眉还有事？”
赶人的意味已是十分明显。
梁鉴支吾了两声，只觉胃里像是突然遭到猛烈的撞击，剧烈的痉挛让他瞬间直不起腰来，扶着门框半跪 到了地上。
着实是梁鉴的胃疼来得太赶巧，显得表演痕迹很重，没牵动苏景誉的半根神经，只换得他一个更为冷淡 的眼神。
明明痛得根本直不起腰来，梁鉴也不知怎的就扫到了苏景誉的这个眼神，只觉得从脚底凉到了心底，连 带着心口都抽搐起来。
妄想终究还是妄想。
身体的疼痛似乎让灵魂游离了出来，让梁鉴的脑海里清晰地、不带奢望地浮现了这样一句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绝望，嘴边就贴上来一个略带温热的玻璃杯。
“暍了。”苏景誉冰凉的声音近在咫尺。
梁鉴来不及深思，说着苏景誉的命令和动作，微微仰起头来，就着苏景誉的手，将杯中的半杯牛奶送进 了喉咙里。
温热的牛奶顺着食道流淌到了胃里，瞬间就让痉挛抽搐的胃消停了下来。
梁鉴将流出嘴角的奶渍擦去，看着眼前的空杯，慢慢反应过来一一 这杯牛奶是苏景誉刚刚在暍的牛奶！
苏景誉刚刚喂他暍牛奶了！
苏景誉和他间接接吻了！
梁鉴刚刚还想化作死灰的一颗心又跃雀了起来，连带着苏景誉冷得快结冰的目光都忽略了。
“好点没？”
“好......啊，不......还是不舒服......”感受着苏景誉手抵在后背的力度，梁鉴从善如流地再次捂住自己的
胃，打算一装到底，博取同情，顺便......
梁鉴不着痕迹地往苏景誉的身上倾了倾，感受着距离不断拉进的悸动，却不及防靠了个空一一苏景誉拿 着杯子走开了。
擦！
这么无情！这么冷血！
梁鉴后槽牙磨得发胀，恨不得把自己刚才的感动和激动都拿去喂狗。
他在原地胀了半天气，正打算套上鞋子走人，却听到厨房里锅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接着，是油烟机响 起的声音。
难道......苏景誉在给他做吃的？
梁鉴略有迟疑地挪回脚步，实在不敢抱有太大期待地往苏景誉走开的方向跟去。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梁鉴意外地看到苏景誉正往锅里放面条。
他工作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只脱了西装，里面的衬衣还扣得整整齐齐的，显得和厨房有些格格不入。
梁鉴却觉得这个场面熟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平白地又拨动了自己的心弦，让他刚刚才上来的脾气 又慢慢地平复了下去。
其实，失忆后的苏景誉对他也算不上很无情很冷血，他好像也会关心他。
只是相对于以前的那种明晃晃的关注，现在的关心更默默无声，也更让人不易察觉。
梁鉴一扫长久以来的阴霾，露出一个畅然的笑容，斜斜地靠在厨房外的玻璃上，静静地欣赏着“人 妻”苏景誉。
仿佛是察觉到了梁鉴的目光，苏景誉回过头来，恰巧正对上梁鉴含笑的目光，微微一怔。
梁鉴看上去脸色并不好看，大约是睡了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胃疼得嘴唇都惨白着。
但不知怎的，苏景誉却感觉到了一股明媚的亮光，那亮光从他的笑容里、眼神里透露出来，照得整个厨 房都亮堂起来。
苏景誉慌乱地回过头去，拿起筷子使劲地在锅里搅和了两下，企图把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送进漩涡里， 但那一瞬间的笑容却固执地定格在水纹间，在心中泛起一片涟漪。
“来吃。”苏景誉将面条端到餐厅的桌上，看也没看梁鉴一眼，就又坐回了沙发。
梁鉴偷笑着坐下，一边发出吸面条的满足声，一边偷瞄着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的苏景誉，觉得最幸福的事 情不过如此了。
这碗面简单的就只有面和荷包蛋，连一粒葱花都没有，但梁鉴却吃得很香，连带着面汤都端起来暍了个 干净。
“好点了吗？”
梁鉴摸着饱饱的肚子，对抬眼看他的苏景誉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转念一想，又迟疑地摇了摇 头，“好多了，但是......”
