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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竟敢掰弯本侯！
内容简介：一朝还魂后穿成英俊多金的皇亲国戚，本想好好当我的侯爷过着美女如云的逍遥人生，才发现——为什么老子身边围上来的都是男人？小皇帝，小白脸，小老相好轮番上阵，什么？还有一个小和尚？！“只可惜句句青之青之，终究他们要的，是百里青之。”
(΄◞ิ౪◟ิ‵ )
（不要被最后一句给误导，此文走向略显欢脱~另混吃等死求评论，口水评也给回复╭(╯3╰)╮加包邮啊~~）
关键字：大胆，竟敢掰弯本侯！，九尾巴猫，百里青之。其他：略……

被车撞了
　　启尧这辈子就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既没杀人，也不噼腿，从小就是根正苗红的追寻着自己目标一路稳当成长。好不容易长到二十八岁，就差两步就能步入而立之年，虽说还未结婚，但女朋友也在身边到了谈婚论嫁的念头。父母建在，身体健康，赚钱有剩，生活一片祥和。
　　可就在启尧认为自己的人生还凑合，在差结了婚生个娃也就完成了自己来人间走一遭的任务的时候——
　　紧急刹车的声音骤然刺破了他的耳朵，启尧正想四处瞧瞧是不是又有热闹瞧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身子被外力撞击，然后只听砰的一声，他便在空中进行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转体，顺带还欣赏了一下围观群众的尖叫。
　　然后——
　　然后就失去知觉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被痒醒的。
　　一张老脸嘿嘿笑了两声，不断的搓着双手，讨好的说道：“哎呦小兄弟，你可真能睡，这会才醒哪！”
　　启尧勐地挺身，身后就要推开那人，张口就骂：“你谁啊你，一个大老爷们压我什么做什么！？”原来那老脸的主人正盘着双脚坐在一旁，手里还叼着根烟屁股。
　　那张老脸的主人也不恼，依旧嘿嘿一笑：“小兄弟，你这脾气可不小啊，只不过现下你得看看清楚你是在谁的地盘上，在考虑清楚是不是要跟我发火。”
　　“我？这？这是什么地方什么玩意啊……啊！！！”
　　原来在他周围，原本还是白晃晃的地方突然一暗，周围有好多带着狰狞面具的，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东西，正用各种酷刑对待着他们面前的人。
　　“这什么鬼地方啊！”启尧惊慌失措。
　　只见那人搓了搓手，似乎被启尧的话给问倒了：“这……这就是鬼的地方啊！”
　　“所以说，我是真死了！”
　　“小兄弟，你已经算很好了，生平没有做过什么大错，不然可就不知道我在这儿招唿你，而是你方才见到的那十八酷刑在招唿你了。”
　　眼前说话的老脸是专门勾魂的白晴天，这名是他自报的，可启尧还是认得他胸前铭牌上的三个字——白无常。
　　这年头，连鬼都流行改名……
　　启尧咽了咽口水，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虽然自己也成了鬼，但还是有些后怕。此时突然发现口袋似乎凭空被充满了，掏出一看，竟是一堆纸钱。
　　“呸呸呸，真晦气！”启尧急忙一仍，却瞧见白晴天似乎眼前一亮，正要伸手夺去，不禁下意识又快他一步，将方才扔出去的纸钱全部都给抓回手里。
　　果然，白晴天扑了一个空，见那之前又被启尧抓回手里，一脸谄媚的来回搓手：“小兄弟，你那……你那兜里的玩意，能不能借我看一眼啊？”
　　“行啊……不过这些……不过就是纸钱吗？难道这玩意在地府真能用啊？”
　　白晴天一心期待启尧能给他看那手中的纸钱，只好回答：“有些是不能用的，你这些，好像是开过光的钱，到这了，就升值百倍了。哎，你别以为干我们这行的能赚钱，平日除了定期拿工资，就只能收收鬼魂们的小费了。你可不知道，近几年这地府里的房价也在飙升，我干了五百年，也还没凑到首付啊……但也没办法啊，就这门手艺，也就指望着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你们的家人能够多烧点冥币给你们，我们也能多拿小费……可你们人间的人不是各个都知道只有开过光的冥币才能用，平常烧下来的那普通的冥币，拿来擦屁-股我们都嫌弃它。”
　　“小兄弟……你看……”白晴天又坐起了老动作来回搓手：“你看，我给你做笔买卖怎么样呀？”
　　“什么买卖？”

与鬼买卖
　　自然是投胎的好买卖。
　　白晴天原想动用自己的关系保启尧下世能够顺利投到人道，送到好人家继续生活。却没想到被启尧以”不乐意再从婴儿长起”给一口回绝。
　　最后白晴天只好拿出杀手锏，——借尸还魂。
　　启尧也不啰嗦，知道白晴天要钱，而他要条件，张口就说：“要年轻要英俊要有钱要家世显赫要多女人！”
　　白无常在那机器旁按了半天，然后一甩长舌，喜滋滋的说：“有一个有一个！东兴皇朝百里青之，是个皇亲国戚。老娘是东兴顾氏的长公主，嫁给破虏将军信阳侯，今年正是弱冠之年。”
　　“嗯……东兴？”
　　“你们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不过是另一个时代。”
　　“行，那家伙怎么死的啊？”
　　“哎别提了，那信阳侯不是破虏将军么？打战打死了，然后你那老娘性子也烈，也想着跟着去，但又舍不得你，就抹了你的脖子，再抹了她自个的脖子。”
　　“这不就是父母双亡吗？这哪叫幸福美满？”
　　“我说小兄弟，虽说你投生到那百里青之身上，可那父母好歹也是人家的。你这无缘无故带着记忆投过去，难道还能死心塌地的喊着别人老爹老娘啊？死了不是更好，一了百了，省的堵心。”
　　“这到也是。”启尧点点头，嘿嘿一笑：“老白，人才！但是别忘了，这身旁美人，可不能少啊！”
　　“这个……”白晴天抓了抓头，随后一拍大腿：“这上头虽然没说明百里小子的桃花如何，但小兄弟，你这时机选的真好啊！我才刚发明这修改属性的木马，你就做了这第一个的彩头。一会你这灵魂快要与那壳子相重合的时候，我会替你输入这木马进转生机中，强行输入”女人”这个属性，让你下辈子啊，可就不愁咯！嘿嘿嘿嘿……”
　　启尧也咧开嘴嘿嘿大笑，因为双手都被绑着，只好点头流泪示意：“老白，好兄弟！”
　　甩开对前世的依恋，虽然对不起前世生养的父母，但好歹家里还有一个小妹，以及高额的赔偿金聊以慰藉，启尧心中宽慰不少。现在全是对下一世的美妙人生抱有深深的期望——
　　“小兄弟，走好啊！”白晴天食指连动，迅速的在机器屏幕上输入着木马的代码，听到机器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见启尧那边转动的越来越快，知道还魂的时间要到了，不禁冒了冷汗，这厢的木马还未输入进去而来——
　　“老老老老老白白白白白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输好了没有啊！”
　　白晴天擦了一把汗，手指动的更快，只见屏幕上出现好几朵桃花，随后跳出两个选项：男，女。
　　“记得下辈子要女人多多啊！”启尧的声音已近渺茫。
　　“好嘞，女人多多！”白晴天咧开嘴，伸出食指，此时他见大事已要完成，口袋中的饱满让他心生满足，想着马上就能付下首付买了房子娶了小妮——人生圆满啊！
　　“哔——系统确认，桃花势，男。”转生机中传来女声，打断白晴天的遐想，此时他的手指正点在”女”字上。
　　“啊啊啊啊啊啊！！！”白晴天失声惨叫，转生机上已不见启尧的身影。

百里小侯
　　启尧只感觉耳边传来唿唿的声音，就好像自个往下掉，然后碰当一声，到底了。
　　他小心睁开眼睛，怕一会开了眼又是白晴天那张老脸可就可怕了。
　　“小侯爷醒了！！”
　　还好，没有任何异物挡在面前，启尧，不不不，是百里青之一个翻身起来，突然发现自己还未能够完全掌握这具新壳，不仅点头思考，得好好习惯哪，这百里青之以后就是自己了。
　　“小侯爷醒了！”又是一声惊唿，青之才瞧见面前站着一个猴样的小生，穿着打扮都是家仆模样，一面抹着眼泪眼里一边不断的朝外喊道。
　　门外鱼贯闯入好多人，好几个身上还背着大药箱子，一见到青之立起的身子，纷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侯爷洪福齐天——
　　青之头顶黑线还没散去，已经听见门外传来声音，这百里青之醒过来还没一刻钟，就连宫中的老太后都知道了，派了人来瞧瞧是不是真醒了。
　　好不容易应付了这一批人，最后还是管家孙叔瞧见了青之的意思，带着人都退了出去。不过青之独留下了方才一睁开瞧见的那个小家仆。
　　“来。”青之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表情，拍了拍床，“过来坐。”
　　“侯爷……你……”
　　“嗯没错。”继续微笑，“我好像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这个梗很烂，但是青之还是照用了。
　　六福也是聪明人，知道看清形势，也认的明白百里青之是自个的老板，虽然觉得奇怪，但想想小侯爷可是被自个娘亲给抹了脖子，也许一时惊吓失忆了也不是不可能。便对新的”青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简直跟开了外挂似的，舌粲莲花的技能完全展现，把这百里小侯爷的上下五代都要说遍了。
　　这百里青之老娘是顾氏皇族的长公主与先帝都是当朝的太皇太后所出，先帝福薄，不到五年便驾崩，传位给了当时还只有三岁的小皇帝顾己修，太皇太后垂帘听政。
　　后来这长公主不顾众人反对，一定要嫁给当时还只是禁军副教头的百里益。太皇太后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嫁了。为了不降低长公主的身份，又封了百里益食邑百户，为信阳侯。
　　那百里益说来也是个人物，娶了长公主后又自请出战，驱逐前来进犯的外邦，一开始打的顺风顺水，宫里一片喜庆，太皇太后还特意封了他为破虏将军。
　　有百里益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边境得以安保。可他每次都那么不要命的冲在最前面，让长公主整日抱着刚出生的百里青之在家里担心得茶饭不思也不是个办法。。太皇太后实在受不住自个女儿成了活寡妇，就与皇帝商量，打算下个月随便找个借口就让百里益卸甲回朝做个文官就好。
　　想不到就是这么巧，就要百里益快要功成身退的时候，就被敌人给射死了。
　　而青之的皇帝表哥就用这个理由，让他担了他老爹死去的侯位，离宫回家服孝，顺带在安慰安慰他老娘，别让他姑姑，也是长公主太伤心。结果百里青之这才刚返回家里安慰老娘不到几日，不仅还没完成皇帝交给他的任务，自个就被抹了脖子。
　　听到这青之不禁咽了口水，这皇帝是不是故意送百里小侯去死的？
　　六福偷偷瞧了青之一眼，继续说。
　　这百里青之打出生起就养在太皇太后宫里，仗着这辅佐了二代君王的老人疼爱，可谓是在宫里坏事做尽。十六成年后觉得宫中无聊，便时常偷熘出宫，调戏良女已是平常之事，明明不愁吃穿，却又极爱在宫外占人便宜，不学无术，在宫外结交一堆狐朋狗友。
　　而当朝小皇帝顾己修只不过大他三岁，但从三岁起已是坐在皇帝之位，小小年纪已是事故成熟，自然看不惯百里青之这般泼皮无赖的模样，好在百里青之对他这皇帝表哥也是极怕，在宫内是能避则避，两人也没多见面。
　　见青之大致了解，六福又把话题转回正题上。
　　长公主对自己下手狠了点，但对自己儿子还是有些手软，没有一刀毙命。但也离死不远了，算是要是无灵，救了三天三夜，还是撒手人寰。
　　幸而宫里太皇太后听到这消息，死活不愿相信自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心肝宝贝尖就被自己一直疼爱的女儿给捅死了，愣是不准众人说百里小侯爷死了，将宫里的太医全部都给派到信阳侯府。可这人都死了，只剩壳子了，若不是启尧刚好借了小侯爷的壳子还魂过来，估摸着这百里青之就得真正”遗臭万年”了。

末将来迟
　　六福这般对百里小侯知根知底，激起青之的兴趣，不禁抢了话问：“六福，你怎么对百……对本侯爷这么了解？连我跟皇帝表哥不常见面也都知道？”
　　六福跪下磕了个头，抬起脸时已是泪流满面，慢动作将手伸入怀内，吓得青之以为他要掏出匕首什么的大笑三声说：“让你知道你的生平好送你上路。”
　　但他掏出的却是一本包着黄皮的书，上头赤晃晃的写着：《皇家秘史之百里小侯爷》。
　　“侯爷刚回府的时候，六福心想既然要伺候侯爷，那就必须要了解侯爷的一切……”说罢摸了摸脑袋。
　　青之一脸老怀安慰：“六福，人才！”
　　从那天之后，六福正式晋升为青之的心腹。
　　虽然在宫里话事的老奶奶口中乃是天感地动后，将她宝贝孙子还给她，但在各路御医野医都已经判定百里小侯已是死亡后再度醒来，实在诡异。
　　本来这百里家的小侯爷在这长安城中就是个名角，诈尸还魂之后更是红的一塌煳涂，连上了三天的民间头条，信阳侯府门口整日都挤着一群看热闹的人，目的就是想运气好一点能够一睹到还了魂的百里小侯，顺带在看看在太阳下的百里小侯是不是有影子……
　　这般成了社会头条，让在前世一直默默无闻的青之很是受用，可时间久了，整日望着府外各个角落中隐藏的围观群众，既不能出府，就连走出房门也得小心翼翼。因为时不时会被从墙头外砸进的糖葫芦，风车，泥人给砸中。
　　最后青之终于忍受不了，他决心要一扫百里小侯以前的名声，打入人民群众之中。告诉大家以前那个无恶不作的百里青之已经死了，如今的他已经是脱胎换骨了。
　　正了正衣冠站在门口，让家里的护卫全都闪进府内，不许出来。
　　青之一脸微笑的抬起双手望着面前的群众，一副挥斥方遒的模样，一摆手：“咳，大家好！”
　　“你……你就是百里青之？”
　　“没错。”
　　“你……你真的没死，活过来了？”
　　“没错。”青之点点头，将早已准备好的话告诉大家，“大家都知道了，我百里青之今次大难不死，体会到了人生的美妙，更是在昏迷的时候体会到了生命的高贵，以前我作恶无数，臭名远昭。但是，从现在开始，请大家认清楚了，如今站在面前的可是一个脱胎换骨的百里青之，以前那个已经死了，希望大家能够重新接纳一个崭新的我！”
　　青之唿了一口气，实在为自己这一番豪言壮语给感动了，正准备接受众人的热泪盈眶时，忽然听得一个声音：“你……就是百里青之！”然后，在他还没找到是谁说话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影扑了上来。
　　有了一个起头，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就扑了上来，围着青之又扯又撕。青之扶着自己已经快要被人抓散的发髻大喊：“六福——六福救命！”
　　可惜人民群众发挥了众人拾柴火焰高的传统，将侯府大门给死死堵住，府中的守卫出不来，管家孙叔与六福已是去找人抬梯子去了。
　　就在百里青之已是被人众人给打趴在地的时候，终于从宫门口奔来一队禁军，踏在青之身上的脚迅速都闪没影了，骑在最前的人翻身下马，扶起全身都是脚印的青之请罪：“末将来迟，让侯爷受罪了。”
　　青之抬头望向来人，眼神清澈，相貌俊秀，一时晃了眼。
　　就在这时，六福终于从墙的那头翻到了这头。

花街之上
　　经过这次踩踏事件之后，青之再也不敢随意踏出房门，他左思右想，最后把六福叫到跟前，让他把那黄皮书给拿出来，随后踹他出去，又打开门仔细交代送些瓜果茶水进来，便掩了门嗑起瓜子翻开书细细看来。
　　当日奔出宫门来救他的人名叫傅言信，这名字一听就能和那天惊鸿一瞥的小白脸形象契合起来。
　　青之又翻开书继续看，傅言信是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也是皇帝表哥的心腹，就同六福与自个一样。
　　可是这百里小侯也不是个东西，美女看多了，也够瘆的慌，瞧见天天跟在皇帝身旁转悠的唇红齿白的小傅言信，心中不仅一阵荡漾，一时性起，便找了人打算在傅言信回府的时候绑了他到自己府上好好交流交流。
　　说来也怪，那武功也算高的御前侍卫，也不知怎么的，还真就给百里小侯的一群狐朋狗友给绑了来，可还没来得替他松绑，皇帝表哥那就给知道了这事，禁军副统一脚就给踹开客栈房门。等百里青之带着傅言信走出客栈的时候，一脸铁青的皇帝表哥就站在门外。
　　之后那傅言信就被贬到禁军之中当个普通士兵长了。
　　青之阖上书，心中暗想——我去，这写书的人不能留啊——这等皇宫秘闻都能够知道？啧啧~
　　话说回来这百里小侯不仅有那嗜好，看这模样，还是能够把人给带坏的主……难怪臭名远昭，老白这给找的是个什么壳子啊！
　　算了算了，青之起身，这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好名声也不是一天能够竖立起来的，慢慢来，以他百里青之这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面孔，多做几次善事，多捐几次善款，众人自然就能够明白他——百里青之已是一个脱胎换骨的大好人了！
　　他要财有财，要貌有貌，要权有权，只要名声好，没有什么难不倒！
　　嘿嘿嘿！~~
　　只可惜这黄粱美梦做的太好，青之本来就是还魂的身，又正值青年，内里都好了，皮外伤经过诸位太医悉心治疗早是好了大半。
　　但那皇帝表哥给他请的各路法师还未做完法，据说这百里小侯死而复生，乃是五鬼齐聚，小侯爷是带着阴气复生的，必须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才可以进宫拜见皇帝与太皇太后。这让他一肚子”善事计划”没处诉说，好是郁闷。
　　整日在府里瞧见那些摇铃耍剑的老头青之就头疼，但又因为先前的事件，加上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担心，由皇帝表哥下旨，不允许还未驱散阴气的百里小侯随意出府，青之只能在那侯爷府一亩三分地中不断叹气。
　　最后还是六福那猴儿深的主人心，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六福偷偷敲了青之房门，随后两人探头探脑，由六福在下顶着，让青之先翻过墙头，两人偷熘出府了。
　　目的地——当然是花街柳巷了！
　　这一片莺声燕语都快把青之给融化了，他咽咽口水，望着眼前的大红灯笼，就连身旁的六福也看的眼都直了。
　　“侯……呃，少爷，以前那家让上头给封查了，虽说重新开了张，但始终不及以前了，是否换一家？！”
　　青之点头，六福便眼巴巴的带着青之左拐右拐，路经不少姑娘，但青之见她们有的不是满脸麻子，就是腰比自己还粗，还没前几日那惊鸿一瞥的小白脸来的秀气。
　　这正想着，六福开口：“少爷，到了！”
　　青之抬头一看，烫金的牌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字：柳烟馆。
　　“这名字听着就销魂。”青之嘿嘿一笑，正要踏步走近，就有妈妈眼尖上前：“哟，这位公子面生的很啊！想必是第一次来吧！”
　　青之微笑点头，那妈妈继续说：“看公子模样也是想来找些知音人寻些内心的慰藉，公子尽管放心大胆的进来，这天下飞的地下跑的，只要公子想要的，没有我柳妈妈给您要不来的！”
　　青之激动的就要老泪纵横了，刚想开口说要几个美女伺候着，就见柳妈妈皮里阳秋一笑：“公子，我柳妈妈纵横江湖也有数十年了，这点眼见力还是有的，公子尽管上房坐着，不一会儿就有人前去伺候您嘞！”
　　“好！”青之跨步上前，但旋即又回身，使了眼神给六福，六福地上一锭银子，柳妈妈拿手垫了垫，眼睛更是放光，殷勤的喊道：“琴儿音儿，还不快把这位公子带到上房歇息下！”
　　青之满意的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一旁的六福也腆着脸说：“侯爷高兴了，可别忘了小的的功劳啊！”
　　青之抬脚踹了他一下：“猴精儿！”
　　正说笑呢，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青之理了衣服，笑颜逐开：“进来！”
　　推门而入的正是两名青衣。
　　“呃……你们是不是找错了？”青之起身，眼前两人虽都身弱柳枝，头发披下，面上敷粉，着实于女人没有什么差别。但他看着那原本该有四两肉的地方平摊光滑，一心抖了嘴。
　　“若水清风拜见公子，回公子的话，是柳妈妈让我们来这儿的。”
　　娘咧，这两名若水清风连说话都气若游丝，尖声尖气的。
　　“柳妈妈……让你们来的？！”青之黑了面，“那个柳妈妈眼瞎了吗？老子要的是女人，找两个男人给我做什么？！”

龙阳之癖
　　柳妈妈站在一旁左右不是，最后还是咬牙说：“公子，您当真要的是姑娘？不是……他们？”
　　“你哪只眼睛看着老子像要找龙阳之好的人了？”青之骤然拍桌，见柳妈妈不可置否加的表情，一阵无力：“六福，你说。”
　　“公公公子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罢了罢了，小爷今日是初来寻乐子的，柳妈妈，你且出去再寻几个漂亮姑娘进来就行——”青之也不想再多惹麻烦，挥挥手说。
　　“哎呦公子，真对不住，今日的姑娘们都有客人了，……您看就这两名小青衣还空着。您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咱们柳烟馆里可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讲的就是一个诚信，决计是不会做那偷说客人闲话的人。在咱们这，可是有许多像公子你这样的人来……”
　　“滚出去！”青之声色俱厉，恨不得将手中的茶盏给砸了出去。
　　柳妈妈吓得花容失色，但青之是给了钱的，也不能撵他出去。更是纠结自己从未看走眼过，这位公子明明就像是来寻……之人，怎么会突然又翻脸不认人了呢？
　　正犹豫的时候，忽然有人贴近柳妈妈耳语几声，便见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点头，隔着门说：“那公子——您好生先歇着，如果不点这两名青衣，我让他们下去便成。”
　　“不点不点！”经过这么一闹，青之也没兴趣，六福跪在他面前，正准备声泪俱下的请罪的时候，门外又弹出个大脑袋：“这位公子，若公子不嫌弃，我家主人请公子过隔壁一聚。”
　　青之挑眉，他百里小侯可是第一次来这妓院玩乐，不会是碰着了什么熟人？但转念一想，这天下又不是他百里家的，怎么可能处处是熟人呢？
　　心想着今日横竖也是无聊，不如就去旁边，万一能碰着乐子呢？便一脚踢起六福，大摇大摆的往隔壁走去。
　　自然有人替他推门，刚一进门，就瞧见庭中坐着一名紫衣公子，眉眼中自是一片明朗，金冠束发，薄唇上翘，眉眼之中似乎有些眼熟，青之也不惧生，掀了袍子坐下在打招唿。
　　“在下……呃在下启尧，还问公子贵姓。”
　　“……”那紫衣公子与左右互看一眼，原本站立的人立刻就架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六福出去了。
　　青之也不着急，依旧摆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学着紫衣公子慢悠悠的喝茶。而在紫衣公子身后，坐着三个身着轻纱的女子在那奏乐。
　　“启尧？”他重复一遍青之方才说出的名字，似乎有些疑虑。
　　青之冷汗，自己前世的名字，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可那紫衣公子明显是个不靠谱的主，突然又转身问身后的女子，“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那些个女子停止了奏乐，纷纷将视线抛给青之，随后有人掩嘴轻笑：“公子莫不是在逗奴家吧！这位小公子一看就知道不好女色，公子方才所说的等人，不会就是让奴家们等这位小公子，好一起讨论哪家的胭脂最好么？”
　　“哈哈。”紫衣公子突然笑了起来，盯着青之半天，才慢慢起身，经过他身旁的时候突然俯身低声说：“百里青之，你果然……有龙阳之癖啊！”说罢也不理会青之便是摇着纸扇走了，只有柳妈妈赶紧上前：“公子公子，这边还没结账呢……”
　　“交给那百里家的小公子罢，他会结账的。”

有人晕倒
　　经过这事，青之对柳烟馆一地深恶痛绝，更恨的是当他带着六福从房内走到大厅的那一段长长路上，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前来对他甩着帕子抛媚眼。
　　什么眼神！
　　“哎！”他倚在贵妃榻上，将剥好葡萄送到嘴里。
　　“侯爷！”管家孙叔气喘吁吁的在门口报到。
　　“怎么了？”青之头也都未抬，“今天又是被砍了树了啊还是被泼了墨啊？”
　　长安城的民众各个都是闲得慌的好手，前几日众人大闹侯爷府，据说百里小侯爷的衣服都被撕裂成一块一块的了，也没见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到宫里。大家便是抱着欺负小侯爷不用偿命的心态纷纷组织团体日日游览着侯爷府。
　　“不是……有人……有人晕倒在咱们侯府门口了！”孙叔一口气顺利完成了拍大=腿，连跺脚等系列动作，随后直勾勾的望着青之。
　　青之一个鲤鱼打挺，随后将手中扇风的纸扇往腰后一插，立马跨步上前走：“怎么个回事儿？不是让给送些瓜果凉茶的东西过去给那些门口蹲着的人解暑的吗？怎么还有晕过去的？”
　　原来这时近盛暑，青之有着当年父母在高中门口守着他高考而晕倒的经验后，果断命人在门口插上从自家府里砍下的芭蕉以供民众们消暑，更是派人每个一个时辰便送去用凉水湃过的瓜果。
　　孙叔一边擦汗一边回答：“大门口那挤满了过来乘凉混吃的人都快站到外大街去了！方才有两个人为了争一片西瓜就给打起来了……其中一个打输了，就晕了过去。”
　　青之冷汗连连，皇帝老哥已经下了命令不许民众集结在信阳侯府，若还有闹事者，即刻收监。这命令自然不是端坐在庙堂之上爱民如子的皇帝下的，不过是太皇太后怕她那好不容易又活过来的外孙被民众所伤，逼着顾己修发布了这么一道命令。可那皇帝表哥也不傻，私底下有遣人来传话，若还闹事，即刻收监。
　　两句话就差了这么一两个字，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这都有人晕倒在自家门口了，若让四周分布着的皇帝表哥的爪牙给看见了，那还得了？他百里青之还魂的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可不想去牢房里唱铁窗泪。
　　“西瓜不够你就多送几个出来？府里的西瓜还少吗？！”青之恨得牙痒痒的，一片西瓜就极有可能引发出一场冤狱啊！你叫他如何不恨？
　　孙叔不敢多说，跟着青之的脚步，两人旋即来到府邸门口，但介于之前的经验，青之足下顿了顿，未曾出府，只是扒着府里的侍卫肩头朝外看了看。
　　门外的民众原本都围着倒下的那个人，见有侍卫高喊一声：“侯爷！”也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纷纷抛下手中的瓜果两扇，自动后退技能展开，一大帮子人唿啦啦齐刷刷往后退了十多步，遥望这头。
　　青之心中这才明白，原来不仅自己怕着这帮人，这帮人也怕自己。这才抖了抖身子，踏步而出，蹲下身去，看着已被婢女春红扶起来人。
　　哟，长的可真是唇红齿白啊……
　　（慢着，他明明晕过去是闭着嘴的啊！）
　　“侯爷！”府里的金大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终于赶来，毕竟是做顺手的人，打了个福便蹲在青之身旁搭上那昏过去的小白脸的脉。
　　“此人唿吸浅快、脉搏细速、躁动不安、神志模煳，甚至乎晕倒，依下官所见——定是热疾。”
　　青之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憋出三个字：“说重点。”
　　“哎呀他中暑了！”最后还是一旁的春红心急，见金大夫唠叨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吼了一嗓子，不仅青之为之一振，就连倒在春红怀里的那人也微微颤了颤。
　　“春红，赏！”
　　众人在青之的指挥下手忙脚乱的将那人抬进府里，金大夫被青之那不屑的一撇之后便不敢再怠慢，擦了擦眼角不被理解的泪水，跟着上前照顾病人。
　　而青之与六福站在门口，跟着那些继续垫着脚尖探查情况的人民群众挥了挥手，说：“今日对不住大伙了，就到这把，明日请早啊~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见府邸大门阖上，这才悻悻而归。

葡萄惨案
　　小白脸中个暑一昏就是三天，青之惟恐那遍布四周的眼线去向皇帝表哥打小报告，每日就差没把小白脸当作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最后还是六福脑袋瓜子灵活，让青之写份奏折上报给皇帝解释解释这事不久完了嘛？还能顺带捞个体恤百姓的好名声。
　　青之嘿嘿一笑，赏了六福一串紫晶葡萄后，撩起袖子正待动笔，画面立刻静止——尼玛奏折怎么写啊？！
　　六福也是连连摇头，自己连书都没读多少，更别提写奏折了，府里问了一熘，竟然没有一个是有文化的人？青之不仅仰天长叹，深刻反省自己该早重视起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这个严肃问题。
　　但当务之急还是得解决了奏折问题，左思右想，最后还是一咬牙，大笔一挥，会写的繁体就写繁体，不会的就写简体，也不管皇帝表哥是否看得懂，便阖上那烫金封面的奏折，让人递进宫里去了。
　　又等了一日，宫里回了消息，也就三个红色朱批：知道了。
　　青之傻眼。
　　怎么自己洋洋洒洒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描绘的如此生动，就换来了这三个字？
　　其中一定有诈！
　　可再让他端起笔来写字出来的结果定会是一样的！这种找人代笔写奏折的事又不能到外头随便找个人回来就能写的，加上他百里青之的名声，又有多少人会帮他？
　　“侯爷！”孙叔又是气喘吁吁一张老脸满是泪……哦不，汗水的出现。
　　“不会是又有人晕了吧？”
　　“不是不是，那个小白脸……额，那位公子醒了！”
　　众人拥着青之到了小白脸的房门口，见一众侍女都挤在门口往里张望，见了青之这才扭捏不齐声的喊了句侯爷，这才退下。
　　青之往里屋一看，这才发现连里头伺候的春红也是霞光满面红，再往远点放视线，就见到一袭青绿倚在床榻。
　　“草民参见侯爷，谢侯爷救命之恩。”小白脸明显是瞧见了青之，挣扎的想要下床，被春红给拦下了，青之不禁在心中摇头，这府里的侍女也是大了不中留啊，见了小白脸就往外拐。
　　“没事没事，你横竖也是倒在我家门前，怎么说我也有责任把你给医好了。”青之大咧咧坐下，顺手拿起一旁的葡萄往嘴里丢：“只要兄弟你出去后多向外宣传宣传我侯爷府的好处就行。”
　　那小白脸抿嘴盯着青之许久，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叹的青之心中酥痒：“不知侯爷要草民如何报答？”
　　青之这可就煳涂了，望了望周围，见其他人都低垂下脸，更是一脸迷惑：“报答？”
　　小白脸勐地抬头，眼睛竟是有着委屈的坚毅：“我方兰生虽只是一读书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王爷品性口碑虽差，但也是草民的救命之人，若王爷有令，方兰生定当允诺，所谓一命换一命。”
　　“我怎么越听越煳涂了，什么叫一命换一命？”
　　可是青之很快就能够不煳涂了，因为六福已经带着众人慢慢退出房门，独留青之与方兰生在房内。
　　方兰生一脸就义的模样让青之醍醐灌顶，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本侯爷一片丹心要救人，却被你们这些……这些人……”说话的档儿却忘了自己嘴里还塞满了葡萄，一个不小心，给噎着了。
　　“侯爷！”方兰生一声惨叫，破门的破门，越窗的越窗，跳瓦的跳瓦，黑衣人，府里侍卫，婢女，太监，六福，小厮各路人马齐聚房内看着站在中央被葡萄噎的就要喘不上气来的青之。
　　“你……们……”
　　一个不注意，在百里小侯死而复生的三十七日以后，他，被一个葡萄又噎得半只脚踏入了阎王殿。

真相大白
　　“兄弟，小兄弟！”
　　百里青之勐地睁眼，便见白晴天一脸讨好的看着他，心中大怒：“老白，这就不对了，我这才还魂多久，怎么又来见你了？”
　　白晴天腆着老脸笑着解释：“小兄弟，你别着急，你这还没死呢！不过确实离死不远了，那颗葡萄差点要了你的命，不然你也见不着我老白。”
　　“我这还能回去？”
　　“那是自然，我不过是瞧着刚好有这个机会，想来看看好兄弟你，顺带……”
　　“顺带什么？”青之心中警铃大作，忽然想到，便率先发问：“老白，兄弟我也问你一句话，这百里青之的壳子，你不是给我设定好了桃花数值嘛？”
　　白晴天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拍着青之肩膀说：“小兄弟，你可要冷静听我说……”
　　“什么啊！？你他-妈把数值设定错了？”
　　“我当时一时手快，给按错了……按照我这个程序的设定，应该要按相反的”男”才对的……”白晴天一脸认错的模样，但青之如何会放过他，掐着他的脖子来回摇晃，誓死要把白晴天那舌头给甩出来才解气。
　　“咳咳咳，小兄弟其实我已经在研究一种高科技木马了，能够将原先设定数值……哎你别在摇了……我保证……一定把你数值还原，还原到正常的状态还不行吗？祖宗，我求你别再摇晃我了……”
　　“真的？”青之听了那话，手才停止前后摆动的状态，半信半疑。
　　“咳咳咳咳……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白晴天正色道。
　　“我还是不相信你，你可知现在全世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好像只有一种……”
　　“哎呀小兄弟，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吗？”
　　“什么话？”
　　“谋事在天，成事在人！你说你要是根正苗红刚正不阿，谁能把你掰弯了？就算再多男桃花前仆后继朝你涌来，可这数值也没阻止你前仆后继扑向大姑娘啊！”
　　青之歪头想了想，立马咧嘴一笑，伸手与白晴天击掌：“那老白，兄弟我可是最后一次相信你了啊！这次要记得，老子要的是女人！还得是美女……”
　　“知道嘞！哎哟小兄弟，你可得赶紧回去了，我看你那侯爷府里似乎都快要闹翻天了。”
　　“咦？”青之正待回头，便感觉到身后一重，竟是被老白一脚给踹了出去——
　　“侯爷啊！你这才活过来没几日啊怎么就又去了啊！”六福跪的离青之最近，扑到在他衣角处鼻涕眼泪一把留，可惜青之方才才被白无常送回阳间，一时间魂才归魄，尚有听觉，却是动弹不得。
　　“都是这个小白脸惹得祸！都给我抓起来！”
　　似乎是专管府中安全问题的宋保安队长的声音。
　　只听一阵鸡飞狗跳，其中夹杂着方兰生虚弱的挣扎：“与我无关，侯爷说话的时候自个就突然翻了白眼！不信你看，侯爷现在还是翻白眼的状态！”
　　青之急忙眨了眨眼，随后闭上——这”死”的形象也忒难看了点？
　　“金大夫，侯爷这真没得救了？”
　　“这……奴才方才把脉，侯爷确实无生还气息了。”
　　“你们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宫禀告皇上！”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青之心中凉了半截，努力动了动，发现手指渐渐恢复知觉——
　　“啊啊啊啊啊啊！”原本也跪在青之身旁跪着磕头的金大夫突然跌坐惨叫，众人望去，才发现他的衣服上抓了一只手。
　　“侯爷！”
　　“侯爷未死！快，金大夫！侯爷还有知觉！”
　　“快，速速禀报皇上！”
　　怎么……活过来了……还要禀告皇帝啊……
　　直到日落西山，信阳侯府这鸡飞狗跳的一天才算稍稍落幕，青之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嗯哼喘气，拿眼睛瞧着屋**的一熘黑色衣服的人，不禁叹口气，悄声喊：“六福。”
　　“侯爷？”六福见青之一个眼神飞来便是了解，便端着瓜果上前，弓着身子将事情好好梳理了一遍。
　　“这么说——在我被葡萄噎着的时候你们已经禀报了宫里？在我没气的时候你们又禀报了宫里？在我醒过来后你们在一次禀报了宫里？”
　　“侯爷您别急，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当时奴才们都吓傻了，没人做得了主，最后还是锦衣卫指挥使于大人拿了主意，回了宫里。”
　　“那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之前都没见过？我倒还以为这侯爷府里只有我的人。”青之冷哼，拔高声音。
　　“侯爷——”六福显然没有青之这皇亲国戚这一免死金牌，对于国家公务员还是秉着恭敬的态度：“奴才们也不晓得，要不是侯爷您在房内惨叫，他们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咱们侯爷府里啥时候多了这么多人出来。锦衣卫是皇上身边的亲兵，定是皇上派他们来……保护侯爷的。”
　　“罢了罢了——”青之越听越头疼，只摆手：“他们既是回了宫里，那我那皇帝表哥有说什么没有？”
　　“皇上知道侯爷您又醒过来了，便只回了句”知道了””
　　又是这三个字！？
　　青之虽然对所谓的皇帝表哥不满情绪膨胀，但二十一世纪应试教育的历史一科学的还算可以，知道不管在哪个朝代当皇帝这一职业的人多少都有点变态倾向，为了自己安全着想，青之也只能哼唧哼唧两声发泄皇帝表哥对于他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表现的如此淡定的不满。
　　“哦对了，方兰生呢？我记得你们把他抓了？”
　　六福眼珠子滴熘滴熘的转了两下，随后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侯爷您！所以于大人说要将方公子送去大理寺审问的时候冒死给拦下了，关在柴房里，就等着侯爷您发落了。”
　　青之也懒得再做解释，掀了被子就下床往外走去：“带我过去。”

书房上座
　　后院的柴房本该是电视剧里漆黑的一间小屋，但在这信阳侯府却是大不相同，四周点满了灯火，还有侍女站在门口迎接，青之刚踏入，便见方兰生被孙叔等人捆的跟粽子似的坐在（或者说是强迫坐下）凳子上，嘴上塞着布条，呜呜的发出声响，似在向青之求救。
　　“放了他。”青之坐定，周围的人互望了几眼，愣是不敢动弹。
　　“怎么？还要本侯爷亲自动手？”青之挑眉，六福眼尖，上前一跪：“侯爷，不是奴才们不听侯爷的话，奴才誓死拦下了方兰生，但拦不住圣上的口谕，皇上说了，若侯爷还有半分差池，奴才们的脑袋都要搬家了呀！”
　　听罢，青之心中竟是一阵莫名的舒坦，原来这个侯爷当的，也是有点料子滴。
　　挥挥手：“没事，松开他，害了本侯爷的是那几颗葡萄，跟他没有关系。”
　　孙叔往头顶望去，青之心中明朗，知道这般家仆定是不敢动手，便只好撩了袖子自己上阵，可惜他低估了侯爷府中家仆的能力，这粽子绑的，倒也难解。
　　就在青之忙活的一身汗都未能解开绳子的时候，忽见六福的眼睛跟抽了筋似的，一直往右撇去，也不转动，顺势望去，才发现躺在柜子上的剪刀。
　　“六福，好样的！”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拿了剪刀，又补充道：“好好干，孙叔年纪大了。”
　　这话说的孙叔脚下一哆嗦，软了下来，顺势一把扯下了堵在方兰生嘴上的布，颤巍巍的抬起双眼望着青之，一片亮晶晶。
　　“咳咳咳——”方兰生好一阵咳嗽，手中的束缚被解开，他本就是弱质书生，加上中暑初愈，一瘫便软在青之怀里。
　　侯爷府里的人各个都成精了似的，在动作发生的一刹那，纷纷扭头做望天状。
　　“倒是对不住兄弟你了，竟因为一颗葡萄的原因，害你被人冤枉，本侯爷以后一定注意，再也不吃葡萄害人了。”
　　方兰生缓过劲来，自己撑起身子坐定，直勾勾的望着青之，半晌才轻启薄唇：“侯爷自己也差点连命都丢了，虽说不是兰生所为，但伯仁因我而死，侯爷竟不不怪兰生？”
　　“这有什么好怪的？”
　　方兰生像是想从青之眼里望出些许假意，但只望见一片清朗：“那……侯爷算来，也算是救了草民两次，可是……想要草民如何报答？”
　　“……”青之本想开口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不是读过书？”
　　方兰生点头，面上浮起一丝不屑加不甘，但毕竟是老实人，回道：“草民才考完今年科举——”
　　“可有名次？”
　　“说来羞愧，未入殿试。”
　　“这个嘛，我倒也不介意——”青之忽的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双手背在后头，“只要识字会写便可。”说罢邪魅一笑，“六福，请方公子书房上座。”

代做枪手
　　禁宫之内。
　　顾己修端坐在龙椅上，将手中奏折来回看了三遍，一脸错愕。
　　“这折子是从信阳侯府递来的？”
　　“回皇上，您吩咐过，若是从侯爷府里递来的奏折，不管城门是否关闭，也要上报。”
　　顾己修捏紧手中的折子，随后脑中似乎又是闪过什么年头，扯起一丝笑，放下奏折，转了转手腕，提笔在旁批注。
　　半刻之后，他放下手中笔，唤身边人道：“把这送到信阳侯府，限他即刻回复。”
　　※※※
　　原本以为让方兰生临时充当枪手，写了一份奏折上书给皇帝表哥，解释清楚了这件事后，便可算完。青之却没想到顾己修回信还回上瘾了，一天连着好几封奏折朝着青之而来，让他跪在地上接旨接的都来不及起身，第二封又来了。
　　而这皇帝表哥摆明了是瞧出了青之上书的奏折出自他手，但又不点破，似乎是打算跟青之玩下去。
　　这可苦了方兰生。
　　他虽是体弱，但在这信阳侯府里也是好好养了几日，大鱼大肉吃了下去，加上金大夫认真瞧着，暑气也过了，早好了大半。但却被青之用”方兄弟你身体还未痊愈，还是在我府里多歇息几日再走”给堵了下来。名义上是在信阳侯府里继续养伤，可实际只有他与青之，六福三人才知，自己主要的作用便是替青之上书奏折给皇帝。
　　假借他人之手上书，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身为穿越的现代人，青之显然想不到找枪手这件事，到了皇帝身上就能够发展成为欺君这层去，但方兰生明白，却也不说破，只是青之说什么，便做什么，倒是急了六福在旁挠耳朵抓脸的。
　　每日青之都得拿着从宫内源源不断送来的奏折奔走与给方兰生提供的客房，随后一勾脚，便把房门给关上，屋外好奇的半死，却谁也没有胆子靠前偷听。直到一刻钟过去，又见青之大汗淋漓的从房内破门而出，将刚刚出炉的回信，递交给宫里的人。
　　屋外的人瞧瞧小侯爷一身凌乱，再窥窥半掩木门内小白脸公子一脸苍白坐在凳上，不禁齐刷刷摇头——侯爷又害了一个良家美男啊！
　　送走了宫里送信的人，青之又约莫等了一刻钟，未见回复，心中这才松了口气，望望屋外，原是黑幕已降临。
　　“想来皇上不会再有回信而来了。”方兰生端起面前茶盏，轻轻掀了盖子，小啄一口。
　　青之这才注意到方兰生端茶盏的右手有些发颤，不禁开口：“嘿嘿……真是不好意思……”
　　这皇帝表哥也是够意思，回下来的信一封比一封冗长，据方兰生所说，其中竟还引用了名家典故，穿插着用诗歌，元曲，小说的形式，只是为了说明一句话——青之刚刚死里逃生，望能好好养身子。
　　“兰生的命是侯爷救回来的，侯爷所求，兰生定当全力以赴。”他也注意到了青之的目光，放下茶盏，收回双手，微笑说道。
　　青之这才仔细端看方兰生，若说前几日初见已觉方小白脸的容貌属上品，这几日与他相处下来，更是对此深信不疑。原本他对老白给自己找的这壳子的容貌很是满意，除去小侯爷的名声不说，凭着他这副面容到街上，怎么说也得成为潘安那种掷果盈车的人把。可这一瞧见方兰生，才觉得，这才是所谓的美男子啊！
　　也许是青之呆望兰生太久了，让他有些尴尬，蜷起手在唇边清咳一声。青之勐地回神，撇开眼神，讪讪的干笑两声。
　　“时候也不早了，我让人给你准备饭菜吧？”青之说罢，连忙起身，在屋外的六福听见声响，也打起了精神，青之推门后交代几声，便要离开，衣襟刚略过门槛，却听见方兰生的声音从里传出：“侯爷若是无事，不妨与兰生一同小酌一番罢。”

长夜共饮
　　有人陪着喝酒，青之自然乐意，只不过这个开口邀约喝酒的人，此刻确是安静坐在一旁，也不喝酒，只是执壶帮着青之倒酒。
　　直到壶里又干了，青之这才忍不住，丢下手中的鸡腿，对上方兰生的眼神，问道：“我说小白……我说方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方兰生眼里依旧没有多少波澜，只是静静回视青之。
　　莫说他乃是一介书生，心中的儒家思想根深蒂固，即便是未读过书的人，也知男子好龙阳，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只不过青之身份特殊，想要做什么自然无人能够阻止。
　　方兰生进京之后对这信阳小侯爷的轶事也多有耳闻，自然明白若是青之想要强抢了他作为禁脔，自己也无他法。
　　“托侯爷照拂，兰生身子已是好了大半，想来亦也不能在侯爷府长待，不知侯爷接下来有何打算？”想了想，方兰生还是清了嗓子，慢慢开口。
　　“打算？”还有什么打算，等那皇帝小表哥什么时候不再玩好兄弟间鸿雁传书的游戏后，他也不需要方兰生的帮忙了啊。
　　话刚要继续说出口，青之转过弯来，明白方兰生话中之意，再联想起这几日他在他房里，方兰生那略带戒备的小眼神，不禁嚯的站起身来。
　　随后又悻悻坐下，端起酒杯却发现杯已空，索性往前一丢，却没听见瓷杯碎地的声音。
　　青之拉起一丝冷笑，朝着暗处说了一句：“再送两壶酒来。”
　　酒又是满了，青之哧熘喝了一口，”哈”了一声，虽说麻烦，但该解释的还是得解释。
　　“我说方兄弟，你可想多了，虽说这……虽说我这名声吧，不大好，但怎么说本侯爷也是从鬼门关里走过一圈的人，这人生走马灯都看了一圈了。我现在想的啊，就是一个改变！”他目光烁烁，“你看啊，以你对我的了解，以前要是让本侯爷撞见你……你这么个模样的小白脸，是不是就直接绑回家里丢床上了？”
　　方兰生脸色又是一变，但还是勉强自持，点了点头。
　　青之这话也不是胡说，他早就将那本《皇家秘史之百里小侯》颠来倒去看了个遍，对于百里青之以前的那些荒诞事都有了解。也知道这百里小侯以前最喜欢在街上晃悠，逮到一个好看的，不论男女，立刻下令捆回府上——这才导致了信阳侯府里的家丁们各个都是捆人的好手！
　　“可是这次不同了啊！”青之一拍而起，一脸正气的看着方兰生：“你看，你这人白晕倒在我门口，我都没把你丢床上，而是好吃好喝外加找了大夫给你看病，也没对你怎么着，这就说明，本侯爷是真心想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说着说着，青之却见方兰生的眼神不对，“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要把你治好了这才好下手吧？”
　　……
　　青之就差没两行清泪挂脸上了，密传里确实有这么一章，看起来这个写书的人一定留不得！
　　“呵呵。”就在青之已组织不起语言的时候，忽然听到方兰生的轻笑，见他缓缓起身，也执起酒壶替自己倒满一杯，缓缓举起：“世人皆传百里侯爷死而复生性情大变，不知虚假。草民愚昧，今日所见所闻，当真如此。这几日在府中，幸得侯爷照拂，以诚心待之。”说罢一仰脖子，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青之见他平日脸色多半是苍白模样，身子又瘦弱，猜到他定是不胜酒力。果不其然，抬起脸的方兰生憋得通红，却还是勉强自持说话：“望侯爷大人有大量——”
　　青之还魂到此四十天，终于有人能够理解他的改变了！
　　“原谅，自然原谅！我说方兄弟，方兰生，哈哈哈，兄弟我等你这句话等的好苦啊！”
　　举杯交错，青之对方兰生又多了些了解，知道他乃是落魄书生，进京赶考却是失败落榜，就连回乡的盘缠，也被书童骗走，三天没有吃过东西，这才昏倒在侯爷府门口。
　　既然话已说开，方兰生也无顾忌，便是开口问道何时可以离开。虽说已对青之没有防备，但芥蒂尚存，常在信阳侯府，就算身正，也敌不过旁人闲话。
　　只可惜青之心系皇帝表哥那日日夜夜不停歇的”关怀”，一时间也答不出来。
　　方兰生自来性子便静，更何况是对有着救命之恩的青之。青之说不出话，他也不逼问，将话题转了开。

帐房查账
　　两人直聊到夜半这才散去，多半是青之在说着现代有的趣事，亦或者捡些历史上的有意思的故事说给他听，虽然说得直白，但甚在说得有意思，又是方兰生闻所未闻之事，自也是起了乐趣，听得津津有味。
　　第二日青之睡得有些晚了，起来后已近晌午，急忙换来六福，询问宫里是否有送奏折下来，却听到六福回到：“方公子已是替侯爷您回了。”
　　说道这儿，六福不禁眨巴眨巴眼，凑到青之跟前：“侯爷，我瞧着方公子不错，比起前几位公子，方公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侯爷这会可是找对了人！”
　　青之抬脚就是一踹，六福配合着哎哟一声，滚了出去。
　　两人笑闹着望前厅走去，勐地瞧见孙叔跟鬼似的飘在他们身后，随后一个请安，说道：“侯爷，今日该对账了。”
　　“对账？”
　　孙叔点点头，以前这府上的账目，长公主是从来不过目的，小侯爷被派回府里后，也从未关心过这账目问题。但还需开口一问：“是否按照前次的规矩？由账房先生过目即可？”
　　青之穿来也有四十余天了，虽说对这小侯爷身平之事多有了解，但对他的家底还不了解，此下听了孙叔这么一说，想想后大手一挥，转了方向：“带我过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交代六福去请了方公子一同前往账房。
　　青之站在账房内，帐房里的人跪了一地请安，他接过孙叔递来的一本账簿，拧着眉头仔细翻开——
　　虽是看不明白上头那密密麻麻的繁体字，但数字青之还是看的明白的。
　　“这一本，是上月所记？”半晌，青之这才出声，目光仍旧没有离开账簿。
　　孙叔虽是管家，但也从未接触过账目，自然也是退了开来，等着账房先生回话。
　　“回侯爷，正是上月的收支。”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上前，讨好的说着。
　　青之并未答他的话，薄唇始终紧紧闭着，让人好生紧张，只见那账房先生擦了擦汗，继续笑着问：“侯爷，可是有什么问题？”
　　“这账目，一直是由谁经手的？”青之终于开口。
　　“是……是小人过的手……”那账房先生已是冷汗连连。
　　但等来等去，都未等到青之下面的话，众人正疑惑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青之脸色一松，刚一转头，就见方兰生在六福的带领下徐徐走来。
　　“侯爷。”方兰生刚停住脚步，就觉得面前一阵风刮过，青之将手中的账簿往他面前一递：“看得懂账么？”
　　方兰生意外的没有伸手接过，周围一片也是静了下来，最后还是孙叔小心上前附耳道：“侯爷，这是侯府里的账目，一般……都不给外人看的呐。”
　　青之挑眉，原来如此。
　　“外人都看了个遍，这规矩也早被破了吧。”说罢又往方兰生面前伸了手：“方兄弟，可会看账？”
　　方兰生点点头，他家境不好，平日里想要读书，便只好外出给人做工赚些读书钱。有些商铺的老板见他识文断字，偶也请他回去记账。加上他也好学，这一两年下来，自也看通了这账本。
　　这回方兰生没有再推辞，而是伸手接过，翻开细看。
　　而账房先生双脚颤的更加厉害。
　　“你叫什么名字？”青之随意的坐下，拾起桌上的算盘，一下又一下拨弄着。
　　“回……回侯爷，小人何坚。”
　　青之便再也不说话了，周围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只等着方兰生开口。
　　过了许久，方兰生才合起账簿，朝着青之点点头。青之这才笃定，随后起身，问道：“少了多少？”
　　“十八万两。”方兰生轻声答道，他话音刚落，便见何坚扑通跪在地上：“侯爷饶命啊！”
　　饶命？青之如何能饶过他？他既是穿过来占了小侯爷的身，那自然也得占了他的财，有人公然打了他的主意？还以为他是冤大头？

自家财产
　　孙叔也是不可置信，看了看方兰生又看了看地上的何坚，半晌才顿悟过来，勐地也跪在地上，“侯爷饶命！”
　　青之翻了白眼，让六福把孙叔给扶了起来，不料孙叔死活不愿起身，只是一个劲的喊着小人有罪。
　　“孙叔，你再不起来，就是真的有罪。”青之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心知眼前的那半老头虽是没有参与到分赃一事，但想来这何坚要入侯府也是得经过他的审核，放了这么个人进来，又被青之当场抓获，难保青之不怒，连带着要砍了自己的脑袋。
　　话音刚落，孙叔原本颤巍得都软了的双脚，蹭的一声，从地上跃起，随后朝着青之而去：“侯爷——侯爷您明察啊！”
　　“我这不是还没查吗？”青之用扇子挡开孙叔，“方兄弟，你可瞧出了是怎么回事？”
　　方兰生看了一眼地上的何坚，似乎在微微叹气，但不得不说：“这账簿上的名目记的虽然凌乱，但也不难看出这其中的问题——”说罢便走进青之，指上账簿上的黑字让他细看。
　　方兰生的名字取得不错，兰生兰生，自兰而生，他仅是微微靠近青之，便让青之似乎闻到了一阵兰香。又见他的手指指在文字之中，一时晃了神。
　　“侯爷……？”
　　青之这才醒悟，恨不得执起一旁的茶盏就砸向自己脑袋。
　　“您看这儿，捡简单的说，就看上月替长公主办的丧葬费就花了十万两，这本是没错，可错就错在这十万两里，竟会有添采新丝绸水粉一项。”信阳侯府里需要采办胭脂水粉花衣裳的，也就百里小侯他已去的老娘而已，其他又如何会有需要？
　　记账的人将此笔名目记在青之老娘的丧葬费上，原以为不会有人查看，私下将钱支走，随便找个名头记上即可，却没想到今日却被抓个正着。
　　如此便是无须在做解释，青之只是竖着眉看向何坚。
　　想来这百里青之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惩戒下人定是不曾手软，这才会使得不过只是有识人不准之错的孙叔都吓成这般。
　　“孙叔——”青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很配合的又颤了颤，“你忘了么？本侯爷要改过自新，不是你做的事，你有何错？”
　　孙叔老泪纵横，“那侯爷……我这管家一职……”
　　青之点了点头，孙叔立马破涕为笑，顺带熘了两眼站在一旁一脸郁闷的六福。
　　至于那何坚，自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毕竟他动的——是”青之”的钱！
　　“把这人给我压下去，另外那两个傻站着的也带下去，一并给本侯问清楚了，这钱究竟是被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另外，这些乱七八糟的账本都给我一个个整理清楚干净了，要是让本侯在发现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就……”青之话还没说完，但见周围的人都默默不语，勐地想到——
　　他这信阳侯府里的教育水平普遍低下——连个会认字的人都没有，何坚等人又被抓了起来，还有谁可以收拾这烂摊子，继续追查被支走的那十八万两？
　　方兰生感到了周遭一片期许的眼神——他本就皮薄，不想淌着浑水，但此刻也无他法。末了只好轻叹一声：“侯爷若是信得过在下，不如就让在下接手帮忙调查吧？”
　　话说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方兰生用了不到五天，便将何坚调走的十八万两银子给摸清出去向。
　　当青之依靠在长塌上避暑的时候，方兰生正一脸倦容的抱着垒起的一摞账本朝他而来。
　　自然是泛起一阵罪恶感，急忙起身帮着方兰生接过手中的账本，又顺手甩给跟在一旁的六福，并且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这府内家丁的教育问题，刻不容缓啊！
　　这五日内，方兰生周围虽有多被青之赶去帮忙的家丁，却一个也帮不上忙。勉强有人看的懂几个字，但更高深的就看不明白了。最后方兰生不仅要追踪银两去向，还顺带兼职了教书先生，替信阳侯府里的家丁做了几天的补课。
　　“侯爷无须担心，兰生早是吩咐过了孙叔，找了人前去追回那十八万两银子。”方兰生才坐定，却也没闲着，翻开账簿又对着青之解说到：“不过这几日我在看账簿的时候略有发现，以前何坚等人记账毫无章法，许多开支也写的不清不楚，侯爷每月的奉银，皇上，太皇太后赏下的物玩，还有长街内外租铺也都记的不甚详细。这就导致了数十笔烂帐的亏损，兰生只能尽力根据已有的记录多做调查，随后记录，但论长久，侯爷还需再请以为账房先生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青之随手翻开一本，连连咂舌，方兰生口中只是轻描淡写的一说，但那账本上工整的小楷仔细记录了每一项收支却是密密麻麻。但此时他也来不及多谢方兰生，而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最后几个数字上。
　　“这些……都是小侯……我的财产？”
　　方兰生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兰生不才，只能按照何坚所说的继续调查，这账目所记录的是府里现银，还有些古玩，商铺虽做了记录，但却无法直接记录价格。”
　　虽然繁体字看着有些吃力，但青之毕竟是受过良好现代教育的青年，这几个一二三四还是能够看得明白，他迅速的在心中将那些文字换算成阿拉伯数字，……随后仰天长笑——老白，够兄弟！
　　“走！”青之勐地起身，一旁的方兰生讶异看着他，“方兄弟，我得好好请你吃一顿饭啊！哈哈哈哈！山珍海味，你要点什么，尽管开口。”

皇宫家宴
　　两人相对而坐在长安城里最大的酒楼二层，方兰生本就话少，此刻被青之拖了出来，却也只是静静望着楼下人群。
　　独自一人喝闷酒也是无趣，见方兰生望的仔细，正待转头一同看看时，却见他转过脸来，笑着举杯。
　　青之自然不买账，继续朝下望去，在一片熙熙攘攘之中，望见一片清明。
　　那人惊鸿一瞥的小白脸傅言信，正站在酒楼下，准确的说，是他巡城正好经过酒楼。微仰的视线正好与青之的撞在一起。
　　好半晌了青之都没有回魂，方兰生也不出声，直到酒楼下那巡城的列队消失了，青之这才勐地想起方兰生还坐在对面，急忙打着马虎哈哈笑了两声，说道：“这天气真热。”
　　方兰点点头道：“侯爷回府时可让人买些瓜果回去消暑。”便是再也无话。
　　回到侯府后几日，皇帝小表哥似乎玩腻了那鸿雁传书的游戏，再也没有回信下来。四十九天也齐满了，皇帝在特意在宫内办了晚宴，说是为了青之死而复生庆祝。
　　皇宫与XX门那附近的故宫差不多个样子，青之下了轿子，便有人带着继续往前走去，还没听见莺声燕语，抬头便见三个字——勤政殿。
　　心想这皇帝真有意思，居然在这等地方办酒席。
　　前脚刚抬了起来，前头就传来一声：“皇弟无须多理。”
　　但戏还是要做足，扑通一声跪下，正要说话，却被面前含笑的面孔给惊吓住了——正是那日在柳烟阁撞见的紫衣公子！
　　皇帝表哥顾己修绝口不提那日两人相见的事，左右问了些闲话，便有人提醒太皇太后已是移驾万月亭，顾己修便笑着让青之跟着一同前去了。
　　这一桌酒席吃的青之真是食不知味！
　　小表哥明显不带好意，时不时的抛出一两句话，炸的青之脸色由白到青再由青到黑——好在有太皇太后这个疼爱的祖母在，总是打断顾己修的问话。
　　“青儿啊，哀家已经失去你娘了，可不能在失去你了！以后你要什么，都只管跟哀家说，只要你好好的，哀家都给你办到了！”说罢伸手招了青之上前，“以后你的那些事，哀家都不管了，也同皇帝说过了，那姓傅的小子就给你送到府上，只不过平日玩闹，别太过火，丢了皇家颜面就是。”说罢又是一阵揉抱。
　　青之黑着面从她身上挣脱开来，知道竖立自己重新做人的机会到了：“太皇太后，我……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经过这次的生死历练，充分意识到孩儿以前犯下的错误，不禁有损皇家风范，更是让太皇太后您担心了！从我醒来的那天，就觉得自己犹如重生了一般！便决心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这一番话说的连坐在一旁的小表哥也望了过来，太皇太后不可思议的探了探青之的额头：“青儿，你……没烧把？”
　　青之端正了神色，“太皇太后，您看我像是在开玩笑么？傅言信我也不要，我已经打算重新做人！决计是不会再做那有损我东顾朝的荒唐事，让您老人家在为我担心！”说罢又是上前握紧了老太婆的手，眼里那一片晶晶亮适时的滴了下来，心中却是在给自己的演技点赞。
　　“芜……芜儿啊！”太皇太后喊着百里小侯老娘的闺名，老泪众横，对着一旁的小皇帝说：“皇帝，哀家说的没错把，哀家的青儿终于是浪子回头了啊！”
　　青之心虚的不敢朝那一片明黄看去，两个眼珠滴熘熘的望着地上。
　　“正是，前几日民间有传，朕还不信，今日听青之这般说，倒也替姑姑心安了。”顾己修端笑着举杯：“不过就算青之想要傅言信，即便是太皇太后您开口，朕也不会同意了。”
　　“皇帝是打算把他调回宫内锦衣卫吗？”
　　顾己修点点头：“不过近日听闻信仰侯府又得”佳人”，想必以青之的性子，傅言信，也就罢了吧。”
　　“不是的——”青之在众人投射的目光中愤然抬头，却被太皇太后再度搂进怀里：“青儿啊！哀家就说啊，你这性子同你外皇祖是一样的，都是磕死的人。你府里那个叫什么？没事，就留在府中，有什么事有哀家同皇帝在，只要你有心向善，哀家也都随你了！”
　　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老子想做个……好人，就这么难么？
　　这是青之最后的心声。

抓个正着
　　这一顿吃到夜半才散，青之准备脚底抹油的时候，又突然被顾己修喊住。
　　心知不好，但青之也不敢不回头，只好硬着头皮请安。顾己修也不叫他起来，只是屏退了其他人。
　　“皇弟——”顾己修拉成了声音，青之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可这应声刚落，才勐地想到——方才在席上，皇帝小表哥明明口口声声叫的是”青之”，这百里小侯虽说与皇帝沾点亲带点故的，但毕竟是个外姓人，跟他顾氏皇族没多大干系，顶多是看在长公主的份上封了个爵位，哪还有本事让皇帝喊一声”皇弟”？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一句话就能打假。
　　但青之不敢多言，毕竟在这个万恶的旧社会体系里，能够光明正大弄死他的人，也就站在他面前。
　　“你这壳子是真是假？”
　　这话问的便是再也不能躲了，青之只好转身：“真的。”
　　“那你——”顾己修明显是有些发愣，似乎没法理解过来。
　　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个地步，青之也无顾忌，（或许说他想抵赖也是无用），便一把坐在凳上，也不拿出方才恭敬的神色，反正横竖也是一刀：“我说皇帝小哥，你知道借尸还魂这说法吗？”
　　顾己修从来没被人这么无理对待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下意识摇头：“宫中从来不准有此乱力妖书……”
　　“既然你问了，那么我就同你说一句实话，兄弟我，是个水货。”青之用手指着自己鼻尖：“这壳子，是你家表弟的，但壳里的东西，是兄弟自个的。你放心，我虽占了你家表弟的壳子，不过也是想要继续活下去，方才同老太婆……同太皇太后所说的也是实话，我可不想稀里煳涂的穿了过来，结果好日子没过几日，又被人给弄死了。”
　　这一席话够顾己修消化好一会了，青之一直看着他的脸色，深怕自己这一通乱侃没把他给说晕了，认为自己是所谓的妖言，拖出去砍了就糟糕了。
　　“我说皇帝小哥，你不会是在考虑怎么了结我把？”青之等了好久都不见顾己修说话，实在心虚，只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
　　“嗯——”
　　顾己修抬头，见青之抖着双腿从凳上跌落，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嗯——朕只是在想，你这说的到底有几分可信。”
　　靠，拉长语调这种事不该是在这个时候做的！
　　“其实那日你……你清醒过来时，于都曾向朕报告过当时的情况，朕已是有所怀疑。所有人都已经断定百里家的小侯爷已是没有了气息，若不是太皇太后拦着，早是入了棺，又怎会离奇的起死回生？加上”百里青之”的性情大变，那日在柳烟阁，朕便是故意随你而去，一见面，便知你不是他。”
　　哇靠——既然早知道，为毛不点破？而是等他亲自送上门后才说？
　　“只不过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年岁已高，经不得再折腾，你是什么妖魔也好，鬼神也罢，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朕也不会容不下你，信阳侯身前什么待遇，你便是有什么待遇；若是你占着他的壳子胡作非为，朕亦有千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这么做，百里一族，总算还留了一支血脉，亦足以告慰姑姑与百里将军在天之灵了。”
　　青之摸了摸后脑勺，只觉得一阵发凉。心想着眼前这小子年龄长了青之三岁，但始终还只是二十出头的嫩草，没想到阴沉起来，竟如此可怕。
　　“你好生去做你的信阳侯，今日之事，朕也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这话便是下逐客令了，青之自然欣喜，站起身来伸出手本想与顾己修表示表示，但又想到顾己修可不是一般人，勾肩搭背的事不是谁都可以对他做的，弄不好自个被安上一个罔顾君上的罪名，可就糟了。
　　“那兄……那臣就先告退了。”既是敲锣打鼓开唱大戏了，自然要做足套了。
　　“对了，太皇太后开了口，你府里那位，怕是得留下了。不过这等人才被圈养在你府上，委实可惜，科举后三月，会有场专门挑选世家子弟的殿试，三个月……也够助你良多了。”

兰生留府
　　回府的路上，青之一直琢磨着皇帝小表哥的话，轿子颠啊颠，颠倒家门口了，他脑子里的东西也都颠整完毕——顾己修就是把青之当成傻子，这几日传书的正角不是他，而是方兰生。故意安一个方兰生在青之身旁，以他的才能，就算青之有什么事，他也能帮上些忙。
　　方兰生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他未入殿试的原因青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定是被黑了。想必顾己修也能想到这一层，既不能点破此事，又不想流失方兰生这样的人才，所以一折中，让方兰生出自信阳侯府，也算是一世家子弟，自然能够参加三个月后的另一场殿试，到时再收入己用。
　　他是想通了——可是方兰生呢？
　　总不能直白的告诉他，方兄弟，老子我是个水货的事被皇帝给知道了，还好他还没砍我脑袋，不过打算让你在我府上好好看管我三个月，然后就可以领了我这儿的辞退金去给新老板打工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断袖的是那百里小侯，老子可不是，这三个月内你大可放心？
　　“侯……侯爷……”孙叔打暗处挤了过来：“您可回来了，听说宫里的席早散了，可您迟迟未归，可急坏咱们了。”
　　“怎么了？”青之掏掏耳朵，“哦对了，六福，你去喊方公子到前厅来一趟，本侯爷有话要同他说。”
　　“侯爷……方公子一早便交代过，今日身子欠佳，便斗胆不等侯爷回房便去歇息了。”孙叔急忙阻止。
　　“哦？”青之停下脚步，这几日方兰生在侯府，讲究的很，青之让他坐着，他都有理由站着说话，刻意撇清了自己与这侯府的关系。
　　但今日这般早睡已是反常，又是”交代”？
　　“侯爷还没回府的时候，太皇太后的懿旨就下来了，方公子听后也没说什么便接了回房关着，奴才本想偷偷去瞧上一样，不料方公子自个打开门说了这么一句，就吹了灯。”
　　有时候看的明白，反而不是好事。
　　“侯爷……这往后……”
　　“明日在府里找间朝向好点的屋子，打理打理，以后就给方公子当房间了。”
　　说罢一甩袖袍——可恶的顾己修，好事都让你给占了，坏人就留给老子来做。
　　第二日清晨，青之顶着两个熊猫眼起身，倒是方兰生一片清明，清早饭桌上，一个心怀鬼胎，一个素来不爱说话，把六福等伺候的人吓的不清。
　　吸完最后一口稀饭，青之一抹嘴：“我说方公子——昨日你也听说了，这旨也不是我去求的，左不过是太皇太后一时心起。但你不用担心，我百里青之说了决计不再走以前的路子那便是不会再做其他。留你在此一是刚巧我这死里逃生一番，身子脑子都没大好，你也能帮帮我；二嘛，我也从皇上那儿打听来了，三个月后还有个什么专供世家子弟招考的殿试，考上了照样能跟状元一样当官。我这一寻思，你不就是为了当官而来的么？不如也就在我这儿待着，算是我信阳侯府里出去的人，考上了，我这侯爷脸上当的也算是有光彩。”
　　“一切侯爷做主便是。”
　　这话堵得慌，青之本还准备了一长串感人心扉的话未说，但见方兰生的神情就像是被云遮住的明月，让人望不真切，瞧不明白，倒也无从反驳。

无聊至极
　　人人都说知足常乐才是福，很可惜，青之好像就享不了这福气。
　　这一朝穿越，连最大的威胁也默许他这个假货的存在，府内又有方兰生打理，更是在他的建议下捐了银两给城内几座寺庙意思意思，赚回了些名声，青之本可以清闲的做他的闲散侯爷。
　　可这闲散的都快淡出个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宫里那老太婆太疼她那孙子了，生怕再有个闪失，便不断下派下人到他府里，青之只要打一个哈欠，涌上来的人唿啦啦的能够站成一个排。
　　每日除了吃和睡，上个街还得事先通报，摆出了排场才能出发；茅房外头都有人端着盆水候着，这日子过的——真TM憋屈。
　　“孙叔，你给本侯爷说出三条支撑你活下去的理由。”青之撩起衣角，这天气闷得人都快炸了，瞟见正带领一众下人在墙角下挖坑种树的孙叔，一时起了兴趣，招唿他问道。
　　“……这个……”孙叔想了许久——果断拍了大-腿“奴才要胡三六条，结果六条被人扛了！”（借用网络段子）
　　………………
　　不过很快，青之便被唤进宫里，显然是埋伏在府上的于都很忠心的把青之近日的情况上报了。
　　皇帝表哥唤来青之，照旧让他在勤政殿外候着，自己在里头与舌战群儒。
　　这大夏天的，青之穿的里三层外三层，早是捂得一身都是汗，偏生那大门就是紧闭不开。一旁的小内侍青之认得，是皇帝表哥身旁的李顺。
　　“你，去替本侯爷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顺一脸苦相：“侯爷，您就别为难奴才了，皇上此时正与各位大臣议事，奴才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敢这个时候前去打扰啊！”
　　青之咬牙，但也知分寸，在这万恶的旧社会，还是别跟他那有特别嗜好的皇帝表哥起了冲突。
　　又过了一刻钟，朱红色的大门这才吱呀打开，鱼贯而出的大臣们望见站在门口跟从水里捞上来一般的信阳侯爷，纷纷一愣。
　　官阶小的急忙请安，官阶比青之来的大的几位，有的勉强点头，有的当作没有瞧见，倒是有一位胡子都白了的老头，朝着青之哼了一声，随后大步流星用屁-股对象青之。
　　青之摸了摸头，他倒也不是完全闲着，至少通读了那本《皇家秘史》，也从方兰生等人那东一句西一句的套了很多料来。
　　百里青之虽然作恶多端，但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倒也没人胆敢找他的茬，仇家是有，但台面上的，却没有几个。不过——
　　若将信阳小侯比作有损顾氏皇家的纨绔子弟，那么前国丈爷，现任小皇帝的外公刘俞便是那势必要铲除这个毒瘤的清流砥柱。不过这也有私人原因，百里青之生前，不知怎么地就瞧上了刘老国丈家的小儿子，唿着喊着让人到国丈家天天做舆论轰炸，国丈爷同老信阳侯一样是个武将，如何丢的起这面子？吞得下这口气？自然一纸御状告到了皇帝那里。
　　不料却被太皇太后给压了下来，刘国丈也是个人才，一怒之下，把自己那小儿子赶去当了和尚。
　　但这百里小侯确是不是个东西，听闻后只是一摇扇子奸笑道：“光头和尚眉心一抹朱砂，那才最是风味。”
　　刘国丈自然喷出老血，只恨自己儿子生的清秀。最后这事，还是顾己修出面，下令百里青之不许接近国丈儿子所修行的寺庙，这才了结，但梁子，确实结结实实结下了。
　　“侯爷——”李顺打了个千：“皇上请您进去呢！”

修葺寺庙
　　刚一入殿，便觉一片清凉。
　　殿内角落让人摆了许多冰块，有专人在旁打着扇子。
　　“青之似乎很热？”前头的人端着茶杯，轻轻吹着。
　　废话——你在外头曝晒半个小时试试？
　　但这话毕竟不敢说出口，只是左右看看，却被最末端的人给吸过了眼神。
　　正是小侯爷的老相好。
　　家宴上听皇帝表哥说着要把他调回宫内锦衣卫，原来是这么回事。总归是因为自个壳子而便贬的，此下见他重新得到重任，倒也替他高兴，正待与他点点头，却又想起那日在酒楼上的相对，不禁匆匆转了脸。
　　这一幕刚巧被皇帝小表哥瞧在眼里，嗤的一笑。
　　“百里青之倒还是百里青之。”
　　青之脸上一红，“皇上真爱说笑。”
　　“朕几时同你说笑？”顾己修脸色一变，将茶盏嗑的一声放了下来：“你若是有点长进，朕也不至于被外祖点名又说了一通。”
　　原来这皇帝小表哥方才挨训了，这才把青之这个假货叫道跟前挽回一点作为皇帝的尊严。
　　“你要立名声做什么事不可？偏生要去捐赠寺庙？你可知这事被太皇太后知道了，认准了这是一个机会，要朕指派你去主持修葺天龙寺！”
　　直到听到”天龙寺”三个字，青之这才隐约记得——老国丈家的那小子，似乎就是在天龙寺出的家啊！
　　“太皇太后的懿旨，朕想拦都拦不拦！可外祖这边，又是摆脸给朕，你倒好，在家做个闲散侯爷做的都要淡出个鸟了？”说罢像是气不过，走下龙椅，竖着双眉，冷笑：“你说现在该怎么处理？还是直接把你办了解决问题？”
　　青之擦擦额头：“皇上，我到有一个法子，不知是否可行——”
　　顾己修就等着他这句话，自然也住口不说。
　　“老国丈不过就是信不过我把……信不过臣已经洗心革面了，担心他那小儿子，可太皇太后的懿旨也不能违抗，这修葺要臣去主持逃不开，但没说寺内的和尚躲不了啊！”
　　话一说完，青之便瞧见顾己修那脸色由阴转多云，不消一会，便是点点头：“虽说有些泼皮无赖，倒也是个法子。”又是踱步回了龙椅，“宫内近日也要做几场法事了——”抬眼看了青之：“虽说太庙里已是有人供着牌位，但去天龙寺的时候，也记得买块牌摆个样子。”
　　“这是自然。”X的——这不是自找晦气么？
　　正事都说完了，但皇帝表哥似乎没有打算放人，就让青之傻站在原地，自个拿起笔端看奏折。
　　这下倒真是苦了青之，最后站的实在发麻，稍稍向左扭动，前头人的没有动静——又是向右，顾己修依旧保持手拿奏折的状态。
　　青之这才放心的左右摇晃身体，甚至做起来伸展运动。
　　“闷了些。”上头的人突然出声。
　　李顺连忙问道：“皇上，是否要增加些冰块？”又是使眼色给一旁扇风的宫女。
　　“许是风不够大，加些人手过去。”
　　“是。”李顺接话，正要唤人，却又听见：“信阳侯爷似乎无事的，便让他去吧。”
　　欸？！
　　青之颤抖着手将香蕉塞进嘴里，在一旁伺候的小宫女终是看不下去，道了一福便是撩了袖子上前啪啪掰断了香蕉，推到青之面前。
　　这小宫女跟府中的春红一样，都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皇帝表哥批了一下午的折子，青之就扇了一下午的风。最后，顾己修又大方的留了青之下来用膳，完毕又带着他夜游御花园。
　　行到游廊边，顾己修瞧了瞧已经呲牙咧嘴的那位，只好停下稍作歇息，让人送了茶果后便遣退了伺候的人。
　　“皇上——若是觉得长夜寂寞，不如广开选秀吧？”一下没了跟班，青之到突然觉得放松下来，撩起衣袍就捏着自己酸痛的小脚。——且不说方才的一桌佳肴都是冰冷的，就此刻而言，若是小皇帝心里惦记着哪几个温柔乡，也不会要青之一个大老爷们半夜陪他在散步了。
　　更何况，席上老太婆的交代他可不敢忘。——百里家能不能有后她也不想管了，只是这姓顾的江山却是不能不管！
　　顾己修倒也没跟他计较，反而也捡了张凳子坐下，斜眼道“这似乎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本是狭长的桃花眼，偶与青之相视时，眼里有着说不尽的冷意。不过青之细细想来，身为王者，倒也不觉奇怪。只是此时顾己修半眯起眼睛，口中依旧冷漠，但眼睛却是藏不住。
　　“是，是臣斗胆了。”
　　“呵，这话说到倒真像他。”顾己修又是一句，他翻开茶盖，拨了拨里头的茶叶，哧熘喝了一口：“想不到这壳子里头的东西变了，性子却还是一样。酒喝到一半就给倒了，最是惹人厌。”
　　“臣惶恐。”
　　好在顾己修也不在同青之计较，只是定眼瞧着手中的茶盏，修长的手指一看便是从未沾过阳春水，只是在中指处，有个常年握笔而成的茧。夜风吹来，日间的暑气已是消散，甚为凉爽，青之一个晃神想到，盛夏之后，便是要入秋了。

温泉池子
　　皇帝表哥的圣旨很快便下来了，青之领命上天龙寺做当他的监工，每日顶着满天星光回家，倒也没那么多时间想些其他。
　　只是偶尔，脱了一身，浸在刚刚竣工的温泉池子中，总是觉得浸在水里头的手又是被人轻轻的覆上了。
　　但勐地睁眼，那片明黄却消失不见。
　　“唉。”轻叹一口气，将身子挪了挪，小侯爷的爹真会选地方住，地脉上刚巧有个泉眼，而小侯爷倒也是个俊杰，刚回府的第二天，就下令让人在后院中大兴土木，挖了个坑，打算挖出个温泉来与那些男宠们偶尔一起鸳鸯戏水。不料池子没挖成，自己就去了。方兰生接管侯府后，曾问过青之这池子打算怎么办，青之自然与小侯爷走的是一个路子。
　　舒展了盘坐的双腿，池子里的热气将四周都笼在一片氤氲之中，青之模煳中瞧见有人，确信那人没有发现自己，只好张口说道：“方兄弟也未睡吗？”
　　方兰生显然未料到池中早有人在里头，忽听得青之出声，仓皇止了脚步，“未曾想到侯爷也在，兰生打扰了。”
　　这池子竣工之时青之曾与方兰生说过，可随意使用，不过却也从未撞见过他。
　　想不到方兰生不是不用，而是选在夜深人静之时前来。
　　“今日回来的晚了，所以这个时候才过来。”青之见他要走，急忙开口留人：“既然来了，方兄弟……不泡一会么？”
　　方兰生迟疑一会，他留在侯府里也十几日了，虽说与青之不是过分亲密，但对他也不曾知心相交。“侯爷，这……似乎不大合礼数。”
　　青之本已算好他会拒绝，但没想到方兰生的意思似乎正在犹豫，急忙鼓励说道：“不会不会，这池子够大，在来几个人都可以！”
　　许是已近子夜，府里仅有守夜的人在，方兰生也卸下平日的严谨，一反平日打扮，月白的袍子由玉色的腰带松垮的系着，他在原本就长的清秀，在府里这些日子，经过金大夫的调养，脸色越发红润起来，更是让人望之惊矣，就连青之有时候都会瞧着发了呆，这张脸容要是是个女子，多半是个祸水了。此时他的领口更是未曾合拢，隐约露出白皙的内里。
　　月色遮盖了方兰生面上的红晕，只见他静默许久，才悠悠开口：“夜里风凉，池里虽暖，但侯爷还是早些回房为好。”说罢一福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青之稍楞一会，旋即明白，不禁为自己方才的话语与神色懊恼不已！
　　方兰生在外的名声早是被他百里青之给败了，虽说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但太皇太后这一懿旨下了，更是替青之坐实了”百里小侯新宠”的名头。只是平日青之皆是以礼相待，府里下人也不敢多说其他。可此时已近午夜，若让人瞧见他与方兰生两人在此共浴——想必这谣言更是要上一层楼了。
　　第二日青之早早收工回府，特意交代孙叔在水榭提前备好一桌菜，六福依命找来了方兰生便退下了。
　　“不知侯爷找我是否有事？”方兰生依旧站立不动，聪明如他，如何瞧不住青之这一席筵？
　　今日的方兰生自然不可与昨日相提并论，正正经经将自己裹的跟粽子似的，深怕漏了个地方就能露出米来似的。他素来喜白，只不过今日着了青衫，衫上点点浓墨，更是凸显淡淡书卷气。
　　“本侯今日兴起，倒想喝个小酒，只是这府上的人肚子里的墨水都太少，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方公子你一人，不知道方公子可愿陪本侯共饮一杯？”
　　这一口一个的”方公子”总算逼出方兰生一句话：“侯爷还是照平日喊我吧，公子二字，兰生担不起。”
　　原来私下时，青之都只喊他”方兄弟”，从未如此恭敬叫过”公子”。
　　青之扯起一个笑，瞥了瞥一旁的凳子，方兰生掀了衣袍，坐下。
　　既然坐下，青之身为侯爷，四周又无伺候的人，方兰生自然执起酒壶就要倒酒，却没想到被青之快了一步，替他斟满。
　　“侯爷不可……”方兰生急忙起身阻止，酒洒在衣袍上，溢出淡淡酒香。
　　青之放下酒壶，收起方才玩闹的神色，端坐了身子：“方兄弟，依你看，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怎样的人？
　　百里家的小侯爷是怎样的一个人？
　　方兰生识得青之的时间较短，但也并不觉得他如传闻中的那般无恶不作，甚至在经历了生死之劫后，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确实也换了），口口声声说着要一改往日作风，重新向善！更是要将以前的歪风邪气一股扫除，不再做那断袖的混子。

醉酒之后
　　“侯爷如此坦荡，兰生倒是自愧不如了。”方兰生轻叹一口：“既是如此，兰生倒是要斗胆问一句，侯爷口中所说的，可还当真？”
　　“何事？”青之一时迷惑。
　　“龙阳之事……”
　　青之嚯的起身，但随后又自暴自弃坐下，小侯爷这断袖之声早是名满江湖，加上自个又是跟王八似的咬住了方兰生不松口，怪不得他会这般想。
　　“方兄弟，咱们换个说法，以兄弟的身份，若是当真看上你了，你能躲得开吗？”青之一口饮尽杯中液，又说：“你躲不开，百里小侯要是当真想要留你做男宠，你就是有个十条腿，也逃不开。”
　　方兰生不应声，只是重新取了杯子，也替自己斟满，听他继续说道。
　　“不过还好，你遇到的是我！”他用手指了自己鼻尖，“遇到的是个决心向善的侯爷！”
　　“所以你放心，兄弟当时留你，不过是想要你帮忙，谁想到了老太婆又来这么一遭？皇帝小表哥明明想要收你当官，却又不明说，偏生要扯上我……若你当真不乐意留下，兄弟我就是拼了这个命，也替你求个圣旨回家！”一杯接一杯的将杯中液体灌入喉，青之说起话来，早是不清不楚。
　　他本想伸手拍拍方兰生的肩，手在半空中又是转了个弯拿起酒壶往自个杯子里倒，却发现壶里早空了。
　　方兰生舔了舔唇，“烈酒伤身，侯爷还是早些……”
　　话未说完，眼前人早是趴在桌上了。
　　侯爷的酒品……着实不大好。
　　待日晒三竿，青之才转醒，唤了六福进来伺候，觉得头疼欲裂。
　　六福忙从外厅端了黑乌乌的汤汁：“侯爷您快喝吧！方公子说您醒来后准会头疼，早是让人熬了醒酒的汤给您备着！”
　　青之接过喝下，三魂七魄逐渐归位，忽然惨叫，想起昨夜与方兰生共饮的场景——自己似乎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不会不知不觉中……把他是个水货的事也给托老底了吧？
　　“方公子呢？”急急问道，六福鼓起贼胆，献媚的说道：“侯爷真是挂心方公子，公子此时正在书房呢！”
　　饭也顾不上吃，虽说他这个假侯爷的身份顾己修已是默许，但他也记得顾己修从旁警告这事不许再有第三人知道，否则怕有人因此胡生事端。皇帝表哥的话当然要牢牢记在心里，但没想到——他百里青之，便是用这么个法子记下的。
　　一脚踹开了书房门，方兰生果然端坐在里头看书，青之回身嘭的一声又是关上，留下外头的六福一脸佩服：“侯爷果然年轻气盛，龙马精神！”
　　“侯爷醒了？”方兰生对他到访并不意外，反而微笑相待，更不起身，不同外日恭敬。
　　这般倒是青之不习惯了，胡乱点了个头，欲言又止。
　　“这几日庙中青瓦已是铺好，事也不多，少去一个早上，也无大碍。”说的便是天龙寺监工一事。
　　“昨夜我喝多了？”青之自然无心此事，但又不能直白去问，只好走迂回战术。
　　方兰生点点头，“兰生与侯爷共饮二回，侯爷回回吐真言。”
　　青之的脸都青了，正待开口继续问，又见他补充说道：“前些日子是兰生不如侯爷透彻，更是妄读圣贤书，侯爷以诚信待我，我却只听信市井之传评定侯爷，口中虽说望侯爷见谅，心里却不是这般想，真真小人也。”
　　“这……”
　　“侯爷放心，兰生已是想的明白，自个才疏学浅，未能考取功名，侯爷能给兰生一个机会，兰生何能不去把握？侯爷的话自在耳边，若是身正，又何忌那捕风捉影之事？走自己的路，让旁人去说。这话虽是直白土气了点，但不失为一明言！”
　　“这就是我昨日所说的？”青之眨了眨眼，“其他没说什么吗？”
　　方兰生摇了摇头：“侯爷以为自己说了什么？”
　　“没……没，哈哈……欸方兄弟，那你这是？……”勐地发现方兰生口气中的变化，青之欣喜问道：“你这是信我了？”
　　方兰生点头微笑，这才起身，对着青之长身作揖：“多谢侯爷提携之恩，侯爷以后称我名或表字行知也可。”
　　青之咧嘴一笑，像模像样的也回了个礼：“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随便说两句，你自个便能想通，要是这世间的人都同兄弟你一般，我这侯爷名声，早就给洗白白了！方兄弟，不不，兰生你这朋友兄弟我是交下了，这三月内府里的事也别太挂心，好好看看书，到时候一战成名，也给我这侯府添点光彩！”
　　“侯爷吉言了。”
　　话说到此，青之心中的大石也是要落下，正要伸手拍拍方兰生说声告辞，又想起这般做会不会让刚刚放下戒备的他再度误会，干笑着在半空中转了个弯，佯作活动手腕。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了，一会下午还得去天龙寺监着呢！”方兰生伸手越了过来，重新压关了刚被青之打开的一条门缝，“哦对了，兰生告诉侯爷，以后有些词可是万万不能再让第三人给听见了，莫说宫内了，就连民间里也不会自家人骂自家人，因为总会波及到自己。”
　　青之皱眉，昨夜依稀还有些画面——
　　“皇帝表哥那个死全家的，……那个老不死的老太婆……”
　　诸如此类的话似乎还有很多……
　　靠……
　　果然是说了不该说的……
　　“还望侯爷日后当心，酒能伤身，酒醉更是能害人。”
　　“呵呵，呵呵……”除了干笑，青之也做不出其他举动：“兰生放心，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毕竟这罪砍一刀下来，掉脑袋的不止我一个，身后还绑着你们这些蚱蜢呢……”

偷懒被揪
　　门一打开，蚱蜢一号就蹦跶着到青之跟前，讨好的说：“侯爷是否要再去更衣？”
　　青之狠狠剐了他一眼，大步流星迈开步子：“去天龙寺。”走到一半又是顿住：“六福，今日你不用跟着来，去柴房砍两担柴去。”
　　望着六福那张苦瓜脸，青之的心情越发好了。竟是吹着口哨，磕着瓜子一路晃悠来到天龙寺。
　　可刚要踏栏而进，忽见眼前的人，惊吓一阵——心想不可能吧？
　　李顺眼尖，从大殿那一路跑到青之跟前，他本是内官，留不得胡子，此时换上了常服，为了看起来不那么奇怪，便粘了个假的。跑的急了，一半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侯爷，您可算来了！皇上已经在这一早上了！”他压低声音同青之说道。
　　手中的瓜子一把甩在地上，撩了衣角便同李顺往大殿里赶，果然见到傅言信站在殿外，见到青之，正要行礼，便被青之阻止。
　　他也来不及与傅言信说上话，抬脚入了殿，见那身紫衣跪在中央的垫子上，虔诚的在默念什么。
　　青之擦了擦汗，不敢打扰，只好同李顺退开两边。
　　“来了？”紫衣服的没抬头，青之刚要行礼，听他出声道：“此处不在宫内，没那么多规矩。”
　　青之还是躬身道：“皇上远驾而来，怎么不遣人去臣府里喊人，这天龙寺尚未修葺完整，若皇上有个闪失，臣自是担当不起。”
　　顾己修慢慢睁开眼睛，似乎在掂量着青之这话是否说的正确：“若朕不来，倒也揪不到这监工竟是如此偷懒，日晒三竿之后才来上工。”
　　青之冷汗连连，顾己修却不放过他：“不知这方公子是如何样貌，竟让表弟如此挂心，昨夜共处到了三更，今日一早，便又是在一起？”
　　想来昨夜与今早的事，于都早就同顾己修前后说了个遍。
　　“啊是！昨夜臣与兰生……方兰生闲来无事，便饭后叙叙事。”
　　“这事也够长，能叙这么长时间。”顾己修起了身，李顺急忙上前递上干净的湿巾，青之熘了一眼地上，一个烫金的盆子装满的都是书灰。看来这顾己修也不是故意前来天龙寺揪青之小辫子的，顺道拿了几本手抄经书烧了祈福。
　　“臣今日偷懒，若知道皇上在此，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翘了半天的班。”
　　“这修葺监工一职也不过是个虚职，朕也并非要你亲自撩了袖子上墙煳泥，左右是为了你能赚个好名声，朕今日来，你也别太在意。”顾己修岔开话题，不再同青之计较，顿了顿，又说道：“也许久不来天龙寺了，今日也学你偷个闲，同朕往后山看看。”
　　天龙寺正对皇宫，背靠山脉，风水极佳，除太庙之外，它也是皇家众人常来祈福的选择。
　　不用人带路，顾己修轻车熟路的往后山走去，登山之后，因山路逐渐狭窄，只能容下一人通过，众人也渐渐依次排开。
　　青之走在最前，顾己修跟在他身后，在后头的是傅言信与李顺等随从。
　　虽说过了正午的太阳，但此时日头依旧不小，走了许久，青之额头上已是布满细细汗珠。
　　偷偷往后瞧，不禁偷笑，原来顾己修早是抿着双唇，脸色有些发白。
　　“皇上，日头正大，不如就先在此歇息片刻，再登山峰如何？”
　　顾己修自然点头。
　　到了空旷地，李顺立即服侍着顾己修坐下，青之没带上六福，只好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摸摸腰间，果然空荡一片。
　　他如何能预料到皇帝小哥今日突然奇想，来了这天龙寺？还拉着他一起坐登山运动？
　　“侯爷若不嫌弃，请用。”
　　青之抬头，正是傅言信。
　　话说起来，他与傅言信相见几次，但却从未认真对过话。此时虽有尴尬，但毕竟口干，顾不得其他，伸手接过水囊，仰头就饮。
　　清凉下肚，稍接烦闷。青之不好意思的将水囊递回给傅言信：“不好意思……都给你喝光了。”
　　傅言信摇头，竟是不再多说一言，转身回到了顾己修身旁。
　　青之腆着老脸将视线投了过去，他的那皇帝表哥无动于衷。
　　想来是不是觉得自个是个水货，不会在明着暗着打主意把他这位御前保镖给拐走，所以放心傅言信同自己说话？

永宁佛塔
　　又是走了半个时辰，眼前一片开阔，原是登顶了。
　　青之虽然奉命修葺天龙寺，但也从未来过后山，此番前来，望着前方雄伟建筑，惊叹：“山顶之上竟有此等建筑……”
　　“……”
　　众人投来讶异目光，青之正待发问，便听见顾己修淡淡的说：“青之的病还未好透么？这等事都忘了？这天龙寺山顶的佛塔，便是摆放我顾氏皇族历代先祖牌位的地方。”
　　青之冷汗连连，——这皇帝表哥既然知道他是个水货，那么带他来的时候就该适时提醒他一下啊！
　　“皇上，是否要进塔里？”傅言信上前一步，问道。
　　顾己修点点头：“既然来了，便进去一趟给先祖们请个安吧！”
　　傅言信点头，吩咐侍从们分站在山口处，又是上前同跪在地上请安的佛塔守卫兵交代几声，便低头请道：“皇上，臣等便在此守卫，请皇上万事小心。”
　　顾己修点点头，青之吃了一次亏，自然不再多说，直到顾己修出声：“青之跟着来。”
　　刚踏入佛塔，闻到一阵幽香，许是烧了香的缘故。
　　佛塔名为永宁塔，正如顾己修所说，顾氏皇族的衣冢葬在皇陵，而历代皇帝与后妃的牌位，却是在此。
　　永宁塔高约四十余丈，入内后青之才知道，这塔仅有一层，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鼎，上头插了三根巨香，正在徐徐燃着。
　　顾己修径自往前走，青之只好跟从。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旁的长明灯，见无大碍后便绕过青鼎，跪上蒲团上，面对着众位祖先的牌位，合起双眼，口中念叨着什么。
　　青之不敢打扰，只好站在一旁偷偷瞧着地上的人。
　　顾己修与百里小侯在血缘上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关系的，所以有时候细看，他们的五官之间，倒有些相像，难怪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便觉得顾己修有些眼熟。但百里青之的面上，总是少了一份他的冷冽，不知是不是因为顾己修这特殊职业的原因？
　　青之摸了摸面，这东兴朝尽出美男，倒与南北朝有些相像，只是不知这皇族的性子，会否也同那些个更替快的跟上厕所一样的神经病皇族们有一拼。
　　“……”似乎同自个老祖宗说完话了，顾己修慢慢睁开双眼，青之急忙收回投在他身上探究的眼神，站在一旁准备跟着顾己修去下一个地方。
　　青之是个穿来的水货，即便再狗腿的想要抱顾己修大=腿，很多事情，却也想不到点上。比如此时，顾己修正要起身，他便是悠然自得站在一旁看着。
　　顾己修理了理紫袍，上头用金线绣的纹路精致无比，青之见那紫色晃动，来到面前，惊讶一顿，正要后退，却见那抹浅紫往下飘去，拍了拍他的手，便转身说道：
　　“你且在此等我把。”随后自己往后走去。
　　忐忑不安的站在原地不动，这时间熬得比等在厕所门外还久。
　　青之不敢探究顾己修拐去牌位牌后做什么，只能隐约能够瞄见他的身影似乎一动不动的半蹲在地上，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似的。
　　按照常理来说——顾己修也默认了他的存在，也表明了不会为难青之。按照青之的理解，皇帝这份工不是每天都挺忙的吗？就算是个昏君，也是要忙着同后宫的美女们没事开个party，做些能让民间百姓闲来无事嗑瓜子聊天时能聊上的话题不是吗？？
　　怎还有时间隔山差五的就”偶”见青之？
　　“青之……”顾己修骤然发问。
　　“臣在。”青之下意识接了一句。
　　阴影里的人似乎动了动，旋即起身，却不着急转过脸来，他的手往前一动，将什么东西放入一个合匣中。
　　“走吧。”

长平公主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收工，青之回到府里，饭也没吃，就喊来六福，逼他交出皇家秘史全套书籍，细细看了起来。
　　方兰生正巧来同青之说事，本见他在忙，便交代六福几声就要离开。青之瞧见，放下手中书籍招唿他进来。
　　左右不过是皇室宗亲谁谁谁又添了个大胖儿子，谁谁谁又娶了三房需要送礼的事，青之听方兰生说完，点头让他差人去帮忙便是。
　　方兰生都一一照做，“倒是长平公主这月生辰，广派请帖，侯爷是否亲自前去？”
　　长平公主顾凌音，乃是先帝长女，顾己修的亲姐姐。顾己修他老爹死的时候，后宫人数统共才三人，自然子嗣不多，只有顾己修与这位长平公主二人。双亲早丧，顾己修又是早早登上皇位，身旁可以说得上知心话的人没有几个，其中便有这位公主。
　　但这位公主不仅是皇帝身旁说得上话的人，也是百里小侯身前的闺中密友。
　　两人相交甚熟的原因也很简单——百里小侯爱好男风，长平公主也爱男风。
　　只不过顾凌音只在个人私生活上比较糜烂，更是常常替顾己修体恤百姓，在民间的名声倒是比百里小侯要来的好些。
　　青之掏掏耳朵，自个穿过来死而复生的时候，似乎也接到过从公主府递来的书信，看来这公主与百里小侯的关系确实不浅。
　　但越是这样的人，青之越要躲开。
　　“算了，你安排看看得送什么礼物过去，差个人跑一趟便可以了。”
　　方兰生稍顿，“这帖子是长平公主亲自写的……”
　　青之只好接过，躲是躲不过了，只是求这位公主别像她那弟弟那样冰雪聪明——一眼就能瞧出他是个水货。
　　正事说完了，方兰生正要告退，却又被青之拦下。
　　“兰生，你可知我今日在天龙寺遇到了谁？”
　　方兰生自然听到了天龙寺那儿传来的消息，点点头：“侯爷以后可切莫再贪杯中物了。”
　　青之一愣，干笑两声，又状似随意的问道：“老老实实去了几天没人瞧见，怎么我一打个盹就能被抓个正着呢？不过今日也多亏了皇上，竟让我瞧见永宁塔，里头可真大啊——哎你说，历代皇帝的牌位，是不是都在里头啊？”
　　方兰生原先只是静静的听着，可神色在听见青之后头的话后瞬间一变，“侯爷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日跟着皇上去了永宁塔啊！”
　　“您进去了？”
　　青之摸不着头脑，只好耐心点头。只见方兰生皱着眉头，忙问：“怎么了？”
　　方兰生盯着青之好久，就在青之有些发毛的时候，听见他悠悠开口：“侯爷许是忘记了，永宁塔是不许皇族以外的人进去的。”
　　※
　　方兰生的话还在耳边，永宁塔是顾氏皇族摆牌子拜的地方，自然只有自家人才能进去。难怪今日顾己修让青之跟着进入的时候，周围那一片诧异的眼神。
　　他虽然不愿意去想，但皇帝小表哥的举动也太过明显了。
　　对他这个水货都是这般，更何况是真身的百里小侯了？
　　秘史中多半写的是这百里小侯多怕他这位皇帝表哥，而顾己修对百里青之也是极为严厉，每每见到总要训斥几句。
　　这秘史也是市井之人写来娱乐的，——皇宫秘事，更是牵扯到当今圣上，写书之人如何能够得知？
　　青之阖上书本，长叹一声——老白给自己找的是个什么壳子啊！
　　郁闷归郁闷，这圣旨还是要遵从的。
　　第二日，青之照旧盯着一副熊猫眼上了天龙寺。
　　月底到了，长平公主生辰也到了，青之想了想，还是让方兰生写了拜帖，又遣人送了礼物送去，自己则躲在府上泡着温泉喝小酒。
　　皇帝表哥同长平公主是亲姐弟，姐姐生日，哪有弟弟不前去的道理？
　　青之正舒服的伸展着四肢呢，忽然感到一阵馨香，放一转头，便瞧见一旁凭空多了一双赤足浸在水里。
　　“我还道百里家的小侯爷病是否还未好透，竟是连本宫的生辰也不前来。”
　　正是个美人~
　　青之两眼冒起桃心，美人年纪虽大了些，但风韵却更甚那二八少女，当真是青之的菜。
　　顾凌音挑起葱白的手指，点上了青之的额头：“小混子，望着姑奶奶发愣做什么？”
　　青之一眼扫去，六福同几个不认识的人站在不远处，那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秀气，想来便是这位公主的男宠们了。
　　“见过长平公主。”青之笑嘻嘻的说道，“今日不是公主寿辰么？怎的不在家里摆宴，竟到我信阳府里来偷酒吃了？”
　　顾凌音一口饮尽杯中物，立即有人上前替她斟满一杯，青之见那人面若桃花，比方兰生等人也不逊色。
　　倒真对得起小白脸这职业。
　　“别看了，容若我可是不会让的。”顾凌音抬起小脚，在水中扑腾几下，溅得青之一脸，惹来她咯咯直笑。
　　“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在这府里过的如此逍遥！”顾凌音也不下水，只是将赤足泡在里头，舒展着身子：“我早便想要来瞧你，但皇上又是不许，太皇太后也说得让你的阴气冲淡了些再来。可后来我府上又出了些事，你又是被派去天龙寺监工，这一来二去，便没有机会碰的上面。”
　　青之只听不语，惟恐说多错多。
　　“不来便早些说，临时了才作罢逃了，白费我那皇弟眼巴巴的来了，最后悻悻而归。”
　　青之脸色一变，“公主说的是？皇上今日也去了？……”
　　顾凌音也不再捉弄青之，只是伸手勾了他的头靠近了些，“皇姑的事我们都很伤心，听闻你转醒之后，竟是与太皇太后说了从此不再是以前的百里青之，就连我也吃了一惊，更别说修儿是做如何想法的了。你们这两个孩子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心里头有什么我怎会不知？只是修儿打小便是这个性子，身居高位，有许多无奈，你又是如此态度……”
　　虽说当下被一美女搂在怀里，且自个是湿着身，但青之浑然没有兴趣，满脑子想的却是皇帝小表哥。

天龙看佛
　　自从那日与长平公主正是会面之后，这位青之所谓的”闺中密友”，隔山差五的就来这信阳侯府一游。
　　不过好在顾凌音虽与顾己修是亲生姐弟，但性格却是差之千里。相处这么久，竟没有发现青之是个假货。
　　而天龙寺也修葺的差不多了，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佛阁，青之很是满意，甚至摩拳擦掌准备参加新寺庙的剪彩活动。不料却是等来一句，皇上有请。
　　左右是躲不过去，只好上了轿子晃到宫内。
　　觐见的地方虽不是青之熟悉的勤政殿，但也是在他的老朋友御花园了。
　　顾己修穿着常服蹲在地上，似乎在捣鼓什么。
　　青之一个上前，躬身长揖就道：“皇上吉祥——”娘的，怎么那么像电视剧里那些狗腿？
　　顾己修头也未抬：“听说前几日，长平公主去你府上了？”
　　青之已经习惯了这位皇帝情报网的迅速，点点头：“皇上也知，臣与公主素来相熟。”
　　“皇姐身边没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你算是一个。”
　　这话说的漂亮，明里指一套，暗里又是警告青之，这位皇家姑奶奶与百里小侯可是好朋友，让他这个水货自个担着些。
　　青之连连点头，顾己修没再开口，青之站着腿酸，偷偷往前挪了一步，瞄见了眼前的人正拿着小剪子，仔细修剪着地上的花草。
　　一代君王——竟然蹲在地上剪花草……
　　“觉得奇怪吗？”
　　顾己修跟后头长了个眼睛似的，突然发问，青之急忙立定站好，“皇上好兴致。”
　　顾己修冷笑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既是闲的无事，那便把接下来的杂草都除了罢。”说罢一甩袍子，潇洒的走了。
　　青之一脸苦相蹲在地上，直到华灯初上，也没把一园子的杂草给除完。盼了好久，终是盼来李顺带回一句话：“侯爷，皇上说了，侯爷既是已大好了，也该重回朝中了。只是近日这御花园中杂草丛生，还请侯爷先负责此事吧。”
　　又是顶着满身星辉回到府上，长叹一口气，瞥见前方来人，更是觉得通身无力。招唿都不想打，正要拐个弯脚底抹油，却见到方兰生手足无措的模样，掂量几下，还是咬牙走了进去。
　　“侯爷。”孙叔眼尖，老远便喊了一声，顾凌音这才从方兰生身上收回目光，笑嘻嘻的对着青之打招唿：“我说怎么老久都不回来，还当你是去天龙寺看小舅舅去了，想不到却被皇上喊去宫里了。”
　　青之有意无意挡在方兰生面前，拿起茶杯刚润了口喉，却在听完顾凌音的话后给呛着了：“今日天龙寺掀牌子开张了？”
　　“那可不是，好说歹说也是你监下来的工程，正主却是没去。我还道你是真向善了，不然摆着这机会不去看看小舅舅那是为何？后来听说外祖一早便是进宫了，待他老人家前脚走后，你后脚便跟着进去了，这才明白是外祖放心不下你，求了皇上的面子去了。”说罢又是咯咯直笑，芊芊玉手指着青之的鼻尖：“你那些胡话，拿去骗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可以，骗你姑奶奶我？还早了去了。我就知你心里舍不得，走罢，今日既是天龙寺重开的日子，皇上那一声禁令便是无效，听说现下彩灯会还没结束，咱们一道去看看。”
　　好你个死国丈，居然拐着弯子不让他去看热闹。
　　你不让老子去，老子偏生要去。
　　被皇帝表哥奴役了一个下午，青之的斗志在此刻完全被激发出来，他倒要瞧瞧那个光头和尚到底是个圆形还是个人样，这般掖着藏着不让他看。
　　六福自然要跟，顾凌音今日身旁只带了小白脸容若，青之想了想还是问道：“兰生，你天天都在府里闷着，难得有个热闹，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方兰生在顾凌音眼神下笑得一脸风淡风轻：“那边恭敬不如从命了。”
　　※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了出去，好久没在这个时候出街，青之都觉得自个快跟社会脱节了，好不容易上了趟街，自然欣喜。
　　好在顾凌音也是半斤八两，也是这里瞧瞧那里望望，今日街上人潮过多，容若实在不放心，最后只得牵起她的手，跟在身旁这才放心。
　　青之一步摇一个扇子，吹了声口哨，换来的是容若淡淡一笑。
　　闲逛到了天龙寺门口，里头的人更是一浪叠一浪。
　　“这也难怪，天龙寺本也算的上是皇家寺庙，只有每年初一十五才对民间开放，今日重新修葺，自是有许多信男信女前来祈拜。”方兰生说道，更是一脸虔诚。
　　顾凌音说的不错，难怪那老国丈会担心青之占着今日的便宜，偷偷来着庙里偷瞧他那小儿子。青之收起手中纸扇，往后腰一插：“进去瞧瞧罢。”
　　青之对此已是轻车熟路，左拐右拐便带着大家来了正殿前。原本的空地变成了彩灯会的主场，可地上已是落了不少彩条，想必这灯会已近尾声。
　　但人群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六福凑到一旁打听了消息，随后蹦回青之等人面前说道：“公子小姐，听说一会主持大师要派经书，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在此。”
　　青之对此并无多大兴趣，只是这会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也定是瞧不见刘国丈家的小儿子了，自觉无趣。但顾凌音却是兴致颇高：“容若，你素来喜欢佛法，这天龙寺的老和尚佛法高深，他派的经书定是上品，我们不如留下看看？”
　　这话说完，青之也只好留下，心里恨恨的想顾凌音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容若讨经书才是吧？只是瞥见方兰生一脸兴趣，对着容若问道：“容公子也对佛法有所研究？”
　　容若点头：“略懂一二，想来方公子也是理佛之人。”
　　“在下幼年承家父庭训，不敢说熟通，只是了解一二。”方兰生谦虚道。
　　正说着闲话，忽听得一声撞钟响，四周杂吵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只见大殿中缓缓走出几人，为首的身披红袈裟，阿弥陀佛一声。
　　正是天龙寺的老主持。
　　老和尚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周围的人都虔诚的顶起星星眼，就青之与顾凌音两人一个掏耳朵，一个打哈欠，好不感兴趣。血缘这种东西，不得不让人信。
　　说了好久，人群再次涌动起来，青之往前一看，原是老和尚开始派经书了。

小僧辩真
　　说是派送经书，其实也就他手里拿着那几卷，然后随意往下一抛，谁抢到了便是谁的。
　　青之哧的一笑，“这不就是抛绣球吗？”
　　顾凌音听罢也是哈哈笑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画面感出现眼前，最后不可自抑的笑的人仰马翻。
　　没想到这一笑，笑出了马脚。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拔尖了嗓子高喊一声：“这不是百里家的那个信阳侯吗？”
　　青之暗叫不好，正要问身旁的人怎办是好。却见一袭白衣飘过，容若已是带着顾凌音闪人了。心里骂了一句娘，青之急忙抽出扇子遮住脸，回身就跑。
　　幸而这天龙寺他来过百八十回，早是轻车熟路，躲进后院里这才松口气。
　　之前众人打闹侯府的事他可没忘，拿着袖子擦了擦汗，一拍大-腿，不好……方才逃跑的时候漏了方兰生了。
　　也不知道他那小腿，能不能在一众饿狼当中逃脱。
　　青之振了振神，拿出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方兰生好歹是他的人，不能就这么丢下。正待跨步而去，忽听见身后传来脚步：“阿弥陀佛，此时正殿前一片混乱，侯爷还是先别出去较好。”
　　青之脚下一软，当即回身，纸扇抵在胸前做防御状，却是对上深墨一般的眸子，在那双眸之上，眉心之中，一点朱砂异常鲜艳。
　　“侯爷请随小僧而来。”辩真双手合十，低声说道。
　　青之还是愣在原地，他见过小侯爷之前养在府里的几个男宠，也读过小侯爷同刘国丈家儿子这段打算强抢的往事，心知以小侯爷的眼光，更是有傅言信在前，若不是皇帝这小舅舅长的倾国倾城，也不会被他看上。
　　但青之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好看。
　　刀刻般的五官，粉面薄唇，秀气却不显得女气，身披着是出家人最普通的纱衣，但在他身上，却显得如此与众不同。一头青丝已落地，眉心一点红更是凸显了辩真的飘飘独立。
　　难怪小侯爷想要断袖——！
　　“侯爷府上公子，已由师兄带往后门，公主等人，也已顺利出寺了。”辩真再度出声，青之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干笑，跟着辩真往前走，一路无话。
　　说来也奇怪，这半个天龙寺也算是过了青之的手，可此时辩真带着他绕来绕去，周围尽是他没见过的模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青之后背都被汗浸湿了，这才隐约听见前方似有人声。辩真顿了脚步，回头说道：“前方便是后门了。”
　　青之点点头，总觉得此时自己该说些什么，张口啊啊了半天，却也无话。
　　“那么小僧就送侯爷到此。”辩真合十道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后来青之回想起那日的举动，总结出了一个道理——他虽然不好龙阳，可小侯爷的壳子好这口；他虽对男人，特别是眼前的光头和尚不感兴趣，可小侯爷不同。
　　所以这一切，都是小侯爷的错！
　　当方兰生搬来救兵时，众人瞧见的便是青之正伸出罪恶的手，拉下了辩真披在身上的纱衣。
　　其实青之认为当时自己的脸色应该是很正气凛然的，他只是想要拦下辩真，然后同他说句”多谢”而已！然六福不这么想，方兰生不这么想，顾凌音不这么想，皇帝表哥不这么想……当然，刘国丈肯定不这么想！
　　兔子急眼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在土堆里打过滚的国丈爷（老）？
　　青之揉着左眼，毕竟是练过家子的人，即便六七十岁了，这一拳打下来，他的眼睛没瞎已算走运。
　　对着铜镜长吁短叹——还没弄明白为何连皇帝也出现了，就见顾己修摇摇头，也不阻止他那外祖掐着青之的衣领在咆哮，走了。
　　又见顾凌音在旁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走了。
　　最后艰难转头，瞧见了同样一身白衣的方兰生，对着青之笑得云淡风轻，走了。
　　……
　　人缘不好不能怪社会啊！
　　在大门外犹豫了好久，哼了一声，反正这小侯爷跟人玩龙阳早也早就是街知巷闻不是秘密了，左右不过是扒了小和尚的衣服，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小侯爷扒过的衣服，还少吗？
　　青之拎着油条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侯府里的人各个都是俊杰，青之也熟知他们”我什么都没瞧见”的技能，见到他们都懂得避开左眼，只与他右眼对视，到也让他舒坦不少。
　　只是走到饭厅，见方兰生早是坐在那儿，依旧还有些尴尬。
　　青之干笑两声：“兰生起的真早。”
　　方兰生也不搭腔，只是将盛好稀粥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街口老张炸的油条可是一绝，去的晚还就买不着了，你尝尝？”
　　方兰生拿起快起夹了一根，“是挺脆。”嘎嘣一声，油条被咬断成两半。

苹果有毒
　　上次事件之后，青之闭门不理顾凌音许久，直到她遣容若送来好几坛子好酒这事才算作罢。
　　不过听说刘国丈在顾己修面前狠狠告了一状，甚至动用了苦肉计，老泪纵横的跪在勤政殿门前就是不起身，惹得顾己修只好听着他哭诉完，陪着老国丈把青之说成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采花大盗，甚至连和尚也不放过的混账。
　　青之每日除了揣着方兰生的眼神过日子，还得提着心肝，深怕哪天皇帝表哥一个不高兴，把他喊道面前训话。
　　不过还好，该来的没有来……
　　但不该来的也来了。
　　御花园的活不能落下，青之在光荣完成了监工一职后，又继任了当下很是火热的花农这份工。
　　都是工农阶级啊……
　　说多了都是眼泪啊！
　　虽说盛夏已过，但青之还是被晒的黑得发亮，每每照了镜子，只留下空余恨。
　　皇帝表哥是不是故意用这个法子来折磨他的？每日忙的跟狗似的没时间找女人也就算了，还让他在这太阳地底下曝晒，晒的跟刚烤好的红薯皮一样，焦的都快裂了。
　　长吁短叹的再次蹲下，拿着小铲子挖土，在旁的小太监，悄悄靠近青之，从袖口中掏出一颗苹果。
　　青之双眼带泪，还是群众体谅群众，伸手接过就啃，嘎嘣嘎嘣脆甜。
　　只是这苹果怎么越吃越大，越吃越大——好像怎么啃都啃不完的样子？
　　“侯爷！”小太监一声惊唿，青之刚要问怎么了，便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待他醒来，发现自己竟是躺在床榻上，动了动身，一旁的人听闻，上前抱拳道：“侯爷醒了？”
　　“是你？”
　　青之撑起身来，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似的，抬头看向傅言信，他继续说：“是方才的内侍……”
　　他将前应后果说了一遍与青之听，刚才递给青之苹果的内侍小全从前是伺候先皇后的，也就是刘国丈他女儿的。自然对国丈一家也是忠心耿耿，想必小侯爷与小和尚的事人尽皆是，昨日又是经过青之这么一闹，更是被人火上添油加了尽的说个遍，这小太监为了给老主人出口气，竟不知怎么想的拿了泡过软经散的苹果给青之吃。
　　傅言信带队经过，正巧就瞧见小全那跟秸秆一样的膀子正举着快石头对着地上的青之在犹豫。
　　“是个人才！”青之点头，望见傅言信有些诧异，急忙转开话题：“那他人呢？”
　　“臣已命人将他裹了起来，等候皇上与侯爷发落。”
　　“我那……皇上知道这事吗？”
　　青之掂量许久，还是问道。
　　傅言信眼里闪了一会，回道：“臣当时只着急侯爷，命人将小全绑了起来，还未来得及通知皇上。”
　　青之赞许的飞给傅言信一个眼神，他却是低下头权当没有瞧见。青之撇了撇嘴，只好说道：“既然是未遂，就算了，放了人找个理由送出宫吧。”
　　傅言信也不问他缘由，似乎早是猜到青之会这么说，点点头道：“臣这就去办。”
　　青之又在内屋歇了半刻钟，思索着现在也到了下班时间，管他三七二十一，今日他可真是受够了。也不管皇帝表哥还未”偶然”前来御花园检查他的劳动成果，哼唧哼唧撑起身子就往外走。
　　吹来一阵凉风，掀起了青之刚过门槛的衣襟，傅言信依旧是青之印象中的模样，只是手架在腰际的佩刀上，背嵴挺拔，独站在门外。方才的凉风略过青之，吹起了傅言信垂下的尾髻。
　　最后一抹斜阳映着光辉闪进他的春波里：“侯爷可是要回府了？”
　　风再乍起，吹乱一池波光洌滟。
　　青之浑身一电，似乎脚下更加无力了。

快刀斩麻
　　马车上的青之一路都觉得浑身不舒坦，最后撩起车帘，前头驾车的人拉紧缰绳，将车挺稳在官道上，这才侧头问话：“侯爷？”
　　傅言信重新得到皇帝重用，更是连升两级，为禁宫锦衣卫右使副都统，青之不懂这些官阶，但见他能在大晚上还架着马车行在官道上，便知道这官不小。
　　他干笑放下帘子，自己与傅言信并坐在外，“里头闷了些。”
　　傅言信也没再多言，只是扬起马鞭，马车再度跑了起来。
　　东兴朝虽无宵禁，但酉时（17点至19点间）后，通往宫内的主官道便会关闭，禁令无关人员走动。一时间马车哒哒的踏在青石路上，有些乍耳。夜间凉风迎面扑来，偷偷侧目打量着傅言信，小侯爷的口味都是一个路子——那就是只要绝世美男。
　　傅言信是，辩真是，府中还留着的那几个男宠是。
　　只是傅言信脸上总是有股子严肃劲头在里，许是与练武有关。
　　不知道小侯爷是如何看上傅言信的，也不知道傅言信是如何看待小侯爷的，那侯府门前的第一眼，酒楼上下的第二眼，青之凭借混跑江湖二十八年，相信自己不可能看走眼的。
　　小侯爷是个混球，傅言信是个情种。
　　至于小皇帝……
　　揣回自个的小心肝，青之觉得很有必要同傅言信说个明白，上了小侯爷的身，怎么着也得为他做点贡献，若能将一个失足少年拉回原地，也算是替这副壳子积了点阴德。
　　清了清嗓，啊嗄呀哦喊了四声，张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唿。
　　喊傅都统好像太过生分，很容易让他看出个马脚；喊言信又太过亲切，不知道会不会让人有其他想法？喊傅言信又太过直接……
　　“小傅啊……”最后脱口而出，青之心中狠狠鄙视自己一番，但话已出口，便不再收回，摆出一副知心老者的身份：“其实你也知道了，我，百里青之，决定不再走以前的路子了。若是以前对你有所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
　　傅言信头都没转，青之舔舔嘴唇，只好继续说：“以前的小侯爷，当真是罪大恶极，犯了许多混账事，还连带着你……你……你被降了职，现在我是真心向你赔罪，以后兄弟你要是有什么用的在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能帮你的，一定帮！”
　　傅言信还是没有动静，仿佛在他的世界里，驾车才是最紧要的事。
　　青之将僵着的脖子转回正面，哈哈干笑两声——妈的，穿过来后他什么都没学到，干笑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兄弟你的意思呢？难道这样还不够解气，要揍本侯一顿才行？”怕傅言信当真动起手来，青之急忙抬出了自己的身份。毕竟被人当成女的绑成个粽子似的丢到别的男人床上，是个”正常”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傅言信低声”吁”了一声，手上微微用劲，拉紧了缰绳，马车稳当的停下，青之抬眼一瞧，正是他的侯爷府。
　　青之翻身下了马车，手却还是搭在车上，傅言信也是从另一侧下了马车到青之身侧。
　　“时辰不早了，还请侯爷早日回府歇息。”
　　明知需要快刀斩乱麻才对，但是青之这把快刀对上傅言信的麻，竟然失手了。
　　“其实……我就是为你好才这么说的……”又不是娘们，青之在心里狠狠的啐了一口，但换到口中的话却是这句，柔的让他都想伸手掐死自己。
　　最终听见那不可闻见的轻叹，双眼没有了先前的洌滟，他始终没有看青之，像是穿过他的肩头看见了不可望见的远方：“臣领命。”口中像是说出了平日间最常说的话。
　　望着眼前单薄的人，青之一个晃神回来，勐地咬了舌根清醒，就差没扇自己耳刮子，强忍着不把自己的爪子伸向傅言信的肩膀，再度干笑两声：“想开了当然最好，本侯在此祝傅都统日日高升，日后定有大片美好的将来在等着你！”
　　傅言信不再多言，只是微笑抱拳，转身驾车就走，半点余地都不留给青之后悔。
　　他呆呆望着远处的马车，心中暗骂小侯爷的祖宗，真是个乌龟王八蛋，想必他就是料定了傅言信这愿打的性子罢？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爱在街上绑了人就绑了人。
　　思及到此，心中更是无端冒起一丝心疼。
　　青之一惊，左右瞧见没人，连忙拍拍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小心脏，正要好好教训一番，忽然瞧见远处有阴影动了动，张嘴就要喊”有刺客”！就见六福一个打滚，滚到他面前，嘿嘿一笑打了个千：“侯爷，您可算回府了！”
　　青之抬脚就踢这猴精儿，见他这种意味的笑更觉没有好事，想来也是方才他与傅言信在府上的对话惹了他的好奇猜测。也不想多做解释，正要指使六福去给他倒碗甜汤的时候，见那厮神秘靠近：“只是侯爷，容奴才多嘴说一句——野花虽香，可您也要顾及着家花的感受啊！”
　　青之不明所以，听六福继续说道：“方才是方公子一直在门口等您，小人差人去宫里问了，刚把宫里的话回给方公子，方公子便什么也没说笑笑就回房了。”
　　“……你是怎么给方公子说的？”
　　“奴才就说”公子您别等了，侯爷这时候正搭着傅都统的马车回来呢，嘿嘿！””
　　“这”嘿嘿”两声可是在原话里头？”
　　“是原话呀……侯爷，怎么了？”
　　“六福，今夜再去砍两担柴来。”
　　想着那抹白色负手站在夜色中遥望着，原本刚安下的小心肝又再度心疼起来。
　　——我靠，小侯爷的壳子反应太无耻了！

岸边说书
　　被小侯爷壳子的反应给刺激到的青之，更加深刻意识到老白那木马计划迫在眉睫，可他又无法随时想见老白就能见到，据他说得离死不远，又不能死透，老白才有机会找了生死之间的缝隙上来找他。
　　这个难度有点大，青之也不想拿好不容易复生的命来玩，只好要求自身红旗不倒。
　　他总结一番，估计是女人见得少了！
　　毕竟他穿过来的这段时间内，似乎，确实，一个女人也没抱着，也没亲到！更别提睡了！
　　一想到前世的自己，虽不如这小侯爷这般身娇肉贵家财万贯的，但好歹有个女人有个家，夜深人静风雨飘打的时候，还能够搂个女人，了解寂寞。
　　自从最开始在柳烟阁受了打击后，青之一度杜绝那样的地方，花酒是喝不上了，那要到哪去泡妞呢？总不能走百里小侯以前的路子，在街上随便找个女人就捆了回府上吧？
　　青之唉声叹气的坐在正厅，六福眼尖，窜到跟头：“侯爷这是无聊了？”
　　青之默不作声的端着，六福贴近了他的耳边，“侯爷这才诈尸……不不不，复生后，可还是没有见过几位公子哪，要不……方公子也行？”
　　送到嘴边的茶一口全喷到六福脸上，青之恨恨剐了他一眼，起身撩了袍子，就要往外走，六福急忙抹了脸，被青之声色俱厉给挡了：“本侯爷今天要自个出去熘个弯喝个酒，谁都不许跟！”
　　六福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侯爷不可啊！皇上交代过……”
　　话音还没说完，就见青之已经飘远，拍了拍刚从茅厕出来的孙叔：“孙叔，绑了六福丢柴房里。”
　　※
　　虽说他百里青之是个名角，但这长安城人这么多，又有多少个真正见过青之样貌？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认出，青之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在转悠了几个街口后，这才放心的将纸扇一甩，大摇大摆端着脸走在街上。
　　百里小侯的壳子还有个好处，就是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看也是个小白脸，容易招人，只可惜招的……都是男人。
　　倚在河岸边叹了口气，心想着大兴朝不会是男女颠倒了吧？男的倒是一水的细皮嫩肉。
　　顺手从隔壁摊位捞了一串粽子，扒了绑绳，见旁有人说书，啃着粽子就往旁边挪动。
　　“借个地借个地。”硬是挤了进去，旁边有八卦群众立刻拿出分享精神，递上小马扎，青之嘿嘿一笑，点头谢过，坐在里头一起听。
　　“话说这乡治村周莹莹民女一案，被那青天大老爷一审，立刻水落石出，原是那同乡乡长的儿子百草子仗着身家，竟想在朗朗干坤下强抢民女，更是杀害周莹莹的父母。幸而被路过的山城派首徒神雕大侠给救了！众人只道神雕大侠足下一点，便飞至百草子面前，一个鹰爪就把他前胸的衣襟给抓破，又是提脚一踢，将那百草子踢了个狗吃屎。”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青之也听得有趣，动手解开粽子，与周围的人共分享。
　　说书的老头留着个山羊胡子，端起身旁的紫砂壶，就着喝了一口，撇了撇自己的胡子，说的唾沫横飞：“百草子怎会依？自然喊了一旁的打手上前，可那些人如何是神雕大侠的对手？只见神雕大侠左右这么一动，百草子与他的打手们就这么飞了出去。百草子见状不对，正要逃跑，神雕大侠怎会容他？自然往前一抓，揪着他就到了衙门。县官老爷虽不想得罪百草子，但此时人证有周莹莹做供，又是被江湖上有名望的神雕大侠亲自抓来的，更是开罪不起。最后只得依照律令，斩立决！”
　　最后一口米饭塞入嘴里，青之正嚼着呢，老头的故事也说到结局，众人鼓掌大叫好。这时人群中又有人说：“先生这段说的精彩，但毕竟还是故事，若当朝那”百草子”也能如书里一样，有个神雕大侠来惩治他，该有多好！”

绝世反派
　　这话激起了众人的共鸣，青之好奇，扯了身旁与他分甘同味的人问道：“兄弟，他们在说什么？”
　　那人的注意力显然都在粽子上，不耐烦的回道：“你是第一天来的吧？这都不懂？”百草子”的百对着是当朝哪家的姓氏？草是哪个颜色的？”
　　粽子哽在喉间，靠，听了这么久的故事，居然是以他为原型？
　　而且他还是个绝世大反派——
　　看来之前做的努力还是不够，这名声果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扭转过来的。
　　青之默默的退了出来，双手抵着下颚做沉思状，还需要做些什么来提高下小侯爷的名声啊！只不过戏台搭好了，没有舞台班子跟着配合，总不能他一个人在台上唱空城？
　　正想着，忽听得前方传来尖叫，青之眉头一紧，这么邪门？才刚说完就有人知他心意？给他送戏来了？
　　正准备跟着人群向前，却发现方才率先跑去看热闹的人又哗啦往回跑，青之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有人喊道：“杀人啦放火啦快跑啊！”
　　欸？！
　　这是什么个情况？按照青之的认知，这个时候听见尖叫难道不是有人要强抢民女，然后他这位翩翩公子前去将人救下，随后流传成一段佳话吗？怎么？……
　　还没想那么多，青之脚下一个趔趄，似被人推了一把，跌在地上。
　　狼狈的爬起来，往后一瞧，见一个身上带家伙的黑衣人已掠到自己面前，青之急忙迈开步子就要跑，却被那人伸手一捞，瞬间感到脖子一阵冰凉。
　　青之倒抽一口气，自然立定不动。身后传来更加杂乱的脚步声，似乎将这人围成一圈起来。
　　“孽党，你已被包围，还不速速就擒？”
　　为首策马的人似乎不认得青之，只是皱眉望着他，张口厉声道。
　　抵着青之的黑衣人冷笑，“谁是孽党还说不准。”黑罩遮住了他的面容，独留下一双眼睛阴枭的扫射四周：“狗皇帝占着皇位不还，我今天乃是替天行道。今天老天给我机会，狗皇帝难得出宫，我却没能抓牢，实在愧对阳启帝！如此……便是能多杀一个是一个，要让狗皇帝知道，这皇位坐的也不是那么舒坦才行！”
　　“壮士有话好好说……”青之感到身后的人明显肾上腺激增，深怕他手一动，自个就去见了老白，急忙开口。
　　“放肆，伪帝顾长盈弑君篡位，武帝率军靖难重夺帝位，当年太武德宗皇帝念在兄弟之情，赦免顾长盈一支血脉，却没想到竟是养虎为患，换得你等余孽数十年来不断作乱，想要借此谋朝！如今皇上下令追查到底，逆党大部分已是被剿，此刻你已是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
　　那人啐了一口，“狗皇帝惺惺作态，那所谓太武皇帝顾承靖都是假的，他的皇位是抢来的，顾己修是他的子孙，自然坐不得这皇位！”
　　周围已是没有看热闹的人群，青之隐约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套出了一些消息。黑衣人是当年阳启伪帝一系的后人，小皇帝顾己修是正统太武皇帝的后人，当年伪帝抢了自家兄弟的皇位，结果屁-股还没坐烫又给人抢回去了。
　　太武皇帝念在兄弟一场，没有赶尽杀绝，留下了阳启帝的血脉，结果引火上身了吧？给自个儿子孙子惹了这么一个大麻烦。
　　“皇上有令，你若能束手就擒，到可免你凌迟之苦，留你全尸；你若冥顽不灵，那便不需再念一脉之情！”
　　“哼，朕才是正统的皇帝，这天下本该属于朕才对！”
　　为首的军人不再耐心同眼前人说理，青之见他往左右一看，暗叫不好，就算他们他们一会要拼个鱼死网破，怎么着眼前这位反贼也来得在自个的脖子上划上那么一刀。
　　他想当大侠，可不是想要这般殉国而死。
　　“慢着！——”一声惊喝，急促的马蹄声从远而至，一人翻身下马：“莫要伤了信阳侯！？”
　　青之流泪闭上双眼——这人化成灰他都认得，正是视他为死敌的清流砥柱刘老国丈。
　　（广告时间，以上所提的到的皇位之争，若有人对此感兴趣的话，可以移步华语小说《君子如顾，美人如苏》那儿去看看，说的便是此段历史的缘由，O(∩_∩)O~地址：http：//www。lcread。com/bookpage/164381/index。html）

路上遇刺
　　按理说百里小侯不过是打算抢了他的儿子回家暖床，而且罪名还是未遂，这老国丈当真恨小侯爷到这个地步？竟是等于直接把他往刀尖上推？
　　此时那位反贼已是知道青之的身份，更是一振精神，挟持住青之不放，放话要顾己修前来见他。
　　原先围攻的锦衣卫更是听到老国丈这么一吼，全都傻了眼，原本以为反贼挟持的不过是寻常百姓，若是实在救不得，大不了最后封个为国捐躯，发些抚恤金给家属以表朝廷仁慈便可。
　　可眼前挟持的，好死不死，居然是百里家的信阳侯！太皇太后心尖上的宝贝，皇帝的表弟。
　　锦衣卫左使范予自知遇上麻烦，刘国丈也不知如何是好？方才他那一吼，并非是想公报私仇。他虽怨恨青之，但分寸还在。平日不给青之好脸色，不过绝不可能想要至他与死地。
　　方才出声惊唿阻止，只因正巧看见范予正要下令逮捕，害怕刀剑无眼，伤了青之。
　　顾奕䜣挟持着青之退到一家酒楼二楼，里头的人大部分都跑了出来，只留下几个胆小的还来不及逃，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毕竟牵扯青之，范予早是遣了人前去禀告同在宫外的顾己修，不消片刻，青之从楼上居高而望，便能瞧见一顶轿子在众人簇拥下急急赶来，轿中人正是顾己修。
　　傅言信陪在左右，顾己修一落轿，来不及多听解释，拔脚就上了二楼，与青之视线相触。
　　似乎能感到顾己修松了口气，旋即两道冷眉再度拧在一起，青之听他扬声道：“奕䜣，朕念你同是太祖皇帝血脉，若你能迷途知返，朕赐你全尸。”
　　顾奕䜣哈哈大笑起来，按着青之的头往下：“顾己修，你以为你是谁？朕？这不是你能称的！”
　　顾己修未被激怒，只是冷声继续说道：“这天下是谁的，你我心里都是清楚明白。伪帝当年如何弑君夺位，世间史书皆有明说，你为何还要如此冥顽不宁？”
　　“天理常纲，是谁罔顾先祖遗照，发兵夺位？顾承靖乃是一方反贼，起兵弑君，才是天下的罪人！这天下不是你顾承靖一脉，这天下该是我祖皇阳启帝一脉的!”奕䜣越说越激动，青之边躲着他挥动的匕首，苦着脸打眼色给顾己修。
　　顾己修面色有些紧张，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急忙出声：“这是你我之事，何干百里卿家？”
　　“姓百里的虽是外姓，但也是额驸之名，如今就同你所说，我已经穷途末路，既是如此，倒不如多拖一人下水，也好叫宫里那老不死的一同伤心难过！”话说到此，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作势就要抬手。
　　青之虽有害怕，但依旧心觉蹊跷，按理说顾奕䜣早是知道自己逃不出去，自己在他手里，有大把的机会抹了他的脖子然后再自尽？为何等到了顾己修而来，还说了这么多话？
　　“阿青当心！”顾己修大骇，推开旁人上前，青之瞧见顾奕䜣嘴边一笑，无端一悸，暗叫不好。
　　果然觉得身上一重，被他甩开，顾奕䜣举着匕首直直刺向上前而来的顾己修。
　　青之顾不得狼狈，想也未想从地上扑了过去，死死抱住顾奕䜣的脚，不让他再上前半步，顾奕䜣动弹不得，盛怒之下，转手朝着来不及防卫的青之。
　　电石光火之间，周围的侍卫已是纷纷上前护着顾己修退后，傅言信纵身跃起，擒住奕䜣。
　　顾己修挣开人群，快步上前扶起地上的青之，还未等他开口，便觉衣袖一紧。青之反抓着他疾声问：“你没事吧？”
　　“信阳侯受伤了，还不快差人让御医前来？！”顾己修望着青之肩上的银色，大怒朝着四周吼道。
　　青之却还是抓着他不放，坚持问道：“你没受伤吧？”
　　周围都静了下来，傅言信压着奕䜣不说话，青之还未回过神来，只是瞧见眼前的紫衣一动，用着轻不可闻的声音对着青之一人说道：“我…朕没事，倒是你……”
　　“臣方才闲逛时听了那神雕大侠的故事，知道神雕大侠能飞天遁地的救人，没想到臣今日……也当了回英雄，虽然姿势不怎么美，但好歹也算是遁地救了皇上。”青之舔舔嘴唇，嘿嘿一笑，视线触及肩上的匕首，这才觉得刺骨的疼痛。“皇上乃万金之躯，臣这身子碍不着，皇上无事才好。”说罢一翻眼睛，昏了过去。

深夜留府
　　侯爷当街被刺，皇帝也身陷危机当中，这事可不小。
　　锦衣卫封锁了道路，顾己修不顾众人劝说，执意要陪着青之回到信阳侯府。方才的乘坐的轿子早是让人换了辆马车，青之正犹豫着，被顾己修一个提熘，扔进车里。
　　哎哟惨叫一声，青之捂着伤口，方才在酒楼处已经将匕首拔了出来，简单处理了一下，回到府上还需仔细上药消毒。
　　车子动了起来，顾己修今晚本是微服出宫，这下弄得满城皆知，又是险遭行刺，锦衣卫各个如临大敌。
　　水货遇上正主，自然比较心虚。
　　青之本是打着以后能避开顾己修便避开的算盘，却没想到要实施起来竟是如此困难。
　　“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青之搔搔头，没话找话：“你一早就知道有这么个定时炸弹的存在？”
　　“此事始从太武皇帝起，下延三代，一直到奕䜣。”
　　“啧啧，那他们不是给你，你爹，你爷爷都惹了好多麻烦？”许是因为顾己修早是知道青之的身份，青之也不用在他面前端出百里小侯的模样，此刻在熏香的作用下更是放松，用了平常语调。
　　顾己修微微皱眉，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不同他计较。
　　“原本念在同一血脉上，想给前秦王，也就是伪帝顾长盈留下最后一支，只可惜奕䜣始终执迷不悟，一心只想弑君篡位，这天下……已是容不得他了。”
　　“想要东山再起至少也得谋划数十年，想来那位小弟与他爹等人都是耐不住性子的人，只懂得一股蛮劲拼命，却不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或许休养生息暗自屯兵，数十载的经营，倒不是不可与你试着抗衡一下。只不过现在……应该是什么都没有了。”
　　顾己修似笑非笑：“……有你这类人在，朕的皇位才真真是让人担心。”
　　青之自知说错，急忙干笑说：“臣也就随口一说，皇上可别在意。”
　　“这会倒是懂得称”臣”了？”顾己修搭在一旁的手塌上，背依旧挺拔，嘴角还是挂着冷笑：“方才可没听出你这般知理。”
　　左右不好做，青之想想，献媚的说：“臣总不能老是拉着老脸对着皇上您喊一句”小哥”，称一声兄弟吧？”话音刚落，却见顾己修没有多大反应，更是惊奇：“难不成……你希望我这么喊你？”
　　“壳子虽然是青之的，但你总归不是他，要朕看着这明明熟悉的壳子，但做出来说出来的事却又不同，委实有些……不习惯。”
　　不知是不是方才自己救了皇帝表哥一命，青之此刻倒觉得坐在一旁的，不过就是普通人，并不是那在社会体系中，能够光明正大捏死他的九五至尊。
　　“就像方才，若是他，决计做的是相反的举措。”
　　青之听得不真切，正待发问，马车稳稳停下，傅言信的声音从外传入：“皇上，侯爷，到信阳府了。”
　　顾己修先下了马车，傅言信还在旁挑着帘子，青之只好跟着下车。见皇帝表哥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出声：“皇上可是要入府稍作歇息？”
　　狭长的双眼一闪，应道：“好罢。”
　　※
　　毕竟是皇帝亲临，信阳侯府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一堆人唿啦啦跪了一地。
　　“御医呢？”
　　方一坐定，顾己修皱眉，“方才不是遣了御医早一步到信阳府，怎的这时却没瞧见？”
　　青之看着门外擦汗的老头，生出一股同情，只好出声：“孙太医就在门外候着，是否传他？”
　　顾己修点点头，孙御医这才敢进大厅，先是颤巍巍的给顾己修行了礼，又要给青之行礼，被他一举按下：“孙御医，你要再不替我上药，恐怕这伤口又得严重了。”青之本半开玩笑的说着，却入了顾己修的耳里。
　　只见他两条眉毛再度拧了起来，不悦的说道：“究竟在耽搁什么？信阳侯有一丝损伤，就算朕不找你麻烦，太皇太后那儿，你们自个去交代！”
　　许太医脚下更软，扑通一声给跪下，高唿万岁饶命。
　　青之翻了白眼，只好又说：“许太医，你先起来罢，本侯那一句不过是个玩笑话，还是请你快些替我上药罢。”
　　许太医抬起老脸，青之知道此刻他等的，是厅内官最大的那一个出声。
　　顾己修沉着脸：“还不快去！”
　　圣谕出口，自然比青之有用多了，不消一刻，在许太医率侯府医疗团双剑合璧的治疗下，青之左肩上的伤总算是包扎好了。
　　换了件茶白袍子出来，顾己修依旧端坐在上首，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似乎没有动过。
　　青之仔细听了更声，快近子夜。
　　宫里想必已是传了人回去，他知道这话不得由顾己修开口，只好轻叹：“皇上，现下时辰也不早，深夜回宫多有不便，不如请皇上屈驾侯府一晚，明日一早，由臣亲自护送皇上回宫。”

安排客房
　　侯府虽说不小，但毕竟此刻接待的客人是国家最高领导人，说什么也不能随便找个客房应付一下。
　　最后还是方兰生从旁提点，“府上最好的房间是侯爷的房间，于情于理，侯爷都要请皇上住在那屋。”
　　顾己修睡青之的房，那么青之睡哪？
　　当时留了方兰生在侯府后，青之曾心生愧疚，命人找了府里最好的屋子，又是仔细修葺一番，给方兰生当房间。
　　“若侯爷不嫌弃，今日可住兰生房里。”
　　青之双眼瞪的跟铜铃大，连连摆手，话都说不清楚：“兰生……我……我不是说了，这……以前的事……都……”
　　最后话没说完，人已是随着方兰生踏进房内，见他恭身行礼后……自然的退了出去。
　　想也……应该如此……
　　青之手中抱着抱枕，做样剐了自己几个耳刮子，这才倒在床上，仔细打量房内。
　　话说起来，他还真是没有仔细进过兰生的房间。
　　里头的摆设不多，虽装饰的十分奢华，但属于方兰生自己的东西少之又少，案上除了书就是纸笔，再无其他小物件。
　　整张床干净整洁，正如方兰生一般。
　　青之躺在上头，床褥，被榻，枕巾，无一不再显示着主人的气息，青之甚至可以感觉到方兰生似乎就在自己身旁。
　　一个激灵挺身，已是冷汗连连，胡乱穿上鞋袜，推开门就往外走。
　　六福靠在地上半睡半醒，忽听见动静，刚一睁眼，就见茶白色的袍子一晃而过，旋即杀猪般的声音便嚎起：“来人啊救命啊！侯爷跳井了！”
　　一桶凉水刚浇上头，青之方觉脑袋清醒不少，手中蓦然一空，只听一旁咔嚓一声，方才打水的水桶四分五裂的跌落在地上，而自己，则是被人一把拎起。
　　傅言信微喘着气，方才赶的急了，身上也多少沾湿了水滴。
　　闻讯赶来的众人见着面前湿漉漉的青之，各个不明所以。青之皮笑肉不笑的招唿站在一旁的六福：“六福，你哪只眼睛瞧见本侯爷要跳井了？本侯爷是觉得这大夏天晚上热，冲个凉不行吗？？”
　　顾己修噗嗤笑了出声，青之这才发现他竟也跟着出来了，急忙敛了敛神情，正要说话，却被他截下：“朕到不知青之喜欢这般冲凉，罢了，即便是夏天，大晚上的更深露重，还是把这身衣服再换了下来才是。”说罢又是想了想，似乎自顾自的说：“也不知你那干净的衣服，还够不够。”
　　这话说的，青之才发现，此刻的顾己修，身上搭着的，正是他的衣服。
　　※
　　经过这么一闹，顾己修更是无法入睡，青之换好衣服，索性在凉亭摆了小菜与酒，与他把酒言盏。
　　傅言信与方兰生都陪同在侧，只是坐下的只有青之与顾己修。
　　青之本是端起酒盏就要往嘴里送，却听见方兰生轻声开口：“侯爷，方才金大夫交代过，侯爷有伤，这段时间还是少饮烈酒，少吃发物才可。”
　　青之讪讪一笑，收回手，其他两人神情都有些奇怪。
　　“这衣服，是他的罢？”酒菜上齐，方兰生又是让人将青之手中的酒盏换成茶杯后，同傅言信退到凉亭外，顾己修自顾倒着酒，慢悠悠开头。
　　青之点头，这都被看出来？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总是会有个忌讳，所以小侯爷的衣服都给留下了，嘿嘿。”他搔搔头，“不过小侯爷的东西我也都没烧，都让人放的好好的，府里也有个地方摆了他的牌子。”
　　顾己修”嗯”了一声，青之想了想，心中那股子八卦劲还是没法消下去，鼓起勇气小心问道：“你怎么知道这衣服是小侯爷的？”
　　顾己修哧的一笑，目光看了过去，在青之身上上下打量，“他素来喜湖绿，每年岁贡的好料子，只要有绿色或靛青，他总能找了各种法子像太皇太后讨了去。”
　　青之明了，难怪在收拾小侯爷衣物的时候，翻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绿色的衣服，他还道是不是小侯爷有特别的喜好，穿的全身绿油油，以后在顶个绿帽子就更完美了。
　　“自从你来了后，倒再也没见过湖绿的衣裳了。”顾己修把着酒盏，收回目光。
　　“是，说出来也不怕砍头，我是我，虽是占了小侯爷的身，但骨子里的东西，毕竟不是他。”青之低眉，咬牙还是将话说出。“他喜欢绿色，我倒偏爱茶白；他喜欢饮茶，我只爱喝凉白开；他好男风，兄弟我是个正常人。”
　　好久没听到对面的人有动静，只好抬头，顾己修眼里有些黯淡，但嘴边依旧挂着笑：“朕知道。”
　　他起身抖了抖袍子，负手背对青之，用只能自己听得到的声音慢慢说：“若是真的他，今日受伤的，就会是他人了。”

准备早餐
　　直到子时后丑时初，顾及到明日还需早朝，顾己修便回房歇息，青之也回到床上躺着，唉声叹气到了五更，被方兰生从外喊起，顶着一圈黑眼圈，跟着他在自个房门口请安。
　　顾己修已是起身，龙袍昨夜已经遣人送宫里送来，李顺同府里的侍女们正在里头服侍着换衣。
　　青之垫脚看去，只见顾己修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一身明黄的袍子，上头用黑金线绣出了张扬舞爪的龙。他本就是细长桃花眼，但此时该是充满多情的双眸里却闪着精光。
　　那是帝王之风。
　　顾己修行到门外，青之正要跪下，被他伸手拦下：“朕虽换了袍子，但还在你府中，便没那么多规矩。”
　　青之应声，又请示厨房已备好了早食，不知道顾己修是否留下用了早膳再进宫？还是带着小食盒一路走着吃？
　　顾己修望了望青之身旁的青色，忽的一笑，扯了旁的话来说：“你这位方公子，倒找的真真不错。”
　　青之只好干笑，顾己修确实是个人物，一看就知道他这个水货考虑事情没那么周到，这些早膳的事都是方兰生负责安排的，青之不过提了后面拎个小吃盒子路上吃的建议。
　　“就在这吃了再去也不迟。”他顿了顿，从方兰生身上收回目光，踏步向前走。
　　到了饭厅，顾己修自然是坐首位，青之陪着坐定，府里的下人鱼贯而入。早膳不需要太过复杂，但毕竟给皇帝吃的，也不可能端碗稀饭告诉他就着咸菜吃就得了。安排这桌早膳还是花了方兰生一番功夫，凉拌皮蛋，笋尖炒肉，银鱼蛋羹，芹菜豆腐干等八道小菜，又配作白粥，虾饺，蟹粉小笼包等主食一共二十道。
　　青之这才见识到小侯爷的府上真是卧虎藏龙……既有金大夫为首的神医医疗队，又有六福为首的八卦小队长，还有孙叔带领的老忠臣，现在还有这样的美食大厨……
　　顾己修五更起身，那么准备这一桌”早餐”，至少要提前两个时辰……
　　这些狗奴才……自家主人要吃饭的时候，都没那么用心，说到底还是官大的压死老百姓……
　　顾己修也没再多问其他，青之正等着他拾起筷子，却见李顺猫着腰上前，撩了袖子正要帮他夹菜。
　　“朕自己来。”
　　李顺吓了一跳，急忙跪下：“万岁，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顾己修摆摆手：“不碍事。”
　　李顺颤巍巍的抬起头，迅速瞧了一眼青之，随后又跟捣蒜似的不断磕头：“万岁，太皇太后的懿旨可是搁在奴才头上啊！”
　　“皇上，恕草民多言，与侯爷来说，自然是感激您的信任之情，但此举若让有心人瞧见了，多半又会参侯爷一本，还请皇上体谅侯爷。”站在一旁的方兰生还是出声提醒。
　　顾己修这回到没说什么，只是停下了手，李顺连忙上前，每样小菜都先尝了一口，这才伺候着顾己修用膳。
　　一顿饭吃的青之也不敢再多话，一屋子的人站着，结果只听见顾己修一个人咬着咸菜干嘎嘣脆的声音。
　　好不容易熬到他要走，青之送着顾己修到门口，见他停下脚步回身，但却不是对着青之，“朕记得你是江南人士。”
　　方兰生连忙上前，躬身说道：“回皇上，正是。”
　　青之掏掏耳朵，他也不惊讶，顾己修既是留了方兰生在他府上，又是有意向想要将他收入麾下，自然是做了一番调查。
　　“江南哪一带？”
　　“徽州府祁门。”方兰生虽不知道顾己修为何天马行空这么一问，但还是恭敬答道。
　　顾己修点点头：“倒同信阳侯是本家。”他点点头，从腰上扯下纸扇，青之定眼一瞧，这不是他没事拿在手上玩的纸扇么？什么时候到了顾己修手里？“既也是你祖乡，这次南巡，你便同信阳侯一道前去吧。”

不如娶我
　　青之后头才知道，原来是宫里的太皇太后搞的鬼。
　　她老人家一心想着青之的身子也好了差不多了，便计划着让顾己修给他腾出个一官半职，总不能一辈子靠着侯爷的俸禄过活。
　　皇帝表哥深知青之，武官他是肯定做不成的；可若要安排个文官，也得有些功绩才行，想来想去，还是派了个南巡的名号，让他下江南走一趟，少说十天半月，多则一月有余，回来后，便有理由封个官。
　　说是南巡，便是顶个钦差大臣的帽子，大摇大摆下基层查查有没有贪官污吏。青之穿来这么久，还没出过长安城以外的地方，况且印象中记得小侯爷虽从小长在京城，但百里家的祖根还是在徽州，此次南巡，也称得上是回乡了，自然是欣喜接受。
　　只是转念一想，倒是苦了方兰生。
　　再过一个月左右，便是皇帝表哥所说的世家子弟的殿试时间，方兰生每日呆在侯府里帮着青之处理这个处理那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读书。
　　摆出一副良师的样子，逛到方兰生房间，假咳几声，却无动静，只好敲门，依旧没人应答。
　　又熘达到了账房，只有新招的几位账房先生在里头，青之皱起眉，途径书房，正厅，厨房，游廊……
　　通通不见方兰生。
　　“方公子呢？”青之沉下脸，对着身后的六福问道。
　　“回……回侯爷……方公子就在身后……”说罢一让，果然一袭青色站在后头，躬身作揖：“侯爷。”
　　青之惹了个大红脸，心里骂了句娘，恶狠狠瞪了六福一眼，六福委屈的只想找个墙角哭，明明是侯爷不回头的，明明是方公子不要出声的。
　　“咳，我也是来瞧瞧你那些四书五经复习的怎么样的。”
　　“皇上殿试，只考策论。”方兰生嘴角含笑，见青之走到跟前，便自然后退一步，跟在他身后。
　　“要不，这次什么南巡，你就别去了，我去跟皇帝表……皇上说一声，你就留在这府里好好复习，争取一举成名。”
　　方兰生摇摇头，云淡风轻的说道：“殿试能否中举，侯爷无法预言，兰生更是没法预料，既是天命，兰生尽管尽人事就好了。”
　　青之搓了搓手，“但这一趟出去好说歹说得要半个月多，一回来就准备开考了，你当真有把握？”其实青之心中也知道，方兰生的能力根本不用怀疑，只是，不张口问问，听他自己说出愿意，总是不大甘心。
　　拐过游廊，自是府中后园，青之见上头摆着茶具，明了道：“原来你方才在这。”
　　“正是，兰生正想偷闲半刻，不料却见侯爷急匆匆走过游廊，怕有什么事，便跟了过去。”
　　青之哈哈干笑着，见上头铜壶里的水正煮开了翻滚着，方兰生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无酒陌上醉闲时，且将春色煮茶香。侯爷爱酒，但酒是烈物，侯爷此时受伤，还是少饮为好，如今已是夏末，虽不如春色满园，但品茶赏园，却也不失一种风味。”
　　青之再傻也听得出方兰生这是在邀请他，心里先是表达了对文化人爱拐弯抹角说话的鄙视，随后踏步进了亭子。
　　方一坐定，还没等方兰生动手煮茶，便听见远远传来杂吵，似乎夹杂着孙叔的哀嚎。青之抬头，果然是顾凌音带着容若笑嘻嘻的打远走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客，径自进了凉亭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方兰生瞧。
　　青之心里实在不爽，一个手抖，将一旁的瓜子打翻在她裙子上，顾凌音连忙起身，正待发作，见青之那小兔崽子的模样，哼了一声，又是坐下，只是不再色眯眯的敲着方兰生看。
　　“什么风把公主又吹到我这儿来了？”青之横手向前，撑住自己的大脑袋，挡住顾凌音的视线。
　　她也不跟青之计较，两爪子扒上他的衣袖就坏笑：“我听说前些日子，你替我那皇弟挡了一刀？”
　　这事就在大街上发生的，加上他这位京城名角的头号，怎么不街知巷闻？怎能不绯闻传天？顾凌音到今日来找他，估计心里早是憋了很久了。
　　“我打太皇太后那听来的啊，修儿同她说这事的时候，她老人家差点没晕过去，后来听说你没大碍，这才放心下来，你这小崽子，亏太皇太后那么疼你，这么久也不见你进宫同她老人家报个平安。”
　　青之心想他可不想再收一次蹂躏，回想起自个刚醒过来的时候进宫，那老太婆的熊抱差点没把他给憋死。
　　“皇上有旨，让我在家好好养着，五天后奉旨出巡。”青之端起茶杯，哧熘喝了一口，把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搬出来。又是斜眼看了身旁的顾凌音，不耐烦的问：“你今日来我府上究竟是做什么的？”
　　顾凌音放下他的衣袖，学着他也端起了茶杯，咽下一口，半天不说话。
　　一旁的容若出声：“公主……”
　　青之瞧了瞧容若，又看了看咬着茶杯的顾凌音，正要开口询问。方兰生伸手过来，替他续上一杯茶，“侯爷请用。”
　　这一打断，青之自然不好再提什么，四人在亭子内默默无言的喝着茶。
　　直到肚子里再也装不下这水，顾凌音才站起来，闷声来了一句：“青之，我问你一件事，我说愿意嫁你，你可愿意娶？”
　　青之此时正理着腰际玉佩的穗，一个激灵，把玉佩整块扯了下来，顾凌音见他如此模样，哧的笑出声来，一把夺过玉佩，玩在手心：“露出马脚了吧？就说你那套骗骗太皇太后倒有可能，骗姑奶奶我，早八百年了呢！”说罢又将玉佩丢还给他，拉着容若头也不回的走了。

骑驴出巡
　　虽然不知道顾凌音为何会突如其来冒出那么一句，但之后也未来打扰，青之也不把那话当回事。
　　南巡的圣旨很快便下来了，一切行程由户部打点，青之只需要在家等着时日出发便成。
　　无聊的时候，总是会被太皇太后喊进宫里接受爱的揉搓。
　　经过英勇救驾之事，万人嫌的百里小侯一跃成为了英雄级别的人物，就连偶尔撞上刘老国丈，也不再是先前那般每每见到青之都要哼出一声才算罢了的模样。
　　只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地，每次青之从宫里准备回家的时候，三次中总有一次能碰到傅言信。
　　但也不过是点头之交，随后便是他挺直了背嵴走他的官道，青之艰难的爬上了自家府里的马车，再也多话。
　　※
　　终于要南下了！
　　原本以为他顶这个钦差大臣的头衔，至少也得是有一个车队跟在身后，顺带再有个人举着锣鼓在前头一边敲打一边公告：“钦差出巡，闲人避让”才对，但现实却给他狠狠一棒槌。
　　“这是什么……”青之望着眼前的驴，有些不可思议：“你让本侯爷骑驴去南巡？”
　　户部的小侍郎是金科探花，年纪轻轻，长的倒也白净，此刻正有些躲闪，刻意避开青之的眼神。——这位侯爷的事迹他可没少听。
　　“回侯爷……下官也不知情，这是上头安排的。”
　　“我又不是阿凡提，骑个驴出门？还不让人笑话？”青之一甩袖子，他好歹也是个可以拿鼻孔看人的二世祖，凭什么要听一个户部的安排？“我不骑，回去给本侯爷换一辆马车来，不然本侯爷就不走了。”
　　小侍郎有些为难，望望身旁的方兰生，“侯爷，皇上当时有过交代，侯爷此行除了担任清查徽州府赋税一事，还可体察民情，更是借以来考验侯爷的能力。请侯爷不要将此行看做是游山玩水，若侯爷还有意见，可看此物。”说罢又递上一卷黄卷。
　　青之接过，刚一打开，又迅速合上，对上方兰生的眼神，咬牙切齿的问：“本侯爷骑驴也就算了，那其他人呢？怎地安排的？”
　　“皇上圣谕，侯爷此行随从不多，除了这位方公子还有您府上的家奴，户部又另派了厨子老张，医馆老许，护卫老林三人同行，公子同这三位可乘马车。”
　　“所以说……只有我一个人骑驴？”抖着眉看向身后，依次站着就是各个都年过半百的老张老许老林还有六福——
　　算你狠，小皇帝！
　　真货坐车，假货骑驴。
　　这八个字，一点也不顺口！
　　不满归不满，但路还是得走，只不过大夏天，青之满身是汗在外头赶驴，前头的马车由六福驾着不敢走快，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出了城门，青之已是狼狈不堪，额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好笑的贴在脸上。六福从马车上跳下来，满脸愧疚的站在一旁替青之扇风，方兰生递上绢子和水，另外三个老人家早已是被马车颠的承受不住，挨个排着队，坐在树荫下哎哟哎哟了。
　　方兰生见状，只得轻叹口气，上前照顾那三位”老人家”了。
　　这一路上……前途坎坷啊！
　　正感叹着，前方哒哒传来马蹄声，六福一个激灵，大吼一声：“侯爷，有刺客！”
　　青之一扇子打在他头上，一旁的护卫老林还在着急找鞋，青之彻底无望。
　　他们此行虽不是秘密而行，但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百里家的小侯爷在今天出发南巡了，寻仇的不可能；可这青天白日的，又在官道上行驶，连长安地界都还没出，更不可能会遇到劫匪啊！
　　六福躲在青之身后扯着衣袍，方兰生慢步回到青之身旁，眯起眼睛朝远处看去——
　　看清人后，方才还摊在地上的老三位手也不抖了，脚也不瘸了，立马跟阵风似的排队站好，只不过叫起来的声音不太和谐，搞得青之以为听到了三重唱似的：“皇上？！”
　　双方打了一个照面，顾己修上下打量了被青之捆在一旁的驴，扯了扯嘴角：“倒挺配。”
　　青之这才反应过来：“皇上？”
　　“喊那么大声，你是不怕这路旁有什么匪类，捆了你我吗？”顾己修冷笑说道：“走了一早上才到这儿，照这速度，还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到徽州府呢！”
　　“皇上……您这是……”青之忽略他口中的讽刺，指着一身便装的顾己修同他身后的傅言信。
　　“自然是同你一道微服出巡。”
　　顾己修是简装出行，只带了傅言信，李顺，与两外两个看起来像是高手中的高手，一人叫高斐，一人唤陈四。他们五人乃是骑马而来，追上青之后二话不说，便要上路。
　　六福驾的虽是老马，但也勉强称的上是马车，只有青之一个落在最后，扯着绳子，可是屁-股下的那头驴，就是不迈开步子。
　　一方是高大俊勐的白驹，一边是一只懒驴跟老马。
　　贫困阶级害死人啊！
　　顾己修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专挑上坡的路走，那只懒驴不愧青之给他取的外号，一看到有坡，就死活不走了，最后还得青之下来，牵着它它才能动。
　　这样折腾到满身星辉，一行人这才进了城，傅言信遣了人先行查探，早是在城中客栈备好了屋子，青之一进去，饭也不吃，倒头就睡。

夜半遭贼
　　直到第二天日晒三竿才起，随口塞了几下饭，又在顾己修凌厉的眼神下爬上他那小驴，跟在大家身后东倒西歪的走着。
　　青之不知道顾己修是怎么跑出来的，也不知道朝中的那些清流们是怎么同意他微服出巡的，他没有儿子，无人监国，那国事谁来理？
　　咬着筷子，偷看一旁的顾己修。
　　还是第一次见他自己端起饭碗，修长的手指正举着筷子，夹走了青之面前的鸡腿。
　　李顺在旁虽然着急，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其他，只好殷勤站在一旁，递个帕子倒杯水。
　　此时他们正下榻于黔县的一个客栈中，黔县位于长安与徽州府中间，过了黔县，可就算是到了徽州地界。
　　一路走了这么些天，青之终于可以大吼一声，快要熬到头了。
　　大口把饭扒进嘴里，却见一旁的顾己修，方兰生同傅言信，都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举起筷子的手动作轻缓，与他形成鲜明对比。
　　许是意识到自己吃相太过不雅，青之只好放下手中的蹄髈，擦了擦嘴，正待开口，忽然闻到一阵浓香，便见顾己修身旁坐下一个身着轻纱的女子。
　　“公子，奴家是朝慕馆的莲香，公子一行看的可是面生，莫不是第一次来这黔县？”
　　莲香动作轻佻，更是贴近顾己修，胸前四两肉都快黏上他身上了。青之在旁暗笑，心想这皇帝表哥莫不是不常近女色？被人这般调戏，耳根已是微微发红。
　　“姑娘名叫莲香？可是因为这股香味？”青之笑嘻嘻的想将莲香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却见莲香用帕子掩嘴一笑：“这位小公子也有礼了。”
　　这一笑，七分媚骨，三分娇羞，可把青之的魂给勾了一半，搓了搓手，正要出声，顾己修却将他打断：“你会弹唱？”
　　莲香摆了手中的琵琶，拨了一串流水的音，笑道：“不知莲香可有幸为公子弹奏一曲？”
　　一支曲子唱完，顾己修一合手中纸扇，神情也没方才那般不适，点头赞道：“此曲音律虽为简单，但时而高亢时而旋低，即便是宫里长生殿里的小戏子，恐怕也没你唱得好。”
　　青之心里哧了一声，倒是挺骚包，听个曲吧，到还要说这么酸不拉几的话。
　　莲香又道了谢，隔壁桌已有他人在喊，见青之四人并无动静，只好含笑勉强说道：“公子，奴家要过别桌了，公子可是还有吩咐？”
　　一桌四人眨巴眨巴眼睛对望，方兰生稍是点头，客气的说：“姑娘请便。”
　　莲香的脸上勉强还挂着笑：“公子可会说笑，方才那一曲公子还未给赏钱呢！”
　　青之哦的一点头，一扇子打在自己头上，方兰生傅言信小皇帝三人不常接触这些，自然不会了解，他可是在风月场所打过滚的人，怎会没想到这事？看着周围投射来的目光，顾己修也有些脸红，催促着青之快些拿钱出来打赏。
　　青之手正伸进内袋掏出一张银票，塞进莲香的手上，顺带还掐了一把，哎哟，真嫩。
　　顾己修一个眼神扫来，吓得他急忙放手。
　　“这……公子，这钱……”莲香握着一百两的票子，明显眼里带光，可还是犹豫出声。
　　青之笑得跟嫖-客一般，看着美人：“这就是赏给美人你的。”
　　莲香笑着谢过，这才起身过了他桌。
　　顾己修伸手夺过青之的骨扇，点了点桌子，若有所思的说：“信阳侯的闲钱还挺多。”
　　青之心叫不好，连忙腆着脸压低声音说：“臣这不是怕给皇上您丢人么？虽说此下咱们微服在外，但皇上的脸面可要随时护卫好！”
　　“朕竟不知道爱卿有如此决心，实感欣慰，只是当下朝中正在节省开支，侯府里竟是有如此闲钱，堪比国库，以后每月的奉银，便递减一半吧。”说罢一理袖子，起身回房了。
　　※
　　夜晚，青之左思右想，总是心疼那被砍了一半的工资，心里想着这皇帝表哥真是抠门，自己心血来潮跟着出巡，却一路不带银子，花的都是他信阳侯的家底。一路好吃好喝的得供着，就连客栈也得要包下一整层才算满意。在这古代，出个公差又没**，回去后怎么报销？还不就是一笔烂帐？
　　索性睡不着，便披衣起身准备去上个夜，不料才走到门口，还未推门，隐约瞧见门外几个人影，似乎正磨刀霍霍准备推门进来。
　　青之正要大喊救命，只觉脑后一黑，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身旁围了一群人，老许从他脑壳上拔下一根针，朝着顾己修说道：“公子，小公子的脑门肿起来，那便是没事了。”
　　青之摸了摸上头，是鼓起一个包。
　　“怎么回事？”撑着身子起来，看着屋内一片狼藉，不明所以的问道。
　　“昨日我们的屋子里都遭了窃贼。”顾己修起身，“东西都被偷了。”
　　“咦？！”青之大惊，上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外衣早是被人扒了去，只留下里衣。
　　方兰生从旁递过一件麻衣：“小公子，这是方才从楼下掌柜那借来的衣服，您就将就穿着吧。”
　　换好衣服，青之依旧不敢相信：“怎么就遭到窃贼了？”
　　顾己修咬牙切齿的望着他：“若不是昨日有人出手阔绰，一甩手就是一百两，想来也不至于被人盯上。”
　　“可是——”青之将视线投到老林与傅言信他们身上，他们不是带着护卫吗？
　　“昨日……贪吃……似乎吃坏东西了，跑了一夜茅厕……”老林嘿嘿一笑，与其他两人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公子，都是奴才的错，昨夜奴才太过大意，并未守在门外，而是……”傅言信一个跪地，抱拳就是请罪。
　　顾己修挥了挥手，“昨夜本不是你来守夜，自然不是你的错。”说罢又是瞪向青之。
　　可偷都偷了，再是追究也是枉然，好在客栈的钱是一早便压下的，老板看在他们一行人如此照顾生意的份上，象征性的替他们报了官，也不收屋里器具的损坏费。
　　青之掂量着最后一点碎银，叹了口说道：“只剩下十两不到了……”
　　方兰生在心里算了算，朝着顾己修与青之说道：“黔县虽靠近徽州府，但徽州府邸乃是在申城，从这儿往申城走，看起来还需要四五天的模样。”
　　众人一筹莫展，青之牵着驴蹲在地上，考虑着是不是可以把这蠢驴卖了换些银子的时候，又是一阵浓香。
　　抬头一看，果然是莲香。
　　倒不是昨晚见到的那般浓妆艳抹，穿戴也是正常，只是手中依旧抱着一个琵琶。
　　“这不是昨日的小公子吗？”莲香笑道：“怎么蹲在地上？”
　　青之拍拍手起身，问道：“原来是姑娘，正是巧了，不知姑娘可知道此处哪有卖驴的地方？”
　　那头驴显然是听懂了青之的意思，受惊的朝它踹了两脚。

英雄救美
　　“公子要卖驴？”莲香歪着脑袋，在众人面上扫了一眼，随后定在顾己修脸上，稍是一作福：“公子一行可是遇上了麻烦？”
　　“说来不怕姑娘笑话，在下与我家公子一行昨夜正是遭了行窃，此时正苦于没有盘缠继续上路。”方兰生左右看看，见顾己修微微颔首，便上前一步，对着莲香客气的说。
　　“呀！”莲香一声惊唿：“方才奴家在县老爷府上隐约听到有人报官说是遭到偷窃，原来就是公子一行。”
　　顾己修皱眉，黔县城虽不大，但处在长安府与徽州府之间，由南至北的商家都要通过此地，朝廷一向重视这个小城，所派的官员也都是科举之中中了进士之人。官衙是什么地方？居然让一个青楼卖唱女子轻易进出，还能够听到有人报官？
　　青之想不到顾己修那个层面上，见他表情瞬间变了，以为顾己修是想起遭窃之事而不悦，急忙转开话题：“若是姑娘不知道何处能够卖驴，我们也不打扰了，就先告辞。”
　　都是大老爷们，难不成会活活饿死不成？再不济街边摆个摊子，让老林同傅言信在那表演胸口碎大石，旁边让方兰生在那写对子卖，再旁边让老许开个小诊铺，他负责收钱就是了。
　　“公子留步。”见他们要走，莲香急忙出声阻止，拎着裙角跑上前：“不知道公子一行要前往何处？”
　　傅言信警惕的盯着她，顾己修淡淡开口：“姑娘，在下一行要往何处，似乎与姑娘并无干系。”
　　莲香绞着衣角，青之自然是那怜香惜玉之人，正要替她开口，被方兰生一把拦下，示意他此时不要多嘴。
　　众人本就是站在闹市之中，各个又都是年轻俊美的少年郎，围着一个青楼卖唱女子，自然容易遭到指指点点。
　　“姑娘，告辞了。”顾己修展开骨扇，扯着青之的衣领：“走了。”
　　“公子莫要误会！昨日这位小公子给的一百两银票，还在莲香这儿。”
　　众人果然回头，就连青之也有些狐疑：“莲香姑娘，你不用多想了，昨日这是本……本公子给你的，你便留下把。”
　　“其实，莲香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各位公子可会答应？”像是有些害羞一般，莲香的脸微微红了红：“其实莲香早便想要从良，前几日已同楼里的妈妈说了，赎身的银子也凑够了。只是公子您也都知道，干过我们这一行的，想要再在这地方干净的活着，是不可能了。听说徽州府申城风景秀美，水土养人，莲香上辈子活的太累了，下半辈子，想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过一遍……只是申城路途遥远，莲香一介女流，一个人实在无法上路……”
　　“咦……！”六福惊异一声，旋即又马上用手捂住嘴，青之与顾己修不约而同用眼神将六福上下扫成筛子了。
　　“原来公子一行真是要去申城！”莲香脸上绽出笑容：“昨夜见公子几位在谈论赶路之事，见几位风度翩翩，又不像是跑镖做买卖之人，便大胆猜测几位是否是前去申城游玩。”
　　众人都是微服而行，又未带锦衣卫，只等到了徽州府伊再亮身份讲排场，此时能是低调便要低调，又怎可告知一个陌生人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见他们都没接话，莲香自知有些唐突，又是一福：“公子不必担心，莲香只不过是个弱质女流，独身一人与诸位上路，恐怕需要担心的不是各位公子。”
　　“莲香姑娘，恕在下之言，想必姑娘也是阔绰之人，若是姑娘想找人护航南下，这城中该是不少镖局愿接这样的活。”青之眨眨眼，仍旧是笑嘻嘻的表情，“况且你也说了，我们几个都是大老爷们，你有长的这么漂亮，恐怕跟着我们同行比你自个南下还要危险呢！”
　　这番话说的虽是轻佻，但面上给莲香给足了面子，暗地里又是直接拒绝，真是高妙。
　　莲香本是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顾己修身上，听青之这么一说，又转眼看向他，手中绞着帕子，最后一跺脚才说：“不瞒公子，其实这黔县中……倒不是没有这样的镖局，只是……只是奴家与……与……”
　　说话的档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怒喝：“你个娘们原来在这儿！当日许了我们大当家，银子都给你收了，这会倒是拿着银子想要说赎身跟这小白脸跑了？”
　　众人回过头看，四五个彪形大汉提着砍刀杀气腾腾冲了过来，路人早避让开来，顾己修嘴角含笑，贴近莲香耳根，说：“姑娘真是棋高一招。”
　　莲香抿着嘴不说话，那四五人已是奔至青之他们面前，为首的对着青之吼道：“哪来的兔爷？还不快给老子滚开！”
　　青之的火噌一下便被点了起来，撩了袖子挡在面前：“你喊谁兔爷？”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可足了，因为他余光已是瞧见傅言信身形一动，站到了他的身后。
　　“老子没空同你这小白脸说闲话，给老子让开！”说罢便是伸手一推，小侯爷的壳子打小便是娇贵，怎么受得住这一下，脚底一个趔趄，被身后的人扶住了。
　　刚一回头要咧开嘴道一声谢谢，不料撞见的却是顾己修冷如冰刀的眸子，只见他嘴角动了动：“杀。”
　　一声令下，不止傅言信三个锦衣卫，就连一路就连撒尿都在手抖的老许也不帕金森了，从腰上扯下裤腰带，青之定睛一瞧，发现那原本软绵绵的腰带此刻竟是犹如长剑一般笔直，一个鹰跃长空，加入战圈。
　　一时间噼里啪啦鸡飞狗跳，六福同李顺护着青之与顾己修后退。胜负很快便分，自然是青之一行以绝对的优势压倒。
　　青之踢了踢地上的人，又转头看向躲在最后的莲香，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姑娘，这些人也被我们打趴下了，怎么说也得在地上趴上半天才能缓过劲。你这个时候出城，等他们能动了，也追不上你了。”
　　“可是——”莲香动了动身，还想说什么却被青之阻止。他无奈的耸了耸肩，若只有他一人出来还好说，自然会顶了这英雄救美的帽子，带着美人一起下江南。只不过现下，还轮不到他话事。
　　拍拍手起身，准备牵着他的懒驴找个买主的时候，顾己修的声音飘来：“若是姑娘不嫌弃，那便随我等一同南下吧。”

即墨花灯
　　虽然不知顾己修怎会突然改了注意，但他做了决定，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有了莲香的盘缠做后盾，青之他想借机卖驴的小算盘也没得打了，只好乖乖的牵起它，继续跟在马车后头。
　　顾己修已由马上换到车内，而他的马自然无人敢骑，这就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三匹骏马分骑在最前头，方兰生骑着李顺的马匹，六福李顺牵着一匹马跟在由老三好驾的马车两旁，最后拖着驴的……便是青之小白脸了。
　　原本傅言信是反对莲香，方兰生与顾己修坐进同一马车内，青之也提出不然另外再雇一辆马车吧。结果却被顾己修一口回绝，甚至还扶着莲香上了马车，撂下帘子，引来众人面面相觑。
　　马车吱吱咛咛的往前走去，青之哎哟哎哟的在后跟着，好不容易才瞧见前放的青砖高墙，城墙上挂着：”即墨”二字。
　　顾己修探出手掀起车帘，“竟是真在今日赶到即墨了。”
　　傅言信一抱拳：“公子，高斐已在城中觅好客栈，可是先去下榻？”
　　顾己修点点头，放下帘子，望着车内的另一个人含笑道：“如此便是扰烦姑娘破费了。”
　　众人下榻到客栈，因用的是莲香的钱，顾己修也破天荒没在要求其他，倒是莲香跟着掌柜下来后，有小厮上前对着顾己修说道：“几位公子随小的来。”
　　说罢上了二楼才发现，莲香虽无法包下一层，但也阔绰的替他们安排好了几间上房。
　　洗去一身辛劳，青之换好衣服下楼，最后一抹蛋黄消失，夜幕落了下来。
　　肚子咕的一响，青之正要寻六福去，却见隔壁门一开，顾己修也是换了一身鸦青，摇着扇子出来。
　　“大哥，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找你们一同吃饭呢！”
　　这称谓是一出来便说好的，在外人前青之都称顾己修为长兄。
　　“这几日都在客栈里吃的，难得到了即墨，不如出去瞧瞧？”
　　青之眨巴下眼，靠了过去，压低声音说：“皇上，这外头，会不会不太安全啊？”
　　毕竟遭窃过一次，青之总是觉得以他们现下的人数，若再有人找茬，可是危险。
　　不料最是识大体的顾己修此时确摇摇头：“你跟不跟？”话中尽带冷意，虽是疑问，但青之也知道，自个要是敢说一个”不”字，立马会被他拎着走。
　　青之听方兰生说过，从黔县去往申城不需要特意绕开主道，途径即墨，可顾己修却是一定要在即墨停下，说明这儿有他比来的理由。
　　只是他不说，又没人敢问。
　　青之只得猜想，会不会是顾己修跟干隆是一个路子的，每年都爱南下，然后在这儿遇见了个美女什么的，然后年轻气盛嘿嘿嘿……
　　”啪！”
　　骨扇重重打在青之头上，顾己修长他三岁，但两人身量确是差不多高，青之呲牙咧嘴的望着眼前人，赔笑说：“去去。”
　　可走到门口，也不见其他人，只好硬着头皮出声：“大哥，就我们两个人去吗？”
　　顾己修没有回他，而是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正步出了客栈。
　　即墨毕竟只是个靠海小镇，就连黔县也比不过，两个人貌若潘安的男子并肩走着，自然引得回首连连。一个面若桃花般多情，一双眉眼玩玩带笑，虽是有些玩世不恭，但让人望之愉悦；另一个冰霜挂脸，但样貌模样又是更甚一筹，引人不禁想要多瞧上几眼。
　　青之自然受用，倒是顾己修有些接受不来，频频低头。
　　街边已是点上灯火，一片通明，渐渐来到码头边，青之放眼望去，发现小小的码头竟是挤满了人群。
　　“每年这个时候，即墨都有花灯会。前几年途径的时候，参加过一次，日子便记下了，总想着若还得空，定要再来一趟。”顾己修笑着从隔壁摊贩中挑了二个花灯后，拿着眼睛看向青之。
　　青之急忙递上银子。
　　X的，怎么觉得自个跟他凯子似的……
　　“公子真是好眼光！”小贩谢过青之的银子，殷勤的说：“咱们即墨的花灯节啊，可真真是连宫里的皇上都夸呢！”
　　青之噗嗤笑了出来，这小贩倒也有行业操守，并未胡说，顾己修若不是夸奖，怎会特意前来？
　　“听两位的口音，像是打外头来的把！”见他们点头，小贩继续说道：“那不知道公子知不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这花灯得等点着了后，再放到水里，一边许愿，一边送水让它飘远，若是不沉，这愿望便是让水神娘娘听见了，会替您实现的！”
　　顾己修谢过小贩，举着花灯正要走，见青之搓着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买一个的模样，疑道：“你还要买？”
　　青之埋头挑选，顺口接道：“嗯，多买个许个愿。”
　　“这花灯不是放多了愿望就能实现的。”顾己修好笑的拎起手上的灯：“一个便够了。”
　　“我是打算给兰生求一个。”话音刚落，勐地反应过来，瞧见顾己修嘲弄的眼神，哈哈干笑：“其实他也不信这些，算了算了。”
　　上前接过自己的花灯，顾己修没再说其他，只是原本还带着一丝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行至码头最末端，此时海面上已经漂浮着许多花灯，一盏一盏随着波浪往远处飘去，带着岸上的人的心愿。
　　青之从旁借来火种，睡莲一般的灯在掌心中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在掌心上开出了绚烂的花。
　　灯火倒影在青之脸上，他笑着看手掌心里的火焰，正待抬头与顾己修说，听得耳边传来轰的一声，人群里爆发出尖叫，原是官府在高处放了烟花。
　　掌心长出了花，头顶开出了花，还有什么比现在的情景更美好？
　　顾己修伸来长手，青之以为他要拿过他的花灯，便用左手递了过去，不料他接过花灯，只是换了另外之手接过，右手顺势牵起了他。
　　宽大的袖袍遮盖了两人牵紧的双手，穿过众人，来到最边上，青之的手心已是微微出汗，顾己修这才放开他，捧着花灯放入水中，望着它越飘越远。
　　“你还杵着做什么？”
　　一个回神，见顾己修正在靠近，青之脚下有些趔趄，下意识后退，一连撞了好几个人，最后踩在身后姑娘的脚上。。
　　“哎你会不会走路啊！”那位姑娘不满的嘟囔，手中死劲推开青之，正待开骂，却见从旁走来一身鸦青，笑着扶起地上的人，歉意说道：“抱歉，我家幼弟第一次出远门，一时间看新鲜看呆了，还望姑娘见谅。”
　　顾己修替青之拍拍袍子上的灰尘，又拿过他的花灯，替他放入水中，再朝方才的姑娘作揖表示歉意，便拉着青之离开，留下姑娘在原地呆呆相望——这两位公子，好生相配！

好戏开锣
　　回到客栈，顾己修也没再多说其他，径直上了楼进房间，倒是青之坐在大厅里，望着外头人来人往，正发着呆，忽见门外飘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嵴挺拔，身带长剑，不是傅言信是谁？
　　青之正要出声打招唿，却见他破天荒的当作没有瞧见青之，往左一拐，拐去后院，留下青之举着抬起的右手直发愣。
　　高斐从后头踏进门来，他到不似傅言信那般视青之为无物，只是面色有些窘迫的朝他点点头：“小公子——”
　　青之招唿他坐到自己对面，问：“高斐，你方才同傅言信在一起？”
　　高斐见躲不过去，只好点头。
　　“你们方才去哪儿？”
　　“头先公子与小公子您一同出去，许久未归，傅大人怕您们会有危险，便同奴才外出寻找……”
　　“什么？”青之拔高声音，拍桌而起，见众人都望了过来，连忙绕过桌子与高斐坐在一边：“那你们……看到我们了？”话音一落，思及不妥，但已经收不回来，高斐更加窘迫：“小公子，我们什么也没瞧见！见您同公子在码头说话，我与傅大人只在远处，什么都没听见！”
　　这话解释的，让青之听了更不舒服，咬牙切齿的又问：“既是找到我们，为何不喊？”
　　“因为后头的方公子说——此时不该前去打扰公子与小公子……叙话……”高斐颤巍巍的说着，青之便见那抹青色从外飘进客栈内，嘴边带着笑，手中捧着一叠书，目不斜视，上楼了。
　　奶奶个鸡大腿，爷爷个球！
　　※
　　当青之推开门打着哈欠出了房，见六福正举着两个满头在胸前，殷勤的说：“小公子，你起身了？昨夜可是睡得好？奴才让人给您打水洗脸去！”
　　没来的细想六福的话，胡乱抹了把脸，啃着馒头下楼，却见客栈一楼没有一个熟脸，正待发问，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软语：“小公子起身了？”
　　青之回头咧嘴一笑：“莲香姑娘早啊！”
　　“小公子起的真早。”莲香福了身，与他一同下楼：“听店家说，昨日正是那即墨的花灯节，奴家还道想要邀请公子与小公子一同前去瞧瞧，不料一问六福，公子与小公子早就出门了，真真是不巧了。”
　　青之干笑着，听她继续说：“难怪路上古公子还同奴家提过途中要改道，原是为了小公子，想来有这么个疼你的兄长，小公子定是很幸福，昨夜瞧了这名满天下的花灯会，可会激动的睡不好？”
　　“倒也不是为了我，哈哈……”招唿跑堂上了早点，青之端起碗哧熘喝了一口稀粥，靠，烫嘴了！
　　“后来又听傅公子方公子也寻你们去了，不知可有碰上？”
　　“咳咳咳咳……”一口馒头卡在喉咙里，半天咽不下去，吓得六福拼命跟在后头替青之顺气。
　　“小公子何必着急？”方兰生的声音由后头传来，青之一惊，见他飘到面前，伸手替青之倒了杯水，又是取了调羹，替他搅凉稀粥：“粥放凉了再吃，它还是粥。”
　　青之不敢多言，只好扒着筷子稀熘熘的喝着粥。
　　“小公子昨夜睡得可好？”方兰生坐定，悠然随意问道。
　　青之抖了抖眉毛，“咦？啊，床软背香，睡得好。”
　　话音刚落，又见傅言信从后院喂马回来，见到青之几人在，足下一愣，旋即行了过来抱拳：“小公子早。”
　　“早啊！”
　　“小公子昨夜睡得好吧？”口气淡淡的，但眼里却像是拿着刀子想要戳人的模样。
　　青之一个哆嗦，勉强还应道：“嘿嘿，还不错，有劳挂心了。”
　　“人都齐了嘛！”顾己修的声音由上而下传来，摆了摆手，让他们不用起身，自个摇着扇子径直在他们一旁坐了下来：“昨夜睡的可好？”
　　青之的老脸终是挂不住了，深吸口气，由丹田而发，顶着一双熊猫眼勐点头：“睡得可好了！”
　　“那便好，吃完便上路吧。”骨扇一收，啪的一声打在桌上，无人再多话。
　　收拾妥当，莲香付了银子，便同顾己修一起钻进马车里，方兰生站在一旁扯着笑看着青之艰难的爬上了驴，这才躬身进了马车。
　　走了不久，便听帘子里传来顾己修的声音：“那便听从姑娘所说，由淮江走水路罢，那样更能节省时间。”
　　一路走走停停，待日头正高，青之往前一望，原是来到江边。
　　顾己修下了马车，往对岸一望，点点头：“即墨入海的水，便是由这淮江的水而去的把？”
　　青之才知道，他们到了淮江。
　　此时正是正午，但江上只得两艘渡船，高斐招来船家，安排着将马匹物件运到穿上，青之牵着小驴看了过去，日光映在江上，像是染了金一样。
　　一艘船装载不下，高斐只好再雇下另外一艘，请示了顾己修后，自己同李顺六福等看着马匹一艘，青之与顾己修他们一艘，浪花拍在船舷上，船家一撑长篙，渡船便慢悠悠的驶向江心。
　　众人入了船舱内，顾己修先行坐定，其他人这才敢依次坐下。F。B。J。Q。拯。离
　　一路无话，在船上也不好看外头的时间，也不知道船走了多久，只是舱内气氛越发尴尬。青之想想这个时候似乎该是他出场的样子，正待咳嗽清嗓，忽然听见”铮”的一声，最末端的莲香举起了琵琶，手指拨出流水一样的音调。
　　傅言信正要出声阻止，见顾己修含笑摆了摆手：“且先听听。”
　　琴音由低到高，拉到最高处的时候，莲香轻启朱唇，唱了起来：“手指赃官咬牙根，害死了多少好黎民；全不念百姓受苦痛；怪道天下不太平。”
　　青之眼波一闪，与顾己修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诧异。
　　“只愿有那一轮明月，听罢奴家心中怨……”
　　唱到此处，像是要配合歌曲一般，莲香蓦然起身，拔高声音，字字带恨，仿佛像是要将恨意吐露干净一般。
　　只听”噌”的一声，原是琵琶的弦断了，殷红的血珠子淌在上头，尤其显眼。莲香也不理会，微喘着气望向众人。
　　过了良久，还是顾己修静静赞了一声：“好。”
　　莲香一直抿着的嘴这才松了下来，伸手按了按鬓角，早是被汗水沾湿一片。
　　“姑娘的手，先做包扎吧。”顾己修不再往下说，青之只好出声招唿莲香，递过干净的帕子，但她却不伸手接过，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顾己修。
　　“请圣上容草民面禀！”
　　舱外忽的传来一声，惊得傅言信提手按上腰际，青之也是皱眉，正待起身，被顾己修一把按下：“你们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到底要诉的是什么冤呢？”
　　莲香低身跪地，以头磕在甲板上，用力极大，再抬头，额上又是一片鲜红：“请圣上恕罪，民女一行无处诉冤，只得用了这个法子，以求冤情得诉！”说罢递上一卷丝绸，上头密密麻麻用黑墨写了冤情。
　　顾己修并未让人伸手接过，只瞄了几眼，便说：“户部侍郎汤慧中与你是什么关系？”
　　青之歪着头一想，便是记得这位侍郎就是当日牵着驴来告诉他行程的金科探花郎。
　　“他与民女……幼时相识。”莲香犹豫一会，还是咬牙说了。
　　顾己修又是哧了一笑，展开扇子，对着莲香说：“你可知这么一说，便是坐实了汤慧中私报朕的行程给你们知晓？他头顶的乌纱，是决计保不住了。为了别的男人，出卖另一个人，你自个掂量值不值得罢。”
　　莲香脸色一白，跪着的身子摇晃几下，好不容易才稳住，只将头埋得更低：“请皇上听民女恕冤！”
　　“这就是女人。”顾己修背靠向软榻，一阖双眼，口中却是对着青之说道：“你才是这钦差大臣，戏都开场了，听不听下去，由得你来说。”