不知道苏景誉是不是看透了他企图博取同情，原本询问的眼神一变，又显得冷冰冰起来。
真是不可爱。
梁鉴内心默默吐槽着，表面上却咧起嘴角，一边递着笑容，一边捂着肚子，道:“好像又胀又饿的。”
似乎是被梁鉴的笑容闪到了眼睛，苏景誉移开了视线，合上电脑从沙发上站起来，道:“应该过会儿就好 了。”
“把碗洗了。”
说着，苏景誉揣着电脑走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留下梁鉴对着紧闭的房门默默无语，或 者说腹诽不止。
(六十六）“登堂入室”
过了一会儿，梁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一苏景誉走进了客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他醉酒住得就是苏景誉刚才走进去的房间。
也就是说，苏景誉这是今晚不赶他出去，而且还把主卧让给他住了？ ！！ ！
从苏景誉的一个举动中品出这一系列内涵的梁鉴控制着自己想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跃雀，若无其事地从 桌前站起来。
然而，一边走进厨房，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虽然他不是特别理解苏景誉现在的心态，但他感觉自己已经离成功很近了！
梁鉴打开手机，迫不及待地想跟陈昉炫耀自己的成果，却看到了谢宜人发给他的消息。
梁鉴粗略地扫过，只觉得老天都在帮助他。
消息说，谢宜人因为个人原因要离开公司，所以需要招聘一个经理，问他想不想去试试。
【去！】
梁鉴麻溜地回道。
谢宜人也回得很快：【但是你需要符合我们的要求】
梁鉴：【我绝对可以胜任！】
春风得意的梁鉴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六十七）“得寸进尺”
苏景誉一早就被悉悉索索、砰砰啪啪的声音闹醒，寻思的半天也没闹明白梁鉴这廝一大早到底在整什么 幺蛾子，更想不明白昨晚自己为什么没有把他赶到门外去。
苏景誉携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梁鉴正扯着衣服使劲地往窗外扇着风。
“你在干什么？”
梁鉴闻声一抖，情急之下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竟然把衣服当做幕布，拉到苏景誉跟前，挡住他的 视线，“口不择言”道：“你......你出去。”
苏景誉抬眼一瞥，只见灶台上漫满了胶质的液体，水槽里扔着锅，锅内一团乌漆麻黑的东西正冒着烟， 大约正是焦味的来源。
苏景誉视线凉凉地扫过梁鉴的脸，把已经懵了的梁鉴看得清醒了些，赶紧往外一指，道：“我......做了
早饭，在桌上......”
苏景誉顺着梁鉴的手势看去，果然见桌上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早餐，微微一晒：“哦？你做的？”
梁鉴微微有些心虚，却立马把脖子一梗，道：“当......当然啦！”
还没拿出十分的气势来，就见苏景誉又哂笑一声，转头走出了厨房。
什......什么表情这是！
梁鉴愤愤地甩了把衣服，表示有被苏景誉这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伤害到。
但眼看苏景誉在桌前坐下，一言不发地吃起早饭来，梁鉴还是松了口气，转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厨房， 心想，“火烧厨房”的事儿算是有救了，撸了把袖子赶紧清理起来。
苏景誉将一个暴汁的煎包送进嘴里，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到梁鉴的身影隐隐绰绰，卖力得让人好笑， 不知不觉间竟将一盘煎包、一碟虾饺、一碗酒酿圆子都吃了个精光。
“呼一一”收拾完灶台，连带着把水池擦得锃光发亮，梁鉴总算松了一口大气，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苏景 誉了。
然而他前脚刚踏出厨房，就听得大门“砰”地一声扣上，连苏景誉的衣角也没见着，只见桌上三个空 盘。
梁鉴“	’，
MMP
梁鉴心中咒骂了两声，一屁股坐到餐桌边，捡起一个虾饺扔到嘴里，愤愤了一会儿，“忽”得站起来又 捡了个虾饺，奔向门外。
苏景誉正要开车，听得车窗玻璃被扣了两下，转过头去，只见梁鉴气喘嘘嘘地贴在车窗外，嘴巴里鼓鼓 嚢囊，混像一只花栗鼠。
苏景誉嘴角微微一扯，车门的锁不知怎地就被他打开了，梁鉴听得轻轻地一声锁响，立马利索地钻进车 里，仍是一边喘气，一边终于有空皭了两下虾饺。
苏景誉看着他费劲地咽下去，只差被噎着，眼神在车内瞥了一圈没找到水，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梁鉴使劲拍了两下胸口，没什么好气道：“去找工作。”
(六十七）“得寸进尺”
见苏景誉不动，又道：“顺路。”
苏景誉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不信他这个混不吝的富二代竟然要有改邪归正的一天，又看他身上草草裹着 一条皱巴巴的衣服，想着确实不该把他的话当真。
梁鉴只觉得苏景誉这眼神份外熟悉，仔细一想，可不就是今早上嘲他的眼神，不由愤愤反问：“干 嘛？”
又往自己身上一瞅，只见自己衣服前面黑乎乎的一坨，不知道是在厨房沾了什么东西。
梁鉴嘴角抽搐了两下：“......”