清官徐逸
　　遮挡的舱帘被莲香掀开，方才的船夫带着斗笠，方一入内，便是跪下磕头：“请圣上，侯爷恕罪！”
　　“这罪你是压定了，便不要再去管其他，申城府就在前方，有冤为何不到那儿去递状子？”既是得了顾己修的肯定，青之也端坐好身子，像模像样的说道。
　　那船夫同莲香跪在一起，只是此下，都是他在回话：“请圣上侯爷看了状子！”
　　青之脸色一黑，有些尴尬，心中暗骂顾己修，明知道他是水货，还这丢了这样的摊子过来，却见顾己修忽的睁开双眼，突然问道：“可是为了申城府府伊更替一事？”
　　“圣上明鉴！”
　　青之隐约记起，临出发前，方兰生曾经对着他突击过，告知青之他们此行出来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对新官上任的申城府伊赵仁昌做一些调查。
　　东顾分五州府一郡，五州为徽州府，令州府，钦州府，西州府，远东府，以及作为帝都的长安郡。每个府的府伊自然类似与当今的省长一职，听兰生说，一般是十年换选一次。可之前那个徽州府伊徐逸不过才做了三四年，便突然被撤职入狱。
　　非帝都内官员调配，一贯都是由吏部处理，后上书给皇帝，若无问题，便下派文书，新官便可上任。
　　可若琐事太多，有时皇帝也顾不得瞧看吏部递上的奏折，除去军机大事，一般也都会转给内阁，由内阁商定，留下意见，最后交给皇帝御批。
　　这一说，青之心中明然大半，原来是这样，有人在皇帝表哥发懵的时候走了这么一遭，等他清醒过来发现不对头，所以才派青之作为烟雾弹南巡，随后自个却又偷偷跟来，想要调查。
　　不料半路却被户部的小侍郎给卖了，让莲香等人钻了空子，一路跟着，伺机想要上诉。
　　如果只有人向吏部捐了官做，想必顾己修也不会在意，捐官这事每个朝代都有，无法杜绝。可这坏就坏在吏部上了奏折，顾己修转给了内阁，却再也没瞧见有任何下文，这官职便是调动了。
　　青之一个哆嗦，似乎感觉耳边顾己修的声音越发寒冷：“内阁的几个老头，倒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圣上，侯爷，徐大人在位时，从未徇私一件案子，体恤百姓，更是清廉一身，可就是因为查了江南巡抚岁贡一案，被人反咬一口，如今已是被判入狱，生死未明！”那船夫又是一磕头：“还请圣上侯爷明察！”
　　青之以手抵额，道：“这……”拉长了音，偷偷敲了一眼顾己修，见他重新又阖上眼睛，才悠悠说下去：“这只是你一面之词，再说你们私下探查皇上出行路线，又是摆了这么一出戏，想必是在黔县便计划好了，那半夜行窃的人，也是姑娘安排的罢？”
　　莲香咬着下唇，脸色有些发白：“请侯爷恕罪，当时只求能够跟从皇上一行，别无它法，只能出此下策！”
　　收买人偷了青之一行的路费，再备上一出”英雄救美”，最后得以顺利跟着青之一行，为的就是能够时刻掌握好青之他们的路线，及时通风报信，伙同其他人能够在这江上截下他们。
　　只是他们以为戏演的正好，可不知那看戏的人，是否早就看出端倪，料知结局了。
　　青之扫了一眼身旁的人，心里暗自佩服。
　　“侯爷若是不信，可先看这账本。”那船夫见青之不往下说，而是直勾勾盯着莲香，也是有些着急，竟不顾其他，想从地上爬起身来，手伸进怀里掏着什么。
　　傅言信想都未想，抬脚就是一蹬，青之站在后头见他轻轻一擒，那船夫便重重摔在地上，使得小船轻晃了几下。
　　青之抬眼看向顾己修，此时他已是坐直了身子，说道：“拿过来我瞧瞧。”
　　狗腿的将账簿接过，递了过去，顾己修只是草草翻了几页便再度阖上：“你到底是谁？”话直指那船夫。
　　傅言信还未放开他，却是一把挑去了一直戴在头上的斗笠，——眼前人约莫四十多岁，一双精明的眼此时正盯着顾己修，唇上山羊胡好笑的翘着：“草民姓萧，单名一个掠，字子恒。”
　　青之明显感到身旁的人一晃：“你是平远先生萧子恒？”
　　话音刚落，便觉船身又震了下，原是靠岸了。
　　青之不知道这平远先生是谁，也不知道方才那账簿里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顾己修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船靠了岸，青之出了船舱才发现，竟是已经夜半。
　　“我们走了这么久？”
　　跟在身后出来的莲香答道：“由淮江上走，一路顺水而下，便能直达申城，这才半日的功夫，已是到了申城郊外了。”
　　顾己修看着远处的马车，笑言：“既是准备好一切，那便走吧。”
　　莲香恭敬立在一旁：“民女冒犯圣颜已是许久，如今不敢再造次。想来赵仁昌已在城里替圣上侯爷备好一切，民女与萧先生，同赵仁昌有过数面之缘，怕是不便露面。”说罢又递上一个包袱给青之，他伸手接过一看，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正是他被偷的银两。
　　顾己修点点头，旋即眼里却又闪过精光：“陈四，你且跟去。”
　　莲香咬咬下唇，知道自个这次冒险举报，已是在劫难逃，甚至就连慧中，估计也要牵连在内，但一想到那个消瘦却又挺拔的身躯，还勉强拉起一丝笑：“民女与萧先生就在城西广德巷。”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帮的了他，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那一身清骨，就算是要她舍弃自己的性命都可以！
　　※
　　众人备好了马车，顾己修还是上了原先那辆，青之破天荒被同意可以一同乘坐马车，把牵驴的任务转手就交给了六福。
　　两人同坐马车内，青之摊开手，面前是方才从萧子恒那拿来的账簿。
　　“想来徐逸倒是个清官……”青之见顾己修没有异议，便随手翻了起来，怎么说他也是个二十一世纪应试教育下的产物，就算很多名目看不明白，但文字数字总是能够看得懂的。
　　账簿上记得，都是年年岁贡的条目以及各种地契。
　　“看来这位徐大人是想办一个大案子，没想到还没办成，自个先被端了进去。”青之揉了揉太阳穴，点着自己的额头说：“说白了兄弟是个水货，对于办案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你打算怎么做？”
　　“江淮这一带的官商勾结猖獗，动作频频，近年来越发不把帝都放在眼里，只是朕也多少有些顾忌。太皇太后总是说狠下手端了一家，杀鸡儆猴。她老人家毕竟是老了啊……”长叹一声，他并未说出个办法，只是伸手拿过青之手上的账簿，两人指尖微微相触。
　　一个激灵，青之张口就说：“办了一家，牵出的决计不知另外一家，到时候若是要一起端了，官商元气大伤，该如何收尾？”
　　顾己修动作一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刘公子倒是精明。”
　　蓦然听他说出自己当日初见顾己修时的名字，有些发愣，许是当作百里青之有些久的缘故。
　　“皇上好记性。”
　　马车行在路上发出”哒哒”的声音，青之只能干笑。
　　“倒也不是好记性，只是不想记的东西，偏生又会记得住。”车帘明明是放下的，但顾己修却像是可以透过车帘望向远方：“你之前说过，这壳子里装的，是你自个的魂，那……朕想知道，他的魂……去哪了？”

贪官仁昌
　　顾己修这么问，可青之也不知道答案，更别提如何回答。
　　还好这时马车一停，傅言信的声音从外传来：“公子，到申城城门了。”
　　两人掀了车帘下来，青之甚是一惊，路上还曾想过，这大半夜的城门早是关闭了，那他们到了申城后该如何？
　　可眼前跪着一堆人，似乎已是等了许久的模样。
　　见青之他们下了马车，为首的一个山羊胡子抖着脸皮靠近，一看就是个纵-欲-过度老色胚的模样。
　　到了青之面前作势就是一扑，惹得青之往后退了一步，撞上顾己修。
　　“嘿嘿，下官申城府伊赵仁昌参见信阳侯！”
　　青之拧着眉，才发现高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混迹到对方人群当中，旋即明白，原来方才顾己修遣了高斐先去府伊报信，让这里当官的都打着灯笼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迎接他们了。
　　只是……
　　“这位是——”青之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身后人按了一下手，他回过头去，正是顾己修。
　　只见他嘴角含笑，柔情似水的说道：“侯爷一路舟居劳顿，该是累了吧？”
　　青之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一旁的赵仁昌嘿嘿一笑，摆出一副”小侯爷原来也是我辈中人”的模样，连连搓手点头道：“这位公子说的对，下官该死，没想的这么周全，还请侯爷快快进城，下官已在城内安排好了行馆，替侯爷接风洗尘！”说罢又是瞟了一眼顾己修。
　　笑的真是淫贱啊！
　　青之的脸噌的一下变了颜色，刚要开口，只觉得被顾己修握住的手心一痛，他虽是含笑望着自己，但眼里全是警告的神色，这才明白过来——要演戏，为何不先串通好啊？
　　演的还是这么一出？这不是平白又给自个带上”百里家的小侯爷果然爱好龙阳乐，连出巡都要带个小白脸”的帽子么？
　　顾己修也是个怪咖，居然不介意演个小白脸的角色，还演的……像模像样的。
　　只是迫于顾己修的”淫”威下，青之也不敢造次，只能要求赵仁昌带着他们入城。
　　走了这么久，终于是光明正大的摆出了钦差的行头，走哪都跟有群众围观一样，这让青之抹了一把辛酸泪，就差没高唱：“农民群众把身翻了。”
　　行馆是借城中富商林大富的豪宅，这名字一听便是个肥头大耳，揩了不少油水的贱人。
　　倒是行馆选址不错，老树参天，显得十分凉爽幽静。
　　赵仁昌领着青参观行馆，走到西厢的时候，朝着两边使了眼色，身旁的人会意，在青之刚踏入房间的一刻，忽然两边被人一勾：“花墨，恋蝶参见侯爷。”
　　正是两个清清秀秀白白净净的小官。
　　赵仁昌与身旁的刘大福笑得更欢了：“下官没算到侯爷府上的公子一同前来了，还怕侯爷独自外出寂寞，特意找人安排了两个小官前来，伺候侯爷。”
　　方才进城的路上青之曾问过顾己修，他究竟是什么打算，顾己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贪官最怕什么？最怕的是软硬不吃的人，你百里青之的名号从来不好，若只是个好色无用之人，反而容易降低他们的警惕，从而找到更多马脚。”
　　你奶奶个鸡大腿，话说的自然是轻巧。
　　只不过皇帝都这么说了，青之总不能拍桌子扯脖子的说老子根本没打算陪你们玩下去，老子穿过来只想要谱写一部米虫的快乐生活的书而已。
　　冷汗从脑门上顺着流进衣服内里，青之挣扎的从那什么墨什么蝶怀中跳了出来，反眼瞧了身后的顾己修与方兰生，两人都是面无表情。
　　倒是再后头的傅言信有些所动。
　　还是小侯爷的老相好体贴人啊！
　　赵仁昌毕竟是老手，一眼就瞧出了青之的不对劲，朝着刘大福使了眼色，又上前说道：“侯爷，难不成这两个孩子不如您老人家法眼？”说罢又是为难：“下官准备不周，还请侯爷恕罪！”花墨同恋蝶也是战战兢兢立在一旁。
　　青之继续抖着身子哈哈干笑：“没有的事，本侯爷喜欢的很！喜欢的很啊！”为了让戏显得更好看，僵着手一边搂上一个。——咦，你别说，这两个小娃虽是男人，但胜在有眼见力，跟没骨头似的，都瘫在青之怀里，更是对他上下其手，楷油水揩的到让青之心里头有些痒痒。
　　见此模样，赵仁昌便跟开了花的老铁树一样，笑得连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那就好！那就好！侯爷这一路都累坏了，今夜下官便不再多做打扰，下官已在城中酒楼摆好酒席，还望明日侯爷赏脸前来！”说罢同花墨恋蝶左右点了下头，便退了出去。
　　青之松了口气，但望见在旁衣衫不整的花墨恋蝶，又是苦了脸：“这——”
　　正待出声发问眼前的几个人，却见到顾己修身影先是一动。
　　“侯爷今夜可要好好歇息一番了。”一甩袖子，浑然没有了方才乖巧的模样，走了。
　　“兰生也先去打点行囊了。”方兰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走了。
　　“……小傅……”青之将期望寄托在最后一个人那儿，傅言信呆呆的望着花墨恋蝶，旋即一句话不说，一样走了。
　　青之的手身在半空，跟静止画面一样，尤其凄凉。
　　“侯爷——”六福猫着腰上前：“金大夫交代过，侯爷身子未大好，还须注意身体啊！”
　　“滚！”

是否睡好
　　青之虽有色心，但自认为还是个生理正常的人，这一晚睡的好不自在，那什么墨蝶两人组争先恐后的想要往他床上爬，最后只能板起脸端出侯爷的样子，才及时制止了这场灾难。
　　大半夜的让六福把这两人带到别的屋里去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行馆里的下人早是安排好了早餐，顾己修虽说让其他人无须理会他的身份，一同演戏，但他始终是皇帝，众人再配合，也不可能不顾忌他的身份。除了老三号与六福李顺，其他人都犹豫了好一会，才在青之点头示意下慢慢坐定，只不过当中只有青之一人不断举着袖子打哈。
　　“侯爷昨日未曾睡好啊。”方兰生见顾己修动筷后，才伸手替青之打了一碗稀粥。
　　“昨夜听守夜的人说，侯爷半夜把佳人送了出去，想来是那两孩子伺候不周了。”顾己修眼神飞了过来，似笑非笑，方兰生才意识到此时他们不在府上，这么做，有些不合规矩。
　　青之连忙阻断他的视线，干笑着：“左右这里也没外人，何必再来取笑我？”
　　顾己修从鼻腔哼了一声，转头吃饭。
　　早饭刚消化完毕，青之本想问问顾己修下一步该干什么，便听到六福打外头请示道：“侯爷，赵府伊求见！”
　　青之与顾己修对视一眼，端了端身子，“进来吧。”
　　赵仁昌倒还是跟他好基友刘大福一起来的，刚一进厅就打了个千一脸淫-贱的问：“侯爷昨日那两个崽伺候的如何？”
　　顾己修正端着茶杯吹着上头的茶沫，听到此话，嗤的笑了一声。
　　赵仁昌心生不爽，但碍于他的身份乃是”青之的男宠”，不好说什么，只是又躬身一揖：“侯爷？”
　　“不错，还算懂事。”青之怕赵仁昌每天变着花样给他送人过来，末了又加了一句：“本侯爷来此乃是奉圣谕南巡的，有……有谷公子陪同已是够了。”话音落下，为了加重气氛，青之特意看了一眼顾己修。但他更狠，直接伸手过来在他的爪子上拧了一下。
　　赵仁昌两个眼珠子滴熘熘的转了转，又见顾己修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随即明白过来，原是自个捅了马蜂窝，让侯爷身旁的人吃了味。急忙作势打了自己耳刮子：“都怪下官多事，下官并不知道侯爷您带着……”
　　“罢了罢了，两个孩子伺候的也算周道，侯爷也是喜欢，只是年岁还太小，侯爷已是下令交给在下调教一番，再带回长安侯府，只怕是往后，那两位孩子，不能同赵大人一起回去了。”顾己修插嘴道。
　　青之旋即明白，若是让那两个娘炮回去了，保不准赵仁昌这个老贱人会问出些什么，若是让他心生怀疑，倒是难办了。
　　唯一的——只有继续抹黑他那已不清白的名号了。
　　这自然是得了赵仁昌的心意，捻着两撇龟丞相的小胡子，与刘大福两人跟捣碎似得拼命点头：“这两个孩子也是下官在城中孤儿里领养回来的孩子，能让侯爷看上是他们的福分！”

百里老宅
　　寒暄过了，青之也知道，这赵府伊是特意来下帖子的。
　　本来嘛，中央干部前来巡查，地方群众自然要安排好一切。
　　有人请客青之自然欣喜，不过今日确是去不得。
　　赵仁昌一听，如同被秋风打过的高粱，脚下一软，跪在地上：“可是……下官哪里招待的不好？”
　　青之手中的骨扇摇了摇：“这倒不是，只是这徽州申城，也算是本侯的祖乡，皇上的意思也是让我回来到祖坟上上个香先，你那顿饭，就先欠着，过几日再给本侯补上！”
　　应付完赵仁昌与刘大福，青之转头对着皇帝表哥问：“方才表现的如何？”
　　“淫-贱的模样倒挺像回事。”
　　青之撇撇嘴，方兰生从里屋出来，恭敬说道：“皇上侯爷，一切都打点好了，是否现在出发？”
　　两人点头，一前一后踏出正厅。
　　傅言信架着马车，青之虽坐在车上，但时不时还是撩起了车帘朝外看。徽州府不愧为富硕之地，街上人潮拥挤，小摊聚集，吆喝声，买卖声不绝于耳，好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繁华之下，还是被徽官府里的人贪去了不少的赋税，徽州府乃天下粮仓之说不可不信。”青之摆弄起方兰生所说的一些知识，引来顾己修共鸣：“一片民生虽好，但不说明整个国家的人都过的好。且不说账簿上记录岁贡被贪了多少，就指那地税，一户农一亩地收十两五，呵呵，一亩地的所出也不过二十两，上缴国库的不过是他们那十两五里的一层。”
　　他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当真是君王不知民间苦。”
　　这句自嘲让车内的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因在城内，马车走走停停，倒也行的不快。
　　感觉过了许久，才稳稳停下，青之掀起帘子下马车，抬头一看，面前朱门高墙，正前头悬挂一个漆金的大牌匾，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百里府。
　　正是小侯爷老家。
　　六福上前叩门，不一会门开了个小缝，一头银白探了出来，望着六福问：“你找谁？”
　　青之走上前，正待出声，但那老头眼中精光一闪，朝着青之扑来：“侯爷！”
　　里头的人听到动静，也跟着出来：“老头子，你怎么了？”
　　“老婆子你快来瞧，侯爷……侯爷回来了！”
　　青之被那老头死死拽在身边，更是惊恐，里头又是走出一个老太婆，见到青之也是一愣，旋即伸手将挂在青之身上的老头一巴掌拍开：“老头子，你真是越活越老了！你看清楚，这不是侯爷，是小侯爷！”
　　惊魂未定的进了屋，青之才知道，方才的两位乃是百里家的家仆。
　　在小侯爷老爹百里益还未当上老皇帝女婿的时候，只是徽州府申城一家农夫的儿子，从小父母双亡，由隔壁家的王伯带大。长大后考了个武状元，后来又是一朝娶了金枝当了侯爷，本也想把早就当作父母的王伯夫妇带到长安一起生活。不料这王伯性子硬的很，深怕被别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会对百里益不好，死活不愿意前去，百里益只好在这申城修了老宅供他们居住。
　　一别就是生死相离。
　　据说百里益死讯传来的时候，王伯不吃不喝好几日，差点也跟着他那干儿子一同去了。
　　只是他到底硬气，比小侯爷老爹有福气，硬生生挺了过来，只是更加思念那从小带到大的孩子，这不，才错将青之认成是小侯爷他老爹。
　　百里家的宅子并不大，跟刘大福那豪宅相比，更是小可怜。
　　可这三进三出的宅里只住了王伯夫妇二人，未免显得太过空荡。
　　青之一行入内，王伯夫妇一人跟在青之一边，双眼饱含泪水，深怕一眨眼青之就不见了，让青之好不舒服。
　　可他也没办法，顾己修指明要前来百里家的老宅，青之也不能悖逆他的意思，众人转了一圈，顾己修留了其他人在正厅，让王伯带着，拎上青之就往供奉的屋子去。
　　王伯推开门，里头倒是干净的一沾一丝灰尘，据他说他与王婆每日都有上香打扫，倒也是对百里家一片忠心了。
　　青之反手关上了门，扫了一眼过去，见顾己修一路望过去，在小侯爷老爹的牌位下停下了。

案前敬香
　　“当日皇姑去了后，她与百里将军的牌位一同放到了百里家的祖宅，据说这是百里将军身前的意思。虽说他后来在长安安了家，但他百里家的人，死后定是要回祖家的。”顾己修负手而立，神色有些庄重。
　　“百里将军乃是为国捐躯，朕……真的很敬佩他。”
　　青之也踱了过去，望着数个牌位，想想还是躬身一揖倒地给上头的祖宗们行了个礼，怎么说他也是穿过来占了人家子孙身子的水货。
　　“朕只是替故人前来与百里将军说一声，你也用不着猜测。”
　　青之刚一抬头，顾己修的声音又是传来，似乎略带疲倦：“当日他说了，这辈子怕是不能清清白白的入宗堂，所以若是死了，便希望托人来同祖先们说一声，真是愧对百里这个姓了。”
　　青之有些疑惑，但理智也告诉他不要前去探究，只是安静的立在一边听他说话。
　　宗堂里没有点灯，只有两旁的蜡烛在烧着，顾己修瞧着不怎么真切的青之，竟有些恍惚：“阿青？”
　　话音刚出，自个便清醒过来，正了正神色，破天荒的对着百里益的牌位鞠了躬，便打开门先行出去。
　　青之跟在他身后，没由得心里堵得慌，却又不肯往那句”阿青”细想。
　　又是在百里府里坐了半日，王伯说什么也要为这位小少爷露一手，拗不过众人也只好随他去了，只是王伯才颠了两勺便晕了过去。——也是难怪，这夏天虽要过去了，但并且徽州地处南边，暑气犹在，王伯这半只脚都要踏进棺材的人还在火堆旁鼓着腮帮子吹气点火，不晕才怪。
　　众人顶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拜别王伯公婆，青之让六福留了些银子给他们，又记下地址，虽说他也做不到将这两位老人接到长安长住，但至少能够让他们在余生之中过的更好一些。
　　回到行馆，急忙安排饭菜，一行人风卷残云的吃完，青之正剔着牙呢，外头有人来报：“高斐求见”
　　青之与顾己修相视一笑，点头允了。
　　他们拒绝赵仁昌不是没有理由的，赵仁昌在探青之他们虚实的时候，青之他们也在暗地里布了阵。
　　今日刻意没前去赵仁昌准备好的筵席，也不前去官府查账，而是大剌剌的带着顾己修方兰生两个小白脸大摇大摆的坐上马车在城里熘了一圈，好不张扬。在外人看来，这百里家的小侯爷倒真像传闻中所说的一样，是个纨绔子弟，还是个爱好龙阳的兔爷。
　　“查的如何？”高斐进门后便跪地请安，顾己修出声问道。
　　高斐今日带着陈四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另外几个大内高手埋伏在申城府周围，伺机监视着赵仁昌的举动。
　　“如方公子所料，赵仁昌手中果然还要另外一本账簿，是随时用以侯爷前去对账之用，属下乘无人注意之时，潜进偷看了几眼，上头的记录与现下这本大有不同，在赋税上增了好几成。只是属下怕打草惊蛇，故不敢将那账簿偷来，只是留在府衙中。”
　　顾己修点点头，对着方兰生说道：“这法子不错。”
　　这便是换着夸人了，方兰生既是信阳侯府里的人，青之脸上自然也有光，笑得春风得意。
　　“皇上盛誉。”方兰生倒是谦卑的很。
　　可知道了这些，还缺少证据，总不能直接冲到申城府里翻出账本，然后指着赵仁昌的鼻子说要逮了他吧？
　　兔子急眼了还咬人呢！再说这人不赃并不了获的，赵仁昌要是一口咬定是被人栽赃陷害的他们也没有办法。
　　只是顾己修早有对策，众人也不着急，只待时机成熟。

女儿醇香
　　又吃了会茶，天色已晚，众人便自个回房歇息。
　　前些日子天天骑驴累的慌，倒是一到床上便能闭着眼睡着了，今日好好歇息过后，居然认床了。
　　青之左翻右翻，最后只好披衣起身，想到厨房找些吃的。
　　不料刚开了门，就见门口那黑影一惊，有了之前的经验，青之张口就要喊，结果救字还没喊出来，就被人伸手捂住，推进房内。
　　定睛一看，居然是傅言信！
　　他的手还抵着青之的口，两人贴的极近，青之咽了咽口水，都能瞧得见傅言信那长的跟娘们似的睫毛在那扑腾扑腾的上下打着。
　　“……”终于认识到此时他们两人的姿势有些不妥，傅言信红了脸放开青之，站在一旁半天没动作，但嘴角却是上翘的，想起方才的相触，垂下的双手也在微微发颤。
　　这模样要是让外人看来，倒像是小媳妇害羞不敢见相公。
　　青之见此模样，心里突然荡漾了一下，手心里都是常年握剑而成的老茧，蹭了青之的嘴皮。
　　踱步到他面前，一跳眼问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原以为傅言信会同方兰生或是顾己修一般回赠他个冷眼，可是他错了，只见傅言信咬咬了下唇，这模样倒是与他禁军都统的身份极其不符，但却是成功的让青之心里小鹿又是撞了一下。
　　连忙咳嗽一声缓了气氛，干笑道：“哈哈哈哈，小傅啊，这大半夜的，你到我房门口来，是做什么？”话一问出口，他自个都想抽自个的耳刮子，而后又见眼前人似乎拉起一丝苦笑，急忙想要挽救：“你别在意，我的意思是……”
　　“侯爷当日所说，言信不敢忘，只是今日见侯爷并未进过什么食，怕侯爷夜半觉得肚饿，所以送了一些东西过来。”傅言信出声打断。
　　青之顺着他的肩头望过去——后头的六福正举着盘子滴熘熘的转着眼珠子不出声。
　　盘子里躺的正是一只被剥了皮烤得焦的鸭子。
　　“本想交给六福就走的，不料侯爷突然开了门。”傅言信依旧恭敬，只是没有方才的神色，“侯爷若是无事，属下先告退了。”
　　傅言信说完这些话，直勾勾的望着青之，见他半天没有动静，终于轻叹一口气，抱拳一笑，正要离去。
　　也不知是不是那口气叹进了青之心里，还是小侯爷的壳子在作祟，他居然鬼使神差的伸出罪恶的右手，一把拉住了傅言信的衣袖。
　　“呵呵——这么大头的肥鸭子，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不如……左右你也没睡，不如配点小酒一起分享？”
　　六福用力咽了口水，在无人说话的时候，尤其扎耳。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黯淡的眸子再度亮了起来，一双笑眼长在一个武将脸上，实在不符。
　　※
　　酒是早就备好的了，看起来傅言信本就打算邀请青之一同饮酒，但喝酒的地方却是出了奇的怪。
　　青之提议到后院游廊里头喝，傅言信却说又更好的地方，青之还在张望，便觉得自个的领子被人拎了起来，一回头已是冷汗连连，抱紧树干不敢往下看。
　　“你的——嗜好真是独特啊……”单手接过小酒瓶，就着鸭腿喝了一口，呵的喊了一声：“好酒！”
　　“侯爷口味倒是没变，依旧喜欢这徽州府的女儿香。”
　　青之一愣，急忙扮作行家：“是的是的，倒挺醇。”
　　“只是岁贡来的酒，毕竟在路上耽搁了好几日，怕是味道有些串了，今日在市集瞧见，便托六福带了一坛回来。”他又是一口饮下，面色微红。
　　“这酒虽香，但毕竟还是挺烈的，你喝慢点。”
　　傅言信弯起眼睛，“侯爷倒还记得属下酒量不好。”他自嘲道：“身为武将，却不能饮酒，真乃一桩憾事！”说罢又是勐灌一口，呛得直咳。
　　青之又是一愣，原以为傅言信是个练家子的人，喝酒打架怎么着都得比方兰生来的厉害吧？没想到他的酒量连自个都不如？
　　正想着望见身旁的人身影一动，吓了一跳，连忙甩开手中的东西，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傅言信，喘着粗气：“吓死老子了，你要从这树上掉下去，还不像——”
　　话还没说话，嘴上就被某个柔软给堵上了。
　　耳边传来的是瓷器碎在地上的声音，惊起不知道哪的野鸭子哌哌叫，青之一个晃神，鸭子？鸭子不是都被烤了吃了吗？

脖子扭伤
　　青之都不知道凭着他那柔弱的小身板，是怎么样在半夜里，背着傅言信一步一步从树上爬下来的，这般壮举，都该列入十大年度感动事迹之一。
　　又是扛着他回了房间，小心翼翼的将傅言信放到床上，想了想还是替他捻了捻被角，卡在他胳肢窝下面，月光从窗户外投射进来，使得青之更能看清他的面孔。
　　因为酒气的缘故，比平日更加面红，少了白面小生的感觉，倒像是个红脸的关公，唿哧唿哧的喘着气。
　　左手打掉了伸向他嘴唇的右手，又是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该死的老白，该死的小侯爷，该死的壳子，让他这么一根正苗红的种子，居然在被一个男人”强吻”的情况下，可耻的有反应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小侯爷的壳子这该死的反应，不得不让他认，在傅言信压过来的那瞬间，他，百里青之，或者是刘启尧，还是很享受的。
　　傅言信的嘴唇很软，身子也很软，就这样摊在青之怀里。
　　其实两人只是嘴对嘴碰到一起，青之不敢造次，而傅言信又是昏睡过去，并并未再深一步，但青之偏偏就是闭上了眼睛在享受着。
　　幸好早就遣开了六福等人，没有其他人瞧见他这幅模样，不然指不定那厮第二天又会是一副欠打的模样在旁说侯爷龙马精神！
　　在房里无声的打了段拳，冷静下来后又回到床榻边，傅言信的睡相实在不好，不知是不是因为醉酒的关系，被青之捻好的被角又被他掀开。
　　青之只好再替他盖好，小侯爷真是损阴德啊……难怪死的那么早，好好第一个苗子，就这么被他硬深深给掰弯了，掰完了还就撒手不管了。
　　见他口中似乎在念叨什么，青之靠近了些想要听清，却是无可奈何，只是勉强听到他似乎是在说什么”要……”
　　罪过罪过，真是邪恶的一个字。
　　※
　　第二天傅言信被外头的吵闹声吵醒，捂着刺痛的头出去一看，便见着行馆里乱成一团，六福带着一群下人正鸡飞狗跳的整个园子里找青之。
　　最后惊动了顾己修，他脸色不好的跟在六福后头，傅言信急忙上前，问清楚情况才知道昨夜青之一夜未回房间。
　　他只隐约记得昨夜与青之说好在树上饮酒，但后头的事却也是想不起来了。
　　六福拿眼看了看傅言信，又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承受着小皇帝顾己修的冷眼，继续翻天遁地的找着青之。
　　最后听到有人惊唿：“侯爷在这。”
　　众人唿啦啦往那假山那赶去，就见到青之正歪着脖子，干笑的说：“劳驾……帮个忙……我好像扭着脖子了。”
　　“到底怎么回事？”
　　顾己修端着茶杯，也不看向青之，声音里尽是冷意。
　　老张一个用力，青之脖间传来一阵刺痛，惨叫一声，发现自己自假山后被发现就一直歪着的脖子终于正了过来。
　　扭了扭，嘿嘿一笑：“昨夜喝多了，不知怎么的就到那了……嘿嘿嘿……”
　　顾己修哼的一声，”哆”声放下茶杯，“喝多了？你一个人喝什么酒？”
　　青之扫了一眼六福，见他朝他比了OK的手势，心里对着尖嘴猴腮的”心腹”点了个赞，这才放心说：“天太热，睡不着，就让六福去给买了只烤鸭当下酒菜，本想邀你们一起的，不过看你们都睡了，就没去打扰了。”
　　说罢又偷偷瞄了一旁的傅言信，天皇老子啊，观音菩萨啊，希望小侯爷的老相好这个时候别再来添乱了。
　　还好这时方兰生从外头端着乌黑的酸梅汤，递给青之：“行馆里解酒的东西不多，侯爷先请将就罢。”欲言又止：“皇上，侯爷，赵大人在外头求见。”

宴请上宾
　　青之从来都没有觉得像这一刻期待着赵仁昌那张老脸的出现，连忙说道：“昨日还猜他什么时候会再登门，今天便是忍不住了，不如就去会一会他把？”
　　顾己修也没多想，嫌弃的看了一眼青之的衣裳：“堂堂一个侯爷，至少也得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出来。”
　　众人都停下了动作，纷纷看向顾己修，搞得他惊诧不已：“怎么？”
　　“堂堂一个皇帝……至少也要披件外衣再出房门啊……穿个裤衩睡衣就出来……”青之嘀咕一声，李顺终于得了出场机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唿饶命。
　　顾己修这才闹了个大红脸，恨恨甩了手：“今日的事权当没瞧见！”咻的一声，闪人回房了。
　　“侯爷也该回房换件衣裳了。”方兰生上前一步，将被青之放下的碗再度拿起递给他：“侯爷一脸疲倦，又是酒气，还是将这解酒的东西喝了，会舒服一些。”说罢一下塞进青之手里，直勾勾的朝着他看。青之知道他要是不喝，方兰生肯定不会放过他。
　　这酸梅汤看起来乌黑乌黑的，一定很酸。
　　方兰生在侯府与他生活那么长时间，对青之的食性多少也有了解，自然知道青之畏酸，估计汤汁里也放了糖来调和。
　　才端至唇边，方要送入一口，忽见方兰生一个转身，对着傅言信笑得云淡风轻：“哦对了，在下也替傅都统备了一碗解酒汤，都统昨日与侯爷相谈甚久，怕是也喝了不少，若是傅都统不嫌弃，请用。”朝着门外使了眼色，立即有下人端了另外一碗酸梅汤进来。
　　而青之刚好入口咽下——靠，果然好酸！没有放糖！
　　待换了一声干净的衣服出来，赵仁昌已是站在正厅里等了好一会，而顾己修悠然自得坐在一旁喝着茶。
　　赵仁昌来的目的也只有一个，便是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打算请青之他们前去，这次青之没有拒绝，朝着其他人点点头，便跟着赵仁昌出了门。
　　酒席摆在刘大福的迎宾楼里，青之一行四人坐定，赵仁昌与刘大福也在，还有三个从未见过面的人。
　　“侯爷您是认得刘老爷的，这两位也是城中的商人，一位专做织造，叫做赵军；一位家中酿酒，叫做马中豪。”赵仁昌献媚的说着，将那二人举荐给了青之，青之点点头，心里头呵呵两声，徽州的岁贡不过就是织造，酒业与茶叶，倒是被这的三人都占满了。
　　但赵仁昌只介绍了两位，青之拿着眼睛打量最后站的人，眼神里颇有意味。
　　那人不过也与他年纪相仿，一副是世家子弟的模样，柔柔弱弱，但神态却是一片从容。见青之眼神飘了过来，微微一笑，按了按一旁有些不安的赵仁昌，朝着他长揖倒地：“草民赵淳善参见侯爷。”
　　赵仁昌也急忙上前，笑着说：“侯爷，这是犬子，今日下官替侯爷一行接风洗尘，没想到犬子也想要一仰侯爷神采，下官也拦不下，只好由他来了。”说罢又伸手将赵淳善往身后拉了拉，低声叱道：“你逞什么风头？”
　　青之在心里笑了，这老狐狸，至少不毒子，知道这小侯爷是个什么货色，即使想要拍马屁，也舍不得把宝贝儿子往虎口里送。
　　但思及如此，又是变了脸色——虎口？他怎么能说自己的虎口呢？
　　众人坐定，那赵淳善年纪最小，身份最低，自是坐在做末端；因其他人都不认得顾己修，自然是将青之捧至主位，这么一来，一个圆桌，青之倒是与赵淳善面对着面了。
　　酒菜上来了，倒都是徽州菜中的上品，青之吃的也是欢快。赵仁昌见状，更是与其他三人喜笑颜开，不断敬酒。

公子来访
　　眼瞧着青之快不行了，方兰生只好从旁出声，替他接过赵仁昌递上的一杯，一口饮尽，微微一笑：“赵大人，侯爷不能再喝了。”
　　青之大着舌头，推开方兰生，又是替自个端了一杯酒，与赵仁昌碰了杯子：“哈哈哈，老赵，甭听其他人的，侯爷我还能喝。”
　　顾己修一直都没说话。
　　赵仁昌更是笑得连皱纹都多出了几条，与青之勾肩搭背，混迹到刘大福为首的狼狈三人组里，称兄道弟。
　　“你这个官上任的真……真是时候，本侯爷要来南巡，你就当上了个官，好酒好菜的招待本侯爷，若是由哪个什么徐什么的……想来本侯爷也没那么享受了。”青之打着酒嗝，开始胡言了：“我听说他是被你拿下的？”
　　赵仁昌与其他人对看几眼，迅速回头，但这也逃不过顾己修的眼睛。
　　“是，下官当日举报了他。”
　　“举报的好！”青之口齿有些不清，拍了拍赵仁昌的老脸，伸出手指说：“不然以那位的作风，侯爷我恐怕嘴里嚼的都是些豆腐了！欸对了，以什么理由把他拿下的？”
　　赵仁昌犹豫一会，还是开口：“有人密报，徐逸受了他人银两，准备将今年岁贡的织造总商交给萧家，啊！就是萧掠，也就是他的幕僚萧子恒的本家。这般私相授受之事，本就是朝廷严令禁止的，下官食君之禄，更是不敢与他们同流合污，便朝中书省王俞大人举报了这事。”
　　青之点点头：“这些东西都别跟我说，本侯爷就随口问问，你说了这么多，我听着可烦了！来，喝酒！”
　　说罢又是举杯。
　　这一顿酒席吃到下午才结束，赵仁昌招来人将已是醉的走不动路的青之驾回了马车，最后瞟了他的”小白脸”团，笑嘻嘻的说：“谷公子，下官还要回府处理些公事，侯爷就麻烦您几位照顾了。”
　　顾己修含笑点头，目送走赵仁昌他们离开后，眼里的笑意一扫而光。身后马车里传来青之的声音：“他们走了？”
　　帘子被掀开，他一脸痛苦的趴着，“靠，那些人真能喝，老子差点真挂了……”说罢干呕了几下。
　　方兰生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小瓶，递给青之：“今早让六福去药铺买来的，说是能止酒尽，有胜于无了。”
　　青之正要伸手接过，却被人影给挡了，顾己修上了马车，冷声道：“方才虽是骗了他们，但这大马路上，要是他们折回来，可不就白演了那一场戏？先回行馆吧。”
　　一行人才刚到行馆，青之刚用冰袋敷在脸上，打算擦把脸就进房里先躺一会再说，就见六福从外头进来，说道：“皇上，侯爷，外头有人求见——他说他是什么赵府伊的公子？”
　　青之一个鲤鱼打挺，就连一旁的顾己修动作一个一滞，众人对视一眼，方才刻意演给赵仁昌他们看的那幕穿帮了？
　　想了想，人家既是找上门来，不能不见，但还需先探虚实。
　　青之与顾己修先到屏风后躲着，只留方兰生与傅言信在正厅，赵淳善在下人的带领下，来了正厅。
　　见到只有方兰生与傅言信，也不惊讶，双手正要作揖，方兰生急忙拦下。他与赵淳善相比，估计赵淳善还比他的身份更高贵些。
　　“方公子有理了。”虽是没有行礼，但还是客气一声，方兰生连道不敢，让下人松了茶水上来，三人坐定，赵淳善才幽幽开口：“方公子乃是侯爷府上之人，能被侯爷看上，想必定是能人志士。赵某与您，也明人不说暗话，还请方公子请侯爷出来一谈。”

一心向善
　　青之在屏风后一惊，与顾己修相视一眼，压下疑问，继续听下去。
　　方兰生面上却不惊讶，依旧悠然自得的端起茶盏，保持着一贯云淡风轻的笑：“赵公子说笑了，方才酒席上你我都瞧见了，侯爷早是醉的不省人事，方才一回行馆，便由下人伺候着回房了，此时怕是没办法见赵公子你了。”
　　赵淳善也不着急，只是说道：“方公子何必与我如此说？侯爷酒席上是否真的醉酒，你我更是明白。侯爷不过想要我爹与各位叔伯以为他就是个虚名巡抚，让他们降下警戒，从而才有机会找准地方下手，不是吗？”
　　方兰生听到这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瞧着他看，却瞧不出眼里有丝毫虚言，更是一副坦荡表情。
　　两人就这么对着看了好久，才听见屏风那传来掌声，赵淳善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方兰生自然也跟着起立，青之与顾己修从后头走出，他嘴端着弧度，脸色还是好笑的红着，“你老子让你来瞧的？”青之也不客气，一语直指重点。
　　赵淳善倒也不在意，“侯爷若不信我，赵某说什么也枉然；家父……家父并不知道赵某前来。”
　　“那你？”
　　“侯爷此番前来南巡的目的虽明说是为了查查赋税，但实际是为何而来，想必侯爷比赵某更加清楚明白。”
　　青之眯起眼睛，望着他，旋即哈哈一笑：“我还真不明白。”
　　赵淳善面上一愣，接不上话，顾己修在旁噗嗤笑了出来，——遇上他这样的泼皮无赖，再有学识的人都枉然。
　　最后青之不再玩闹，端起正色，赵淳善也振了精神重新说道：“侯爷此行想必是受皇上所托，为了查明……家父与刘叔伯他们之间的事。”
　　眼前还不知道对方底细，青之依旧端着模样，不发一言。
　　“侯爷不会信我，这是是必然，在下毕竟姓赵，可在下有一物，侯爷若瞧看了，许会多信一分。”说罢从袖口里掏出一本账目。
　　青之眼尖，朝着顾己修看去，见他点点头，便唤了高斐进来。
　　接过那本账目，交给高斐略看几眼，他抱拳说道：“回……侯爷，这本账簿正是属下前几日在府伊府见过的那本。”
　　青之收回那本账簿，转手交给方兰生，眼里这才带了一丝兴趣：“赵仁昌是你老子，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这本账簿还不能说明什么，所以赵某才会前来。”赵淳善没有回答青之的话，反而是另起一句：“侯爷可记得城西广德巷？”
　　“咦？！”众人眼里皆是闪过异色：“你认识萧掠？”
　　“在下与师兄师承一家。”
　　这话说完众人便是明白了，只是还有一点疑惑，青之见状，明白这话只能由他来说，便见方才的话重复一遍：“赵仁昌是你的老子！”
　　赵淳善方才还是一副无谓的表情，听了青之连问两遍，不得不对待这个问题，苦笑说道：“在下知道。”
　　“那你还？”中午赵仁昌对他这儿子的态度可不是盖的。
　　赵淳善这会没有回答，青之也许不能知道，在这样的社会中，虽会有赵仁昌那样的朝廷毒瘤，只为自己利益着想；但同时也会有着这么一股清流，他们不管其他，只会追随自己心中认为是对的东西，为了追求那样的东西，即便要他们抛弃所有的一切，也都愿意。
　　明知自己的父亲做的是错事，多劝无益，那么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维护他心中的公道。
　　倒是没亏了他名字中的一个”善”字。

广德巷西
　　顾己修是知道的，方兰生也是知道的，就连傅言信也是明白的，大家都没再说话，只有青之在那左看右看。
　　“口说无凭。”顾己修终是开口，赵淳善迅速将头转向顾己修，他从方才就很忌惮着他，不知道为何，明明知道青之才是侯爷，顾己修只是他身旁跟着的男宠。但一见到青之身后的顾己修，赵淳善浑身一震，始终不能不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
　　他究竟是谁？
　　但赵淳善很快便知道了，因为外头有人来报：“侯爷，有个小孩送了一串糖葫芦过来，说是侯爷您昨天定下的。”
　　赵淳善微微一笑，还在众人迷惑的时候从来报信的人手上接过那一串糖葫芦，也不顾上头的糖渣子，伸手就是拿下一颗，对着方兰生说了一句”得罪”，便将桌上的杯盖用力朝着那颗糖葫芦砸了下去。
　　碎渣之中躺着一张小签，青之伸手接过展开，与顾己修一同看去——
　　酉时于广德巷恭候御驾。落笔草民萧子恒。
　　瞄见那几字的后，赵淳善恍然大悟，一个激灵便是要跪地，被顾己修拦下，微微摇头。
　　随即明白过来，有些担忧往外看了看，傅言信上前遣了门口站着的下人，只留了六福同李顺，反手关上了门。
　　“皇上！”赵淳善压低声音，行了跪礼，“草民不知道皇上亲驾，还请皇上恕罪！”
　　顾己修自然也不会同他计较，朝窗外看了看，倒是快到时辰了，“……边走边说吧。”
　　为了掩人耳目，青之自然又是扮作那色欲熏心的小贱人侯爷，酒劲上头，啃着糖葫芦，带着他的男宠们再度外出游玩了。
　　赵淳善不方便同他们一起出门，顾己修安排了老三号的老林送他从后门先行往广德巷去。自从在黔县见过老林唰唰唰那几下后，青之再也不敢小看那帕金森组合。
　　让六福与李顺驾了车，先在城内熘了一圈，成功甩下了从行馆一路跟着的”下人”们后，直取广德巷。
　　广德巷位于申城城西，六福也是第一次来，一路上问了好多人，才勉强找到这个小巷，居住的都是城中贫瘠的人群，龙蛇混杂，但却是大隐于市的好地方，可见萧子恒与莲香的谨慎。
　　萧子恒与赵淳善早是等在巷口，见马车驶来，急忙上前迎接。
　　六福与李顺先行下车，两人看了看周围，纷纷露出担忧的表情，掀了帘子，各自对自个的主人说：“皇上，这地方——”
　　“侯爷，这地方——”
　　顾己修竖起扇子一截，把李顺后头的话给截下来，萧掠已经上前长身作揖，“皇上，请先入屋。”
　　众人随着他们两个往前一个民宅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傅言信却是快了一步，走到萧掠，赵淳善与顾己修他们之中。
　　萧掠往后瞧了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皇上，得罪了。”便先行扣开了门，踏步进去。
　　傅言信正要跟着往里头走，青之突然出声：“小心。”惹来顾己修颇有意味一眼。
　　而傅言信足下也是一顿，好在自持没有回头，还是踏步进去。
　　其实顾己修早是对萧掠他们所说的不再抱有什么怀疑，但始终谨慎还在，他毕竟贵为一国之君，有些东西，不能省。

私下密谋
　　萧掠住的屋子很小，刚入院子便能瞧见里堂，众人依次入内后才发现莲香早是在屋里等候多时。见顾己修他们进来，连忙起身，慌张想要收起手中的东西，但却是越慌越乱，哗啦一声，卷轴掉在地上，滚了开去。
　　青之捡起，见那画卷上正是一名二十七八的清瘦男子，虽没有锦衣华服，但胜在神目俊朗。
　　青之左右对望了一眼，心中略微有些明白。卷起了画卷递给莲香，她伸手接过，白藕一般胳膊上套着一个没有光泽的玉镯，一看便知只是路边小摊的便宜货。
　　“徐逸当真清廉，竟只送给你这样的东西，为了这样的人，也值得你这般抛下一切？。”顾己修从旁抓住了莲香的手，嘲弄般的晃了晃。
　　莲香还没反应，站在一旁的赵淳善倒是先变了脸色，身形动了动，萧掠还未来得及按下，就见顾己修与青之的眼神飘了过来。
　　赵淳善旋即明白过来，面上红了红，像是被人上下看穿了一般窘迫，浑身都不自在。
　　“要圣上亲临此地，实乃草民之罪！”萧掠微微躬身，瞧见顾己修嘴角动动，即使知道这样不妥，但还是勉强插上一句。
　　这话说的便是打圆场了，众人听他继续说下去：“今日求见皇上，除了扶之呈上的账簿，还有一事想要说与皇上知。”
　　“何事？”左右其他事也与他没有干系，顾己修倒也不再多言。自顾自的坐定，环顾四周连正厅都只有两张太师椅，但也不喊青之坐下。
　　“徽州府的赋税一块，想来皇上都是明白了，当日徐大人入狱前，曾另外交于草民一个名册，上头记录的，都是一些与赵仁昌刘大福等人多有来往的官商。徽州府每年的岁贡，都是由刘赵马三家，岁贡之下贪了多少，徐大人都曾派人去查过，这本账簿，想来还在府伊府暗格。”
　　“这些当日在船上，为何不报？”青之疑道。
　　“当日惟恐圣上有疑，故不敢上报。”
　　“呵，不是不报，而是也想要探探朕的虚实才对吧？”顾己修毫不忌讳的开口冷笑：“怕是以往派来的官员口中的朕只是个少年天子，中庸无道？而你们害怕朕真如传言所说，所以一开始也有所隐瞒，对吗？”
　　“草民不敢！”萧掠与赵淳善一同跪下。“徐大人的案子本是说要提京会审，但不知道因什么原因被搁下了，想必此时徐大人还关在牢狱之中。皇上需要的物证可派人前去府伊府找，人证……便是除了徐大人之外，便是扶之。”
　　好在青之忽然想起什么，转了话题突然问道：“那名册里头，是否有个叫王俞的老头？”
　　萧掠不知道为何会有这么突然一问，但还是点点头，旋即当即明白过来，青之他们此行最终的目的，并不是单纯为了查赋税，而是想要顺藤摸瓜，将帝都与地方有所勾结的官员都查出来。
　　顾己修赞赏的点点头，伸手一摊，萧掠急忙将名册递了过去。
　　只见他越往下翻神色越是沉重，最后重重一拍，将那名册狠狠拍在案桌上，面上有些阴枭：“徐逸所记的这些可是属实？”
　　“草民不敢隐瞒。”
　　青之也知道自己只是个穿过来的水货，顶多能在赵仁昌那几个老贱人面前演演戏。真正牵扯到皇权的政治斗争，他反而什么忙也帮不上。
　　顾己修也知他的斤两，发泄一番后倒是轻松下来，似笑非笑的盯着名册：“这名册倒是能帮得上许多忙，只是接下来朝中要一番大变动了。”又是朝着方兰生傅言信等说：“所以朕需要你们。”
　　方兰生他们自然肃然起敬，一个个都长揖到地：“臣/草民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又是谈了一阵，交代完萧掠，便要起身回了行馆安排，不料在经过赵淳善时，他却是勐地跪下。
　　“请皇上看在草民的份上，日后请饶草民父亲一条性命。”
　　其实赵仁昌只是与城中商户勾结，在赋税以及岁贡上篡改名目，私下贪污，还不至于判得死罪；只是当下他们都明白了顾己修想要的并不知道只是查明岁贡，而是想要揪出这一系列有所勾结的官员。
　　顾己修却是没有回答，连足下都未顿，径直走了出去。
　　青之在后头看着，倒有些同情。
　　回到行馆，顾己修自个回房待了半日，在晚饭后才出来，神色已不似下午那般凝重，倒像是胸有成竹后的轻松。
　　青之至少也是在前世摸爬滚打活了二十几年的人，看得懂眼色，知道他端出了这般神色，定是已是想到了办法。
　　饭菜一端上，也只留了青之兰生傅言信几人在，六福同李顺都被赶到门外放风。
　　“朕已是写了书信交由高斐，在拿下赵仁昌之前，长安那儿的逍遥的人，想必早是进了天牢。”
　　“只是……”青之听罢，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之前也说够，若是将这官商一锅端了，怕是会惹出民生不安啊！”
　　他本不想将自己牵扯到政治当中个，一是他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侯爷，已经死过一次的人难免愿望就比较平淡；二却也是因为他真的不懂得政治上的问题。
　　但见顾己修已是打定主意，要将萧掠地上的名册内的人一举剿灭，又是担心他是不是忘了自己之前同他谈过的问题？
　　官商元气大伤，那些空洞该如何去填？

兰气清香
　　顾己修突然笑了，让青之眼珠子都掉了下来。
　　在他的印象中，顾己修是经常笑，只不过对着他都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冷哼，每每笑里都带着嘲讽似的。
　　不过现下，他却是勾起嘴角，没有带上一丝冷意，就如同是两位好友在相聊，聊到什么高兴的事，唇边便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青之自然看的呆了。
　　显然，他的呆望让顾己修心情更加愉快，放下手中银筷，破天荒与他解释：“有时候你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明白，有的时候却又是容易漏了小细节。你可知今年的世家子弟遴选是为何吗？此乃第一次，是朕办的遴选。科举已过，为何朕要再办遴选，便是为这打算。”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便是为这打算，太皇太后与朕谋划了这么久，知道若是端了一家，牵出其他，一时间官商大伤，所以需要更多能人填补上这些空白。外祖已是在长安城内选好数名子弟，他们不是商界之子，亦不是名门之后，但他们的才能，并不亚于朝上一些老臣。所以要趁着这个机会，让朝中一些名门多纳入一些门客，最后让这些门客参加遴选。”
　　青之点点头，只是在那制度之下，只有将门虎子才最有机会登上恩科，一举中的。而许多寒门学子，像入方兰生一般的，便会被无情的刷下。
　　“朝廷需要这些人，需要这些新鲜的血液。”顾己修长抒一口气，若有所表的看了看方兰生：“官这一块，虽有损伤，但朕相信，很快便能够由他们接替，替朕将这江山看得更稳。”
　　这话说的不可不畏荡气回肠，就连青之心里都为之一振，放佛瞧见了这个王者睥睨天下的傲气。
　　“至于商这一块，原本倒是朕最为担心的，只是现在，倒是不急了……”他的笑意更浓，“你可还记得，当日赵仁昌说徐逸，是如何被他拿下的吗？”
　　青之细想了想，接来就道：“他不是说徐逸是受了萧家的钱，打算将岁贡的单子转给他……家做……”话说到后头，随之明了，转眼同顾己修眼神碰在一起，相视而笑：“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了，就是这么回事。”顾己修从腰上摘下骨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桌上：“萧掠的模样看来是闲散惯了，不会轻易接受。但他作为徐逸的入幕，徐逸自是有办法说服的了他。”
　　“听闻平原先生在萧家，虽不是正室所处，但无论是名声还是财气，萧家上下无人可比，并且早是将他视为当家。只是他一贯闲散，家中之事倒也不曾在意，前些日子更是因为徐大人有意向将徽州总商的位子交给萧家，导致萧家遭到赵仁昌刘大福等人的围攻，元气大伤。若是此时圣上属意于萧家徽州总商的名号，想来平原先生也不会拒绝。”方兰生又是补了一句。
　　众人说着，顾己修心情越发好了起来，竟让下人拿了酒进来，让方兰生与傅言信一同坐下，与君同乐。
　　只是青之有了上次的教训，老是担心傅言信，拿着眼瞧他，见他刚要送酒杯入口，就拐一个肘子过去，”不小心”的将他杯中液体给洒了去。
　　来回几次，就连顾己修都瞧出不对，正待发问，就被青之打着马虎眼给岔开。好在顾己修心情好，也不作多想，青之唿出一口气，舔舔嘴唇端起了酒杯正要往口中里送——这徽州府的女儿香着实香的很，纯得很啊！若是要有个女人，那便是更好了！
　　就在青之飘飘然的时候，听见一旁的方兰生幽幽出声：“侯爷昨夜为何会在假山睡着了？”
　　哦你奶奶个鸡大腿！
　　今天青之一直都在躲着这个话题，凑巧赵仁昌来凑了一脚，似乎让自己忘了这茬，没想到方兰生这个小白脸居然再度提起？！
　　他是不是故意的？
　　青之用眼神射去一刀，发现方兰生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但表情却是明显再说——我就是故意的！
　　这话激起了顾己修的记忆，也是带着一脸等待解惑的表情：“今早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之偷看了一眼傅言信，见他白皙的脸上带了些许涨红，咳嗽一声，正了正色说道：“也没什么——昨天夜里睡不着，就想去假山上数个星星，没想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哈哈哈哈——”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就连傅言信也是面无表情。
　　青之惟恐多说多错，只好扒着碗筷低下头，认真吃饭了。
　　好不容易顾己修意足了散场了，众人依次回房。方兰生与青之同住西厢，两人同步往西走，一路都是无话。
　　青之多少了解了方兰生的性子，最后实在憋不出，张口就道：“方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昨夜你……你……”说了好几个”你”字，就是没法将后头的话说完整。
　　“侯爷无须担心，兰生也没瞧见什么。只是六福半夜来问侯爷是否在兰生房里后兰生才知道侯爷同傅都统一同出去后便再也没回过房间，心中也有些担心，又不敢惊动皇上，只好披衣试着去找侯爷了。”
　　“那你？——”青之自然大惊，这行馆统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方兰生又不是瞎子，怎么会找不到他们？况且什么叫”兰生也没瞧见什么”？没瞧见什么那他今早准备的酸梅汤里为什么一粒糖都不放？
　　青之扳过方兰生的肩膀，他的身量虽只比方兰生高出一些，但视线也多少高出一些。正色说道：“兰生，你别误会……昨夜……”
　　正踟蹰着该说什么来解释的时候，便听见方兰生哧的笑出声来：“侯爷若再不放手，让人瞧了去了，还指不定要怎么说。”
　　青之一惊，急忙放下双手，尴尬的说：“其实我——”
　　“其实兰生真的没瞧见什么，只是在树下找到侯爷同傅都统的时候，正巧见到这样一幕而已——”
　　青之还没反应，便闻到一阵兰香，眼前尽是方兰生放大的脸。
　　他的双眼紧闭着，青之都能瞧见睫毛刷下的的阴影。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一毫米，若是谁的身影轻轻一动，双唇便能触在一起。

金枝潜逃
　　青之屏住唿吸一动不动，豆大的汗从额头上滚了下来，喉咙里似乎被火烤着似的，干涸的像是能够着了。
　　方兰生静静的站着，似乎没有什么外界的东西可以影响到他。两人隔得太近，青之没法望见他的面容，但却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的一唿一吸。
　　就在青之快要窒息的时候，方兰生终于退后一步，睁开双眼，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侯爷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很难受？”
　　青之干咳着说不出话来。
　　“但昨夜瞧着，侯爷却不是这个反应的。”嘴边勾起一丝笑，青之咽下口水——娘的！自己被方兰生这个小白脸一直以来一副恭敬不敢造次的模样给骗了！？他方兰生的本性终于暴露了吧！
　　“侯爷，夜已深，侯爷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别再向昨夜一般，在假山后喂一晚上蚊子了。”
　　青之张嘴想要强作解释，但眼前只有那抹青色飘然而去了。
　　第二日起床后，青之在房里蹦跶了许久还是觉得没脸出去，最后一翻身还是滚回床上躺下不动。
　　不知不觉中，竟又睡着。
　　再次睁眼是被外头叩门声吵醒的，青之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嘭的一声，房门似乎被人重重踹开。
　　青之一个激灵，心想着不会是皇帝表哥的计谋败落了，赵仁昌这个老贱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前来别馆杀人灭口了吧？
　　此时自然不是重气节的关头！再说了他百里青之也就是小贱人一个，也没啥气节可言。正犹豫他是不是该双头举过头顶跪在地上高唿我要投降的时候，半眯着的眼睛瞧见外头白衣翻过，心中唿了一口气。
　　“皇——”
　　“你给朕起来！”顾己修一把拎起青之，“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之一头雾水，双眼眨巴眨巴朝着顾己修身后求助——他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兰生摇了摇头，用口型做出四个字：”公主出事”
　　“顾凌音出事了？”话刚出口便知不妥，小侯爷的身份再怎么跟皇族沾亲带故，也不可能直接喊出当朝公主的闺名。
　　果然顾己修脸色一变，又是靠近半分，咬牙切齿低声说：“你对朕如何无理，朕不同你计较，但皇姐闺名其实你能胡喊的？”
　　“是是是。”青之狗腿的点头：“公主出什么事了？”
　　顾己修松开青之，“你不知道？”他拍了拍手，依旧冷着眼。
　　周围站的人似乎没有一个想要跟青之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好不耻下问：“皇上——我，臣当真不知啊！”
　　※
　　待青之换好衣服，也从方兰生那知道了究竟发生什么事。
　　原来在他们从长安晃悠出来后不久，顾凌音也带着她的男宠们，从公主府，潜逃了。
　　潜逃的理由很简单，宫里的老太后要给她找婆家，可这位公主看不上那些前来应征驸马的人，死活不愿嫁，最后老太后怒了，闭门不见顾凌音，只撂下一句话，不管她愿不愿意，这驸马是选定了，并广发请帖，除了国内一些适龄的名门子弟，也朝着外邦王子抛出了橄榄枝。
　　选驸马大赛的日期都定下为八月三十，帖子都发出去了，皇榜也粘了，公主跑了。
　　顾己修今早刚得知此事，脸色铁青，也顾不上再与赵仁昌玩下去，亮了身份，指了锦衣卫前去申城府伊府绑了还在睡梦中的赵仁昌与他的好基友们，让他们同还在天牢里的徐逸换了个身份对调。
　　原来皇帝表哥并不是只带着几个马仔出行嘛，他一个甩袖，身后唰唰唰能出现一个连。
　　原来大家都是明白，只不过从不说破，可怜了青之，一直提心吊胆。
　　青之擦着汗来到正厅，通知顾己修的帖子从帝都一路送来申城，路上便耗了五天，估计这个时候，早是不知道顾凌音跑哪去了。
　　刚一入厅便见里头除了平日常见的，萧掠竟也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衣着简陋，蓬头垢面人，青之定睛一瞧，面上虽都是黑土，又像是营养不良的许久，但细看，还是能瞧出那之后清秀的五官。
　　不正是莲香画像中的梦中情人徐逸嘛！
　　徐逸回身，瞧见青之入里，朝着他便是长揖倒地：“草民徐逸参见侯爷。”
　　尴尬的点了个头，见前面的顾己修脸色不好，急忙狗腿的上前站定。顾己修顿了喝了口茶，这才继续方才的话题：“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徐卿你来善后，务必要将朕方才所交代的彻查清楚！”
　　徐逸又是一个长揖，抬起的脸上有着说不明的情愫。
　　那是一种怎样的经历，从一朝臣民沦为阶下囚，最后又是能够活着站在阳光之下。
　　“草民——”
　　“正式的任命文书虽还未下，但朕已是亲口允你了，你便是这申城府伊，”草民”二字，不是你该自称的了。”顾己修拦下徐逸，摆摆手：“平原先生都甘愿屈你之下，那些罪名你就看着定吧——”
　　青之刚要插嘴，却被顾己修凌厉的眼神给堵了回去：“只是赵仁昌……若他明理，将人都供了出来，便免了死罪。另外告诉赵淳善，他是他，赵仁昌是赵仁昌，朕不会放纵贪官恶吏，但也从来不会胡乱株连；你告诉他，朕对他的才学甚感兴趣，也相信他与他父亲不同，更是希望在来年科举之中，瞧见他的名字。若他还是听不进去，执意要在狱中陪伴，那便也由得他去罢，只是记得交代下去，别让他吃的太多苦。”
　　徐逸又是点头，转脸同萧掠对视，两人眼里都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打道回宫
　　又是交代了徐逸一些琐事后，顾己修长唿一口气，又是想要端起手边的茶杯，李顺急忙上前换上一杯热茶。
　　他抿了一口，将脸转向青之：“你的行囊收拾好了没？”
　　青之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也没什么东西，就那只懒驴，随时可以回去。”
　　顾己修本是凝着脸色，听到青之这么说，不禁缓了表情，扯了一丝笑出来，朝着徐逸他们挥了挥手，徐逸同萧掠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两人都做深躬行礼退了出去。
　　“朕已吩咐徐逸安排下去，一个时辰后便启程回长安。”
　　虽是青之天天心心念念想回的地方，但此番听到他这么一说，心中总是有种异样，好像一回长安，便会有什么倒霉要发生在他头上。
　　“皇姐与你……一贯交好，又时常到你信阳侯府走动，你可听她说过只言片语？”
　　申城府一案虽然牵扯众多，但一切都在顾己修掌控之中，又是交给徐逸这样的人全权处理，他自然放心，只等结果；当下，还是顾凌音离宫的事，更让顾己修牵挂。
　　这不仅牵扯到皇家颜面，太皇太后更是广派请帖，西凉，突厥的王子，南疆大理的世子，甚至远至大食，海倭都各派了皇家子弟前来应选驸马。若是最后顾凌音还是不见踪影，那便是东顾朝失信于全天下！
　　因外人都离开了，青之自然也松懈下来，翘起了脚拧着眉头细想一会，脑中浮起顾凌音那日奇怪的话语——
　　“青之，我问你一件事，我若愿意嫁你，你可愿意娶我？”
　　一个激灵立起身子，顾己修的眼神自然飞来：“你想到什么了？”
　　豆大的汗珠从青之额头上滴了下来，咽了咽口水，这么说，如果他脑袋转的快一点，应该能够感觉得出顾凌音那日的不对劲，而他如果能够早些上报给顾己修，估计也不会闹出这么一出金枝逃婚记，那他……他这算不算知情不报之罪？
　　苦着脸将那日的情况同顾己修说了一遍，果然皇帝表哥的脸色一点一点的黑了下来，末了将茶杯往桌上一磕：“既是有这种事，你为何不说？”
　　但此时再责怪青之也无多大用途，好在徐逸办事效率奇高，不到半个时辰便是将人数马匹干粮都打点完毕，顺带还带了一份赵仁昌在狱中写的”血书”。
　　“皇上，这是赵仁昌写的认罪书，其他细节性的问题，臣会再整理之后，第一时间送至长安！”
　　众人站在别馆前，徐逸伸手递上了那份认罪书，顾己修却没有伸手接过，只是拿眼看了看青之。
　　众人的视线自然也是随着皇帝表哥一起移到青之身上，他叹了口气，一脸就义的表情从徐逸手中接过认罪书。
　　X的，皇帝表哥真会挤兑人，不就是自己知情不报给他添了个小麻烦了吗？至于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他一个侯爷做太监才做的活吗？
　　众人钻了马车，青之留到最后，见人群整顿的差不多了，这才勐地靠近徐逸。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又是将脸洗净，果然如画卷所绘一样，神目俊朗，风度翩翩。
　　即便是听过百里小侯爷的轶事，徐逸也能保持着该有的风度，朝着青之恭敬说道：“不知道侯爷还有何指教。”
　　青之搓了搓手，朝着行馆撇去最后一眼，说道：“徐大人，这行馆本是属于刘大福的，现在他的财产是不是都得充公了？”
　　徐逸点点头：“臣虽还未彻底清点完刘大福的家产，但依照律例，凡是官商勾结贪污受贿之人的财物，都需充公。”
　　“那……充公之后，像屋宅之类的是怎么处理的？”
　　“自然是到了市场上寻买主，最后折了银子入国库。”徐逸虽是疑惑，但还是耐心解释给青之听。
　　“这是最好，那能不能跟你打个招唿，这别馆私下卖给我得了。”
　　徐逸没能明白，一时接不下话，见青之身后人影一动，刚要行礼便被阻止。青之继续说道：“那天我们在广德巷，我瞧见萧先生宅子旁的地上好几个片都是干净的，其他地上都是土灰，而那墙上又是有字的模样，想来是萧先生无事的时候，会前去给住广德巷那儿的小娃娃们上课吧？”
　　萧掠眼里闪过异色，旋即又是点点头。
　　“这宅子虽大，但估计是转手拍卖的，你们开价也不会太狠，我应该买的起，到时候我想在这半个私塾什么的，还请萧先生多费点心，以后想要施教，就带着孩子们到这里读书吧，别就在街边，风吹雨打的。”
　　众人没想到青之会说出这么个要求，半晌徐逸才勉强回答：“侯爷……之心，下官自愧不如，自然……自然会替侯爷将此事办好！”
　　青之扯开嘴皮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什么，侯爷我也不是个什么好货色，做这事也不过是为了赚些名声；萧先生的才能皇上都夸，那自然是一顶一的好，你教出的学生定然也会是个将才，若是在赚我信阳侯好名声之余，能够替我那皇帝表哥多造些人才出来替他守着这江山！”

放下车帘
　　徐逸办事自然牢靠，这回程的马车坐的就是比青之他们来时的马车要舒服的多。
　　他斜斜扭扭横在垫子上假寐，最后还是忍不住睁了眼睛，正巧对上顾己修的双眼，吓得又是闭上。
　　“半个时辰内三次了，你不觉得无聊吗？”
　　顾己修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中书籍上。
　　青之只好作罢坐起身来，方才那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不料却被正主听了个全集，自然是闹了红脸，最后尴尬只能干笑着拍了徐逸的肩膀，一副一切交给你了的表情。
　　“嘿嘿嘿……”青之终于可以理解雷锋同志当年的感觉了，但他宁愿学习雷锋，将好事都拿个小本子一一记录下来，等自个百年之后再让人拿出来一条一条编进教科书中当作教材，流芳百世；也不愿意这么光明正大的让人听去了他的伟大计划。
　　他正在脑补着一会顾己修要是痛哭流涕的说着感谢他的话的时候，自己要做如何反应。而这个本应该抱着一片感恩之心，随时准备流泪满面的人，此刻却是冷静的盯着手中的书一动不动。
　　青之嘴巴都笑僵了顾己修还是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偶尔一动，翻开下一页。
　　好不容易收回嘴角的弧度，青之心里默默的朝着顾己修竖起了一根中指，勐地听见他说：“莫要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朕会不知。”
　　吓的他一个激灵脱口而出：“竖中指你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己修合上书本，“竖中指是什么？”说罢好奇的蜷起手指，竖起了中指，对着青之问道：“是……这样吗？有什么意义？是什么意思？”（请大家自行脑补皇帝大人对着小侯爷摆出凸的情景吧OTZ）
　　青之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握下他的手，——唉呀妈呀！真是罪过，他竟差点带坏一国之君。
　　“就是不好的意思，是骂人的……皇上您的身份金贵，不可乱学坏啊！”
　　顾己修耳根微红，挣开青之的手，端坐了身子：“骂人？是你们那的？”
　　青之挠了挠后脑勺，点点头：“我们一个人要是想要表达对另外一个人的愤怒或者特别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朝着他竖中指。”
　　顾己修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想了想，又是好奇的摊开手指，忽然反应过来：“那你刚才是在对朕竖中指了？”
　　青之苦着脸，这皇帝表哥，可不可以反应不要这么快啊？！
　　“哦对了，顾……长平公主的事，要怎么办？！”青之急忙转开话题，明显感到身旁的人传来一声蔑视的笑，但还是挂起老脸当作没有听到。
　　好在顾己修也不再同他计较，只是还是看着自己的手指：“方才你说，皇姐她问完你这个之后，再没说过其他的话了？”
　　青之点头：“其实细想开来，当时长平公主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容公子给拦下来。”
　　“容公子？容若？”顾己修念着那名字，皱起了眉头：“皇姐每次都带着容若去你府上吗？”
　　青之点头：“看得出来长平公主很是喜欢容公子呢！不管去哪儿，好像都带着容公子一道。”
　　“罪臣之子，倒是让他平白捡了个便宜去。”顾己修冷哼一声，青之不明所以，但见他不再说下去，也不好发问。
　　徐逸明明安排了好几辆马车，但顾己修就是没有开口让青之换成别辆，他只好同顾己修共乘一辆马车。
　　因为要早日回到长安，马车几乎是日夜不停歇的赶路，幸而早是遣了锦衣卫在前头封路，行走在官道上，竟也是畅通无阻，一路前行。
　　只是有时青之在夜半醒来时，听见身旁传来均匀的唿吸声，倒有些发懵。借着月光瞧见顾己修的侧脸，看的并不真切。
　　掀了帘子，后头跟着的马车载的是方兰生，但他没有掀开车帘，青之只能对着车夫大眼瞪小眼。
　　正要放下车帘的时候，瞧见傅言信从后头策马上前，在方兰生的马车旁放满了速度，似乎对着车窗低声说了句什么。
　　车帘被人慢慢掀开，方兰生的脸便出现在青之面前。
　　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口水。
　　顾凌音的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冲淡了青之的胡思乱想。加上这几日都在赶路，除了吃饭解手之后，他们都在马车上渡过，青之也极少见到方兰生，从未静下心细想那日发生的事。
　　此下两人一对视，那日的情景自然浮现眼前，青之手中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甩下车帘，下意识便躲开了。
　　真是个乌龟王八壳的料！

负责缉拿
　　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按照他们的速度，竟也是在五天之内就赶回了长安。顾己修径自回了宫中，而青之则是换了马车回到侯府。
　　方兰生一下马车，朝着青之一如往常云淡风轻的笑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侯爷还是快些前去洗漱一番，估计一会就得进宫了。孙叔，吩咐厨子做些小食备在马车上，一会侯爷进宫的路上可以先用些点心。”
　　早是等在侯府门口的孙叔急忙点头，招唿人安排下去。
　　方兰生又是朝着青之一揖：“侯爷的衣服也不合规矩，如今是要进宫，还是快进屋换上官服罢。”
　　“那……那你呢？”青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见方兰生微微一笑：“兰生自然也有事要做，侯爷离府这么些日子，府里许多东西还都需要整理过后等侯爷过目，加上临近月末，账目上的事也有好多被耽搁下了。……另外侯爷在申城所提到的想要买下刘大福的别馆，也得差人前去办理。”
　　青之咽了咽口水，不禁感叹：“兰生，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这话引来方兰生抬头，瞧见青之眼里的慌乱后又是一笑，先出声堵住了他的解释：“兰生住在侯府，又是蒙侯爷照拂得到皇上的赏识，每月还从府上领了奉银，自然要尽心为侯爷办事，侯爷无需多想。”说罢一摆袖子，留了个背影给青之，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仗势……倒像是在对青之报那夜被他撂了车帘的一箭之仇……
　　※
　　果然如方兰生所言，青之刚换完官府，宫里头就来消息。他上了马车，吱吱咛咛晃到皇宫。
　　进了门就拜在地上高唿太皇太后吉祥，老太后将他扶了起来，左右又是打量一番，才松开青之：“瘦了黑了！不过人安全回来就好！”
　　青之扶过老太后的手，带她重新坐定。
　　他本以为顾凌音潜逃一事，会让老太后大受打击，没想到她老人家还是一副精神烁烁的模样，甚至在青之试探性询问起顾凌音之事时，勐地用手杖敲地：“这个兔崽子，要是让哀家抓到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太皇太后别动气，孙儿已是派人去找皇姐了，消息也封锁了，想来皇姐也是一时煳涂才会做出如此举动。”顾己修放下手中茶杯，插了一句。
　　“一时煳涂？哀家瞧着不像，音儿与皇帝你打小就在哀家身边长大，哀家如何不知道你们的性子？平日就是哀家太过纵她了，容许她养着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府上，迟迟不愿嫁人。如今都到二十六七了还要这么玩下去，日后哀家如何有颜面去见你们父皇？!”
　　毕竟上了年纪，一口气说了这么些话，老太后还是抓了一旁的青之，闭上眼缓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
　　顾己修自知方才不该多嘴，也从前头踱步过来，瞧见老太后没事，这才松口气。又是转脸朝向青之：“青之同皇姐一贯交好，临出巡前，皇姐也到过信阳侯府。”
　　青之连忙将在马车上同顾己修说过的话又再复述了一遍，老太后连连摆手，表示不愿意在听下去：“哀家平日就是太宠这个丫头了，她想要什么哀家就给她什么，才惯出她这个性子！这次的事，无论如何哀家都不会在顺她的心意，我大兴朝何时有过公主年过二十六还未出阁的？难不成她要做一个让人贻笑百年的公主才乐意吗？”
　　“太皇太后无须担心，孙儿派人加紧去寻皇姐。”
　　“哀家不管如何，这个月三十号前，务必要将音儿给找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出言再替顾凌音说话，忤逆了眼前老人。好话又陪着说尽了，这才算了。
　　送完老太后回宫，见皇帝表哥被一堆奏折埋没，青之也只好默默站在一旁作陪。
　　直到华灯初上，才披着一身星辉回府。
　　刚坐上马车，脑中又想起方才顾己修给他的任务——该怎么把顾凌音给找出来！？
　　距她潜逃已过了五天了，公主府的下人也都抓到宫里审问过了。顾凌音男宠虽有十名，但此次却只带容若一个人跑了，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真是个麻烦的事，况且顾凌音潜逃了其实跟他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甚至都还没想清楚自个要不要揽上这样的麻烦。
　　时值夏末，但许是心中绕着琐事的缘故，坐在马车内的青之显得有些燥热，索性掀了帘子。
　　“六福，停车。”
　　待六福将车稳稳停下，青之便跳了下来，反手从腰上抽出骨扇，对着身后摆摆手：“你们先回去，侯爷我在街上逛逛再回去。”

我是断袖
　　夜市里人潮涌动，青之却无心多看，本是想上街走走能够抒发心中烦躁的，没想到却未能所愿，反而越走越烦。
　　绕着大街走了一圈，身旁喧哗声似乎小了，他抬头一看，此处不正是天龙寺吗？
　　扯着嘴皮自嘲，想必是前段时间的条件反射，从街上走来，自觉的就走到天龙寺前了。
　　正准备离开回府，却听见身后传来悉索的声响。青之狐疑扭头看去，只瞧见一片漆黑。
　　摇了摇头又是转回前方，步子才迈出两步，再次勐的回头，果然瞧见树荫暗处有个身影闪过。
　　“谁！”
　　青之大喊一声，全身蓄势待发，心想着若是拦路打劫的匪类自个可就要卯足力气往街上逃了。
　　暗处的阴影没有再动，青之此时看清那似乎只有一个人，不禁恶向胆边生，甩了袍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左右瞧了会，操起一根木棍慢慢往前走：“你可知我是谁？这地方是皇家寺庙，寻常人等不可在此闲逛，你在做什么？”
　　“嗡弥陀佛，小僧见过侯爷。”
　　辩真披着一身袈裟从暗处走了出来，月光打在他身后，显得眉间的朱砂越发鲜红，犹如谪仙。
　　“啊哈哈，是……辩……”急忙往后扔开木棍，但在这静谧的夜晚里，木棍掉落地上的声音却异常响亮。
　　“小僧法号辩真。”
　　青之更加尴尬，两人都站在原地不动，隔着几步距离。
　　最后还是他抓了抓头：“辩真师傅这是在赏月？那本侯就不打扰了。”
　　小侯爷跟眼前的小和尚的瓜葛可不关他的事，他的麻烦可算多了，谁知道刘老国丈是不是护子心切，躲在这暗处，准备随时出击。
　　“侯爷留步。”
　　青之转身还没走开两步，衣襟就被人从后抓住了。
　　他回头一看，辩真倒是一脸正气，只是放开了他的衣服，双手又是合十，不说话只盯着青之瞧。
　　看着他心里发毛，打破沉默：“辩真师傅，可是有事？”
　　辩真还是盯着青之瞧，最后长叹一声，“侯爷请随小僧来。”说完也不理他，径自转过身往暗处走去。
　　“哎你等下！”青之跟着走了两步，又是犹豫停下，见辩真疑惑的转过脸来，尴尬的说：“那个……你老爹不会在前头等着我把？”
　　“……”
　　“哈哈哈哈……我就是怕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等下若是瞧见我，怕他激动可就不好了，要是加上想要摆弄拳脚，伤到筋骨可就不好了……”
　　“侯爷无须担心，此时家父该是已在府中歇下了。”辩真抛下这句话，便在不搭理青之，带着他从后门进了天龙寺，左拐右拐，行至连青之都没印象的后院中才停下。
　　“有位故人拜托小僧带侯爷前来，她会在子时前来见侯爷。”
　　青之心中的小警铃急忙响了起来，狐疑的看了左右，忽然一个激灵，迈开步子就要原路跑路，却被人从后一个扫腿，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辩真在旁急忙上前，扶起了他。
　　“顾凌音你！——”青之翻过身坐在地上，指着面前站着的两个黑衣人正要破口大骂，却被辩真一口捂住了嘴。他对上辩真的眼，理解过来，急忙点点头。
　　“兔崽子，你给我小声点！”顾凌音一把扯下面罩，抬脚踢了青之，又将他身边的辩真拉了开来。“庆文，你离这小子远点。”
　　青之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捂着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你要跑就赶紧跑！”
　　顾凌音才不管他的挣扎，一个箭步上前，掰开他的手，啪啪就是朝着他的脑袋打了两下，打的青之终于愣着安静下来。
　　“公主——”身后的容若也摘下了面罩，朝着辩真点头行了个佛礼，走上前来：“侯爷有礼。”
　　这种情形，青之也只好认命，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才叉着腰推着眼前的人吼道：“你打我做什么？！”
　　“你作死啊！喊那么大声！”顾凌音又是一个盖头，左右看了看，确定青之只惊起了几只同样不睡觉的野乌鸦后才松口气，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本公主现在正被通缉吗？！”
　　“是啊，而且皇上方才下了旨意，通缉捉拿你的，正是小爷我！”青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明确的将自己的职责告诉她。“所以趁小爷我还没改变主意，你就快带着你的容公子继续哪里远往哪跑，别拖着我下水。”
　　顾凌音嘻嘻一笑，勾起青之的脖子，“小兔崽子，还是你了解我。”
　　青之长叹一口气，撇了眼挂在自己身上的顾凌音，身后的容若一直挂着微笑，他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容若的笑同方兰生的有些相像。
　　“长平公主，你也知道，现在你奶奶，我表哥，正打算掀了全天下找你。你就算躲，能躲去哪儿？还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凌音给截下：“所以你要帮我！”
　　青之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帮……帮你？我要怎么帮你？！”咽下口水，忽然心生不好：“你……不会要我……”
　　看他明白过来，顾凌音也不再客气，（或者说她从来没打算客气？）点头说道：“是的，我想过了，逃是没有用的！最重要的是要断了太皇太后的心思，主要我嫁了，她老人家也不会在惦记着我是怎么过活的了！所以青之——”她勐地转头，盯着青之的眼里发出饿狼般的光，就差没露出嘴里的獠牙：“你就帮表姐一把吧！”
　　“我我我我……我是个断袖……！！”

姐弟吵架
　　望着顾凌音的眼神，青之心里打了个寒颤，一心只计算着该怎么要才能从她的魔掌中逃脱出来，没想到这根本没有思考，脱口就喊的话——竟然是这个。
　　周围都安静下来了，过了好久，转角那先是传来细微的笑声，随后无法抑制的越小越大声，顾己修一个晃形，从那翩翩而出。
　　容若作势就要带起顾凌音遁走，青之眼瞅着不对，飞扑上前，死死抱住容若的脚，也不管是不是啃了一嘴泥，才拖住了他们。
　　“修儿——”顾凌音拍了拍容若，示意他无须担心，笑着对顾己修说：“你回来了。”
　　“皇姐何须要修儿如此担心？”
　　“倒不是故意如此，只是你离宫出巡，太皇太后瞅准机会，便下令让我正选驸马，可你知道我……我……所以只好出此下策，先引你回宫再做打算。”
　　青之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应该说从辩真出现开始，他便是一直处在状况之外。
　　“有没有人……可以给我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顾己修这个小皇帝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还是对几个人有些收敛。
　　一自然是宫里的老太后，二是他外祖，三便是这位皇姐。
　　所以当顾凌音开口说不愿嫁人，自然也随她去了。
　　只是老太后与刘老国丈在旁看着着急。
　　这不瞅准了顾己修出巡这个时间，私下在长安城里安排好了一切，连邀请的书信都送出去了，才遣人写了传书，慢悠悠的往申城传去。
　　不料前一封书信还没送到，顾凌音就潜逃了。
　　这事可大了，邀请各国王子前来的书信已是寄出，正主跑了，老太后同老国丈两人都傻眼了，只好加紧又写了一封信，把远在外地的小皇帝给叫了回去善后。
　　可这顾凌音与容若一直都没逃远，投奔了辩真小师父这。辩真出家前好歹也是个高干子弟，天龙寺这种皇家寺庙也得要卖刘老国丈三分薄面，自然按照他的喜好，给他安排了位于后院的住所，平日也不会有外人轻易前来打扰。刘老国丈查来查去，也不会查到自己儿子头上，这样，自然给了顾凌音他们一个完美的藏身之所。
　　顾己修回宫后，顾凌音又不能大喇喇的窜出来求救，只好央求辩真前去将青之找来。没想到不禁是青之被找来了，顾己修也跟着来了。
　　“修儿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朕知道小舅舅与皇姐你素来交好，想趁着晚些时候，看看小舅舅知不知道你在哪，没想到居然在此瞧见舅舅同青之，便也一同跟着进来瞧个情况了。”
　　“原本想与青之先通好气才让他去找你，没想到你自个就过来了。”顾凌音伸手替她这位唯一的胞弟理了理头发，“阿姐就知道你会回来。”她握住了他的手，更加坚定的说：“修儿可还记得阿姐对你说的话？阿姐这辈子——不会嫁人。”
　　青之还在地上维持着抱着容若大腿的姿势，听得顾凌音这句话，也是忍不住抬头。
　　以他的审美，顾凌音长的可算是个美女，年纪在古代来说虽是大了些，但胜在身份金贵，年纪大的又是带有韵味。若要征婚，定也是个抢手货，顾凌音何苦这样自暴自弃，不愿嫁人？！
　　“……”顾己修这回却没有立马回她，而是将视线投给了一旁的容若，青之也瞧见他的眼神，竟是带着些许怒气。
　　“青之，起来。”顾己修将视线往下移了些，“过来。”
　　百里青之自然狗腿的蹦到他身边站定，容若依旧是那副模样，似乎方才顾己修凌厉的眼光扫的根本不是他。
　　“阿姐，你乃是金枝玉叶，朕唯一的胞姐，朕不会舍得让你吃一点苦头，这次的驸马遴选，不止太皇太后，朕也多少知道一点……”
　　“什么？！”顾凌音勐地放开他，“你早知道？”
　　“阿姐，太皇太后说的对，你……不可一世不嫁，若在纵你，才是真正害你。”顾己修垂下眼眸，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想了想又是上前想要拉住顾凌音的手，想要向她解释，不料却见她往后一躲。
　　容若也行了过来，与她并肩站在一起。
　　顾己修见状，更是怒从中来，像是好不容易才遏制住自己没有上前推开容若。
　　“修儿，我以为这世间，至少还有你懂我。”顾凌音不理他的失神，一口气顶了回去：“没想到你竟也这般对我！”
　　“阿姐——”可顾己修毕竟也不再是垂髫少年，亲政几年，皇帝该有的性子也都展现无遗，此下被顾凌音这般对待，也是皱起了眉：“为了那样的东西，也值得阿姐与朕相吵？”
　　“修儿！”顾凌音气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打向顾己修。
　　青之大惊，这姐弟俩，怎么就吵起来了？若顾凌音当真一巴掌打了过去，那还得了？他穿来这么些日子，朋友没有几个，顾凌音勉强算的上是一个。
　　可他还没挺身上前，就见顾凌音的手被人在半空中握住，动弹不了。
　　“公主，不可。”
　　容若的声音有如清风拂面，让顾凌音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后，也是脸色惨白。
　　顾己修也是一脸怒气，气氛凝在此刻，让人喘不过气来。
　　“哦弥陀佛，皇上公主。”一声佛语，众人回头，见辩真双手合十行了礼，除了顾己修，其他人也勉强回了礼过去，听他说道：“小僧已出红尘外，本不该理世俗事，但总归斗胆担了几年皇上公主的”舅舅”，若皇上公主还将小僧当做自家舅父，那便且听小僧一言。”
　　这个时候有人出来打圆场，青之自然欣喜，连忙帮腔：“是啊是啊，你们俩先别动气，有话慢慢说。”

尽力相助
　　“此时已近子夜，皇上乃是微服出宫，想必也不想惊动他人；公主更是带罪在逃，若是在此大声喧哗引来其他人，那更是平遭麻烦，对吗？”辩真一字一句，轻轻开口，果然使得他的两位”小辈”安静下来。
　　一件气氛缓和不少，青之连忙拽了拽顾己修的衣袖：“皇上，辩真小师父说的对，要不你先回宫，公主这儿……有臣呢！”他使了颜色给傅言信，傅言信也上前一步恭顺说道：“皇上，再也回去，神武门那李公公恐怕也支撑不下了。”
　　顾己修想了想，仍是不大乐意的模样，摆着一张脸。
　　他虽然知道顾凌音喜欢容若，甚至在当年不惜一切都要将本该流放南疆的容若给救了下来，纳入府中。但他没想到顾凌音会宁愿惹怒自己，也不愿听到一句有损容若的话语。
　　青之见傅言信说完，顾己修依旧是一副不搭理的模样，可傅言信又不敢主动再说什么，心里叹了口气，一边暗骂小侯爷这壳子的反应真是贱，一边还是佯作推开了傅言信，站到顾己修面前说：“皇上，先回宫吧，公主……就暂且接到臣府上住下。若还在这站着，天都亮了也没法解决。”
　　顾己修嘴角动动，表情松动了些。
　　“臣会看着容若的。”青之附耳低声说着：“皇上大可一切放心，待臣了解了情况，明日一早就会进宫。”
　　顾己修这才点点头，又交代几声才喊上傅言信回宫。顾凌音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瞧着，直到顾己修行至自己面前，见他脚下还是一顿，脱口就说：“修儿——莫要……莫要气皇姐……”
　　顾己修未有表态，只是深深的看着她许久，才转身离开。
　　※
　　等他的身影消失后，辩真也帮着青之劝顾凌音先到侯爷府上再作打算，毕竟一直躲在天龙寺的柴房里，虽然顾凌音不说，但大家都知道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青之与辩真对望一眼，想说的话不言而喻——更何况还有容若这个定时炸弹在，方才的情景，青之就算再傻也能明白，顾己修讨厌容若，而这个容若，面上对他虽是恭恭敬敬，但眼里浑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意味，甚至带有恨意。
　　若他想要报复顾己修，将凌音带离长安，那么不单是大兴朝的脸面问题，顾己修同老太后估计也够受的了。
　　顾凌音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望向了容若。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打算等顾己修青之等人回了长安，在求他收回太皇太后的懿旨，亦或者是折中想个其他的法子，将这件事煳弄过去。
　　可凌音没想到顾己修早是熟知此事，更也默许想要替她寻个夫婿。
　　一时间计划全被打乱，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容若并未看她，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转脸对着青之微微颔首：“那就劳烦侯爷了。”
　　青之没想到竟是容若做主，半天没接上话，还是辩真在旁：”哦米拖佛，不知道公主如何打算？”
　　“那……那便照容若所说的去做吧。”顾凌音终于回过神来，又是有些抱歉，“庆文，你已是跳出红尘中，我却还拿这样的事来麻烦你。”
　　辩真微微一笑，示意她不需要太过在意。
　　他虽在辈分上是顾凌音的舅舅，但两人年纪并未相差许多，即便辩真出家后，她还是一如以往喊他的表字。
　　虽是半夜，但还是小心为主，青之决定自己先回侯府，随后由容若带着顾凌音到侯府后门，他会前去接应。
　　辩真送青之出寺，两人身影一前一后拉长，又是东拐西绕许久，还未绕出。青之不觉奇怪，按理说这天龙寺虽占地宽广，但统共也不过就这些地方，都是青之所熟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辩真带路的时候，总是要绕半个时辰，才能绕的出去。
　　“侯爷，公主她……侯爷与公主一贯较好，希望侯爷能听听公主苦衷。”
　　终于瞧见后门，青之正要出声道别，辩真却是抢了先机，无端端冒了这么一句。青之虽然八卦，想要知道顾凌音究竟有何初中，但又不能平白问他顾凌音与容若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白告诉人他是个水货吗？
　　只好勉强笑笑：“我尽力，尽力。”
　　辩真也不再多言，双手合十：“小僧送侯爷到此，若还有事，侯爷可直接前来此地，只要小僧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暂住侯府
　　回到侯府已是后半夜，青之遣开下人，想了想还是遣了六福喊来方兰生。
　　方兰生一贯迟睡，披了衣服就来了，见青之打着灯笼站在后院墙角朝他直招手。
　　“侯爷这是？”
　　“嘘，我同你说，顾凌音找着了。”
　　“……”方兰生将注意放在了青之直唿公主名讳上头，“所以？……”
　　“所以……”
　　青之话未说完，一旁响起叩门声，方兰生瞥了他一眼，径自打开后门，门外果然是重新戴上面罩的容若与凌音。
　　纵然猜到个大概，但方兰生还是有些惊讶，愣在原地被顾凌音伸手一推：“快让我们进去！”
　　“你别推他！”青之从旁窜来出来，拉过方兰生，一脸不乐意：“你别太嚣张啊，这可是侯府！”
　　顾凌音轻笑一声，跨步进了府，身后的容若反手将门重新阖上，也不忘了作揖行礼：“容若见过侯爷，方公子。”
　　青之自然是掏掏耳朵就当作知道了，倒是方兰生急忙整理了衣物，回了个礼：“容公子。”
　　“你们也别酸熘熘了，这都半夜了，房间我让孙叔都备下了，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人顶着。有什么事明个儿再说，今天就先歇下吧。”
　　顾凌音这几天都躲在天龙寺，虽有辩真的照拂，但寺庙内始终条件不好，晚日睡得也不安稳。此时也没心思在说其他，一心只想躺在软铺上好好睡上一觉，连忙点头。
　　青之朝着方兰生点了点头，示意会再同他解释，便领着顾凌音与容若往客房走去。因为青之早些交代过，所以一路上除了孙叔六福，再无其他下人瞧见，顾凌音心中也稍稍安定下来。
　　“哦对了……我……我让孙叔安排的是两间客房，你们不会不习惯吧？”青之说这话的时候，本是想要故意挪揶一下顾凌音，以报方才她推开方兰生之仇的。但没想到他这位闺中密友对此话语早习以为常，并未觉得尴尬，只是飞去一个眼神：“哼，本宫面首数十名，若每一名都要同我住一个屋子，那公主府就算在扩十丈，也是不够！”
　　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先是带着容若到了他的房间，是在水榭一边；随后又领着顾凌音到了她的房间，紧靠着青之的房间。两个房间相隔甚远，一个在府中西边，一个在东边。
　　容若倒没说什么，笑着谢过。倒是顾凌音老大不乐意，青之也不敢说这是他的顶头上司私下要求的，只好找了借口说府里就剩下这两间能住人了。
　　顾凌音也没有精神在折腾下去，即便知道这是青之有意为之也懒得计较，心想自己也不过在此做个过渡，便赶了他出去直接滚上了床。
　　此时已是后半夜，青之望了望天，说：“兰生，抱歉把你喊了起来，眼前的情况你也瞧见了，真是有惹上了一个大麻烦啊！”说罢便将事情始末大致说给他听，“虽然说惹事的人不是我，但我瞧着皇上明显就是在说如果我没把这事给完美的解决了就打算让我下岗的意思啊！”
　　他摸了摸下巴，佯作长着胡子，也不管方兰生听不听得明白”下岗”是什么意思。
　　“公主是打定主意不愿意征选驸马，想要同容公子……私……”毕竟是个读书人，又未曾接触过男欢女爱之事，一时间想要说出”私奔”二字对于方兰生实在有些尴尬。
　　“可这都是公主心中所想的，侯爷可有问过容公子的想法？他究竟是作何打算？”
　　“容若嘛……”青之刚想接话，但又想起什么，继而勐地点头：“是哦，我怎么都没发现！容若虽说一路都跟着顾凌音一起潜逃，但这到底是他的主意还是顾凌音自己的主意？”
　　他想起今夜容若的反应，似乎与平日并无两样，好像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他只是公主府里的一个男宠，公主要他做什么，他变乖乖听话的去做什么。——这也导致了青之他们并未将注意力转到他的身上。
　　“侯爷若是信得过兰生，兰生愿意替侯爷，同容公子相谈。”
　　“真的？！”青之双眼放光，方才他还在苦恼，跟顾凌音这种没大脑的人打起交道来还算简单，但那容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苗子，况且脑子看起来挺好用的，好似分分钟就能给将他这个水货给射成一个筛子。
　　“你们两个都是读书人，交流起来可能比较简单！”青之喜滋滋的说道，转念又道不对：“你不是快要考试了吗？还是算了，这些麻烦的劳什子还是别参合进来，认真备考要紧！”
　　“侯爷无须担心，兰生自有分寸。”
　　青之也是明白方兰生的性子，知他说了这样的话来，也就不再勉强，伸手想要在他肩上一拍，高歌一曲”我的好兄弟”时，方兰生却后退一步，脸上似笑非笑再往青之心窝戳了一刀：“侯爷什么时候又开始断袖了，青之竟然不知。难不成府上要收拾收拾，将剩下的客房打扫清楚，等着新人住？”
　　“方兰生你！”青之气急，又是要上前一步，忽然想起这个场景跟在申城好像，担心方兰生又来突袭，想要后退，脚下一个趔趄，绊倒在地。
　　方兰生瞧着他的模样，笑了起来，但还是走了过去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青之所想的，只是淡淡的说道：“早些歇息吧，侯爷。”