车内一时无语，转眼就到了森松科技，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走到前台，苏景誉发现梁鉴仍跟在身后，不 禁挑了挑眉。
梁鉴心中暗笑，心想，看苏景誉惊讶那样，还想不到以后要跟他一起工作了吧。
想着不免有些得意、畅然。
但再一看自己这副模样，还是脚步一顿，转头下去买衣服去了。
咚咚——
门轻轻响了两下，谢宜人站在门口，含笑道：“苏，一会儿九点之后有几个人来面试，你一起来看看
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离职，谢宜人的心情似乎很好，双眸里的愉悦恍得苏景誉心里一空，他别开视 线，忽然就想到了梁鉴。
他说要去找工作难道是来这找？
想到他那皱巴巴的衣服，只觉得十分可笑，却倒把他刚刚生出的孤身独立的悲戚给袪了个干净。
但不管怎么样，公司的职位即便是空着，也绝不会这么招一个。
“好。”苏景誉看了眼手表，道：“我马上过来。”
到了会议室，来面试的人却不是梁鉴。
苏景誉只道是自己想多了，松了一 口气。
森松科技刚刚起步，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愿意来面试副总的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一个是原来在大厂的，干了五年市场，自诩见过世面，一会儿问公司现在有多少人，又问手头有多少项 目，明里暗里都透着优越感，谢宜人面完了直摇头：“听说他也是混不上去了才离职的，看来传闻也不都是 不可信。”
另一个也是在大企业干过几年项目经理，谢宜人觉得他各方面都还不错的，但对方却表明意愿不大。
原来是看他们两个都不过才大学毕业的年纪，又没有家里的大企业可以依靠，在这样的大潮下搞不好被 撂在沙滩上，怕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履历。
一连两个失败的案例也让谢宜人明白过来：“以现在公司的状况，确实是好的看不上咱，不好的咱看不 上。”
“嗯。”苏景誉点了点头，看不出失望，似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能找到有谢宜人十分之一才能的人已经是奢侈了。
(六十七）“得寸进尺”
苏景誉等了一等，见没人再进来，问道：“还有吗？”
话音刚落，只见秘书领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一一竟真的是梁鉴。
只见梁鉴一改早晨的邋遢模样，身上穿着一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服，脚上的皮鞋锃光瓦亮，连带着头 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可以说是从头“武装”到了脚，再配上他严肃的神色，还真透露出几分精英的样子。
短短一个小时就换了一副模样。
苏景誉只道他是改头换面罢了，仍只当他是玩闹，还不禁觉得谢宜人也有些乱来。
被苏景誉这么冷冷一顿打量，梁鉴不知怎地就觉得有些胆怯，递过简历在他俩跟前坐下，手心就已经微 微发汗。
梁鉴不着痕迹地在昂贵的西裤上擦了擦手汗，道：“那我先简单地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叫梁鉴，今年22岁，本科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专业是Administration of business, $甫修专业Business Analysis，GPA 3.88。”
此话一出，不仅连谢宜人不相信，苏景誉也微微惊诧了一下。
原先见他脾气暴躁，行事纨绔，只以为是个不争气的富二代，不禁低下头认真研究起他的简历来。
这一看才发现他不仅成绩优异，以Graduation with Merit的荣誉毕业，还是Small Business& Entrepreneurship Club and HBS Vounteers的成员，参加过不少含金量高的项目，做过几个知名企业的 Special Assistant。
谢宜人原也只当梁鉴还是上学时候那个成天只知道抽烟打架、不学无术的校霸，却没想到他在国外“偷 偷学习，然后惊艳了所有人”。
听他把参与过的实习和项目讲得有声有色，谢宜人打消了原本只把他当苏景誉的“保镖兼助理”的想 法，正儿八经考虑起聘他当副总的可行性来。
等梁鉴介绍完，谢宜人问了几个譬如怎样在老员工中树立领导地位、如何控制和减少风险、对当前科技 市场的看法、客户维护与管理等问题。
梁鉴皆对答如流，其中不乏真知灼见，让人另眼相看。
谢宜人看了眼一边沉默的苏景誉，问道：“那你的期望薪金是？”
梁鉴正要开口，却见苏景誉忽然打断，冷冷问道：“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
梁鉴好笑，心想，不就是为了你吗？
但他现在的人设是海归精英，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因为我对贵公司的市场前景十分看 好，就像我刚才的分析的那样，目前科技市场方兴未艾......”
苏景誉神色仍是冷冷的：“说实话。”
被打断的梁鉴心中不满地“啧” 了一声，想道：苏景誉莫不是想听他说什么情话吧。
得，那就成全他。
随即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当然最重要的是为了你。”
此话一出，只见苏景誉面色一暗，冷道：“你回去吧。”
梁鉴一口气瞥在胸口 ： “？ ？ ？ ”
(六十七）“得寸进尺”
苏景誉将简历还给梁鉴：“我是招智脑，不是招恋爱脑。”
“今天没有面试了吧？ ”苏景誉问谢宜人，说着就起身准备离场。
“你！ __”梁鉴被下了 _回套，直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两天留宿苏景誉家，原以为是苏景誉明白了他的真心诚意，知道对他好点了。但现在看来，他分明还 是把他当草芥！
亏他早上还忙里忙外为苏景誉准备早餐，简直是“一腔诗意喂了狗”。
梁鉴将手上的一叠佐证材料往桌上一甩，道：“TMD!老子还不想干这个破差事呢！”
说着，也是起身走了出去，却是越走越生气。
瞧着自己这一身花了血本的西装，又捂着忙了一早上只吃了两个虾饺的空空肚子，更想到自己为了他已 经无处可去，气得发起毒誓来。
作者有话说
甜中带虐，虐中带甜，细细品尝哦〜〜 发了红包，记得领呢
(六十八）你没良心
“其实，我觉得梁鉴挺优秀的。”梁鉴一走，谢宜人就跟着苏景誉到了他的办公室。
“嗯。”苏景誉并不否认。
“对现在的公司来说，他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谢宜人正试图说服苏景誉，忽然反应过来苏景誉刚
才是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奇怪道，“那你刚才怎么把人给气走了。”
苏景誉沉默着看了谢宜人一会儿，才不紧不慢道：“你不喜欢这个工作吧。”
“嗯？”
苏景誉忽然的话题转移让谢宜人凭空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正要否认，却听苏景誉又说 道：“你是出于朋友关系，所以才来帮我的吧。”
“......不是。”谢宜人矢口否认，实则也确实不是。
他是出于对苏景誉的喜欢，才帮他的。
苏景誉似乎并不相信谢宜人的话，难得地笑了笑，低下头处理起手头的工作来。
“所以，”谢宜人彻底明白了过来，“你是不想梁鉴因为喜欢你而来做这份工作，是吗？”
苏景誉不置可否，谢宜人却从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事实上，苏景誉从来都不算是一个会为他人着想的人，但谢宜人却几次三番看到了他对梁鉴的付出。
即便是在已经丧失记忆的当下，苏景誉为梁鉴考虑都似乎是一个不需要考虑的条件反射过程。
虽然早就认清了现实，谢宜人还是觉得有些许心酸，不过很快就一笑置之：“行，那我把招聘信息多挂 几个平台。”
“好，辛苦你了。”苏景誉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已经做好了找不到合适的人的打算。
于是，规划安排着之后的计划，下班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了。
冷色系的家装忽然显露出了它的特征，将并不很大的房子衬得空旷而冷清。
苏景誉在早晨没来及收拾的餐桌前，被一种莫名的奇怪感觉摄住了脚步。
想起早上的闹剧，觉得像是平行时空突然窜了，真实却又模糊。
他摇了摇头，很快又神色如常地将没吃完的早餐倒进垃圾桶里，洗完盘子，又将主卧的床单被罩都换成 了新的，把梁鉴存在过的痕迹都清除了。
“咚咚咚__”
苏景誉正打算洗漱休息，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
会是谁？
苏景誉似有预感，打幵门，果然见梁鉴满身酒气，颠颠撞撞地推门进来，轻车熟路地把脚上的皮鞋一 蹬，从脚上甩了下来。
(六十八）你没良心
苏景誉眼睁睁地看着梁鉴把他家当自己家的行为，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无语之间，就见梁鉴迈着醉醺醺的脚步，驾轻就熟地推往屋内走去。
“梁鉴。”苏景誉忽然出声。
梁鉴脚步滞了滞，回头拿漆黑的眸子看着苏景誉。
不知道他是不是哭过，眼角泛红，眼睛里湿漉漉的。
“你......你睡客房去。”苏景誉的铁石心肠“偃旗息鼓”了。
梁鉴歪头看了苏景誉一会儿，赌气似的地撇嘴轻哼了一声，嘟囔道：“睡客房.......就睡客房...老
子......今天还真就不伺候了。”
说着，颠颠撞撞地往主卧走去，边说边口齿不清地嘀咕着什么“没良心”“独守空房”“找别人”之类的乱 七八糟的话。
苏景誉：“……”
“你__”苏景誉正要坚持喊梁鉴去客房睡，却见他一脚迈进主卧，“砰”地一声就将门关上了。
苏景誉：“……”
苏景誉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刚换下来的床单被罩扔进洗衣机，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还在主卧里。
“梁鉴。”苏景誉敲了敲门，“开门，我拿几件衣服。”
等了半天，也没见梁鉴来开门。
苏景誉想他大概暍醉睡死过去，径自推开房门，却见梁鉴瘫在地上，只上半身伏在床上，抱着被子鸣鸣 地哭骂。
“苏景誉……苏景誉......你没良心......没良心......我应酬这么晚......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接
我......别人都有人接......我再也不理你了！”
苏景誉这回终于听清他说什么了，却又没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应酬不应酬？什么别人有了接他却没有？
苏景誉对他这两次醉酒的之后说的话都有些纳闷，但见他埋在被子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半 分“嚣张跋扈”的样子，觉得可怜，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背。
梁鉴哭声一滞，从被窝里抬起头来看着苏景誉，两只眼睛哭得红红的，一眨不眨地歪头定了苏景誉一会 儿，控诉道：“你......居然还让我睡客房！......我应酬.....这么晚是我想的吗？”
苏景誉手足无措地站在梁鉴跟前，低头看着他坐在地上发脾气，鬼使神差地就冒出来一句话：“我......