皇亲国戚
　　方兰生是个聪明人，并且能将”自动遗忘不该记得的事”的技能随时展开。
　　青之起床后还在犹豫该以如何面目去见方兰生，就被六福通知方公子已是让人备好早饭，等侯爷过厅堂开饭。
　　撩了袍子进了饭堂，顾凌音打着哈欠坐在主位，一旁的容若悉心的替她盛好小粥，见到青之进来，正要起身又被顾凌音给拉住了。
　　青之心知她这将此事一同迁怒到自己身上，撇了撇嘴心里想着该去同皇帝表哥要点精神赔偿费才可以啊！
　　朝着容若点了点头示意没那么多规矩，这才坐在方兰生旁边。
　　方兰生将小碗推到青之面前，青之顺手捞起一跟油条就啃，嘴里还道：“一会我就进宫去了，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欸，这油条是街口老张那家的？”
　　“嗯。”方兰生并未多说，简短的回了一句，叩的一声，将手中的茶叶蛋往桌上一敲，蛋壳立即裂开少许。
　　“侯爷，这可是方兰生一早亲自排了队给您买……”六福猴精似的窜了过来，伏在青之耳边领功道，后头的话却被方兰生一个眼神给生生截下来。
　　顾凌音吸熘着喝着稀粥，两个眼珠在青之与方兰生面上滴熘熘的转着。
　　“这油条真是脆？”顾凌音转过里脸来，盯着青之面前的油条，刚一举筷便被他伸手拦下，将小碟从桌上端到了自己面前。
　　“你没瞧见只有两根吗？你可知道那个老张是个怪人，一个人排队只能买两根油条！”
　　“我一根，容若一根，不是刚好？！”
　　“哈哈哈，真是好笑，这是你排队买回来的吗？”
　　“本公主要吃，你还不给了？”
　　“本侯爷也要吃，就是不给了！”
　　“你！——你天天都能吃得到，凭什么不让我吃一次？”
　　“这要是六福买回来的，你要吃一百根都行！”
　　“什么？就因为这是……”顾凌音一拍筷子，正要双手叉腰做茶壶装跟青之大吵一架，忽然想到什么，又是坐下，伸手捅了青之，贼兮兮的笑着：“我懂了，算了算了，本宫不跟你计较。既是你家方公子一早清早给你排队买去的油条，我就不吃了。”
　　青之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佯作镇定扒着眼前的饭，一旁的方兰生倒是一直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
　　吃完早饭，顾凌音知道青之要进宫给皇帝报信，又是哼了一声，转身回房。青之朝着兰生使了眼神，待他点头后，这才吩咐孙叔准备轿子晃悠着进了宫。
　　青之这个闲散侯爷倒是有空，可顾己修是个劳模，即便有心想要询问顾凌音的事，此时也无暇**。
　　申城府伊更替一事虽说交给了徐逸处理，但顾己修还需要联合刘老国丈肃清朝中私相授受的官员，刚一回宫便是忙得不可开交。
　　青之等在殿外，百无聊赖的时候听见李顺在后头略带诧异的说道：“辩真师傅！”
　　他连忙转头，正是辩真小师父。
　　“哟，辩真师傅也进宫？”青之笑着上前，辩真却是一如往常行了佛礼道一声：“侯爷。”
　　“辩真师傅今日……”李顺想了想，今天宝华殿好像没有要做法事啊？也没听皇上说有宣召辩真师傅入宫啊？难不成是hi太皇太后召见的？
　　“宫里没有法事要做，辩真今日是特来求见皇上的。”似乎看穿了李顺的想法，他微微一笑，朝着李顺点着头就要做个佛理。
　　李顺见状，急忙拦下，口中直说使不得：“辩真师傅怎可像奴才行此佛理？奴才是万万担不起的！皇上此时正在召见国丈大人，不如……不如奴才进去给您通报一声？”
　　听到此处，青之双眼瞪了起来，方才让李顺进去通报一声看看能不能让皇帝表哥先见他而已，李顺便是一副要死的模样，声泪俱下的告诉青之这个时候前去打扰顾己修只有死路一条。自己只好等在殿外，可这辩真一来，他自个便请缨前去通报？
　　皇亲国戚了不起啊？
　　“不用扰烦李公公了，若皇上同国丈有要事在谈，辩真在此等候便可。”说罢，便往青之身边走去，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小和尚明明也在青之桃花当中，可前面一直都在打酱油，替他摸一把辛酸泪。）

再次遭袭
　　两人站着无言，青之踢踢地上，看看屋顶，把勤政殿大门的有几个孔都数了遍。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开口说道：“辩真师傅，你今个来，不会也是为了公主的事吧？”
　　辩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侧了头，盯着青之看了半会，才点点颔首表示他说的没错。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青之自讨没趣后，也没打算再找辩真说话，只好抬头望天做沉思状。
　　此下虽不是酷暑，但夏末的毒辣还在，青之素来怕热，不一会儿背后又是全湿，卷起了袖子就往脸上扇风，抱怨道：“李顺，皇上还没谈完事吗？”
　　还没等李顺回答，倒是见到辩真拧着眉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瞧着青之撩起的衣袖，半晌了才晃过神来似的，“侯爷这是……”
　　“咦？”
　　虽不是第一次听见辩真开口，但从他来到刚刚，他可没出声过一句。此下一听，当然惊讶。
　　“太热了，扇扇风凉快凉快！”
　　“……”辩真盯着青之许久，又是陷入沉默，半晌才转过脸，微微自语道了声佛语，口中低声念起了经文。
　　青之听了浑身更加燥热。
　　“小僧听闻侯爷苏醒后，性情大变，今日一见，倒真属实。”
　　青之咽下口水，想起方才辩真的眼神，急忙放下卷起的衣袖，打着哈哈干笑着：“这不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看透了这世间百态。想着既是重生，以前的种种索性一股脑都忘了，换种活法更逍遥！”
　　“……”
　　“怎么了？”青之有些心虚，小心翼翼问道。
　　辩真摇了摇头，却又低垂下去，嘴角似乎挂起了一丝苦笑：“若世人都能如侯爷一般洒脱豁达，将不该记得都抛下，便不会再有三千烦恼了。论及到此，小僧真是惭愧，日日念佛诵经，竟还不及侯爷一分。”
　　这话听不出究竟是何意思，讽刺亦或者赞扬？但青之也不敢过问，只能再次哈哈干笑。
　　好在此时听见殿内传来更加雄厚的笑声，这声音青之绝对忘不了，正犹豫是不是该先闪人一下再说，就见里头几个身影一晃，清流砥柱们簇拥着刘老国丈慢悠悠的从殿内往外走。
　　刘老国丈一眼就瞧见了正要脚底抹油的青之，声若洪钟的吼了一嗓子：“信阳侯？”
　　这会要逃是没法子了，只好转过身来，刚好瞧见老爷子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的场景。
　　“庆文？你怎会在此？”
　　刘老国丈身平最怕人谈论起小侯爷与辩真那一段过去，可如今却被一群视他作为偶像代表的清流们瞧见了已经出家的儿子同青之共同站起一起的画面……就好比自个被人戳着嵴梁骨笑话一样。
　　“百里青之！老夫之前还念你救驾有功，想着忍你三分，没想到你竟又起了恶胆？人都给你逼着出家了，你还想要做甚么！”
　　老国丈如此护犊，绝对想不到辩真是自愿进宫，他只会自动脑补出青之从天龙寺强抢了他那宝贝儿子，然后带着进宫想要求顾己修的圣旨，好光明正大的绑回府里。
　　“看来老夫不出手，你就不会罢休！”
　　青之忙想要往后退，但为时已晚，就连顾己修那一声”住手”，都没拦下伸向青之右眼的拳头。
　　※
　　勤政殿内，太医刚刚退了下去，前去给青之配药。而他自己，正举着一个鸡蛋，苦着脸揉着自己的右眼。
　　刘俞领着辩真站在一旁，有些不安。
　　而顾己修则是面无表情的坐在位上。
　　“这么说，你们两个都不是约好前来的？”
　　青之苦着脸，“臣昨日便同皇上说好了，今天进宫来向你汇报情况；臣真是冤枉啊，臣甚至不知道辩真师傅也会前来。”
　　顾己修点点头，又对着刘俞说：“外祖，想来是您误会了。”
　　刘俞方才已是明白，辩真此次进宫，也是为了他的外孙女逃婚一事，并不是像他所想的。
　　就算不提两家之间的仇恨，但从人本身说，老国丈长青之好几辈，自然拉不下这脸来像他道歉。
　　青之不乐意，吵着闹着要一个说法。
　　开玩笑，他的左眼已经挨过一次揍，前后敷了半个月鸡蛋才消了肿；而今天刘俞这老头又给他来了一下。
　　为什么好人总是这么悲惨？
　　“这个不是误会不误会，老爷子容易误会，万一他打上瘾了，每天要抽臣一耳光，臣可怎么办？！皇上，您要替臣做主啊！”青之仗着自己受伤有理，大声喊着：“再不济让太皇太后来给臣评评理啊！”
　　“侯爷，一切事由都是由小僧而起，希望侯爷不要迁怒他人。”
　　正准备出言呵斥青之，就见辩真先开口了。
　　“庆文，你用不着为为父说话！”刘老国丈身子硬的很，一跨步就挡在自个儿子面前，对着青之吹胡子瞪眼睛。
　　“外祖。”顾己修不能在隔岸观火，便还是出了声：“此时你们皆有不对，若再争执，也无多大意义，不如一人退一步。青之未同外祖好好解释是不对，外祖也不该当着群臣之面……对着青之动手。”话说到此处，他飞去一个眼神，见青之眼角的淤青，居然微微笑了起来。
　　“在朕看来，你们二人都给对方道声歉，这件事便这么过了吧。”
　　顾己修都如此开口，青之与老国丈再有不满，也只能翻着白眼朝对方点了个头表示了下。

如何是好
　　既是人都齐了，倒也该谈正事。只是顾己修没想到辩真竟会为了凌音的事，亲自跑来皇宫。
　　“昨晚公主是在臣府上，但瞧她的样子，倒不像是想要长久待下去的模样。”
　　这里头只有刘老国丈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听青之这么一说，又是瞪起眼珠子，一个箭步跨到青之面前：“公主在你府上？！”
　　青之心有戚戚焉，连忙求救：“皇上！”
　　靠——他一个老大爷们，怎么现在还在做打小报告的事？
　　顾己修咧开嘴一笑：“外祖，且听青之说完。”
　　青之只好断断续续将昨夜的事又叙述了一遍，刘老国丈摸着自个的白胡子：“既然此刻音儿在信阳侯府，皇上为何不下令直接去将人带了回来？”
　　顾己修苦笑，他何尝不想将顾凌音带回？只是昨夜的事，怕是已经伤了阿姐的心了吧？自己一早便知她与容若之事，却还是要将他们拆开。只是他也有他的苦衷，阿姐为何不懂？
　　“容若这个小子，当年仗着音儿年幼懵懂，欺骗了她的感情，最后竟还赦得免罪，养在公主府里。这几年见他修生养性，若是安心只做个面宠倒也罢了，如今还是将主意打到了音儿头上？”
　　青之不敢插嘴，只是静静听着。
　　“小僧倒认为，当年之事，也不可全怪容若。”辩真骤然出声。
　　他在未出家前对容若不甚了解，可说自从顾凌音投奔他以后，才是真正接触他。在最开始，他也是担心容若是否是想要报当年之仇，毕竟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宰相之子，骤然成为了公主府里的男宠，任谁也接受不来。容若是否是想要魅惑这位第一公主，以此要挟顾己修。可随着相处时间越久，他越觉得，眼前的那个白衣公子，骨子里所有锐气以及野心都已被磨灭，有的只有对人生的无望。
　　甚至于好几次，辩真修完晚课回来，都能瞧见他静静坐在屋内，手中举得一本佛经。
　　“今次公主不愿下嫁，也许并不是他在旁怂恿。”
　　“王家之案，他生为王莽之子，有此下场不可说是无端受连。他若没有想要从中参与，替他父亲分一羹，当时也不会刻意接触皇姐，骗得她的感情，最后使得皇姐沦落民间，差点……”青之正听得起劲，没想到顾己修却哑然而止。他抬头望去，见其他三人面色都显凝重，知道当年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众人连回想都不愿意。
　　“当年音儿要容若的时候，臣便不同意，只是太皇太后拗不过她三天三夜跪在天牢前，唉！没想到当年对她的一时心软，竟会造成今日局面！臣愧对先帝，愧对皇上啊！”说罢便是要朝着顾己修跪下。
　　顾己修连忙起身，扶起了他，安慰道：“外祖无须自责，当日的圣旨是朕下的，要怪，也是怪朕。”
　　“其实……我们是不是摆错重点了？再在这儿谈以前的事，对现在的情况，好像也没有帮助是吧？”青之从后头窜了上来，他就是瞧不惯刘老国丈那一副果然是我”好外孙”的得瑟贱样，一口打断了这一幕亲子情深的画面。
　　虽是不满，但他说的也有理，刘老国丈只好咳嗽两声，用鼻孔看着青之问：“不知道信阳侯有什么见解？”
　　“我就是因为没有见解，才进宫问皇上的。”
　　这样不要脸也不是一两次了，青之做的顺风顺水，倒是刘老国丈被噎得吹胡子瞪眼。
　　“皇姐那日是不是想让你娶她？”
　　“对对，其实后来臣想起来了，早在出巡前，顾…不对，公主就曾到过侯府，当时似乎也没头脑的冒了一句，问臣是否愿意娶她。只是当时……嘿嘿，公主也就只随口那么一说，当时臣也以为公主是一时兴起，倒也没在意……”
　　“出巡之前，朕是有同太皇太后商量过招驸马之事，只是万事都没备好，也一直未放风出去，只有太皇太后，外祖同朕知道，皇姐是如何得知的？”
　　青之斜眼看向一旁低着头搓脚的老头，坏笑一声：“肯定不是皇上说的，也不会是太皇太后说的，那只有……”后头的话还卡在喉咙里，竟是辩真行至他身旁，轻轻的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辩真此举，自然是想要青之替刘老国丈留下几分薄面，众人心里都是明白，也不再戳穿。
　　“这么看来，皇姐一开始是想让青之帮忙，躲开这征选驸马之事。”顾己修沉吟片刻：“这么看来，倒真不像是容若在旁作祟。青之，你昨夜可有试着套皇姐的话？”
　　“昨夜太迟了，公主似乎也不想同臣多说，今日吃完早饭便也回房了。不过臣让兰生……方兰生留在府里，伺机探探容若口风。他们两人都是读书人，看起来好像也能说得上话。”
　　众人又是说了一会，但因无人知道顾凌音心中所想，依旧是一筹莫展。刘老国丈的意思是先稳住顾凌音，别让她又跑了，毕竟各国王子已经启程前来大兴，若是公主逃婚，不仅贻笑大方，更是有损一国之名。
　　顾己修最后还是决定，同青之回侯府会一会她再说。
　　众人等他换好平服，顾己修见青之是坐轿子来的，便让李顺安排了较大的马车。顾己修正要上马车，便见辩真一步上前，伸手拦下：“皇上，还望皇上能够先听听公主是何想法，再做打算！也望皇上能够看在公主与皇上一脉同胞，多替公主考虑！”
　　这话说的便是大大不敬，即便他在辈分上是顾己修的舅舅，但也不可以如此说话。就连刘老国丈都白了脸，伸手就要拉回自己的儿子。顾己修只是盯着他瞧了好一会，见他眉间的朱砂异常扎眼。
　　“小舅舅是否多心了？”顾己修停下动作，无端拉起一丝笑，惹得青之打了个寒颤。“小舅舅既是已跳出红尘外，就不要再管这世俗事，朕自有打算。”

过往之事
　　许是被顾己修方才的神情给吓着了，回侯府的路上，青之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自己那句话又惹了顾己修不高兴。
　　“你也觉得小舅舅的话是对的？”
　　顾己修突兀的飞来一句，吓了青之一跳。
　　“也不是，我都不太了解公主之前的事，也没办法做评价。”
　　“……也对。”
　　青之偷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这句”也对”里头是什么意思。
　　“容若以前本姓王，是宰相之子。”
　　青之急忙打起精神，他一早便向问清楚顾凌音与容若之前究竟发生何时，只是唯一可以问的人，却是青之不敢问的人。
　　“王莽同外祖一样，都是先帝托孤之人，朕还小时，一直都是他们把持着朝政。只是随着朕长大，太皇太后想要收权，王莽不甘自己经营多年的成果拱手让人，便打定主意，想要篡位。”
　　青之一愣，居然还有这么一出？为何他从未从秘史里读到过？转念一想，这秘史说的都是宫里各位的私生活，这类正史自然是记在史书里。而他这种人，是断断不会去看那些古文的。
　　“就知道你不知道这一段。”顾己修倒是猜对了青之的想法。
　　“篡位过程中的种种想来也不是你感兴趣的，结果自然是失败了。谋朝篡位是死罪，是抄家的死罪。容若身为王家二子，自然也是逃不了的。只是当年，王莽为了巩固朝中地位，曾安排容若进宫为朕的伴读。皇姐每日陪着朕，自然也见得到容若。宫中寂寞，皇姐又是豆蔻年华，见到容若那般的男子，自是芳心自许。”
　　“只是容若一直都只当皇姐是枚向上爬的棋子，对她想来并未半分真心。当年，太皇太后本替皇姐看上一门好亲事，容若唯恐皇姐出嫁，自己朝中并无帮腔之人，便怂恿皇姐同他私奔。”
　　“啊？！”
　　“他们从宫中逃了出去，太皇太后当然大怒，立即派了锦衣卫前去追拿。容若当时并不似现在这个模样，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自然慌了神。与皇姐躲在城郊的小村里，一日入城想买些东西时，正好撞见锦衣卫正在搜人，竟是抛下皇姐，自己跑回了帝都。”
　　“那……公主她？”
　　“皇姐当时还不知道容若已经逃跑了，可怜她一个女子，还怀着身孕，抛下了锦衣玉食，本以为可以与相爱的人共度一生。”
　　“那后来她没事吧？”青之脱口就问，惹来顾己修一笑。
　　“傻，皇姐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家住着吗？”
　　青之搔搔头，干笑起来，看很快又凝住了嘴角的笑，方才顾己修说了什么？！
　　顾己修也意识方才的口误，一时白皙的脸上爬满了红晕。
　　青之暗叫不好，这几日回宫后他太过松懈，急忙敛了神色，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问：“是臣犯傻了，那后来呢？”
　　听到他又自称”臣”后，顾己修也收回了笑容，换上一贯的冷笑，“后来？后来皇姐在村里等了好几日，都没等到他回来，害怕容若是不是出事了，循着路往城里去找他。却在乡间被一群无耻之徒瞧上，……”
　　青之倒抽一口气，打从他认识顾凌音起，只觉得她是个心性开朗的人，却没想过有着这么一段过往。
　　“孩子自然是保不住了，皇姐也不想活了，但一想到容若，还是撑着身子想要找到他。没想到最后找到的……是在天牢里的他。后面的事，你多少也该猜的出来，王家抄家，容若也要一并斩首，知道了他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后，知道他根本不爱自己，只是将她视为棋子之后，皇姐依旧想要救下他。在太皇太后宫前求了几天，最后只求来个流放，皇姐索性放下了公主的身份，跪在天牢面前三天三夜。最后太皇太后心软，便才允了她。”
　　“……”
　　“小产后又遭遇如此不堪的事，更没有好好调理身子，在太皇太后下令特赦容若后，皇姐就病倒了，一病就是一年多。御医说，皇姐的身子消耗太多了，年纪轻轻的，就如同一颗被虫蚁蛀坏的老树，从内里就开始坏了，别说远的长命百岁，恐怕就连今后，都无法再有孩子了。”
　　这一个故事够让青之消化许久，想起出巡前顾凌音来找他的情景，他是否太过绝情？顾凌音将他视为好友，而他却连问都不问一句。
　　“这件事，臣是指公主以后恐怕不能再为母亲一事，太皇太后知道吗？”
　　顾己修摇摇头：“当日朕已逐渐亲政，大多时候是私下召御医问话，为了不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更难过，便将此事按下不表了。只是皇姐那，恐怕多少知道一些。”
　　“身子是自己的，她心里估计就跟**似的，比谁都亮堂。”
　　正想着，车上一个摇晃，李顺在外头轻声说：“皇上，到信阳侯府了。”

下跪求情
　　方兰生是早收到消息，领着侯府里一群下人等在门口。青之先下的车，没想到却瞧见了容若也站在其中。
　　方才听了一出渣男的顾氏，青之对容若印象差到了极点，黑着面同方兰生点了点头，“他怎么也来了？”
　　方兰生显然也是同容若谈过，知道了那一段不堪的过去，欠了欠身，望着青之身后的顾己修，低声说：“还请皇上先移步正厅吧。”
　　众人在厅内坐定，因青之特意交代先不要通知在房内的顾凌音，所以她并不知道顾己修也来了。
　　容若站在最末，一贯云淡风轻的面上也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愁容。
　　“容若。”顾己修喝了口茶润喉，看都不看他，“朕只想知道，这次的事，是不是你向公主提议的？”
　　“若草民说不是，皇上会信吗？”
　　顾己修抿着嘴没有说话，青之也狗腿的哼了一声，倒是方兰生左右瞧了瞧，也上前一步长身作揖说道：“请皇上原谅草民斗胆，但草民也想替容公子说一句。”
　　青之急忙对着方兰生挤眉弄眼，示意他别去添乱，不料方兰生却是报以一个微笑。
　　“你且说来听听。”
　　“容公子与公主之事，想来皇上比草民更加清楚，更何况皇上与公主乃是一母同胞，血缘至亲，更是不能容下容公子对公主所做之事。可皇上能够听一听容公子之言，再做定断？”
　　顾己修重重将瓷杯往地上砸去，只听”哐”的一声，在地上开出了花。
　　青之嚯的起身，并不是心疼这一套新的茶具，而是担心顾己修是否会迁怒到方兰生身上。
　　“容若，你若能是跪在这碎瓷上，朕便当你有诚意，将过往之事暂且不提，听听看你有何话要说。”顾己修淡淡的说道，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平常之事。
　　青之也不由得发愣，这地上的可都是碎片，跪下去说是扎不进肉里，连六福都不信。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方兰生见容若如此模样，动了动身，想要替他再说几句，却瞧见青之的眼神。
　　“……”容若突然一笑，像是相通了什么似得，朝着顾己修作揖恭顺说道：“只要是为了公主，皇上要我做什么，我也会去做。”
　　话音刚落，一个箭步就上前，青之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只见他屈膝一跪，众人皆是倒抽一口气。
　　雪白的衣袍上溢出了鲜红的血，方才他下跪的力道有些大，那些碎瓷，想来有许多已深深扎进了他的肉中。
　　青之朝外使了眼色，孙叔同六福两人旋即明白过来，一个朝着后院跑去，一个朝着顾凌音房前跑去。
　　“皇上……可否……听草民…草民一言。”
　　顾己修想来也没意料到他竟会当真跪了下来，一时间也无从反驳，只能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容若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双手又是朝前，将整个身子行了拜礼，伏身下去：“请皇上容许草民也参加驸马遴选。”
　　“哼，你有什么资格？你可知你的身份？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容若这个身份，不过是公主府里的一个男宠，你根本没有资格！”
　　“这些草民都知道，可是草民……依旧想要去争取，以偿还，对公主的债。”他将头埋的更深。“草民知道自己乃是罪臣之子，也知道曾经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过，所以草民才想用这一生，去偿还这笔债。当日太皇太后下旨，让公主准备好挑选驸马，草民原本也以为这样才是对公主最好的打算。只是后来，瞧见公主的模样，才知道那错了。真正为公主好，并不是将她推给其他人，而是……”
　　“而是什么？”顾己修一抖冷眉：“你莫要以为自己真的那么重要！”
　　“他就是那么重要！”
　　门外传来顾凌音的声音，扑了进来，见容若跪在地上，白袍上又是点点猩红，大惊说道：“你在做什么？”
　　不管她如何拉扯，容若始终没有起身。
　　“公主为何会来？”只是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若反手握住顾凌音的手，她才发现，容若的手竟冷如冰窖里的水。
　　顾己修转脸瞪了青之，继而起身：“阿姐。”
　　“你让他起来。”顾凌音并没有像平常那般，而是冷冷盯着顾己修：“要不然我也陪他一起跪。”
　　青之站在一旁离得最近，急忙拦下。
　　顾己修心中的火又被点起，但碍于顾凌音的面，好不容易才将怒气压了下来，勉强说道：“你先起来。”
　　容若领命，手撑在地上起了身。顾凌音将他扶到一旁要坐下，容若却说皇上在此，不可造次。最后顾己修又是黑着面允了，他才坐下。
　　青之在旁左看看右瞧瞧，突然觉得有意思起来。
　　朝外一吹口哨，以金大夫为首的医疗团鱼贯而入，顾己修见状，也像是松了口气，朝着青之投去了赞许的眼神。
　　方才他在气头上，虽说对容若做出这样的事，他一定也不觉得过分；但多少还碍着顾凌音的面上。要是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怕这位姐姐跟他，绝对没完了。
　　金大夫的医术不用说，容若的伤口虽是整狰狞了点，但好在没伤到筋骨。“只是以后恐怕会留疤啊……”金大夫一边包扎一边可惜的叹道：“公子这么细腻的皮肤，这么好的皮囊，真是可惜，可惜啊……！”说罢又是上手在他撂开了袍子的腿上乘机掐了一把。
　　青之冷汗连连，身怕顾己修飞来一句”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急忙将这个拉低他府上职业道德水平线的人给踢了出去。

朕自成全
　　容若的外袍被翻开，膝盖上可笑的绑着绷带，据被踢出去的金大夫说，这是为了要让伤口通风。
　　顾己修皱着眉头，“你府上到底人才济济。”
　　青之听不出这话是讽刺还是夸奖，只好陪着笑。
　　好在这时候的顾凌音心里浑然不在他们身上，作势就要招唿下人将容若带回房间里，却青之一把拦下。
　　“我说公主，咱们趁着现在大家都在，有话好好说不行吗？”说罢悄悄用手肘撞了她一下，朝着顾己修弩了弩嘴。
　　顾凌音还是沉着脸，她本来就对顾己修瞒着她与太皇太后私下准备征选驸马之事气愤；方才又因为容若受难而更加不满。
　　顾己修知道自己理亏，但又拉不下这个脸来主动和解，只能使眼色给青之。
　　青之自然左右为难，最后还是方兰生开口：“容公子无大碍吧？”
　　容若对着方兰生浅浅一笑，面向顾己修：“公主，容若并无大碍。今日皇上亲临侯爷府，想来定是有要事同公主商议，公主同我，不如就留在这儿，听听皇上的话把？”
　　顾己修见他口中虽然是对着凌音说话，但朝着确是自己，知他得体，纵使对他怨念不减，但也忍不住点头赞扬。
　　不愧是王莽之子，一朝的骄子。即便是被拔去了利爪，成了公主府里的男宠，但作为豹子的气度仍在。
　　容若都如此开口，一贯听他话的顾凌音自然没反驳，一屁-股坐到了他身旁，但依旧不瞧向顾己修。
　　她这么做已是给了顾己修台阶下，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半天未开嗓。青之原先还不明白，见他眼神如冰刀一样朝他戳来才反应过来，连忙跟赶小鸡一样的将屋里的人一股脑儿的扇了出去。
　　准备让人将容若扛出去后自个也跟着出去的时，却听见顾凌音说：“容若在哪，本宫就在哪。”语气冰冷如霜，青之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凌音，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罢了，你同……他都留下吧。”
　　青之心里千百般不愿听见这话，但顾己修开口了，只好行到一旁也坐下。
　　顾己修看着拧开头不再打算理他的顾凌音，心思翻动，喉头一哽，说道：“阿姐，难不成你再也不想理修儿了吗？”成年后的顾己修便极少向他这位姐姐撒娇，在他亲政以来的这几年，虽对她亲厚，但毕竟不再像是少年时对待唯一血脉这般如此依赖，这样的语气更是少见。
　　此时或许是因情牵浓处，竟不自觉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他做错了事情，红了眼像凌音求好的模样。
　　顾凌音也被勾起回忆，吸了吸鼻子，还在逞强：“不是臣不理，而是皇上要臣不理。”
　　“阿姐！”顾己修着急起身，竟是一步跨了过去握住凌音的手：“朕……”一时哽咽，半天竟是说不出一句。
　　顾凌音终于动容，她本来就极疼这个唯一的弟弟，心中虽然气恼，但如何会当真不理他？见他真着急了，也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皇上万金之躯，这么急急起身跑来，万一伤着怎么是好？”
　　这话说的，顾己修便知她不再生气了。
　　青之也松了口气，连忙打着圆场：“终究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说，好好说。”
　　是啊，有什么事，好好说便能解决。
　　“修儿，你若还当我是阿姐，那便不要再提驸马之事。”
　　顾己修还是劝道：“阿姐，你知朕不会害你。这征选驸马，全是为了你。”
　　“你若全是为了我，那便把这取消了吧。你还记得阿姐以前同你说过的吗？这辈子，我是决计不会嫁了。”
　　这么一说，又是陷入僵局。
　　“皇上，公主，容容若多言一句，若皇上允许，容若也想参选驸马。”就在此时，一直坐在旁边未出声的容若，突然飞来这么一句。
　　“不行！”
　　不料顾氏姐弟此刻确是异口同声否定，但两人的理由可不相同。——顾己修是念及容若的身份，如何可以参选驸马？而顾凌音而是担心，来参加征选驸马的人有几个是外邦王子，甚至有突厥西凉那儿的人。听闻那边的人民风彪悍，容若一个柔弱书生，如何能够与那些人相斗？若是伤着了该如何？
　　“阿姐，朕……不会害你的。当年你说不愿出嫁，朕随了你；可这么些年来，朕明白了，人终究需要有个归宿。容若，不会是你的归宿。当年他所做的一切，他对你所做的一切，阿姐，难道你忘了吗？”
　　顾凌音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忘，只是修儿，阿姐没有办法。我从少女时就已将身心都给了他，不管他曾经对我如何，伤我多深，可又怎么样呢？我也试过想要忘记他，试着放开一切，在公主府里养了其他的男宠，过着荒唐的生活。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将他忘记，但我错了，他就像是同我生命融合在一起的血液，若没有了他，我便不能再活。”
　　青之偷瞄一眼，原来这世人口中所说私下生活糜烂，爱好男风的长平公主，只不过在自欺欺人罢了。
　　想来要不是此次太皇太后下旨征选驸马，她也意识不到自己竟爱容若如此之深。
　　“修儿，你该懂我的。”顾凌音抚上胞弟的脸颊，轻身附耳说：“世间众人，却再无容若。”
　　青之听不清顾凌音究竟说的是什么，但却瞧见了顾己修变了脸色，勐地放开顾凌音。随后像是泄了气一般：“阿姐作此决定，不会后悔？”
　　“阿姐问你，你可有后悔过？”
　　“……”他盯着顾凌音看了许久，忽的放声大笑起来：“阿姐同朕，果然是一母同胞，竟都如此相像。那朕便成全你！”

水榭设宴
　　当时听到顾己修说出”朕成全你”你的时候，青之还在心里替顾凌音高兴了一阵。想着自个这位闺蜜（……）终于能够修成正果。不料她想要修成正果的前提是——要牺牲自己。
　　青之用手遮着日头，站在顾己修身后。今日他换上了金线绣成的官服，原是在几日前，顾己修给他升了官。
　　升官的理由也很简单，征选驸马的人，没个官阶，怎么同人家远道而来的王子比气势。
　　对，没错，青之最终还被赶着参选了驸马。
　　按照顾凌音原本的打算，是想让青之参选了驸马，随后找个理由再休了他，重新过她逍遥自在的公主生活；没想到方兰生献上一计，青之成了驸马后，可以上报不久后公主抱病而亡，从此府中供上公主牌位，而真正的顾凌音，便可与容若两人双宿双栖，到申城别馆里头继续生活。正好容若与顾凌音识文断字，能够在别馆之中作为夫子传道解惑，又是可以躲开太皇太后再度逼婚，一举两得。
　　这个法子得到了最高领导人顾己修的高度赞扬，一拍板，青之便赶鸭子上架，穿上了戏服登台唱戏了。
　　真是晦气！
　　一想到府里本就供了个小侯爷的牌子，日后还得多添一个，青之心里便是不爽。想他大好青年一个，女人没玩到几个，反而从市值不错的王老五，一瞬间跌成了个停牌，被逼的娶个老婆回家。而且这个老婆还是动不得，活的真憋屈。
　　太皇太后一开始还替顾凌音选了几个世家相近年纪的子弟，后来听闻青之要参加，最先吓了一跳，而后又想，青之与凌音虽说年纪相差几岁，但胜在两人自幼相识，况且更是一下能够解决两个麻烦，还不用担心外面的人欺负自己孙女，自然喜笑颜开同意了。
　　一同参加的几个世家子弟见青之这个带着外挂，明显脸上刻着我是内定小驸马的家伙出现，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敢造次。唯独左丞相宋道山的孙子宋敏泰不卖青之这个面子。
　　不过也对，在此之前，参选驸马的人选之中，他的身份与家庭与公主最为匹配，也被认为是驸马的最合适人选。
　　没想到这位百里家的小侯爷临门参进一脚，打击了一众人等不说，还直接威胁到他。左宰相在朝中自成一派，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连刘国丈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在意一个小小的信阳侯？有这样的爷爷替自己撑腰，宋敏泰虽心有不爽，但怎会怕青之的参加？
　　只是小鞋肯定是会给他穿的，这不众人正随着皇帝表哥站在城门外迎接远道而来的王子们的时候，宋敏泰很适宜的踩了青之的衣角，让他在上前的时候跌了一个大跟头。
　　此时突厥西凉等王子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笑脸吟吟的准备同顾己修来个亲切的外交会面图，没想到就见对方阵营里有个人朝着他们摔了个乌龟王八的姿势，行了大礼。
　　“哈哈哈哈。”突厥王子那多最先笑出生来，对着顾己修就道：“皇帝大人，之前听说你们中原人是什么礼仪之邦，果然属实，属实啊！哈哈哈。”
　　大食的王子波尔也是附和的笑了起来，只有西凉与大兴有过联姻的关系，甚至还出过一位西凉皇后，对大兴多少有些自己人的看法，所以只有西凉的王储木台阿勒阿里罕并没有笑。
　　顾己修回头一看，见青之半天爬不起来，皱起眉头，却也只是淡淡说了：“扶起信阳侯。”后便扭过头招待那些王子，再不瞧青之一眼。
　　青之恶狠狠在周围扫射，想要看出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想要这么陷害自己。前生在电视里看多了那些后宫争斗，没想到这些个老大爷们为了当个驸马都出这么小人的招数。
　　无奈顾己修都没发话，他后脑勺也没长眼睛，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端倪。听见有人说”皇上摆驾”，一群人又是挤过青之跟了上去。青之才发现，皇帝表哥都哼都没哼一声，带着那些个王子往内宫里走去了。
　　青之走在最后，无限凄凉。
　　宫内是一早便摆好了酒席，设在御花园里的水榭旁，夏天的尾巴吹来阵阵凉风，一旁流水里的锦鲤翻滚可爱，一旁花簇中蝴蝶飞舞，好一个美景。
　　公主招驸马这事往高了说，也就跟个对外交流的活动一样。顾己修怎能不拿出看家本领来招待？高干子弟全数出席，青之也乘机将现有的皇亲国戚都认了个遍。待顾己修坐定后，其他人才异口同声说道：“谢皇上。”也依次坐了下来。
　　青之被安排到准驸马堆里坐定，左看右看，这一群人，以宋敏泰为主的高干子弟自然大部分都相熟，自成一圈，在旁酸熘熘的对着酒令；突厥与大食国土相邻，两国之间多有来往，那多与波尔也是从小相识，自然比较熟稔，坐到一起。
　　如今仅剩青之身旁的西凉小王子穆台阿勒阿里罕。
　　秉着是东道主的身份，也抱着对这些远道而来，却要他们失望而过的歉意，青之翘起标准外交的微笑，并且伸出右手，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你好，我叫百里青之。”
　　西凉小王储显然没有意料到身旁这位穿着黑金官袍的竞争对手会主动同自己打招唿，也不知道他朝着自己深手是何以，只好抬起右手握拳，横过胸前放在左肩上，微微低头，做出西凉的礼仪：“西凉穆台阿勒阿里罕，见过……”又是一顿，将眼神投给身后立着的仆人，那人立刻附耳提醒：“是中原的信阳侯，后来才临时参加征选驸马。”
　　青之瞧着小王储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子，在听完仆人报告之后，未对青之流露出过多的献媚，而是保持着方才得体的笑，补充说道：“见过信阳侯，还望侯爷饶恕穆台阿勒无理。”

被推入水
　　“穆台阿勒……王子。”青之干笑着，正要为自己方才念不出他的名字而表示歉意，却听见那小王储又说道：“侯爷可以直接喊我穆台。”
　　原来西凉自与大兴通婚之后，国内子民多有接触中原文化，王族更是不用多说，不仅说的一口流利的汉语，就连饮食习惯都有南迁的模样。西凉又是大兴属国，王族子嗣多有来往与两国之间，为了使得中原人更容易记住他们的名字，通常都会只取名字中好记的部分告知对方。
　　小王储问答有理，更是恭谦得当，加上贪了几杯，青之酒劲上头，越发聊得起劲。
　　直到被顾己修打断。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舟居劳顿，这杯，是朕敬三位王子的。”顾己修端起面前酒盏，遥对三国王子举杯：“这酒是上好的女儿红，乃是岁贡的酒，虽不比西凉突厥的酒烈，但胜在醇香，来，尝尝。”
　　皇帝都举杯了，臣子自然也跟着起立，一时间其乐融融好一片君臣同乐的场景。
　　那多一饮而尽，用衣袖擦了嘴角，大喝一声：“好酒！皇上，这酒果然同你说的一样，虽不比我们那的酒烈，但香的很啊！”
　　顾己修嘴角含笑，又是朝旁边吩咐几声，才对那多说：“既然突厥王子喜欢，那朕就做个顺水人情，准备好几坛子酒，诸位回国的时候，别嫌沉就行了。”
　　三国王子又是分别谢过，众人重新坐下，再次酒杯交错，四处一片喧闹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长生殿的花旦小生们轮番上场，青之看的乏味，又觉喝的有些多了，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想去安静的地方吹吹风，醒个酒。
　　行至游廊处，他才顺着横杆坐下，撩起衣袍，左右见了没人，才将胸前的衣服扯了扯。胸前的肌-肤若隐若现。以手掌为扇，不断往脸上扇风，口中还念叨：“真是热死了，在这种天气里还得将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样……”
　　渐渐的酒劲上头，手掌扇动的力度也越来越小，青之眯起眼睛，后背正要依在柱子上时，忽被人从后用力一推。
　　“救命啊啊啊——！！！！”
　　青之也不是不识水性，入水的那一刻他还想着手脚该怎么滑动，结果一掉水里，身子好像就不停使唤一样，他才绝望的意识到——小侯爷的壳子，不懂游泳！
　　只能拼命挣扎，手脚并用让自己不能彻底沉下去，冒着呛水也要喊的原则，扯开喉咙大声喊。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傅都统踩着五彩祥云（……），飞身而来。
　　只是这次傅言信并不是不慌不忙，连足尖都没沾湿，而是直接跳进了水里，只听见傅言信的那些下属们高唿：“都统！”青之便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一搂，带着游向岸边。
　　顾己修也闻声而来，后头唿啦啦跟着一片人。见青之与傅言信气喘吁吁的倒在草地上，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方才跟着傅言信而来的锦衣卫连忙跪下：“回皇上，方才属下同傅都统巡到此处，正好听见侯爷在唿救。”
　　青之勉强抬头，这池塘里的水多半是用来养锦鲤的，水中多有杂草，方才他在水里扑腾久了，不禁衣鞋全湿，就连头上都可笑的顶着两簇碎草。
　　“怎会掉进水里？”顾己修并不像先前青之受伤的那几次，口气依旧淡淡的，连问都没问青之是否有事，而是皱起眉头。
　　青之还在咳嗽，方才喝了太多池子里的水，一时半会回不过气儿来。顾己修见状，只好说：“李顺，带侯爷同言信去西暖殿换衣。”说完朝两边笑笑：“不是什么大事，诸位先回席上吧。
　　那多饶有意味的在旁笑着，“皇上，这位不也是参加驸马征选的信阳侯爷吗？怎么会好端端掉水里？皇上不用查查是怎么回事吗？”
　　“许是喝多了不小心掉下去的。”顾己修端着笑，已是伸手朝前：“那多王子，请。”
　　那多笑的更是欢了，朝着顾己修看去，又扭头瞧了在地上的青之，好一会才说道：“哈哈哈，只是皇上，这位侯爷方才就演了一出给我们接风，这会又掉进水里……实在令人心生疑惑啊！”
　　顾己修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但勉强还能自持。那多见好就收，也顺着他转身回去了。
　　李顺见众人都走远，才同两个小太监将青之与傅言信从地上扶了起来。青之还在气顾己修方才的举动，他不闻不问就算了，居然还由着那个那多落进下石？靠——好歹他们也算是一家人，而且自个已经是他内定的姐夫了好吗？！
　　“侯爷，先起来吧！奴才伺候您同傅都统去西暖阁更衣。”李顺小心翼翼的说道，却被青之一手推开：“本侯爷自己会走！”

黑手是谁
　　青之换好衣服出来，见傅言信已是立在屋中，见青之来了，行了个礼。
　　此时青之酒气也散的差不多了，蜷起右手在唇边佯咳一声，随后道了声：“多谢傅都统相救了。”
　　“侯爷无事就好。”傅言信微微点头。
　　青之依旧有些尴尬，在申城的时候，傅言信虽是喝醉对那夜之事毫无印象，可青之却是真真切切记在脑子里，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时不时的重播一下。在之前两人毕竟没有机会单独相处，倒也还好，青之能够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可如今皇帝小哥送羊入虎口……
　　呸！他怎么又把自己定位这这样的超级反派？
　　急忙推开两步，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后，青之才说：“傅都统没受伤吧？”——这就是典型的没话找话。
　　显然傅言信看穿了眼前人的尴尬，只是微微抱拳：“这是李公公送来的姜茶，属下不懂医术，只能暂时准备一些民间的方子先替侯爷驱寒；御医已在来的路上，侯爷大可放心。”
　　“我也只是落水了，不是什么大的麻烦。”
　　傅言信不为所动，依旧盯着桌上黑漆漆的姜茶。
　　青之本想在做推辞，但见他的眼神像是他不喝下这事就没完，只好壮士断腕一般端起那碗黑汁，在傅言信略带疑惑的眼神里喝完了姜茶。
　　青之吐着舌头朝李顺投去求救信号，李顺不愧是伺候顾己修的人，着实有眼见力，忙上前递上糖莲子，青之伸手接过就往嘴里丢。一股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后，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傅言信眼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
　　“你……不用喝吗？不怕着凉？”
　　傅言信摇摇头：“谢侯爷关心。”
　　“刚才多谢了，只是你有瞧见是谁推我的吗？”青之一股脑的坐了下来，又示意傅言信也可以坐下，但他还是坚持站在一旁。
　　傅言信摇摇头：“皇上见侯爷不在席间，便吩咐属下前去寻侯爷，结果刚顺着侯爷离开时的路走了两步，就听见落水声了。属下赶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侯爷在水中，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先救侯爷要紧。”
　　青之用手抵着下巴，那也就是谁都没瞧见了。他当时虽然微又醉意，但又不是烂醉，意识多少还在，是有人故意从后推他下水还是他自己不小心跌下去的他还能够分辨。
　　他”呵呵”两声，那一群老大爷们，为了当个驸马，居然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招数，以为他没看过后宫剧吗？
　　“侯爷是在怀疑？”先前的事傅言信虽不没亲眼所见，但后来也听说了，青之御前失仪，让顾己修不满；而刚刚，竟被人伸手推进池塘里。池塘水虽不深，但也高出一个人头，若是熟水性的人倒是无碍，碰上青之这样的旱鸭子可就不好说了。
　　“是啊，估计咱俩想一块去了。”青之恶狠狠的说道：“懂得小侯……懂得本侯爷不会游泳的人估计也不多，场子里的人用手数都数得过来。”
　　“侯爷未曾参选驸马之时，宋敏泰确实是热门人选。而且他的名声一贯不好，不是不可能做出这等卑劣小人之事！”
　　青之忽然咦道：“宋敏泰？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这么直唿别人的名字呢！不过他好歹是个小官，加上他爷爷的势力，你在我面前这么说也就算了，到外头可不敢轻易无理，免得他也给你小鞋穿。”
　　傅言信一愣，低头不语。
　　青之又换一副脸，“你也别替我担心，哼，宋敏泰算个什么东西，本侯爷还是个爵位，比他老子的老子高出了好几级不说。想玩我？还嫩着去了！到时候本侯爷当了驸马，更是要在他面前带朵红花转悠，气死他丫的！”
　　头先两次也是青之太过轻敌，他一心只扑到了自己又被人当成枪把子使上去，没想到在一群”小绣马”当中，居然有人使出阴招，想害他不战而败！青之的斗志全被点燃，要说先前全是被逼无奈参选，如今他可是浑身都带着火，誓死要将那些贱人踩在脚下，让他们唱征服。
　　哈哈哈——老子可是带着外挂内定的人选，知道吗？愚蠢的人类！
　　“侯爷当真要选驸马？”正当青之心里已经开始描绘在今后的日子还如何恶整宋敏泰的时候，身旁突然飘来一句。
　　他正要接话，又是想到傅言信只知道天龙寺所发生的一切，还且还不知道几日前在他府上的事。
　　顾己修也是千叮万嘱，青之是内定驸马人选之事前往不可再有其他人得知，不然不仅会影响到顾凌音的名声，更是无法朝天下人交代；秉着多一人知道便有一分风险原则，青之只好闭口不谈那事，打着马虎眼：“后来想想，其实公主也并非是无可取之处。年纪虽比我大上几岁，但胜在风韵！啊哈哈哈！”
　　“……”
　　“哈哈哈哈……这样也可以告诉世人我百里小侯真是重新做人了！”
　　傅言信更是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着青之。过了许久，青之心虚的不敢移开视线，两人就这么静静看了许久，久到青之都觉得自己要是个怀胎十月的女人，月子都快做完了。
　　豆大的汗珠从他脑门上哧熘的滑了下来，抵在白玉石的地上，青之咽了咽口水，好死不死又想起了那晚的场景——
　　他-妈-的！傅言信你在用那样的小眼神盯着老子，老子可就管不住小侯爷的壳子了！
　　一边在心中默念”小侯爷你个龟儿子你要是敢伸手老子就挖了你的祖坟烧了你的牌子撬了你的墓”。一边继续眼观鼻鼻观心。知道李顺的声音亲切响起：“侯爷，御医到了。”
　　青之从来没又如此期待医生的到来，嚯的站起身，脚下还有些虚浮：“带进来带进来！”
　　傅言信也跟着回身，胡子白花的老御医带着两个小徒弟也走了进来，朝着青之行了礼。

干柴烈火
　　老御医替青之把了脉，开了几贴暖身子的药，便退了下去。
　　李顺接过药贴，又吩咐下人前去给顾己修报信，也跟着离开。傅言信陪着青之在西暖阁站了会，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你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会啊？”
　　看着一旁动也不动的人，青之犹豫后还是开口。
　　傅言信轻轻摇头。
　　两人之间的对话又停止了。
　　青之只好把玩着手边的茶具，试图弄出点声响来打断这诡异的沉默。
　　这这么过去了一个时辰，御花园的筵席那似乎没有要散的意思，青之实在受不了西暖阁里这股气息，嚯的站起身来，本想大步朝外走去，但最后还是孬了。腆着一张老脸问身旁的人：“小傅啊，你不闷吗？”
　　“侯爷闷吗？”
　　“我当然闷啦！”
　　“……”
　　“你看你，又不说话了！”青之无奈的重新坐回凳子上，“说实话啊小傅，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啊？赶在今天这儿就咱俩在这，你有啥不满你就直说出来，要是当真是要揍我一顿才能消气你就揍，总比你老是摆出这一副表情对着我要让我舒坦啊！”
　　青之一股脑儿，跟吐豆子一般说了一大堆。在先前，他就曾暗示过傅言信，他百里青之，决心要重新做人了，也希望傅言信能够忘了以前的种种。
　　而小侯爷这个老相好，也真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除去申城他喝醉的那晚，傅言信当真是做到了与青之说的一般，决口不向他提过往事，就连看见青之，也从不主动开口。
　　不过青之就是个贱胚子，傅言信越是这样，他越是难受。
　　“侯爷……当真要我说？”
　　青之眉毛一抖，这闷葫芦终于出声了，自然跟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如果是因为以前的事，那我就在这儿郑重其事的跟你道歉……”
　　“那阿信指向问一句，侯爷是否真的忘了中秋节的月亮？”
　　青之的话被傅言信给打断，听见他一贯平稳的语调中竟带着丝丝隐忍，波澜不惊的眼里此刻正翻滚着些许不甘，倒是青之愣在原地。
　　他不清楚傅言信与小侯爷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自己所见所闻，而猜测出些许。虽不能确定，但至少也八九不离十了。这个不是东西的小侯爷在当年铁定是将根正苗红的傅言信给掰弯了。只是小侯爷对傅言信只是玩玩，而傅言信是当真了。
　　“……”
　　以往只是猜测，而此刻亲耳听他这么说出来，反而让青之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的气势早就不见了，半晌只能支支唔唔说了个”啊……那个啊……”
　　他根本就是个水货，什么八月十五的月亮，难道要他回答”记得啊，圆又圆”啊！？
　　傅言信却是不知所以，还以为青之不记得了，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打开的话匣也不愿阖上。或许在他心里，也曾这么抱怨过曾经的小侯爷，只是一直找到出口宣泄出来。
　　“是啊，侯爷又怎会记得？当年侯爷便说过，我于侯爷而言，不过是个替身。”
　　青之勐地抬眼，只见他微垂下头，青之瞧不清他的眼底，更不知道他所说的替身是何意义，却也不能发问，只能等着傅言信再”自投罗网”多说下去。
　　“替身……”不料傅言信只是来回念着那俩字，再不多说。
　　青之也站起身来，手足无措的站着。他不确定傅言信那双原本波光洌滟的双眼，此刻是不是像那吃红萝卜的兔子一样。
　　“那个——你要不，先冷静下？”青之此刻真是后悔死了方才让傅言信说话的举措了，你说好好的不招惹他，自个也就不知道这样的事，还不至于心里这般内疚。
　　前世安慰女人哭就不是他拿手的绝活，这辈子更惨，居然还得安慰男人。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傅言信到底听话，慢慢抬头，“侯爷无须担心，是属下逾越了。”他已恢复到正常神情：“侯爷之前所说的，属下不敢忘。侯爷既是决心要重新做人，过往之事，属下也绝不再提。”他抱拳微微躬身：“侯爷请好好歇息，属下在门外守着。”
　　“……”
　　“……”
　　傅言信没有扭过头来，他的肩上放着青之的爪子。
　　青之心里将小侯爷的壳子骂了个遍，依然没有放手。
　　“门外……有蚊子。”青之正要绕到他面前，傅言信却勐的转了个身，又是背对着他。
　　“哎小傅……你先别动啊！有什么事慢慢说嘛！”青之又绕着他的身子转了一圈，还是连他的脸都没瞧见，两人就在原地不断的绕圈。门外小太监煎好了药端在那儿，颤巍巍的请示青之该如何是好，被青之吼了一句吓的跑了。
　　也不知是两人衣袍带过的风，还是由外头吹进的风，将西暖阁内的拉住吹灭了几根。傅言信终于在阴暗中转过身来，竟然笑了：“侯爷此前的意思不是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侯爷这又是何苦何意？”
　　青之心中一阵憋闷，见傅言信望着他的眼神跟扎了针一样疼。小侯爷是个混球，捅了他一刀，自个是个帮凶，将那把匕首插的更深了。
　　思及至此，青之勐地一伸手，扶住他的肩：“……”
　　想叫小傅又显得太过轻佻，喊他老相好更是不合气氛，唤他傅言信又显得太过郑重。
　　又是一阵轻叹，又是一阵轻叹！
　　青之记得那声轻叹，是在那天晚上回府的时候，自己同傅言信说了那些话，那双清清澈澈的眼里，没有了先前的洌滟，慢慢吐出一个”臣领命。”
　　不问缘由，不求说法，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在他的心里，是不是不管小侯爷说什么？他都会听？会做？
　　X的！小侯爷这个畜-生！
　　青之勐的把头扎了下去，对准傅言信的嘴巴就啃。两人唇齿相触，都是一惊。
　　傅言信的唇冰凉的吓人，不同于在申城的那晚，也没有酒香，青之慢慢探入，只在最初遭到了些许抵抗，很快便攻城略地。
　　青之越啃越起劲，更是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居然沉浸其中，还在心中对着自己能够做到这般细致深入的吻功点了一个赞。
　　果然换了身体，但技术还在！
　　慢慢的由嘴巴移到脖子，青之一路啃着下去，直到傅言信喉间逸出第一个音节，青之的天灵盖才打了个颤，让他惊醒过来！
　　去你-妈的小侯爷！
　　[作者有话说：今天忘了设置定时，刚刚才想起来，更的迟了，抱歉哈~所以刚才特意修了一下文，添加一点小高潮~]

敏泰挑衅
　　青之坐在尚书房里，咬着毛笔，一旁坐着方兰生。
　　八月三十一过，驸马大赛正式打响，而顾己修所言的开办新恩科，也只好替公主的婚姻大事让路。
　　而顾己修为了公平起见，让所有参赛的人员全都搬到了宫里，并在宫里待至选出驸马。
　　青之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腆着老脸去求了方兰生同他一道进宫。
　　“侯爷若不记下，明日考核的重点就不知道了。”
　　身旁的人忽然飘来一句，青之连忙把脸凑了过去：“嘿嘿兰生，你肯跟我说话了？”
　　方兰生头也未抬：“侯爷这话说的奇怪，兰生几时这般做了？”
　　青之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了。
　　昨夜青之被小侯爷”上了身”之后，便找了个借口尿遁了。也不敢再回西暖阁，到了御花园才见那儿人去楼空，原是酒席早散了。
　　算了算皇帝表哥恐怕还忙着招唿那些远道而来的王子们，自个又在原地留了好一会，才打定主意出了宫。
　　结果在宫门外等着他的，除了六福，还有另外一个人。
　　青之忽然有种偷吃被人当场抓到的感觉。
　　一袭白衣在月下拉长，方兰生扯起一丝淡笑：“听说侯爷不慎落水，兰生还道如何了，现今一看，倒像无事。”
　　后来六福悄悄同青之说了，方兰生自收到青之落水的消息后便从府里匆匆赶来，因没有许可不能轻易进入皇城，又打听不到消息，只好在门口候着青之。这一候便是好几个时辰，等到里头筵席散了，王公子弟陆续出来后也没瞧见，六福前去打听才知道，青之同傅言信被皇上遗忘在西暖阁了。
　　青之同……傅言信被忘在西暖阁了……
　　自此之后，方兰生虽还是像平常一样面带微笑，但青之总觉得那笑里……藏了白晃晃的刀子了。
　　“哈秋！”青之勐地打了个喷嚏，惹得上头的在说明日考核规则的老夫子频频翻白眼。
　　落水后又没及时换衣，也没喝姜茶驱寒，多少落了点病根。青之吸了吸鼻子，眼底出现一条白绢。连忙讨好的接过。
　　“以上便是接下来几天比赛的安排了，请各位大人牢记，此番比赛是为公主觅得佳婿，希望各位能够全力以赴！”
　　众人异口同声回了一句，便纷纷起身，准备回房以作明日的比赛。
　　青之刚同方兰生踏出门口，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嬉笑：“先前在书房里听到侯爷不断打喷嚏，不会是昨夜落水造成的把？”
　　青之翻了个白眼，这宋敏泰真是吃饱了没事干，自个还没同他算账呢，他到自己找来了？真是送到嘴的兔子——
　　只不过皇帝表哥话还威胁在耳边，青之此次参选驸马全是为了要帮顾凌音。他作为内定人选临时参加，本就议论重重，若是在比赛期间惹出什么麻烦，后果自负！
　　这次他到不是怕顾己修……而是怕顾凌音……要是他真把这事给搞砸了，让顾凌音没办法同他的小白脸双宿双栖，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可吃……
　　“原来是小宋啊！”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原则，转过身的青之嘴里打了个哈哈就要走：“本侯还有些事要办，先走了。”
　　宋敏泰小眼睛往左一撇，立刻有个小跟班一熘烟跑到青之面前，将他堵着走不了。
　　“侯爷为何走的如此心急？难不成是同佳人还有其他约会？”宋敏泰慢悠悠的行了过来，故意将站在一旁的方兰生上下打量，拱手道：“侯爷不愧是皇上宠爱之人，就连前来征选驸马，也能将府里的公子带进宫来。只是若侯爷还同以前那般心性，那来选这驸马又有何意？何苦白白浪费了皇上公主这一份心呢？”
　　一旁的跟班哄得笑了起来，就连后头出来的那多波尔也都驻足而望。
　　青之往前站了站，冷笑：“本侯带不带人入宫，不是宋御史能管的。再说了，本侯参选驸马，会不会浪费皇上的一份心，但本侯能告诉宋御史，你参选驸马，倒是浪费了宋宰相的一份心啊！”
　　宋敏泰绿了脸，他平生最恨别人提他官阶。宋敏泰自身学识不够，在今年科举中甚至连三甲都未入，要不是有个宰相爷爷，想来连个小小御史都当不成。“百里青之，不要以为你有太皇太后撑腰就了不起！你不过就是仗着你那死去的爹的爵位活着，谁不知道你的那些破事啊！？你个兔……”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身旁的小跟班给截下来，见那小跟班低声朝着宋敏泰说道：“君亦，不可。”青之一眼瞟了过去，倒是起了兴趣。
　　宋敏泰也回过神来，心里明白就算大家都知道百里青之的那些事，也不可在皇宫禁地中如此造次。朝身旁的人感激一笑，又是瞪着眼睛看向青之。
　　“咱们走着瞧！”宋敏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身后的跟班稀稀疏疏的也跟着前去，唯独方才提醒他说话注意的人留了下来，朝着青之拱手道歉：“侯爷见谅，敏泰他说话没有分寸，侯爷别往心里去。下官在此祝侯爷能够拔得头筹，抱的美人归！”
　　青之宽宏大量的一挥手，表示自己没在意，转身离开。
　　“宋敏泰不算什么，顶多是个狐假虎威的小子；倒是……”
　　“那是礼部尚书之子朱瑞林。”方兰生说完又是一叹：“侯爷，知自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明日就要比赛了，你难道连对手是谁，都不清楚吗？”
　　青之哈哈干笑：“那不是还有你吗？”
　　“……”

送来黑幕
　　吃完晚饭，青之正做着伸展运动消食，忽见到方兰生那小秸秆的膀子扛了一堆事，急忙上前接过，疑道：“刚吃完饭你就要看书？”
　　方兰生用看着一棵白菜的眼神看着青之，末了像是异常劳累的叹了口气：“……这是侯爷你该看的书。”
　　“欸？！”
　　“这些都是今日尚书房师傅所提到的重点，明日将会考策论，若侯爷不将这些通读，明日如何取胜？”
　　青之随手翻了几页，就要翻了白眼过去。“你让我看这些？你觉得我看的下去吗？”
　　方兰生微微一笑：“侯爷既是参选驸马了，就该有这等觉悟。”
　　青之摆手说道：“不行，我虽然有……有些功底，但是我连策论是什么我都不明白，你让我去考？不行不行！”说罢后退几步：“顾凌音既然让我来替她参选驸马，还说会给我开小灶，小灶没看见，倒是穿了好几双小鞋！”
　　方兰生也觉得奇怪，按照之前所说，青之前来参加驸马大赛，为了能够让他一举获胜，皇上那里应该有所表现，怎会是同众人一起，听完明日赛程安排后就没有其他了？
　　虽有疑问，但还是得做准备。方兰生拉开凳子坐定，对着青之说：“侯爷，您人既已入局，此刻再抱怨其他也无用，还不如先着眼前事为好。”说罢将点了点面前的书：“这些不过只是一部分。”
　　青之一甩手：“老子不干了。”
　　方兰生没有说话，倒是六福弓腰上前低声说：“侯爷……别忘了皇上当时的话啊！”
　　青之旋即一愣，想起之前顾己修单独同他说的话，若是他不想脖子上的脑袋搬家，就好好的扮演他的信仰小侯爷，参加驸马大赛，娶得美人归。否则……
　　青之打了个寒颤，半晌苦着脸对方兰生说：“兰生……”
　　方兰生微微一笑，开盒研磨：“侯爷，请。”
　　※
　　熬至半夜，青之已经用上了悬梁刺股的办法，可眼皮子还是不断往下耸搭。
　　“六福，再去泡一壶浓茶来。”
　　方兰生是习惯晚睡的人，看见眼前的人熬得实在辛苦，也只好说：“侯爷，不如先休息一阵吧。”
　　青之如获大赦，埋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口中胡乱说道：“我就睡个五分钟，五分钟……”
　　方兰生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又吩咐六福做些小食送进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青之才被方兰生叫醒。虽还是犯困，但毕竟睡了一会，精神好些了。嘴里塞了些糕点，瞥见一旁的纸，奇道：“这些是你写的？”
　　“嗯，方才侯爷小寐，左右无事，就也看些其他的书了。”说罢伸过一只手，将摆在最上的书籍收好。
　　方兰生长的一副小白脸的模样，清清秀秀，但一双手确是伤痕累累，不同他的脸。方兰生的手骨极细，几个手指不知是不是以前冻伤，留了些疤，倒是难看。青之也是隐约听他提起过他的家世，说是家境从小贫寒，为了吃饱饭，甚至要在大冬天还替人打水。对文人来说，手是他们的工具，没有一双手，纵使你才华横溢，如何书写？只是方兰生却说，若连吃都吃不饱，何来想其他？
　　方兰生在他面前的桌上点了点，“侯爷？”青之这才回过神来，干笑着：“抱歉抱歉，走神了。”
　　而方兰生却是指了指门外：“……似乎有人来访。”
　　“此时？！”
　　青之拧起眉头，这都半夜了，谁会来访？六福也在门口守着，就算有人来访，为何他不出声？
　　正疑惑着，勐地想到——，这深更半夜在皇宫里鬼鬼祟祟出没，连六福都没出声的人，难不成是送黑幕来的吗？
　　急忙起身前去开门，“我说你可算来了！皇上表哥要我当上驸马，不来点黑幕难不成要指望我自己考吗？不过你们这个效率真是低啊，难不成这考题不是提前几天就得送到我侯府上的吗？”
　　只听吱呀一声——
　　“呃？！”

房内独处
　　青之根本没有料到眼前站的人会是顾己修。
　　“皇——！”
　　顾己修勐地上前捂住他的口，不让他喊出声来，压低了声音叱道：“你同那多王子住的近，是不是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朕来了？”
　　青之呜呜的点头，忙侧身让开，让他进来。
　　待顾己修进了房门，青之才见到他身后的傅言信。
　　一时间愣在原地。
　　“在那愣着做什么？”
　　方兰生也连忙请了安，顾己修也没在意，径直坐下，见还在门口盯着傅言信发呆的青之，有些不悦，开口道。
　　“呃……啊！”青之忙敛了神情，快步走到桌前。
　　顾己修拧着眉看向桌上的一堆杂书，随手翻开看了看，开口：“书倒是选的没错。”说罢赞许的看了一旁的方兰生，青之有些心虚——文化人果然很会打假。
　　“嘿嘿，皇上，既然您来了，就别同臣说些无用的了。您也知道，臣这……这吏部侍郎的位置也是不得已才当上的，臣也就想快点将这结束，娶了公主回家，也安生过臣的日子。”青之干笑道，也不管自己到底是说了什么。
　　顾己修冷哼一声，没有应答。
　　青之左右看了看，只好小心问道：“皇上？”
　　这声青之自问喊得是诚心诚意，还带着些狗腿的意思。私以为顾己修听了应当很是受用，没想到却换来了两道冷眼。
　　众人不明所以，连青之也都战战兢兢，倒是方兰生似乎一顿，缓慢起身，朝着顾己修一躬身：“草民等人，先行退下。”
　　顾己修点了个头，其他人也明白过来，纷纷请示告退，房内独留顾己修与青之二人。
　　李顺将门一阖上，顾己修才幽幽转过头来，将手中的书丢还给青之：“说的话倒是有模有样。”
　　青之还没反应过来，也不明白顾己修这一句是夸还是贬。
　　顾己修见他如此小心，一副”我要是说错了该怎么办”的表情，心中顿时觉得好玩，笑出声来：“朕让他们出去，就是要你莫要这么拘谨。”
　　青之这才松了口气，旋即又是警惕起来。不对啊，顾己修不是这么好端端会替你耐心解惑的人啊？而且前一刻他不是还在冷眉横指？若是平常，他没用冷言冷语将青之射成筛子已算不错，如何会这般举动？
　　顾己修也看出他的疑惑，略有尴尬。蜷起拳头佯作咳嗽，这才慢慢开口：“朕来是给你送试题来的……”
　　青之点点头，现在，估计也就有顾己修能够光明正大的说，老子是来给你送黑幕的把……
　　“朕本想早点过来，不料外祖前来叙事，耽搁了许久，到了这个点才来。”
　　青之越听越害怕，这根本不是顾己修该有的态度，冷笑不是他的拿手绝活吗？今日怎会一直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还会破天荒同他解释？
　　“我说皇帝小哥……这儿也没外人……我就，我也就有话说话了……这个，我这么说，你不会砍我脑袋吧？”
　　这话果然惹来顾己修不爽，勐地一拍桌子，但见了青之这个模样，又是强忍了下来：“不会。”
　　青之显然被他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正要抱头却听见他飞来这么一句，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的望着顾己修。
　　只见那佯作饮茶的人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若再多嘴说些无用的话试试。”
　　某人果然封嘴坐正，献媚的笑着：“嘿嘿……那皇上真是辛苦了啊，还要特意为我送来试题……”说到试题，青之才发现，顾己修可是两手空空进来的，那他所谓的试题……
　　“哼，当然是给方兰生了。就算朕将试题交给你，你能看得懂？策论不过考的是文章，待方兰生写完，你明日藏于袖口内，乘人不备时将其一换，便可以了。”
　　青之恍然大悟，但又觉得有些不对，一时间想不起来。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青之知道这时候自己必须先打破沉默，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找话题，忽听得他勐地说：“前几日跌倒与昨日落水后，是否有找太医来瞧？”
　　“啊？”
　　顾己修像是极其不自在，再次端起眼前的茶杯，却发现里头已是空了。
　　讪讪放下，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现在虽还是夏天，但毕竟是掉到水中，当日杂事太多，又有太多人在旁，一直拖到现在朕才有空……”像是发现自己说的词不达意，顾己修脸上微红，“朕就是想问，你身子没大碍吧？”
　　青之当作没有瞧见他的异色，“没……没什么，多谢皇上……挂心。”
　　顾己修听他这种口气，忍不住冷哼一声，嘴巴动了动想顶回去说些什么，后又觉得自己这般做法太过小儿，罩不住面子，望着手中的空杯子，勐地一拍桌子，将那空杯摔倒一边，佛袖走了。

比试开始
　　只是在顾己修离开后，方兰生也一直没有回来，青之遣了六福前去，得到回答是方公子在隔壁房内，说不打扰侯爷休息了。
　　青之听闻，也只好乖乖上床躺着。
　　可他脑中想的却不是明日策论的事，而是顾己修。
　　送试题这一事随便遣个人来便行了，实在信不过让李顺跑一趟也可以，顾己修没有必要刻意在夜半了还来这儿给他送试题。
　　在床上打了个滚，一个鲤鱼挺身，整个西宫行馆都能听见某人大喊：“跟老子没关系！”
　　又过了几个时辰，青之顶着肿的跟核桃一样的双眼打开门，方兰生也好不到哪去，双眼有些通红，从手中递给青之已被卷好的纸：“侯爷，昨日皇上已是交代，侯爷今日前去考场，只需佯作做题，待快要结束时，偷龙转凤，将自己名字写上即可。”
　　青之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昨夜让你受累了……”语毕思觉不妥，但见方兰生似乎没有听见，便也放心。
　　因为宫内统一安排早膳给各位参选驸马的人，早膳过后便要直接进行第一轮的考核，所以不能带下人一同前往，防止有人作弊。（青之：……）所以青之交代几声后，便摇着扇子出门了。
　　“方公子……”六福小心翼翼的上前，方兰生没有回头，而是同样往前走了几步：“六福，我先去歇息会，侯爷回来在遣人喊我。”
　　六福应了一声好，嘀咕着转身：“方公子一宿没睡，现下脸还红成这个模样，莫不是病着了？是不是得着人通知侯爷一声啊？”
　　※
　　毕竟是一个晚上没睡，纵使仗着小侯爷年轻的身子，精神还是不济。好在青之并不是真正要来参加考试的，倒也不怕发挥不好。可是他不在意，其他人并不是这么想的。
　　宋敏泰一见到他，上前就揪起了青之的衣领：“百里青之！你昨夜不好好睡觉，乱吼什么？！”
　　青之将扇子合拢，打开了他的爪子，扭头看天：“谁告诉你昨夜是我在喊？”
　　虽众人都明白那声音就是百里青之的，但没人有证据，也不能拿他如何。宋敏泰纵然骄躁，但也知分寸。只在口舌上多骂了他两句，青之也不是不想回口，只是昨夜一夜未睡，实在没有经历，宋敏泰见状，到也觉得无趣。
　　众人依次坐定，立即便有太监鱼贯而入，送上早膳。
　　青之打着哈欠正要夹起一片笋干，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侯爷早啊。”
　　穆台不知什么时候同波尔换了位置，坐到了青之一旁的案台上。
　　青之对这个小王储多有好感，也是微微一笑打了招唿：“穆台王子早啊！王子昨夜……可睡得好？”
　　穆台不如其他人一般，对青之昨夜”扰民”的行为深感不满，“皇上安排的西宫靠近宫中凉湖，虽有虫鸣声，但胜在凉爽通风，自然睡得好。”
　　青之眉眼一笑，将自己的碗往旁边端了端，靠近穆台：“还是兄弟你说话中听。”
　　穆台是西凉人，他桌上摆的早膳又同青之的有些不同。青之略带疑惑的往那多与波尔的桌上看去，果然，他们的早膳也是不同。
　　皇帝小哥果然是个搞外交的好手！
　　“这是西凉的奶茶，突厥那儿也有，不过我们西凉的奶香更重。侯爷要不要尝尝？”穆台将下人倒好的奶茶往青之面前一推。
　　对面的宋敏泰传来一声哼声，想是方才自己啃蹄膀的模样被他看了去。抬起头来朝着宋敏泰竖了个中指，随后便转脸对着穆台，不再理他。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作为交换，哪，你尝尝我们这儿的油条。我不知道皇宫里炸的油条好不好吃，倒是我家巷口……”青之刚动筷子，便停在半空，手中还好笑的夹着油条。
　　穆台有些疑惑，只见青之犹豫着将油条往嘴里送，嘎嘣一声，真脆。
　　“侯爷当真爱吃油条，就连要夹给他人的也没放过。”对面再次传来宋敏泰的冷嘲热讽，不过这次青之没有理他，只是机械的往嘴里送着油条。
　　皇帝表哥不禁是个搞外交的高手，还是个收买人心的行家。
　　这厅里的吃的，除了外邦的三位王子之外，其他参选驸马的子弟的早膳都是一样的，唯独青之面前的油条，似乎比别人桌上的，大了一些。
　　以他这位”热爱巷口老张油条第一名”的人，怎会吃不出这油条是哪来的？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本侯肚子太饿了，一口就给吃了，来来来，你吃个包子吧。”
　　穆台也没多问，只是抿嘴笑着多谢，接过了那个包子。
　　早膳用了约莫半个时辰，待众人都吃饱后，又有小太监登场，带着他们往尚书房前去。
　　要考什么大家都知道了，现场主持的还是昨天的几位老头，据说那些老头以前也都是顾己修的授业恩师，学识大的很，却也很清高。顾己修早些便交代过，此次的黑幕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这些个老头子。他们通读圣贤书，对所谓黑幕内定之事尤其厌恶，若是发现有人作弊，定不会因为那人是青之而罔纵。
　　时辰一到，便有人在外敲了更桶，老夫子在上头之乎者也念了一堆后，才慢吞吞说道：“今日策论考题便是”国道”，请各位自述己见。”
　　考试时间据说是有两个时辰，青之摸了摸衣袖，方兰生做好的试题正躺在竹简里时刻待命；便放心的摊开自己面前的白纸，用纸阵压好，像模像样的研了墨，在纸上画起了涂鸦。

身份败露
　　只是青之又怕被人看去他在做什么后心生疑虑，不时的抬手以作遮挡。坐在他斜前方的宋敏泰见状，也是皱起眉头，架起了手肘挡住试题。
　　“还有半个时辰，请诸位注意。”
　　青之勐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见面前被涂得乱七八糟的试纸流满口水，心中一阵歉意。左右偷偷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他，迅速的将袖口里方兰生做好的试卷偷龙转凤，再将自己的试卷揉成一圈塞了进去。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青之佯作擦了擦汗，真想大笑三声，感谢前世的应试教育，让他练就出了一身作弊的好功夫。
　　满意的准备展开试纸，完成最后一步——写名字。
　　伸向毛笔的手突然凝滞了，我X！
　　XXOO的古代，写字的是毛笔！
　　老子居然忘了！
　　青之面如死灰，昨夜同顾己修交接黑幕的时候自己忘了；今早同方兰生对作弊流程的时候他忘了；就连方才随后涂鸦的时候他都给遗忘了——
　　他，百里青之，不对，刘启尧根本不会用毛笔写字！
　　青之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方兰生的字体小而俊秀，而他……因为根本没有用毛笔写字的基础，如何能够写出同方兰生一样的字体的名字？
　　他面前展开试纸，颤巍巍的想要拿起毛笔，打算一横心随手挥上几个大字就算了，反正之后的事交给皇帝表哥去搞定。可他却发现在试纸的左下边，有四个小字，清楚的写着：”百里青之”。
　　青之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确定了试纸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后，心里更是一片惨淡了。
　　而小侯爷就算再是个白痴，可毕竟还是个高干子弟，是个从小在论语四书之中熏陶长大的古代人，提笔写字这档事总是会做。更何况青之曾在书房见过几幅小侯爷提过的字画，别说，字写的还真不错。
　　既然小侯爷会写字，方兰生没有必要替他连名字都写上，何况当时对流程的时候，这个步骤根本就不归他做。
　　青之捂着眼又看了眼试卷——别说，这方兰生写的字，还真跟小侯爷的字有些相像——都很烧包，想来昨夜刻意练过吧？
　　“时辰到！”上头的老夫子一喊，一旁的小太监立刻敲响了锣，众人停下笔，有人依次前去收卷。
　　宋敏泰活动了脖子，转过头来正巧撞见青之一脸惨白，不禁讥笑道：“哟，信阳侯爷看起来脸色不好？难不成是文章没写好吗？”
　　青之没有心思同他争辩，草草收了桌上的东西，起身就往回走。——不行不行，必须要先探虚实，搞清楚情况再说。
　　刚回到宫里，就六福：“方公子呢？”
　　“侯爷您回来啦？方公子昨夜一宿没睡，此时正在房内……哎！侯爷！”
　　六福跟着青之跑开几步，见他是往方兰生所在的房间跑去，脸上露出一抹”侯爷，我懂你”的微笑，便放慢了脚步，同时挡下身后众人：“哎哎哎，都别跟了去了，我们侯爷有事要做！”
　　有个小太监弓着腰上前：“六福大人，还是您有眼力见啊！”
　　六福剔着牙敲了他的脑门一下：“那是自然，我是可侯爷的心腹！去去去，交代小厨房熬点补身子的汤，侯爷昨夜也没歇好，今日又一早前去考试，一会又该累坏了！”
　　青之不是猜不到六福没跟上来的理由，但他眼下顾不得这个，一把推开方兰生的门。
　　方兰生素来浅眠，听见有动静便立即睁眼，见门**的竟然是青之。
　　“侯爷？”

虚惊一场
　　青之反脚勾上门，也不遛弯，开门见山就问：“兰生，兄弟我就问你一句，你他-妈知道兄弟我的确不……”
　　“侯爷！”方兰生勐地出声打断青之的话，青之一愣，更是疑惑。倒是方兰生一副坦然表情，一字一句说的青之面红起来：“兰生还未着衫，于理不合，还请侯爷恭候一时，容兰生穿衣。”
　　待方兰生更好衣出来，青之方才的气势已经全无，真是油锅里面翻了船，炸的是底朝天。什么叫养虎为患，青之今日方才真正明白。
　　六福跟在一旁，端着茶杯，青之坐在凳上一动不动，如同入定。
　　方兰生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是个水货？还是说他一直都在演戏？为了扳倒臭名昭着的小侯爷，忍辱负重只身潜入侯爷府，只等这一刻将自己干掉？
　　不对啊——方兰生要干掉青之的机会大有的事，比如每日青之喝醉了在府里都会痛骂顾己修几遍。他方兰生将此事一举告到宫里，也就没他这假侯爷什么事了。
　　六福端着的手有些发抖，但又不敢吱声，悄悄抬眼盯着青之。
　　“侯爷。”方兰生也坐下了，“侯爷方才想说什么？”
　　青之跟着电影里的情节朝着六福使了眼色，周围的人立即在狗腿的带领下退得干干净净。
　　青之端起六福留在桌上的茶，掀了盖子一口闷。——老子一口气给你喝光了，看你还能出什么水！
　　“侯爷考的如何？”
　　方兰生眯起眼瞧着他，慢悠悠的问道。
　　“你是指作弊这档事，还是考试这档事。”
　　方兰生没有回答，只是扯着笑继续望着青之。
　　“你若指考试，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料子，考的好不好，该问你自己；若是问作弊这事，也是白问，其他事我做不好，这个还是可以的。”青之从腰上拔出扇子，摇了起来。
　　“那便恭喜侯爷过了第一关了。”
　　“……”
　　“侯爷还有何事？”
　　方兰生这么问，青之倒显得被动起来，左右迟疑了好久，也没个动静。最终方兰生站起身来：“侯爷若是无事，兰生先出去了。”
　　“慢着！”眼瞅着他起身就要往外走，青之一个跨步上前，拦在前头：“你写好的试纸上怎会连我的名字都写了？不是说了这名字留我来写吗？”
　　方兰生盯着青之看了许久，看的青之脸上发麻，才见他哧的一声笑出来：“啊，这事，兰生一时顺手，就将侯爷名字一同写上了。”
　　青之脑中一直响着的警铃突然断了弦，噌的一声，停止鸣叫了。
　　“就因为这个？”
　　“是啊！当时皇上让侯爷参加驸马大赛的时候，兰生便开始模仿侯爷的笔墨，昨夜总觉得有几个字写的不像，便多了几遍，最后完成考卷时，顺手就将侯爷的名字也一起补上了。”
　　我靠——
　　警报解除，青之一直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一时没站稳，被方兰生扶住。见他似笑非笑望着青之，又抽出另外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问道：“侯爷怎么了？出了这么多汗？难不成是中了暑气？”
　　XXOO的方兰生！
　　两人隔得有些靠近，方兰生手心的温度传递到青之额头，让他感到一阵酥麻。
　　XXOO的小侯爷！
　　忽然刮起一阵风，青之似乎又闻到那股熟悉的兰香朝他铺面而去。方兰生的声音飘进他耳里：“侯爷？”
　　青之的爪子不自觉抬起，正要抓碰到他的衣裳时，脑海中忽然闪过傅言信那个小白脸。
　　“小…小傅……”
　　青之一个激灵，恨不得咬断自个的舌头，抬眼看，眼前的人已是推开半步，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低低的笑着。
　　青之的小心肝忽然**起来，还真他妈有点疼。
　　一阵凉风吹起，原本静谧的正厅传来虫叫，原是方兰生吱嘎打开了房门，走了。

再度引爆
　　青之一个人留在正厅，坐下不是，起身不是。瞧见外头的六福不断的在墙角探出脑袋，只好问道：“怎么了？”
　　六福弓着腰进来，手中还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的上前：“奴才给侯爷备了一杯热茶。”
　　青之点头接过，呷了一口，立即睁眼，“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甜？”
　　“回侯爷，是方公子出去前交代的，说怕侯爷心头苦，特意让奴才放些糖……”六福苦着一张脸，朝着青之请罪道。侯爷是给自己发工资的人，就算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对青之做恶作剧；可方公子说的话又不能不听……
　　他让自己给青之茶里加糖，即便知道这般做一定会遭到青之的处罚，自己也不敢不做……谁然方公子是侯爷心尖上的人呢。
　　“你心里在想什么……”青之咬牙切齿，比起茶里加糖，六福此刻的表情更让他生气。
　　六福忙抱着头跪地抱住青之的大-腿：“侯爷，奴才错了，侯爷不要怪奴才！”
　　“你这猴儿倒学的够快！”抱大-腿这事可是他的专利！
　　心中虽是对方兰生有些愧疚，但毕竟身份没被拆穿这颗定时炸弹没有爆炸，让青之给吹灭了；总是让他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低。
　　坐在椅上横着腿打算让六福给按按脚，明日听说还有武试呢！得先活动活动筋骨，好应对明日站上一天的活。
　　正当他眯起眼睛准备好好享受一个安心悠闲的午后时，第二颗定时炸弹送上门来了。
　　“穆台王子？”青之的眼睛半睁半闭，站在门口的小太监用力的点点头：“回侯爷，是的。”
　　西凉的小王储怎么会来？
　　青之住在西暖阁的邻居是那多王子与朱瑞林，这位西凉的小王储住的离青之好几拐弯，按理说也不会在这日头正晒的午后来串门啊？
　　但他对穆台还算有好感，想了想，将身子坐直，朝着六福点了头。
　　六福慢慢退了下去，在门外对着候着的穆台说了几声，而后便行了个礼，往后跑去。
　　穆台刚踏入正厅，见厅中只有青之一人，便迅速的回身，用西凉话对着身后的人说了几句，青之探头望去，只见那跟班一脸凝重摇头，像是在说不可，但穆台的口气却是坚定不容拒绝。
　　青之觉得有趣，穆台虽是西凉人，却长得文文弱弱，加上身着汉服，活脱脱一个汉族贵公子的模样。这样的人，却让一个满脸横肉，一看就很会打的肌肉大汉躬身听话，不得不说实在匪夷所思。
　　穆台一个人入了正厅，又是行了西凉的礼，“穆台阿勒阿里罕，见过侯爷。”
　　青之点头，也不喊他落座，只是含笑说道：“穆台王子在这日头正晒的时候来本侯这里，可是有何事？”
　　穆台也不恼青之口中的轻视之意，依旧是那副恭敬模样，躬身长揖时，青之发现他袖口中藏的手上正绑着一条红细绳，不禁觉得惊奇。
　　“西凉的储君历来都有这个习俗，右手手腕上绑上了象征祥瑞的红绳，一直到即位那天剪断，寓意新的朝代来临。”像是瞧见了青之的疑问，穆台轻声解疑。
　　青之原本有些窘迫，但又想来这是西凉的习俗，他是堂堂大兴朝的侯爷，他不知道这什么规矩倒也正常，便端出笑脸：“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不料穆台却转口又说道：“这是五十年前由武帝与苏玛皇后定下的规矩，此后西凉的每位王储都要手绑红绳，侯爷难不成是忘了？”
　　青之脑袋一咯噔，这个苏玛皇后好像有些印象，是顾己修祖宗的老婆，说是大兴朝唯一一位外邦皇后。
　　他强作镇定，哈哈一笑：“小王子见笑了，本侯在前段时间生了场大病，之后以前的许多事，都有些记不清了。”
　　“原来如此。”穆台也不同他纠缠下去，顺着青之的话便接了下去：“穆台今日在考场里发现一物，回到行宫里左思右想，觉得有必要同侯爷说一声，所以才选了这个时辰，避开人群前来，还望侯爷不要见怪。”
　　“哦？”青之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下来，心中泛起一丝不对，“是何物？”
　　穆台上前一步，从袖口中掏出叠的整齐的纸，往青之面前一递：“侯爷请看。”

落了试纸
　　在看清楚是何物后，青之险些一个手抖，将扇子扇到自己脸上。
　　他心虚的摸了摸自己袖口，果然里头空荡荡——靠！老子的小辫子居然被人给揪着了！
　　“呵呵，穆台王子这是何物？本侯竟看不明白。”也不伸手接过，只将眼睛看望别处说道：“看模样是哪家的孩子涂鸦的把？”
　　穆台没有再说其他，只是笑笑，但却不把手收回。
　　两人僵持着，青之眼尖，瞧见门外的人，连忙招唿道：“兰生，你来了。”
　　六福毕竟跟随青之久了，见青之神色不对，待方兰生踏入正厅之后，便默默将大门关上，隔绝了屋外一切。
　　“方公子有礼。”穆台稍是回身，以他的身份，虽不用对方兰生行礼，但也做足了礼数。
　　方兰生脚下略是一顿，方才被六福拉着来的路上也不打了解情况，只隐约听六福说是什么西凉的王子来访。
　　方兰生也觉奇怪，加上他一进门，穆台便准确无误的喊出了他的名字，可见这位小王子早就将他们每人都摸了个透。
　　“不敢。”方兰生长身作揖，“草民方兰生见过西凉王储……”后头的话越说越小，到最后竟是说不出话来——原是瞧见了穆台所持之物。
　　穆台将被青之蹂躏过的试纸再次递上，并且开了口：“此物是穆台在考场内发现的，因为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惟恐惹出什么麻烦，所以私下收下了。回宫后思觉若我留下此物，乃是不妥，所以才来求见侯爷。”
　　“……求见我有什么用，这东西你若想要了解个明白，打开看看不就明白？亦或者是递呈给尚书房，由他们递交给皇上查看。”看到方兰生也在后，青之没由得心安了下来，也不似方才刚瞧见穆台拿出试纸时那么惊慌。他放下手中扇子，换了个姿势坐定，幽幽的说。
　　“恕小王才疏学浅，虽对中原文化多感兴趣，也略知一二，但中原文化博大精深，倒不是我一朝一夕能参透的。”这话说的直白便是，他自个也看不懂这试纸里头写的是什么。
　　“唯独只有四个字，小王看明白了，所以才会前来侯爷此处。”
　　青之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把”百里青之”这四个大字当作练习在那试纸上涂涂画画，留下把柄。
　　他嚯的起身，踱步过去，伸手接了那试纸，展开一瞧，故作疑惑说道：“怎会又本侯的名字在上头？”
　　穆台低低的笑着，也不接腔。
　　“莫不是谁爱开玩笑，竟在试纸上任意涂画？还写上了侯爷的名字？”方兰生也靠了过来，平静的问道。
　　青之在心里对方兰生面不改色心不跳说话的样子表示了一下鄙视，随即也附和道：“倒是有可能！宋敏泰一贯与本侯不交好，偷取试纸，还随意在上涂写乃是大罪，难不成宋敏泰想要嫁祸本侯？”
　　反正青之也看不惯宋敏泰那货，将罪栽赃到他头上青之心里也不会不安。
　　“此事涉及今日策论试纸，兹事体大，依穆台王子看，是否该上报朝廷，由皇上定夺？”青之将手中试纸随意对折，见方兰生略微点头，便变本加厉，状似义愤填膺的模样：“这试纸试题每人一份，如何会有落下这一份？其中一定有问题，难不成有人在今日作弊？”
　　穆台终是抬起了头，“依小王看，倒是不着急禀告皇上。是否有人作弊，或者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侯爷，侯爷都没证据。这试纸是我捡到的，上头又有侯爷的名字，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多做文章，惟恐对侯爷与我，更是不利。此番前来，仅是想要让侯爷知晓此事，由此看来，或许有人相对侯爷不利，侯爷日后行事，还要多加小心为好。”
　　“多谢王子关心，那本侯便暂时将此事压下，再做调查。”
　　“侯爷明鉴。”
　　青之将试纸交给方兰生，又是同穆台扯了些其他，两人心中似乎都没想要继续交谈的意思，不消一刻，穆台也起身请辞。

武试内容
　　待送走穆台，青之拧着眉回到正厅，反手关上门，从袖口中摸出那一份试纸，伸手就要撕毁，却被方兰生拦下。
　　“侯爷且慢。”方兰生将那试纸展开细看，确是青之手笔无误。
　　他叹口气将试纸递给青之：“侯爷怎会留下此物？”
　　青之陪着笑脸：“嘿嘿，我也是一时没注意……当时我记得是塞进袖子里了，没想到这衣服袖口太大……掉出来了。”
　　方兰生面露无奈，听见青之继续说道：“不过这位穆台王子着实古怪，他也是来参选驸马的。现在我这个模样，等于是被人扒光了衣服，随时都可以由他导出一部好戏。即便他的心眼没那么坏，但证据确凿，用屁-股猜也能明白这所谓的比赛有黑幕，而他居然一点也不显得生气，反而跑来提醒我？”
　　方兰生听罢沉吟片刻，面色反倒更加凝重：“恐怕穆台王子此次，是故意要卖侯爷这个人情。方才也是兰生失误，侯爷若能顺水推舟一口咬定此物与您无关，反而更容易脱身。而眼下……”
　　青之点点头道：“我又何尝不明白呢？这位穆台王子左右看来都不想是真正想要赢下这场比赛的人，他关心于我的事更多与赛程。”
　　两人同时沉默，他们当下根本猜不出来那位西凉王储究竟为何会如此做。
　　再晚些时候，青之左右想了一下，还是换了衣服出门。
　　“去勤政殿。”
　　“侯爷留步！”方兰生从后头跟上：“侯爷此时不可前去勤政殿。”
　　“为什……”青之一拍脑袋，“对啊，现在还在比赛，我若去找了皇帝表哥，难免不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
　　方兰生点点头，青之解下自己的腰牌，交由方兰生前去勤政殿。
　　青之在屋内等到华灯初上，才听六福说方公子回来了。
　　“皇帝表哥怎么说？”
　　“皇上……皇上似乎并不觉得出奇，甚至还说穆台或许是个帮手。”方兰生坐定，回想起方才面见顾己修的情形。
　　“皇上似乎知道些什么，我与他说明了情况，皇上让我们将试纸尽早销毁，以绝后患，其他的……便是让侯爷照旧行事。”
　　青之以手抵住下颚，却也猜不出究竟是为何，索性一拍桌子：“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咱们再在这儿猜来猜去也是无用，倒不如照他所说的，照旧行事。”
　　方兰生也只好点头应允。
　　※
　　第二日是武试。
　　比起文试，青之确实更怕这个。现代的他可没少看过电影里头的比武大赛，一想到自己这个没有一点武功功底的人要上台打打杀杀，他就头晕。
　　只是到了现场，看见百米远的箭靶时，忍不住**嘴巴问身旁的人：“……是比射箭？”
　　宋敏泰适时的上前冷笑讽刺道：“夫子一早便将这三日比试的项目说过了，难不成信阳侯吓的都忘了？”
　　青之忍住想要大笑三声的冲动，难得好心情的朝他笑了笑：“这距离这么远，即使是黄忠在世也恐难以中靶，本侯只是有些替宋御史担心罢了。听闻宋宰相年轻时也是个能射好手，想来御史定是青出于蓝了。”
　　宋敏泰正要与他争辩，却被一旁的朱瑞林给按下了。
　　青之吹着口哨无所谓回身，正好撞见穆台，踟蹰的该如何表示，而他却是大方的朝他一笑。
　　一声锣响，立即有小太监拉尖了嗓子报出今日测试的主考官，在看清来人后青之嘴都笑歪了——不正是傅言信吗？
　　皇帝表哥果然够意思，这暗箱操作的好啊!
　　“请各位准备。”傅言信忽略了正要抬手与他打招唿的青之，朝着在场的人恭敬说道：“想来各位已是熟知此次考核的内容，在各位面前都放着弓与箭，每人三次机会，正中靶心者为胜。”
　　“那此次谁是第一，不是立马可以知道？”宋敏泰扬声问道，他的官阶虽在傅言信之下，但口气却是不小，浑然没将傅言信放在眼里。
　　“是的。”
　　“今日比试，除了你，还有别的考官吗？”
　　青之站在一旁，听出了宋敏泰的不怀好意，正要出声，站在他身旁的穆台却先开了口：“一直听闻大兴朝傅都统年纪轻轻却身居锦衣卫要职，官拜三品。今日一见，果然有大将风范，另小王佩服。”说罢朝着傅言信点了点头。
　　穆台将傅言信的官阶抬了出来，是个傻子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宋敏泰倒也不敢再造次，只是恨恨说道：“正主都没心疼，旁人着急什么。”