我也才下班。”
梁鉴闻言，吸了吸鼻子，忽然不闹腾了，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床沿上一坐，低垂着头轻声 道：“苏景誉......你到底爱不爱我……”
苏景誉一怔，不知他怎么突然有此一问，只当做是没听见，道：“你醉了，早点睡吧。”
说着，背对过去找换洗的衣服。
梁鉴在背后闷声问道：“你干什么？”
(六十八）你没良心
苏景誉回了回头，很是无奈：“我去睡客房。”
“你！ ”梁鉴气得直咬牙。
苏景誉不知道他又怎么了，转过身去，被窜上来的梁鉴猛地一把抱住，两人一齐倒在了床上。
苏景誉惊愕：“梁鉴！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梁鉴嘴边浮起一个冷笑，一边伸手解苏景誉衬衣的扣子，一边道，“干你！”
苏景誉不知他又中了什么邪，赶紧伸手推他，只是醉酒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力气大得要命，一时间竟被梁 鉴压得死死的。
“梁鉴！ ”苏景誉冷声暍制梁鉴解扣子的动作。
然而梁鉴大约暍得是很醉，前两颗扣子解得很顺手，到第三颗的时候愣是解不开了，气得自己一拳砸在 床被上，恶狠狠地又哭了起来。
“你不爱我......那我也......不要爱你了 ......”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
苏景誉听他说这些，忽然觉得胸口莫名一阵心悸，正以为自己要犯病了。
没一会儿，却发现胸口一片湿润，只当是胸口处忽然凉了一下。
伸手略嫌弃地推了推梁鉴，道：“你起开。”
他以为梁鉴说了“不要爱你了”，自己就安全了，哪里想到梁鉴拿泪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恶狠狠地将 额头贴到了他额头上。
苏景誉只觉得脑袋一沉，正要推梁鉴，就猝不及防被梁鉴一口吻住。
苏景誉只觉得浑身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迅速闪过一些片段，像是和今天发生的事情 重叠了起来。
就好像......今天发生的一切是曾经发生过的。
恍惚间，苏景誉似乎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但很快就被窒息感夺去了注意力。
原来，趁着苏景誉出神，梁鉴已然撬开了苏景誉的牙齿，直吻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
苏景誉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脸色慢慢地惨白起来。
是发病了！
苏景誉奋力一推，冷不丁把正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梁鉴推了开去，随即也不管梁鉴神情如何错愕、受 伤，迅速地从主卧冲了出去，赶忙将几颗药塞进嘴里咽下。
药效还要一会儿才能发挥，苏景誉捂着胸口靠在床上，脑海里越是闪过这些片段，他的呼吸就越是急促 地像是要立时窒息了一样。
但苏景誉忽然就不想放过这一次机会。
他抓着这些片段，不断地追问一一
梁鉴，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六十八）你没良心
且看梁鉴被苏景誉一把推开后，既错愕又受伤，默默流了一会儿眼泪就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看到周围的环境后，他惊得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连忙打电话又问陈昉：“你又把我送苏景誉家来 了？ ！ ！ ！ ”
“什么？ ”陈昉听得差点掉了下巴，“我昨儿把你扔酒店了啊。”
“你......怎么又去苏景誉家了？”
“......我也不知道啊。”梁鉴埋头想了 一会儿，“我完全没有印象。”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梁鉴又气得捶了会儿床，蹑手蹑脚地打开了主卧的门。
这回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没见着苏景誉，才把脚迈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门 口，蹬上自己的皮鞋，_溜烟跑了。
笑话，他昨天还发了毒誓，怎么能再去苏景誉那里找不痛快呢！
跑出了小区，梁鉴才略略松了口气，漫步目的的走了一会儿，才发现__自己脚上的鞋不是他的。
脚上的鞋虽然干净，但看得出来穿过好几次，而他的鞋是新买的！
擦！
梁鉴气得直骂了两声，心情不爽地走着，忽而觉得有些奇怪。
苏景誉似乎是个极爱整洁的人，玄关处向来只放一双拖鞋和一双皮鞋。
但是他刚才溜出来的时候，却有两双鞋。
难道苏景誉今天没去上班？
梁鉴这么一想，不免庆幸，好在自己跑得快，要不然真就太丢人了！
(六十九）梦中的婚礼
“......你觉得很舒服，于是就躺在了船上，徜徉在一条平静的河中......”褚思温暖柔和的声线引导着苏景
誉的意识。
随着褚思的引导语，苏景誉的紧张感慢慢地消散，全身进入了一种轻松舒服的状态。他看到了天空中瞟 过的片片白云，看到了河水中懒洋洋的鳟鱼，阳光照着身体温暖舒适，微风吹过脸庞清新安宁......