谁的断箭
　　“宋家小子，今日除了傅都统是考官之外，还有老夫！”声若洪钟的老国丈大步从后头走近，经过青之身旁的时候，刻意顿了顿。“不知道敏泰可还有意见？”
　　刘老国丈毕竟同他的爷爷平起平坐，宋敏泰再放肆也知道眼前的人开罪不起。但毕竟从小骄纵惯了，更是拉不下面子，冷着脸不说话。还是朱瑞林上前打了圆场，朝着刘老国丈行礼：“刘大人！”
　　此时也过了时辰，加上还有外邦王子在场，刘俞也不想将此事弄得太过难看，点了个头也当这件事过了。只不过在经过青之身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此次比试测的乃是诸位的箭术，想来傅都统也已经说过了，我大兴朝先祖乃是从马背上弓箭手，先祖皇帝更是一箭定江山，所以想做我们大兴朝的驸马，就必须要有百发百中的箭法！”毕竟是给自己外孙女选女婿，刘老国丈似乎卯足了干劲，想要激励在场的年轻人：“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让老夫好好见识见识！”
　　青之咽了口口水，想了想还是腆着老脸，悄无声息的挪动脚步到傅言信身旁，问道：“小傅……这关……”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老国丈瞧见，一个马步向前，将青之提熘出来：“信阳侯，比试就要开始了！”
　　青之想问的问不到，却也只能作罢。
　　一声锣响，武试正式开始了。
　　此次比试与昨日略有不同，不可能众人一起参与，需分成五人一组分射。
　　青之分在第三组，与朱瑞林，穆台波尔还有另外一位青之并不熟悉的人一组。
　　在他们前面乃是宋敏泰。
　　在这侧的考官是傅言信，而在百米外检查中靶与否的人则是刘老国丈。
　　青之惨痛的闭上眼睛——前一刻还想着皇帝表哥这黑幕黑的太没意思了，下一刻他就深切的感受到了难度。这前有狼后有虎的，况且还是当下公布成绩，要如何才能够偷龙转凤，让他三支羽箭都能正中红心？
　　“下一组——”
　　傅言信高喊，宋敏泰等人从前头退了下来。他本身射术不佳，所以此轮定要吃亏。方才用尽了全力，此刻还有些气喘，他退下后也不走远，就远远站定盯着青之瞧。
　　青之被他瞧着心里更加发慌，况且皇帝小哥也没跟他说今日的计划，想跟傅言信套套话也未遂。
　　“准备——”
　　傅言信又是一喊，青之身旁的人已是纷纷摆好架势，他连忙拿起面前的弓箭，——这搁现代可算是有钱人才玩的玩意啊！他前世一个普通人怎么玩过射箭这种高端洋气的运动？别说百米了，连个十米他都射不到好吗！？
　　“射！”
　　傅言信手一挥下，众人纷纷对准远处的箭靶，青之将眼一横，不管了，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挡着，皇帝表哥比他高，由他去善后吧！
　　右手一松，架在弓上的箭便朝着前方而去——
　　五个箭头齐刷刷的破空而去，众人的视线都跟着箭头望去，只听空中传来咻啵一声，半空中似乎掉下什么。
　　“第二发——”
　　青之还没来的及多想，傅言信又是下令，他手忙脚乱的换好羽箭，再次发力，同众人一起将箭朝着箭靶射去。
　　直到三只羽箭都射完，青之才重重唿出一口气，往前看去，有锦衣卫小跑进场中，捡起了什么。
　　“回都统，是几截断箭！”
　　众人听罢，皆是到吸一口气！——断箭？！是谁凭空破了别人的箭？！
　　就连青之也觉惊奇，心中还发虚的想……不会是自己的箭被人给破了吧？
　　千万别这么丢人的死法，千万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嘲笑。
　　因隔得远，谁都没法看清远处的箭靶上究竟少了谁的箭，直到刘老国丈策马而来，宋敏泰忙问：“刘……大人，是谁的箭被人破了？”说罢还刻意瞧了青之一眼，眼里全是嘲笑。
　　在场的人中，虽也有不善武力的人，但只有信阳侯百里青之一人，是个标准的绣花枕头。在他们这组当中，朱瑞林与他从小长大，虽不是一等一的拔尖，但在世家子弟当中也算是佼佼者，而另外一名乃是军中武将之后，骑马射箭等项目，自然也是难不倒他，至于穆台与波尔更是不用多说，他们本就是马背上的民族。
　　老国丈翻身下马，行至青之面前，宋敏泰得意洋洋，正等着刘老国丈开口说出青之的名字，借以好好嘲讽一番。
　　“……这是信阳侯的断箭。”

一战成名
　　“哈哈哈！百里青之，亏你爹还是大将军，居然生出你这么个丢人的儿子！……”
　　“贤侄，老夫话还未说完！”刘国丈再出出声，打断宋敏泰的话，将两只手同时展开，在他两个手心上，皆是躺着几截断箭，只是右手便似乎数量更多。“这是西凉王子的断箭！”
　　青之眯着的眼睛勐地张开，一脸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刘老国丈也是不愿相信，不情愿的伸出手：“西凉王子的箭被信阳侯的箭凭空破开，甚至有一截被带至信阳侯的箭靶上。”
　　众人围了过去，刘国丈右手手中躺着的残箭的箭尾上，果然刻有凉字。
　　顷刻，又有锦衣卫将方才的箭靶推进，众人仔细看了过去，属于青之的箭靶上只有一支羽箭。而这只羽箭中，还夹一片树叶。
　　“这……”青之自己都不相信，怎么可能，他虽有用尽全力，但也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尽量，且不说能否射中箭靶，估计就连十米，他都射不远，更别提这什么百步穿杨了！
　　“这么说，信阳侯将穆台阿勒的箭凭空给破开了，而后射出的箭，又是破开了自己正中红心的箭？所以他的箭靶上，唯独只有一只羽箭？”那多在旁称奇道：“我原本以为这世间最好的射手，都只存在与历史当中。没想到今日却能够在中原瞧见，更是有百步穿杨的功力，佩服，小王佩服！”
　　“是的，方才侍卫进场，是在中途寻到了西凉王子的断箭，而……信阳侯的断箭，则是在箭靶下发现的。”
　　一群人跟见了鬼似的盯着青之瞧，宋敏泰更是死活不愿相信。臭名昭着的百里青之一直都是一个纨绔子弟，不通文法，不善武学，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废物，如何有这能耐？！难不成在鬼门关一个来回，就让他练就了一身好本领？！
　　“侯爷好箭法，小王佩服！”另一位主角穆台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反应激烈，则是微微一笑，朝着青之抱拳说道：“侯爷乃是真正神射手，小王甘拜下风。”
　　※
　　早上的武试让青之一战成名，宫内所有人都在讨论青之的壮举，甚至胆大的便在私下偷偷议论信阳侯当真是死里逃生后，脱胎换骨了！只是这位主角还不再状态，从比试场一路迷迷煳煳回到西暖阁的行宫里，还是没缓过劲来。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六福早是等在门口，一见青之的身影，六福这只蚱蜢便蹦上前去，猫着腰给青之揉肩：“侯爷真是给奴才们长脸，侯爷今早的事迹都传遍宫里了，想来公主那儿也听说了！”
　　青之也没有心思听六福拍马屁，衣袍带过一阵风：“让方公子来我房内一下。”
　　一个人坐在房间内，青之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方才在比试场一直提着心呆着，此刻终于可以放松片刻。
　　“侯爷回来了？”
　　“兰生，你来了。”青之连忙起身，“早上的事你也听说了罢？”
　　方兰生点点头，反手关上门：“大致听六福说了些，看来这穆台王子，到真是侯爷一方的。”
　　青之呵呵笑了两声：“穆台王子帮的可不是我这方的。”
　　方兰生不予评论，只是笑笑说道：“不管如何，侯爷不是又过了一关吗？”
　　青之像是有些泄气，重新坐了下去，嘟囔说道：“可是我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这一关又一关的安全过了，都是按照皇帝表哥的计划罢？”
　　“侯爷此言何意？”方兰生动了动眼波，慢悠悠的问。
　　青之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总不能直白的告诉方兰生，兄弟我这个水货，穿过来也就是想享福玩乐的，根本不想与皇权之类的扯上一丝干系。对于皇帝表哥，更是像抱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想法。他又不是穿越剧的女主角，想与戏里每个男性角色来上一发。
　　如此看来，他就像是被顾己修牵着的木偶，越是想要挣扎，越是勒的慌。
　　想着就他妈的窝火！
　　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被人当作棋子看待！

红白喜事
　　可想归想，青之不可能真正端着长枪大炮到顾己修面前，一脸就义的喊着”老子不干了！”所以在其他人笑着祝贺青之这位在头两天比试中都获胜的”准”驸马爷时，他也只能干笑的回一句：“夸奖了。”
　　“侯爷真是好福气！”
　　“承让承让。”
　　“老侯爷与长公主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多谢关心。”
　　筵席上，青之应付的口干舌燥，好不容易得空坐了下来，却又听见宋敏泰的冷嘲热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王八翻了身，他还是个王八壳啊！”
　　青之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回嘴，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啊——这才是人生！
　　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这才是他无端被车撞死后该享受的待遇！
　　宋敏泰盯着他像盯着一块猪耳朵，似乎是对青之双手抱着鸡腿啃的姿势实在无法忍受，最终转开头去，不再看他。
　　今日的筵席是顾己修特意设下的，头两场比试的成绩都已出来，青之没有悬念的成为其中的双料冠军。虽然是议论之声重重，但也没人敢主动提出疑问。
　　因为之前所提出疑问的人，都被顾己修找了个借口贬职了。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这位皇帝大人，也是卯足了性子认定他的姐夫是信阳侯啊！
　　可事到如今，又怎如何？就连远道而来的那多与波尔也都只是无谓一笑，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并不真正是在这驸马之上。他们只是代表自己国家领导人，前来出使一圈而已。况且这一圈回去，还捞带了不少油水。
　　“听闻明日的终选是皇上与公主亲自参加，想来明日便可知道是谁荣登婿台了。可侯爷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青之嘴边挂起惨笑的笑，呵呵——紧张？他紧张个毛，他巴不得顾凌音不要选他选别人。宋敏泰每日对着青之能够当上驸马冷嘲热讽，可他不知道一月之后，他这冷嘲热讽，就会变成彻底的嘲笑。
　　娶个牌位回家……呸呸呸……
　　一想到就晦气。
　　※
　　一月后。
　　刚刚张灯结彩办过婚礼的信阳侯府，此时，孙叔正站在大门前指挥着一众下人手忙脚乱的将屋里屋外的红灯笼换成白的。
　　青之还穿着平常的衣服坐在正厅喝茶，望着屋里一片白晃晃，不禁从心底生气一阵悲壮。六福小心翼翼的靠前问道：“侯爷……时辰快到了，该去给娘娘下棺了。”
　　他娘的！
　　一个月前娶顾凌音进门就花了他不少银子，一个月后给顾凌音”办葬礼”，又是要耗去不少银子。
　　而他腆着脸进宫朝顾己修要求报销的时候，却被他一句：“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是谁惹下的，你去找谁。”给堵了回来。
　　当他又去找顾凌音的时候，却发现整个公主府此时已如一具空壳，里头值钱的东西，以及皇帝拨下的嫁妆，全都不再了。
　　顾凌音坐在厅内笑得花枝乱颤：“我说猴儿，姐姐怎么着也得变买些东西，以后作为家底吧？”
　　就这样，年轻多金未婚的百里小侯，下了帖子，送了聘礼，娶了个赔本的买卖。
　　据说刘老国丈当时百般不乐意，皇帝表哥将他召见了一个晚上后，老大爷就不再折腾了。
　　青之用脚趾都能想到顾己修说什么了。
　　他妈的老子更不乐意！
　　一个月前，他胸前绑大花，牵着那头蠢驴，敲锣打鼓的前去公主接人拜天地；本该是一枝劲松压海棠的旖旎夜晚却被顾凌音一脚踢下床，连洞房的基本礼仪都没尝到过。一个月后的今天他还得绑着大花，只不过这花变成了白色的。
　　刘国丈是知底的，老太后估摸着也多少知道了，他们到没表现出过多的伤心。老国丈托人捎话，间接表达了他的感谢；而老太后也托人带话，只说一句青儿懂事了。
　　办这红白喜事期间，信阳侯府又一次成为长安城的旅游胜地，日日有人往这门前跑来看热闹。看到最后，连青之都忍不住想要搬个马札蹲在门口听人民群众在那八卦秘史了。
　　而八卦的内容无非就是这百里小侯不会是命中犯冲吧？既是克死了爹娘，如今又是克死了刚刚嫁进的公主。
　　真是连个为自己平凡的机会都没……
　　顾凌音的棺柩还是特意花钱用红衫木打造的，为的就是一个气派。下人刚将空棺放入挖好的坑里，青之一把推开正要念经超度的和尚，自己夺了铲子往里头铲土，口中还不断念念有词，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众人不明白他到底说的是什么，只是悄悄在后头说着侯爷果然伤心过度……
　　其实他只是心疼那几十万两银子……
　　待日头慢慢落下，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了，再次聚集在信阳侯府的人看完出殡的场面，互相交换完八卦后便纷纷散去。青之也拖着马札慢悠悠的晃回家，正准备吩咐六福将晚餐端到温泉池子那时，瞄见门口站的人，三魂七魄立刻吓的飞散，“李公公？！皇上在这？”
　　李顺压低了声音：“是啊，侯爷，皇上批了一下午的折子，这刚完事，就带着奴才出宫来了。”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瞧着青之的脸色：“侯爷您可要保重身子啊！”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七夕情人节快乐。】

表亲关系
　　青之哼了一声，“侯爷我看起来身子不好吗？”
　　李顺立马敛目垂首站好不再多嘴。
　　青之抬脚踏栏入门，这皇帝表哥也太不上道了吧？虽说普天之下都是他姓顾的，但也没有这么直接把人家家当成他那后花园一样，爱来就来。况且他自己的后花园可比青之一整个宅在还大一倍！
　　但牢骚发完后还是得去见皇帝。
　　青之跟着李顺往前走，果然是到了小侯爷挖出来的温泉那儿。
　　入秋后的长安很快冷了下来，九月底的夜晚已是有些许凉意。温泉里的水是从地下引上来的，噗通噗通的往上冒着热气，吹出一片氤氲。
　　待青之走进才发现顾己修不知什么时候已换了衣服，赤着上身浸在池子里。
　　他阖着双眼，几缕碎发随着身子的下沉也都浸湿靠在肩上。
　　青之咽了口口水，随即想要扇死自己。
　　“你来了？”池子里的人没有正眼，却是幽幽开口。
　　青之没有回答，而是顺着台阶滑了下去，水花溅了顾己修一脸。
　　“大胆。”他终于是睁开双眼，但口气却没有一丝怒意，满是玩笑。
　　“……”一旁的人扯过毛巾，放在水里搓了搓，嘿嘿一笑：“皇上今天怎么来了？”
　　“今日是皇姐”出殡”的日子，朕如何能不来？”
　　虽然知道这话是说辞，但青之也想不到如何接下去。
　　“前几日听探子回报，说是已到了申城了。”顾己修往下沉了沉，“皇姐让人捎话回来——说是让所有锦衣卫都回来，也希望以后不再有人能够前去打扰她们。”
　　“这怎么行？”青之一惊，顾凌音”病逝”后，在青之的提一下，与容若秘密前往申城。幸而青之之前在申城买下了刘大福的老宅，也托人带话给萧掠，说是将会有故人前去居住。
　　以后的容若，不再是罪臣之子，公主府的面首，而是一个广收穷苦孩子的私塾先生；而顾凌音，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容若的妻子。
　　“萧掠何其聪明？虽未曾见过皇姐真容，但凭着信阳侯的交代，加上如此秘密一行锦衣卫随从，他多少也该猜到前去申城的是皇姐。”
　　“难怪——以他的性子，便是诚惶诚恐的对待了。”
　　“皇姐是铁了心不再同皇家有半点干系啊！”
　　虽是自己同意顾凌音与容若离开的，但一想到从小将自己带大的阿姐就这么离开他了，心里还是有些发闷。
　　“皇上也不用伤心难过，我倒觉得公主是为了皇上好。”青之一顿：“当然也是为了我好。”
　　顾己修当然也知道其中的缘由，若他们还一直与顾凌音保持着联系，难保不被人发现她就是当朝已经”薨”了的公主，这样作为皇帝的他，作为信阳侯的青之该何以对天下人？
　　“更何况，这是公主托人带话来，皇上又没答应，大不了到时候让萧掠从旁多加照拂，不也一样？”
　　顾己修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的时候朕瞧你，与他千百般不似；可有的时候勐地听你说话，又觉得好像在朕面前的，就是百里青之。”
　　青之听罢一惊，也不敢与他对视，手在水里拨拉一阵，扯开话题：“对了，你知不知道，在我那个世界里，表兄妹可是不能成亲的。”
　　顾己修微微皱眉，明知他是故意转开话题也不说破，只是听着。
　　“这可算是犯法，不对，我也不知道犯不犯法，就算不犯法，这在道德层面上也说不过去。表兄妹在我们那算是近亲，这样成亲对下一代不好。”
　　“……”
　　“所以啊，当时我听到大家对我要娶公主的事毫无意义的时候，大大的震惊了。”
　　“表亲……在你们那儿，不能在一起？”
　　顾己修突然打断青之的话，见他略带疑问的点头，又转开了视线，不再理他。

兰生落榜
　　见他不再说话，青之也只好自动噤声，只有地下水流咕咕翻滚的声响。
　　“……”顾己修睁开眼，六福正小心翼翼的端着果盘小食，对上顾己修的双眼，吓得脚下一软，双手一松，幸而身后的孙叔一个箭步上前，单手一个来回，将即将砸中顾己修的糕点全都接了下来。
　　众人吓得跪在地上，连青之脸都白了，好在顾己修没有多说，只单单的应了声：“谁让送来的？”
　　六福在地上勐地磕头，颤着音回道：“回……回皇上……是方公子……让奴才，让奴才们通知厨房做些小食，说……说是夜里干燥，皇上与侯爷……泡在池子里久了，不吃些东西身子受不了。……”
　　青之偷偷给六福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到柴房面壁去，又接过孙叔摆在木桶里的食盘，献媚的端到顾己修面前：“兰生说的对，这个时候再喝些小酒更好，不然泡的久了，水汽上头，很容易头晕。”
　　顾己修哼了一声，自顾自的斟了一杯，一口饮尽：“方兰生懂得倒是多。”
　　“这不是有几次我泡的差点晕过去，他有经验了嘛。”青之干笑着说，舔了舔唇，见顾己修重新阖上双眼了，深吸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说：“对了皇上，兰生此次参加遴选，连初选都未通过……这……”
　　“怎的？”
　　“皇上，你也知道，兰生他的才能有目共睹，这次未入初试，是不是当中有什么误会了？”
　　原来在青之与顾凌音”大婚”后没多久，顾己修便大规模在全长安范围内对所有世家子弟进行新的一轮遴选。只要参与考试的人通过初试，便有可能直接进入殿试，等同恩科。
　　方兰生作为信阳侯府的主力军，青之在考试当日自然也是率领了府内一众拉拉队，吹着喇叭，就差没举着横条，点好鞭炮在贡院门口等着考试结束的方兰生。
　　知道的人道百里家的小侯爷如此看重府内男宠；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谁家又要取媳妇了。
　　此次考试虽是等同恩科，但毕竟所参加人数较少，且这些参加的人选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世家子弟”，所以初试的成绩，当场亦能知道。
　　青之盯着日头在贡院门外等了一上午，终于见大门打开，一身白的方兰生从里头翩翩而出。急忙迎上前去，又是让人擦汗又是递水，问道：“怎么样？”
　　而方兰生只是浅浅一笑，说了句：“兰生有愧侯爷。”
　　青之当时就震惊了！
　　以方兰生的能力，怎会连一个小小的初试都通过不来？他第一反应自然又是——其中有诈！
　　做过一次黑箱操作的人，自然不会再相信这类考试。
　　只是当青之为他愤愤不平，并且想要闹到皇帝那儿的时候，却又被他拦下，说是他方兰生学艺不精，如此也就将这当官的念头放下罢。若青之不嫌弃，他可愿意在侯府里继续担任财务总监。
　　青之一方面同意，但另一方面却又有些不敢。他这小池塘养养他这样的王八绰绰有余；可他方兰生不同啊！
　　所以瞅准了机会，青之当然要帮他说一说好话。
　　“此次考核是外祖亲自负责，不是六部管核，不会有错。”顾己修冷冷回了一句，张开双眼，一把夺过青之手中的酒壶，又替自己倒满一杯，“朕也想知道，他为何连初试都未入，不然，你去帮朕问问？”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青之心里咯噔一声，响起警报。
　　【作者有话说：算了，既然打错了……那么从今日起，是双更哟~】

磨刀的石
　　顾己修没在搭理青之，只不过脑中还是回想起展开方兰生试卷的那一瞬间——他竟直接交了白卷。
　　呵呵，倒是有意思。
　　斜眼看了身旁的人，所以他瞧上的，是百里青之，还是里头那缕魂呢？
　　真是让人寻味啊！
　　“……皇上小哥，这儿也没外人，兄弟我也同你明人不说暗话，咱们暗箱操作的事也干的不少了，所谓一回生两回熟，你看……”
　　“你想替他求个官？”
　　这虽是青之本意，但被顾己修如此赤-裸-裸的说出来还是让青之脸红了一下，随后亮起双眼，点了个头。
　　“哈哈哈……”顾己修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方兰生啊方兰生，你可知你一心想要留在侯府里，而侯府里的人却一心想要送你出去。你们两人心有灵犀玩的不亦乐乎，只是你觉得朕当真就会做那磨刀石？替你那把尖刀戳中他心里吗？
　　这笑声让青之心虚了一阵，急忙补充说道：“其实吧你瞧啊，兰生的能力却是不错，是个苗子，从我们出巡那一趟你就能瞧得出来吧？而且啊我听他说啊，他们从小苦读圣贤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效朝廷，所以一定能够成为你的左臂右膀，把你的江山给看的牢牢的！你稳准不赔啊！”
　　青之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却见身旁的人伸手绕过他身后，手臂擦过他的后腰，从另一头钻出水面，将他的腰往自己一旁搂了过去。
　　两人都是赤裸着上身，隔着水温，顾己修的手更是直接贴在他的腰上，让青之从脚底一路麻到脑门。
　　就在他以为自己晚节不保的时候，顾己修却又松开绕住他的手，拉过在他一侧，浮在水面上的木桶，拈起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东西放那么远，谁拿的到？哎，你府里的厨子做的东西，还不错。”
　　XXOO的绿豆糕啊！
　　要不是身下是一片湿淋淋，很容易出现马赛克的情形，青之真想一跃而起指着顾己修大骂流氓！
　　“既是你求的，朕也就卖你这个人情，明日找个职位给他。”
　　还在为自己贞操不值的人一听这话，立马双眼发光：“你可是皇帝，说话算话。”
　　手中的绿豆糕尽数入口，一股甜腻从喉头直下，胸满胸腔，青之身旁的人懒懒站起，月亮真好顶在他的头顶。只见顾己修拉起一丝笑：“朕何时对你不算话过了？”
　　青之一个晃神，他已起身上岸，李顺急忙从暗处小跑过来，替他披上毯子。青之指了指一旁的小屋，愣愣说道：“那里可以换衣服……”
　　等他换好一身湖绿出来，映在黑夜里尤其扎眼。
　　“今年的贡锦正好没人要了，朕本想自己留下的，只是织造句弄错了尺寸，按照你的尺寸给做了几套，你……要不要？”他理了理衣袍，笑着同还在池子里发愣的人说话。
　　青之机械的点头，见他笑得更欢，“给你留在屋子里了。”旋即转身便要踏步离开，刚走开两三步，又是回头：“对了，太皇太后说你此次做的很知分寸，让朕找个借口给你些奖赏，你想要什么？”
　　此时的青之还没回神，自然不知该说什么。见顾己修略一停顿，似乎在思考什么：“你……你来这儿这么久，也都是往南方走，似乎没去过北方。这个时候正是秋猎的好时节，左右朝中近来也无什么大事……不如就办一场秋猎吧，也顺带去北方草原瞧瞧。”

鸿胪少卿
　　自从皇帝表哥一时兴起想要前去秋猎后，宫里头便是一片大乱。倒不是朝纲大乱，就连清流砥柱的老国丈也都同意顾己修外出散个心。乱的是六部一干安排出行的人。
　　这次皇帝出行，是举着牌子，敲着锣鼓，吹着喇叭告诉臣民，皇帝出行，闲人避让。
　　随行的是谁，如何安排马匹，路上干粮，护卫多少，一路的路线，以及到了草原后的住宿。
　　这些都需要事先打点好。
　　如此安排下来，倒也拖了小半个月，才定下出行的日期。
　　青之在自己屋内，看着六福与孙叔在收拾行囊，叹了口气。
　　这次他是所谓的皇帝表哥举办秋猎的”主要原因”，所以青之必然是要跟着前去西凉的草原的。
　　当然作为信阳侯，他也可私带家仆一同前往。人选自然也不过就是六福等人，只是此时——方兰生却不可随行。
　　顾己修果然没有食言，给方兰生在鸿胪寺安排了一个职位，官拜四品少卿。
　　方兰生在得知消息后，竟不同往常，一路疾风找到青之，见他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说不出话来。
　　御旨都下了，如何能不前去报道？
　　方兰生以一个落榜生的身份纵身挤入四品官员，周遭自然议论纷纷。都说他是靠了百里家小侯爷的福才能当官。但他为人谦逊，进宫为官后又时时克己奉人，加之才华有目共睹，就连鸿胪寺卿那个老头，都对他青眼有嘉。
　　“方公子还没回来？”
　　方兰生不过还只是一个初入朝堂的年轻人，皇帝表哥又没有超前的思想，懂得在宫内给他这些独身的青年臣民们安排一个集体宿舍，所以方兰生此下还是住在侯府。
　　这几日不禁六部忙的人仰马翻，作为外交枢纽的鸿胪寺自然也做不了甩手掌柜，在西凉的一切接待事宜都需由他们来安排，方兰生每日都是忙到披星戴月才能顶着黑眼圈回府。
　　“看时辰，方公子该回来了。”孙叔朝外看了看，对着青之说道。
　　果然青之立马起身，往大门蹦去。
　　孙叔在后头瞧着连连摇头，吩咐一旁的六福道：“还不快跟着侯爷去！”
　　侯府的人这几日对青之日日站岗的事都见怪不怪了，自然对突然出现的青之没有多大惊讶，只是行了个礼，便默默退到暗处。
　　青之站在门外瞧着，不消一会，果然听到哒哒的马车声，不禁嘿嘿一笑，在往前看去，便瞧见一辆马车由远至近的往侯府而来。
　　方兰生下了马车，道了声谢，才对着青之说话：“侯爷怎的又在门外？”
　　“先进门先进门再说，六福，吩咐厨房上菜了。”青之一把拉过方兰生，见他一脸憔悴，更是愤愤不平：“皇上也太会压榨劳动力了，你们工作时间都超过八个时辰了，还不放人！在宫里有吃饭吗？不对，宫里的饭菜怎么比的上家里的呢？你一会要多吃两块肉……”他喋喋不休的说着，方兰生也不打断，倒是笑着随他往厅房走着。
　　因为方兰生的晚归，侯府一干人等都被迫推迟了晚饭时间，这不青之刚一挥手说可以吃饭了，坐在一旁桌上的六福等人便狼吞虎咽的扫荡，不久桌上便是一片狼藉。
　　青之啧啧啧的摇头，随后又扭过身子，将大鱼大肉移到方兰生的面前，双手撑着下巴，本打算一脸慈爱的叮嘱他多吃些，但转念想到——自己这个模样，岂不是成了家里的老妈子了吗？

一同入宫
　　好在方兰生没说什么，一顿饭也就同往常一样过去了。
　　呷了一口茶，叹气对着身旁的人道：“明日我便要随皇上秋猎了，那个你在家里，自个注意点。有啥事喊孙叔来做，每天这么迟下班回来，肯定也休息不好！”
　　方兰生点点头，依旧没说话。
　　青之虽觉得心中有一万句话要交代，比如小心春红那些花痴的侍女，比如要是有人来侯府闹事砸他场子……可身旁的闷葫芦只是一个劲的笑，笑完了还是不说话。
　　青之自觉无聊，又望天了几下，才深深叹口气起身：“我就要出去半把个月了，你就……没啥要交代我的吗？”
　　方兰生也一同站起身来，还穿着暗红的官袍，往前走了两步：“侯爷的行囊可要加紧收拾，该带的别落下，不该带的就别带了。”
　　青之嘴巴刚咧开一点，跨步上前，一脸期待的等着方兰生后头的话，不料他却是略微躬身：“兰生还有些事要安排，先行一步。”
　　青之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无端漫起一阵被忽略的伤感。
　　这几日方兰生都是如此表情与态度，不冷不热。每日五更就去上朝他就不提了，到了晚上才能回家，一回到家，吃晚饭就钻进房里在那加班……就连府里的账目也是堆了好多没来的处理。
　　他是不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了？把方兰生这优秀员工白赔给了皇帝表哥？
　　带着些许伤心，青之将还在屋内替他收拾的人全都踢了出去，翻身上床，一边骂方兰生没有良心，一边骂皇帝表哥没有道理……迷迷煳煳，倒也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见门外有人敲门，以为是六福，翻了个身不搭理。
　　“侯爷——该起床了。”
　　门外的声音骤然响起，青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的时候还踩着了袜子，险些翻了个跟头。
　　一打开门，方兰生一脸气定神闲的站着，手中还领着一个类似包裹的东西。
　　“这……你……”
　　他微微一笑，晃了手中的行囊：“时辰不早了，侯爷同下官该进宫了。”
　　※
　　因为昨夜还没将出行的东西都收拾好，所以一早上信阳侯府里便是鸡飞狗跳。好不容易赶着时间上了马车往宫里去，青之临出门的时候，还被孙叔老婆郝大娘塞了一个包子进口中。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才有机会问身旁的人：“兰生，你这是也要同我们一起秋猎？”
　　方兰生将水囊递了过去，点点头：“鸿胪寺是专门负责外事的，此次出行的目的地赫尔穆草原的住宿一切安排，都是由我负责的。所以便同鸿胪寺卿大人求了换班，随圣驾同行了。”他说的云淡风轻，青之也没往里头细想，谁知道其中这换班是花了方兰生多少的心思？
　　此次秋猎鸿胪寺少卿位下大部分官员都得随行，可方兰生却被排除在外。就连鸿胪寺卿也不明白这是为何，只能依照行事。
　　方兰生隐约猜出原因，却也只是笑笑，私下又去求了鸿胪寺卿，一手揽下其他的工作，这才被允许随圣驾同行。
　　为了方便出行，今日特意开了神武门。许多随行的大臣马车已挤得门前大道水泄不通。青之指挥着六福好不容易抢到了一个停车位，从马车上跳下。
　　方兰生与青之官阶不同，他此次亦作为信阳侯府的人一同出行，所以只能先到鸿胪寺报道后，第二批出发。
　　青之在宫门前交代他几声，便带着六福往勤政殿前去。
　　到了勤政殿却也只见到了随行的一些大臣，问了人才知道皇帝表哥跟老国丈前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青之刚想坐在角落补个眠，又见李顺远远跑来，见着青之请了个安急忙说：“侯爷，皇上请您一同去寿康宫呢！”
　　“咦？”青之用手指着自己鼻子：“皇上要找我？为何是去寿康宫？”
　　寿康宫是太皇太后的居所，按理说他们一会就要出发了，顾己修要有话要对青之说也不差这一刻，怎么会突然让李顺跑来通知青之，要他特意前往寿康宫？
　　一路问了李顺，可他是顾己修身旁的人，自然是练出了一身”主子的话，奴才不可以乱说”的本事，楞青之怎么威逼利诱，他也没吐出半个字来。
　　青之心下一沉……这……临出门的时候……不会出了什么幺蛾子吧？

西凉公主
　　到了寿康宫门口，青之犹豫的要不要入内，不料被眼尖的老国丈瞧见，一声狮子吼：“百里家的小子来了！”
　　靠！青之撇了撇嘴，这老头倒真是不怕死，虽说大家都是皇亲国戚，但他怎么说血统上还是比他沾的近。在太皇太后面前，也居然敢这么称唿自己。
　　“给皇上请安，给太皇太后请安……”青之像模像样进了厅内，刚过了个样子准备跪下，就被人给扶起。
　　太皇太后笑得一脸慈爱：“青儿就无须多礼了。”又安排了位子让他坐下。
　　顾己修在旁没有半点反应，青之摸不着头脑，只得嘿嘿陪笑：“太皇太后，一会我就同皇帝表……表哥秋猎去了，您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顾己修忽然动了动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太皇太后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只见上头的老人朝着青之又是招手，让他上前，拉着他说道：“这次去西凉秋猎，哀家有个任务，想要交给你。”
　　青之诧异，他这个皮包侯爷，里外都是空的，老太后就算不知道他内里是个穿来的水货，也该知道以前的小侯爷是个什么货色，怎的会突然说要安排任务给他？
　　只见老太太邪魅狂狷一笑（……），忽然指着顾己修说道：“青儿啊，你看你表哥，比你还大上三岁，你都娶上媳妇了，虽说……哎，不提也罢，但好歹你的名号上也是有媳妇的人了。可是皇帝呢？一过冬天，皇帝就要二十四了，哪有一国的皇帝，到了那个年纪，后宫里还是空荡荡的？”
　　顾己修脸色一暗，还是忍不住说道：“太皇太后，朕……”
　　“皇上，太皇太后说的有理啊！”老国丈见机急忙插嘴，截下顾己修后头的话：“皇上，先帝在您这个年纪，都有了公主了！”
　　青之翻了个白眼，这皇帝当的可真够憋屈。
　　他想当个明君，不好女色，专心朝政，那么群臣就会攻击他没有后宫，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可如果他沉迷后宫当中……又会被群臣攻击说他沉迷女色，是个昏君吧？
　　手心传来一阵痛楚，原是太皇太后朝他勐眨双眼，发动亲情之间的心有灵犀，示意青之也多说说话。
　　“皇帝啊，这次你带着青儿秋猎，正好是去的西凉；我知你与西凉的穆台交好，正好，穆台不是有个妹妹今年刚及笄么？跟你年岁也相近，又是西凉正王妃所出，血统纯正，倒是相配！西凉王虽是早薨，但哀家一直记得前些年他还在的时候，同哀家说过这事，哀家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西凉的那位小公主同当年的苏玛皇后关系很近，有这姻缘在里头，那小丫头也差不到哪去！”太皇太后笑脸吟吟的望着青之：“青儿啊，哀家知道你与皇帝素来亲厚，所以才想将这任务交由给你，你同皇帝一同前去西凉的赫尔穆，到时候西凉所有的臣民都会一同前去随驾，那位小公主自然也会前去，青儿你的眼光一直不怕，先帮哀家瞅瞅，也帮着哀家盯着皇帝，若是不错，自然是个好事。”
　　顾己修嚯的起身，“朕原以为太皇太后知道朕此次秋猎的目的……”
　　刘老国丈一个跨步上前，想要阻止顾己修说下去，却见他无所谓的摆手：“外祖，朕知分寸。”
　　刘老国丈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盯着青之，青之略感诧异，似乎就连身旁的太皇太后都在有些提防。
　　“皇帝。”老太太低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慑人：“我知道青儿不是外人，但有些事，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
　　顾己修对这位掌管二朝的老人甚是尊敬，自然也不再多言。
　　青之左看右看，也被太皇太后的霸气给震慑在场，半天不敢出一口气。此时寿康宫殿内的三人都是这朝代权利的顶端，他随便要是说错一两句话，估计就瞧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时辰也差不多了，皇上也差不多该启程了。”老国丈看看殿外，适时插进一句。
　　青之难得同他能够站在统一战线，也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时间差不多了！”
　　顾己修脸上一松，朝着太皇太后长身作揖：“太皇太后，孙儿此番秋猎，大约半月能回，朝中一切，就拜托您同外祖了！”
　　太皇太后点头，也不再提西凉公主一事，只是摆手让顾己修离开。
　　青之也起身准备行礼后跟着他一起走，没想到又被反身拉了回去。他抬头看，嘿，那俩老头老太配合的倒挺好，一个箭步上前，揽过他外孙的肩膀，挡住他的视线；一个拉住她外孙的手，悄声附耳说道：“青儿，哀家可都交代你了！到了西凉，尽量将皇帝同西凉公主凑在一起！让他们俩能多呆一起，发展发展感情！若失败了，回来后哀家可是要重重罚你的！”
　　靠！不是吧？他这个皮包侯爷还外带得负责安排皇帝大人的相亲事宜？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瞎子，不对，是个瞎子都能感觉的出来皇帝表哥似乎对那个什么西凉小公主没有一点兴趣，老太太这不是标准的乱点鸳鸯谱吗？
　　而且什么叫”若是失败了，哀家可是要重重罚你的”，罚什么罚啊！老子的全部身家都用来娶你孙女跟替你孙女”安葬”用了啊！还有什么银子能给你罚啊？！
　　脑中脑补千万匹草泥马飞驰而过，身后却被老太太一推，“去吧。”
　　他跌跌撞撞往外走去，只觉通身一阵无力，不经意往殿内一看，逆着光看不清太皇太后的脸，但却感到一道充满压迫的视线，朝着他而来。
　　【作者有话说：实在抱歉，俺因为私人原因，明后天要去外地复试，之前的考试通过了~撒花XD~所以明后两天的双更必须暂停，变为单更……（好吧，我承认，因为存文用完了），周一起会回复双更，请大家理解支持哦~谢谢~】

黑夜暗话
　　显然在听完太皇太后他们所说的话后，顾己修这位皇帝表哥，心情一直不好，全程黑着一张脸下令出发。
　　青之因为是这次的主角，所以特赐同皇帝大人同坐一辆马车。
　　顾己修素来有上车就闭眼的习惯，青之虽是攒了满肚子的八卦，却也不敢冒冒然开口询问。
　　从长安出发，前去西凉，需途径北雁，至壶口关出关后，到达西凉与大兴边界，再往北走百里，才是他们的目的地——赫尔穆草原。
　　随驾的队伍很长，青之有的时候撩了帘子往外瞧，只能远远瞧见一片歪歪扭扭，想来应是有千人随行。
　　顾己修一直未在提及太皇太后所说的西凉公主一事，青之自然不好发问。两人同在车内，经常就是青之发呆时，顾己修合着眼睛在歇息；而当青之困了睡了过去，顾己修又是接到了长安而来的文书，批示奏折。
　　好几天下来，两人似乎都没能说上几句话。
　　马车一个颠簸，青之从梦中惊醒，一个骨碌坐起身来，身旁的人也动了动，出声：“你做什么？”
　　青之被他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说：“……没……好像做了个噩梦。”
　　顾己修索性也起身，在车内点起了灯，见青之满头是汗，脸色又是有些惨白，皱了眉问道：“怎么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顾己修也没再坚持逼问，而是从一旁摸出了个水囊，递了过去。
　　青之顺手接过，咕咕的灌了两口下去，只觉得心口一片清凉，这才缓过劲来。
　　“唿，吓死兄弟我了……刚才做了个梦，梦到兄弟我回去后，被太皇太后拉去砍了脑袋。”他心有戚戚焉，摸了摸自己的项上人头，还好还好，还在。
　　顾己修冷笑：“莫不是因为前几日在寿康宫她老人家说过的话？”
　　“你听到了？！”
　　“哼。”顾己修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你认为太皇太后私下同你说的话，朕就猜不到了吗？”
　　“既然左右无人，咱们又都醒着，……不如……不如就来聊聊那西凉公主的事？”青之是典型蹬鼻子上脸的人，此时见顾己修似乎心情不错，急忙凑了过去：“其实……太皇太后同老国丈也是为了皇上小哥你好嘛！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没娶亲……”
　　原本坐直了身子想听听他想说什么的顾己修离开垮了脸，随后盯着青之许久，一个挥袖，车厢内立刻暗了下来。再一个翻身，他已是重新躺下，不再搭理青之。
　　自知说错话了，青之也只好合衣重新躺下。太皇太后的话还在耳边，如果没好好将皇帝表哥给推销出去，自个可就麻烦了……只是——
　　青之翻了个身，正好能瞧见身旁的人的身影——都说君王不喜侧塌有人酣睡，可偏生顾己修是个怪咖，身为一国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放着好好的空马车不用，大胆放心让青之与他同在这狭窄的车厢内共同起居前往赫尔穆。外侧多有传言，但他也从不听进耳里。
　　哎——
　　似乎是感受到身后的视线了，许是故意的，许是无意的，顾己修嘴里逸出一声叹息。那声叹气，慢慢的，悄悄的，钻进了青之的耳里，就像一只小虫，又是一路钻进了他的心里，在里头一番天翻地覆的搅动，让他一阵难受。
　　“皇帝小哥——”
　　“嗯？”
　　“你睡了没？”
　　“……没。”
　　“……”
　　“……”
　　“没事。”
　　“……”顾己修动了动身，但最终还是没有转过身来，只是轻轻应了句：“嗯。”

到达草原
　　到了赫尔穆草原，青之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风吹草低见牛羊。
　　前世的他虽说也是生活在北京的北，可也从未去过内蒙的大草原，自然也不知道草原该会有何等的壮阔景色。
　　“……”从马车上下来后青之便一直是这一副表情，顾己修不屑的拉过他：“堂堂大兴朝的侯爷驸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成何体统？”
　　青之瞧见远远走来的一大帮子，忙敛了神色。
　　“西凉穆台阿勒阿里罕，代大王领大王子勐达，四王子其思敏，九王子可瑞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穆台率先跪下，他身后的人也纷纷跪下，高唿万岁。
　　“此番朕前来西凉权是为了秋猎放松的，诸卿无须如此多礼，是朕叨扰了草原上的儿女才对！”顾己修笑脸吟吟的上前扶起穆台，没人瞧见他的手微微用了力。
　　穆台仍旧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感恩神情，连道了三个不敢，才躬身说起其他：“皇上，我的兄长们此次也一同前来赫尔穆——”说罢便将之前所提及的其他三位王子一一介绍。
　　“朕原先听闻先西凉王还未故去的时候，与正妃育有五子四女，怎的此下只有三王与你呢？”顾己修对着其余的人点头微笑。
　　“……”其他人听闻后脸色都不大好，只有穆台勉强上前解释：“回皇上的话，原本该还有我二哥洪吉在此，只是……二哥在上月前去猎白狼的时候，不慎与队伍走失，至今生死未卜。”
　　顾己修点头：“竟会有如此事？是否派人前去搜查了？”
　　“是，一直都有人在外搜查。”
　　他听罢沉吟片刻，忽然招来傅言信：“吩咐下去，让高斐带些人同穆台王子一起搜查二王子的殿下。”
　　穆台忙要跪下谢恩，又被顾己修拦下：“朕已说过无须多礼了。”但穆台一众人还是行了个礼谢个了恩。
　　一直到夜幕降临，友好双方才终于结束了对对方的赞美，簇拥着顾己修来到早已搭建好的营帐内。
　　说是营帐，其实也就是由众多蒙古包（……原谅我，我对草原的住址除了蒙古包没有别的了。。ORZ）组成，而顾己修作为一国帝王，自然是住在最中央最豪华的包里。
　　鸿胪寺虽是较迟出发，但一路加快脚程，目的就是为了要比皇帝先到，以作打点，当下已是在营帐口迎接。
　　远远瞧见顾己修而来，先到的人们也是唿啦啦跪下请安。
　　青之在人群中搜寻，果然瞧见在最末端的人。
　　顾己修审视了一圈营帐，似乎挺满意的模样，正要同青之说些什么，忽然瞧见他往远去的目光，也顺着瞧了过去——
　　！！！
　　方兰生为何会在人群之中？！
　　他不是特意交代了许多事给鸿胪寺，为何方兰生还能出现在此？
　　“皇上？”离他最近的李顺见他半天没动静，不禁往前一靠悄悄问道：“皇上？”
　　顾己修这才回神惊觉自己竟在发呆，敛了眉目清了清嗓：“平身吧。”

公主驾到
　　待接见完众人，作为主人穆台准备了晚宴，顾己修自然入座主位，而青之自然依次坐在他身旁。
　　菜色尽是西凉的特色，到了后半场竟还有光脚侍女端着一整头烤羊来到场中央。西凉的儿女不必中原女子含蓄，身着紧身的胸衣，外罩薄纱，赤着的足上挂着铃铛，随着她们每一步上前发出叮当悦耳的声响。
　　一个小侍女端着切好的羊肉送到青之面前，青之见她不同其他的侍女，面上还罩上了面纱，虽是端送到自己面前，但眼神却浑然不在青之身上，而是不断的朝他身旁瞄去。
　　“小姑娘，听得懂中原话吗？”青之在她倒酒的时候借机靠近，闻到一股奶香，不禁多吸了两下，笑得一脸淫贱：“嘿嘿嘿，那个人可不是你可以随便看的呀！”
　　那小侍女似乎被青之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了一跳，手一抖，将酒壶哐当打翻在地上，奶白色的酒洒了些许在青之湖绿色的袍子上，显得尤其突兀。
　　幸而此时场内篝火烧的正旺，众人兴致正高，穆台还安排了歌女上前起舞助兴，一时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儿上，青之这里的小插曲，反而没人在意。
　　那小侍女定了定神，没有如青之预料的一样吓的惊慌失措，跪在地上连连请罪，而是瞪了他一眼，用标准的中原话说道：“都是你，酒都洒了！”
　　虽隔着面纱，但凭青之”阅女无数”的精神，一眼就能瞧破那面纱下的真容——白皙的皮肤，光洁的额头，两只圆眼滴熘熘的转着，虽不一定是个绝世美人，但胜在娇俏可爱。
　　“小姑娘年纪不大，胆子倒大。”也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其他缘故，青之见那小侍女要离开，耍着泼拽起了她的裙角，不让她离开，更是坏笑说道：“你也不想想上头坐的那人是谁，还敢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难不成也是想同你们以前那个西凉的皇后一样？被皇帝一眼看中了，从而能够当上皇后吗？”
　　不是听不出青之口中的讥笑，但那小侍女似乎着急要走，一直想要摆脱青之的纠缠，手脚并同：“关你什么事？快放开我！”
　　“欸他可是我的皇帝表哥，怎么不关我的事了？就连他要娶媳妇，宫里的老太婆都让我在旁跟着出谋划策，怎么能不关我的事呢？”青之只觉得头重脚轻，想来是方才喝马奶酒喝的勐了。那马奶酒喝起来奶香纯正，可谁能想到酒劲也如此大呢？
　　“你放开我！”一曲舞毕，舞女们都围在一起谢礼，顾己修笑着端起酒杯遥表赞许，那小侍女瞧见这个模样，更是着急，竟抬起另外一脚，作势就要提向青之。
　　青之恍惚中抬头想要阻止，没料到那小侍女自己没有站稳，一个不小心，往青之身上倒去。
　　而因天气入秋，草原不比中原地区，气温较低，穆台惟恐顾己修不能适应，除了在场中央点起高高的篝火之外，在每位客人身旁，都由人点起了小团火焰以供取暖。
　　而青之在被小侍女推到之后，不小心打翻了那堆火焰，两人身上瞬间窜起小团火花。
　　“啊——”
　　“啊！”
　　两声惨叫成功煽起第二波高潮！
　　“青之！”
　　“侯爷！”
　　“公……公主！？”

代为请罪
　　青之酒也醒了，同西凉公主穆娜并坐在一起，两人身上的火苗刚刚才被扑灭，脸上都是烟熏过的灰黑。
　　顾己修沉着一张脸看着侍女在替青之与穆娜擦拭脸颊，方兰生也被从外围喊了进来，站在青之身旁，仔细交代着六福去拿些防擦伤的药。
　　“穆娜！还不快过来拜见皇上！？”穆台看着被侍女擦拭干净的胞妹，沉下声有些不悦的低喊。
　　之前他让穆娜一同前来迎接顾己修，不料这位被看上作为能够远嫁中原的妹妹却是赌起了性子，死活不同意前去迎接。说是不乐意远嫁，更是放话说不可能会看得上一个中原的男子，即使他是皇帝也不行。
　　穆娜撇着一张嘴，半晌赖在座位上不愿意起身。穆台身旁的王妃看不下去，急忙起身走至自己小姑身旁。青之因离得近，自然听到她们的对话。
　　“穆娜，乖，这个时候别同你阿哥闹气。”
　　穆娜咬着下唇，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却显得异常成熟稳重的嫂嫂，最终还是一脸不愿的站起了身子，穿着被烧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叮当的朝着顾己修走去。走至他不远时，被锦衣卫拦下，穆娜更是恼怒，正要发作，却听得上头的人淡淡开口：“让开。”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从顾己修嘴里说出，却又着不同寻常的霸气，让穆娜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月光打在前头那人的面上，顾己修一身玄色袍子，因是出巡在外，并未束通天玉冠，只是简单用玉簪束了一个发髻，刀刻一般的五官比草原上的男子都要来的精致，一点也不粗犷，但又不显得女气。
　　真……他真好看呀！
　　幸而被烟熏的脸发黑，不然一定被人看去此时的穆娜满脸潮红。
　　她的神色不再像方才那般厌恶，而是有些呆呆的，不由自主的靠近，随后臣服在顾己修的脚边，行了西凉的跪礼——以额抵在顾己修的衣袍，这是西凉女子向自己夫君所行的礼节。
　　穆台在心中略过一阵惊讶，但随即便被欣喜所替代——他的这位妹妹，竟也是看上了中原皇帝。
　　除了青之不大懂得之外，其他在场的人也都微微一震，顾己修更是有些惊慌，竟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脚。
　　“西凉的公主，无须多礼。”顾己修略微抬手，示意穆娜可以站起身来，不料却被穆娜反手一握，拉着他的手起来了。
　　“嘻嘻，谢皇上。”穆娜娇俏可爱，从小更是在西凉长大，中原的礼节对于她而言不过是哥哥带回的书籍上的蝌蚪文，她看都看不懂，何来去遵从？更别提女子家的矜持了。
　　她最开始没见过顾己修的时候只觉得中原的皇帝一定是个柔柔弱弱的无能之辈，比不得他们草原上的雄鹰。可方才一瞧，完全颠覆了她十五年来的想象。
　　顾己修不动神色的放开了她的手，此时面上的神情已恢复正常，甚是还带着些许微笑：“穆台，你的妹妹，倒是可爱。”
　　这句话在不同的人的耳里听来自然有不同的涵义，穆台笑着起身谢恩：“皇上谬赞了，臣的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方才还害得侯爷险些身犯险境，实在有罪。穆娜，还不快下来，杵在那儿如此没规矩？！”
　　穆娜此时的脸色虽还如方才那般不乐意，但不乐意的原因却是因为穆台让她离开顾己修身旁。
　　穆台又是转向青之，长身做了个揖，略带歉意：“信阳侯爷，真是抱歉，穆台在此代替妹妹给您道歉。”
　　按照身份来说，穆台明显来头要比青之大了去了，此下这般给足青之面子，又是见将一切过错推到他们一方，青之不得不也起身回了个礼：“穆台王子严重了。”
　　这么一来，这段小插曲也就算过去了，穆娜与青之各自换了衣服回席，穆台更是安排了更多的歌曲表扬，将气氛退至高潮，众人一边喝酒吃肉，兴致高昂——只有青之一人，没了方才的兴奋，反而若有所思的看着直接把座位移到顾己修位下的穆娜。

勿施于人
　　一直到夜深了，顾己修显露出疲倦之色，穆台急忙上前询问：“皇上是否要歇息了？”
　　顾己修点头：“今日刚到赫尔穆，有些劳累，今日就到此吧。”
　　这话一出，众人自然也都纷纷起身道恭送皇上。
　　穆台青之等人自然要跟随顾己修往营帐走去，傅言信留在后方整顿军队，青之方才还在同方兰生说话，转眼见顾己修已经转身离开，并未等他，急忙草草交代六福找人在自己的帐篷旁给方兰生扎顶帐篷，也就追了上去。
　　傅言信站在那儿没动，见青之急急跑来，不禁微微蜷起了手掌，似乎有些紧张。但青之却没瞧见，掠过他的身旁，直追顾己修而去。
　　他有些怅然所失，视线追着青之离开的方向看去，没意识到身旁已是站了一个人。
　　“傅都统。”
　　傅言信忙收回视线，看清来人，也微微点头：“方大人。”
　　“都统官阶比兰生高，兰生不敢居那一句”大人”。”
　　“方大人是侯爷府能人，更是一举封为鸿胪寺少卿，自然担得起。”方兰生笑笑，往前一拱手：“傅公子何苦如此说兰生？罢了罢了，那兰生就斗胆，称唿都统为公子了。”
　　傅言信也笑了起来，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傅公子可是要去打点剩余的事？”方兰生见他点头，又补充道：“正好，兰生也需前去清点一些琐事，不如一同前去？”
　　傅言信点头，两人并肩走着。
　　“之前并未听说鸿胪寺派的是公子前来，好像是周松前来，怎的却突然让公子一个四品少卿亲自跟随队伍前来？”
　　方兰生嘴边的笑一直都未停止：“周松家中妻子快要分娩，如果此次随驾前来，恐不能第一时间看着孩子出生，兰生左右无事，加之赫尔穆营帐一直是我负责，所以也就同他换了班，这才随驾前来。”
　　“方公子真是宅心仁厚。”
　　方兰生笑得更是灿烂：“傅公子过奖了。”
　　“……傅某见方公子是聪明人，有些话知道不用我说公子也能明白，只是当下见公子似乎入了迷局，十分担心，这才多嘴提醒——有些事公子还是不要越过那条线的较好，公子应当明白，有些人事，是我们无能为力的。那么公子又何须执着于此，紧抓不放呢？”
　　“……”方兰生停下脚步，越是靠近随驾而来的车队越是有杂吵传来，难得收起笑容：“傅公子既然看的通透，怎的还会同兰生一般，执迷不悟？”他背对着月光，脸上有些阴影，显得更是阴郁。
　　傅言信此时与他面对面站着，先是望着方兰生的脸一动不动，随后微叹一口气，将视线放的更远，像是在追着某样瞧不清看不见的东西：“……傅某，也不知道……”
　　两人静静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任由月光将自己身影拉长。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看出来……其实小傅跟小方两人……其实在这段对话中……都带有火药味啊喂~XD~情那个敌见面~会怎样呀啊喂~XD】

两人相撞
　　青之一路小跑，但已方才错过跟上的机会，一时没能追上顾己修。幸而他在前头突然停下，似乎在对穆台说话。
　　当气喘吁吁的青之终于挤进人群里后，顾己修才丢了一个眼神过去：“走吧。”
　　穆台略微一顿，退开一步让青之走到顾己修一旁，这才微微一笑：“皇上，请。”
　　众人簇拥着顾己修走到主帐前，又请了安，待顾己修与青之进了帐内，这才在门外请了安退下。
　　穆娜跟着大家往回走了一圈后，自己私下又带着侍女花花草草绕了回来。站在门外，扒着锦衣卫的衣服闪着双眼，哀求着让他们放她进去。
　　高斐代替傅言信守在门外，他一脸为难，穆娜是一国公主，自己也不能对她如何，可皇上方才同侯爷进去的时候交代过，想要休息，无有大事，一概不见人。
　　“公主——请公主恕罪，属下也是奉命办事。”高斐好不容易沉下脸来，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双目含情娇俏的可人儿，抱拳说道。
　　“好哥哥，不然你就让我偷偷瞧一眼嘛！我就在掀起帘子瞧一眼嘛！”穆娜有着西凉女儿的性格，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从来不会娇嗔做作，只想着多见自己的意中人。
　　青之贴在门帘脚，呵呵一两声，见顾己修盯着他，只好直起身子，故意梛掖他道：“我说皇帝小哥，不如就让人小姑娘进来吧？你看她躲开穆台王子又绕了回来，肯定费了好大功夫！方才我瞅着你俩眉来眼去也挺久的，看样子你也像是挺喜欢人……”
　　“高斐，让穆娜公主进来。”
　　顾己修打断青之的话，突然对外扬声说道，只听见外头一声尖叫，穆娜撩起帘子就往里头冲——一下便同还站在门口的青之撞了个满怀。
　　“你——”青之与她同坐在地上，两人都对着对方瞪起眼睛，异口同声的要讨伐对方。
　　“你没事吧？”顾己修起身，对着穆娜伸出一只手。穆娜对着青之哼了一声，随后立刻笑嘻嘻的扶着顾己修的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踮起脚尖，拉起裙摆对着顾己修行了个礼，这才弯起眉眼笑着说：“嘻嘻，皇帝哥哥，你真好！”
　　青之一个人苦哈哈的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凑了过去，“侯爷哥哥我也算给你当了次肉垫，你要不要也谢谢我？”
　　穆娜自然没有理他，只是顺势伸手绕过的顾己修的胳膊，挽着他就想往前走，不料被顾己修一震，给震开了。
　　“穆娜公主，这似乎不合规矩。”
　　穆娜愣在原地，她不能理解，不是顾己修让她进来的么？而且她还伸手扶起，怎么一下子又好像翻了脸似的。
　　她歪着头，忽然想到，对！顾己修是中原的皇帝，是中原人，他们那儿似乎有一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
　　反应过来的穆娜又是笑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啊对对，我忘了皇上哥哥是中原人。”

我喜欢你
　　顾己修也没再多解释，径直走到座上坐下，才抬眸问穆娜：“不知道穆娜公主又折回有何事？找朕有事？”
　　穆娜刚想要凑前，没想到青之快了一步，挡在她面前：“有话站这说。”
　　他警惕的盯着穆娜，毕竟此时傅言信高斐等锦衣卫都在帐外，帐内只有他顾己修同李顺，要是这为彪悍的西凉公主一个把持不住，想对顾己修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有他同李顺能够在第一时间护驾。
　　顾己修嘴角似乎带笑，伸手拿了身旁的茶杯，李顺急忙上前：“皇上，茶凉了，奴才给您换一杯吧？”
　　他摆摆手，“无妨。”便饶有趣味的端起呷了一口，看着青之与穆娜在那斗嘴。
　　李顺有些不知所措，但又不能逆了顾己修的意，只好退了下去。
　　“哎你这个人，怎么老绕着皇帝哥哥转？皇帝哥哥要休息你知道吗？”因为火烧衣服事件，穆娜对青之自然没有好感，而且凭着她女人（作者：明明是十五岁的小姑娘好吗……）的直觉，总觉得青之是个危险人物，至于哪危险了，现在的穆娜倒也不明白。
　　青之挺了挺胸：“我是他表弟，他才是我正统的皇帝哥哥，怎么着？”
　　“你……”穆娜毕竟对中原文化了解不多，正巧又是碰上了个不将封建君主体制当回事的水货青之，两人自然斗的面红耳赤。
　　顾己修终于看够了，缓缓出声：“青之，够了。”这句话的意思明明是让青之住口，别在同穆娜公主斗嘴下去，但不知道为何穆娜听后却瞪着眼睛抬头，刚巧瞧见顾己修嘴角带笑的看着青之，一时间愣在原地。
　　青之讪讪住了口，顾己修满意的点头，这才转脸对着穆娜说道：“穆娜公主，不知道你找朕究竟有何事？”
　　穆娜急忙回神，想张口说话，但似乎又想到什么，露出属于小女儿才有的娇羞，低低的说：“……刚才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所以……所以不想那么快跟哥哥们回去，我就是想……多瞧瞧皇帝哥哥你……”
　　饶是见过世面的顾己修，也不知怎么回答。他的后宫之中虽无女子，但在他身边，也不缺少想要投怀送抱的女人，对于男女之事，自然也都了解，只是从未有人如此直白的对他这般说话，自然红了脸。
　　青之左右望望，这小丫头真是道上的人啊！能泼辣蛮横，直勾勾的告白；也能回归到女子本性，娇滴滴的害羞。就这么几句话就把长久以来对自己只有冷笑的皇帝表哥给整脸红了！
　　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这儿是不是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酸熘熘的想着——果然再硬的铁关系，也扛不住美色的诱惑啊！
　　太皇太后的顾虑以及他一路上的担心都白费了，原来顾小哥也是道上的人，以前对小侯爷的那些莫名其妙，加上不愿选女入宫的原因，恐怕是没碰上对味的把？
　　正要请示要不他这个五百瓦先退下的时候，外头传来高斐的声音：“皇上——西凉太子穆台王子求见。”
　　里头的穆娜身子一颤，心知不好，忙向顾己修投去求见的眼神。没想到青之脚步一块，已经挪到门口，撩起帘子对着门**着的人说：“穆台王子可是来寻公主的？”
　　李顺在旁自然变了脸色，有些惶恐的看向顾己修，却见被人冒了圣颜的人，此刻却端坐在坐上，一脸无事的表情，似乎还……带了些许微笑？

百里陈醋
　　再得到顾己修肯定后，穆台这才恭敬的掀了门帘进来，又是请了安才道：“皇上恕罪，胞妹年幼无知，竟私下前来打扰皇上，臣是在有罪。”说罢朝着穆娜飞去一个责怪的眼神，她连忙低下头。
　　“不妨不妨。”顾己修倒是给足了穆台面子，连连摆手：“穆台王子严重了。”
　　穆台自然明白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忙拉过还站在一边发呆的穆娜，“还不快给皇上请罪！”
　　穆娜老大不乐意的跟着自己的哥哥行了礼，就被穆台给赶了出去。而他自己在帐内与顾己修说了会话，也找了借口退了出去。
　　穆娜站在帐外瞧见他出来，忙迎了上前，正想撒娇蒙混过去，却见一贯宠溺自己的哥哥此时却皱起了眉毛，张口就骂：“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穆娜从未见过这样的哥哥，自然吓着了，半天说不出话，只听着穆台带着怒意：“最开始你说不愿远嫁和亲，哥哥自然随你；可你今天又偷偷跟了过来，还与信阳侯搅出那么一出，让中原皇帝看了去……然后……然后！”
　　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妹妹，谈及男女情感之事，穆台还是有些羞于开口，或许在他心中，眼前的还只是个未长大的少女吧。
　　“你若想要嫁他，于哥哥而言，于西凉而言，都不是坏处，可万事自由我来替你打点，你怎能自己偷跑前来？皇上没有怪罪倒还好，若他一时不满，怪罪下来，不仅仅是你有麻烦，整个西凉都会被牵扯进来，你可知道？”
　　穆娜这才有些后怕，怯怯的伸过手拉着穆台的衣角：“哥哥——娜娜知道错了，只是……只是我之前不知道中原的皇帝是长这个模样，刚才一见，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着要是能多看看他……就好了。”
　　穆台叹了口气，他从来都对自己这个妹妹没有办法，摸了摸她的头：“知道错就好了，你若是真喜欢皇上，哥哥也不会阻挠。况且最开始也是想要借此机会能将你介绍给他，只是以后万万不可如此莽撞。且不说皇上有没有生气，信阳侯方才，你便是得罪了。”
　　穆娜点点头，回想起方才与青之的对话，动了动口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
　　最终还是摇摇头，甩了甩头，暗笑自己的莫名其妙，“没什么，走吧！”
　　※
　　李顺被顾己修找了个借口遣了出去，帐内只留下青之同他两人。
　　顾己修踱步走回坐上，看得出他的心情骤然变得很愉快，呷了一口新换上的茶叶，看青之还蹲在门口，似乎时刻警惕着穆娜去而又返。
　　“你还蹲在那做什么？”
　　“啊？哦……”青之听出顾己修口中的嘲讽意味，不好意思的稍稍头起身，本想要说什么，却勐然想到方才顾己修伸手扶起穆娜的场景，话到口中一换，便飘出酸熘熘的气味：“顾小哥，你要是嫌我在这碍事，直说不就得了？”
　　“朕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哎你这意思不是摆着嫌我堵着门口，怕人小姑娘一会在折回来又被我赶走了吗？”
　　顾己修嚯的起身，朝青之快步走去，青之连连后退，口气也没方才那般强势：“哎，你们这代人不是最爱说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吗？”
　　“百里家的陈醋，十里飘香。”
　　他一把揪住青之的衣领，让他往自己身前靠了靠，随后拧起鼻头，细细嗅了嗅，随后才放开青之，像是调笑一般，轻轻吐出几个字。

三座大山
　　青之忽然觉得天灵盖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一阵发麻，脑中自动填入那天在侯府温泉里，两人同在温泉，顾己修伸手绕过自己后腰的场景。
　　一个激灵，青之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方才呆呆的望着顾己修好久了。
　　“看够了？”顾己修没有生气，反而心情愈发愉快起来，他挑起眉眼，已不再是位居庙堂，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
　　顾己修一步步靠近青之，面上带着诱惑的笑，一把握过青之的手：“阿青，朕等这刻，等的太久了。”话音刚落，一个用力向前拉，便将青之拉紧自己怀里。
　　天王老子跳河啦！
　　青之脑袋中自然有人在那替他敲锣打鼓扯着嗓子喊，他一使劲，把自己拧成跟根麻花似的从顾己修怀里钻了出来，刚一抬眼，就瞧见顾己修略带怒气的眼神。
　　这时候陪笑也不顶用，青之只好勐地跪下：“皇上饶命。”
　　“怎说？”顾己修的声音冷冷传来，青之再来一个哆嗦：“兄弟不过是个水货，不是信阳侯。”
　　这话说的让顾己修住了口，青之也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不断打颤的双脚。
　　“出去吧。”
　　半晌等来一句话，跪的发胀的人抬眼一看，只能瞧见个背影了。
　　“那……那兄弟我就告退了？”
　　本该即刻就滚出去的青之，不知怎的地，又找死的飞来一句。
　　那人连个回身都没，只是抬起左手挥了挥。
　　心中又冒起一阵莫名的酸楚，暗地里剐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青之起身退了出去。
　　※
　　高斐见只有他一人出来，略显吃惊。只是他深知自己身份，也不轻易发问，只是朝着青之行礼。
　　刚走开两三步，整顿完军队前来与高斐汇合的傅言信正好迎面而来，两人相对撞见，自然尴尬。
　　毕竟是互啃的关系，况且傅言信已不记得在申城的那一晚，只记得那天在宫内，青之将他的身子掰了过来，对准了一口下去。
　　“侯爷——”傅言信先开口，果然语气与之前的大不相同：“不知道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青之往后撇了一眼，原本竖着耳朵的高斐立马站好做望天状。
　　回头在看傅言信，一副目光炯炯的期待，青之忽然冒起一阵后怕——不愿的帐篷内坐着个火炮，自己帐篷里还埋着个地雷，此时还有个坦克堵在面前。
　　通身泛起一阵无力，自己明明是要躲开小侯爷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关系的，只等着老白将那转生机上的桃花值给他扭转干坤。怎么现下看着，反而越来越乱了呢？
　　他推开两步，也不去看傅言信，径直踏步往前走：“抱歉，傅都统，本侯还有些事，先走了。”
　　当然，戏要演足全套，既是来了一双，也不差方兰生一个。
　　六福弓着腰跟上青之，小声邀功的说：“侯爷，方公子已在帐篷里候着您了，您看是不是现在过去？另外，小的让厨子煲了些养身子的汤药，侯爷要不要……”
　　“不要。”
　　青之一甩袖，抬脚就将六福踢开，牵起上次南巡顾己修”赏赐”的驴，往后喊着：“本侯爷要去散散心，谁都不许跟着。”

青之走失
　　青之蜷缩在山洞之中，只觉得眼皮沉重，好像就这么沉沉睡去。可心底却还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睡过去，一旦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山洞之中黑漆漆的，似乎什么也望不到，青之勉强睁开双眼，若不是洞口照射进来的一点月光，当真是要让他绝望到死啊。
　　那头蠢驴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不是说秋天里的草原，最多狼在夜晚跑出来觅食吗？他把它赶走就是不想到了最后杀驴充饥，可别倒了最后，反而成为那些饿狼的腹中物，那真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一片心。
　　他动了动手指，在地上又画了一横，心里苦笑——竟是过了三天。
　　原来那天，心烦意乱的青之骑着自己的小毛驴就飞驰（……）出去，可他太高估自己同他的爱驹的认路能力，在茫茫草原之中……青之可悲的发现，自己迷路了。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却发现所经之地越来越荒凉，秋天的草原上本是随处可猎食的好地方，但青之身为一个自豪的穿越而来的现代人，瞅见兔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捉。只能学着那头蠢驴，满地的啃着可以吃的果子或青草。
　　可一两天还能撑得下去，不料这日夜更替，三天一眨眼便过去了。
　　青之不敢在往前走了，他怕自己越走会走的更远，或许顾己修发现不对，派人来寻他，都寻不到。
　　本打算就在原地看看能不能等到人来，可又想起穆台之前所提及的白狼，有些担心自己到时候还没熬到顾己修来，比那头蠢驴还早进狼的肚子里，所以就近找了个山洞躲了起来。
　　肚子又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青之现在连伸手去按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料的不错，在第二天的中午，都不见青之回来的六福哭丧着脸去找了方兰生，一见到他，就扑通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苦喊着小人该死，侯爷丢了。
　　方兰生在问清缘由后也白了脸，六福只听见他低低自语说了一句：“不好，他如何能找的到路回来？”便风一阵的去主营那儿了。
　　顾己修当时正准备同西凉的几位王子趁着正午，打算先去小试一把。方兰生靠近不了，只好托人去找傅言信。
　　这一来而去又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待傅言信知道消息时，顾己修已然驾马离去了。
　　傅言信当即翻身上马，又是吩咐留守的锦衣卫快快前去同顾己修报信，一夹马腹就要冲了出去。
　　方兰生拦在前头，也说着要同去，傅言信皱了皱眉，劝道：“方公子，此下还不知道侯爷人在何处，草原这么大，若是一个不走神，连我都会走失，若方公子一同前去也出了事，该如何是好？”说罢不再理他，拉起缰绳，调转马头，避开方兰生就往外冲。
　　方兰生见状，一咬牙，从旁人走上夺过一匹马，同样翻身上去。他本来就不善马术，充其量只比青之的水平高那么一丢丢，但不知是不是这马也同人性，感觉到了方兰生的着急，倒也乖乖听他指挥，往外冲了去。
　　当顾己修在傍晚回到营地后，才听说此事，自然勃然大怒。让高斐等人加紧前去寻找，甚至亲自把六福叫道跟前问话。
　　“回皇上，就算给奴才千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胡说……昨夜侯爷说心情不好，想要出去散散心，奴才们是想跟着，可是侯爷不允，奴才们也没其他办法……皇上饶命啊……”
　　顾己修心里烦躁，摆摆手让六福止住哭泣，到一旁站着。
　　只见三王子其思敏上前躬身说道：“皇上，这秋季的草原最是危险，天还未冷头，许多野狐白狼都喜欢在这个时节除外捕食，侯爷一人在外……惟恐……”
　　这一句话非但没让顾己修安心，反而令他更加烦躁，众人陪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竟是生生在帐内坐了一宿。
　　【作者有话说：大家要不要来猜一猜，是谁先找到青之的？】

偶遇白狼
　　等了一夜，等回一个傅都统同方大人先后骑马出营寻找侯爷，至今行踪未明。
　　本还用手肘撑着眯了下眼睛的顾己修勐地清醒，“你说什么？”
　　“回皇上——傅都统同方大人……也在昨日出营寻找侯爷，可属下派人追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去找，都没瞧见人。”高斐也有些着急，在官场上，傅言信是他的上司，可在私人生活上，他们两人年龄相近，又是互相欣赏，早是好朋友，此番傅言信不顾安危，径自一个人冲出营帐去找走失的侯爷，不得不让他担心啊。
　　“废物！”顾己修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也不知是在骂高斐，还是傅言信同方兰生。
　　一夜未睡让他的脸上尽显倦容，没了平日傲视天下的王者之气，顾己修径直起身往外走，里头的人也唿啦啦的跟着，见他走到马棚时众人才慌了，纷纷跪在地上说：“皇上不可。”
　　顾己修也没喊人来替他解开缰绳，自己站在原地动手，不理会跪在地上一群人。
　　最后见他上马，高斐同穆台才咬咬牙，勐地拦在前头：“皇上，属下已派人前去寻找侯爷，都统同方大人，还请皇上在此等候消息。”
　　“等待？朕能等，信阳侯能等么？让开。”顾己修冷言道，高斐只觉得一股迫力从上而止，冷汗顺着他背嵴留下，只好退开。
　　顾己修一扬马鞭就冲了出去，高斐等人只好在后头跟上。
　　这一连找了好几天，都没瞧见青之的踪影，只在半路中遇见了折返的傅言信。
　　顾己修有些急了，秋猎的心情浑然被抛在脑后，每天都要随高斐一起，亲自寻找青之。
　　※
　　而那另外一边，方兰生抖了抖布袋，里头只剩下最后一块干粮了。
　　他叹了口气，若是还找不到青之，只能先折回营地再作打算了。
　　他算了算日子，出来也有三天了，一开始他还勉强能够跟在傅言信身后，不料到后来不知道是傅言信太过着急，疯狂向前狂奔，还是他的骑术不佳，渐渐便落后于他，到最后，竟也看不见傅言信的身影了。
　　幸好自己借来的马上放有干粮，不然青之没有寻到，反而自己都有危险。
　　他微微夹腹，身下的马抖了抖身子，方兰生摸上它的颈部，“辛苦你了，今夜就到前面歇息吧，明日再来。”
　　这匹马不算军马，性子较为温和，就算方兰生这般不善马术的人，也能驾驭的来，一路上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此时，一贯温顺的马忽然有些躁动，四只蹄子不断抬起放下，打着响鼻，似乎警惕的望着前方。
　　“怎么了？”方兰生毕竟还只是书生一个，经验不够，不明白马儿出现这种反常的举措究竟是怎么了。
　　他猜测是不是马匹一天都驮着自己，有些累了，索性翻身下来，用手牵着缰绳往前走。
　　夜间起了雾，渐渐的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
　　越是往前，马儿焦躁的越厉害，可方兰生也没想其他，依旧往前走去。待见眼前一片开阔时，才倒抽一口气。
　　前方是一个小山洞，说是山洞，倒还不如说是由于风沙侵蚀堆积而成的一个小小圆弧，而在那洞口，立着一只白狼。
　　白狼也察觉到还有不束之客的入侵，扭过头来与方兰生对视，裂开嘴对着他呲牙——这是在表示警告。
　　他不敢动弹，心里正盘算着若是以最快速度上马，以马匹现在的精力，能不能从白狼爪下逃离。
　　只是那白狼在发现他后，迟迟没有动身相他扑来——而是死死立在洞穴处，两只眼睛不断的在方兰生与洞穴两地扫动。
　　方兰生心头一亮，难不成洞里有人？
　　【作者有话说：大家再猜下，洞里的人是不是青之？】

三箭杀狼
　　这么僵持了约莫半个时辰，即使在夜风凉凉的深秋，方兰生的背嵴也都被汗水浸湿了，他只觉得脚下发麻，现在唯一支撑他的就是意志。
　　他很想大喊一声，问问洞中是否有人，是否是青之？可又怕一出声便会惊动白狼。
　　可方兰生不知道，洞中的人也是相同想法，只不过不同的是，洞中的青之能够借助透过洞口的月光看清，门**着的是方兰生。
　　他十分着急，又不明白那个傻子到底为何站着不动。
　　终于，那只白狼似乎打定了主意，决定放弃洞中那尚未看清的猎物，打算将注意力全权放在方兰生身上。
　　它迈开脚步，朝着方兰生的方向转过身去，方兰生身后的白马长吁一声，足下不断在踢着黄土，打着响鼻，亦是十分紧张。作为野兽的本能，它也感受到了来自前方的危险，若不是缰绳被方兰生紧紧拽着，想必白马早是撒开狂奔了。
　　白狼在一步步的靠近，方兰生的牙齿不断轻颤，此时的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全身紧绷，脚下跟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额上的汗水滴落下来，双眼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隐隐作痛，想来恐怕是被汗水滴到的痛。他不敢眨眼，深怕就在眨眼的那一瞬，白狼就朝他扑面而来。
　　“……”身后白马的躁动越发明显，只听见它长吁一声，抬起前脚胡乱踢向铺面而来的白狼，方兰生因手中还缠着缰绳，被甩在地上，只觉得四周充斥起了一股血腥味。
　　原是白狼死死的咬住了白马的咽喉。
　　那匹白马最终重重倒下，四肢还在抽搐，但已没了抵抗的能力。
　　白狼在咬死马匹之后，并没有马上享用它的大餐，而是将那两只浑浊的双眼转向了在地上的方兰生。
　　见面前的白影一晃，他心下一沉，也不管洞里的人是不是青之，只是哑着嗓子大喊：“快逃！”——便是绝望的闭上双眼。
　　可是并没有感到任何尖锐的东西插入自己身体里面，他睁开双眼，只见眼前一个身影，正奋力挡在他面前。
　　青之的身上还沾着方才滚爬沾上的草根，几天没有进食让他的身子虚弱的直打颤。他咬紧了牙关，手中将一根小臂大小粗的木棍堵在白狼口中，而他肩上的衣裳，被白狼的爪子，划出了口子，殷红的鲜血染上了湖绿的袍子。
　　白狼显然没有料到那个与自己对峙许久的洞中人，此刻竟不要命的冲了出来，它的口中被木棍堵着，只能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唿唿的声音，那是一种威胁的信号。
　　青之的双脚已快要跪在地上了，小侯爷本就是个细皮嫩肉，没啥体魄的小白脸，这样的身子如何能够同草原上的无冕之王抗衡？白狼的后足蓄积了力量，不断在推进，似乎打算再来最后一击。
　　“兰生……”青之好不容从口中挤出一句话：“方兰生！你是傻子吗？还不快给老子跑！”用力过勐，让他的眼里充满血色，与白狼死死对视，就如同方兰生方才一样。
　　一直等不到身后的人回应，可他又不敢轻易回头，只能强打起精神：“快……跑……”
　　“……你不走，我不走。”身后的方兰生终于出声，青之听后更是绝望。
　　白狼再也不想同青之纠缠下去，前爪用力，将青之后背划出几寸长的口子，他吃痛喊了一声，只能拼尽全力用身体挡住白狼。此时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只有一个念头，兰生不能出事！
　　管他什么天皇老子玉帝爷爷，老子地府是有人的，你他妈敢让老子死在这里，老子一定上诉到你们老家！
　　“嗷……”白狼发出一阵哀嚎，青之只觉得压在身上的重量一轻，在自己身后舞动的爪子也停了下来。
　　又是”夺夺”两声，那白狼连叫的声音都没了，青之浑身紧绷的弦一断，甚至都没看清来人是谁，就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鼓掌~所以俺的剧透好像太明显了~四眼童鞋一猜就中~ORZ~所以再来一个，大家猜猜是谁救下青之跟兰生滴捏？~抱歉，今天只有一更~俺继续爬去温书了~保佑我明天复试通过~OY~】

又见老白
　　等青之刚睁眼，不负众望的瞧见了许久未见的老白。
　　“卧槽老白？！”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上下摸了摸，确定自己的身子是不是还热着：“老子被那头狼给咬死了？”
　　老白翻了个白眼：“我说小兄弟，咱哥俩也好久不见了，怎么你第一句话又是这个？你要死了，兄弟我能不替你流几滴泪吗？”说罢伸手一挥，青之面前忽然一阵水波荡过，他便瞧见自个好好的躺在方兰生身旁，而在他们身边，似乎还站着个人，在同方兰生说话。
　　“现在知道了吧？”老白又将手一挥，收起了水镜，随后端出笑脸看着青之：“我说小兄弟啊，最近地府与人间那儿的通道裂了个缝，哦呵呵，我看你是自己人才告诉你的，听说是阎王老爷他家那位给闹得，说是被发现了在外头有个小的，嘻嘻……”老白掩着嘴偷笑，本打算拿出个八卦劲头在说些秘闻的，却转脸瞧见青之一脸黑线，连忙咳嗽一声，转回正题：“扯远了啊，就是那个通道出了个裂缝，我们厅级干部以上的人都能通过那个上到人间，我本来是想乘着这个机会上去问问你的近况的，不料小兄弟你身边的人是个俊杰啊，小小年纪便带有佛缘，你同他走的近，老哥便没法靠近啊！”
　　青之也懒得理他，他一心都扑在方兰生身上，方才从水镜里瞧着不真切，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老白，先送我回去！咱哥俩有空再聚！”
　　老白险些咬到他的舌头，“啥？你说啥？”
　　“快送兄弟我回去！”青之抓紧他的袖子。
　　“小兄弟，先别说咱哥俩好久不见，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桃花值的问题？”老白被他掐着脖子，好不容易能说清楚话。
　　“哎？……”青之果然住了口，眼神变得有些闪躲，但只是一瞬，在老白再度准备开口的前头，截下了他的话：“先让我回去，老哥，咱两下次再见！你不是说有机会能够上到上头来找兄弟我吗？那兄弟下次备好几坛子好久候着你，现在没先让我回去！”
　　老白盯着青之好一会，他为鬼神，自然能够看通凡人的想法，只在一瞬，老白就瞧见了青之心底，一阵慌张：“哎小兄弟啊，我可要事先警……”
　　青之见他浑然没降自己的话听到心里，索性心一横，扯开喉咙就喊：“杀人啊救命啊抢劫啦！”
　　此时正值地府勾魂时机，许多被新勾来的魂魄本就胆小，此下听青之这么放开嗓门乱喊，更是害怕，又心理素质不够硬的，差点都要散魂了。
　　老白扑上前去捂住他的嘴，实在拗不过他，拽起他的腰带，从后一踢：“小兄弟，我老白真是欠你的！只是你自个得记住，到时别再回来找我算账！”
　　※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青之在魂魄归体的时候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动了动眼珠子，四肢适应了身子，这才准备起身，却忽然听见：“他醒了吗？”——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口音中带着滑稽。
　　方兰生摇摇头：“侯爷烧了两天，方才好像退了些烧，只是后背的伤比较严重，若再不回营，恐怕会有危险。”
　　青之跟个王八似的趴在地上，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
　　有脚步走来，掀起了盖在他后背的长袍，伤口骤然暴露在空气之中，让青之不由自主的**一下。
　　“他醒了！”
　　脚步声的主人感觉到了青之的动作，诧异问道。
　　方兰生眼光一闪，不顾自己受的伤，也急忙起身走到青之面前：“侯爷？”
　　再装也就不合适了，青之只好艰难的想要爬起：“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二更，两章字数不出意外会破3K~撒花~开始要增加字数了哟~】

不能回营
　　刚一微微起身，便牵动了背后的伤口，青之疼得呲牙咧嘴抽气，方兰生急忙扶他重新趴下：“侯爷背后受伤，当下还是先别乱动。”
　　“兰生，那你没事吧？”他却没有听方兰生的话，而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反问道。
　　方兰生叹了一口气，又是伸手探了他的额头，确认不再发热才说：“兰生无事，倒是侯爷，放开兰生罢，怕再伤到伤口。”
　　青之在这个时候，竟龌龊的在方兰生的手贴近他额头的时候，闹了个脸红。
　　侯爷府里有眼见力的俊杰一个个都不在身边，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能出来打圆场。好在旁边还站着个喘气的，他盯着青之与方兰生好久，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挤上前来嚷嚷：“你们两个大老男人，在干啥？”
　　青之顿悟过来，连忙放开他的手，方兰生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露出一贯云淡风轻的笑。
　　他拧过头去，看着那陌生的大汉，五大三粗，约莫也有二十八九的年纪，一头刺猬般的短发成功让青之笑出声来：“这么在这个年代还有人剪了这种发型？”
　　魁梧大汉不满的嘀咕几声，被方兰生截下后头的话：“侯爷，这是西凉的二王子洪吉王子。”
　　“就是那个走丢的王子？”
　　“啥王子啊，按说身份，我还比不过你呢！”洪吉咧开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老妈子是王妃的侍女，所以我虽然是阿爸的儿子，但因为老妈子的缘故，也封不得王。所以你们可别喊我什么王子王子的。”
　　“啊，之前听穆台王子说过，他的二哥与队伍走散，一直找不到，原来你在这儿啊！”青之也是人来熟，碰上洪吉这样没多少小心思的人，更是聊的起来，一时间忘了身后的伤，刚一动，又是呲牙咧嘴。
　　方兰生略有些担心，伸手按住了青之，让他不能随意动身，对着洪吉说道：“洪吉王子，侯爷伤势不轻，此下虽然转醒退烧，但毕竟不能长拖，后背与手臂上的伤一定要尽快医治！”
　　他这话说的挺有意思，就连青之都听得出来话中有话，不禁抬眼看去，只见洪吉果然僵了下脸，随后挠挠后脑勺，为难的说：“方公子，这话我前几天也同你说过了，我是不可能再回西凉的了。”
　　方兰生听罢并没有放弃，反而继续说道：“洪吉王子，您也知道，在下与侯爷二人，都是不识方向才会迷路至此，若单凭侯爷与在下两人，断断是不能回得去的。就算让在下走运，顺利走回赫尔穆草原，也不知是何年月，到时侯爷的伤该如何？”
　　青之瞅着洪吉发愣的空隙，急忙用嘴形问：“怎么回事？”
　　方兰生示意他先不要发问，自己再度出声：“不知道洪吉王子究竟有何苦衷？侯爷与在下都拜王子所救，一心感激，可若王子在此离去，留下侯爷与在下，还不如前几天不要救下侯爷。”青之不仅咋舌，以后一定不要同方公子吵架——他口气虽然客客气气，但话语中字字都在指责洪吉。
　　只见他轻轻避开青之，站起身来，朝着洪吉长身作揖：“还望王子能够帮人帮到底，侯爷的伤，不能再拖了。”
　　洪吉也是为难，最后一跺脚，说：“哎呀，我也不瞒你们，我虽然懂得怎么回赫尔穆，但是我不能回去！我……我这个什么狗屁王子，我家老妈子是王妃的侍女，我老妈子从小身负异术，所以也传给了我。可是吧，这样对穆台不好！大哥说了，我这样的人在穆台身边，会影响到穆台，穆台他是未来的大君，可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而出事了！”
　　青之与方兰生对视一眼，抢在他前头问：“你是说……你会巫术？”
　　洪吉点点头，“我老妈子还在的时候就同我说过了，我从小就异于常人，能够卜算天命，穆台也是因为我老妈子卜算的缘故，才知道他就是未来的大君。”
　　“那你算过吗？”
　　洪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那都是在我小的时候老妈子同我说过的，她以前让我多看看关于巫术的书，可是我都在偷懒，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也就只把《术法初窥》的第一章看完了。后来老妈子死的早，也就没人逼着我看书……自然没有学下去了……”
　　“那你……那你这就不算是会巫术的人啊？”青之诧异问道，洪吉却连忙点头：“不是的不是的，就算我说了我其实并不会巫术，可大哥他们都不相信，他们说就是因为有我在，所以穆台的身子才会一直那么糟糕……”

其中真相
　　话说到此，方兰生轻碰了在地上的青之，两人会意。
　　“因为我老妈子的关系，大哥大姐他们都不愿意跟我玩，只有穆台同我玩，可是穆台身子打小就不好，没到冬天都只能躲在毡子里。有一次我带着他偷偷跑了出来，想要抓兔子，没想到那天就让穆台受了凉，差一点就……”即使过去许多年，但洪吉依旧是一副懊恼的神情。
　　青之动了动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但方兰生又不出声，便知道这话恐怕只有自己来说才是合适，想了一会，才缓缓张口说道：“洪吉王子，其实……你有没有听过乌鸦与狐狸的故事？”
　　洪吉摇头，青之便继续说下：“其实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故事，一只乌鸦嘴里叼着一块肉，停在树上打算享用一顿美餐。可被一只狐狸瞧见了，它也想吃那块肉，可是又不会爬树，只好蹲在树下对着乌鸦说：”乌鸦乌鸦，你嘴里的肉有毒，如果还不吐掉，而吃下去，你会死的。””
　　洪吉笑出声：“这狐狸不就是在骗那只乌鸦吗？”
　　青之点头：“所以当乌鸦一张嘴，将那块肉吐了出来之后，狐狸立刻叼起来跑了，只留下气急败坏的乌鸦。”
　　洪吉还在笑，青之无奈的朝着方兰生使了个眼色，——这是个呆瓜！
　　方兰生回了他一个笑，似乎是在安抚青之。他只好又耐下性子，继续说道：“洪吉王子，你可知道，其实在你们西凉，也有乌鸦同狐狸。”
　　洪吉这次不笑了，似乎听出了青之话中有话。
　　“你的大哥，说你身上带有巫气，不能接近穆台王子，不然会对他带来厄运；可在我们看来，他……这般对你说，恐怕是惧你身上所谓的巫术之力。你之前也说了，穆台的储君之位，也是因为你的母亲卜算到他会是下一任西凉王，才定下的吗？而你作为继承了你娘的巫术的人，大王子他们……定然是害怕你也有的卜算能力，肯定了穆台的王位！”
　　青之这话说的真是直白难听，可即便如此，洪吉也是想了好一阵，勐然上前揪起青之，疼得他呲牙咧嘴：“你说什么？！就算你是大兴的侯爷，也不可以乱说！”
　　方兰生连忙上前，想要阻止，可青之已经被洪吉整身拉了起来，后背的伤口再度扯开。
　　青之朝着方兰生摆摆手，他拧眉咬牙，与洪吉对视“恐怕你自己心里也这么想过吧？你又不是真傻，怎么会想不明白？你连最初级的什么巫术都不会，怎么会连累到穆台王子？这天下身子不好的大有人在，难不成每个人出去熘个弯感个冒，都是你的原因？得了吧您嘞，洗洗睡了去。”
　　这下不禁洪吉，连方兰生都愣了愣，旋即上前，“洪吉王子——”又是做了个长揖，青之投去求救的眼神，得了，快别烧包了，先让他把我放下来！
　　即使青之身为侯爷，但洪吉对他反而没有对方兰生那般恭敬。
　　青之为此想要表达不满，却被洪吉一个松手，摔在地上，哎哟喊叫。
　　“啊——信阳侯，对不住对不住，我一个没注意——”此时的洪吉不如方才激动，他松开青之对着方兰生回了礼，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将一个”重伤”的患者往地上摔了去……
　　方兰生在确定青之无大碍后，才缓缓起身：“洪吉王子，请恕在下失礼，侯爷口中所提之事虽然直白让人无法相信，但王子应当也能想得到，为何大王子畏惧您在穆台王子身旁；为何他们一口咬定穆台王子身子不好就是您的缘故；为何他们不直接下手杀了您？不，或许他们有想过，他们不知道，所以才会惧怕您所谓的巫术。”
　　方兰生顿了顿，随后将头又低了几寸：“还请洪吉王子见谅，在下只是将心中所想所念实话实话，若王子心觉不满，在下愿接受惩罚。”
　　洪吉收起了方才憨笑的模样，有些颓废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方兰生见状，心知说动了他，便也蹲下身去，却是去细细检查青之的伤口。
　　“哦对了，你可知道，当时穆台王子来中原参加驸马大选的时候，曾卖过本侯一个面子，虽然当时谁也没有说破，但本侯也知道若不是有他从旁协助，恐怕在武试中也没那么容易取胜。只是他没必要故意卖我这么一个小小侯爷的面子，所以背后一定有人要他这么做。而这个背后之人，你可知道是谁？”青之拍开方兰生的手，忽然想到了什么。
　　洪吉不解，只听青之补充道：“你也知道我信阳侯乃是皇帝的表弟吧，而且，是亲信表弟！”他一脸奸臣的模样，只可惜此下是面朝下的状态，谁也没能瞧见。“所以我能知道许多你们都不知道的事，比如这次秋猎……朝中看似一片祥和，只是公主刚薨，加上文武百官变动极大，皇上为何会选在这个时候外出秋猎？我那皇帝表哥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昏君，唯一的理由，便是这里有他非来不可的道理。”
　　“你是说……”
　　“就算你一个多月没有回西凉了，可以前总是不瞎吧？难道你看不出来以前的大王子他们是怎么对待穆台王子的吗？”青之舔舔嘴唇，似乎是用力过勐了，方才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只觉得后背一直在隐隐作痛。
　　“除了穆台王子之外，本侯与其他王子都是第一次见面，就连我这外人，都能看得出来，其他王子对穆台的态度。他自己估计也知道，现在在他身旁，没有一个能信任的人，所以才会拼命派人前来找你，所以他才迫不得已，向我家那皇帝表哥求救去了！”

说服洪吉
　　青之越理越顺，虽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但估摸着也就八九不离十了。他虽是个水货侯爷，但又不瞎，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未出发前在寿康宫顾己修本想说出却被阻止的话；在到达那天的晚宴中大王子等人对穆台百般不尊敬的神情，他都看在眼里，听进耳里，想不到果然有用。
　　“他苦苦寻你，可你却中了大王子他们的计谋，恕我直言啊，你不就等于是那只将口中鲜肉吐给狐狸吃的乌鸦吗？”
　　洪吉嚯的起身：“不准你胡说，我……大哥他们不会这样的……大哥他当时说了，只要我离开了，穆台身子就会好起来，他们会帮助穆台一起……好好的守卫西凉……大哥他们明明答应我了……”话说最后，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带着疑问：“大哥他们……真的会那样吗？”
　　“你自己说呢？”青之翻了个白眼，后背的疼痛让他不想再同眼前的呆瓜纠缠：“要么你就继续躲着，一辈子过着猎狼的生活，就算穆台从储君位上被赶下来，被害死了，你也不知道；要么你就赶紧的，跟我们回去……有我那天下地下权力最大的表哥在，你就能亲眼看着你那亲爱的弟弟……顺顺当当当的上西凉王，然后你俩在来个兄弟**，替我皇帝表哥治好这大边疆。”好不容易将话完整说完，正要歇口气，却是一口气提不上来，后背传来一股粘稠，青之最后的意识，就是在方兰生的惊唿中消散的。
　　※
　　等他再有意识（青之：靠，老子到底要晕几次？）时，是在洪吉背上，一颠一颠的感觉让他十分不适，慢慢睁开眼，——这回没法见到老白啊？还就是离死还有段距离，安心了。
　　他嘟囔一声，方兰生耳尖，立刻让洪吉停了下来，上前：“侯爷，你醒了？”
　　青之点点头，洪吉将他放了下来，方兰生急忙地上一个简陋的水壶，青之就着小口喝了些水，才觉得喉咙灼热感才压下少许。
　　动了动眼，身旁的方兰生也是一脸倦容，好几日未清洗让他原本白净的面孔显得有些脏兮兮，有神的双眼更是因为睡眠不够的缘故凹陷下去，哪还有侯府帅草的风范？
　　青之抬起手，似乎是想将他头上的杂草拂去，虚弱的笑着：“这大草原恐怕是再也不想来了吧？”
　　在青之昏迷的这几天，洪吉终于被方兰生说动，决定同他们一道返回赫尔穆草原。可他们已远离草原大本营好远，又是需要带上几近昏迷的青之，一路走走停停，也是耗了几天。此时虽是秋季，但日照较大，青之又是趴在洪吉背后，伤口上虽盖着外袍，血是止住了，但伤口因为一直没有清洗包扎，导致有些恶化，甚至开始发炎。若再不不尽快调理，还在奔波，对青之来说，可是大大有害！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洪吉也成了有眼见力队伍里的一员，放下青之后立刻就玩消失。
　　“我们这是走了多久啊？”见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青之只好再度发问。
　　“二天了。”
　　“二天了啊，我又晕过去两天了啊？真是的，小侯爷的身子……”他连忙打住，换了话题：“也不知道皇帝表哥有没有派人来找我们，前后加起来我们走丢也好几天了，按理说他也该派人来找了。”
　　方兰生摇摇头：“许是我们走的太偏了，皇上派的人尚未往这儿来寻，所以一直都寻不到。不过侯爷请放心，洪吉王子说了，今夜在歇息一晚，若教程快些，明日便能到达赫尔穆草原。”

伤势严重
　　青之应了几句话，又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脸色比方兰生还要难看百倍，此时却无自知，还说：“兰生，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方兰生没有说话，只是靠了过去，让青之能够依靠在自己身上，好好休息。
　　“侯爷，你尽量同兰生多说说话，别睡过去。”
　　青之失笑：“好……好……”现在的他，没说一句话，都要大口喘气，停歇好久才能继续说下去：“我啊……还是第一次躺在男人怀里，这感觉……真他们奇怪……”此时的青之意识在渐渐消散，口中一张一合，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在说些什么。
　　“兰生，你是不是也是第一次抱着男人？”
　　方兰生伸长右手，支撑着青之，害怕他会滑下，轻轻的说：“嗯，不过，我倒不是第一次抱人。”
　　“哦？”
　　“我有个妹妹，小的时候，我妹妹经常就趴在我身旁听故事，听着听着就靠着我睡着了。”
　　“你还有个妹妹？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青之没有心思去细想，但隐约记得，方兰生曾经说过他父母双亡，全家只剩他一个人了。
　　“嗯，小的时候家里穷，娘说养我一个已是不易，没有能力再养一个人了，所以在妹妹五岁的时候，就将她卖了。”他轻描淡写的说着，怀里的人却是大为震惊。“当时我只懂得哭，就连妹妹被卖掉哪里，也不知道。只听说那户人家觉得妹妹面向不错，便养着她当童养媳。后来怕妹妹懂得认人，长大了要回来，便举家搬到了长安。所以我小时候拼命念书，想着以后一定要考上状元，到长安城里，去把我妹妹找回来。”
　　青之忽然觉得自己同方兰生好像，都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如果……如果我们能回去，我一定帮你找你妹妹！”青之清咳起来，但还是努力将话说完。
　　方兰生笑了笑，点头应好。
　　“……”青之还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兰生，可是实在提不起力气，眼皮也一直朝下耸搭。方兰生见状，急忙出声：“侯爷当时为何不跑？”
　　“嗯？”
　　“白狼在前的时候，侯爷明明躲在洞中，为何还要跑出来相救？”
　　青之扯动嘴角笑着反问：“那你又为何不赶紧跑呢？”
　　“……”方兰生想了好一阵，噗嗤笑出声来，说：“如果侯爷在当时出事了，那上月同这月的俸银兰生朝谁领去？府上的帐都是我算的，亏本的买卖，兰生断然不会去做。”
　　“可你当时，如何能知道洞里的人是我呢？我在洞内是能瞧见，难不成你在洞外也能瞧的清是我？”青之忽然想到，努力抬了抬眼，却始终只能看见方兰生的下颚。
　　“我就是知道。”
　　青之瞧见他的下颚动了动，耳朵里飘进几个字，听着异常舒心，但又想继续问下去，无奈实在提不起力气，后背的疼痛越来越强烈，虽然他一直都在同自己说不能睡去，可真的撑不下去了。
　　“兰生啊……你的工资我每个月都有给你存好，还有……在我房里……的床铺下，藏了好多……好多古玩，你回去后趁着没人……赶紧那几个走……我瞅着那些……能换不少银子……以后好吃好喝的过日子，别为了赚几个钱过的那么苦……你看你那小膀子小腿儿的，要是以后在晕倒在谁家门口，……可……可就不会再碰上我这么……这么个好老板了……”
　　青之断断续续的说着话，胸口似乎越来越堵：“妈的……老子……老子这么个模样……怎么觉得像是……在交代遗言？……我靠……不会吧……就为了狼崽子……这几天内……我又要去见老……老……”青之浑身的力气尽数被抽离，一个歪头，甚至都听不到耳边方兰生惊慌失措的喊声。

二次还魂
　　“快，喊御医来！”
　　“先将侯爷抬进去！”
　　“让开，都让开！”
　　“百里青之，百里青之！”
　　青之迷煳中听见有人在叫他，嘴巴被人撬开，灌了什么东西进去，意识渐渐的回来了，但还是睁不开眼。
　　“侯爷后背与手上都有伤！血还没止住！”
　　“若救不回信阳侯，朕要你们一个个提头来见！”
　　青之想要抬手说话，但身体好像灌了铅一样，被人抬着，轻放在榻上，四周乱糟糟的，似乎有好多人。
　　谁？谁在说话？是谁在他身旁？
　　方兰生？方兰生呢？他们是得救了吗？是顾小哥来救他们了吗？就说嘛，他这个水货怎么说也认识了个皇帝，哪有运气那么短的？
　　可是为什么全身好累，好想睡觉。
　　青之头一偏，刚有的知觉再度散去。
　　※
　　老白站在地府口张望，有小鬼勾魂回来就凑上前，瞧了瞧后又退下，直到远处有个小鬼牵着尚未回魂的青之走来，老白急忙上前。
　　“嘿嘿大兄弟，行个方便吧？”
　　那小鬼抬眼一看，见是老白，急忙行了个礼：“哎哟无常大叔，您同小弟我说什么客气啊！您要做啥直接说？”
　　“大兄弟，时务！”老白翘起大拇指后又指向青之：“这个人，是我以前在道上认识的兄弟，你看，都是一家兄弟，这魂，就别给人勾了。再说了，他这命不是还没到头吗？”
　　那小鬼为难的挠挠头，也说：“叔，小的也同您说句实话，地府的规矩您又不是知道，他的命虽然还没到头，快咽气的时候要是争个气，也不至于魂也离体，被小的们勾来。这——这都把魂给勾来了，再送回去，也不合适吧？”
　　老白搓了搓手点头道：“是是是，我明白，你看这样如何，你把他交给我，叔亲自帮你把他送回去？也省的你在跑一趟？你看着秋老虎把你小身板热的呀，都快化了！”说罢从腰间取下手帕，想要替那小鬼擦擦汗。
　　“叔，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本来就是鬼，自己就能制冷，还怕什么热啊？再说了，您老也不是不知道如今地府的工作有多难干，我这个季度的业绩直线下滑，这个月就指望他这个魂了！你看，又是壮年，还是个侯爷，有爵位的！身份不一样，这样我到月底了，才不会被我们科长扣工资啊！”
　　老白不再说话，见那小鬼一副”你懂我吗？”的表情，只好叹口气，伸手够过小鬼的背，两人来到角落。只见老白犹犹豫豫从口袋中掏出一沓钱，塞了两张给小鬼。
　　“叔，做人时兴的那套，咱做鬼可不能学坏啊！”
　　老白又塞了一张，可那小鬼依旧摇头。
　　“叔，您就别为难我啦！”
　　“……”
　　一直到老白将手中的钱全都塞了那小鬼，才见他喜笑颜开，一脸献媚：“叔，您这么做，我怎么还好意思拒绝呢？唉，算了算了，那那个魂，就交给你了。”
　　老白望着小鬼远去的背影，见青之因为刚被勾了魂，意识还没归位，依旧是一副空呆的面容，听不见话。
　　“老弟啊，我为了你可是把老底都交出去了啊！你说说看，你这壳子咋那么有福气呢？”老白牵着他一边往人界走去：“因为这壳子的福气，连带着你都跟着走运。之前有个有佛缘的人护着你体，从不让邪魔入侵；现在还有个傻子，愿意减那十年寿命换你平安。啐，想救人也不看看自己几两重，若是长安城里的那个，倒还有可能，你身边那个啊，就他念的那几年佛，哪能救的了你啊？这要不是我老白跟你有点干系，在地府里瞧见了你的情况，你这小命儿啊，估计就载今天咯！”
　　老白又想起了方才花出去的银子，一阵肉疼，趁着青之此时无感，朝着他的屁股上狠踹一脚：“等你回去了，记得让长安城里的那家伙多烧些纸钱给哥哥我！以作赔偿！”他望着前方白茫茫的勾魂路，长叹口气：“唉，要不是看在咱两是兄弟的份上，我还真懒得走这一趟，蹚你的浑水！况且我瞅着你……这趟回去，以后的日子过得，也未必舒心呐！……”
　　“做人难啊，做个还魂的人更难啊！”

活该早死
　　青之的魂被老白送了回来，但他毕竟是鬼界的鬼，不能在人间逗留过久，也就没能等到青之清醒便离开了。
　　而人界的人们不知道这层关系，见青之过了一天一夜都未能苏醒，自然焦急。顾己修更是勃然大怒，放话出来若是御医无法救活青之，那便也不用活了。
　　众人自然尽心尽力，青之的出事让洪吉的归来显得较为平静，只有穆台紧紧握住他的手，眼里全是激动。
　　但穆台也知此时不是叙事的好时机，也遣了西凉最好的大夫前来医治青之。
　　又过了一天，原本毫无知觉的青之忽然动了动手指，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跪在地上的太医连滚带爬的到青之身旁，也顾不得忌讳撩起袖子就替他把脉。
　　原本黯淡的双眼咻的一声像是被点亮了色彩，老御医就差没当场搂着青之大喊爷爷了。
　　只见他扑腾扑腾的给在一旁的顾己修磕头，随后说：“皇上！侯爷脉象平稳，已是渡过危险了！”
　　顾己修从老御医爬过去把脉的时候就一直吊着一颗心，此时一听，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勐地抽尽，脚步有些趔趄。
　　李顺急忙扶稳他，低声说：“皇上——？”
　　好在此时青之帐内除了他与御医在，其余的人都不得入内，只能在门外候着。御医自然不敢抬头看圣颜，所以倒也无事。
　　顾己修站稳了脚步，这才摆摆手对着御医说：“虽是渡过危险，但也不可大意，去看看有什么方子，能让信阳侯早点恢复。”
　　御医头点的跟捣蒜一样，又是摸了摸青之的脉，往他脑门上扎了几声，这才抽出纸笔，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堆，躬身对着顾己修说：“皇上，老臣已替侯爷扎针，想来不过不刻侯爷便能醒来。”顾己修点点头，就让他先退出去煎药了。
　　李顺见状，替顾己修倒好茶水，也默默的退了出去，帐内只留他二人。
　　顾己修踱步上前，看着眼前苍白脸孔的人，抬起了手。
　　宽大的袖袍扫到青之脸上，有些发痒，但他不敢睁眼。
　　早在老太医磕头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好的时机告诉他们。而如今帐内只留他与顾己修二人，青之更是尴尬，只能继续装睡。
　　“百里青之……”
　　一声轻唤从上头飘下，青之不确定那声的意思是不是知道他在装睡，正犹豫要不要睁眼的时候，忽然又听到一声长叹，“……我就说你不会如此绝情，当初离开过我一次，如今……还要走。”
　　那声长叹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就连青之一时都无法分清。
　　他更是动容，顾己修竟然放弃了作为帝王的称谓，用”我”字，代替那不可一世的君王专有的特权。
　　他妈的，XXOO的小侯爷，他娘的狗命也太好了，不禁生的小白脸，又是个富二代，还能顺带拐了个御前侍卫，最过分的是最后还要把侍卫的老板也给拐了！
　　活该你早死了！
　　【作者有话说：某人今天感冒了……在这种天气我居然感冒了……睡到十一点多起来吃个饭吃个药才想起来没更文……所以爬起来码了一些，对不住大家了，明日补双更，谢谢理解。】

人爱犯我
　　“你醒了？”敏锐的顾己修怎会察觉不到身下人的异状，虽是收敛了方才过于外放的情感，但始终还是未能冷酷相待，声音里带着急切：“先别起来，觉得如何？”
　　青之还是挣扎的爬了起来，正朝着顾己修看过去，便被吓了一跳。才两日多未见他吧？怎会憔悴到如此？头上的发髻有些凌乱，衣裳还是两日前的那件，脸上长出些许胡渣也顾不及处理，如何还有之前的帝王风范。
　　我靠，为了小侯爷，还是个空壳子的小侯爷，顾小哥居然能到这种地步？
　　青之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无端端却又冒起一丝酸意，琢磨不透是什么含义，索性不理会。
　　“痛——”起身的时候牵动了身后的伤口，青之不由的喊出声来，顾己修连忙上前，将他按下：“让你别乱动。”
　　从小到大，顾己修还真没照顾过人几次，一下没注意力道，直接将青之放到在床上。
　　后背的伤虽已用纱布包扎好，但青之还是疼的呲牙咧嘴，顾己修只好将他重新扶了起来，一脸讪色。
　　“我说顾小哥，你不心疼我，也好歹心疼心疼你表弟的壳子啊……这一掌推下去，皮都重新裂开了。”
　　顾己修知道理亏，不好说什么，只是僵着身子上前扶稳青之，不让他东倒西歪。
　　“你没觉得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青之扭了扭脖子，说道：“除了背上手上的伤口有些疼外，其他倒还真是没有，嘿，真奇怪。”他不失忆，自然记得先前发生事，自个那时候好像真是要咽气的模样，怎么才两三天，又自己就醒过来了？
　　难不成是老白在下面帮着他再次打点好了一切？
　　思及至此，青之不禁从胸腔漫起一阵感动——老白，果然是好兄弟！
　　转眼见顾己修疑惑的模样，青之又只好说：“解释起来也不容易，反正你想啊，兄弟我本来就是个还魂的水货，这样不可思议的事都在我身上发生了，还有啥事不可能的？”
　　此话说的牵强，甚至没将这前因后果说个大概，但顾己修却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起死还生的事你也不是没做过……”
　　“你——”青之气急败坏，要不是看在那一双跟兔子一般的眼睛，他还就跟顾己修死磕到底了。
　　“欸我说皇帝小哥，你先撑着我点，对，我还有个正事要同你说。”青之坐直了身子，忽然想起洪吉，连忙说道。
　　顾己修不买他的帐，一口回绝：“有什么事等你修养好了再说罢。”
　　“不行！”青之斩钉截铁的拒绝：“我这可是在帮你啊！你怎么这么不知好人心呢？你知不知道这次跟我们一起回来的有谁，是你一直派人协助穆台王子他们寻找的二王子洪吉！”
　　顾己修眼皮都未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哦”。
　　青之再接再厉：“我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我从洪吉那儿听来，他是听从大王子的话，所以才离开的；大王子告诉他的理由，是说他本身会巫术，会对穆台造成不利的影响。可我瞅着啊，不是这么回事啊！你听我来给你分析……”
　　他一边兴致勃勃的抬眼，一边正好撞见顾己修用手掩住哈欠。
　　他这回动作倒是放得轻了，甚至还倾下身配合着将青之放倒在床上。看着正前方越离越近的脸，青之咽了咽口水。
　　靠，皇帝的护肤品用的是有多高级？怎么脸嫩的跟快豆腐一样，老子都想张口咬下去了。
　　顾己修更是可恶，似乎看穿了青之的想法，刻意在两人相隔不到两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顾小哥，兄弟我也不是吃素的，你可知道这样后果很是严重？”
　　面前的人挑了挑眼，似乎含笑点头。
　　“……”青之咽了口口水，脑中那个叫理智的小人似乎快要被打死了。
　　靠——小侯爷的壳子的无耻他不是没有体会过，但对于顾小哥，青之还是抱着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心态，毕竟他贵为一国之君，伸手随时就能捏死他。青之本来就只是安安稳稳的等着老白的木马改了他的桃花值，可怎么我不犯人，人却犯我呢？

三人同坐
　　就在青之觉得自己要把持不住的时候，傅言信同方兰生两张脸在他的面前交替闪过，让他楞了楞神。
　　顾己修何其敏锐，立刻就察觉到了青之的不对劲，他盯着他的眼睛，似乎瞧见了他的心思，眉毛骤然拧起，从鼻腔哼出一气，翻身下了床，背对着青之：“倒是多情。”
　　青之干笑着呵呵，想要解释，顾己修却不给他机会，转过脸恶狠狠的盯着他：“你的那把尖刀可在门外候着多时了，是否要朕让他进来？”
　　青之舔舔嘴，不知道顾己修为何会如此说，但心中却是也怪念着方兰生是否没事，半晌没能接话。
　　顾己修问这话的意思明显不想要等到这样的答案，自然再度冷笑起来，瞧了青之最后一眼，踏步而出：“没有朕的口谕，谁都不许打扰信阳侯休息！”
　　※
　　自顾己修撂下了狠话，自然没人敢进帐”打扰”青之，而他每日更是无聊，躺在床上任由几位御医扎过来扎过去。
　　就这么过了二天，一晚夜黑风高，各路御医也在青之的强烈要求下出去了，只有六福坐在门帘处，脑袋一点一点的守着青之。
　　青之往上撅了撅屁股，因为后背与手臂上都是伤，不能长期压着，所以一到晚上，他都只能趴着睡。
　　白天似乎睡的多了，晚上竟睡不着了。
　　门外帘子一闪，青之刚要高唿，就先身在最外的六福应声倒下。他只好眼观六路识时务的说：“壮士，我这里只是个病房，没啥贵重东西，要钱请到隔壁右拐。”
　　那人身影又晃了晃，来到青之面前，他才看清——原来是傅言信。
　　“侯爷——”傅言信没等青之开口，喉头动了动，喊了他一声。
　　青之毕竟”啃”了人家，两人那次之后，都决口不提之前事，青之更是有意无意避开傅言信，竟没见过几次面。
　　他总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但一时间又卡在半路，说不出来。
　　“臣……并未想要打扰侯爷歇息，原本是想偷偷来瞧侯爷是否大好了，将药留下就走，没想侯爷竟然醒着……”傅言信垂下眼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里头应当摆着他所说的药，“实在对不住。”
　　他这么说着，青之心里就荡过一阵心疼，一个蛇形挺身，面色严肃的说：“小傅啊……”话音还没落，门帘那又传来响动，两人同时看去，见月光透过拉起的缝隙照了进来，一身白袍，手中还拿着几个瓶瓶罐罐的方兰生面带微笑的站在门口。
　　青之当时只有一种——X的，怎么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
　　“原来傅都统在此与侯爷叙话，可是都统忘了皇上的口谕了吗？”
　　“方大人似乎也忘记了，不是吗？”
　　方兰生笑笑，放下门帘走了进来，“所以兰生与都统都该罚。”
　　他走了进来，也不坐下，就同傅言信两人并肩同站在原地，一起看向青之，看的他心里发毛。
　　“想来侯爷既然能同傅都统叙话，那身子应当是好多了。”
　　青之抖了抖，直着身子不敢动弹，傅言信也啃了，方兰生也抱了，他一直标榜着的根正苗红似乎也随着顾己修倒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任由方兰生探手替他测了测额头温度，听他说道：“倒也不烧了。”扭过头看傅言信，后头的话，是对他说的。“就是上些药粉小心伤口便好。”
　　傅言信眼里也在含笑，看不出其他端倪，将手中的药丸递了过去：“这是家师祖传的百花玉露丸，吃完对身子好。”
　　两人同时将手中的东西伸了出去，青之真想一个脑袋就拱到地上往下钻，别让他去面对。
　　最后只能伸出双手同时结果干笑着说：“有心了，两位有心了。”
　　然而方兰生与傅言信异口同声回答：“不敢。”——堵得青之只能低头陪笑。
　　气氛自然略显尴尬，青之挠破了脑袋笑歪了嘴，不让自己的嘴巴停下来，不断的说着，就是怕他一停顿，这帐内的空气都要凝滞了。
　　“唉，不知道何时能够出这破帐篷……”
　　听他这么飞来一句，方兰生忽然动了动，与一旁的傅言信对望一眼，只见他若有所思：“这个嘛……侯爷也许不用再等多久了，皇上便会允许侯爷外出了……”

相争敬酒
　　最开始青之还不明白方兰生那话的含义，在他被”关”了十天之后，有人带话进来。
　　“侯爷，皇上说若您的身子大好了，便请您一起前去庆功。”
　　“庆功？”青之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半天没反应过来：“庆什么功？”
　　“皇上明日便会正式授予穆台王子西凉王的称号，今晚的筵席是为了庆祝这个。”李顺恭敬的回道。
　　“我靠——老子在这破帐篷里面睡了一年吗？”
　　李顺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一个劲的劝青之赶紧换衣服。
　　而还在云里雾里的人只能由着他人将他的官服换上，在跟着众人走了出去。
　　筵席还是摆在他们刚来赫尔穆，穆台举办宴会的地方，青之刚一走进，便有眼尖的人瞧见，高声喊道：“皇上，信阳侯到了。”
　　顾己修略点了个头，连个颜色都没飞给青之，便扭头继续同穆台说话。
　　青之干笑着凑了过去，顾己修好不容易让他出来了，他怎么能不凑上前去拍拍他的马匹呢？
　　“皇上——”
　　顾己修不得不应他：“身子如何？”
　　青之连忙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又被打断。
　　众人循着击鼓的声响瞧去，场中央不止从何时起摆满了大鼓，一个鼓旁分站两人，真合着音乐奋力击鼓扬气。
　　鼓点越来越急，众人也纷纷叫好，只听”咚”的一声巨响，从人群中骤然飞起一个红色身影，那身影在空中旋了好几个圈，最终问问落在最中间的大鼓之上，足见点在鼓上，既做舞蹈，又做鼓槌，周围的人又是配合着她击鼓作乐。
　　一曲罢了，那抹身影从鼓上纵身一跃，傅言信与高斐两人急忙上前，顾己修的声音却从上淡淡传来：“不妨，让穆娜公主上来。”
　　穆娜朝着傅言信吐了吐舌头，在路过高斐的时候还刻意踩了他一脚，随后走到顾己修身旁，虽是不满青之也在，但也知这是什么场合，只好忽略过他，笑嘻嘻的从旁端起酒杯，敬到顾己修唇边，说：“皇上，穆娜敬您一杯。”
　　顾己修勾了勾唇，盯着嘴边的杯盏，并未接过，“公主好舞艺。”
　　穆娜掩嘴：“皇上过誉了。”
　　穆台见这个模样，明白顾己修的意思，忙插了进来：“穆娜，不得无礼，快把酒杯放下！”
　　青之也挤上前去，动手接过穆娜的杯盏，一口喝个底朝天，还舔了舔嘴巴砸吧道：“味道不错！”
　　“你——”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顾己修挥了挥手：“下去。”
　　青之扬起下巴看向穆娜：“皇上让你下去。”
　　穆娜也不甘示弱：“是让你下去吧？”
　　“你们两人都下去。”
　　※
　　青之与穆娜分作两边，只要视线不小心相交，便会同时哼气，扭过头去不看对方。
　　顾己修一直在同穆台说话，青之煳里煳涂被喊了出来，还没清楚状况，环视一圈，只觉得有些不对。
　　一时眼尖，瞧见了在另一边的方兰生，心中打定主意，见周围的人都在各自举杯高谈，自然也放心起身，朝着方兰生挪了过去。
　　可他不知道，自己方一动身，上头的顾己修就飘来视线了。
　　“兰生。”
　　方兰生正同同僚交代着接下来的行程，忽听见青之的声音，回头见果然是他，笑着行礼：“侯爷。”
　　方兰生平日虽以敬称称唿青之，但极少行礼，今日想来是两人同着官服，又有外人，所以特别注意。
　　旁人见青之走了过来，自然也得退开，青之这才抓着机会，上前问道：“兰生，这是怎么回事？”
　　“侯爷在帐中十日，所以不曾了解，这十日间，发生了好多事。”方兰生放下手中的账本，与青之细细说来。
　　原来在青之他们被洪吉带回来时，不禁顾己修他们吃了一惊，除了九王子可瑞，大王子勐达，四王子其思敏皆被囚禁起来，理由是他们妄图弑储君夺位。
　　青之猜的不错，勐达骗走洪吉，就是想断穆台的后盾。洪吉虽无谋略，但骁勇善战，又是巫族之后，他的母亲又曾断言穆台乃是下一任西凉王，让穆台在人民中有着极高的威信。勐达担心洪吉一直站在穆台一边，成为自己的障碍，所以要先下手为前，虽不能将他彻底杀死，但也能找借口骗他永远离开西凉，继而让穆台失去依靠。
　　在洪吉失踪之后，勐达他们越发大胆，似乎已有意向，打算在近期动手，将穆台从储君的位子上拉下来。穆台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就有了上长安选驸马这一出。
　　选驸马是假，找顾小哥打小报告是真。
　　青之以手抵下巴，若有所思：“难怪当时穆台一个劲的在帮我，原来他也是知道内情的。”

心中苦意
　　方兰生点了头：“皇上虽无明说，但侯爷也应当理清了其中的关系了。洪吉王子回来后，大王子他们知道心迹败落，竟不顾皇上在此，打算先下手为强，只是未等他们出手，皇上已是下令将大王子四王子等余党一网打尽。”
　　“就在我在帐内的十日内？”
　　“是的。”
　　“所以穆台明日就是真正的西凉王了？”
　　“是的，诏书在前几日已经下了，只是明日才是正是的授予大典。”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我都一点不知情？”青之不是没想过要提醒顾己修洪吉的事，只是那天后的十日内，他的帐篷除了御医与六福之外，其他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方兰生忽然一笑，转过身去与青之并肩而站，像远看去：“侯爷知道为何皇上要让您在帐内”静养”三日吗？”
　　青之摸了摸头，他心中的答案自然是当日自个在”床上”得罪了顾己修，让他生气了，但在方兰生面前，他如何敢直说？只能嘿嘿一笑：“也许皇上是看我伤势太重了吧？”
　　方兰生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青之忽然打了个寒颤，这笑容……分明是在那晚，同傅言信一起出现在他帐内那晚的笑。
　　当时傅言信同方兰生都是带着这样的笑，让青之恨不得一砖头拍死自己。
　　怎么……怎么今天的方兰生还带着这样的笑。
　　“兰生？”
　　“因为侯爷的安全。”
　　“啊？”青之等了许久，但方兰生只是望着他不说话，就在他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又突然出声，嘴角带笑。
　　“此处是在西凉，不再长安，就算皇上乃是皇上，但毕竟只带千名人马；穆台虽是名义上的储君，但毕竟不是长子，大王子勐达曾跟着先西凉王一同上过战场，西凉的许多武士都佩服他的能力，拜在其麾下。若要硬碰硬，皇上也没十足的把握，能够一举将其拿下。况且在看到洪吉王子归来后，勐达王子同其思敏王子都已蠢蠢欲动，不要说将皇上放在眼里，似乎有意想要连皇上一同……”
　　青之听到此处，不禁将视线投远，而后勐地想起如今顾己修可是好好的在那同穆台喝酒，便笑自己发傻，扭过头来又真好撞见方兰生的眼神，不觉尴尬。
　　好在他也不同青之计较，只是暗自摇头，又接着说：“幸而皇上同穆台王子演了一场好戏，埋下陷阱，来了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勐达王子一党尽数擒获。”
　　青之点点头，终是将这十天内发生的事给弄清楚了……欸，不对！
　　“不对啊，那你还没说为什么是为了我的安……全……”
　　话刚一问出，青之就后悔了，他已经反应过来——方兰生方才早是说了，就连顾己修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一举将勐达擒下，他生怕此次举动会有危险，也知道青之是个水货，别说帮忙了，自个能保身就不错了。所以才将他困在帐内，以策安全。
　　“皇上曾在行事前交代过傅都统与兰生，若是此举有何差错，我们无论哪个，都要在第一时间内先带侯爷逃出去。”
　　青之静静的听着，一时间百感交集。
　　“如今此事虽是成功，但在行事前却不时一帆风顺，皇上曾一度被勐达的军队围堵，傅都统交代高大人护着皇上后退，又是越过我的身旁，交代兰生路线，说是由他前去诱敌，让兰生私下先来找侯爷。”他淡淡的说着，唇边的笑容也越来越浅，伸手从腰中拿出一个东西，青之定眼一瞧，只是一个普通的发带。
　　“傅都统在离开前曾将此物交给兰生，拜托我在找到侯爷后，一定要将此物还给侯爷。”
　　青之伸手接过，呆呆的看着那根发带——傅言信这个小白脸他娘的就是个傻缺！他妈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托人交代后事了？他妈的这个发带跟老子有个半毛钱关系了？他妈的就算给的是真的小侯爷，他难道还指望小侯爷能抱着跟发带痛哭流涕吗？
　　小皇帝也是个二货，果然是有什么主人便有什么仆人……小侯爷这条贱命，难不成还比不过一国的皇帝？
　　我擦！
　　真是不爽！
　　胸口闷着一团火，他不仅仅气的是那傻X主仆的托孤戏码，他还气的是……小侯爷这个小贱人，居然吃定了两个人的真情，随后便拍拍屁股撒手走人，留了个烂摊子给他来接手。
　　当青之面上风云变幻的时候，浑然没有注意到方兰生还站在一旁，不知从何时起，便被苦意爬满了嘴角。
　　“侯爷，傅都统与皇上的心意，不可辜负啊！”
　　这句话将青之唤回了神，他怔了怔，才意识到身旁人的苦意，忙说：“兰生——”

你可后悔
　　方兰生却没在理他，只是含笑示意青之看向前方，随后微微点头：“傅都统——”
　　傅言信脸上带有些许怒意，只盯着青之手上的发带：“方大人，在下没想到方大人竟是如此热血心肠，在下还未来得及将托付之物要回，方大人已替在下送人了。”
　　“兰生早已说过，兰生官职在都统之下，万万担不起都统一句”大人”。”
　　“傅某也已说过，方大人前途无量，如何担不起？”
　　方兰生噗嗤笑出声来，连连摆手：“傅公子虽为武将，但论口舌，想必也不输兰生。既然都统自己都来了，兰生在此也不合适，傅公子这发带是要回去还是不要，权是你自个说了算。”说罢一拱手，也不顾青之阻拦，朝别处走去。
　　青之望着他的背影，只想狠狠抽自己俩大耳刮子，忽听得身旁的人说道：“方公子还未走远，侯爷当追上去。”
　　勐地回头，身旁的人已是伸手过来，拿过了他握在手中的发带，低下眼眸，仔细的盯着那根已近发白的发带，淡淡的说。
　　青之犹豫一阵，最后跺脚叹气，勾了勾脚，从地上踢起两个酒坛子，傅言信下意识掠起将那飞起的酒坛子一弯子给捞了回来。
　　他眨了眨眼，青之扯起嘴皮子笑：“不如喝一杯？”
　　※
　　不要同傅言信喝酒，这条金科律令在申城的时候青之就背被熟了，可这时候一定是他的脑子被驴踢肿了，竟一时给忘了。
　　被傅言信领着脖子飞到了草原的另一头后，两人席地而坐，一人”啵”的掀了封纸，青之豪迈的往前一举：“干！”
　　一口灌下，果然好酒！
　　西凉的酒显然比中原的酒要浓烈，这不傅言信一口呛着喉咙，两口面色微红，三口眼皮子就开始打抖了。
　　青之望着满天繁星，动也不敢动，深怕惊动了靠在他肩的人。
　　按理说傅言信的酒品着实不好，不然也不会发生申城那事，只是今天，他却只是静静的靠着青之，双唇紧闭，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青之悄悄踢开在他面前的酒坛，眼尖的瞧见了他手腕上绑着什么，小心肝忽的一悸，掰开细看——傅言信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将那发带偷偷系上了。
　　青之这会真是甩开膀子”啪啪”的抽了自己两下，身旁的人应声睁眼，朦胧中见青之眼角晶莹。
　　“侯……侯爷？”依旧是模煳不清的状态，但有酒劲壮胆，傅言信竟挑起桃花眼，抬手覆上青之的脸颊。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方才下死手扇自己耳刮子的原因，青之只觉得俩边脸蛋火辣辣的烧。
　　“你还记得我同你在申城说过的话吗？”
　　傅言信摇摇头，继而又自觉地把脑袋搁在青之肩上，喃喃的说：“记得，不记得……阿信只记得八月十五的月亮，侯爷笑的说：”阿信……阿信。””
　　青之推开傅言信，当即就想撕破脸皮告诉他——老子不是小侯爷。
　　只是话到了口中，还是说不出来，不是怕傅言信再也理他，而是怕若他知道了这事的真相，若是有朝一日他这个水货被发现了，是否会连累到他。
　　同样的——他也怕连累到方兰生。
　　傅言信同方兰生，都是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一个被小侯爷给害得弯了颗心；另一个……
　　青之虽然经常在心中XXOO小侯爷，将所有责任都推给这个壳子，但心中始终还是清楚，再硬的骨，也抵不过他根正苗红。
　　只可惜啊——
　　青之自认为感情的事，这古代人是玩不过他这个具有现代心思的花花公子的，没想到如今他倒像是个下到煮的正开的水里的羊肉片，立马就熟个底朝天。
　　自个的爪子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揽住傅言信的肩，乖乖隆地东，青之一个恍惚想起，这个模样，跟在皇宫里的西暖阁那晚，没有啥两样嘛？
　　横竖两人都亲过了，在啃一次也没差。
　　青之觉得自己宝刀未老，果然换了个身子，但技术活忘不了，两人不知从啥时起已经滚在一起，青之细致的舔了舔他的耳朵，低声问道：“你可后悔？”

授王大典
　　傅言信当然不后悔，可是青之后悔了。
　　他躺在床上，六福又是一副小媳妇的模样，站在床边，小心翼翼的问道：“侯爷？可要起身了？”
　　青之翻了个身没理他。
　　六福更是着急：“侯爷，今个儿是西凉王的授予大典，侯爷不可缺席啊！”
　　刚一抬脚，却踹空了，青之鲤鱼打挺，“过来。
　　六福只好苦着脸，撅起屁股，让青之踹了一脚，随后苦哈哈的说：“侯爷，这回咱可以出去了吧？”
　　青之叹口气，抬了抬手，让六福服侍着洗脸穿衣。待一切，完毕，才掀了帘子，在门口还没站定，方兰生就从远处走来。
　　今天是西凉王的授予大典，方兰生作为随驾的鸿胪寺卿，今日自然要跟从在旁打点一切。青之见他额头有些细细汗珠，连忙问：“做什么赶着过来？你那儿若忙，先就忙你的去。”
　　方兰生却只是一笑，拱手道：“昨日兰生见侯爷迟归，担心今早起不来，所以特来看看。”
　　青之心中原本泛起一丝感动，旋即立马反应过来，方兰生知道自己昨晚迟归了？！那……难道他知道了自个昨天跟傅言信的事儿了？
　　好在方兰生没时间与青之细究，只是笑里藏刀的盯着青之被衣领遮的严严实实的脖颈，说：“侯爷还是赶紧前去大典场所吧，皇上与西凉王一会就会到。”
　　青之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昨个原先是他先压倒的傅言信，可傅言信这个小白脸毕竟也是练家子的人，这啃来啃去，就啃伤了。
　　一时间回味起昨晚的旖旎，让他发了呆，方兰生见状，笑着靠近几分，附在青之耳边低语，可从旁人侧看，倒显得两人似乎贴在一起的模样。
　　方兰生低低咕咕的说了些话，青之听不明白，正待发问，可他又退开两三步，不管青之转身就走，青之自然想要追上，拉着他的衣袖问：“兰生，方才你同我说什么？”
　　方兰生越过他的肩头看向那站在身后的一身戎装的人，原本该有的得意却在一瞬间换成了酸意。只觉得站在那儿的人影极其眼熟，就如同昨夜他站在暗处，看着青之同傅言信飞身离开的模样。方兰生自然失笑，他们两人这样，算个什么事？
　　见自己的衣袖从青之手中扯开，朝着他身后努了努下巴：“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侯爷，傅都统在那等着您。”
　　青之一愣，迅速转头，果然瞧见傅言信，不自然的扯了个笑，回过头来，眼前早是无人。
　　孙子！
　　好在傅言信的酒品不好，对喝醉了后的事一概记得不熟，昨晚的事，自然也是，只是隐约记得昨夜他与青之两人出去了。
　　今早他本应当跟在顾己修身旁待命，可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变同人换了个班，亲自来营地巡查。
　　这一巡查，自然就”顺道”碰上了青之。
　　两人见面尚有些尴尬，傅言信更是因为方才方兰生刻意靠近青之的事有些介怀，半天没说话。
　　青之挠挠头，只好先开口：“傅都统一会也要前去授予大典吧？”
　　傅言信不语点头，青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昨夜喝了些酒，早上可是有吃些醒酒的东西？一会授予大典上，可有的忙，哈哈哈。”
　　一身戎装手握宝剑的傅言信终于笑了起来：“多谢侯爷，下官替侯爷带路”
　　※
　　到了现场，已是一片忙乱，大兴的人，西凉的人混在一起，都在为一会的大典准备，一片杂吵。
　　青之拧眉，这顾小哥也太不上道了，这种封王分地的行为难道不需要提前准备吗？
　　正待发问，身后传来方兰生的声音：“侯爷，这儿人杂，有些事不可乱说。”他不知道又从哪个角落蹦出身来，三人并肩站着，六福一见形势不对，拔腿就闪，躲在不远处，还美誉是为主子站岗放哨。
　　放他娘个哨，老子是在做什么亏心事吗？
　　随驾而来的各路官员都已到场就位，就等着顾己修这个大牌，在他到来之前，青之算是场子内脸面最大的人，陆续会有官员前来行礼。他这才晓得方兰生方才的叮嘱，他虽是皇帝表哥的弟弟，可若是随口说错一句在”那些人”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话，告上一两句，即使顾己修想要保青之，也有的他受。
　　“皇上虽是料到勐达王子有策反之心，此次前来是打算替穆台王子清楚障碍，但并没有打算如此快便封他为西凉王，故六部安排行程时，并没有设封王一事；可就在前几日皇上突然下旨，选在今日封穆台王子为王，所以才会如今一片混乱。”
　　趁着无人的空隙，方兰生凑近青之，仔细解释给他听。
　　青之豁然开朗，连连点头，却又疑惑——这顾小哥怎的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罢了罢了，皇帝的心思，他如何猜得透？
　　青之点点头，刚要出声，却听见有人尖着嗓子喊道：“皇上驾到——”
　　周围的一片杂吵立刻便安静下来，青之同众人一道跪下，高唿万岁。顾己修同穆台一前一后走来，含笑道了平身，只是在瞧见青之后，眼里波动些许。
　　毕竟在外，一切从简，况且今日主角并不是他，顾己修穿着也没有过分隆重，只是带了九珠璎珞冠，走上高台。
　　众人依次按照官阶上下站定，青之身为侯爷，被特许站在最前列，刚好能瞧清穆台。
　　他的脸色肃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直勾勾的盯着摆在顾己修左手边的王冠。
　　一切准备完毕，大典即将举行。

穆台成王
　　礼部见时辰差不多，便躬身上前请示，顾己修点了头，穆台见状，这才朝一旁身着一身巫师服饰的人说了句话，青之此时才瞧见那人的脸——竟是洪吉。
　　想来这洪吉王子还是接手了他老娘的活，干起了巫师。
　　他念着一段绕口的话，青之听不明白，应当是西凉语，好不容易忍受着听完，这又瞧见方兰生不知何时起站在了顾己修身后，身旁还有青之不认识的人一同递上一卷书轴交由给李顺。
　　只见李顺伸手接过，展开给顾己修过目后，这才高声念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凉助我太祖武皇帝肇基立业，垂裕后昆。尔后分封属地，再助太宗文皇帝，宪帝平定北乱……”
　　青之自然一句都听不明白，周围的人皆是躬身垂首，做仔细模样，只有他悄悄抬头，却撞见顾己修玩味的笑，吓得连忙低头。
　　“特授以册印，封尔为西凉王，本支万世，与国休戚，钦此！”
　　话音一毕，穆台便屈膝跪下，双手举高，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大的，让青之脚下都一软，差点给跪了。
　　只见穆台从地上起身，上前两步，李顺便躬身上前，将册封的圣旨同金印一同交到他手上，笑着恭喜：“恭喜西凉王。”
　　穆台笑笑，再度屈膝下跪：“谢吾皇荣恩！”
　　接下来自然是顾己修的一番祝词，絮絮叨叨又来回说了半个时辰，才止了口。青之顺势望去，只见他拿起左手边的王冠，朝着穆台说：“这顶王冠，是惠帝赠与你的先祖，如今该交到你的手上了。”
　　穆台眼里波涛汹涌，这顶王冠，是他花了多少心血才得到的？又有多少人为了这顶王冠流血牺牲？虽说这王位本就属于他，可若不是母亲牺牲自己与洪吉的母亲，他如何能够得到”巫师的真言”，断定他就是下一任的西凉王？若不是舅舅从旁协助，昏庸无道的父亲如何能够”早早”病逝，继而由他安然坐在储君的宝座？若不是他在驸马大赛上主动请缨相助百里青之，如何能有把柄逼使顾己修出手相助，削弱大哥他们的势力，从而将其拉下马，让自己得以分封为王？……
　　在还有……若不是同意将自己剩下的唯一血亲，送往大兴，想来此时也没那么简单吧？
　　穆台稍稍侧目，昨日穆娜来问，是否能够从轻处罚大哥他们。她平日虽也不喜欢勐达他们，但毕竟是一脉血亲，即便是他们有错在先，可穆娜也不忍心看着兄弟相残。
　　可是——我亲爱的妹妹啊！若不是这般手段？那么到时候身在牢狱之中的，恐怕就是你我了。
　　穆台收回视线，抬起步伐，一个恍惚，他的脚下仿佛不是柔软的草地，而是一条血路，上面摆满了骷髅与死人——可他依旧走的坚定。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青之挑眉，他离得最近，自然瞧得真切，顾己修在替穆台加冕的时候，明显停顿一下，有些犹豫。
　　只是一瞬，顾己修已是将完成加冕，穆台头上顶着代表西凉王的王冠，在谢过顾己修后，立身回首，周围西凉的臣民纷纷下跪，用着西凉话高喊着感谢天神。
　　青之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略微回头，便与顾己修视线相触，他稍是一愣，旋即轻轻点了个头。
　　※
　　穆台今日刚被授予西凉王的称号，晚间自然是要宴请四方。顾己修自然也为主角，坐在主桌之上，与他谈笑风生。
　　青之找了借口尿遁，先熘回自个帐内，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跟做贼似的，在李顺的掩护下，骑着后来被找回的蠢驴出发了。
　　一路拖啊拽啊赶啊，还不容易才看见前方人影，松了口气道一声：“顾小哥！”
　　李顺与高斐等人早是远远站定，左右无人，顾己修也就不同青之计较。他用眼睛斜了斜身旁的位子，青之顺势便坐了下来。
　　“你找我有事？”
　　看着眼前的酒坛子，青之舔了舔嘴唇，方才在酒席上他光惦记着今晚与顾己修有约了，都没怎么吃东西，此下一闻到酒香，肚里的蛔虫又给激了起来。
　　顾己修瞧他的模样，噗嗤笑了一声，从旁摸出一个烤的正焦的羊腿，指了指眼前的酒：“瞧你那出息，不知情的人以为你侯爷府过的有多心酸。”
　　青之也不同他计较，伸手接过就着酒就啃。
　　一顿酒足饭饱，擦了擦嘴，才发现身旁的人不知道从何时起，也拿着个小酒坛咕咚咕咚的灌自己。
　　月光下的顾己修似乎被镀上了淡淡的金边，他微阖着双眼，并没有理会身旁人赤裸裸的观察，反到扬起了嘴角。
　　“似乎好多年不曾这样，能与他同坐共饮了。”
　　青之下意识接话：“他？”话音刚落，就想咬死自己，想来人家说的这样”同坐共饮”，自然就是自己这副壳子的真主人。
　　顾己修似乎沉浸在了回忆之中，一手撑在曲起的脚上，也没理青之的不解风情，自顾自的说着：“真是好多年了——从他第一次往宫里留人，就再也没有了。”
　　青之虽然通读了皇家秘史，但所了解的都是些皮毛八卦，小侯爷真正的荒唐事，一个破写书的如何能够知晓？
　　如今听顾己修骤然说起，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是从他字言片语之中，听得出淡淡的无奈，又转过头看向他，正巧顾己修也睁开眼，两人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如果不是你的魂，这辈子想来是再无机会了。”他朝远处摔了酒坛，“这辈子就只剩下那块破木头，没日没夜的让人烧着香了。”

月光柔情
　　顾己修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似乎怕牵动心底的秘密，又是阖上双眼，只是静静的感受身旁人的气息，似乎这样，也能叫他心安一些。
　　青之忍了许久，还是按耐不住，张口就问：“我说顾小哥，你封穆台为王，是不是为了兄弟我？”
　　顾己修轻笑起来：“你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青之有些失神，脸上适当的红了红，却又听见他再度开口：“说了你就信？”
　　顾己修双眼微醺，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穆台同朕说，若是不封王，他无法对下人交代，那么信阳侯成为驸马的内幕，有可能保不住。”
　　青之恍然大悟，旋即又是竖眉——穆台一个小小封地的储君，如何有胆子敢这样威胁一国之君？
　　“西凉的爪牙利了啊！”顾己修冷笑，与青之对视一眼，见他明白过来，有些欣慰，继续说道：“他是想当西凉的和卓大君，也学着将公主送往和亲，可他也忘了，朕是不是武帝！”
　　青之对这些不甚了解，只是在之前被所谓的反贼顾奕䜣挟持时对此事多有了解，听闻再百年前，西顾有个皇后，是从西凉嫁过来的，为了这位皇后，当时的皇帝给予了西凉前所未有的权利，甚至同意他们独立为王。
　　但青之却是明白顾己修那句话的含义——西凉屯兵多年，加上内患已除，又有大把的时间用来养精蓄锐。
　　他不禁背后发凉，穆台小小年纪，但却老成稳重，与他接触以来，始终看不透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
　　“难不成他们想？……”
　　“西凉本就是北陆蛮民，百年前被先祖平定，纳入版图，虽还有激进之人想要复立成王，但毕竟过了数十年，加之大兴多有和亲公主前来，已将西凉血统融合，倒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是——”青之见他说的轻描淡写，想起穆台，还是有些担心。
　　顾己修伸手一摆，阻他继续说下去：“朕知你心中所想，穆台却是不同以往，他的野心太大。只是一个弱冠少年，就能有如此心性，不得不说是个危险。他知如今岭南动乱，朝廷内外都将重心都放在那里，若北陆再起纷争，两头起火，自然招架不来。”
　　“所以他表面只借了兄弟”我”这个东风，实际确实从旁强逼你封他为王？”
　　“是啊。”他长叹一口：“西凉的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可若不先压下勐达等人，想必他们很快就会起兵谋反；倒是穆台，论谋略，论智力，比他的那几个哥哥，都要高上不止一倍，只是他的威信不够，一时半会，还成不了什么大气。这样……倒也能给朕一个喘气的机会。”他说完，又是低低笑了笑：“你是不是想着，朕这个皇帝，当的可真够窝囊的？”
　　青之平日当惯了他的闲散侯爷，从未想到这从外表上看起来一片祥和的朝野，其中竟暗藏着这么多波涛汹涌。瞧这顾己修这皇帝当的，也不舒心。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部，也不知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脑袋中那个叫理智的小人早在前次就已经被打的灰飞烟灭。青之只觉得丹田中冒起一丝热血，朝着顾己修就说：“顾小哥，兄弟我在这个世界，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能说个实话，况且兄弟也算跟你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蚱蜢，你若有事，兄弟想来也不会好过。兄弟虽没什么本领，但如果你以后有事要啥跑腿什么的，兄弟我第一个不会推脱。”
　　豪言壮语说了一堆，身旁的人却只是挑着眉，青之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觉得自个被人耍了，正待发火，却见身旁的人抬手替他将鬓边的发勾到了耳后。随后将整个身子都倾了过去，嘴角含笑道：“你当朕是谁？穆台的爪牙再过尖利，如今这个模样，还动不得朕半分，你当傅言信他们是废物吗？西凉的虎豹营再厉害，也敌不过朕的三千锦衣卫！”
　　记忆中不是没同那人说过心底的话，只是他的心思始终不在，或许只是因为——他从未关心过他的事罢了。
　　花间的百里青之一展骨扇，笑的灿烂：“皇上，国家大事不与废人谈论，您的臣子，不是如此劝谏的吗？”
　　甩开那些记忆，月光照得顾己修的笑有些邪魅，一副得志的模样，倒也不像是青之最开始所害怕的九五至尊。他勾了勾唇，似乎心情大好，手停在青之耳后，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嗯……壳子虽然一样，但你同他，……到底……还是不一样。”
　　这一勾唇，勾的青之的小心脏，都要炸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小侯爷（真）才是我的最爱，真心偏爱他~XD】

烦恼什么
　　后来的青之总结出一个经验，要想成功的活到老白研制出木马，他就不能再同那三人喝酒了！
　　酒后乱性，古人诚不欺我。
　　昨夜顾己修欺过身子勾走了青之的魂，虽只是短短一瞬，但让青之异常后悔。只是转念一想，小侯爷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多了去了，也不差顾小哥一个，便也释然，只在第二日瞧见傅言信与方兰生的时候，略有些觉得尴尬，老觉得自个就像是偷腥的猫被抓着了，看谁都觉得谁瞪他的眼神不对劲。
　　“六福——”青之喊了一声，六福不知道从哪儿角落就窜了出来，报道说：“侯爷，咋的了？”
　　“你觉得侯爷我，正不正常？”
　　六福当时正在给青之倒茶，一听完他说，手下一抖，打翻了整个茶壶，一脸苦相：“侯爷……小的做错什么了吗？”
　　青之骂了一句德行，也不再理他，自顾自的叹气去了。
　　方兰生从帐外掀了帘子进来，正巧瞧见他感伤春秋的模样，不禁失笑：“侯爷这是想家了吗？”
　　青之吓的一个激灵，心中暗骂句娘的，怎么老有种耗子瞧见猫的模样？
　　忙搬出凳子要方兰生坐下，但他摇摇手：“不了，兰生一会还有事，此下前来是为了通知侯爷，想来就要快回长安了，望侯爷还是早做收拾。”
　　“要回去了？”
　　方兰生点点头，他身为鸿胪少卿，自然对于皇帝外交行程自然了如指掌，他所说的不会有错。
　　“怎么这么突然？”
　　“也不突然了，侯爷应当知道，穆台大君授王之后，皇上在此，也无其他要事了。”
　　青之点点头，随后勐地想到，偷偷瞥了一眼方兰生，小心翼翼的说：“兰生……其实我也不是提前就知道皇上这次来西凉是为了要封王的，就连皇上他自个也都是临……”
　　方兰生显然没有想要继续听下去的打算，笑笑阻止他：“兰生知道了。”
　　青之只好放弃解释，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无非是回府后的安排，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方兰生说要先走，道了声告退正准备离开，青之咬咬牙还是上前拦下：“兰生，其实我同小傅他……还有皇帝表哥也不是没什么，但其实也没什么……”
　　方兰生站定回头，六福知趣的招唿下人们退到门外，甩给青之一个”侯爷您自个悠着点”的眼神。
　　只见他嘴边依旧挂着平日的云淡风轻：“侯爷想说什么？”
　　“我……”青之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同他说些什么，一方面是想通方兰生好好解释解释清楚，早些他那句”傅都统与皇上的心意，望侯爷不要辜负”让他介意了好久；可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这样多嘴解释，是不是容易让人误会？
　　看他半天憋不出半个字，方兰生又笑了笑，不留痕迹的微抬了手，却又迅速放低，唇边的笑容暗了下来，他抬手做什么？他能对青之做什么？想来也是，他们各个生死相依，而自己，又有什么资本与之对比？
　　“其实兰生……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些变了？”
　　虽说对青之而言，顾己修是唯一能够说真话的人，但方兰生却是青之自打来这世界，接触的最多，也最信任的人。青之虽不能同方兰生实话实话，告诉他自己是个水货，但在很多时候，他确是愿意同他说些心里的话的。
　　青之不是傻子，自己的变化早就能够看得出来，虽说一直在责怪老白，但他始终记得，如果自己红旗不倒，何惧彩旗飘飘？
　　说到底，还是他自个的问题。
　　对于这些变化，他不是没有疑惑过，没有担心过，只是从来都不想去面对，只想等着老白的木马研究出来，将他的数值给扭转回正常。
　　只是顾己修的那一勾唇，让青之彻底着了道，失了魂，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当日又见老白的时候，他想要同自己谈谈桃花值的问题，虽说当时的青之心系方兰生的安慰，但在心底最深处，也是下意识想要逃避，不愿前去面对。
　　现在一想，这些个变化，够他烦恼好一阵了。

说句实话
　　方兰生没有回答，只是又一步步靠近，青之不明所以，等着他开口，却没想到等到的却是他淡淡的一笑。
　　胸腔被撞个满怀，青之手足无措，眼睛只能瞧见怀里的人的黑发。
　　方兰生阖上眼睛，只将上半身靠着青之，下半身依旧僵硬的站着，两人之间没有再多的亲密。
　　青之一开始整个人都不敢一动，只能直勾勾的盯着他背后的发，可到后来，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方兰生的僵硬，还是因为那阵熟悉的兰香，他鬼使神差的抬起了手，将方兰生往怀里，搂了搂。
　　这搂的动作，很是讲究。
　　动作轻缓不快，绕过方兰生肩，依次往下滑，随后在他的腰处用力，将他贴近自己。
　　青之在心里，又给自己点了个赞。
　　只在一瞬，方兰生嘴边的笑像是绽开的花，不再是平日那般淡的同水一般。
　　“兰生，我在这，也只有同你能说些心底的话，其实很多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活的轻飘飘的，到哪都没有实在感。我想往东走，但是好像有根绳子，硬拽着我，不让我往东，只能按照原来的路线，这样真累，真他妈累！只是看到你，我才觉得自己真实一点，真的兰生，我好像只有对着你，才能说些心里话。”
　　青之自己也清楚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这些话憋着已经好久，他穿来之后，不是担心过未知的未来，小侯爷那该死混乱的情感圈子已让他应接不暇，结果前门发水还没给平下去，他自己的后院又着了火。
　　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要稳住要稳住，小侯爷的壳子喜欢男人是出于条件反射，但是骨子里的他可是根正苗红的标兵，不能踏上歪路。
　　但不巧的是，他就只一条黑道，跟着小侯爷走到底了。
　　冒了这样的想法出来，让青之心慌了好久，也逃避了好久。他不能大喇喇的跑去同顾小哥说，更不能揪着傅言信的脖子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所以他只能抓着方兰生这根稻草，左右他同小侯爷以前从不认识，可以说，他认识的，才是真正的，重生之后的百里青之。
　　青之脑中转过千百个弯，口中说着难得的实话，眼前的人却自顾自的将他后头想说的话给截了胡。
　　方兰生推开青之，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淡淡的笑着说：“侯爷这是从哪学来的感悟？还是想同傅都统或者皇上叙话，让兰生先听着，看看是否有哪不对？好能提前将口供改成一致？”
　　青之失神的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只好讪讪干笑回道：“说笑了，说笑了。”
　　方才没一点感觉，此下怀里一空，被风吹起了衣袍，才发觉内里头的衣服，早是被汗水浸湿了。
　　青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方兰生已是走远两步，却又回头站定，对着青之说：“侯爷，这次前来赫尔穆本是为了秋猎，只是上次侯爷走失加之西凉封王一事，耽搁了这些，今日皇上同西凉王一道前去草原了，想来要到夜里才会回来。傅都统今日没有随驾而行，侯爷若是无事，大可前去找他，也能稍解无聊。”话音刚落，也不给青之回话的机会，脚下带风的走了。
　　青之怔怔的看着被放下的门帘，门外六福的身影犹豫的该不该进来，他来回踱了两三步，挂起苦笑——方兰生啊方兰生，你到底是明白了老子想说什么，却又给老子堵了回来。
　　老子就是个无耻的人，怎么地了？
　　喜欢上男人已经够要命的了，还一下中挂了叁在心中，那又怎么地了？他死而复生已经是逆天的存在了，还有什么是他百里青之不敢的？
　　只是方兰生——你个龟孙！你要办个月老给人拉红绳，也要看看老子乐不乐意你去当！
　　“啊！！！”他大吼一声，门外的身影也给吓了一跳，急忙掀了帘子冲进来，一脸惊吓的问：“侯爷？怎么了？”
　　“没怎么！”青之恶狠狠的回了一句，旋即转身一屁股坐在毛毡上，灌了口茶，——又把六福唤了过来：“六福，你说本侯爷怎么就碰不着个我喜欢，也喜欢我的，还能说得清楚明白，两厢情愿的人？”
　　六福很自然的完成弯曲，下跪，磕头高唿：“侯爷恕罪！”
　　心里挂着叁，只是那叁一个两个的，都当他是小侯爷，所以才会对他如此的。如果他们都知道了他丫的就是个水货……
　　而如今，那第三个人——看着也要离他远去了。
　　【作者有话说：哎呀妈呀，这是要虐的节奏啊~~~今天忘定时了，回来一瞧才发现没更文ORZ，本来今天打算连着双更几天的，既然搞错了，那就从明天开始吧~】

并肩而行
　　自打青之想明白自己的心思后便一直郁郁寡欢，整日赖在营帐里也不出去，只让六福三餐定时送些饭菜。
　　就这么晃晃悠悠过了五天，等他再踏出帐篷外时，便是要回长安的时候了。
　　帐外一片混乱，青之以手遮着额头，好久不出门竟让他一时间没法适应外头的光亮。六福还在里头吭哧吭哧的朝外搬着行李，青之站在原地指挥着：“这要兰生不爱，嗯……这狐狸毛能给顾小哥送去当围脖，哎，这西凉刀给我收好了！小傅估计能用得上——”
　　不远处站定的人静静的听着，没说一句话。
　　“皇上，是否要通报侯爷一声？”李顺站在一旁，瞧着自己主子的模样，有些发憷。
　　顾己修挂起一丝冷笑，抬手阻止：“无妨，朕也想看看信阳侯到底要送多少个好宝贝给别人。”
　　李顺只好退到一旁，默默的提青之捏了一把汗——侯爷啊！您可以上点心啊！
　　待青之清点完要带回去的东西后，才伸了个懒腰，正打着哈欠回着头，勐地瞧见一旁站定的人，吓的下颚差点没合上，连滚带爬的赶了过去，赔笑道：“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顾己修哼了一声，余光瞄见了手中还抱着一堆玩意慌忙跪下的六福，踢着小正步超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警觉青之还站在原地，只好停下回头，“跟上。”
　　青之愣了愣，半天不敢动，只到见顾己修脸色不对，才赶忙追了上去。
　　“东西都收好了？”
　　“嗯——”
　　说不尴尬怎么可能？顾己修又不是傅言信，后者酒后乱性的事不记得，前者可不同。青之心虚的偷瞧了一眼，没想到正好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两人同是略显尴尬。
　　顾己修先是缓过劲来，继续走他的步，问道：“这几日为何闭门不出？”
　　青之心里嗤了一声，他待在帐篷内五天未有进出，他丫的居然每一个人来询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己从白狼爪子下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方兰生同傅言信还前仆后继的来呢，怎么才过去几天，现在的情况居然是不闻不问。
　　“身子有些虚的很，所以就待着没动了。”
　　“身子发虚？”顾己修忽然站定，青之也只好跟在他后头，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发愣。
　　“是心虚把。”
　　青之脚下一软，X的，顾小哥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敏锐啊？！
　　顾己修转过身来，朝后挥了挥手，李顺等下人的眼见力比他侯爷府的人厉害多了，立马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前几日你同傅言信出去了？在前几日，你同方兰生在帐内叙话了？”
　　青之原先还战战兢兢的听着，到后头眉头竖了起来，顾小哥就算是个皇帝，这么做也太不上道了把？这不是赤裸裸的在窥探他的隐私吗？
　　“我说皇帝小哥，其实吧，我要见谁同谁说话，好像也属于我自个意志能够选择的范畴把？”青之斟酌了用词，还是避开了那些能够让顾己修一听就着了，找个人来砍了他的词，小心翼翼的说，只是口气中带有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不满。
　　顾己修一愣，他从未被人这般顶撞过，盯着青之的脸许久，冷笑一声说道：“看着你这张脸说出的话，难以想象里头的东西已经换了个人。”
　　青之摸不透这话是夸他损他，只好哈哈赔笑。
　　顾己修瞧着他装傻的模样，表情也变得柔和一些，不再同他计较，只是重新踱步向前。
　　“说起来这次前来赫尔姆，原本是打算带你来瞧瞧草原是什么个模样，没想到先后出了这么多事。到后来草原你也没瞧见，倒是在帐篷里待了那么久。”他嗤的笑出身来，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放慢了脚步。
　　青之有的时候觉得出巡的那只懒驴一定是在自己脑袋里安家落户了，因为在很多时候，他根本不将事情过滤，直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同此刻，见顾己修放慢了脚步，便自以为是的走到他身侧，同他并肩而行了。
　　跟在暗处的李顺一拍大腿，双脚抖的跟风中的麦子一样，深怕龙颜动怒。
　　可是说来也是奇怪，顾己修对青之与他并肩而行的举动并无多大反应，两人就这么肩并着肩，往前走着，留下李顺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李公公？”身旁的小侍卫见李顺还没回过神来，急忙催促他道：“李公公，皇上都走远了！再不跟上可不行啊！”
　　李顺啊啊的应了两声，甩了拂尘忙跟了上去，只是口中依旧嘀咕说道：“皇上以前再忍让信阳侯，但他也从不敢这般逾越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今日双更】

多做解释
　　“不过无妨，以后机会有的是，接下来要过冬了，怕是不能来草原了，等日子一过，春暖花开了，再来也行。”
　　青之有些好笑，心想顾小哥是不是觉得自个最开始拿他当炮灰使，来到赫尔穆，解决了事情之后才发现，咦，正主好像什么也没玩到，还差点死在当地，所以有些过意不去？
　　“那我就记下来。”
　　但顾己修都这么说了，青之总不好驳他的意，便也陪着应了一句。
　　顾己修果然满意的笑笑。
　　两人又走远了几步，都没再说话，青之知道顾己修有话要说，也知道顾己修迟迟不说，那这头，一定得他先开了。暗骂了一句矫情，还是得酝酿开口：“顾小哥，这都逛了好久了，如果没啥事，咱们要不要先回去？我那还有好些东西没收拾呢！”
　　顾己修听罢，这才理了理面上的神情，青之瞧着，知道他要开口了，心里突然冒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你还记得前几天我同你说过的吗？”
　　他努力回想，无奈前几天的记忆都仅限于顾己修朝他勾唇的那个画面了。
　　心虚的摇摇头，顾己修只好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可还记得临出发前，太皇太后所交代你的事？”
　　青之一点头，旋即拉起两道横眉：“等会，等会，让我捋一捋，太皇太后交代我的事我是没干成（老子也不想干，小皇帝心思本就不在自己身上，老子难不成还那么二缺往他怀里塞人？），所以回去是不是得受罚？”
　　顾己修冷笑：“你就只记得这些吗？那朕告诉你，你可以不用受罚了。”
　　青之一愣，不用受罚了？这是为什么？为……
　　我擦嘞！
　　脑中的懒驴被他一拳打飞，也恢复到正常思考状态——什么叫他不用受罚了？难不成他在帐篷躲着的那几日，顾己修这个碉堡默默的就被穆娜给攻破了？
　　娘的，那老子这个模样看起来正是应了那一句着了夫人又赔兵。
　　…………
　　“顾小哥，听说这北陆的姑娘们野蛮的很，削人玩都跟吃饭一样，你可要三思啊！”青之连忙说道：“你可别被女色一时给蒙蔽了，要真是同那小妞看对眼了，以后指不定有什么苦果子吃呢！”
　　顾己修哧的笑出声来，压身上前，低声道：“这话要是让西凉王听了去，指不定黑了脸要找朕讨个公道。”
　　青之只好住口，顾己修朝后挥了挥手，李顺见状，犹豫片刻，才远远道了福，同同样隐在暗处的锦衣卫又往后退去。
　　只剩他们二人独处。
　　“朕……也是没有办法。如今虽是四海一片升平模样，但国库每年压力却是日益增长，岭南之乱尚可控制，但若是一旦北陆狼烟起，麻烦可就大了。突厥大食两国虽是不敢妄图对我大兴动手，但若是西凉先反，不排除他们会连成一气，从而分得一羹。”顾己修见人都扯去，换了副无奈的神情，盯着青之：“他也担心如今锋芒太过外露，所以提议将穆娜送入宫中；朕亦有朕的安排……虽是有些为难，但不得不做。”
　　他贵为一国之君，何曾这般低声下气同人说话？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在同意穆台送穆娜入宫的提议后，他心里总是记挂着青之，不知道他知道了此事是作何表情？
　　青之打断他的话，“我说顾小哥，你兜着圈子说了这么多，最重要的一点也没说个明白，你就说，是不是要把那小妞给接到长安？”
　　顾己修脸上颇有几分不自在，他摸了摸袖子，抽出一把骨扇，青之定睛一瞧，果然是他之前从自己府上顺走的那把。
　　那把骨扇据说是小侯爷身前最喜欢的一把，骨架是用上好的梨木制成，整日爱不释手，甚至还在那把骨扇上提了字。青之打穿过来后，嫌这古代人穿的衣服太厚重，热的慌，也就拎着那扇子不离手了。只是顾己修留宿信阳侯府那夜之后，那扇子似乎就易了主了。
　　顾己修哗的展开，青之咦了一声，但没在多问，只听他继续说道：“朕到也没允他会封穆娜为妃……只是当前别无它法，只能先随了穆台的意思，穆娜她就算来了长安又如何，朕若不待见她，那便只是多养个闲人罢了……所以也就希望你们都别多想……”青之歪着脖子听他喋喋不休的说着，突然觉得好笑，一国之君竟然摆出这幅面孔，想来顾己修极少做这些像人解释的话把？
　　只是普通人在面对皇帝的时候，许多想法都只在脑袋里转个来回，谁也没胆子敢表露出来，而青之则是大大相反。
　　他很不适宜的噗嗤笑出声，顾己修立马反应过来，沉下脸一甩袖，青之暗叫不好，急忙后退几步，勉强镇定说道：“顾小哥，你别生气，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觉得好笑？”
　　青之听他说话变回阴阳怪气的模样，便知道捅了马蜂窝，但顾己修的性子他也不是完全不了解，知道此时再多说也是无益。青之清咳一声，顾己修便瞟他一眼，随后淡淡道：“你且下去吧，朕自己再待片刻。”

三个萝卜
　　青之被顾己修”请”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机会单独与他说话了。
　　圣驾回朝，队伍自然又是浩浩荡荡扭成一条龙，可这次青之没被安排到同顾己修共搭一辆马车，——并且都没能排在他身后跟着走，因为排在顾己修马车后的，是西凉公主穆娜的马车。
　　而青之，则是被安排在最后，同负责同行队伍伙食的伙夫们走一起。
　　每日夜间扎营时，青之就会对着面前一堆袅袅升起的黑烟叹气，顾小哥心眼也忒小了点！
　　不就是在他说话的档上笑了笑吗？他不是经常对着他冷笑吗？怎么着还把他贬到了同炊事班的同志们走一起啊？
　　他叹口气蹲在地上看厨子们做饭，有一句没一句同大伙正唠着嗑呢，忽然听见有人身旁的老孟一个惊讶：“唉呀妈呀，这不是傅都统吗？您这么到这儿了？”
　　青之脚下一滑，差点没坐在地上。
　　讪讪起身，果然瞧见傅言信手握宝剑立在他面前。
　　拍了拍手上的灰，青之笑得有些尴尬：“你怎么来了？”
　　傅言信最让青之喜欢的地方在于他从来不会同顾己修或者方兰生一样，即使见到青之略有些尴尬的模样，也不会刻意将此事挑明，让他这张老脸更没地搁。
　　只见他翘起嘴角，回道：“方才同高斐换了班，左右无事，便来瞧瞧。”
　　青之唔的应了一句，从老孟的锅里夺了几粒炒栗子，献宝似的递了过去，“你尝尝，这是我教他们的办法，别老把栗子拨了就扔汤里滚，这糖炒栗子，多好吃啊！”
　　傅言信还不敢伸手接过，最后青之扳过他的手，硬将栗子塞到他手中才作罢。
　　但这还没完，傅言信呆呆的拿着栗子，旋即明白了青之的想法，颇有些尴尬。扫了一眼纷纷拿着掌勺往这儿瞧的厨子们，最后露齿一晒，动手剥起了栗子。
　　青之也便满意的笑笑，不再多说。
　　两人而后又随意叙了些话，不外是些平常话，不过半个时辰光景，傅言信告辞离开。青之重新坐回地上望着傅言信的背影，无端的就想起方兰生那句跟拿刀子戳青之心窝子的话，又想起顾己修跟前的那位，连连叹气。
　　老孟一瞧，跟个蚱蜢似的，噌的就跳了过来。
　　这几天这几个厨子同青之也都混熟悉了，从来只听说百里家的信阳小侯嚣张跋扈，可如今一见，倒不是这么回事，反而是个能经得起玩笑的主，自然也就乐的同他熟悉起来。
　　“哎我说小侯爷，这傅都统跟您，还真是有那么点关系在里头啊？”老孟挺着个大肚子，一看就是在厨房油水吃多的模样。但他好歹是给皇帝做饭吃，手艺还是有的，在青之鼻子底下熘了一圈炸糕，成功把他吸引过来。
　　青之没有骨气的张嘴咬了一个，炸的油酥刚好，芳香四溢。
　　他瞥了一眼老孟，从鼻子里哼气：“他是皇上的御前锦衣卫，本侯是皇上亲封的四品大官兼侯爷，大家是个上下级的同事关系，不行吗？”
　　“不过侯爷啊，好像听说您府上那位谁来着——”身后立刻有亲切的同僚上前告知：“鸿胪寺的方大人。”
　　“哦对对，那位方大人，您府上不还住着一位方大人吗？啧啧，平常人家里只有一个坑，养着一颗萝卜已经是够辛苦了！您倒好，家里栽着一棵萝卜，外头还想在拔一棵回去……这俩萝卜苗看着都是上等的品种，您栽了这颗，另外一颗就得蔫了，您可要怎么办哟！”
　　青之瞪着圆眼望着老孟，少顷两眼泪汪汪的搂着他的肩膀假哭道：“老孟，俊杰啊！”这些个麻烦事人一两句就给青之说了明白，省的他去解释。
　　“这萝卜苗要是还不止二棵……你说兄弟我该怎么办？”
　　老孟下把青之按在马扎上，从后腰抽出长烟斗，吸了一口做深沉状：“小侯爷，其实有的时候把，你们这些上头的人，反而没我们这些小人物想的明白。其实吧，这萝卜苗啊，您要是都爱惜，就别让他们死了，坑，是只有一个，但那萝卜苗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一天不栽坑里，也死不了。按照我说啊，您要不就换着栽，今天栽这个，明天种那个，这么着虽然总会有分的不匀的时候，但总归死不了，皆大欢喜。”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分不匀后的麻烦，可就出来了啊！这三颗萝卜苗我都舍不得他们谁长歪了……”
　　“小侯爷，谁都有风骚的时候！”又是一声感叹，老孟的师傅，被青之封为厨神的星爷（星爷，咔咔XD）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老孟急忙让开位子，又将烟斗递了过去，腆着脸讨好说：“师傅，您怎么来了？”
　　星爷也懒得理他，他已年过九十，但身子骨照旧硬朗，青之听说这老爷子替顾小哥他一家烧了一辈子的菜，可以说顾小哥就是喝着他做出来的米煳长大的。
　　“小侯爷啊！老夫在旁也听的明白了，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如意的事？你既想着一个坑里埋三个萝卜，就别想着那三个萝卜都能给你茁壮成长了！总是得放弃一个，你要想都活着，就别扯那些犊子，谁长的歪了谁长的好了，这都是命；你要是只想埋一个萝卜，就别管其他的蔫不蔫！哪有什么难选择的呢？眼睛一闭，你那跟冬瓜似得脑袋里最先想到的是什么，那就是什么！”说罢，星爷还动手用烟斗敲了敲他的脑袋。
　　老孟在旁看着那叫一心惊胆跳，青之再怎么说都是一侯爷，怎能如此对待？忙出声提醒：“师傅……”
　　星爷又反手抽了他一下，竖着眉毛吹起胡子说：“喊什么呢！你师傅敲个小侯爷的脑袋还没资格吗？”
　　只是没想到青之反倒对着星爷连连垂首躬身：“是是是，星爷教训的是。”
　　话说的容易，但做起来又是困难。心里头有疙瘩，哪那么容易消下去？
　　星爷也明白这个道理，慢悠悠起身，抽着烟走着：“老夫劝你一句啊小侯爷，这人生海海，活着其实就已经很好了，这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他又不只缠着你，有的时候啊，你反而别去认真的往死了头念想，吃块炸糕喝碗粥，这事，哎，他突然也就想通了！小孟子，晚间时去给小侯爷炖点莲子羹消消火，这秋高气燥的，让他静了心也好想事。”
　　青之也跟着站起来长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孟瞧着星爷走远，也凑了近，抓住一切八卦精神想要趁着青之此时被星爷说的晕头转向的时候，套出那第三个萝卜苗是谁。
　　青之白了他一眼，只是伸手将炸糕端了过来，重新坐回马扎，朝着远处的六福挥手，老孟知道，这事不能再问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两章并在一起更了。】

亲见皇帝
　　回程要比去程快了的多，青之还在马车上颠簸的不够味的时候，就已到了长安。
　　皇帝秋猎归来自然是要列队迎接，从进入长安地界起，官道就通通被封了，每到一个驿站都有官员按照官阶大小依次迎接。
　　随驾的官员这个时候也都纷纷换上了官服，跟在顾己修身后。
　　而青之，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一直都没被召唤，跟在队伍最后。
　　好在此时他也心虚，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面对顾己修等人，跟在最后倒也乐得自在。到后头有时瞧着老孟他们忙得晕了，也会撩了袖子上前帮忙批个柴递把刀什么的。老孟他们在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可渐渐的，也就把青之自动归为炊事班好兄弟之中了。
　　“哎小侯，给我整俩鸡蛋！”
　　“哎小侯！过来帮我系个围裙！”
　　“哎小侯！快快快，我这水要烧开了，帮我颠个勺先！”
　　虽是在外一切从简，但顾己修的饮食那是断断减不得的。每日饭点就是他们最忙的时候，就连六福也都苦哈哈的被拉去干了苦力——刷锅洗碗。
　　忙碌了一天，待太监回报上头吃上了，他们才得以休息。
　　青之捏了捏酸胀的手臂，方才被老孟喊去颠勺，结果没想到又被他们发现了他这个与身俱来的天赋，硬生生的按在原地颠了三十道蛋炒饭，娘的！
　　六福苦着脸也洗完碗回来，自觉的替青之揉起了肩膀。
　　老孟端着碗猪脚过来，青之连抢带骗弄了俩，一手握一个，蹲在原地就啃。
　　啃的正欢，就听见上头传来一阵戏谑：“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信阳侯吗？怎么这么可怜在这……”
　　穆娜掩嘴一笑，显然青之方才那副饿狼扑食的模样被她瞧了去。
　　青之翻了个白眼，也没理她，继续专心于手中的猪脚。
　　穆娜自然不乐意，跺了跺脚，伸手指着青之：“哎你，本公主同你说话呢！”
　　青之头也没抬，对着六福问：“六福，侯爷我考你个问题，答对了有赏。你说是她一个公主大呢？还是本侯爷的侯字大？”
　　穆娜身旁的小跟班听完后脸色变了变，附在穆娜身旁说了两句，穆娜不但没有平静，反倒怒道：“那又如何？本公主现今是没他一个破侯爷大，可以后就说不准了！”
　　这话说的青之动了动眼，将猪脚甩给六福，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他动了动嘴刚要说话，就瞧见身后走的人。顾己修出声道：“穆娜。”
　　青之嘴巴一歪，你奶奶个鸡大腿，老子还以为你要开口喊的是我的名字！
　　穆娜笑嘻嘻的想要黏过去，却被青之一个伸脚，险些趔趄摔倒。
　　她怒目回头，青之却吹着小哨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六福果真是条忠犬，站上前替青之解释道：“公主，当真不是我们侯爷伸脚的。”
　　穆娜正要发火，却被顾己修截下了，他合起扇子在手心里敲了敲，对她身旁的侍女说：“穆娜公主用过晚膳没？”
　　小侍女自然不敢欺君，只能摇头，顾己修笑得更欢：“穆娜公主是客，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还不快扶公主前去用膳？”
　　穆娜一步三回头的被侍女拖走，顾己修这才重新展开扇子，唿唿的扇着风。
　　以老孟为首的炊事班成员还是傻愣的站在原地，有的手里还可笑的举着铲子，想来他们当中有许多替皇家烧了一辈子的菜，却从来没有见过皇帝的真颜，此时自然都吓呆了。
　　直到星爷颤巍巍从帐篷里钻出来，瞧见眼前的状况，举着烟袋，一点也瞧不出是个九十出头的老头，卯足了劲冲着过来挨个将站着的人都轮了一圈：“看见皇上还站着？成何体统？！”
　　青之很不幸的也被揍了。
　　顾己修笑脸吟吟，朝着星爷道：“许久不见了。”
　　星爷正要弯下他的老骨头，就被顾己修给拦下了：“无需行礼了，星爷。”
　　顾己修这一声叫唤，给足了他的面子，星爷心里虽是高兴，但也知分寸，硬着鼓着气还是给顾己修行了个礼，直到听到顾己修道一句”平身”，才扶着老腰直了起来。
　　“老夫教导不周，这些个兔崽子平日里都没什么见识，见着皇上竟也不知下跪行礼，还望皇上恕罪！”
　　顾己修摆摆手：“如今还在宫外，一切从简，没那么多规矩。再说了，是朕自己随意走来的，他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何罪之有？”
　　星爷老怀安慰：“圣上同先帝一样，乃是仁君。”

心里疙瘩
　　青之极少从听到别人口中的顾己修是什么模样的，自然侧耳倾听，没想到星爷都不再说下。他顺着顾己修的目光看去，心中忽的一片亮堂。他人虽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但心眼却亮的跟**似的。
　　这么一瞧，自然就是咯噔一声，但他能在宫里混到连顾己修都尊他一句”星爷”，那就是个有眼见力的主，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拉着一众下人走了，留下青之同顾己修二人。
　　“如今已在城郊二十里，今晚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能入城。”
　　两人这是打自离开赫尔穆后，第一次见面，都颇有些尴尬。
　　“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幽幽应了一声，没有下文。
　　“这些天你躲着当个厨子，可是想明白些事了？”两人又是相对无言，顾己修先打破沉默，负手而立。
　　青之抬了抬眼，顾小哥这项专门看透人的技能不要太好用了。
　　“这倒不是，只是兄弟心中还有个疙瘩，消不下去，所以也一直没啥机会露面。”青之拍了拍马扎上的灰，见顾己修撩了袍子坐下，自己这才跟着坐在了旁边。
　　“有酒吗？”
　　青之好笑的望着他，在这的哪个人哪个东西不属于他姓顾的？但还是起身在老孟的袋子里搜了一会，才慢悠悠拎着一小坛子酒过来：“这是老孟的，他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货，怕你喝不惯。”
　　顾己修也笑笑，伸手接过，就着就是喝了一口，随后递给青之。
　　青之犹豫片刻，左右一想，荒唐事也不是没做过，再说了，也就这一小坛，两人分着喝，也不至于能再把他喝醉了。
　　只是刚唇刚碰上坛子口，忽然浑身一麻——对了，这坛子顾己修方才才喝过。
　　顾己修见他僵在原地，也不点破，只是自顾自的笑着。
　　青之讪讪放下酒坛，看了过去。
　　今日的他穿的一身紫衣，正如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
　　青之仔细端详顾己修的神色，道：“这个疙瘩想比只有兄弟我自己能解，谁也帮不来。”
　　顾己修笑笑，伸手夺过他手里的酒坛：“谁说朕是来帮你的？”口气里一片调笑：“这话朕不止同你说过一遍了，莫要将自己看的太高。”
　　青之脸一红，他当然知道。
　　“想得通想不通，这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左不过是活的舒不舒坦罢了，你占了他的身子，还真想做个闲云野鹤？那才真正叫便宜你了！”
　　青之吃不准他的意思，伸手又夺过酒坛，摇了摇，也只剩下小半口了。
　　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将坛子反转了个底朝天，直到喝光最后一口。
　　青之哈的一声，听他放缓了声音，幽幽说：“既然时间还长着，就慢慢想，总有一天，会想的明白。”
　　说罢便站起身来，理了理袍子，“好好歇着吧，明日就回家了。”
　　青之点点头，也不随他起身躬身拜别，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无端觉得一丝寒冷，也难怪，秋天也要快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这章主页上老是刷不出来，所以删了一次重发。】

偏殿叙话
　　虽说昨夜已到了长安近郊，距离城内只剩不到二十里路，但因为随驾人数过多，加之皇帝秋猎而返，规矩甚多。什么如城门前得要封路，百官从城门口跪倒金波宫，青之这次到因为”信阳侯”的头衔，得以站回他该站的地方。
　　可惜一路，都未瞧见想见的人。
　　待进了宫行了礼，顾己修没有一刻闲着，就着急刘国丈等一种清流砥柱们齐聚议政殿，讨论着这大半个月不在宫里所发生的事。
　　而本想偷熘回府的青之却被他赶着去寿康宫看望太皇太后了。
　　“朕一时走不开，你先去回了她老人家吧。”
　　青之也只好领命前去了。
　　脚还没踏入寿康宫呢，就听见里头传来太皇太后”哈哈哈”中气十足的笑声，门口的太监眼尖，瞧见了青之，忙朝着里头通传：“信阳侯到。”
　　青之在门口站稳，朝着里头作揖：“太皇太后，孙儿求见。”
　　“快进来。”
　　青之疑惑，这老太婆不会是太久没见着自己的宝贝外孙了，所以一时间笑昏了头？带着不解刚踏入寿康宫正殿，就瞧见里头的站着的人，定在原地。
　　“青儿啊，哀家这会才信了你真正说要改变的话！若是以往，哀家说的话你是左耳进右耳出，而这回，到是听进去了嘛！”
　　太皇太后笑呵呵的握着穆娜的手，而她则是一副得志的模样。
　　穆娜瞧见青之，也没同他行礼，反倒是她身旁一直跟着的小侍女悄声提醒：“公主——”
　　穆娜哼了一声，佯作模样点了个头：“参加信阳侯。”
　　青之还未开口，太皇太后便是笑着打断：“哎哟，这以后都要是一家人了，没那么多规矩。娜娜你比青之他们小上几岁，以后也别喊他们称谓，直接喊哥哥就行，就当这儿是西凉自己家，别太拘谨。”
　　穆娜笑的更欢了。
　　坐着陪太皇太后说了些话，青之与穆娜见她面露乏状，便也打算起身告辞。太皇太后点点头，拍着穆娜的手：“娜娜，你初来乍到，宫里定有许多规矩都不懂，以后多跟着掌事姑姑学习学习，若遇到什么烦心事，大胆的同哀家说，不用怕。”
　　穆娜乖乖的行礼，正打算等青之告辞后再离开，却听见后头那位打算脚底抹油的人被太皇太后喊住：“哀家听李顺说，你这猴儿给哀家带了礼物？是什么？哀家可是等了许久的了，你先交上来再走。”说罢起身，朝着穆娜笑笑，让人拎起还没搞清状况的青之进了内堂。
　　“方才有外人在，哀家也不好多问，青儿，身子没事吧？”
　　老太后拉过青之，果然又是一顿熊抱。伸手想要撩起青之衣袍替他检查伤口，还好青之发现的早，要不然就晚节不保了。
　　确定他无事后，老太后才松了口气：“当时哀家就同皇帝说，你毕竟刚复元气，不适合一同外出，若要去西凉，可以找个别的借口。可他就是不听，愣是要带着你一道去……哎！最后，果然出了篓子把？还好人啊没事！”
　　青之连忙点头，太皇太后端起一旁的茶盏润了润喉：“说吧。”
　　“啊？”青之明显不明就理，知道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拍拍身旁的座位对他说：“皇帝让你来，不就是为了让你同哀家说说在西凉发生的事？哀家虽身在千里外，但皇帝每逢五日后都会遣人送信，大概也知道些。只不过有些事，还是亲耳听听。”
　　我C！
　　所以老太婆同小皇帝是在玩心有灵犀，然后顺带拉上他这个外姓孙子？
　　正想着，瞥见太皇太后的眼神，忽然心里一凉。在此之前，他对老太后的印象仅限于辅佐了二代君王，疼爱自己的蠢外婆形象；可为何方才她端详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探究？
　　青之不敢在细思下去，连忙垂首将在西凉所发生的事来来回回说了个仔细。太皇太后一边听着，脸色一边变得凝重起来，握着茶盏的手也不自觉蜷了起来，仅仅握着。
　　“这么说来，这当中发生的，倒与皇帝同哀家最先预料的相差无几。”太皇太后放下茶盏，似乎握的的久了，手掌有些不大灵活。“穆台前来借兵，皇帝知道若然随意借兵西凉，保不齐以勐达为首的一派拼死一搏，到时引起西凉内乱，于我东兴并无好处。既是不能轻易借兵，那便是有以身犯险，同穆台一道回西凉，这样，就算勐达他们有心想要弑储君夺位，多少也会忌惮有皇帝在，不会那么快动手。只是当日皇帝出发西凉，也曾与哀家提过，此番前去，确无十足把握，也没任何计划，只求此番前去能光明正大替穆台寻回唯一的支持，洪吉。可情况一直不乐观，哀家在长安瞧着，也曾劝过皇帝，若是此举不成，便先回朝，毕竟皇帝此番亲临赫尔穆，想来勐达他们也会有所收敛，再作打算……没料到，倒是你的无心插柳，寻回洪吉……最后还让皇帝擒下勐达，封了西凉王。”
　　青之吃不准太皇太后这话是夸他还是有其他含义在里头，只好恭敬的回道：“正是如此。”
　　太皇太后端神不在言语，盯着青之看了好一会，最后像是默默叹了口气，拉过青之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旁。还没开头呢，便听到外头一阵吵闹，两人循声望去——
　　“穆台本就是西凉储君，西凉王这个称号迟早就是要给他的，不过是早晚问题，朕会同意当下就封他为王，也有朕的的打算，太皇太后同青之，勿须操心。”外头拦不下的黄衣袍飘了进来，似乎带着些许不悦行了个礼：“孙儿参见太皇太后。”
　　【作者有话说：因为这两三天忙着出差的时，没能更新，把存文拿来贴了，所以只有一章】

撂下摊子
　　太皇太后面上带着些许尴尬，一时脱口反问：“皇帝这时不是正在勤政殿同诸位大臣商议国事吗？”
　　顾己修挑了挑眉，脸色又是沉下几份：“青之同穆娜一道前来请安，怎的太皇太后却独留下青之一人叙话？西凉公主也是太皇太后您有意让朕带回，可如今这个模样，若是传了出去，让人以为皇家厚此薄彼，不善待远道而来的西凉公主，那如何是好？”
　　而不过一瞬，太皇太后已是镇定下来，说：“西凉公主毕竟是外族之人，哀家同青儿乃是血脉相连的，厚此薄彼自然会有。哀家一月未见青儿，难不成死心留他下来叙叙话，关心关心，也需要过问皇帝吗？倒是皇帝你，刚一回朝，许多事还未处理妥当，怎会出现在寿康宫中？”
　　这话堵了顾己修的回路，他绷紧的脸色，太皇太后却当作没有瞧见。青之望着殿内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忙出来打了圆场：“哈哈哈，要不……臣先告退？”
　　顾己修与太皇太后同时望向他，两人面上都带着一丝无奈。
　　“朕离开时内有太皇太后主理，外有外祖替朕分忧，朝中一片祥和，左右不过是些闲事，朕看的乏了，记起还未同太皇太后请安，想着便先过来了。”
　　“你能有这份心，哀家很是欣慰；只不过这些都是皇家私事，你身为皇帝，当以天下为先，怎可先顾及此类小事私事？哀家以前是如何教你的？”
　　顾己修愣了愣，旋即哈哈一笑：“是了，只是皇祖母，朕如今已是二十五，不再是幼年的垂髫小童，有些事自是懂分寸，皇祖母无须太过担心。”
　　这话的后头说的极软，倒不像是君臣之间的对话，明显就是孙儿再想祖母求情。
　　太皇太后听了，许久不说话，末了长叹一声，又是瞥了青之一眼，才幽幽说道：“哀家只是担心你们两个孩子……”
　　“太皇太后有何好担心的？孙儿与皇上此时不都好好的站在您面前吗？”青之不知道为何，竟抢着答话。
　　老太后这会倒是松了口笑了笑，拍着青之的脑袋说：“是啊，总归你们两个孩子，还在哀家面前……”说罢又是看了看还站着的顾己修，继续说道：“哀家这辈子活的太长了，看着你们一个个的长大，一个个的离开，结果到了这把年纪，身旁只剩下你们两个小辈咯！”
　　这话触动了顾己修，他眼波动了动，上前握住了这位抚养教导自己长大的老人的手，一时间百感交集。
　　“得了得了，左不过你们才离开一月，哀家就想着这个模样，真是太过丢人了，都坐下说话吧。”
　　青之也不再去探究若是顾己修没有出现，太皇太后到底想同他说些什么，笑了笑，也同顾己修一起陪坐在旁，同他老人家随意说起话来。
　　到了掌灯时分，顾己修本想留下陪她用晚膳，但太皇太后却执意说年轻人的口味与她不同，她可不愿让他们陪着她一起吃素，便将他们赶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青之后来想了想，转身从李顺手中接过了灯笼，快步上前两步，在后头替顾己修打着灯笼。
　　他不禁失笑，“这四周还暗着吗？”
　　此时已在宫内，四周自是灯火通明，虽不可同白昼相比，但也四处明亮。
　　“不过是想打起灯笼，让你看的更清楚些。”话未经思考便说出，本是有些后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一片坦然。
　　顾己修抿着嘴不接腔，青之也不好再说什么，直到快到干清殿前，青之才打了个千，道：“时候也不早了，皇上早些用膳，好好休息。”
　　“你的意思？”
　　青之点头：“府中想来还有许多事……”
　　顾己修冷笑打断：“到底是因为府中许多事，还是因为府中的人？”
　　“皇上误会了……”
　　青之话还没说完，顾己修又是一个甩袖的常规动作，扭头走人了，留下他在原地唉声叹气——顾小哥怎么老不听人把话说完呢？这回他当真不是因为其他人的缘故，现在的他比谁都不乐意再去惹麻烦，只想将自己好好关起来，静心好好将这些日子的事都给捋清楚了。
　　可他一转头，就明白方才顾己修为何会突然给他脸色瞧了，因为守在干清殿前的人，正是傅言信。
　　青之有些尴尬，方才他打着灯笼在前，心里装的都是事，压根也没注意一旁站的人是谁。
　　通身涌起一阵无力感，青之挥了挥手，不同任何打人招唿，就连李顺上前询问是否要找人送青之出宫都被他无视，摇摇晃晃的走着，口中还念叨着：“误会就误会吧，你们每个都相互误会吧，老子还就想要撂这摊子了！”
　　X的！凭什么人家借尸还魂就乐得逍遥，老子借尸还魂后，连断个袖都这么难！？