苏景誉徜徉在碧澄澄的湖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阵浪打来，船只猛烈颠簸了两下。
苏景誉睁开眼睛，却见眼前已经换了一副天地__他正站在一艘游轮上，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在阳 光的照耀下闪着粼粼波光。
四周是暄闹的人声，男人们皆穿着西装，女人们则身着各式礼服，在音乐声中或暍酒寒暄，或翩翩起 舞。
苏景誉觉得眼下的场景很是熟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打断。
“怎么了？ 一个人躲在这边？”
苏景誉转过头去，只见穿着白西装打着红领结的梁鉴踉踉跄跄地走上前来，一边扶住游轮的栏杆，一边 轻车熟路地歪在了他身上。
苏景誉下意识地想躲，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躲开，反而伸手搂了梁鉴一把，让他离自己更近了些。
苏景誉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那个场景中的苏景誉，而只是站在他跟前的一个观众。
他能感受到苏景誉的情绪，看到他的行为动作，却似乎并不能控制苏景誉的动作。
“你不高兴？ ”苏景誉看到梁鉴侧头看了自己一眼，脸上似乎有些失落。
苏景誉看到自己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并没有说出口，只是揽着梁鉴的手在他身上轻轻拍了 拍。
已经暍得醉醺醺的梁鉴应该没有感觉到他这一微小的动作，自嘲地低笑了一声，默默道，“就算是我们 的婚礼......你也......”
哗--
海浪的拍击声将梁鉴原本就声轻的后半句话盖了过去。
苏景誉看到自己微微低了低头，问道：“什么？”
“没什么……”
苏景誉看到梁鉴失落地笑了一声，继而趁势在自己靠近的脸颊上吻了一吻，很快就将失落的情绪掩了过 去，道：“就是想说……我爱你。”
“嗯。”苏景誉听到自己轻轻应了一声，捧住梁鉴想要转回头去的脸，落下了一个深吻。
“眭哦！！！”起哄的声音暄闹地响了起来，天空中飘起了漫天的玫瑰花瓣。
苏景誉不知道那个自己有没有听到梁鉴后半句话，但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六十九）梦中的婚礼
他听到梁鉴说一一就算是我们的婚礼，你也不说爱我吗？
苏景誉只觉得胸口微微的有些胀痛，他看着不知道谁准备的玫瑰花瓣，视线慢慢模糊起来......
忽而，苏景誉看到层层叠叠玫瑰花摞在一块儿，上面，穿着白西装的梁鉴闭着眼睛笔直地躺着。
不同的是，梁鉴这回打着一个黑色的领结。
苏景誉看到那个自己跪在棺木之前，对着梁鉴的遗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看到自己掰开了梁鉴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入梁鉴的指缝中，听到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__
我爱你啊......
我很爱你......
一直很爱你......
苏景誉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被一把利刃穿透，簌簌地往外冒着鲜血，痛到几乎不能停止。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促得仿佛要窒息一般。
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现在，当我从10数到1时，你就会睁开眼睛，回到现实世
“不......”苏景誉一边捂着心口，一边扶住棺木，一边摇头，一边死死盯着梁鉴，“不......”
他不想离开梁鉴！
那个温润的声音继续着：“7......你将越来越清醒......”
“不！ ”苏景誉伸手握住了梁鉴，他好像和那个场景中的自己重合在了一起。
“3越来越清醒。”
“不，梁鉴！”苏景誉感觉到自己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但他不想离开梁鉴，不想让梁鉴一个人睡在 棺木之内。
“1......睁开眼睛。”
“梁鉴！”苏景誉随着褚思的引导语睁开眼睛，口中却喊依然喊着梁鉴的名字。
褚思微微皱了皱眉，声音遥遥地：“想起什么了？”
自上一次苏景誉因为梁鉴的事发病之后，他一直都在劝苏景誉接受治疗，但苏景誉却一直很抗拒，直到 今天，苏景誉才终于同意。
因为苏景誉的记忆中完全没有梁鉴这个人，褚思对他采取了催眠治疗。
催眠刚开始的时候，他看到苏景誉呈现很放松的姿态，甚至说是达到了愉悦的状态。
可到了后面，褚思就发现他的情绪沉了下来，他估摸着或许那就是苏景誉的病源，所以大着胆子没有唤 醒苏景誉，直到苏景誉开始呈现出痛苦的姿态。
催眠唤醒后常常会出现舒适的状态，但苏景誉却似乎仍然没有摆脱痛苦。
褚思看到苏景誉的眼神依然有些罔乱，仍喃喃道：“梁鉴......”
“关于他的什么？”褚思一边疑惑他的这种状态，一边耐心而柔和地引导着。
“他......死了。”苏景誉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眉心，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却被梦中奇怪的情
景弄得有些迷惑。
“死了？你梦到他死了？ ”褚思也有些不解。
据苏景誉所说，梁鉴昨晚还好生生地活着。
苏景誉怔愣了片刻，忽然从站了起来，匆匆地往外走去。
“你干嘛？”褚思一把将他拉住，见他神色紧张，连忙柔和安抚道，“你放心，他肯定没事的。”
这么一说，苏景誉才略略松了一口气，精疲力竭似的坐回躺椅上，问：“你不是说帮我回忆吗？可这些 梦境……这怎么可能？”
“也许，”褚思自己也有些疑惑，“也许是有一个和梁鉴长得一样的人曾经在你面前死去了？”
苏景誉摇了摇头：“如果这可以解释，那我还梦到......我和梁鉴的婚礼呢？”
婚礼？
褚思吃了一惊，猜测道：“是不是你们上学的时候自己办过婚礼？”
“不可能。”苏景誉否认道，“婚礼在游轮上办的，梁鉴的父母也在。”
褚思：“这......”
“而且最让我奇怪的是，梦里我和梁鉴的年纪都不小了，肯定不是学生时候的样子。”
“回溯治疗的原理就是利用深度催眠让人的潜意识退回到过去生活的某个阶段，让记忆再现或者融入过 去的经验，但也不排除幻觉的存在，”褚思若有所思道，“只是，上次你就跟我说发病的时候看到了梁鉴的 死亡......”
“再对应你今天的种种梦境，我怀疑，你或许是回溯到前世去了。”褚思想到了什么似的，从书箱里拖 出了一堆书来，一边翻阅着，一边喃喃自语，“说起来，我还真见过催眠促回忆前世的案例……”
“前世？ ”苏景誉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前世今生......”
话音刚落，苏景誉的脑海里就忽的窜出来许许多多的片段一一笑着的梁鉴，哭了的梁鉴，发怒的梁鉴， 讨好的梁鉴......一时之间全部都涌进了他的脑海，把他的整个脑袋都涨得似要裂开了一样。
“找到了！ ”褚思从一堆《回归疗法研究》期刊中翻到了一九九一年的第五期道，“美国著名的心理回归 治疗学博士瑞克•布朗就发表过这个方面的论文。”
褚思略略看了一眼，就把全英文的文章看了个大概：“......一个患有水恐惧症的推销员在催眠中看到自
己前世是二战中一个被海水淹死的潜水艇水兵.....布朗后来在美国军方找到了完全能够与之对应的证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来个应景的婚礼〜一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鸭〜〜〜〜
(七十）前世今生
(七十）前世今生
前世..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前世今生......
即便亲眼将那篇论文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看了几遍，苏景誉还是不敢相信存在前世今生这样的事情。
可，如果不相信，那如何解释他的催眠梦境？
如果不是真的，那他为何会产生这样刻骨铭心的痛楚？
苏景誉浑浑噩噩地被褚思送回家中，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一愣。
梁鉴的鞋？
褚思看着苏景誉此时的状态，愈发不放心起来，柔声问道：“怎么了？”
苏景誉却并未回答，只微微愣了一会儿，就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拖鞋递给褚思，便匆匆往里进去，打开 了主卧的门。
“想起什么了吗？”褚思跟了过去，顺着苏景誉的目光往主卧内一望，只看到床上的被单被子乱七八糟 地绞着，像是发生过一场“大战”。
“你说......前世今生......”苏景誉望着乱七八糟的床，眼前浮现出昨晚发生的一幕幕，不由喃喃地问
道。
“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现在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褚思拍了拍苏景誉的肩膀，柔声说道。
他虽然因为苏景誉这个案例对这个研究问题也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但苏景誉现在明显处于混乱的状态， 不适宜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他拉过苏景誉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循循问道：“你今天来的时候只说是想回忆你跟梁鉴之间到底发生了 什么。”
“但其实之前你一直很抗拒治疗，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了想法？”
苏景誉：“……”
“昨晚......”苏景誉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尝试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回忆给褚思，却感觉脑海里似乎有一股
束缚着的无形意念肆虐地冲撞起来。
“他暍醉了......”
“他说我没良心，说他应酬得那么晚我却不去接他....”
“他问我到底爱不爱他......”
苏景誉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相似的场景一一
醉酒的梁鉴在门口一边“砰砰”地拍门，一边扯着嗓门喊“媳妇儿开门，我又忘带钥匙了”。他一边把人 揽进怀里，轻车熟路地把梁鉴收拾好，搂着他睡去。
不省人事的梁鉴坐在门口等他回家，一看到他回来就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他的脖子一边蹭一边笑道“今
(七十）前世今生
天又搞定了一个大单子”。他将人抱了起来，心中一边高兴，一边又露出满面愁容。
还有……
暍醉的梁鉴不似往常的乖巧，推幵门只一味地发脾气，说“我永远都只有助理来接”，说要跟他分房 睡。他将人收拾干净走时，却被梁鉴一把拉住，哭着喊着不让他走。他又好气又好笑，难得抱着他哄了一晚 上。
苏景誉脑海里涌现出无数个这样梁鉴醉酒的夜晚，恍惚间他已分不清昨夜的事是脑海里的故事，还是真 实发生的事情。
褚思看着苏景誉又露出痛苦的神色，立即放缓了语气，用他的温和声线轻轻地引导：“景誉。现在跟着 我深呼吸，慢慢地吸气......慢慢地吐气......”
苏景誉随着褚思的口令深呼吸了两次，脑海里的画面淡了下来，心口和脑袋的疼痛也略有缓解。
可那些画面像是什么毒药似的，才放松下来的苏景誉又不甘心地追逐起来。
“苏总！苏总！”一个慌乱地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苏景誉被那声音震得耳疼，略略挪开了些，淡淡地问：“怎......”