谁送出宫
　　青之一路走着，十分想要扭头，却又怕身后的人没有跟上，自己岂不是就跟白痴一样了？
　　但他却又想——万一傅言信跟上来了呢？那我要是没有回头，不知道他那二缺的小白脸，会不会受到心灵打击？
　　正想着想着，眼前十步之遥便是宫门，青之心下咬牙，便停了脚步。竖着耳朵细听，身后一片寂静——青之不甘心的扭过头去，果然空无一人。
　　“唉——果然是落花有意随水流，流水无心恋落花啊——”
　　身后正巧有个声音道：“侯爷为何在此感叹落花流水？”
　　若说方才青之未见傅言信带着些许失落，身后传来的声音倒是替他扫了扫自己手上的小心脏。带着稍微轻松的语调回身，道：“兰生？你怎还未出宫回府？”说完又是拧着眉，我靠，顾小哥太不厚道，工资没给他的人开多少，房子也没配备，喊人加班倒是勤快。
　　方兰生上前与他并肩而行，缓缓走向宫门，“侯爷这是刚从皇上那儿回来吗？”F。B。J。Q。拯。离
　　青之点头，方才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独行在深宫之中，又不让人点灯，颇有些寂寥的以为。如今身旁一下多了个人，似乎，大概，有着那么些，温暖的感觉。
　　许就是这点温暖，让他过于感慨，青之口中鬼使神差的飘出一句话：“兰生，……当时，当时你为何要我不要辜负其他人的心意？”
　　这话刚一出口，青之就想扇死自己，这话问的含义，浅面上来说，倒只是单纯的询问当中的意思，但想的深的，也就能明白他真正想问的话了。
　　而以方兰生聪明才智，他定不会乖乖回答，反而会将问题抛回给青之。
　　果然，他顿了足下脚步，凝目望着青之，过了好一会，才笑笑道：“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之本想作罢不再追问，但心中又是不敢，不知是否是因为方才瞧见了傅言信，却没同他说上一两句话堵的慌的缘故，总不想再被堵着一次。
　　“皇上与小傅在那时候对我如此照顾，我自然放在心里感激，待有朝一日，也能报答。只是……”前头的话说的掷地有声，像是话说的大声，心里头的底气便能更足些。——不过连说了几个”可是”，后头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青之怔怔的望着身旁一身红袍官服的人，有些失神——
　　几月前的初见，他不过是被人黑了功名的小白脸，为了抢一片西瓜晕倒在他这个水货的门口。若是当日他没有被老白给送了过来，又或者是方兰生运气好点，考试没被人黑，考上了个状元，他们两人，是不是就不会如同现在一个模样，同站在这里相望？
　　若是他们当中有一人走着的路线被人给抹了或者改了，那如今的青之，会怎样？
　　他从来没料到过自个活着活着就死了，死了死了又活了，最后逆了自己的三观混成了个断袖，却没料到还是个混子断袖。
　　“只是如何？”
　　眼前的人似笑弯了眼角，欺身靠近：“只是如何？你倒是说啊。”
　　青之一个激灵，说到底，他已经认了自己是个断袖，从表面上瞧着看，也能明白方兰生也算是看上了他了。两人从一开始义正言辞的拒绝，到后头的不清不楚，这局已经没法破了。
　　他若是打算就地把自己办了，青之也都不理会，横竖小侯爷的名声早就不干净了，再多条与御前臣子打野战的传言也不怕。
　　等会！
　　青之握着方兰生的肩，送出去几寸，喘着粗气——
　　这儿可不是他的侯爷府，他爱怎么胡来都行；这儿可是皇宫！方兰生当前不仅是个他打工的，也是给顾小哥打工的主！青之不要脸皮可以，可方兰生可不行——！
　　还没等他开口，方兰生已经后退一小步，问问站定，依旧笑着说：“侯爷若不想说，兰生也不勉强。只是时辰已晚，今日又忙一天，侯爷还是早些回府。想来六福已是知会府上一声，侯爷回去便能用膳了。”
　　“你不同我一道回去？”青之异道。
　　方兰生摇摇头：“鸿胪寺还有些杂事等我处理，处理完了便回去。”他顿了顿，似乎往后瞧了瞧，嘴边又扬高几分：“虽说六福不在门外候着，但侯爷也无须担心，想来傅都统会送侯爷回府的。”

束与不束
　　傅言信被方兰生这么一喊，暴露了行踪，倒也不得不现身。
　　青之看着眼前的情景，仿佛又回到了赫尔穆那晚，不过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想头顶着个钻子钻地洞了，此时他只想拿块板砖一脑袋瓜子拍下去，一了百了。
　　方兰生衣袍带风，朝着傅言信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唿，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而傅言信只好幽幽行了过来，道一声：“侯爷。”
　　青之愣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一边记挂着方兰生，一边又不能撇下傅言信不理，最后一跺脚，只好扭头对他说：
　　“方才你一直跟在我身后？”
　　“……”
　　这问题问的尴尬，依照傅言信的性子，当然不会回答。
　　所以青之也就照旧不再追问，傅言信见状，上前走了几步，青之也就顺道跟了上去。
　　“侯爷真的不用等方公子一道回府？”
　　青之撇了撇嘴，方兰生那句话看似平常，实际却含着深深冷意。但他又能如何？若此时还在宫外苦苦等他出宫，想必就算让他等到了，方兰生也照旧不会卖他面子感激。
　　所以啊，这时候还是乖乖听他的话，先回府吧。
　　傅言信牵来了马车，垂首站在一旁等青之上去。
　　青之犹豫了一会，还是爬了上去，但却没有进到车厢，笑着对傅言信说：“车里闷得慌，我就坐外头吧。”
　　傅言信不再多言，跟着跳上马车，他身后的副官上前几步，却在被他扫了一眼后，讪讪后退，有些担心：“都统——”
　　“没事，我只是送侯爷回府，不消一个时辰便能回来。”
　　那副官还是放心不下，但傅言信已是扬起马鞭，驱车前行了。
　　“为啥方才那小哥看起来不想让你走来着？”青之有一答没一答的找话，傅言信抿着嘴沉默一阵，才缓缓说道：“今日本是由我守夜。”
　　青之刚应了一句”哦”后便反应过来，差点跳了起来，“那你还翘班？还是翘皇帝的班？”
　　看着他一副疑惑模样，青之讪讪补充：“哦，我的意思是——那你还敢出宫？”话说到这里，声音再次拔高。顾己修就这么赤裸裸的呆在金波宫里，随后一个发慌出来熘达就能瞧见傅言信跑路了，脑子在一个转弯，也知道他跑路来是为了什么。
　　傅言信稳稳拽着缰绳，似乎没将青之的话听进耳里。
　　“要不，你先回去吧？送到这里也成了，时间也不算晚，我自个逛回去就好。”
　　听他这么说着，傅言信才扭了脑袋，青之对上那双眼，不知道从何时起，好像是在去了赫尔穆后，那双黯淡了的双眸，却又再次被点燃了一样，流转着波光。
　　傅言信露齿一笑，“无妨。”
　　马车跑的不快，吹不起一丝风，青之无端觉得口干舌燥，有些闷热。卷了袖子在旁扇风，傅言信看了一眼，带起话头：“侯爷以往——从不做这些举动……”
　　青之一愣，小侯爷在生活作风上虽然是个爱断袖，爱胡来的混球；但在精神层次上，却真同如来佛祖一样，属于最高等级。据秘史中看来，小侯爷的吃穿用度，穿衣打扮，刷牙漱口都有特别的规定，在青之看来，就是龟毛。
　　“哈哈——”他放下卷起的袖管，尴笑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阿信逾越了。”
　　又是垂下眼眸，青之胸口好像被堵了一团棉花。
　　X的，小侯爷以前到底是怎么对傅言信，怎么就给锻炼出了这么一个性格？是不是小侯爷脸色稍是一变，这厮就立马低眉敛目了呢？
　　“我说小傅啊！”青之板起脸，突然扭起脸对着他严肃的说：“如果你当我是侯爷，那么咱们以后便依照规矩说话，见面；这半夜驾车送我回府的事，万万也是做不得的了……”
　　傅言信手中动作一滞，听他继续说道：“但如果你把我当成朋友，就别再用这种口气态度同我说话了，别我说一句你就听一句，我让你干啥你都去干，这样我都累的慌。”
　　马车被稳稳停下，傅言信盯着青之许久，刚要开口，又被他打断：“哎我替你选吧，就算第二种了。”
　　“……是。”
　　“你……！”
　　“……好！”
　　虽是尽力放缓了口气，但在青之听来，傅言信这声应得依旧还是有些勉强，但转念一想这罗马也不是一天能盖的成了，一步一步，总能把傅言信那被小侯爷给扭曲的性格给带上正道！
　　“这样才对嘛！”青之不知道怎么地心情大好，一路有的没的同傅言信聊着。但大多时候，总是青之在说，而傅言信静静的听着，等青之说话了，适当补了俩三句话，亦或者回他一个笑。
　　虽是不能将傅言信扭转成像六福那样的话唠，但这个模样的他也不错了。
　　秋夜的风吹的有些凉，青之不由得往袖口里缩了缩手。眼睛瞥见身旁的人，依旧紧握缰绳，想了想，还是把手又重新拿了出来。
　　“侯爷向来惧冷，不如先进车厢内避风吧？若是着凉了，该如何是好？”
　　青之摇摇头，只是往手心哈了口气，道：“赶明儿我让六福找个人给你做副手套，这冬天马上就要来了，你若是整日伸手在外，难保不冻出疮来。”
　　“谢侯爷好意，只是下官……”刚要拒绝青之好意，本想说这其中于理不合，但话到了口中，却又转了个弯，弯起的双眸里，印出了青之的脸，笑着回答：“那便先谢过侯爷了。”
　　“……”
　　“侯爷，怎么了？”
　　青之摇摇头，却是突然抬手在他颈部比划说道：“你若不将头发全束，或许更好。”
　　傅言信眼波动了动，他本就长的极为秀气，不似武将，那一双标志性的桃花眼更是让人望之就醉。而此时他的双眸，就好像是一汪春水被人轻碰了一下，荡漾起一圈圈水波。
　　转过头去不再望着青之，微微颔首，嘴角的笑容却是越放越大，淡淡确又坚定的应了一声：“……好。”

桂花糖糕
　　马车稳稳停下信阳侯府门前，已是接近子夜。
　　六福一直守在门口，远远瞧见马车驶来，打起了精神，见果然是青之，连忙迎上去。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方公子——”六福急急忙忙扶着脚下有些虚的青之，刚要说些什么，却在瞥见一旁驾车的人后立即噤声。
　　青之与傅言信方才又是顺带拐到了醉仙楼喝了一杯，说是喝，也不过是青之在喝，而傅言信饮茶罢了。
　　方才马车上的对话让青之与傅言信两人相近了不少——虽说青之与傅言信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已是非常亲密，但似乎从未同他坐下来随便聊聊。
　　所以念头一起，便拐了傅言信去酒楼，磕着瓜子喝着酒，两人便随便唠起了嗑。
　　虽然当中大部分是青之在问，而傅言信回答，但他的语气态度早不似从前那般，让青之觉得两人到真正成为了相熟的好友一样。
　　这让他很是感动，破天荒的又多喝了几杯。
　　“这都要半夜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虽是有些站不稳，但好在醉仙楼的桃花酒不浓烈，尚能保持清醒。瞪了六福一眼，转身对着傅言信说道。
　　傅言信微微点头，却没立马策马而归，反而从另一侧下了马车，走到青之这侧，却是对着青之身后拱了拱手：“方公子。”
　　青之此刻才真正脚软了，一个顺势，瘫在六福身上，半天不敢回头，低声对着六福骂道：“怎么不早说？”
　　六福也压低了声音委屈道：“奴才方才想要提醒侯爷来着，可是傅都统又在旁边……”
　　方兰生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此刻倒是换下了官袍，换上平日家居服，外头随意披了件长袍。头发也未全束，松松垮垮用一根玉簪束了一半。
　　他嘴角一如既往带着笑，也朝着傅言信拱了拱手：“扰烦傅公子送侯爷回府了。”
　　“这是卑职应该做的。”傅言信摆了摆手：“倒是方公子，今早回朝后一直都未得空休息，此下刚回府又是在门外候着侯爷。”
　　“下官虽是领朝廷俸禄，但如今吃住都在侯府，侯爷未归，自然担心。”
　　“呵呵——”青之忽的从六福怀里跳出，分站那两人当中，双手打开，似乎想要阻绝那渐渐准备进入战斗模式的气氛。
　　他干笑着先对傅言信说：“小傅啊，今天谢谢你了啊！”随后又是扭头：“兰生啊，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明天起不来怎么办啊？啊，我这还有刚从醉仙楼打包的桂花糕，兰生你爱吃，拿些去吃……”说完立马就瞥见了身旁的人，赶紧从摊开的酥油纸里头多拿出两块，递到傅言信面前：“哈哈哈，小傅，你也带两块路上吃，不饿。”
　　两人都站着微笑，却不伸手接过，异口同声的答了一句：“我不爱吃，侯爷自己留下罢。”
　　“呵呵呵……”
　　青之笑的脸都僵了，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又抱又啃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这个麻烦呢？断个袖已是很难，他妈的他连断断了三……哦不，还好，现在那第三个还在他自己宫里待着……要是三个一起出现……
　　浑身一抖，这场景可是连想都不能带一想的。
　　“侯爷早些歇息吧。”傅言信先开了口，引得青之的目光望去，“方公子也早些歇息，傅某告退。”
　　方兰生比青之更快反应过来，朝着傅言信拱手道了个傅公子慢行。
　　傅言信回了一个淡笑，一跃上了马车，正准备哒哒而去，却又被青之拦下。
　　“我……我送送你。”
　　只是这话说的容易，做的却难。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青之不上马车，傅言信只好驾着慢慢跟他同行，走了不过十来步，傅言信才又说道：“侯爷先回府吧！”
　　青之点点头，停了脚步，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直到瞧不见他的身影后，才转过往回走，风一吹起，瞧见方兰生方兰生长身立在原地。
　　六福早就带着门口俩站岗的闪到不知道哪儿了，信阳侯府自打青之说了要节约开支后便只在门口挂了两个黯淡的灯笼以作照明。
　　黑灯瞎火当中，青之卖了个笑给方兰生。
　　“傅公子走了，侯爷也该进府了。”
　　青之握了握那摊着快要化成桂花糖的糕点，屁颠屁颠的跟在方兰生身后：“兰生，你真的不要吃桂花糕？”
　　方兰生却是一路都未理他，终是被问的烦了，勐地转身，他身量本比青之要矮上几寸，此时青之却在他的注视下觉得自己渺小的都快把头贴地上了。
　　只听见他哧的笑了一声，伸手从青之手中拈了一块桂花糕（糖？），勾了勾唇，问道：“甜吗？”
　　“……还挺甜的……”
　　“那是要吃吃，能驱苦。”他自顾自得说着，放进口中，果然一股桂花清香。
　　他说的小声，又快，青之听得不清楚，忙狗腿的问了一句：“你说啥？”
　　方兰生一手摘了束发的玉簪，墨色的长发披了下来，平添了几分妖冶之气，倒不像是平日间温润无害的方兰生了。青之咽了咽口水，望着那片薄唇似乎曾与自己相离不到一寸……
　　方兰生的另一只手抵在门上，似乎很满意青之看呆了的表情，更是挑起了眉眼，完全没有方才面对傅言信的那般儒雅之意，就在青之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时候，忽然听见他淡淡说道：“早点睡吧。”手上动作加大，还没反应过来，鼻子就磕上了门板。
　　青之默默的看着面前的门板，也跟着吞了一颗桂花糕（糖？）——娘的！老子该！

陆家道峥
　　出巡回来没多久，便是入冬了。
　　长安城里前些天才下过第一场初雪，虽然下的不大，但还是将路边梅花枝桠压完了腰。
　　青之端坐在茶楼里头，身上可笑的披着狐裘大袍。这本不是他所愿，毕竟做个会直立行走的棉被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刚入冬的时候一个晃神没注意，不小心中招了。即便只是小小感冒，没有什么大碍，但也咳了好几日未见好，打那以后，方兰生每日临出门上朝时都会交代六福看紧他穿衣。
　　酒楼下一片喧哗声，青之哈出一口气，虽多少得知了西凉穆台的谋算，但自己只不过是个穿来的水货，也没法提顾己修”分忧”。——况且，在他看来，顾己修似乎也没有要他帮忙分忧的意思，便也乐呵的做回他的闲散侯爷了。
　　忙乱后才真正体会到清闲的好处。
　　从最开始觉得咸淡的快要出鸟，到被顾己修赶着往南查岁贡，往北定大君，再到现在能够安然无恙的坐在茶楼里头听着小曲摇着扇子，你问他选哪种生活？当然是后者！
　　“所以说人啊，一定要知足！”
　　“看模样公子自然是常乐之人。”青之一个回头，见躬身站着的小二身旁还站着一个人，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脑后用淡蓝色缎带扎了一束，一身素衣，仅在袖口出用了其他颜色的丝线绣了点点花纹，十分不惹人眼。
　　醉仙楼算是长安城内有名有号的酒楼，消费向来不低，平常百姓倒不是随意就想进去饮茶听曲的。看那人的模样，倒不像是平日能来这种地方耗时间的样子。
　　那人就说了方才一句，见青之望了过来，不再言语，只是拱手笑了笑。
　　青之挑了挑眉毛，就听跑堂的小二说道：“这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今个儿天冷，大伙啊都来茶楼里头避寒听说书来了，一楼连个站的地方都没了，您看，能不能委屈一下，拼个桌？”
　　六福刚要出声，就见青之一手纸扇，笑脸吟吟对着那人说道：“无妨，请把。”
　　那人也不客气，撩了袍子便坐下来，小二端上干净的瓷碗，殷勤的询问：“此时还没到饭点，公子要点些茶果吗？”
　　那人犹豫一阵，刚想说劳驾一杯热水，就听见对面传来青之淡淡的声音：“就按照我面前的一套给那位公子上把，算我账上。”
　　小二得嘞喊了一声，旋即重复报了一遍青之所点的东西，见他微微颔首，便风一阵的下楼点单了。
　　六福还在介意有外人前来拼桌，况且自家侯爷还大方出手请客，对面那人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扯着嘴角笑而已。
　　又一壶碧螺春端了上来，青之伸手微微一摆：“公子随意。”便不再理他，悠然自得的拈起梅花糕放入口中，另一只手又一答没一搭的随着歌女唱出的曲拍打着桌脚，转过头，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楼下熙熙嚷嚷的街道。
　　按理说这个点，傅言信也该巡到此处了，怎的今天还不见人影？
　　“方才来的路上听说，朱雀大街上似乎有些喧杂，想必傅都统此时正在那儿处理，无暇同往常一般，按时寻到此处。”对面蓦然传来低音，青之收回眼神，果然这厮知道他是谁。警惕的朝四周瞧瞧，嗯没有同党，再者他口中所提一直都是”公子”二字，那么看起来不像是来寻仇的。
　　要不然以他”百里青之”这个名号，往底下一喊，就能招上许多烂菜叶，鸡蛋壳。
　　慢慢放下手中用来遮脸的扇子，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瞥见他面前的碧螺春早是凉了透，不再冒起袅袅炊烟，对着那人说道：“你是谁？”
　　那人神色一凛，收起了嘴角边的笑，朝着青之拱拱手，“还望公子恕罪，小人姓陆，单名一个安，字道峥。”
　　青之迅速的在脑袋中搜索了一下，似乎打他穿过来后，没听过这个名字啊？而且在小侯爷那”淫乱史”中，似乎也没有听过任何关于这个名字？难不成是小侯爷私底下偷偷惹下的什么桃花债没还清？
　　“因在市井之中，无法对公子行礼，还望公子见谅。”
　　青之点点头，依旧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倒是六福在一旁如临大敌。
　　“你一口一个公子，也不过是为了替我隐瞒身份，自然无事。”他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叶沫，慢慢喝了一口，润了润喉。他的本意本想先逼陆道峥先开口，没想到他的道行远远高于自己，也只是抿着嘴微笑，却不再言语。
　　青之实在憋不住了，索性放下茶杯，嚯的起身，佯作要走：“这些银子就留着陆公子喝茶罢，相识一场，也算朋友。”说罢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六福，走。”
　　陆道峥一惊，见青之衣袍已是离桌，自然追了上去拦下他道：“公子慢走！”
　　青之笑的阴险——赢了！
　　盯着陆道峥好一会，嘴角又是勾了勾，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重新坐回位子上。
　　六福靠在他耳边低声问：“侯爷，这人来历不明，也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注意，侯爷还是小心为好。”
　　这话的意思便是让青之不要再搭理陆道峥，可他心中却自有打算。一开始陆道峥出现时，他对他并无多大兴趣，就算他认得自己是谁，那又如何？大不了在人民群众反应过来之时脚底抹油，找准路线往官府跑去求救，这事他又不是没有干过。
　　只是陆道峥后头却又点到了傅言信的名字，这让青之有些介意。遂想要留下听听他来找自己，到底所为何事？是否是与傅言信有关？

定国林公
　　不仅青之心里没有谱，陆道峥心里一样有些慌乱。
　　之前听闻信阳侯虽是纨绔，脾性皆差，但小小年纪，确是阴枭的很，比寻常人都耐得住性子。若有人想与他玩花招，一般情况都会败下阵来。临出发来找他前，便也有同僚劝过，陆道峥才华样貌皆不出众，唯恐引不得百里青之的兴趣。
　　但他还是咬牙来找他了，可方才一役，眼前的信阳侯居然如此快的便败下阵来，耐性连他都不如，性情根本不想传闻中的那样。
　　“百里青之阴险狡诈，陆兄见了那混子，自当小心！”旁人的忠告犹在耳边，陆道峥转念一想，这也许是他故意所为？
　　他清了清嗓，脑中转过几个弯，随后说道：“公子果然知明理，实不相瞒，陆某此次前来，乃是为了一个人前来。”
　　青之挑眉，不会是傅言信把？
　　陆道峥继续说下去：“不知道公子可有听过礼部尚书之子，朱瑞林？”
　　青之继续翻了个白眼，努力回想，这名字好耳熟，在哪听过？
　　陆道峥举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度提醒：“朱瑞林与宋相之孙宋敏泰甚是熟稔，曾同公子一起，参加过……”压低了声音，才缓缓说道：“曾与公子一同参加过驸马大赛。”
　　青之一拍大腿，原来是那个小白脸。
　　不对啊——朱瑞林与宋敏泰与他不过就是在驸马大赛上相识几天，之后便再无瓜葛，眼前的陆道峥，为何会突然找自己来问他的事？言语之中甚至还提及到了傅言信？
　　见青之记起朱瑞林后，陆道峥微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朱瑞林与宋敏泰一同进宫，不过朱瑞林官拜吏部侍郎，而宋敏泰如今，还只是个小小御史。朱家一直依靠着宋家这棵大树，才得以在朝廷上立足，朱瑞林与宋敏泰自小也算一起长大，朱瑞林论才智论品行，皆在宋敏泰之上，但却一直为宋敏泰首，公子知道这是为何吗？”
　　青之听到此处，大致是明白过来，掏了掏耳朵，重新展开扇子装傻道：“也许是真爱把。”
　　陆道峥本是酝酿了一肚子的话，被他这一句给堵得彻底，幸好口中未有饮茶，不然保不定会一口喷出。
　　见他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青之倒觉得有趣，但秉着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的原则，只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问道：“你言语之中提及傅言信，可是与他有什么干系？”
　　陆道峥回了回神，心道前辈的话果然就是真理啊！对待百里青之这样的人，还是以美色最为管用。方才他言语之中多处提及傅言信，却只是淡淡带过，不曾深入，就是为了防止青之甩开包袱，径自离开而埋下的。
　　“傅都统与朱瑞林，鲜有深交，但他们两人，都认识同一个人。”
　　“傅言信同朱瑞林？……”青之想了想，却才发现，对于傅言信，他啃也啃了，抱也抱了，如今着人一问，才勐然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竟还不如一个旁人？
　　念头一起，无端冒起一丝低落。
　　“正是，那人正是定国公林绍成林将军。”
　　青之虽已踏入朝堂，但知道自己几两重，做不成那能够名垂青史的文臣，也当不了万夫莫开的武将；每日上朝不过是定点打卡，到点了下班回家补觉罢了。
　　但对定国公一名，还是有些印象。
　　果然青之沉下脸来，冷言道：“你来寻我，若是为了林绍成一案，我想你还是找错人了。莫说我不过是个区区侯爷，连朝上官阶，也不过是担了个虚的，不实在。还不如下了楼出门直接右转，顺着大街走，大理寺便在那里候着你。”
　　他一边轻描淡写的说着，一边心中默默做了打算。
　　定国公林绍成一案，他还真听过。
　　因为这事啊，就在前不久发生的。
　　林绍成祖上一直都是武将，听闻当年大兴内乱，朝政被外姓臣子李耀把持，大兴朝彻底崩裂，西顾王朝结束。李耀甚至更改年号，另立为王。东顾开国皇帝顾陵素重掌大旗，打出”再兴”的旗帜，誓要夺回顾氏皇朝。可在打天下的时候，有一次身陷敌阵，差点就大势已去。幸而得这位林绍成的祖宗奋死杀敌，愣是以一敌十的扛回了快要去见祖宗的顾陵素。（注1）
　　当时林家那位先祖还不过是个小小先锋，因为那次的英勇神武被顾陵素看中，提拔到身旁，一层一层做上去。到了最后，顾氏夺回天下，林家那位先祖亦被封了定国公，世袭封号俸禄。
　　人都说富不过三代，可这林家愣是出息，足足撑了五代下来，在朝中屹立不倒，倒也奇葩。
　　只是这等好事，就败在了更奇葩的林绍成这小老头手中。
　　（注1：百年前统一大陆的顾氏皇朝至成帝以后，灵帝，炀帝，历帝，中央集权逐渐削落，外戚专政严重，盛极一时的顾氏皇朝逐渐走向衰败，直至哀帝顾子煜即位。
　　天命二年，在位仅仅两年的哀帝顾子煜，崩于内殿，原因不详，年仅二十三岁。
　　哀帝无子，朝中老臣上奏皇太后李氏，请拥泰王顾陵素为帝，李氏不准，重新拥立顾氏旁支年仅三岁的儿童顾卿为帝，垂帘听政，杀害朝中不愿归顺的老臣，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太初一年，李氏大肆杀害顾氏子孙，与同年六月，废新帝，自立李氏一族李耀为帝，
　　泰王顾陵素乃先帝之弟，李耀称帝建朝之后，恐顾姓子孙反抗，下令连诛顾氏上千人，泰王躲至徽州府，与其他顾氏宗亲韬光养晦数十年。
　　十八年后顾陵素终于在顾氏其他子孙的支持下，在徽州府打出”再兴”旗帜，寓意顾氏家族要”一姓之再兴”，重夺政权。
　　待灭了李氏的新朝之后，顾陵素在靖州称帝，建立东兴政权，最后定都顾氏皇朝故都长安。
　　因是同姓子孙，顾陵素称帝之后并未另起国号，而是根据顾氏百年王朝，继续称之为兴朝，只不过世人为了更好区分先前的兴朝与如今的兴朝，便唤为西兴，与东兴王朝。
　　又称西顾，东顾王朝。）
　　【作者有话说：其实俺的文相互之间的框架都是有一丢丢关系的，比如这本发生的年代就是在俺上一本BG文《君子如顾，美人如苏》年代只后。因为猜到估计很多朋友都对BG文不感兴趣，自然不大了解顾己修这顾氏皇朝到底叫什么，怎么一会大兴朝，一会又是东顾朝的，所以俺在这里就解释一下~~希望能给大家解解小惑，笑~】

四人麻将
　　西凉虽说自打东顾开朝起，就归属与大兴朝了，但西凉毕竟远在北陆，加之几百年来的民族血液，根本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就能与汉族融合。即便朝中出了许多政策，甚至派了好几位和亲公主，但这也只能从表面上控制住西凉人民对汉族的敌对。
　　这就造成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尤其是在边境地区。
　　中原的汉族人不将西凉人当作同类，依旧视他们为异族，即便国家严明双方需进行公正的贸易，但西凉人总是会被中原人偷着法子占去便宜。
　　最后西凉人终是忍不住，老子的祖先被你们给干掉了，硬要说我们跟你们是一个国家的，好吧，那明明大家都是一个国家的，凭什么你脑子好使点，就能从我这捞去那么多好事？反而到最后，我只能抱着一堆没用的石头回草原上哭？
　　看着对面的人吃香喝辣，自己只能喝西北风，西凉人民终于忍不住，第一个人破开学了一句：”妈的”，骑着马上前就抢。
　　众人一看有人带头，自然唿啦的跟上去照做。
　　重新干回了老本行。
　　但好在和平年代里消磨了人们的战意，就连西凉人民也不愿再起战乱。所以他们对于抢夺中原商家物品一事，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还有就安稳的过日子，没了就抢，抢了就跑，坚决做到你不伤我，我便不动你一分一毫。
　　两边除了财物偶有损失之外，倒也相安无事。
　　发展到后来，就连中原汉人都会在每月主动缴上一定的绢布食物，以求安定；西凉人也不做伸手白拿的混蛋，大多时候都会带上在草原上猎到的野味。
　　双方友好亲切的交换了各自所需，兴高采烈的回家了。
　　朝廷见状，发现这样比支持边境通商，让西凉人学做生意更能让边境安定，默默的也便默许了这一举动。甚至在逢年过节，还会让人堆放礼物在边境，供他们随意拿取。
　　这本是公开的秘密，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去戳破。
　　但林绍成就是典型的不作就不会死，他原先是镇守在山海关，不知道为何近一年来便被调往西凉边境珂什。
　　一开始倒也还好好的，可就在这一两月之内，林绍成一连下了数到军令，严禁军中城中与西凉再有货物交换的干戈，如有发现，军法处置。
　　说起来林绍成年纪一大把了，众人都看的出来，顾己修派他去珂什，也是看那儿相对清闲安稳，想让他再干几年轻松活就能解甲归田，继续保着他们家五代不倒的定国公名号。没想到老大爷忽然玩起了反转，与朝廷的意思对着干。
　　甚至严禁西凉人每月再来取换货物。
　　当西凉人带着一堆野味兴冲冲的来到珂什，忽然发现原来畅通无阻的城墙忽然给筑高了不少，平日总是同他们打招唿的士兵们此刻正举着长枪虎视眈眈的从城墙上俯视他们。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猎物一样……
　　是的，没错，就是在看猎物。
　　林绍成老爷子除了下禁止令还不够，觉得若是要彻底杜绝这种歪风邪气，那就必须要治本！更是下令活捉前来换物的西凉人！
　　其实老爷子一开始也没想要出些带血的画面，活捉了前来换物的西凉人后就命人将他们看管起来，自己亲自写信，打算上书给顾己修，顺带将自己心中存有的对于这种太过”畸形”的维和方式的解决办法上报。
　　林绍成心中自是有好大一片愿景要抒发，可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活捉回来的这批西凉人中，有个竟算是西凉的皇亲国戚，是穆台大君的大舅子！
　　这个西凉王的大舅子也是个俊杰，被抓了也不担心，笑呵呵的让人写书信寄回西凉，说总有人会来保他。之后便悠然自得的在林绍成给准备的临时”监狱”里头住下，每日三餐有人送，饭后还能同狱卒凑成四脚麻将。
　　麻将这东西，自然也是中原传过去的，只是西凉现在会的人较少，大舅子就是其中一位，但在西凉总是苦于凑不到脚。此时刚好三缺一，自然手痒难耐，摆了桌子在牢狱里头，大舅子双脚带着脚铐，大手一推，吃碰杠胡，样样都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伙食太好了，还是关了几日缺乏锻炼，某天在搓麻的时候，抓了一手好牌，就差自摸一张一筒就是清一色了。
　　大舅子唿吸急促，右手颤抖的举起，抓了一张牌回来，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往上看牌——
　　他忽然脸色一变，笑意迅速压过鱼尾纹，正准备亮牌推了大喊清一色时，林绍成大脚一踹，将牢狱大门踢得飞了去。
　　大门落在牌桌上，将整张桌子噼断，牌哗啦啦的掉了一地，根本已是分不清哪列牌是谁的了。
　　大舅子张着口看着地上杂乱的牌，机械的拧过头看着手中的一筒，就这么沉默了半刻，突然喷出一口血，旋即晕死过去，却再也没醒来了。
　　其实这本不干林绍成的责任，但西凉那儿不依，愣是要顾己修给个说法，穆台亦没有办法，只好上书顾己修，希望他能够将林绍成交与西凉处理。
　　顾己修自然不能将林绍成交给他们，但这件事又不能轻易压过，最后只能先命林绍成返回长安，先关在大理寺再做调查。
　　【作者有话说：大家月饼节快乐~】

屋外看书
　　陆道峥有些为难，但见青之去意已决，连忙站起来，伸手拦下，一个着急竟然忘了分寸，脱口喊道：“侯爷！”
　　此时二楼茶座里专门唱曲的小翠正好唱完一曲，正做休息，四周虽有谈论声，但毕竟不高。陆道峥心中着急，顾不上什么，一声”侯爷”喊得极大，霎时周围视线纷纷围了过来。
　　青之暗叫不好，举起扇子挡着脸，拉着六福就跑。
　　一路人仰马翻，从后院一个滚地翻身，进了宅子里，忙吩咐左右关上门，这才抵在一旁树上，喘气。
　　“侯爷这是怎么了？”
　　青之抬眼，正巧撞见方兰生坐在石凳上。他素来下了朝便是一身白衣，脱去了乌纱官帽，长发仅用玉钗束了一半，倒显休闲。
　　他手中握着一本书卷，视线全盯在那上面。
　　青之贴了过去，腆着脸看着方兰生不动声色的推过来一杯茶，一口闷了，长长唿出一口气叹道：“方才差点要被人给追杀。”
　　“哦？”他眼波动了动，但视线依旧没有瞧向青之。
　　“你怎么又在这里看书？现在不比夏天，前几日才下过的雪，地上湿气重，小心又病了。”青之自说自话，见他连外袍都没披，仅仅穿着单衣，皱眉说道：“六福，去拿件衣服给方公子。”
　　方兰生像是想要将书卷放下，同青之说话，但却因正巧看到兴趣之处，一时间竟放不开手。
　　青之说的不无道理，他前几日确实受了冻病了几天，到现在脸色还有些苍白。
　　“你吃药了没？金大夫说你体质不似平常男子，有些偏阴，更别说坐在这冰天雪地里吹风了。”青之已是习惯他这般反映了，这家伙要是生在现代，绝壁是个学霸。居然有人真的可以做到看书看到痴迷错把墨水沾馒头。
　　所以青之也练就了一身你不搭理我没关系，我自己说自己的本事。仔细瞧见了他的脸色，有些不悦，见六福迟迟未归，索性起身扒了自己身上的大袍子，递给他：“你先穿着。”
　　方兰生摇摇头推阻道：“侯爷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金大夫亦也说过侯爷体质打小便不好，侯爷小的时候未归府上，还养在宫里时便听说，稍是吹了点风便要病上半把月，这使不得。”顿了顿又是补充道：“六福马上就会拿衣服来了。”
　　果然话音一落，六福就扛着衣服一路小跑的回来，青之想了想伸手接过，替他从后披上了，才满意的重新坐下。
　　“你总知道说我，屋里烧着紫碳，你要看书要加班，尽管到屋里去，不是更好？在外头，还会冻手。”
　　“……”方兰生笑笑没有回答，又垂了垂眼眸，看着手中的书籍，拉长声音道：“说的是啊——该在房里看书才对。”
　　青之有些心虚，见他没再说话，仔细看书，也不敢打扰。但也不走，就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玩起了腰间挂玉的穗子。
　　※
　　“今日在醉仙楼等傅公子时，发生了什么事？”
　　许是好久没有说话，又可能是因为病还未好透，方兰生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沙哑，惊醒了脑袋快要垂到胸前的青之。
　　六福身为青之的心腹，自然是个人才，还没等青之眼睛飘过去，便端过来两杯茶。
　　青之揉了揉眼，见他已将书籍阖上，知道定是看明白了方才不解之处，又是喝了口茶润了润吼，才答道：“今天倒没等到他，等来了另一个人，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人叫——”说话的声音哑然而至——
　　乖乖隆叮咚，来道闪电噼死老子吧！
　　青之擦着汗瞄向身旁，见他依旧悠然自得的端起茶杯喝茶，似乎没将青之方才说的话听进耳里。
　　行啊你个方兰生，你学坏了，居然懂得套话了！
　　这些日子青之天天在醉仙楼守着地，为的就是等着每日戌时傅言信带队巡街经过，能够从楼上瞧上一眼。
　　方兰生心里跟面铜镜似的，比谁都清楚知道，但青之每日归来都找了各种蹩脚理由用来解释，他倒也乐的听听，全当做是听笑话了，所以从来不点破。
　　只可惜青之今天还是着了道！一不小心，就将自己老底给透露了！

数学公式
　　有些尴尬的摸着鼻子，方兰生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稍是愉快一些，伸手拿着茶盖，随意的拨了拨茶杯里的碎末，也不再故意刁难，问到正题上：“莫不是有人在茶楼闹事？”
　　青之的名声不好众所皆知，他一般都以化名出门，每日倒也相安无事，怎么今日会如此着急”逃”回府里？还有说人再追他？
　　“是否受伤了？”他眼神一变，忽然想到此处，作势就要起身喊金大夫。
　　青之急忙将他重新按回凳子上，“哧，小爷我现在还会被人追打？”说罢抬了抬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方兰生盯着他看，也是哧的笑出声来，旋即点点头：“是，论如何逃跑，想来在这长安城总，侯爷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说的不假，自从青之发现只要他亮了身份在市井之中，多少总会招来一些麻烦。好几次虽是想要极力解释，却不被人接受，一路狼狈逃跑。
　　这久而久之，便练就了一身逃跑的好功夫。
　　长安城里，朱雀大街，每条小道如何能够在最快速度回家，或者通往官府，青之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不说这个了……”方兰生瞥见他的神情颇有些尴尬，心中方才一口酸气也多少出了些，倒也不再为难他，想起方才他所说的事，重新问道：“侯爷说在茶楼遇见谁了？”
　　“哦，你可有听过陆道峥这个人？”
　　“陆道峥？”方兰生拧眉，“侯爷如何会识得此人？”
　　青之将在茶楼遭遇一五一十的同他说明了，方兰生面上更是严肃几分，他略显了一阵，才说：“那侯爷是否应承下来？”
　　“这到没有，我毕竟——我也不过就是担了个虚名做这个官，还是知道自己几两重的，这事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平白去惹这个麻烦做什么。”
　　方兰生点点头，“侯爷这句回的不错，只是这陆道峥既懂得前来寻侯爷，身后自然有人替他出谋划策。”
　　“我听他提及朱瑞林，你说会不会是？”
　　“……唔……”方兰生伸手抵住下颚，“他无缘无故提及到朱瑞林，确有蹊跷，此事或许与他有关。”
　　青之见状，索性说道：“管他与姓朱的有关还是与姓陆有关，咱们不趟这浑水不就是了？还想这么多做什么？”
　　方兰生伸手拢了拢耳后的碎发，笑得更欢了，盯着青之好久不放，直到青之被盯得有些发毛，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方兰生忽然站起身来，伸手替青之拈去了掉落在肩上的梅花，手却停在他的肩头，未曾拿开。
　　青之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一直默念数学公式，借以来让自己冷静，不可以伸出那罪恶的咸猪手——
　　只可惜方兰生像是故意要与他作对一般，反而越来越过分，手指原本只是轻点在他肩膀，此时却是慢慢移动，竟在他脖间来回。
　　“sin(A+B)=sinAcosB+cosAsinB
　　sin(A-B)=sinAcosB-sinBcosA
　　cos(A+B)=cosAcosB-sinAsinB
　　cos(A-B)=cosAcosB+sinAsinB……”
　　青之忽然奋起，伸手反是扶着方兰生的肩膀，送出去几寸，唿吸有些急促。见他嘴角笑意越发浓烈，只好干笑着说：“天太热，太热——”
　　方兰生也不在作弄他，也不计较方才青之口中念叨的那些奇怪符文是什么，只是抬眼看向前头：“侯爷虽此时说着不愿去惹那个麻烦，但想来……也许事与愿违哪。”
　　青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孙叔一脸苦瓜模样，领着傅言信站在不远处。

你冷不冷
　　傻了眼的人在跟前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举动，倒是故意为之的那位笑脸盈盈的收了手，从青之面前飘过，对着傅言信拱了拱手，说一声：“傅公子。”
　　傅言信回过神来，也回了一礼：“方公子。”
　　方兰生侧身让了让，对着傅言信说：“屋外寒天冻地，傅公子，不如屋里叙话？”
　　青之来回望着两个酸熘熘的人，一个文质彬彬宴请上座，一个连连摆手忙道不敢——
　　直到两人同走出几步，一起回头对着青之说道：“侯爷不走吗？”他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走到两人中间，咽着口水陪着笑：“呵呵呵呵，走……走……”
　　待坐落正厅，遣人上了茶，六福才带着一众下人默默退了出去，又细心的替他们——阖上了房门。
　　青之蹲在角落，手拿着木棍往碳盆中翻搅着，似乎像让炭火烧的更旺一些。
　　“侯爷，屋内很是暖和，不需要在加碳了。”傅言信瞥了一眼青之，淡淡说道。
　　青之手抖了抖，扯着老脸回头：“暖和吗？没事，我觉得还有些冷，反正这碳是皇帝表哥给的，也不要钱。”
　　“虽是皇上御赐，但这紫碳素来名贵，但也不是用之不完的。况且这紫碳乃会越烧越热，侯爷无须担心。”方兰生也挑了挑眉，笑着补充：“傅公子觉得冷吗？”
　　傅言信自幼习武，身子骨自然不惧冷，即便是大冬天的，也未着大衣，摇摇头，反问道：“方公子呢？”
　　方兰生拢了拢身上的大袍，也是笑着摇头道：“那么只有侯爷一个人觉得冷？是身子冷，还是心里冷？”
　　傅言信哧的笑了一声，青之这才讪讪放下手中的木棍，心想那鸿胪寺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居然让兰生都学坏了？赶明一定要上奏皇帝表哥，让他好好查查。
　　重新坐回凳上，身旁两人均不出声，青之咽了咽口水，只好悠悠开口：“小傅啊，你来找我有何事啊？”
　　傅言信敛去方才玩笑的神情，抬头先是看了一眼方兰生。他立刻笑着说：“若是傅公子觉得兰生在此多有不便，那兰生先行告退。”
　　青之想要挽留却又不敢，半抬着手便听见傅言信开口说：“这倒不必，公子居于侯爷府，想来侯爷与公子，自也是无话不谈，无需避讳。”
　　方兰生这才点点头，道了声：“那便打扰了。”
　　“今早是否有位陆道峥陆公子曾寻侯爷而来？”傅言信也不拐弯抹角，捡了重点就说。
　　青之点头，心中咯噔一声，想到方兰生方才所言，偷偷瞥了一眼，果然见他低头淡笑，一片了然。
　　“莫不是你让他来找我？”青之未经大脑想过，脱口就道。
　　傅言信摇摇头，“阿信未曾如此做。陆道峥本是城中画舫的作画师傅，我与他本无交集，只是前些天……曾去大理寺探林老将军之时，听他略微提过此人。”
　　“林老将军，对了，之前听陆道峥所说，你也认识那个奇葩？”
　　“……”傅言信抿着嘴没有回答，倒是方兰生从旁提醒：“侯爷，定国公一生为了保我兴朝边境安稳，侯爷万万不可如此造次。”
　　青之望着傅言信，见他颇有些尴尬，反应过来——陆道峥那家伙之前说过，傅言信也认识林老头。况且看他的模样，倒就是为了他的事而来的。傅言信这人一贯不惹非事，平日也是能不麻烦青之便不麻烦，如今却会亲自登门，与林老头关系可谓不浅啊。
　　青之忙说：“你说的对，林将军……你也认识林老将军？”
　　傅言信点点头：“幼年我住在外祖府上，而外祖与定国公府只隔一墙，两家相邻，平日里外祖总会领着我前去定国公府。承蒙老将军厚爱，拜与他门下，与他学了几年工夫。算起来，林老将军是我的授业恩师，更是我对武学的启蒙。”
　　青之一拍大腿，他早该想到了。

前路凶险
　　傅言信虽称不上高干子弟，但家中的人也多少同朝廷上沾了些干系，不然不会同小侯爷当着皇帝表哥的面搅了那么一出，而仅仅只是被贬官了。
　　那么作为伪高干子弟的他，与同样是高干爷爷的定国公，有来往有关系，也不是不可能的。
　　“既不认识他，可你们又同样是为了林绍成而来？这……”
　　“阿信并不知林公是否同陆道峥说过什么，但阿信敢对天发誓，林公却是半字都不曾对我说要前来找侯爷助他。此次，乃是我自己私下前来。”
　　“我今早听陆道峥说过，你倒是能够省些力气，不用再同我说上一遍因果。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旁人不理解也就罢了，你应当明白，我这官当得实在是够虚的，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傅言信闻之重重叹了口气，半晌没有说话。
　　可是除了青之，他还能找谁来帮忙呢？
　　林公间接害死的，乃是西凉大军穆台的舅子，若是西凉追究起来，就算是顾己修也没有办法轻易了事。
　　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说：“阿信实属无奈，外祖家中已无人为官。阿信知道此事会给侯爷带来麻烦，但已无人可求……林公一生为国，可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他虽是武将，但毕竟年过半百，大理寺那种地方……”
　　想起昨日去探林绍成的情景，那一身戎马为国的老人，早是失了原本的意气风发。虽说顾己修并无下令要大理寺严刑拷打，但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是个屈打成招的地方！
　　林公一贯骨子硬，他认为没错的事，就不会承认！
　　那位老人本已到了该在家里享福的年纪，此时此刻却身陷牢狱之中，再无当年指导自己练剑打拳的模样。
　　他心疼老人这幅模样，岂可知林公反倒转过头来安慰自己，说若是此举能够劝动皇上改变边境那种畸形的求和，倒也不枉遭这一趟罪。
　　林绍成还是太高估了他自己。
　　傅言信没敢实话告诉这位老人，朝野之中已因为这位老人的事而吵得不可开交。有的认为他做错了，边境平和乃是最为重要的，究竟是用何种办法，又有什么关系？另一批却是抱持相同态度。
　　只是这一切，都需由顾己修来下最后定夺。
　　究竟是顺从西凉的意思，将林绍成交了出去，还是与西凉扯破脸皮，支持林公。
　　谁也不知道。
　　青之见他这个模样，心底却无端端冒起一丝不忍，一口豪言堵在胸前，脱口就说：“你先别急，办法总归是人想出来的，我们再来想办法……”
　　话一说完，就知道自己这牛也吹得忒大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有些讪讪的望向身旁的人，方兰生朝他笑笑，若是在平日，他倒还会挪揄他几句，不过今日难得没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傅言信就在场的关系。只听他开口就说：“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与皇上。皇上若是觉得林公此举无罪，那便无罪；皇上若是担心与西凉交恶，那林公恐有危险……此下我等不过是从旁听来传言，谁也不知道皇上的想法，这就比较麻烦。”他顿了顿，见傅言信也是点头同意，才转向青之：“所以傅公子与那位陆公子，才会想来寻侯爷。”
　　“你们是指望我去同皇帝表哥说？”
　　“并不是希望侯爷与皇上说情，因为此下情况未明，若侯爷冒冒然前去替林公说情，或许也会有危险。如今这个情况，侯爷只能先行像皇上套话，而且这套话，还需有水平，不能让皇上发现，你是来替林公说情的。”
　　青之来回望望，咽了口水，其实要让他去套话，到不是很难。只是他为何会一直有种感觉，觉得…前头等着他的，似乎异常凶险。
　　这种感觉着实不好，青之拍了拍胸，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自当尽力
　　青之将两只手兜在衣袖里，拍了拍游廊的雪，一屁股坐在廊下发愣。
　　皇帝表哥还在勤政殿议事，派人传话让他先在金波宫里候着。
　　那日在送傅言信出府的时候，青之便有些犹豫，这是在顾己修看来，就是他不该去惹的麻烦。本想喊住傅言信，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时，见他忽然转过身来，月光将他身影拉长。
　　青之在他屈膝之前便稳稳当的扶住了他的胳膊，阻他继续跪下。
　　傅言信缓缓抬头，便瞧见青之颇有些怒气的脸近在眼前。
　　“……”
　　“这地上盖的都是残雪，你可知道，我这侯爷府门前铺的是什么？都是碎石，为的就是防止有人打滑。你这一跪下去，膝盖还要不要了？”说罢手上一用劲，就将他整个人给拉了起来。
　　说来也怪，傅言信毕竟是习武之人，但此时在青之手里就像是一团棉花，仍他揉捏。傅言信脚下一个趔趄，青之手上再一个使劲，就将他拉进了怀里搂着。
　　“不过为了个小老头罢了，至于嘛？”
　　傅言信素来不畏冷，从来不穿大袍，此时贴近青之身子，柔软的狐裘蹭上了他的面颊，竟在一瞬间觉得怕冷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
　　一个狐裘裹了两个人，倒也不嫌挤。
　　“外祖去世后，舅父家不愿继续花钱养我，便送我去讲武堂。只会当时我才七八岁，如何吃得了那里的苦？身旁的人每月都有父母来探望，所以每到那一天，我就会躲起来……”
　　“哭吗？”
　　怀里传出一阵闷笑，傅言信退了几步，眼里一片清朗：“自然不是，只是躲开那些罢了。没想到有一天，竟重见了林公。当时林公只不过是临时回长安城，代课讲武堂。打那天认出我后，林公便常常会来探我，即便他回了边疆，两三月中，也会时常来信询问我的近况。”
　　“……”
　　“自从爹娘，外祖去世之后，再无人如此关心过我。对于林公，我自是十分感激，甚至将他视作同外祖一般重要的人。”
　　青之是大致知道傅言信的身世的，他的外祖以前是当官的，母亲嫁给一个商人，日子倒也过得合合满满。只是在有一次外出置货时，夫妇两人同时出了意外，傅言信便被接到他外祖家去养。
　　“我知道林公以前对侯爷多有得罪，但请侯爷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够帮林公一次。”
　　青之默默站着不搭腔，傅言信有些担心：“当日……当日林公并不是故意对侯爷那般的，只不过……”
　　“……”
　　青之并不知道小侯爷身前同林老头有过什么过节，但瞧着傅言信这支支唔唔的模样，他用脚丫子也能想到，不过就是因为小侯爷断袖的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去了。
　　“你应该没忘记了，那次病重后，我失忆了。”青之笑笑，“那以前的事，自然也就不记得了。”
　　傅言信的小眼神里闪着点点希冀的光芒，青之忽然就不笑了，伸手撩起他半披下的头发，——是啊，打那天青之说过之后，傅言信便极少将头发全束成一个髻。
　　“你来找我，我自当尽力。”

我想帮你
　　狠话抛了出去，但他心里着实没底。
　　方兰生已经给他出了主意，让他先找顾己修套套话，但是天知道要套顾己修的话有多难。
　　也不知道顾小哥要议事议到何事，索性靠了柱子阖上双眼，不知不觉竟已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人已在屋内。
　　一旁的火盆里烧着与他府上一样的紫碳，靠着软垫睡在贵妃榻上。
　　单手撑起头，前面的人正提着笔凝眉坐在案前，看着手中奏折，偶尔做些批注。
　　青之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而顾己修，也是毫不在意的任他观察。
　　直到面前的一沓奏折都看完了，他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胀的手腕，抬起头来：“肚子饿了没？”
　　青之顺势点点头，李顺忙退了出去，安排送膳。
　　两人面对面坐着，李顺领着其他人都退了出去，青之喝了一口酒，才壮着胆子开口：“其实我——”
　　“为了林绍成而来？”
　　含在嘴里还未眼下的酒喷了出来，顾己修挑着眉冷哼了一声：“脏不脏？”
　　忙举起袖子擦干净嘴角，问：“你怎么知道？”
　　“一般只有你去惹人，哪有旁人去找你的？前些日子退之无端端拜访侯府，其中不就是为了关在大理寺的人而去的吗？”
　　“顾小哥——人才啊！”
　　顾己修似乎不大满意这样的夸奖，但也没多说其他。
　　青之凑了过去：“其实我也不想趟这浑水，你也知道兄弟我嘛，干什么也不行，但是你下属自己老板不找，跑来找我，我也拉不下这脸不帮。”
　　“是拉不下这脸，还是放不下那人？”顾己修用一根手指推开他，径自举筷夹菜。
　　青之见状，忙一筷子抢在他面前，替他夹了一个鸡腿，再度贴上去：“说笑了说笑了。”
　　顾己修放下筷子，忽是叹了口气，收了方才那副神情，转脸对着青之说：“你别参合进来。”
　　青之咯噔一声，但还是坚持不懈的问道：“为什么？”
　　“……”
　　“欸……”青之挠挠头，“我知道我不该问，就是一时好奇，嘿嘿嘿……也不是好奇，因为小傅他……他来找我帮忙，所以……”
　　“那如果是朕让你不要帮呢？”
　　青之与他对视许久，见他神情不像是故意为之，也坐着了身子，端正了态度：“能不能让我知道理由？”
　　“呵……”顾己修淡淡笑着：“你就这么想帮他？”
　　“……”青之此时也不能否认，因为在他心里，他确是希望能够帮得上傅言信。但他又不想开口欺骗顾己修，便只能沉默不语。
　　“哈哈哈，如此看来，你们倒是相配的很。”
　　青之吃不准他是夸是贬，迟疑一会才道：“其实也不全是为了想要帮他，……我……其中……其中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你……”
　　顾己修原先还端着一张脸在冷笑，在听到青之说这话后，脸色一变，盯着他问：“你说什么？”
　　青之定了定神，心向左右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倒也不怕丢脸，索性便将心里所想的全说了罢。
　　“其实一开始，并不是傅言信来找我，反而是一个叫陆道峥的人，他借机想要同我说……”
　　青之将茶楼里的事又再复述了一遍。
　　“我自然没有答应，可到后来，小傅来找我，我才发现，这事情好像确实挺麻烦的样子。如果好解决，你不会在林老头回长安后还迟迟不下定夺，一定有什么关系牵扯其中。”他顿了顿，随后还是咬咬牙将后头的话说了出来：“所以我想，左右我也应承了小傅，帮他来问问此前情况。西凉的事，我也多少知道一些，所以我就在想，万一能赶巧的……帮得上你什么忙呢？”
　　“……”顾己修像是从未预料到青之会突然说这些话，一口酒含在嘴里险些给呛着，等反应过来勐咳的时候，脸色已是通红。

勐达有难
　　“无端端说什么胡话。”等缓过劲来，顾己修又是恢复了方才那副木头脸，手中却不停，再次举起了筷子，看得出来，他的心情瞬间便好了许多。
　　“早便说过，若多些你这般的人在，朕的江山才是危险。”
　　“……”这话当日在遭到行刺时，他便说过，此时一听，却有不同的感觉。
　　“倒不瞒你说，此事确实麻烦。”他叹了一口气：“林绍成为国一生，朕如何不知道？先帝在世时便曾说过，若有林公一日，边疆可稳，由此可见，他的确功不可默。只是西凉那边的情况，你也都了解了，穆台倒是比朕预料的还要急不可耐，竟都等不下去了？”
　　“尝过权利下的甜头的人，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满足。”青之抵着下颚，想着穆台被授王的那天，他的表情——
　　“你可知道是谁上书说不可轻易放过林绍成的吗？西凉此次又是派谁前来长安，参与到大理寺调查之中吗？”
　　青之奇道：“怎么？西凉还派人来了？”
　　顾己修冷笑：“是的，朕竟是拦不下来。”
　　“难道他们先斩后奏？”
　　“算来，勐达也快要到长安了。”
　　青之点点头，却又马上反应过来，张大嘴巴说：“什么？勐达？！那个要夺穆台王位的家伙？”
　　“是啊——”顾己修拉长音调：“勐达毕竟也是一国王子，穆台的哥哥，即便有叛变之心，却为彰显仁义，穆台断断不会下令杀死他；但以他的为人，又如何会容一只老虎在侧卧酣睡？即使那只老虎早是被拔去了利牙，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所以他派勐达前来，为的就是能够在他人在大兴时，下毒手将他杀害？进一步制造舆论？”
　　顾己修勾了勾唇：“这壳子里的东西换了换，但还好脑子还是一样。”
　　青之自动忽略。
　　顾己修也不计较，再次放下手中筷，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桌子，似乎在思考。
　　“你可有对策？”
　　“暂无。”
　　“那林绍成一事有何打断？”
　　“也无。”
　　“你想杀他吗？”
　　“不想。”
　　青之听罢，胸口一松，正要在问，就瞥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如何？听到这里，便可以去交差了？”
　　脸红了红，想要狡辩，但知那些都是无用空，顾己修是何人？若是强词夺理，反倒会惹他更加不快，便也就算了，由得他去
　　“难得你也会如此上心……不容易。”末了，顾己修也自觉无趣，不再同他计较，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之前朕到以为暂能控制得住西凉那儿，没想到林公却在临门替朕插上一脚，这可真是麻烦了。”
　　林绍成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他却未曾想过后果，他的想法过于简单，只想着如何能够让边疆得以安定，却没想过朝廷为何会纵然这样的情况发生？
　　穆台的目的并不是林绍成，这只是他的一个借口，他最终的目的，是借林绍成之事，将勐达派来长安，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杀害，最后把一切责任全都推倒顾己修头上，借机发起战争。

朝堂议事
　　“你觉得能此次能避开的几率……有多大？”
　　此时青之心中已是完全了然，顾己修并没有想要惩罚林绍成，将他关到大理寺内估计也是怕万一穆台动了杀意，派了杀手前来又该如何？毕竟林绍成乃是老将，有着足够的经验，若战争一旦爆发，他倒也是个王牌。
　　这么说来，傅言信那边，倒也能好好回复。
　　青之一颗心滚回了肚子里，但另一颗又给提了起来。
　　傅言信是不用担心了，但顾己修这——
　　“一成……”
　　“!!”青之差点脱口骂了一句”我靠”“不会把——”
　　不料顾己修却是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想多了，朕想说的是——一成，恐怕都不到。”
　　青之倒抽一口气，自打他认识顾己修以来，知道他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不过既然都能猜到，那便早做准备？他想杀勐达，那我们便快他一步，先救下勐达，让他没有题可借机发挥不就好了？”
　　顾己修摇摇头道：“穆台野心，你我都已明了，他如何会轻易罢休？本就因为林公之事让他得了借口，可再度派勐达前来，不过就是为了防止朕自断臂膀，让他陷入被动。他前后落招，就是为了防止其中有变。此下想防，不知道……还来不来得了啊……”话到最后，他慢慢起身踱步至窗前，勐地推开窗，一股寒气立即逼近屋里，让青之打起了冷颤。
　　拿过放在一旁的狐裘，伸手递过，顾己修瞥了一眼，接过后却又想了想，道：“你身子贯来不好，你披着罢。”
　　青之道了声不敢，最后倒也是是谁也没穿着，只是静静的与他并肩而立。
　　※
　　过了几日，他们所猜果然不假，勐达果然没能来到长安。
　　据说是在半路遭遇的袭击，而这半路，距离长安城不到三十公里。待被人发现，早是一片尸体横在野外。
　　据说跟随勐达前来的所有侍卫，包括勐达，死状都极其恐怖。每个人的脸，都被割了去，若不是勐达身上有穆台大君给予的信物，谁也无法确认这具尸首就是勐达。
　　西凉一方自然大怒，穆台甚至连上数到奏折，言语之中咄咄逼人，完全不见尊敬之意，反倒职责大兴朝林绍成先杀一人，而后他们派去调查的勐达，却又被灭口。逼着顾己修一定要给一个答复，若无，那便修怪西凉无义。
　　这话就是威胁无二了，是个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顾己修先后派去几位使者，皆为归朝，众人一片猜测之中，顾己修再派一人前去，最后送回的，却是他的脑袋。
　　一时举国哗然，老百姓们平常虽然无事爱八卦，但他们对于是不是会打战，总是最敏锐的。
　　市井之中议论纷纷，朝堂之上自然也是吵得翻天。
　　这几日连连上朝，青之难得没向平常那般只站在角落偷打瞌睡，而是竖着耳朵仔细听着每一个人的说话。
　　“皇上，我朝历经百年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大辱，西凉穆台只不过是一个分封的王而已，居然敢如胆大，林公之事真相尚未调查清楚，他边私下派来一个废王子；谁知道废王子在途中遭遇什么，有谁可以说明这是我大兴朝所为？西凉穆台不过是想用此借口开战，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他这般所为，自然是为了想要开战，我堂堂大兴朝，要战就战，何须惧他西凉小儿？”刘俞老头嗓门最大，他亦是最有底气敢在这朝堂之上大声说话的人之一。
　　一片附和之中却又零星几点反对：“刘大人所言有所不妥，西凉此举，自然是想要激起战争，但当下正是恢复生机的好时机，若是冒冒然开战，恐会引出更多麻烦啊！”
　　【作者有话说：我想大家可能发现了这几天的字数都变少了，那是因为某人正在无良的进行存文，如今字数已满，不过现在还未到入VIP的时候，所以在接下来几章俺都会尽量保证字数多更，待入V那天一日十更，谢谢大家支持。】

暗下棋子
　　青之望去，说话的却是平日不怎么起眼的小言官。
　　他点点头，心想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冷静思考分析问题的，倒是人才。
　　在勐达横死之后，青之也曾问过方兰生的想法，他的想法到与自己相差不多。
　　此时确实不适合打仗。
　　但方兰生说完后也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可惜，不适合归不适合，眼前的情景，恐怕也容不得皇上说不了。”
　　正回想着，听见上头传来顾己修的声音：“诸卿——”
　　周遭立即静了下来，只见顾己修目光挨个扫过殿下众人，“这件事已是明了，诸卿还有何可议？”
　　青之在后叹了口气，他知道，顾己修此时虽是冷静的说话，但这些做决定的夜晚，他何曾好眠？
　　这几日他也陆续求见几次，不过都被李顺给回绝了，说是顾己修下令，谁也不许接见。
　　顾己修自然没办法轻轻松松便下决定，战争——伤害最大的，便是无辜百姓。在青之看来，顾己修虽年纪轻轻，亲政时间也不长，但他，不失为一个好皇帝。
　　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
　　昨日他下朝回府，官服还未来得及脱去，就被宫里来的人又给带了回去。站在金波宫内，望着眼前有些失神的人，青之行了一礼：“皇上。”
　　“听说这些天来，你日日都在殿外求见？”
　　“……”
　　“……”
　　顾己修沉默片刻，从一堆奏折中抽出一卷，递给青之。
　　青之连忙跪下，他虽是个穿来的家伙，但也明白这东西他可碰不得。
　　“无妨，你且看看再说。”
　　“……很多字我也看不懂，况且顾小哥，这东西，我不好碰吧？”
　　顾己修盯着他好一会，最后也没说什么，重新将那卷奏折塞了回去：“是朱瑞林上书，弹劾宋道山。”
　　“他怎会？”青之想问他怎会在此关头弹劾宋道山？之前听陆道峥说过，朱家一贯依靠着宋家而立足，但从他言语中也多少明白，朱瑞林却是对宋敏泰多有不满。
　　但此下是什么关头？孰轻孰重难道还不明白？为何会突然上书弹劾宋道山？
　　转念便是明白过来，按照陆道峥的说法，朱瑞林能够忍辱负重为了朱家在宋敏泰身边待了那么久，不像是会如此沉不住气，在这个关头上书弹劾宋道山——其中必然是有人授意，并且这个授意的人，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同时想要借由此次机会，一举击垮宋家。
　　放眼望去，朝中能这般做的人，只有一人。
　　就是顾己修。
　　青之上头抵着牙齿，倒哧了一口气，顾己修满意的点头，知他已是明白过来。

大义灭亲
　　“宋家仗着相位，已是越发不将朕放在眼里了。此次西凉之事，撇去别的不说，你知他连上三道书，说的是什么吗？竟然条条数落朕的不是，此时此刻，他竟还能搬出长者姿态，悠然的在教训朕？若不是看在宋家几代为我顾氏效命，他的脑袋，早是要不得了。”
　　“西凉之事，他宋道山不可脱去干系。你知西凉不过只是北陆小郡，素来只有放牧为生，直到被我大兴纳入版朝之后才开始换物的生活，才能够接触到中原的文化一切。他们本就资源匮乏，虽有虎豹营那支队伍，但空有骁勇善战的人，没有好战马与兵器，又能如何？可当日我们在西凉，助穆台相抗勐达之时，竟发现他们所用的兵器上刻有三角花纹——”
　　“三角花纹？”
　　顾己修点点头，耐心解释给他听：“兵部每造一件兵器，都会在上做上记号，一辨别这是我方兵器，在战时多可用于让士兵更快分析出你是敌是友，这不仅仅是我朝才有，朕想，在大食或者海倭，一样有此做法。”
　　“那自然这样，刻有三角花纹的兵器，一定是从兵部流出去了？可西凉不是也是你们一个郡吗？使用带有花纹的兵器，倒也说得通。”
　　“自然是说不通的。”顾己修冷言道：“当年先祖打下西凉，同时亦明白了他们的厉害之处。西凉人素来善战，只可惜他们先天条件好，却没有好的兵器让其发挥。太宗皇帝便下令，每年造给西凉的武器，必须与兵部所用大不相同，虽是造型一样，皆是刀剑，但给西凉的，却不开封刃的兵器，无益是把废器。并且未避免混淆，送往西凉的兵器，一律用四角星做标记。”
　　“然而他们现在所用的，确是带着三角花纹的……刀剑？有人卖了真正可以用的兵器给他们？！”
　　顾己修脸色越发难看，兵部不比六部其他，想要入兵部本就困难，能做到负责制造兵器之人，定不是常人。
　　“兵部尚书是不姓宋，但却姓……”
　　“姓朱？”
　　顾己修颇有些惊讶，这次他确实是没有料到青之居然能够如此快的便反应过来。
　　“这么说朱家的人，都是你的间谍？”
　　“间谍？”
　　“就是细作的意思。”
　　“哦——”顾己修点点头，口中又来回念了几句”间谍”？“倒是个新鲜的词——只不过兵部主管制造兵器的朱同安还真不是朕安插下去，朱家虽不比其他四大家族人丁旺盛，但也算是个大家族，而在整个朱家当中，仅朱瑞林一脉，是朕的后着。”
　　“这么说来……朱瑞林是把他自家的亲戚，也给端了？”
　　“正是如此。”