苏景誉的话还没问完，就听见电话乱糟糟的一片，有个声音吼着：“梁总！梁总暍吐血了！吐了好多的 血！苏总，怎么办？……”
“梁总他！好像休克了！......”
什、什么一一
苏景誉只觉得脑海里“嗡一一”地一声，像是电视机忽然失去信号，剩下_连串无尽的白噪音。
然后，他看到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失去了生气的梁鉴静静地躺在床上，护士正将他戴着的呼吸器取下 来。
苏景誉看着梁鉴的遗体，呆呆地立在原地，心中绞痛。
他全都想起来了。
不是前世今生，是重新回到了过去。
“不，其实是平行时空。” 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苏景誉四处找寻声音的源头：“是你！”
“是我。”那声音又幽幽说道，“恭喜你回忆起来了，要不然就是另一段孽缘了。”
“什么？ ”苏景誉不知他说得是什么，追问道，“你说平行时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平行时空的意思是，除了你现在所在的这个时空之外，还存在着很多其他的时空，其他很多的你生活 在其他的时空当中。”那个声音幽幽说道，“或者说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空。”
“我不属于这个时空？ ”差点相信前世今生理论的苏景誉很快就按着新的理论梳理着思路，“你的意思 是......我的时空，是梁鉴死亡的那个时空。他死后，你把我带到了另一个时空？”
“是的，你很聪明。事实上，他也不属于这个时空。”
苏景誉皱了皱眉：“那刚开始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记忆？”
(七十）前世今生
“因为，他也不属于你来的那个时空。”
苏景誉：“……”
“好吧，因为时光隧道的撞击，所以各个平行时空产生了交集。”那个一直一来都揣着高深莫测的声音 忽然有些气急败坏起来，“果变成了因，因变成了果，于是搅成一坨屎了。”
苏景誉：“……”
“总而言之，就是你和他原本不过是两条平行线，因为平行时空的偶然交错，你俩陷入了孽缘。不过既 然你已经醒悟，就不要让它继续循环下去了。”
说着，那声音轻哼一声，便忽然消失了。
苏景誉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躺在了床上。褚思正坐在床边，手上翻着一本厚部头的书，金丝 边框眼镜上方，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11 n”
褚思放下书，用食指边推了推眼镜：“你刚才放松下来睡着了。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
“嗯。”苏景誉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梦，竟不知道刚才的什么“平行时空”是真还是假。 或者说..
苏景誉看着褚思所看书的封面若有所思，或者说他只是一个善于胡思乱想的精神病人。
“怎么？ ”褚思见苏景誉虽然面色好了些，可心思似乎比刚才还要深沉，不禁担忧起来。
苏景誉正不知道把自己现在所知的一切告诉褚思会不会真的被当做精神病，就听见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梁鉴将自己本来就不整的衣衫又胡乱地扯了扯，做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来，不耐烦地按了两下门铃后， 又觉得眼下自己的做派跟陈昉描述的不符，于是狠狠拍了两下门。
“媳妇__”
门被一把打开，一个戴着金丝边框的男人站在里面，面色和善地看着他。
“……儿。”梁鉴立刻从微熏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假装迷瞪的双眼死死盯着褚思，“靠，你他妈谁 啊！”
褚思：“......你是梁鉴吧？”
“不、不是，你谁啊！”梁鉴详装的暴躁已经转化为真的暴躁了。
大半夜的！这人竟然出现在苏景誉家里！
梁鉴正要发作，看见苏景誉脚步匆匆地从卧室走了出来。只见他虽然还穿着衬衣、裤子，但那衬衣分明 是不知道怎么滚了一遭，扣子开了两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好啊！
怪不得凭他怎么费力讨好，苏景誉就是不看他一眼。
原来如此！
梁鉴狠狠地看了褚思一眼，将他温润儒雅的外表和浑身的高档衣服看了个遍，恨恨想道：果然绝配！
“呸！”梁鉴淬了一口，正要转身，却忽然被一股力道冲撞了一个踉跄。
(七十）前世今生
他还以为自己呸别人被报复，立即抬肘防身，却发现自己被一个人死死地箍在怀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的味道在四周弥漫开来。
是苏景誉......
梁鉴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向苏景誉，发现一向冷漠的苏景誉正抱着他微微发抖。
他想起来了？！
“你......”梁鉴只觉得脑内轰鸣，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我爱你......”苏景誉默默地说道。
一开始，他说得磕磕绊绊，轻声轻气，梁鉴都没有听清。
慢慢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像是饱藏许多故事，许多爱和心酸。
“我爱你，梁鉴，我一直很爱你。”苏景誉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知道......”梁鉴感受着苏景誉像是要将他揉进身体里的力道，轻轻地说道，他所有的话都在这三个字中，以及一行行的无声眼泪之中。
褚思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不禁无奈叹道：我又做错了什么呢，让我看这个。
(全文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