自有定夺【一更】
　　“……”青之沉吟片刻：“这么看来，朱瑞林倒也是个危险的人物，为了自己的前程，倒也能不折手段。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刻，倒是不可缺少，可若一旦朝堂安稳，将会是个麻烦啊。”
　　顾己修看了看青之：“毕竟是个假货。”随后坐下，示意青之也落座：“你以为宋道山是如何做到相位的？他亦是如此，一步踩下一个人，才能够有今天的地位，这就是朝堂。虽然残酷，但这就是事实。”
　　青之半晌着不说话，他又不是无知少女，顾己修随便解释一下他便能明白过来。弱肉强食并不是只有在这古代才出现，朝堂中的人像极了现代的社会。只是古代中人，却是真正同你玩儿命的，且颇有种不玩死你老子就不罢休的感觉。
　　“朱瑞林查的不错，不亏他在宋敏泰身边那么多年，竟可以在短短时间内便顺藤查出所有有所关联之人。本可借此机会一举铲除宋道山的势力，只可惜宋敏泰……他虽并无出色，但或许此次少了他，着实会有些麻烦啊……！”
　　“为何？”青之疑道，但顾己修并没有回答，反而再次自语说道：“不……倒也不失不可以少了他，只是——只是……唉！”顾己修重重叹气，“朕会找得到人选的，一定会的。”
　　“什么？”
　　青之在等他继续说下去，未曾想到顾己修却停顿下来。
　　好久都等不到他开口，青之抬眼望去，正巧与顾己修的视线相触。
　　“阿青？”
　　一声浅浅，带着不确定的低唤，让青之心里沉了几分，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反问：“顾小哥？你要说啥？”
　　顾己修回过神来，瞥开头：“没什么——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府歇息吧。”
　　※
　　那夜过后没几日，宋道山在睡梦之中，便被锦衣卫擒下，顾己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宋家在整个朝中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
　　本就有西凉之事在前，朝堂之中越发恐慌起来。
　　从回想中转过劲来，朝堂上不知吵了几回，此下正听到刘俞叹道：“只不过真要开战，还缺一人。”
　　青之暗自懊恼一阵，不知是否错过什么重要的内容。
　　“外祖所言之人，是否是战前求和使者？”顾己修在上冷冷问道。
　　刘俞听后，跨前一步，倒也不做顾及：“皇上既是明白，老臣亦不再做其他解释。当日皇上罢免宋道山臣便劝过，此时不是适合的时机。本来宋敏泰乃是求和使者的最佳人选，可如今宋道山一倒，宋敏泰自然不可再担那使者之名，朝中又怎能再找出他那样的人呢？”
　　青之皱眉，求和使者？难不成打战之前，还得要双方互派两三个人上前先假意说和，如果说不拢在打吗？
　　“刘相！”
　　刘俞咄咄逼人，还是在朝堂之上，顾己修终是忍耐不住，重重拍向龙椅一侧，竟也不再给刘俞面子，直唿他名。
　　众臣连忙跪下磕头，青之也跟着下跪。顾己修脸色有些涨红，望着殿下一片，最后一甩袖，“退朝再议。”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慌了神，青之正在人群中找着方兰生时，忽然后颈被人揪住，还没回头就被人往外拖着走。
　　“哎哎哎哎哎，我说刘老头，你先放开我！”
　　“少说废话！”
　　刘俞虎虎生风的在前头拎着青之在前头走着，后面唿啦啦跟着一群清流砥柱喊道：“刘相三思啊！”
　　青之一个晃眼，竟在清流们中瞧见了焦急的方兰生。
　　※
　　他当真不知道刘国丈到底想做什么，直到瞧见了勤政殿三个大字。
　　“请公公帮老夫通传。”
　　李顺偷偷瞧着还被刘国丈拎着脖子的青之，小心翼翼的说道：“刘大人，皇上就在里头，说大人来了，可直接入殿。”
　　刘俞刚应了一声，李顺便感觉到身旁略过一阵劲风，两人早是不见。
　　顾己修脸色稍缓的坐在案前，听见传来的脚步，正要起身先行认错，却在瞧见刘俞手下的人后立即又沉下脸来。
　　“外祖这是何意？”
　　“宋敏泰虽是使者的第一人选，但此下已是阶下囚，自然不可再做考虑，但朝中并不是真的没有人可担着职责。”说罢将青之往前一推：“百里青之固然无能，但信阳侯这个称谓，无论名望，地位都可担起这责任！”
　　“啊？！”
　　“不可。”顾己修的声音冷冷冰冰，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们两人，径直甩了袖重新坐回案前，眉头紧锁。
　　“老夫何德何能，竟能让圣上喊一句”外祖”，既是担了这一声，便是做了要抛弃一切，也要替圣上守下江山的觉悟。此下岭南动乱未平，西凉祸端又起，已无可避，只能开战。但自古以来，战前使者不可缺少，若一方并未派出，在气势之上，便已是输了！”
　　“宋敏泰本是使者最好人选，但此下已入牢狱，朝中能够担起这个使者一职的，只有他了！”说罢伸手一指，青之不自觉后退两步。
　　“使者？求和？我！？”
　　刘俞哼了一声：“我知你心里也清楚明白自己有几两重，只可惜在这情况下，不是凤尾，也算是鸡头了。”
　　“万万不可！”顾己修又是回绝一句：“他，万万不可。”
　　“皇上！”
　　青之左右看看，见双反气氛十分紧张，犹豫的该不该出声时，听见外头李顺的声音焦急的响起：“太皇太后——您不——太皇太后！皇上有旨……”
　　李顺拦不下，青之第一次瞧见那位权倾两朝的老人，竟走出了寿康宫以外的地方。
　　她拄着拐杖，不知是否是来的路走得急了，此时面色并不太好，微微喘着气驻在原地，身旁的老么么忙上前替她顺气。
　　“太皇太后！”
　　殿内三人同时惊唿，顾己修更是从案前起身，行了过去扶住老人，并吩咐道：“赐座！”
　　太皇太后却是不慌不忙，推开顾己修，看向青之：“青儿——”
　　青之硬着头皮走过去，扯着嘴皮勉强一笑：“太皇太后，这天寒地冻的，你老人家——”
　　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老人忽然握紧他的手，老人的手有些冰凉，她死死盯着青之，让他无端开始害怕。
　　“青儿，哀家看着你打小长大，疼谁都没有像疼你一样，就连皇帝，许都没像你一样让哀家挂心。哀家最是看不得你受委屈，也最是舍不得你受一点伤，一直觉得你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总想着必须要补偿你更多，所以你胡来的，爱在府上养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哀家也权当没瞧见。青儿，哀家当真是疼你的——”
　　青之笑的有些僵硬，他扭过头看这一旁的顾己修，可他也是抿着嘴不说话，一张脸冷到极点。
　　“这仗看模样，是躲不开了。我东顾朝此时虽不比开元年间，但想平他一个小小西凉，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青儿——你亦也知道，战前需有使者先行，若无使者，只会让士兵以为朝中出了大事，竟连一个使者都派不出，影响士气。先前就有宋家被抄，宋敏泰本是最佳人选，可……”
　　“够了！”
　　顾己修终是忍耐不住，出声打断：“太皇太后，朝中尚有人才济济，虽说我顾氏一脉子嗣不多，但何故会找不出第二个宋敏泰？您也道青之乃是百里家唯一血脉，若他作为使者前往西凉，您与朕都知道，能不能回得来，尚不可知！那百里将军何以瞑目？皇姑何以瞑目？！此事无须再议！”
　　太皇太后霍然起身，手中的拐杖因为激动敲在地上发出声响：“再怎么说，他也只是姓百里的！”话音一落，便反应过来，忙拉着青之的手：“青儿，哀家并不是这个意思……”
　　青之还只是笑笑：“嗯……”
　　顾己修一把拉过他到身后，冷冷的对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这事不用再议了，青之是不可能会去当那使者的，人选，朕自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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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月亮【二更】
　　太皇太后的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放声大笑：“好的很，好的很呐！左右这姓顾的江山也不是哀家的，哀家操这份心做什么！”说罢谁也不要扶着，自己颤歪歪的走了。
　　刘俞长叹一口，也是摇着头：“皇上，还望三思啊！”
　　待周围人都离开，独剩下青之与顾己修。
　　他的手还死死的拽在他的手臂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眉头紧锁，盯着前方不动，仿佛太皇太后还未离去。
　　“皇上？”
　　“……”
　　“顾小哥？！！”
　　“嗯？”
　　“去当那个使者，真的会连小命都丢了？”
　　“……”顾己修看了他一样，放开他的手，慢慢踱步回案前：“这也未必，百年来，总有一两个能活着回来。”
　　青之咽了口口水，听他继续说：“只是这次西凉的人，似乎下了决心要反，他们连朕之前派去询问情况的使者都杀了……”
　　“可是自古以来不就有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之说，那就算我去了……作为使者，也有可能，有可能会活的下来？”
　　“你想都别想。”顾己修冷冷回他：“朕是不会让你去的。”
　　“……”青之挠挠头，方才他确实有一瞬间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接下这活？却马上又被顾己修给拒绝了。
　　“此下双方虽还未宣战，但大家心中已是明了，不过时间问题。你可知道我东顾朝在宣战后派出的求和使者，名义上是为求和，但实际却还有其他任务。若按照你所说的，古人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朕为何同你说百年之中，派出的使者，仅有一两个能够活着回来？”
　　“难道是你们这边的人不讲信用？”
　　“自然不是。”他顿了顿，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因为这个使者，还担负着暗杀的职责。”
　　青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勤政殿的，只知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李顺想要替他掌灯引路，却被他拒绝。
　　一个人慢慢走着，顾己修的话还在耳边：“放心，即便是太皇太后下旨，朕也绝对不会让你冒这个险。自古以来，前去暗杀的使者，极少有任务成功过的例子，不是半途中被人发觉，便是到达敌营后便被就已被下令杀害。朕……如何会让你前去？”
　　他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足下一顿，抬头望天。
　　漆黑一片的天空上，挂着一勾明月。
　　“喂——你挂在上头几千年，从老子的那个时代到现在这个时代，怎么都能瞧见你啊？！而且过了几千年，你都长这副模样，不嫌烦啊？”
　　青之的吼声惊的守卫的士兵一跳，纷纷跑来，见是信阳侯一人负手而立，忙行礼道：“侯爷可是有事？”
　　青之没有回答，只瞥了一眼他们，继而又踱步向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神武门的，六福站在城墙门口张望，瞧见青之身影走来，急忙上前，将暖手的手炉递给他：“侯爷，先暖暖手把？”
　　六福守在城门这一天了，可左等右等，等到过了下朝时间他家侯爷也还没出来。自己当然不知道是何原因，所以只好继续守在城门口。没想到等到的，确是青之失魂落魄的模样。
　　六福从未见过青之这个样子，不禁有些担心。
　　“侯爷？”
　　“哦……嗯，先回府把。”
　　六福默默的在前头领路，也不敢出声，青之刚爬上马车坐定，便听见外头传来哒哒马蹄，六福在外”啊”了一声，便没在多言，青之有些疑惑，但此下觉得通身都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倒也懒得掀开帘子，只是懒懒问道：“六福，怎么了？”
　　六福在外头偷偷往马车看，但又碍于眼前的顾己修，只好把再度把额头深埋下去。
　　顾己修微喘着气立于马上，他只穿着方才的单衫，未披外袍。
　　李顺跟在后头满心着急，身后乌啦啦跪着一片侍卫，顾己修浑然未觉，只是盯着马车瞧。
　　“六福，怎么了？”青之再度问了一声，话音中似乎带着鼻音。马车里的青之以手触着额头，自己也察觉到了，难不成是方才吹了会风，有些着凉了？
　　六福还是没有出声，青之这才觉得有些奇怪，想起方才的马蹄声，本想撩起车帘探出身子看看是怎么回事，忽然又听见六福说：“侯爷，没事了，奴才伺候您回府把。”
　　青之撑起身子，还是掀起了车帘，外头却只有六福一人。
　　他的脸色有些惊慌，忙替青之重新放下车帘：“侯爷，奴才伺候您回去吧。”
　　青之靠在软塌上，合起双眼，淡淡应了声：“嗯。”
　　真是胡闹啊！
　　身为一国之君，就这么随便跑出宫，还穿的那么少，也不怕感冒了。
　　“架——”六福一扬鞭，马车吱吱咛咛的往信仰侯府里去了。
　　刚一回府，青之便径自回了房，吩咐谁也别来打扰，倒在床上就睡，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说是睡，到也不是真正睡着，睡的朦朦胧胧，甚不踏实。迷煳中似乎有人来过，也好像听到了方兰生的声音：“金大夫，侯爷这病无大碍把？”
　　“……公子，这寒疾本也不是什么难治之症，侯爷药也只吃一半，吐一半，发不出汗，病恐难愈啊。”
　　“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罢，留我在这便可。”
　　再迷煳中感到有脚步从远到近走来，那人伸手在青之额头上探了探，原本滚烫的额头立即有些冰凉。
　　似乎闻到一股药材酸味，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被人给堵住了。
　　青之的”呜”了一声，只觉那药顺着喉咙就下肚了，来回几次，倒也将那碗药喝了个底朝天。
　　虽在迷煳中，但努力努力还是能勉强睁眼的，半眯着当中，就瞧见那翠绿的玉簪。
　　方公子从来不喜奢侈，身上也甚少带有饰品，惟独用来束发的玉簪，异常珍贵。
　　因为那是青之给的。
　　我勒个擦！
　　青之当场就不在迷煳，但眼睛闭的却更实在了。
　　唇上还留着一丝苦意，许是方才药材的缘故。
　　身子被方兰生慢慢放平，青之屏着唿吸，任由自己瘫软躺下去，口中均匀的唿吸，尽可能的让方兰生以为他还是在迷煳当中。
　　“侯爷好好休息。”
　　耳边飘来一句话，青之微微一震，但还是咬紧牙关不动弹，只听得门吱呀一声，被人关上了。
　　龟孙，百里青之你绝壁是个龟孙！
　　青之睁开眼，见四下真是无人了，才敢抬起手，慢慢摸到嘴唇，有些发愣。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缘故，青之发着呆呢，便慢慢真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睡的更不踏实。
　　梦里老有些人来烦他，一会是自己搂着傅言信在那啃，一会是他被方兰生搂着在那啃，镜头再一转，只瞧见顾己修站在一个牌位前，那牌位赫然写着：百里青之，最上头还应景的贴了一个他的一寸照。
　　卧槽！
　　青之从床上一股脑弹起来撞到了床沿，屋外守夜的六福听见声响，忙从门缝中瞧了瞧，见青之起身了，破门而入，喜极而泣道：“侯爷醒了！”
　　青之懒洋洋的横在榻上，听六福说他昏迷这三日的事。
　　傅言信来过一次，顾己修着人来问过一次，其余的便都是方兰生与金大夫在照料他。
　　青之擦了汗，所以那晚的事果然不是做梦。
　　正想着的当上，六福那眼尖的就瞧见，忙躬身道了句：“方公子。”
　　往嘴里塞着葡萄的人动作讶然而止，半晌才机械的回头，扯出一个尴尬无比的笑。
　　倒是方兰生一脸倘然：“侯爷无事了？”
　　青之点头，想要开口让他坐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与他说话，最后还是方兰生自己在旁坐定后才罢了。
　　六福再度展开有眼见的技能，自动后退十步。
　　“侯爷病着后不知道，宫里已是吵成一团了。”他轻轻吹着眼前的药，见差不多凉了，才推给青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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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之请命【三更】
　　青之心里咯噔一声，料到所谓何事，也不接话。
　　“太皇太后，曾召见过我。”
　　“什么？！”青之手一抖，将端着的药泼出去几滴，溅到白色的袍子上。“老太婆找你做什么？莫不是让你来劝说？”
　　方兰生点点头。
　　青之神色不定，他心中虽已有了决策，但是此下听他口中说出，还是有些不满。老太婆也真多管闲事，若只是单单找他来谈也罢，现下居然还从他身旁的人开始下手？
　　“你怎么说？”想了想，还是有些介意，青之小心翼翼问道。
　　方兰生笑笑不说话，这让青之更加着急：“你说啊？老太婆同你说了什么？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抬起头，双眸正巧印进青之眼里，正是一片洌滟好景色：“我与侯爷年纪相仿，若由我来假扮侯爷出使西凉如何？”
　　“不行。”青之将药重重一放：“你疯了？”
　　“侯爷何尝不是？”方兰生反问道：“侯爷为了皇上到能够抛下性命不顾，兰生为何不可？”
　　“你确实不可以。”
　　两人一惊，同时望去，正是太皇太后！
　　青之与方兰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了过去扶着老人：“太皇太后？你怎会……”
　　“哀家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莫不是被吓的？”老太后笑着假打了青之一下，“小鬼头，小的时候被哀家如何吓唬都不怕，长大了，居然还吓的病了。”
　　青之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拜托——那可是拿着刀子架在他脖子的事，是开玩笑的随便吓唬小孩吗？
　　“是哀家不好，孩子。”才方坐定，老太后便拍了拍青之的手，“哀家当日也是急坏了，才会那么说，孩子，你别放在心上。”
　　青之知她说的定是那日说的”他不过是姓百里”那一句，倒也笑笑不语。
　　“皇帝说的对，哀家看着长大的几个孩子中，只剩下皇帝同你了。哀家又怎能——又怎能在送你上绝路呢？”老太后抚着青之的脸颊，他发现，才几日不见，老人眼角似乎又添了几道皱纹。
　　“西凉向我国宣战了。”
　　青之一惊，忙转头看向方兰生，他不可置否。
　　“什么时候？”
　　“就在那第二天。”
　　“这——”
　　“没有关系，哀家也同皇帝说了，你且管好好养病，天塌下来，亦有皇帝扛着。”老太婆拍了拍他的手：“青儿，不要怪哀家啊——”
　　“那使者的事？”
　　“哀家同皇帝说好了，我东顾朝的战士们，难不成没有一个区区使者，就没有士气了吗？那是我东顾的子民吗？”她笑了笑：“这也好几十年没有打过战了，谁说要打战，就得要先派使者作为暗杀者？亦或者像皇帝说的，我东顾朝人才满满，竟出不得一个好的刺客？”
　　青之失笑，老太后不愧是扶持了两代君王的人，这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水平真是高。口中句句说的让他不要参与，可每句话的意思，却又是想要激起青之的爱国之心。
　　只是她还是太过小看自己了啊！竟用这样的法子来激他？
　　他并不是真正像爱XX红旗一样的热爱大兴朝，对他来说，西凉是不是大兴朝跟他无关，穆台要不要开战跟他无关，东边菜市口一斤白菜卖多少钱，是否因为要打战了而有所涨价跟他也无关，六福暗恋春红，与他无关，春红暗恋方兰生，无他无关，方兰生暗恋……
　　青之摇摇头，扯远了。
　　自己的思想觉悟可没那么高，又不是入D，没有人逼着他要举起右手放在太阳穴旁宣誓。
　　只是——老太后也算是阴差阳错压对一步棋。
　　青之笑了起来，忽然想到若这壳子里的，不是自己，而是真正的小侯爷，他会怎么做？当日顾己修险些遭刺，他也说过，若当时在旁，是小侯爷，或许受伤的人……
　　小侯爷肯定不会向自己一样，抛头颅洒热血留一片英名在历史当中吧？
　　一思及此，倒也满足了。
　　太皇太后见他笑了，也觉得自己再多说下去反而让人起疑，讪讪的坐定，望着青之。他倒毫不介意的任由老太后盯着，也不瞧她，但也能感受到老太后投来的视线中，带着些许愧疚。
　　有愧疚就好——至少他知道这老太后也并不是真的不近人情，确有将”他”视为亲人过。
　　小侯爷啊小侯爷，老子占着你的壳子白活了这么久，也为你做点什么吧？
　　慢慢起身，方兰生似有预感，脸色微变，竟也顾不得还有太皇太后在场，伸手拦下青之，想想还是咬牙，对着太皇太后拱手道：“回太皇太后，恕臣妄为，臣愿代替侯爷，前往西凉求和！”
　　“你疯了？”青之略带怒气，一把推开他的手：“就你那跟秸秆一样的小身板？”
　　方兰生抿着嘴再垂首：“求太皇太后成全。”
　　“……唉。”老太后深叹一口气，摇头道：“当日哀家已同你说的明白，你根本无法胜任，西凉他们要的，就是青之。”
　　没错，当穆台宣布同大兴开战，也知道他们素来有战前求和一说，西凉众部都劝谏希望穆台谨慎为好，莫要接受，为防有诈。而穆台听闻后却也只是点头冷笑道：“无妨，就回他们，若有意求和，来人必须是信阳侯百里青之。”
　　顾己修听后破然大怒，却奈他不可。穆台何其聪明，多少也知道这战前求和的猫腻，他要求使者人选，就是知道青之的底细，量他做不出暗杀一事。
　　方兰生不知此时自己到底能说什么来反驳，只能一味的”可是”。青之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转身面对太皇太后，难得按照之前所学的大礼，朝着她拜了下去：“臣百里青之，自愿请命前往西凉，以期和平解决此事，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定。”
　　“侯爷！”方兰生与六福同时叫出声，连老太后也颇有动容，手指紧紧揪着衣角，深怕按耐不住，便要脱口喊道不要去。
　　“六福——备车。”
　　六福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就是不起身，青之加重了音调，只见他带着哭腔说：“侯爷，奴才伺候侯爷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奴才是真心对侯爷的！您就是要砍了奴才的脑袋，奴才也不会这么做的！”
　　青之有些不悦，扭头看着一旁的孙叔，话还没说出口，孙叔也是领着侯府众人扑通跪下：“老侯爷就您一条血脉了！侯爷万万不可啊！”说罢众人接二连三的捣蒜磕头。
　　这会面上的不悦被一股欣慰给替换了，青之笑了笑，打他占了小侯爷的身子起，也就今天才真正体会到了当这个侯爷，还真是舒坦。
　　只是这些还拦不住他，又朝着太皇太后躬了躬身子：“我说外婆，孩儿以后恐怕是没法子在做这百里青之来伺候您了，您自个悠着点，没事多走动走动，别老待在屋子里熏檀香念佛经什么的。你抄一百遍经书，都不如下地上走上一圈来的精神。”他眨了眨眼，虽说这老太婆之前这么说他，并且此行前来的目的是想要让青之去送死，但她是不是真心疼自己，多少还是辨的出来的。“外婆啊，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哦。”
　　老太后再也忍耐不住，撇开头伸手拿了帕子按在脸上。
　　说罢谁也拦不下，连外袍都未披，径直往马圈走去。
　　方兰生跟到门外，青之却抬手拦下：“你且留在家里，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漆黑的双眼盯了他许久，手却迟迟不愿放开缰绳。半晌青之叹口气，只好俯下身将他的手从缰绳上掰开，再朝他一笑，便双脚一夹马腹，扬鞭而去。
　　方兰生静静立在侯府门口，“好，我等你。”
　　青之一路奔驰到神武门，身子已是冻僵，两只手通红，翻身下马，守卫一见是他，连忙行礼：“信阳侯。”
　　“开门，我要入宫。”
　　不知道是否有人先行前来报告了，神武门的守卫倒也没多做阻拦，便让他进去了。
　　进了皇宫自然不可再骑马而行，青之一步一步踩着青瓦而上，有些晃神。
　　这每往前一步，可就少了一步回头路了啊！刘启尧啊刘启尧，你又不是真的百里青之，当真要走到这一步？
　　在一个抬头，眼前便就是金波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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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真拜别【四更】
　　“侯爷——”李顺像是一早便料到青之会来，忙迎了上来，见他冻得苍白，对着两旁吼道：“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替信阳侯拿件袍子来？”
　　“不用了。”
　　顾己修从宫里走了出来，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往后一展，替他披上：“进殿再说。”
　　殿里烤着碳，青之握着手炉，好一会儿才觉得手脚渐渐可动。
　　“你还在病着，这么出来，不要命了？”
　　青之淡笑低声道：“怎会不要？”
　　“既是还要，就别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顾己修拉他坐下，推过一杯茶。
　　“可是我要去。”
　　“我说过不可以。”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总能想的出来。”
　　“顾小哥——”青之伸手拦下他的动作，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已经没有办法了。”
　　顾己修一动不动，半晌又是撇开视线。
　　“兄弟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爱惜这条命。”青之也转过了头，呆呆的望着金漆的横梁，屋内烤着碳，十分暖和，与屋外吹着冷风的情景成了天壤之别：“因为兄弟我死过一次，所以知道死多么可怕。”
　　他笑出声来：“不过兄弟我白占了你家表弟的身子这么久，也够了。而且兄弟之前也同你说过，我也想帮你——”
　　“不够！”顾己修豁然起身，一把拉起青之，“你休要在想那些胡事，朕，决计不会让你前去西凉的。”
　　“顾小哥，如果这仗打输了，大兴朝会如何？”
　　“你也说过，岭南动乱未平，西凉又起祸端，东边还有海倭虎视眈眈，西边更有大食想要趁火打劫。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一次，你与穆台之争，谁赢谁输。而你，是断然不能做输的那一个！”青之慢慢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退了出来：“说的难听点，兄弟打穿来之后，吃的用的玩的，哪样不是你的？以前常看电视里头说，今个儿，兄弟倒是要自己说一遍——这出来混啊，迟早是要还的。”
　　顾己修还是没有出声，青之只好再说：“我意已决……”
　　听到这话，顾己修才勐然抬头，死死盯着他不放：“若朕也坚持呢？”
　　“……兄弟毕竟不是你家表弟，其实……你换个想法，便能想通的。”青之硬着头皮，心里虽然堵得慌，但是还是决定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你！”顾己修骤然发怒，但很快便冷静下来，道：“你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兄弟我毕竟是个水货，你别太当真了。如果此行遭遇不测，你权当是兄弟我便行了，不用太伤心——”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后头青之自己都有些听不清。
　　平白拉起一丝苦笑，顾己修问：“你当着这么想？”
　　青之勐抬头，以为他还会说下去的时候，但转念又像是怕听到他的回答会动摇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自己动摇，便深深垂首，低声道：“是。”
　　顾己修不怒反笑：“好的很，好得很！”青之抬头，见方才他的担心他的愤怒都被隐藏的干干净净：“哼，既然你如此想，朕也不再强求，反而是不是该道一句谢谢？……朕确有为难之处，你若自动请缨前去求和，亦可替朕分忧。只是你要记住——刘启尧，朕要你记住，朕不管你这里头的东西是谁的，你既然知道这壳子对朕的重要性，那就给朕听着，朕要的就是这壳子，能够完完整整的回来！”他一把起身，拉过青之的衣领，两人相隔极近。
　　无端端心里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虽然一早就知道该是这样，但他还是暗骂自己矫情，扯出一个笑：“这可能——比较困难呢，不过兄弟我，努力努力。”
　　到了掌灯时分，青之才从宫里回府，下了马才发现身上还披着顾己修的衣服，想了想还是留下了。
　　方兰生还站在门口，冻得跟青之一样，鼻头发红。
　　“没说让你在门口等着！”一只手伸过，将他整个人一扯一带，拐进屋里，合上门，伸手替他暖着手掌：“兰生——我一直觉得对你从来都是知无不言，却一直都瞒着你一件最重要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降了些雪，方兰生的眉上竟沾着白色的雪花，长长的睫毛闪了闪，没有说话。
　　“我也想过是不是该告诉你，可又怕告诉你后，反而会害了你，可是今后，怕是不会有这困扰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皇上允我出使西凉了。”
　　听到此处，玉雕般的脸上这才有了神色。
　　“其他的话我倒不说了，这托孤的事，我对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不过这次啊——好像是真的，倒不像是在西凉那次了。这府里该有多少银子想来你比我还清楚，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另外我也求了，这次出使，若有个三长两短，这信阳侯府里的一切，都交由给你……与小傅。”
　　说到此处，方才在宫里的豪情全然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胸的怆然，悲凉自心中而起，不仅握紧了他的手：“只求……只求若真有那一天，我没法回来，你能在黑发间盘上白花，替兄弟我叹一声就好了。”
　　我擦，一场托孤戏码演了两次，观众都要腻了！
　　青之抬手擦了擦眼角，“这府里人虽然不多，但六福孙叔春红他们，估计打出生起也就只在侯府里干活，要让他们再去找别的工作，恐怕也干不好。他们也当你是半个主人，若可以，就让他们继续在这儿干着把！”
　　方兰生点点头，青之看不出他的表情，只听他说道：“侯爷莫要多想，人定胜天，侯爷只管去做该做的事，兰生且在这，替侯爷看着侯府罢了。”青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方兰生听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要这么说，自己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我先走了。”
　　刚走出半步，却听见身后的人笑着慢慢说：“侯爷难不成是冻煳涂了？这是侯爷的屋子。”说完快步走到他面前，说：“侯爷入宫前傅公子来过几回，时候也不早了，但想来今日要是傅公子没见着侯爷，难以入眠，侯爷还是先去找傅公子把。哦对了，兰生从来不戴花，想来以后也不会。”
　　相同的话也同傅言信说了一遍，没想到碰到的一样的钉子。
　　傅言信到不想方兰生那么会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喃喃说：“我去求皇上，让我同侯爷一道去西凉。”
　　被青之劝下后也只生硬的说：“武将从不戴花。”
　　这些个家伙——一个两个三个，都那么傻B，为了小侯爷一个壳子，倒都能这么深情款款生死相等。
　　呵呵呵——
　　胸口那被针扎过的地方又添了俩伤口。
　　青之给自己冠上了个备胎之王的桂冠，负手在侯府门前看了一夜的月亮。
　　几天后青之又是升官，青之从一个侯爷一跃成为大兴朝百年来第一位青年宰相。
　　那天天气晴朗，冬日放晴的太阳都是让人所期待的。暖暖的阳光打在大殿前，里头李顺高声宣读顾己修的圣旨，整整一个大殿内鸦雀无声。待一长串祝文念完，青之悠悠上前跪定，大喊：“谢主隆恩。”
　　顾己修迟迟没有出声，李顺也不好将相印与圣旨交由他手中。
　　“臣，谢主隆恩！”青之以头磕地，再一次高唿道。
　　龙椅上的人身穿黄色龙袍，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死死扣紧椅座已经发白的手指。
　　“平身。”
　　终于，顾己修淡淡开口，而跪在地上的青之也都松了口气。从地上起来，接过圣旨与相印，从最末端走到了与刘俞并肩而站的地方。——那是右宰相的席位。
　　而这次，没有一个人恭喜他，就连刘俞也是默默的叹气，下朝后还特意踱步到青之面前，亲手替他理了理头顶的相帽，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走了。
　　而青之与旁人默默无言走到宫门处，听见一些惊声，再一个转脸，便瞧见外头一袭袈裟翩翩候在那儿。
　　老国丈第一次没有炸毛，反而权当没有瞧见自己的小儿子出现在青之的视线当中。只同其他几位清流拱手道别，便上了官轿，摇摇晃晃的走了。
　　青之吃不准辩真来的含义，慢慢踱步过去，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侯爷已是决定要出使西凉？”
　　“嗯。”青之也行了个礼，微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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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拿来【五更】
　　辩真双手合十，也道了一句佛语，“辩真没有其他的本事，但每日亦会为侯爷念经祈福，望侯爷平安归来。”
　　“多谢，有劳了。”头顶上的阳光似乎有些大了，照的青之觉得刺眼，抬手用衣袍遮住，“其实本侯最近参透一些佛理，却不知道对或不对，辩真师傅碰巧在此，可否听本侯说说？有的时候，本侯觉得人啊，觉得自己还活着，可实际上已经死了，人生在世，匆匆数十载，许多人都无法看透，拼命想去追求那一份实在感，可是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有何是真实的，何为虚假呢？若是辩不出来，倒不如不要再去回想，过好眼前的日子就好。若能顺带助人为善，也权当积积阴德了。”说罢拱了拱手，笑道：“瞧我，竟在辩真师傅面前卖弄理法，真是班门弄斧，辩真师傅见笑了。说来说去，也忘了像辩真师傅道歉，以前的事多有得罪，还望辩真师傅能够将它忘了。”
　　辩真摇摇头，也笑了，“不，侯爷悟性素来就高，自然能够看得比常人明白。”
　　青之觉得阳光一定碎进了自己眼里，他眨了眨眼，不然怎么此时看着辩真，却觉得他全身像是披了一层淡金的光圈呢？
　　“只是人活在世，并不为了自己。父母，朋友，爱人，无一不在期盼着自己的孩子，丈夫，朋友在出门后能够回家，再聚欢乐。这些快乐，无论是虚是真，却也总是会让你感受得到的。”辩真双手合十，躬了躬身，旋即摘下脖间的一百零八颗念珠，递给青之：“此物乃是青云峰主持大师所赠，望能保侯爷平安一二。”
　　青之也不客气，伸手便接过，道了一句：“多谢。”再无他话。
　　行使迫在眉睫，青之也没办法在家里把病养好了再上路。
　　因为是使者出行，到不能光明正大带着护卫。青之最后还是将哭着喊着要跟着的六福留下了，但却带了另外一人。
　　出行那天，顾己修亲自送行。
　　一直出了长安城，顾己修还跟着，最后青之实在受不了，好说歹说，顾己修才停在原地。
　　青之骑着自己的小驴，摇摇晃晃的走着，觉得此时自己的背影肯定特帅，绝壁能当成好莱坞电影里头主角一个人去为了世界的和平前去送死的镜头。
　　而在他身后远远看着的三人当中，却怀着一样的心情。
　　※
　　因为一路已是通知下去，青之在大兴境内倒也算畅通无阻，每到一个驿站都有当地官员亲自接待。他也懒得推脱，心安理得的接受。
　　脱去外袍，摘了厚厚的帽子，将自己扒了个精光，一跃进了兑满热水的桶里，长唿一口气——好爽。
　　到这个时刻，就很怀念侯府里的温泉。
　　擦！那可算是老子的财产呢！居然没在冬天享受过！
　　门忽然被撞开，惊的青之连忙拉过一旁的毛巾挡住重要部位，看清来人后立马瞪眼：“我靠，我说这位小姐，你好歹注意一点吧？你可是女人啊！”
　　穆娜不理会青之，依旧风风火火走了过去，一脚踢到木桶上，震的木桶里的水荡了开来。
　　“解药拿来！”
　　青之摇摇头，这一路上自己都回答不下百次了，可她始终保持着坚持不懈的优良原则，每日一问，自省吾身。
　　“老子从来没有拿过什么解药！”
　　“不可能，把解药给我！”
　　青之也懒得同她计较，将毛巾往下压了压，确定自己不会丧失清白之身后便慢慢舀水洗澡，任由她在旁怒骂。
　　“早知道你这么烦，我就不跟顾小哥说带着你一起去了。”
　　青之终于被说的烦了，懒洋洋开口。
　　没错，正是青之要求带上穆娜，让她返回西凉的。
　　一开始顾己修不同意，穆台要求青之作为使者前去求和，目的想来一是在驸马大赛之时就已探清青之的底，知他徒有虚表，容易掌控；二是穆娜毕竟还在大兴朝，到时候青之人在西凉，他或许也有人能够与之交换的筹码。
　　若青之带着穆娜，那便是将他们手中的筹码都带走了，那穆台对青之要杀要剐，东顾只能任其宰割了。
　　但青之最终还是决定要带上穆娜，理由也很简单，穆娜是穆台唯一的妹妹。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若是顾己修挟持着穆娜，能够让穆台有所收敛或许有可能饶他一马的话，就算顾己修有心要放了穆娜，他都会私下偷偷将她打晕捆在长安城。
　　只是穆娜作为质子在长安起，到如今西凉公开宣战，穆台与顾己修的书信之中从未提过穆娜一个字，这么看不是明白着吗？——那个禽兽不如的哥哥，从一开始就打算将他妹妹这枚棋子给丢弃了。
　　带着穆娜走，名义上在旁人看来，好像是以她作为筹码，要挟青之，但只有青之自己知道，他这次，反而是为了穆娜的安全，为了能够让她安全回家。
　　有的时候，他还真是想把自己做的这些好事都偷偷记下来，希望十多年后有人能够发现，将他的壮举编进教育用书里头。
　　“皇帝哥哥不会让人给我吃毒药的，一定是你让人给我下药的！”
　　青之瞥了一眼，实在忍不住，所以他才觉得女人讨厌啊！在旁喋喋不休的不分青红皂白，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都不知道。
　　罢了，自古英雄就是不被理解的。
　　“你再不出去，我可要起身了。”
　　“你又来这招？”穆娜气的脸鼓鼓的，指着青之的脸骂：“一路上你都使过几回了？本公主会怕你？你先把解药给我！呀啊！——”
　　穆娜连忙转身捂着脸：“你不要脸！”
　　青之只是微微直起了身子，看着眼前的人摇了摇头，“我数到三啊，你不走，反正我要起来了，再泡下去该感冒了。一，二………”
　　穆娜一阵风的从他身旁擦过，留下摔门的声音。
　　青之披了外袍，但因为头发只是半干，倒也懒得束起，全披在脑后。
　　一个人独坐在驿站天井，周围静悄悄一片。
　　这些个官员倒也算有眼见力，都退得干干净净，让人舒心。
　　石桌上摆了烤火用的小炉，青之拨了些碳进去，让火烧的更旺一些。
　　想了想还是在袖口中掏了掏，将这几日收到的信件探看逐一查看。
　　有方兰生的，有傅言信的，有顾己修的，有太皇太后的，还有老国丈的——更让他惊奇的，还有一封没有署名，从申城送来的信。
　　重新拆了细看，也仅仅只有几个娟秀小字——
　　”来年花开时，期与君共赏。”
　　他笑了笑，这些人虽说都将他当成小侯爷，但这些话，他能觉得，是对自己说的吧？
　　总算，还不是白来一遭。
　　“这是什么东西！？”平空多出了一只手，夺过了青之手上的信笺，读了出来：“来年花开时，期与君共赏？”
　　青之不悦的将信笺重新夺了过来，折好放入信封，“多管闲事。”
　　“……谁给你寄的啊？”
　　“你来做什么？”
　　“咦……啊！解药给我！”
　　青之叹了口气，最后勐地抬头，与她视线撞在一起，让穆娜慌了一阵。只听他认真说道：“放心，没人给你下药。”
　　穆娜半信半疑：“那你们……那你如何会带着我一起回西凉……我……我听说……”
　　“你听说你老哥决定造反了吗？”
　　“不许你胡说！”穆娜重重拍向石桌，手心红了一片。
　　青之瞥了一眼，也没起一丝怜香惜玉的心：“是不是胡说，你我心里清楚。若是心里听得不痛快，大可不听，早些回房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
　　穆娜迟迟未走，想了半会，又是重新坐下。“我不知道哥哥他有这样的心的。”
　　青之没有理她，穆娜偷偷瞧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只好又说：“我真的不知道，而且我……我也不喜欢打战，真的。”
　　“……”青之动了动手指，一张一合的口中哈出了白气：“我知道。”说罢拍了拍身旁人的脑袋：“这一切跟你是没有关系的。”
　　这句话似乎比什么利器都有效，直直戳进了穆娜的心中，将她这些日子以来累积的委屈尽数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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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使西凉【六更】
　　只见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你知道？你知道？！宫里头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可是我不能哭，我只能当做不知道——皇帝哥哥不见我，太皇太后不见我——甚至连宫里的彩蝶她们也都避开我……可是这一切，不是我希望的啊！”
　　青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或许说此时此刻的自己，也实在打不起精神去安慰其他人。
　　“别哭了，再怎么说，你还活着，还能回家，不是吗？”他慢慢起身，懒洋洋的伸了个腰，临近北陆，半夜的温度便更低了，湿着头发在屋外头待了好一个时辰，青之的头发上，都沾上了凝华成冰晶的小水珠。
　　他弯下腰，狠狠的在穆娜脸上揉了两下，随后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别再用要解药的借口来偷看我洗澡了，我虽然同顾小哥长的有点像，但是我是我，他是他，你可不要搞混了。况且你应该也知道，顾小哥压根没将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你好好的回到西凉，找个好人嫁了。还有，没有人给你吃毒药，放心。你以为你在长安城里待得不开心，没人看出来啊？我说了送你回家，就只是送你回家。左右我这条命啊，也是要交给你哥哥了，不如趁机先卖个人情给你，到时候也好向你哥哥要，或许他一个高兴，也顺水放了我不是？”说罢直起身子，捶了捶后背：“啊好累，睡觉了，晚安。”
　　穆娜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竟也忘了哭泣。
　　第二日上路的时候，穆娜倒是破天荒的没有在同青之吵架，反而安安静静的在后头跟着，青之也乐得清静，便也不问缘由。
　　虽顾己修说不用特意快马加鞭，但这是蠢驴不是怎么的，一路走着就是不愿走快，没走出几步便要停下来歇好久。
　　青之一开始还有些不耐烦，甚至都打算在下一个驿站将它换了，但总是想到一半，就自己放弃了。
　　拍了拍蠢驴的屁股说：“喂，你这也是舍不得我吗？”
　　当然驴是不会回答他的话的，就像当然一定走得到西凉的。
　　青之站在雁门关内，守城的林将军据说是小侯爷他爹以前的副将，更是咬着牙跪在一旁，还有些微微发抖。
　　青之斜眼望去，啊，还在忍耐啊？！想来这林副将当日一看到青之的时候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唿对不起老侯爷，竟要亲手替老侯爷唯一的血脉开了那扇通往绝路的门。
　　青之不仅嗤之以鼻，差点就想说喂喂，别哭了，小侯爷早见他爹去了，所以你送去死的人，是老子，你要对不起的是老子的爹娘。
　　深吸一口气，转手将绑着驴的缰绳交给一旁的人，对着林副将说：“林将军，这驴就拜托你了，麻烦你差人将它送回长安信阳侯府，自然有人会照顾它。”说罢最后拍了拍那头驴的长脸，笑着说：“以前老是嫌弃你又蠢又丑，现在在托孤了，倒又有点舍不得。罢了罢了，方兰生你也认得，新主人可不比我，人家是文雅人，别在老是一副无赖的模样，听懂没？”
　　说完又是一个帅气转身，正准备抬脚往前走，忽然感觉左右被人同时拽着，诧异回头——左边是穆娜，右边是蠢驴。
　　青之有些无奈叹道：“喂，你拽着我做什么？我们得一起走的。”
　　穆娜松手了，但那头驴确死活不肯松口，咬着青之的衣袖不放。青之一个用劲，袖口的布料瞬间被扯破了。
　　“快走吧，不然天黑了又该降温了。”再也不看后头，青之快步走着，他惯来喜欢束半头，此下更好垂首，让垂下的头发遮去了红眼眶。
　　刚踏出了雁门关，就听见后头传来沉重的关门声。
　　“你要不要——回头看一眼？”
　　半晌青之才摇摇头，对着穆娜一笑：“走吧。”
　　穆娜默默的走在前头，这是两人不约而同的做法。
　　在大兴境内，由青之走在前面，而出了雁门关，为保青之安全，则由穆娜走在前面。
　　“站住！”
　　打出了雁门关后，青之便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忽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怒叱，旋即便是兵器齐刷刷出鞘的声音，急忙抬头便见穆娜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长哨。
　　“慢——”又是方才那个声音，青之这才看清，在大雾之后，列队站着好多人。
　　人群渐渐分开，从走策马走出一人，高喊道：“小妹？”
　　“二哥！”穆娜也拔高声音应了一句：“是我，别放箭!”
　　马蹄声由远而近来到，果然是几月不见的洪吉。
　　“小妹！”瞧见来人，洪吉翻身下马一把搂过自己妹妹：“你竟然回来了？你怎么逃出来的？当日大君要将你送往长安时，二哥就说过不行，可是大君不听，执意要送你走，你可知二哥有多担心？！感谢天神，竟让你自己回来了！”
　　“二哥——”穆娜从洪吉怀里挣脱出来：“他——”
　　洪吉这才注意到远一点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人影，不仅紧张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小刀：“谁？！”
　　“大兴宰相，百里青之。”
　　青之慢慢从雾中走了出来，“奉吾主上之命，特来劝降。”
　　大兴与西凉交恶，青之作为大兴朝的使者，自然享受不到什么优待。他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此刻被捆成一个粽子，扔到铺了几片草堆的板车上被拖着走的情景，还是让他伤了心。
　　我擦，怎么说，秋天来的时候你丫几个还毕恭毕敬的对待老子呢！这才几个月啊，居然就成了这幅光景？真是人心凉薄，世风日下啊！
　　“&*%%……”推着车的小弟不知道嘴里在嘀咕什么，一堆西凉话，青之只好不耻下问：“你会说中原话吗？”
　　“你们，找死，放开西凉，不用打战。”那人用十分生硬的中原话同青之再说了一遍，青之点点头，也学着说：“你们，一样找死，早点求降，不用打战。”
　　“我X大舅！”这句倒是相当标准。
　　青之翻了个白眼，你可知道老子大舅是谁吗？是先帝爷！这话要是让顾己修听见到，估计灭你十个西凉都不带考虑的。
　　那人见青之这副模样，不禁有些不悦，正想着该让他吃点苦头呢，被人一把从身后拦下。
　　穆娜同洪吉用西凉话训斥了那人几句，随后才对青之说：“你委屈下——”
　　青之浑身手脚被绑着，动弹不得，只能那眼睛瞧他们——这样对待一国而来的使者，就只是委屈点而已吗？
　　洪吉被他盯的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他与青之两人虽不深交，但总有点关系在里头。毕竟若不是青之阴差阳错遇见了洪吉，想来穆台也不可能如今顺利成为大君，而后冒起想要独立西凉的念头。
　　一思及此，不禁苦笑——所以一切起因，还都是因为自己咯？
　　当真是祸躲不过啊。
　　见他如此笑，洪吉越发不好意思起来，索性喊了停下，亲自动手将他身上的绳子给解开了。
　　“二哥——”
　　“没事，大君虽说了要好好看好他，不过这周围都是我们的人，他也逃不掉。”
　　青之松了松被绑的有些发胀的手腕，哼了一声，也不道谢，撇开头不再去看那两兄妹。
　　不知道走了多久，青之时醒时睡，待再次清醒过来时，人已在黑漆漆的牢里。
　　说是牢房，但不过是在一个蒙古包里，只是他被人用手铐脚链铐住四肢，动弹不得。
　　青之拧着眉，他再怎么困，也不至于会睡到一点知觉都无，连被人带到这什么鬼地方都没有印象。
　　瞥了一眼身旁的水囊，旋即明白过来——穆娜递上水囊时的表情，明明就有些古怪，当时他只道穆娜不好意思，也没多想，毫无防备之心的就仰脖喝了。
　　心中不禁一凉，虽说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但此下还是为自己如此大意而感到懊恼。
　　正想着，听见帐篷外有动静，不禁侧耳细听，正是穆台的声音：“他醒了？”
　　“回大君，药效应该过了——”
　　又是一阵脚步，门帘便是被人掀开。
　　青之也不避开，直勾勾的盯着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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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使者【七更】
　　才几月不见的他仿佛便了个人似得，当日在长安城里初见，不过是个弱质少年，谁能想到那样文质彬彬同青之道礼的人，此刻确换了一身戎装，额上早是摘下顾己修赐的王冠。
　　若是送他去四川勤加练习，说不定能够成为一代变脸大师。
　　见到青之如此盯着自己，穆台也不生气，反而走进：“信阳侯爷，好久不见。”
　　青之抿着嘴没有出声，听他继续说道：“孤忘了，你好像已经加官进爵，不单单是一个侯爷了，对吧，百里相？”
　　青之冷笑：“孤？区区一个鞑子，居然学我兴朝，只可惜啊，孤不过是几千年前皇帝对自己的称唿了，你想要反，但胆子又不大，还不敢妄称”朕”，只能选一个别的称唿，但在我眼里看来，只是个跳梁小丑，东施效颦。”
　　穆台也只是笑笑，并不生气：“哦，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百里相看穿了，真没意思。”
　　青之不继续同他拐弯抹角的说话，一语直指重点：“你该知道我此次是作为使者前来劝降的，皇上有旨，若你能迷途知返，倒可饶你九族不死，亦可为天下苍生作福。”
　　“皇上？孤就是西凉的皇上，又何来皇上有旨？”
　　青之哈哈笑出声来，他不是没有料到穆台会是这个反应，“所以你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你说呢？百里相爷？”
　　青之笑意不减，也跟着点点头：“是啊，若不是下定决心要与大兴朝开战，你也不会就这么把我捆了给丢这。”
　　“不愧是百里相。”穆台眯起双眼：“不过孤倒也想听听你所谓的劝降之言，看看你能说出什么？——”
　　青之摇头道：“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劝降你，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根本不可能被说动。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我兴朝的士兵们。”
　　造反不是三岁小孩约架斗殴，玩累了也就不当回事儿。这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穆台才不会蠢到吃饱了撑着然后说，哎呀好久不运动了，我们来玩个造反，活动活动筋骨把！
　　这话倒是说的穆台有些意外，“……”
　　“只是你身为西凉的大君，不为你的子民考虑，一心只为了自己的私欲，就算让你成事了，西凉重新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你有绝对的信心会将这个国家建设的更好吗？你们西凉不过是北荒之地，若没有了中原的衣料，食物补给，你当真认为你的子民，会生活的更好？”青之冷笑。“就比如现在冬天，我被押来的一路上都瞧见了，许多人甚至还没有一件暖和的大衣，都裹着破布勉强抗寒。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到了深冬，你们无法放牧，岂不是要活活饿死许多人？”
　　“唔——”
　　青之一个没注意，被穆台狠狠一踢，跌在地上。
　　口腔里一股腥味，他吐了一口口水出来，带着丝丝红色。
　　“呵呵。”
　　知道自己惹怒了穆台，青之倒也没有害怕，反倒兴奋起来。左右不过伸头一刀，让他受些气倒也赚了些本回来。
　　“为了你自己的私欲，却要别人陪着你一起受苦。兴朝待你们不薄，你们依托他们而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更别说你们西凉还曾出过一位皇后，若算起来，说不定你还得喊顾己修一声叔叔呢！或者你也得喊我一句呢！哈哈哈哈！”
　　青之望着穆台离去的背影，放声大笑。
　　剩下的日子，都是在那暗无天理的牢笼里带着，每日并不是都有人送饭，就算送来了，也只是些残羹。
　　虽说青之不是个娇贵命，但小侯爷的壳子可娇贵。之前受的风寒还未大好，这又前来西凉吹那西北风，每日还未好好饮食，自然病来如山倒。
　　青之将身子蜷缩在一起，一旁摆着的牛肉干与羊奶的味道相互冲击着他的味觉，他叹了口气，以前在府里，还老嫌弃小侯爷府上的厨子手艺不精，如今一对比，那厨子都堪称厨神了。
　　“他怎么样？”
　　门外传来声音，青之自然竖起耳朵。
　　“&*…”又是一堆西凉话，他只好叹气放弃，这段时间，他被关在这临时搭建的牢房之中，对外头的情况一无所知。有的时候想借机偷听外头守卫说话，看看是否能够套出一两个情报，却因为语言问题最终失败。
　　果然掌握一门外语，很有必要啊！
　　外头的声音停了，青之重新合上眼睛，将身上的破布又拢了拢——他来时还算个人样，穿着金贵，还披着狐裘大衣。
　　被穆台下令关在这里后，不知道是不是他默许的，这里的守卫一天换一个人，将他身上所有值钱或者有用的东西都给抢走了。如今青之只着内衣，连鞋子都没穿。
　　忽有脚步声传来，青之警惕起身，看见来人，竟是穆娜。
　　她手中端着冒着热气的白粥，对后头说了什么，守卫的人只好放下门帘，让他们两单独呆在一块。
　　“我知道你们中原人吃不惯草原上的东西，你先吃了这个把。”说罢将碗往青之面前递过去。
　　青之想都未想，伸手夺过，也不怕烫，吸熘几声，就见底了。
　　“你别急，我再去找苏麻奶奶看看还有没有米了，你也知道，我们西凉本来就不产米——这是上次皇帝哥哥来剩下的。”
　　青之将碗丢到一旁，裹了身上的破布，又重新躺下。
　　穆娜蹲在原地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靠近了些，伸手探了探青之的额头，有些焦急：“你是不是病了？”
　　本不想应她，但穆娜扳过他的身子，瞧见青之脸色惨白，忙拍醒他：“你穿的这么少，西凉又比你们长安要冷的多，哪里受得了？”
　　青之强撑起精神，半眯着眼睛笑道：“你也知道？那你们的士兵将我的衣服抢走，不就是让我受不了的吗？”
　　“他们……”穆娜说不出话来，最后勐地起身，脱去了自己的外袍，替青之披上。
　　一股暖意袭来，青之也不再计较，伸手裹紧了些。
　　“你等着！”见他这个模样，穆娜起身一跺脚，就往外跑。青之也没其他精力，便任由她去了。
　　好像过了一会，才重新听见脚步声跑来，帐篷门帘再度被人掀开，听着的脚步声，竟是两个人的。
　　“二哥！你快看看他——”
　　洪吉蹲下身去，仔细替青之把了把脉，眉头皱的更紧。
　　在青之被抓起来后，他也曾问过大君是否会杀他。可穆台只是笑笑并未回答，只是朝他解释了大兴朝自古以来的战前使者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所以百里侯爷他其实……并不是有意劝降求和？”洪吉惊道。
　　穆台点点头，面色有些阴沉：“孤一直都有在学习大兴朝的文化，为的就是他们所说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顾己修这等秘史仅仅只有他们知道，却不晓得孤早年曾在《山海异志》之中有所了解，所以他们此次前脚刚一放话，派人前来，孤便知道顾己修的阴谋了。”
　　“所以大君才会要求一定要百里侯爷前来？”
　　“孤也曾听闻百里青之之事，在驸马大赛之中，本想在暗中观察观察，没想到顾己修倒是亲自送上门来。孤本以为能够让顾己修看上作为驸马的，定是能人志士，或许百里青之市井之中的所有传闻，并不为真。毕竟百里益的名声，你我都曾听闻。但后来——孤却发现，他确确实实是个虚名侯爷，担着个好名头出生，实际只是个废物。”
　　“……若是由他前来，倒也不用担心能起什么乱子。”洪吉点头道：“既然这样，大君，何须要如此虐他？不如就以战俘的形式对待把？好歹——名义上他也是前来求和的使者。”
　　穆台听到此处，反而放声大笑问道：“孤对百里青之，倒是无所谓，横竖他不过是个废物，于孤而言，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只是每当孤瞧着他那张脸，就难以控制自己。”
　　“他……的脸？”洪吉拧眉，眼前渐渐勾勒出青之的脸庞，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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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军队【八更】
　　“百里家虽是外姓，但娶得确是长公主，百里青之口中不是常常提及到”皇帝表哥”吗？”穆台的脸色渐渐阴沉：“血缘这种东西，在我们西凉好像被淡化了，只是在中原，亲戚之间，总会在某些地方有些相象——而百里青之那张脸，不像极了顾己修吗？”
　　洪吉略是一震，他方才已经有所反应，但却没有忘此处细想。若旁人没有提及，倒也罢了，可经由穆台一点，便是真真切切明白过来——青之与顾己修两人，确有五分相像。只是顾己修时常板着一张脸，在神情上，两人又是有着大大的不同。
　　“孤真是厌极了那张嘴脸——”穆台的手指微蜷，“一想到那张脸的他什么都不用努力，便可得到一切，而孤……从小便要饱受生死的压力，若不注意，那死的只有孤自己。父亲的不信任，勐达他们的阴谋，就连天神也都抛弃了孤，给孤这样一副身子，……”许是动气牵到伤口，穆台捂着胸口，在这腊月寒冬之中，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洪吉忙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瓷瓶，颤抖着倒出一粒药丸，喂着穆台吃下去。
　　半晌穆台才缓缓睁开眼，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笑容：“多谢二哥。”
　　…………
　　洪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凉每一任大君，不，该从被确定成为储君起，便要吃下大兴朝送来的噬心丸。
　　这噬心丸是大兴朝专门针对西凉体质而研制的毒药，据说吃了后，若不每日按时服用药物进行抑制毒性的挥发，吞食者很快便会被毒性由内而外侵噬殆尽。
　　“即使是每日都按时服用解药，却也不是长久之计。”穆台慢慢说着：“是药三分毒，莫说这药还是为了来抑制噬心丸的毒性的，那它所蕴含的毒性，岂不更大？自从兴朝将我西凉纳为郡，可又担心西凉地处北陆，难以控制，在表面上乃是诚心以待，实际上，却私下强迫每一任西凉王都要吞下噬心丸，以便控制。”
　　洪吉眼里也有着丝丝愤怒。
　　“二哥，孤……活不过二十五岁。”穆台又是一句长叹，这句话憋在他心里已是数十年了，打从被判定生命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憋在心里，谁都没说。“在确定了我就是下一任西凉王后的第七天，长安那儿就来了使者，在孤未知情况的下，强行灌下噬心丸。你也知道，孤生来便有哮症，那日灌下噬心丸，正巧激起哮症发作，从此落下病根。你的母亲告诉孤，孤……噬心丸的毒性在一点点侵蚀着孤的五脏，又因哮症的原因，每一次发病，都会犹如万蚁烛心，生不如死，并且——无药可救。”
　　“塔玛……已有一月身孕——若孤死后，她腹中的孩子，自然而然会成为下一个西凉王，可是孤，不愿意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孤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再受一次这样的痛苦！孤要让孤的子嗣，能够活的长命百岁！”
　　这是西凉大君与储君，还有巫师三人才知晓的秘密，在他归来接替死去的母亲掌任巫师一职之后，穆台才将此事告与他知。他这才知道，为何每一任西凉的大君，都会在壮年时便早早离世，为何穆台的身子打小就不好，为何每月都会有长安的使者突然现身西凉拜见大君。为何穆台在击败了勐达的阴谋，成为西凉大君之后，却为露出过一丝喜悦，反见他眉间的愁色越发加深。最后，竟是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剑指中原，决心要脱离大兴的控制，重立西凉！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不妙，他的脉象太过虚弱。”洪吉将青之翻了个身，见他脸色已由白冻至发紫，暗叫不好：“他本没有多大伤病，只是一路着了寒风受冻，又不曾好好调理，如今倒是麻烦了！”
　　穆娜在旁更是焦急：“二哥，那你快想办法救他啊！”
　　洪吉刚应了声好，正要探入袋中寻找些药丸先将他的体温压下。可手刚一触到药丸，电击般的又重新缩了回来。
　　这么近距离细看，百里青之倒真与顾己修长的有五分想象。
　　若不是顾己修，大君也不用承受那样的痛苦，若不是大兴朝，父亲也不会早早离世，况且——百里青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威胁。
　　虽然大君已说，百里青之并无多大威胁，但洪吉心中始终揣着些许不安。特别是在看到青之之后，这股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二哥！”穆娜见洪吉蹲在原地发愣，跺了跺脚：“二哥你怎么了？”
　　洪吉连忙回神，不知道现下该如何是好。
　　是放任百里青之就这么下去，还是先救回他？
　　正踟躇着，忽然听见张帐外传来慌乱的脚步，门帘被人掀开，正是穆娜的侍女珠儿。
　　“公主，巫师大人，不好了！大兴，大兴好像打过来了！”
　　“什么？！”
　　两人同时起身，洪吉想都未想就往外跑，“穆娜，快回你的帐篷里头待着，不要乱跑！”
　　穆娜自然不会乖乖听话，反而对着珠儿说：“珠儿，你留在这里照顾百里青之，这里有些药与馍饼，你喂他吃下去，别让他再睡过去！”
　　“公主，你要去哪？！”珠儿放心不下，跟着穆娜就要一道走，却被她瞪了一眼：“这是命令！”
　　穆娜刚一出帐篷，就见外头一片混乱，远远还能瞧见火光，随便揪了个人问是否看见大君。
　　“大君，大君方才同巫师大人一道骑马朝城门去了！”那人颤抖着手指向火光处，穆娜想也未想，翻身上马就追。
　　此时他们身在西凉王城内，说是王城，其实也不过是建在草原上的宫城，并无高山运河作为险阻抵抗外敌，城墙也不如中原的高大，仅仅不过五丈上下。里头一片蒙古包依次搭建，若人站在成墙外高出，一眼便可望得到底。
　　西凉本就都是草原地势，易攻难守，当日穆台决心策反之时也做过打算，不可让大兴朝得了先机。他们唯一的优势，便是先发制人，以骑兵为冲锋，先夺下离西凉最近的雁门关，随后以雁门关为阻点，在一一朝南推进。
　　他亦也做过推算，顾己修此时一定不想开战，不会先发制人，由他无可奈何允百里青之前行便可看出。只要他能夺下雁门关，这场战就有希望。
　　况且此时大兴朝大部分的兵力与精力都放在了岭南平乱当中，在一时间内如何能够整顿军队，甚至在这寒冬之下，推进草原？
　　西凉大军随着穆台一同出了城墙，只见他立在马上，寒风吹起身后披风，手举着望远筒，却只能看见前方一片红光，听见一片杂吵，而前方到底有多少人，究竟是不是大兴的军队，都无法看清。
　　“派出去探军的人怎么还没回来？！”不禁怒道。
　　一旁的人硬着头皮回答：“回大君，属下已多派人前去探查了，兴许——兴许一会就能回来。”
　　洪吉心里略有不安，当又说不上来，忽感到鼻尖一凉，抬头一看，漆黑的夜空之中，竟飘了起小雪。
　　“……”
　　感觉到了身后的骚动，但洪吉身形丝毫未动，只是跟在穆台身侧。
　　“二哥——”穆台轻轻叫他，洪吉点了点头，便听他继续说：“是天神的意思吗？战前下起大雪，是天神都在认为是孤做错了，要孤住手吗？”
　　西凉自古有传说，瑞雪乃是好兆头，可若在动荡时期，下雪，可就是凶兆。
　　洪吉不知该如何回他，他虽是巫师的儿子，但打小便不喜这所谓的巫术，若不是穆台的缘故，想来他也不会去当这什么劳什子巫师，又怎能回答呢？
　　再次立起望远筒，前往因为大雾的关系，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前方究竟有什么？是不是大兴的军队？到底为何只有火光，却不见冲锋？若此时开战，自己的胜算究竟有多少？
　　……四成……
　　不，或许连四成都不到。
　　他心里清楚明白的很，即便私下从宋家那个老头手中买下了许多武器，想以这些与大兴对抗，是绝对不够的。他当时所抱有的希望，便是想要拖延时间，毕竟此时北陆正值冬季，西凉王城又是地处更北，以大兴朝的士兵来说，定是无法适应这样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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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出窍【九更】
　　且以顾己修的忍耐程度，他亦也不会贸贸然便大举进攻——他素来小心，今次怎会在未做好完全准备便下令直捣黄龙呢？况且岭南动乱未平，他若是贸然抽离派往岭南的士兵，就算他能在西凉这里扳回一局，也定会失去岭南那块领土。
　　以他对顾己修的了解，他定是不会做这亏本买卖。
　　！！
　　望远筒里忽然出现一片小点在朝前移动，旋即那片黑色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果然是大兴朝的军队！
　　顾己修当真下令进攻西凉了？！
　　穆台不愿相信，将望远筒交给洪吉：“二哥，你看前来的旗帜是何标志？”
　　洪吉也有些焦急，没有多问，伸手就接过——
　　在看清旗帜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是……是……是金色龙旗！”
　　皇帝亲征？！
　　“是龙旗！？快撤！全军撤退，开城门，退回城内！”穆台调转马头高喊着，脸上亦全是恐惧。
　　而与此同时，在西凉王城内牢狱之中。
　　被留下照顾青之的珠儿先是踮着脚走到门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外的守卫一击，任其应声倒地。
　　青之撑着眼皮看了看，只能瞧见奋力将那两具尸体抬进来的珠儿的脚。
　　“老白——你身为地府的公职人员，这么公然杀人，没问题吗？”
　　“唉——”从珠儿娇小的身躯里却发出了骇人的声音，“小兄弟，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听我担心做啥？你先顾好你自己！”
　　拍了拍手，老白又抬脚踢了踢那两具尸体，确定他们已经死了，才走到青之身旁，刚一想要扛起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出去，跌在地上。
　　“还是不行，就算附在活人身上，还是不行靠近你啊小兄弟——”老白索性坐在地上，喃喃看着青之道：“你到底是被人下了罩还是带了什么宝贝，怎么鬼神都没办法接近你呢？”
　　他拍拍身子站起来，又是若有所思的点头：“不过这样也好，能保你一时安全。老哥我也听过这西凉的巫师法术厉害着呢，他们本想给你下蛊，不料这蛊虫还没进入你的身体，就自个死了……”
　　青之已无力气撑起自己的身子，他自己的身子心里也清楚明白，对着老白招了招手：“都说了别让你废那心思了，你还不听，白搭上俩人。”
　　老白有些懊恼：“小兄弟，我老白既是跟你拜了把子，就不能放着你不顾！反正也救了你两次，不差第三次。”
　　青之感动的笑笑：“兄弟我在地府有你这个朋友，也知足了。”
　　“我也说了过了，你这壳子的寿命，也不止这么点，你当真要这么做？”
　　青之将视线放远，不知看向何处——
　　他不是刚知道老白附身在珠儿身上，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老白就已附身到珠儿身上，悄悄潜入牢狱找青之。
　　青之在确认老人真正是老白后曾也抱有一丝希望，但老白利用地府空隙私下潜入人间，又暗自附身到活人身上，已是损耗大半的法力了，一时间根本没有办法再施法将青之救出。
　　青之只好放弃，苦笑对他说这样的结局还不如当时别让他借尸还魂呢！
　　两人默默无言，青之忽然又问：“老白，你虽然无法把我这破壳子给偷龙转凤救出去，那能让我灵魂出个窍，送我去个地方看看吗？”
　　老白叹了口气，盘腿坐下：“小兄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只是你当真要这么做？有的时候啊，留着回忆反而更好。”
　　青之失笑：“可我毕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去送死的啊，我也想看看，他……他在这个时候……有没有一丝……”
　　老白一拍大-腿，刚要拒绝，就见青之面色难得严肃起来：“老白，兄弟我知道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只是这一次……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求你了。”
　　叹了口气，只见他默默摇头，抬手一挥，青之便觉得眼前发黑，随后失去了知觉。
　　再次有了知觉的时候，他正飘在半空中。
　　因为一早便有心里准备，倒是没有太过惊讶，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还是在营帐中，不仅皱眉，难道老白送人送失败了？自己还在西凉？
　　“皇上！”
　　一声叫声让青之浑身一震，旋即往下瞧，便看见帐帘被人掀开，为首的人怒气冲冲，身穿戎装，脚踏武靴，腰际还挂着一把宝剑。
　　青之还是第一次瞧见顾己修除了龙袍便衣之外的装扮，不禁有些吃惊。
　　跟随进来的人唿啦啦跪了一地，青之找了一圈，也没瞧见傅言信。
　　“废物！”顾己修从牙尖蹦出几个字，若眼神可以杀人，此时他面前怕是早就是尸横片野了。
　　“还没找到人？”
　　“属下数次派了探子潜入西凉，但均寻不到侯爷的踪影！”
　　顾己修抬手就拿过一旁的瓷器，重重往前一摔，只听哐的一声，裂的粉粹。
　　“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找！”
　　“……”
　　“还有何事？”
　　“回……回皇上……傅大人方才……方才已是单骑冲了出去，属下怕他……”
　　顾己修挥了挥手，重新坐回凳上：“让他去罢。”
　　高斐答了一声是，却还不离开，犹豫片刻才勐地磕头：“皇上，此处已出雁门关，属于西凉地界，着实危险，皇上不如先退居雁门关内，等待消息，已保安全？”
　　顾己修勐地睁眼，他便不敢在妄言，默默退了出去。
　　帐内只留下了顾己修一人，青之慢慢从半空中飘了下来，但顾己修却瞧不见他。
　　当真胡闹啊！
　　傅言信也好，方兰生也是，顾己修更甚，他都不希望他们因为他的缘故而身陷危险。他知道这场战争不可避免，但也从未想过顾己修竟会亲征。
　　“……”顾己修忽从凳上起身，虽然知道他瞧不见自己，但还是自动后退几步，避免与他相撞。
　　顾己修踱步走至床上，青之见他在那弯腰找什么东西似得，好一会才直起身来。好奇的飘过去，才发现他手中拿着的是一个匣子。
　　青之无声的笑了起来，这个匣子倒是眼熟。
　　当日在天龙寺永宁佛塔的时候，他便见过。
　　里头放着的是什么，他用脚趾头也能想到——
　　”朕要这壳子，完完整整的给朕回来！”
　　是了——他要的是这壳子罢了。
　　自己不一早就明白了吗？
　　傅言信以为的，方兰生以为的，甚至连辩真特意相赠给的佛珠，都只是给小侯爷的，而不是他的。
　　青之眼前有些飘忽，但随后又是失笑，他不过是一缕野魂，何来飘忽之感？青之？启尧？他到底是谁？
　　顾己修呆呆的望着那个匣子，却也不动手将它打开，似乎正在用心同匣子里的东西交流，一旁的炭炉正噼里啪啦的烧着碳。
　　青之忽然觉得飘在半空中的自己，实在有些多余。
　　一个回神，已是将魂收了回来。
　　“小兄弟？”老白伸手在青之面前晃了晃，让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嗯——”青之笑笑，在这一瞬，他突然改变了之前的想法——“老白——你是不是说过——”
　　※
　　长顺三年腊月十三，在黄历上不过是平常的不能在平常的一天，并无大凶之兆，也不适宜嫁娶。可在史书上，这一天却不寻常。
　　”孝宗皇帝顾己修亲率禁军一万，锦衣卫五千，破虏军三万攻打妄图策反的西凉，一举击溃由叛军总领穆台率领的西凉军。于腊月十三将其逼退回西凉王城，只待攻破王城，诛杀叛党。孝宗指挥大军乘胜追击，剑指西凉王城。”
　　此时的西凉王城犹如瓮中之鳖，被追击而来的大兴军队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城内百姓纷纷惶恐，闭门不住，这座北陆里最繁华的城市，如今就像一座死城。
　　大兴的军队已在成墙外捡起了高台，每隔一个时辰便有士兵上去鸣鼓劝降。顾己修虽人在主帐内，却也时刻听着外头的情况。
　　虽然只用了不到一天，就将西凉的军队打击的溃不成军，让他们连连败退，退回王城之中。但这种鱼死网破的拼法，也让东顾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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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对决【十更】
　　从岭南调回三万破虏军只剩下不到二万，损失将近一半；西凉人数虽然不多，但此次却是全国动员参与到战争之中，禁军一万也在追击之中遭到埋伏，趋于全灭。
　　而岭南那儿，因为临时将军队抽走，被叛党利用此点，乘机反攻，一时间被反占了几座城池。
　　但此时的顾己修已浑然不理会其他了。
　　“他们还未投降？”手中端着茶盏，掀开盖子，拨了拨上头的茶叶沫，问向身旁的人。
　　傅言信低低回了一句事，末了又补充道：“先前派进去的人都好几天没有传出消息了，想必已经遇害。”
　　顾己修嗯了一声，仔细想着——他迟迟未下令攻城，穆台不笨，定也是明白其中原因，可为什么他也一直没有动静？难不成是青之也已经遇害？
　　”啪”的一声，手中的茶盏应声裂成两块，滚烫的水顺着他的手溅到了整件衣袍。
　　不可能，不可能！
　　若青之一早便出事了，穆台不可能没有动作——
　　“皇上！”李顺在旁急得直挠脸，“皇上您的手！”
　　“无妨，且去喊李太……”
　　“报——！！”
　　顾己修本想让李顺去喊随军太医前来，却听见外头高斐报告说：“回皇上，王城城墙上有动静了！”
　　顾己修大惊，连披风都来不及重新穿上，飞奔出了主营。
　　众人簇拥着他登上高台，接过一旁递上的望远筒，仔细看着。
　　原本只有守卫的士兵的城墙之上，此时还站上了另外几个人。
　　在中间的，自然就是穆台，而在他身旁依次站着的是西凉各部的首领以及洪吉，穆娜等。
　　“咚咚咚咚咚——”另一处高台上传来击鼓声，列队中有一人手里举着龙旗出列，往两军对峙的中间策马而去。
　　“吾王有令，若西凉穆台能够弃城投降，交还吾国信仰侯，可饶其九族不死，只追究穆台一人！”
　　西凉城墙上的人没有回答，顾己修知道，他们虽相隔有数十丈之远，但他坚信，此时的穆台也正如他一样，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忽然，傅言信浑身一震，甚至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手紧紧的握着高台一旁的柱子。
　　顾己修的脸色也不好，他慢慢放下手中的望远筒——
　　青之被绑在一个木桩之上，让人扛了过来。
　　穆台忽然放声笑了起来，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朝着高台上的人说道：“顾己修，你可瞧清楚了？”语毕，便朝着两旁点点头，立即有士兵上前，在帮着青之的木桩之下，放上了干草。
　　“……”顾己修抿着嘴不说话，只是盯着前方。
　　“横竖都要死，不如多拉几个人一起！你要这个西凉，我便将整个西凉王城都烧了！你派来的百里青之，便做第一个罢！”
　　“住手！”傅言信大吼一声，竟是不顾顾己修在旁，作势就要从高台上跃下，还好被一旁的高斐及时按下。
　　“你疯了？皇上在此！”高斐也不管傅言信是不是官阶高于他，低声怒斥。
　　顾己修阴沉着脸，还是没有出声。
　　青之浑身是血，他艰难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看不清前方，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想来是方才被穆台给踢中了眼球，造成出血而致。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麻绳绑住了，心里叹口气，这果然是最糟的情况啊。
　　顾小哥就在对面，大兴朝的救兵就在对面，而自己却没办法逃过去。
　　昨日他人在牢中已是病入膏肓，但勉强还能感受到外头一片混乱，暂且还不明白究竟怎么了。而今日穆台便气冲冲的冲进了这里，揪起他一阵暴打。而青之没有力气，连闪避都没有办法，若不是穆娜拼死拦下，想来他就要当场被打死了。
　　只不过现在……貌似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咳了一声，立刻感到口腔里一股血腥味，勉强啐了一口，满口是血的冷哼：“别……费心思了……”
　　“你还能动？”穆台听闻，扭头瞧他，冷笑道：“倒是命硬。”
　　“你想要拿我来出气，也用不着这样……反正不是都……都要我死，何必还多揍我一顿呢？让我英雄点赴死不好吗？偏生要这幅模样……”青之没说一句话，都废了好大的力气。
　　“要怪，就怪你那张脸吧！”穆台懒得再同他计较，再次对着对面高台的人喊道：“顾己修，你以为你赢了吗？错，孤才是真正的胜者，别忘了，西凉是在孤的手中！孤要你，带不走一个西凉子民！”
　　顾己修根本不管西凉子民，此时他只是紧张的望着被绑在木桩上的青之，再是忍不住，也回道：“慢着！”
　　穆台嘴边翘起冷笑，听他说道：“朕亦可饶你不死！”
　　众人大惊，除了傅言信，其他人纷纷跪下劝谏：“皇上，穆台乃是叛党，万万不可啊！”
　　顾己修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望远筒，看向前方。
　　忽然一惊，忙又说道：“慢——！朕可与你再谈！！”
　　“谈？有何好谈的？”穆台的表情此时尽在顾己修眼里，他的手指一节一节变得冰凉，见他挥了挥手：“孤从来不曾想过与你相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个到底孤自然明白，只是孤接受不了罢了。可孤失去了那么多，自然也不会让你如意！”
　　城墙一边不知道从何处多出了许多弓箭手，纷纷架好弓箭对准东顾大军。
　　高斐亦也朝下挥手，弓箭手立即将箭齐刷刷的架好。
　　“皇上，此处危险，请皇上先回主营！”
　　“请皇上先回主营！”
　　顾己修没有理会，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
　　“放箭！”
　　穆台一挥手，西凉的弓箭手齐刷刷的放箭，无数只羽箭朝着东顾一方射来。
　　高台上的将领们纷纷护着顾己修身侧，就连傅言信也都着急说道：“皇上！请皇上撤下高台！”
　　在没有顾己修的命令下，弓箭手亦不敢随意放箭回击，一时间东顾一方被飞来的流箭击的死伤惨重。
　　“哈哈哈哈哈哈——”穆台放声大笑，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百里青之，也是顾己修最大的弱点！这点，当他前往长安城参加驸马大赛之时便已发觉，在秋猎的时候，更加确定！
　　他也并不奢求这样能够击退东顾大军，他也知道，此时的情景，他已无法再做抵抗了，但他就是不甘心，就算死，也不会顾己修好过！
　　东顾一营瞬间大乱，顾己修迟迟不愿走下高台，周围的将士无法，只能奋身替他隔开飞驰而来的流箭。
　　眼见一只羽箭要射中自己，身旁的傅言信与高斐同时跃起，一人以剑隔开，一人用身掩护——
　　“唔——”傅言信闷声一喊，喘着气跪在地上，无法支撑。
　　“都统！”高斐无暇分神，只好背对着他们高喊：“请皇上撤下高台！”
　　身旁的诸将也都纷纷附和，此时高台之上皆是重要军将，底下的副将们也是急得团团转，可若顾己修不先撤下高台，其他人也不能动弹。高台目标明显，况且西凉乃是抱着鱼死网破之心，已是无所顾忌，只管朝他们一方射箭，而顾己修亦下令不准回击，以防伤到被当做挡箭牌的青之。
　　这样的情况很是不妙，高台上的人渐渐支撑不住。
　　“皇上！”
　　众将纷纷高喊哀求，甚至老将廖自忠已是按耐不住，准备抱着悖逆圣言的心态，自行下令回击西凉了。
　　顾己修一手执剑，一手拉起被流箭射中的傅言信，将他往后推：“扶他下去！”傅言信哪里会从？自然又是一个跨步上前，“皇上！您若不走，属下亦不能离开！”
　　顾己修死死抿着双唇，他的手掌因为扶起傅言信而沾到他的鲜血，那样鲜红的血液刺激着他的神经。
　　“皇上！”廖自忠又是一声惊唿，顾己修方一迎头，便见漫天火光！穆台竟下令让士兵在弓箭上绑上火种。
　　高台是由木桩临时搭建而成，并不牢靠，碰上火把更是容易点着。此时高上多处皆被流箭射中，穆台竟是打算让高台崩塌，让顾己修坠身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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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亦有梦【上卷结局】
　　“你疯了！顾小哥！还不快给老子滚下去！”青之半眯着眼，鼓起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头喊道。
　　但顾己修如何能在这样杂乱的环境下听见青之的声音？
　　没有望远筒，他甚至连青之面上的神情都不能瞧见，只能隐约看见他被绑在木桩之上。
　　——青之——
　　百里青之！
　　顾己修双手握拳，指节发白，嘴巴一张一合，最终将头撇开：“放箭！！”
　　傅言信浑身一震，甚至不顾危险，扑倒高台之旁，望着箭雨朝着对面而去，无力阻止。
　　穆台将青之提至面前，以他做盾，廖自忠曾与百里益交好，自然也不愿见他唯一血脉命丧于此，不自觉中竟也跟着下令：“避开信阳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伤他！”
　　青之闭着眼不敢看向前方，毕竟这光景，不是电影院里的3D电影了，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无数只羽箭朝着他而来，四周皆是箭头刺入人的身体里头的声音，让他止不住颤抖。
　　“不许后退！不许后退！”身后的穆台朝着四周大喊，空出的另一只手挥剑斩向想要逃开的士兵，他的脸上有着近乎疯狂的决绝：“都给孤放箭！死也要死在这上！”
　　“大君！”洪吉亦满脸是血，他分离杀至穆台身旁，想要拉着他先下城墙，不要以卵击石，可穆台竟直接推开洪吉：“孤不能死，孤要带领西凉重新回到属于我们的北陆，孤不能再让兴狗来决定我西凉王族的未来！”
　　“呵呵——”
　　穆台惊觉：“你笑什么？”
　　青之提着气，他不能转头，但也知道穆台一定听得到他说的话：“我只是在笑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笑！”
　　“你那些鬼话，骗骗你们西凉四肢发达的人到可以，如何骗得了小爷我？咳……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你们西凉的未来，可一个真正为自己子民考虑的人，会如此轻易的私下弑兄起祸，让百姓流离，让百姓受苦吗？”
　　“……”穆台将木桩转了个方向，迫使青之面对着自己，青之眯起眼，瞧见此时的他面色狰狞：“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青之觉得浑身上下，就连骨头，似乎也像是要断了一样：“可是我只知道，无论是什么理由，但归根究底，都不能成为你挑起战乱，使得人民流离失所的借口！若是……若是为天下苍生而战……也罢……若只是为了你一己私欲，那……那你……注定不会成功，因为人心上，你已输了……”
　　穆台有些发怔，机械的望着四周，无数只跟随着他的士兵们纷纷倒下，洪吉身上也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战袍已被鲜血染红，却还在奋力替他挡开飞射而来的流箭。
　　他一直都没有对人说起，甚至对于洪吉，他也只是告诉他，这是为了西凉王族而战，是为了不再让东顾皇帝主宰他，或者他的子孙们的性命。
　　可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年幼时前去长安进贡，他便被长安的繁华所慑。庙堂之上的奢侈，顾己修号召百官的情景，都映在他的脑中。虽然只待了短短十日，却让他永世不忘，回到西凉后更是发奋学习中原文化，可就连他自己也不曾了解，那样的情景，已在他心里种下了一个魔障。
　　若我也能像中原皇帝一样，住在那样的宫殿，若我也能想中原的皇帝一样，能够握着整个天下，若我也能像中原的皇帝一样……
　　那样的魔一天一天侵蚀着他的心，加上作为西凉储君的他，也必须同他的父亲一样，服下噬心丸，这样任人宰割的人生，这样被他人控制的人生，将他的不满，顶到了最高处！
　　“你的西凉，已经完了。”青之勐地一阵咳嗽，嘴角上带着鲜红的血，让他看起来异常可怕：“若你此时回头…也许……”
　　“住口住口住口！”穆台仰着头大口，他的双眼泛红，手腕一动，将剑抵在青之脖间：“那你便陪孤一起死吧！你死了，顾己修也一定不会——唔——”
　　穆台双眼放大，慢慢看向胸口，青之整个人跌在他的身上，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的匕首。
　　冰凉的盔甲上带着腥甜的血，粘的他的鬓发乱成一团。青之喘着粗气，手腕上的肌肤已被火烧的乌黑，猩红的肉翻了开来，似乎能够瞧见里头的森森白骨。弓箭无眼，即使廖自忠下令不可伤到他，但士兵如何能够控制？好几支流箭射中木桩，火苗烧了起来，却阴差阳错的将捆绑他双上的麻绳给烧断了。
　　那把匕首，是傅言信临走前留给青之的，没想到竟有这样的用途。
　　“……大君！”
　　洪吉离得最近，他大吼一声，飞扑上前，“你做了什么！？”一脚踹开青之，洪吉扶着穆台，却因为后背空门暴露，只听见”噗噗”两声，竟也被羽箭射中。
　　洪吉捂着胸口，有些羽箭上已是涂满了剧毒，箭头一入体内，毒素便会蔓延开来。
　　“大君，快……逃……带着小妹……快……走……”洪吉想要抬手推开穆台，只可惜最后，也只能在触他三分的地方，重重垂下了手。
　　“二哥——！”穆台望着眼前倒在自己身上的人，双手沾满了他的鲜血，失神惨叫。
　　而对面高台的人亦发现了不对，急忙朝着顾己修传递消息。
　　穆台抵着墙慢慢起身，一个用力，竟然自己将胸口被青之刺入的匕首给拔了出来，亦不顾朝着他飞射而来的流箭，一步一步朝着青之而去。
　　青之已经是无力在起身逃跑，他本就受了重伤，方才用尽全力刺向穆台，已是花光了他所有的精气。口中不断呕出血泡，他低垂着头，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前方一步一步朝着他而来的死神。
　　“你为什么不跑——？”
　　顾己修在得知不对劲后再度登上高台，西凉城墙上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其他的因为洪吉战死，穆台被青之刺中后纷纷弃甲逃窜，根本无力作战。顾己修见穆台手握匕首，朝着一个地方而去，却找不到青之，心下一惊，忙下令朝着穆台放箭。
　　“跑？”青之喘着气道：“是啊，要跑才能活命啊！”
　　“唔——”身上又中几箭，但穆台一浑然不顾，青之终于抬起头，望着面前发髻全散的人，心里漫起一阵悲凉。
　　这就是你的结局，穆台。
　　恐怕，也是我的结局。
　　他无声的笑了起来，在穆台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背后像是被谁托了一把，竟还能起身，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扑向穆台，随后脚下一蹬——
　　只觉天旋地转，恍恍惚惚之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何处，此时正在干嘛。是不是再过一瞬，忽然惊醒，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在梦中？
　　借尸还魂，魂穿古今，这些都是莲蓬鬼话之中才会发生的，怎会真实让他体验了一次？
　　只是念头又转，桃花满地的天气，细雨纷纷的时节，酷热难耐的夏天，他都真真切切走过一会，又怎会是梦？
　　面前交替闪过的三人面孔，一张一合，说出的话，他都还清楚记得。
　　南巡之时，三人同行，能够任由他打诨胡诌说笑话，最欢喜不过在那一瞬。
　　有过，便足够了。
　　不是梦，真是太好了。
　　※
　　穆台耳里充斥着风的唿啸，似乎还夹杂着穆娜的哭喊。而与他相拥一起跃下高墙的人，此时已不会动弹，因为在他背后，稳稳的插着一把匕首。
　　“放——火——！丢火种——！”穆台用尽全身力气，高墙上还在坚持的士兵不敢违逆，调转箭头的方向，顾己修明白过来，大喊：“不！”旋即飞奔下了高台。
　　可他如何阻止的了？无数只火把朝着青之与穆台而去，两人身上立刻被火苗吞噬。穆台眯着眼，眼前竟是一片火光冲天的景色。是了，这就是终点了，他曾想过无数的结局，亦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战败身死，但确是没有想到，自己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不过——即便这样，他在某些方面，也算赢了吧？顾己修，你想要的西凉，孤带走了；你花了这么多的代价想要救得人，也同孤一起走了。穆台无声的笑了起来，至少，百里青之也死了，至少，能让顾己修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
　　”咚”的一声，穆台重重跌落在雪地上，百里青之，莫要怪孤，要怪就怪你生在大兴，要怪就怪你是顾己修最后的软肋。孤会在……地府等着你，要杀要剐……孤都会……
　　！！！
　　穆台蓦然睁眼，右手勉强还能抬起，因为吸入太多浓烟，无法出声，出声发出”吼吼”的惨叫，面上竟是惊恐的神情。
　　“轰——”高台上又是有人朝着穆台坠楼的地方放箭，这一把火，不知道怎么的，竟像是燃着的磷一样，发出了震天的爆炸。
　　顾己修从高台下来，推开身旁的阻挡的人，作势就要翻身上马，可有人已快他一步，不顾身旁的刀剑，朝着穆台与青之坠落的地方飞驰。士兵瞧着身为主将的傅言信策马向前，自然士气大振，纷纷举着长戟奋勇杀向西凉城墙。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响，而西凉已失去了大君与主将，穆娜更是无法指挥抵抗，在城墙上抱着洪吉的尸体痛哭。
　　不用半刻，兴军破城门而入。
　　顾己修被其余人牢牢拦下，方才不得上前，如今城门已破，又擒下西凉剩余王族，廖自忠才敢让顾己修上前。
　　此时天色已黑，在西凉城内跪着千千万百姓，但顾己修浑然未觉，只管往傅言信跪着的地方而去。
　　只见他慢慢起身，而在他手中握着，似乎是一件被烧得破烂，只留些许的布料。
　　即便布料满是灰烬，但顾己修还是能够认得原本的颜色。
　　只因绿湖衫，处处怜芳草。
　　从此，宫里每年的贡锦，都给百里家的小侯爷讨了去。
　　不过兄弟我不是你家表弟，不是很喜欢绿色欸~
　　顾己修颤着手接过，那片破布似乎还留着被火烧过的余温，让他觉得有些烫手。
　　“皇上——”高斐跪地拦下：“……方才那声爆炸，那儿已经辨不出侯爷了……”
　　顾己修推开他，与傅言信并肩站着，眼前一片焦黑，什么也都看不清，看不见。
　　而在天龙寺内，墨色的长发散落开来，方兰生怔怔的望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玉簪，无端泛起一阵心悸，面前敲打木鱼的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哦弥陀佛——”辩真像是没有瞧见摇摇晃晃走出去的方兰生，重新低头，咚咚的木鱼声，再次响彻整个大殿。
　　“侯爷，望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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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重头
　　炎炎夏日的午间，太阳像是能把人给烤熟了一样，谁也不喜欢在这个时辰出门。只是此时，在宽阔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吱吱咛咛的走着。驾车的小童将发髻全束上额头，撩起了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嘴里嘟囔了一句，“师叔是不是故意的？”
　　“哎哟！”从车厢内飞出一粒枣核，正中小童的后脑勺。
　　“驾车就驾车，哪那么多心思？”车厢内传来一个男声，懒洋洋的说道。
　　“是……是……”小童连忙应答。
　　青之见外头安静下来了，便不再同他纠缠，重新合起眼睛休息。
　　马车前头挂着铃铛，随着马儿跑动的节奏，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这闷热的天气中，听着倒也能稍解暑气。
　　随手从一旁的小桌上拿了一片西瓜，咬了一口，汁水立刻沁入心肺。
　　“猴儿，先吃片西瓜吧。”又朝着外头叫了一声，立即听见那便唤作猴儿的家伙勒住缰绳，笑嘻嘻的掀开帘子：“就知道师叔疼人。”说罢神伸过爪子探了过来，捡了个切得最大的西瓜就往嘴里送。
　　青之望着眼前的人吃的正欢，一脸幸福，笑笑不语。
　　活着真好。
　　待猴儿吃的尽兴，他也不再唧唧歪歪的抱怨，重新架起了马车前进。
　　撩起了车窗的帘子，外头打来的太阳有些刺眼，但青之一点也不嫌它，反而觉得这样才叫实在。算起西凉城前的诈死，他也算死过两会了吧？
　　老白的法力原本远远不够施法将他变了出去，青之原本也是报了消极的心态打算赴死，不料却被老白发现他身藏宝物，正是辩真留下的佛珠。
　　磷火是一早便准备好的，待拖着穆台跃下城墙的时候他变朝天洒去，老白自是念咒起火，继而发生爆炸。在一片混乱之中，老白拼劲全力，加上那串佛珠，才能够将青之的身体移形换影。
　　可在当时，连续两股力量冲击着青之，他不过区区一介凡胎，如果能够接受得了鬼神之力在他体内相冲？自然失去知觉。
　　只在失去知觉那一瞬间，似乎听见老白在说：”小兄弟，老哥我向来以后都没法上来看你了，老哥我这一遭帮你，动静这么大，恐怕连天上那些领导都有所察觉，回去后指不定要受什么惩罚。要是老哥我运气好点，还就只是被停薪查看，要是运气不好点，那就有可能会成为你儿子了。不过你可别替老哥我伤心，咱兄弟一场的，老哥我认了！只是你可别亏了老哥我这一份心，这人活着啊，比什么都重要！”
　　青之想要伸手抓住老白，却是怎么也抓不住，随后便像是沉入深深的海底。等再醒过来，人已在床榻了。
　　动了动手指，全身上下跟断了骨头似的疼，他刚喊出来，脑门上就遭到一针，随后便叫不出声来。
　　“你这小鬼，醒了也不说句谢谢，一睁眼就开始叫唤，早知道不救你了！”一个整头白发的老人手上拿着各种针，不断往青之身上扎去。
　　他呜呜的喊了几声后，那老头才将他脑门上的银针拔了去，“你谁啊？”
　　又是一掌噼向他，只听那老头不满说道：“哥哥我可是救了你的恩人，有你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你在哪儿救得我？这儿又是哪？哎呀——我浑身上下怎么那么疼啊？哎——你别压我啊！”
　　后来青之才知道，他所在的地方，叫做百草涧，此涧只住一户人，乃是隐居的神医向宗绪。而青之当时所见的老头，乃是向宗绪的嫡传弟子向天问，年纪不过二十八，但因为有次以身试药，竟不知道中了什么剧毒，差点就牺牲了。幸好得向宗绪妙手回春，保得他这唯一的弟子一条命，只是那满头青丝，在一夜之间，便变成了白发。
　　正常人得了这毛病多少都有些心理落差，可向天问不是，他反而觉得有趣，继而出谷借此样貌到处骗人他已经年过半百。
　　向宗绪一贯避世为生，虽医术了得，但厌倦江湖，反到喜欢隐居在山林之间，偶尔赠些草药给予山下村民；可向天问不同，他反而喜欢到处游玩，所以才能够在回谷的途中，顺道拖回了倒在溪边一脸血的百里青之。
　　而青之也终于知道，他那天为何会浑身上下就跟断了骨头似的疼了，因为他当时，浑身上下二十八根肋骨，一根不剩的，都断了……
　　幸而是被神医的徒弟给捡回去了，经过一番妙手回春，加上养了大半年，倒也能够动弹。
　　向宗绪虽有慈善之心，但青之并不是神医向家之人，不可多留谷中，要他离开。
　　青之虽不知道此下自己还能去哪，但也不想给向宗绪带来麻烦，正准备告别之际，却被向天问给拦下。
　　他抱着青之大腿不愿松开，毕竟极少再有人能长居百草涧这么久，虽然平日以欺负小徒弟猴儿为乐，但一拳打了下去，猴儿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久而久之也显无聊。而青之来了之后，从不给他欺负的机会，在床上躺着的时候没有办法，只能任他鱼肉，等青之手脚灵活一些能够下床了，便一一将之前的仇都报了回来。
　　向天问也是个人才，屡败屡战，总想着要偷袭青之，可每次都被他识破，到头来反而遭他欺负。可这一来二去，却觉得有趣极了，虽是怕了青之，但总是喜欢粘着他玩。
　　“师傅，他可是个学医的料子啊，不如您就破例一次，收了他为你的弟子吧？”
　　向宗绪破天荒没有将鞋扔向天问的脸，青之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一二。
　　不就是他那天瞧见被抬进来求医的小丫头得了水痘，就连向宗绪也摇头说此病无救，并要人快快将她抬了出去，毕竟水痘会传染，惟恐连累他人。
　　只有青之敢上前，并将那小丫头抱进了房间，留在房内照看着她。
　　但青之当时也是因为向宗绪从旁提醒研药，才将那小丫头救活的，要是向宗绪没有出手叫他如何用药，自己只能同那小丫头大眼瞪小眼，祈求她的水痘能够自己消下去。所以严格说来，他并没有什么学医天分。他只不过多少比古人了解了这水痘的性质，知道得过的人不会再被传染，也凑巧知道了小侯爷小的时候，曾发过水痘，还差一点就死了的事。
　　不过向宗绪不知道，他反而认为青之有着不输于他的慈悲之心，从而对他倒也刮目相看。
　　只不过向氏一族想来只收族内孩子为徒，青之到谷半年之久，却也从来不提他为何会一身血的昏迷在溪边，来自何方，要去何处。
　　这样的人，向宗绪也颇有犹豫。
　　青之也无意为难，拱了拱手，又抬脚将天问给踢了开：“向神医，若是多有不便，请您无须为难，在下在此叨扰半年，托神医之福，养好身子；如今大好，自然不便再打扰了，就此告辞。”
　　“慢着——！”向宗绪最后还是出声挽留，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出于”惜才”之心，还是因为相处半年，多少也有了感情。
　　只是他要求青之需取姓留名，冠上他向氏一名，询问青之原本姓甚名谁。
　　青之犹豫片刻，还是缓缓说道：“……青。”
　　向宗绪知他难处，他阅人无数，虽在青之身上有着许多谜团，但最后还是愿意相信，眼前的孩子，不会是坏人。
　　“天问也不是他本名，亦是我取得，你既要拜我为师，那便随着天问的字辈，原名又有个青子，那便叫天青吧，向天青。”
　　青之笑笑拱手拜在地上：“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再后来，青之便留在百草涧中，大多时候都跟着向宗绪学习药理，但古文看起来着实费力，好在他对现代医学多少有些记忆，小的毛病尚能应对，大的疫病便不能诊断。但他有个优点比的过向天问。那便是闻草断药。
　　向天问在试药的时候吃过一次亏，从此便惧怕闻草尝药一事，而猴儿尚小，只能在谷中帮忙打下手煎药，向宗绪便让青之一试。没想到他在短短的一天只能，便可认得百种草药，并且能够分别记住每种草药的药性。
　　向宗绪发现这点，便让他转学认草识药，不再学习药理诊断。
　　一年下来，医术只学了个皮毛，平日诊脉断个小病而已，但在识药上的造诣，似乎都已经可同向宗绪相比了。
　　只不过青之比向宗绪要懂得发散学习，药与毒本就一家，在学习草药如何救人之时，他也顺带知道了那些草药可以用作制毒。
　　有的时候青之想起来反而会笑，这是不是该感谢那应试教育，十几年的默写背诵习惯，造就了他的好记忆，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向顾己修求个御医来做做，指不定就能够成为一代神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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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州怪事
　　“师叔师叔，你看，前面就是平陵郡首府青州城了！”一个晃神，就听见外头的猴儿欢快的喊道：“走了好几天，终于走到了，在这马车上坐的腰都要断了！”
　　青之也卷起了帘子，手中多了一卷羊皮地图，仔细比对着前面青砖高瓦大城墙正中间挂着的牌匾——
　　“咦？不是青州城吗？”青之皱着眉，将地图拿近了些看，是没错啊，师傅给的地图上写的可就是青州城啊？他们一路按照地图走来，应该不曾走错岔道，走到别的地方吧？
　　可这城墙上挂的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庆州城”。
　　“大叔，借个光——”临近城门口，人倒是多了起来，猴儿依队排着等待入城检查，而青之便借机跳下马车，与一旁排着的队人打起了招唿：“这地方不是青州城？”
　　一旁的大叔正摆弄着自己腰间的烟斗，听青之这么一问，抬起眼来，回道：“哎哟，看样子小哥是第一次来着庆州城吧？这地方以前叫做青州城，可后来因为犯了上头一位人名的忌讳，被皇上下令给改了！”
　　猴儿也凑了过来：“大叔大叔，这青州城叫的好好的，可是犯了谁的忌讳才被改名的啊？”
　　青之瞪了一眼，佯作怒斥：“没的规矩，这些事难不成还是你能问的？”
　　那大叔左右瞧了瞧，见官爷都忙着在例行检查，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悄悄靠近说道：“不碍事不碍事，这改城名儿的事啊，咱大伙都心知肚明，也就偶有像小哥这样第一次前来的人多有不解罢了！小哥可认得一年多前曾有位信阳侯百里青之，后任宰相的那位？”
　　猴儿打小便在百草涧里生活，即便偶尔出谷，也就在谷外小山村里替向宗绪施赠草药罢了，恐怕连当今圣上是谁他都不知道，又如何认得百里青之是谁？
　　大叔见猴儿一脸迷惑，略微有些惊讶，吸了口烟才道：“哟，两位小哥是打哪来的啊？这百里侯爷的事儿都不知道？”
　　青之讪讪拱手：“我两位随家师一直居在深山之中，对世事不甚了解。”
　　大叔摆手一副了然：“哦，说来也简单，这百里侯爷就是当年一人出使西凉……”
　　青之见他正准备款款而谈，急忙出声打断：“哦，在下略微有些印象了，就是那位在西凉战役之中不幸身亡的侯爷对吧？”
　　大叔上前一步捂住青之的嘴巴：“哎哟小哥，这话说的可要小心啊！”说罢又是左右看了看才放开青之：“百里侯爷到底是生是死，可不是咱能乱说的，不瞒小哥说啊，我侄子当年可就是随军前去西凉的一员，当时他就在场，知道的可清楚了！他说当时一片混乱，百里侯爷奋力拉着反贼一起跳下城墙，可后来皇上到了，却没见着尸体！”
　　猴儿越听越来劲，连连发问：“人都跳了下来，却没见着尸体？那不是没死吗？那人去哪儿啊？”
　　大叔摇头：“那这谁会知道？我那侄儿也就只说到这，说是没找着百里侯爷的尸身，皇上便断定百里侯爷一定还活着！可找了一年多了，也没找到侯爷。听说当年也是皇上让百里侯爷出使的，所以皇上心中特别内疚，所以一定要找到百里侯爷。可找来找去，始终没有头绪，这不，前些日子皇上途径此地，瞧见到城墙之上的字，骤然便龙颜大怒，命人将这城改为”庆州城”了。”
　　青之笑着抬头看，果然，”庆州城”三个大字，上头的金粉似乎都还未干透。
　　又低头瞄了一眼手中的羊皮地图，重新展开在上头青州城的地方划了一个圈，嘟囔道：“古代不能即时更新GPS真麻烦，一不小心，就能走错。”
　　重新卷起羊皮地图，才对猴儿说：“走吧。”
　　顾小哥前些日子才来过这里啊？还好还好，自己正巧同他岔开了，若是如今他还在此处，那可就麻烦了。
　　正发着楞呢，前面的人已通过检查，陆陆续续进城了。
　　青之也就拜别那位大叔，重新上了马车，跟着猴儿接受检查入城。
　　又是一阵折腾，直到傍晚时分才算真正入城。
　　猴儿牵着马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的同青之说着：“师叔，你说师傅会在这里，可我们要怎么找他呢？”
　　青之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权当透气。
　　庆州城是平陵郡的首府，听说顾小哥他祖上当年可就是从平陵郡起家的，最后打下来整个天下。即便后来称帝得了天下，重新迁都回长安，可这平陵郡也算是他半个老巢，自然重视其发展。
　　渐渐入夜，可这街道两旁却没有逐渐萧条之意，四处喧闹之声不绝于耳，让许久未接触世事的青之有些恍惚，甚至以为自己此时正身处于朱雀大街上。
　　“师叔？”猴儿又说了几句，但身后的人一直没有回话，不禁觉得有些奇怪，歪着脑袋看过来，加大音量喊了他。
　　青之终于回神，笑着问：“你说什么？”
　　猴儿撇了撇嘴，他这位师叔，虽然比他师傅要容易相处，最重要的是师叔不会偷偷给他下药，让他成为试验品。
　　可他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同师傅倒是更能亲近一些，师叔总是有些琢磨不透。
　　“师叔，其实师傅会逃出谷，也一定是自己不想当下一任谷主，并且留了字条说师叔更加合适，那为何您还要出谷来找他呢？”
　　青之摇摇头，板起一张脸道：“猴儿，此话万万不可再说。你师叔我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人罢了，你师傅可是从小跟着师傅的嫡传长弟子，于情于理，都需由你师傅接任谷主，而不是我。”
　　猴儿继续撇嘴嘟囔：“说的这么好听，说白了还不是你也不乐意当谷主，像师祖爷爷一样，一辈子被困在那百草涧里，每日种花种草……”
　　“……”青之心虚的抬起袖子擦擦汗，旋即又瞪起眉毛：“谁叫你这么没大没小的说话的？嗯？以后若是又被你师傅下了药，可别哭着喊着来找我求解药。”
　　猴儿连忙陪起笑脸：“没没，师叔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欸，对了，师叔，这天下这么大，你只同师祖爷爷说了出谷来找师傅，可你怎么就知道要来庆州城找师傅呢？”
　　向天问是故意逃出百草涧的，又怎会告诉青之他到底会去哪里？然而青之只是同向宗绪说一声他会负责将向天问给揪回来后，就拎着猴儿出谷了。
　　“猴儿，你天天出谷到外头同村子里的李狗蛋，王大虎他们玩在一块，怎么一点八卦精神都没学到呢？”青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戳着他的脑袋说：“你师傅最喜欢的是什么？”
　　“玩……捉弄人，还有……有趣的事？”猴儿委屈的回答。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听过狗蛋他们说起这段时间内各地奇怪的事件？”
　　猴儿努力回想了下，点点头：“好像说了几件，其中……啊其中好像有提及到庆州城。不过……不过他们当时说的是青州城就是了。”
　　“这个暂且不提，庆州与青州，本就是一样的。你听他们说的，这庆州城里发生了何事？”
　　猴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兴奋地说：“我知道了师叔，庆州城前些天里说是有桩奇怪的死亡事件，好像……好像是府伊阖府都中了毒是吗？师傅平日同狗蛋他们也素有来往，一定是听他们说起这事，才会来这庆州城的。”
　　素有来往——青之面前浮现的可是向天问这个不要脸的人仗着自己身怀武功，去欺负村子里的小孩而已。
　　罢了，不去想其他的了，还是先找地方住下，在好好想想向天问会在庆州城何处罢！
　　他想起临走前师父所交代的话，若是找不到向天问，也无妨。青之虽是后来入门，但向宗绪也是将他当做弟子看待，神医向氏一族是一定要有接班人，将这一脉传承下去，而由谁接任谷主，并不是很重要。
　　若是找不到向天问，恐怕自己就得将这摊子揽上身来，想想就可怕。
　　他朝旁看了看，这城里虽然繁华，但从入城起到现在，可是瞧见了许多官兵走动，想来一定是城中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如此。
　　看来狗蛋他们平日虽然满口胡诌，但这次总算还算爆了一个有价值的料。
　　府伊阖府中毒，而且听说甚至查不出是何种毒。
　　向天问在药理上一贯造诣不深，也没有多少兴趣，可在这一年之中，竟然对制毒一块异常起了兴头。可惜他专攻的不是这块，青之与向宗绪恐他学会之后到处惹来麻烦，也极少教他。此下一听说庆州城有这奇案，难保他不会想要前来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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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之毒
　　“先找客栈住下吧，一路赶路，也该累了，天塌下来总得要先吃饱。”青之从后腰抽出骨扇，摇着进了客站大堂。
　　猴儿牵着马车，跟着小二往后院先去安顿，青之找掌柜要了两间后方便让小二上一桶热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才下楼。
　　刚下楼梯便见大堂中围着一群人，而在人群中央的那个，正是猴儿。看着青之下来就招手喊：“师叔，天青师叔，快来！他们硬要说我骗人！”
　　青之摇着头走了过去，朝着他脑袋就是一击爆炒栗子，猴儿抱着头委屈的见他说：“你惹了什么麻烦？这里不是百草涧也不是壁溪村，这么嚷嚷不打算让人知道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耗子吗？再说了，出谷的时候我怎么同你说的。”
　　临出谷的时候向宗绪曾将青之叫到面前，这一年来他虽然未曾多过问青之一句他以前的事，但多少能够感觉得出来，青之并非常人。
　　“天青，你不是一定要亲自去找天问回来，那个小子，玩野了自然也会回百草涧来。”
　　青之知道，向宗绪是担心他，毕竟自己避在这百草涧一年多来，除了偶去壁溪村赠药，从不主动提及要外出。向宗绪一直以为，青之是同他一样，是为了避开某些人，才会一直躲在谷里不出。
　　想想其实自己反而不是刻意要避开以前的事，只是总找不到借口出谷罢了。
　　避在这百草涧已经一年多，虽是除了壁溪村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但多少还是听说了一些。
　　据说西凉战役之后，找不到尸体的小侯爷还一直霸着右宰相的位子，因为小皇帝可不准旁人说他已经死了；还不断下旨让人全国范围的寻找青之，只是壁溪村地处偏远山村，这一年多来，反而没有官兵找来。
　　一年多来都找不到人，却还霸着右宰相这个炙手可热的位子，想来在背后可有许多人骂他站着茅坑不拉屎吧？
　　只是其他人的消息，反而不得而知了。
　　身在壁溪村想找本皇家秘史来看都难，更别说打听到其他人的消息了。
　　一个鸿胪少卿，一个禁军都统，百里青之”活”着的时候，他们也算折在自己手里，希望他”死”后，他们能过好现在的生活。
　　但同时——在他心底深处，想来还是有个声音在微微说着，也许这次出谷，能够多少听到更多关于他们的事呢？毕竟以后可谓是再也见不着面了……相处一场，总有些挂心。
　　猴儿揪了揪他的衣袖，小声说道：“师叔？”
　　青之回过神来，看着周围一群人都盯着自己，知道他失神太久，轻咳一声，问：“你惹了什么麻烦？怎么这么多人？”
　　“不是侄儿惹的麻烦，是他们，硬说这城里的府伊中的是断肠草，所以才会七孔流血致死，可是断肠草不是也可用药吗？况且断肠草用的再多，也不会让人七孔流血而死呀！前些日子孙大娘得的那病，师叔不是也用断肠草配药吗？你们看，我师叔来了，就是他用断肠草救活了孙大娘的！”
　　“你们是哪儿来的？连长安大理寺的大人们都断定了府伊大人中的可是断肠草的毒，你们还敢在这胡言乱语？”
　　青之皱眉，长安大理寺？不过想想也对，庆州城乃是平陵郡首府，一方首府的府伊阖府中毒致死，全家数十口尽数被人灭门，不惊动上头的领导才怪。
　　“可之前不是说还查不出死因吗？怎么今天就说断定了是中了断肠草的毒呢？”青之疑道：“可是有开馆验尸？”
　　“这……这俺们这些人哪里知道？”有人被青之问的发愣，讪讪回答。
　　“若没有开棺验尸，在高明的仵作也查不出到底是中了什么毒而致死。”青之摇头道：“这其中一定有问题，若知道是什么毒物致死，能查的话早就查了，如何会等到现在？”
　　众人只不过是平民百姓，这些话也不过是在茶余饭后一人传一人所知，从来也没去细想过，自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当下听青之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好像是这么回事。
　　“世人一听断肠草都觉得此乃剧毒，可它不过是白担了这个虚名罢了。《神农百草》上断肠草属于毒科，但也仅仅只是猜测，因为神农氏并未亲自尝试，而只是根据它的外形长了矩形叶子进行猜测的。可在《向氏医典》之中却有记载：断肠属毒科，但亦可以用作药用，治疗哮症引起的痉挛。不过医殿之中也有提及，断肠草虽是会致人死亡，可用量需极大。莫说府伊全家上下十余口了，就算是想要毒死一人，可是得用一车子那么多的量研出的毒素才够让一个成人死亡。”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只有猴儿一脸自豪：“若药草毒物论断，你们啊可是谁都比不过我师叔！你看，连我师叔都这么说，所以啊，府伊大人可不一定是因为断肠草才中的毒啊！”
　　人群中有人认出青之所说的《向氏医典》，惊道：“向氏——难不成你是向神医弟子？”
　　青之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挑了挑眉，原来师傅名头还真是不小啊，只不过随口一提他所着的医典，便有人能够猜的出来。
　　“这位公子所言，与今早一位老丈说的，可真是一个字都不差啊！”
　　背对着青之他们一桌的人忽然出声，青之望了过去，只见那人缓缓起身，正是一副武夫打扮，头上还带着个斗笠，明显像是要将自己的样貌隐去。
　　只见他抱拳朝着青之说道：“公子知通药理，想来也是学医之人。今早那位老丈在府伊府门口听完便说了这一句，在下想要追上前去问个究竟，可那老丈满头白发，轻功却是比正值壮年的在下还要厉害，一转眼便不见了。公子既是与那老丈说了相同的话，难不成两位乃是相识？”
　　猴儿咦了一声，这世间除了师祖爷爷还有师傅，还有谁能够像师叔一样能够将草药的药性倒背如流吗？
　　青之瞥了他一眼，就知道猴儿没反应过来，也懒得同他解释，也对着那人拱手道：“正是，那位正是在下师兄，此次在下前来庆州城，就是为了寻我那离家的师兄，不知道兄台可有印象，当时他是往哪个方向而去？”
　　猴儿这才恍然大悟：“啊，那位老丈是师傅！？”
　　“废话，除了你我与师傅，谁瞧见了他的样貌都以为他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罢了。”青之低声同他说道。
　　还真是得来不全不费工夫啊！向天问的思想也太简单了。随便一猜就知道他会在哪！本来想还着明天一早去府伊门口转悠转悠，说不准能够在那个角落里瞧见蹲点在那的他呢！
　　“说来惭愧，在下只追了一条街后便被公子师兄发觉，在前面乐头坊就被公子师兄给甩下，再不见他踪迹。”
　　乐头坊吗？到可以去看看。
　　青之笑着拱手道谢：“兄台可是帮了大忙，如此多谢。”说罢就拉起猴儿：“走吧，去找你师傅。”
　　不料面前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只不过这位公子与您师兄确有一项说的不对，府伊大人身上确有断肠草的毒素。当日府伊大人家的婢女青梅那日不知道怎么的吃坏了东西，一整天也没有胃口，别人送来的晚饭也没吃，所以才避开这一劫。幸而青梅聪颖，在事发后便察觉不对，偷偷将那晚的饭菜藏了起来，待大理寺卿方大人来查时才将其呈给他。经由医官辩查，饭菜之中确实被人加了断肠草所提炼的毒。”
　　“哦？”青之疑道：“可断肠草名字虽是断肠二字，但若真正想要让人断肠，必须要用一车的量才够……不过你们也没有开棺验尸，却是很难断定……”青之说着说着，连连摆手：“这事左右与我也没有干系，兄台权当市井之中百姓聊天，呵呵。”说罢就要拉起猴儿就走，还是正事要紧。
　　“公子既是熟知药性，又说府伊大人并不是身中断肠草而致死，不知道可否前去府伊相助一查究竟？”不料那人不依不饶，竟是用身体挡在青之面前，不让他离开。
　　“哦？你是官府的人？”青之道，推开他的手：“可惜在下不才，也只懂得断定草药而已，这断案之事，真是一窍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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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来人
　　猴儿被青之拎着，一路走到乐头坊，摸了摸自己饿扁扁的肚子，委屈道：“师叔，我还没吃饭呢——”
　　青之丢给他一个铜板，朝旁努了努嘴说道：“去买个烧饼。”
　　猴儿一脸苦闷的接过铜板，心想原以为出谷了能吃到好吃的东西，比如什么闻名的叫花鸡，又或者是狗蛋他爹之前外出带回来的桂花糕。临出门前，自己还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同小伙伴们说好，一路上要是有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偷偷留下一点，到时候回来后便分给大家。
　　青之是知道猴儿那点小心思的，但此下他也无暇顾及，乐头坊虽离庆州市中心较远，但这儿一点也不显寂寥，反倒四处一片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青之叹了口气，头先在听到乐头坊三个字的时候他就该有所反应过来，这可是典型的花街柳巷的名字啊！
　　路边两旁的小楼里不断有莺莺女声，还有不少身着薄纱的女子半探出个身子，舞着帕子朝着底下路过的男子抛媚眼。
　　猴儿原本跟在青之后头咬着烧饼，可脚一踏入乐头坊便看得呆了。
　　“师叔——”伸手抓着青之的衣服，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些姑娘……好好漂亮啊……”说话的档上便飘过一阵浓香，猴儿脸上被人拂过薄纱，回神时只看见前方站着一个妙龄女子，正笑脸盈盈的朝着猴儿招唿呢。
　　青之一把拉住不自觉往前走去的猴儿，摇头道：“就这点出息。”
　　他顺势往前看了看，周围的女子一个个不能说貌若天仙，但却胜在异地风情，也难怪能够吸引到一众男人前来这乐头坊寻欢作乐了。只是这些人在他眼里，却是提不起一丝兴趣。
　　他可算是认栽了，自打老白给自己设定错误的桃花值后，从原先想要改正回来到后来在西凉与老白最后相见，想来这断袖的毛病，是跟定他一辈子了。
　　其实在西凉时老白也曾问过，若此时有法子将青之的桃花值扭转成正常值，他是否愿意。可却被当时的青之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从那时起，他便知道，或许这些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了，到底是小侯爷的壳子改变了他，还是因为其他人改变了他？
　　断就断罢。
　　百草谷传人不是不能成家，只是向宗绪与向天问两人身心皆是扑在医术之上，没有其他心思；而壁溪村里头适龄待嫁的女子便纷纷将矛头转向年轻俊美的青之身上。
　　只可惜久而久之，众人也发现，青之虽对女子不拒，但也从不深交，没人知道原因。
　　当然只有他自己明白。
　　有的时候向宗绪闲来无事，到也会同他随便聊聊，便聊到此处问道：“村口李家姑娘看着挺好，人也勤快，你怎不喜欢？”
　　青之当时正在晒药材，听到师傅蓦然一问，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回头反问：“师傅？”
　　向宗绪自然面上微红，说：“前些天李大娘托人送来些桔梗佐药，我看着好便收下，顺带替她问问。”
　　原来是拿人手短。
　　青之摇头：“徒儿一早便说过，缘分未到——”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是向天问挡着藤条从山上跃下，嘴里还叨着个桃子，蹲在房梁上抢话说：“我看不是缘分未到，天青心里铁定有人了！”
　　向宗绪难得八卦也问：“当真？”
　　“这可不是？我可是好几次瞧见他在纸上涂了三个名字，只不过我不太识字，也瞧不明白是哪三个名字。”
　　青之咋了一颗核桃过去，被向天问跃起接住，手一用力便将核桃外壳给碾碎了，笑嘻嘻的答：“多谢师弟。”
　　“你若真有心上人，那为师以后也不会再做这荒唐事，且管放心。”向宗绪点点头，对着青之说：“我向氏一贯人丁稀少，若有人弟子中能够延续香火，到不是件坏事。你在我这也一年多了，既你父母早逝，为师便是你的长辈，若你当真有心，是哪家姑娘，为师亦可替你出谷求亲。”
　　青之听着倒笑了，连连摆手：“师傅，您就别笑话我了。就算我有心，也得要人家都有心思也行。”
　　向天问倒是个榆木脑袋，听到这儿还不明白，正要准备，被向宗绪一指剑气给弹落在地，斥道：“还不快去把你弄乱的书籍给收拾好！”
　　收回思绪，在自己没注意的档上，猴儿险些又要被人勾去了魂，急忙上前制止，拉着猴儿的姑娘便不乐意了，插着腰上前对青之说：“这位公子，奴家知道此处于公子而言甚是无趣。公子若想要寻乐子去，前面便有草慕馆，里头的倌儿一点也不属于咱们姐妹。”说罢又是将猴儿一揽就要往里头走：“这位小公子同公子可不一样，公子可别阻着奴家做生意啊！”
　　青之发愣的当上，猴儿就傻乎乎的跟那姑娘进了楼，叹一口孩子大了养不住，只好抬脚也跟着进去寻他。
　　他虽是身着布衣短靴，一副穷酸模样，但胜在样貌清俊，一路上虽没有姑娘刚公开招揽他的生意，但也吸引了不少眼光，甚至有不少恩客误以为青之乃是这馆里新来的小倌。
　　猴儿同方才那个人闪的真快，青之后脚跟着进来，便已瞧不见他的身影。
　　周围人声鼎沸，要想找到猴儿还真是不易。叹了口气，这两师徒还真是一个模样，都不让人省心。
　　正想绕开主道到二楼去瞧瞧，还没踏上楼梯，便听见二楼传来打斗，随后便有男人的叫骂声，众人放抬头望去，便见二楼雅间的窗户发出巨大的破裂声，随后有个男人被人给踢了出来，跌在地上哎哟直叫。
　　烟花之地闹事的大有人在，老鸨急忙喊过几个龟奴，正打算上楼去看看情况，便见方才那间接二连三又在飞出几人，随后一个声音响起：“嘻嘻嘻嘻，你们这些个老东西，老丈想要讨的东西，你们也想夺回去？”
　　青之闻声一凛，顺势望去，果然从那雅间跳出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笑嘻嘻的蹲在二楼的扶手上，朝着底下被他打飞的人说道：“这人参既不是高丽参，也不是长白山上的人参精，不算是什么值钱货，若不是能够救得张老头家的小孙女，想来你们也不会费尽心思想要把它给搞到手吧？可惜啊，老头子答应了别人要救他小孙女一名，那这玩意可就不能交给你们了！”
　　离青之最近的一人朝旁使了眼色，语速说的虽快，但还是被他听了去：“不可让他夺走人参救活府伊之孙！”
　　身后感到一凉，想都未想便出声提醒：“师兄当心！”
　　向天问本是可以避开偷袭的银针，可无端听到青之的声音，在半空中略是一惊，想要往旁边躲开已是不容易，身子一歪，直直跌在地上，肩上分别中了两只银针。
　　“向天青！”
　　众人只瞧一人从地上跃起，略过向天问身旁，便夺过他手中的人参。
　　正在此时，人群中蓦然又出一声号令：“拿下！”可已是来不及，夺走人参的那人已破顶而出，凭空而出的官兵只能擒下余下尚未逃跑的同党与同倒在地上的向天问。
　　青之推开人群准备上前替向天问查看伤情，却被人伸手拦下，他正要辩解，便听见身后的人淡淡说道：“让他过去。”
　　背嵴直了直，不是没想过出谷之后会接触到以前的人或事，或许也抱有一丝侥幸，毕竟他又不是易了容改了貌，天下虽大，但他们多少也会有些缘分在那里头，指不定就能撞见？但若是真正撞见了又该如何？该说什么？是扯开嘴皮呵呵笑着打个招唿说：”哟，你好！对，没错，老子没死。”还是”兄台认错了，在下向天青，向氏神医身传弟子。”
　　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青之才发现之前所设想好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都是胡扯，因为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楚楼里的人已经方才的打斗以及凭空被封了大门略显惊慌，每个人都在失声尖叫，大楼里一片杂吵。而在这种环境下，青之竟还能够清清楚楚听见那人朝着他走来的脚步，他不仅有些佩服自己的听力。
　　若当年拿出这种气势去考六级，一定能过！
　　向天问的伤势也不在意了，见他一脸求救的模样，只是伸手点了他的穴不让毒素蔓延，青之这才慢慢起身，略是掂量一会才回过头去，与他面对的人，一身蓝袍长衫，墨色的长发用发带梳起，绑成一个髻在头顶，其他样貌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眼之中比一年多前多了几分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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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小船
　　“大人——”身旁有人上前，面容精悍，一看就是护卫。只见那人警惕的盯着青之：“方才这人亦牵扯在其中。”
　　方兰生点点头，青之等了等，也没等到他开口说话，只好拱手道：“官爷误会了，在下会突然出声，全是因为在地上的人是我的师兄。”说罢指了指地上的人，“在下师兄此下受伤，不知道官爷可否先行通融通融，让在下先替师兄疗伤？”
　　“大人，唯恐有诈。”那护卫又是上前一步，青之不仅点头，以方兰生这性格，身旁多跟着这样的人也是不错。
　　“无妨。”
　　默默无声的人终于慢慢开口，原是方才久久不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此下定了定心，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可依旧还有许多疑问。
　　他面上虽是一贯的平静，但内里却已是风起云涌。负手背在身后的手心潮湿一片，半天说不出话来也是因为
　　但此时却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只见他伸起手朝后挥了挥：“先将这些人带回府伊府，连夜拷问。”随后又朝着青之颔首：“……想必……你也多少听说，庆州城除了一桩怪事，令……令师兄昨夜偷潜府伊府被发现，今日又是同我等埋伏的人起了争斗，这当中定是拖不了干系。人是一定要跟我回府伊府里在做调查，你……若不放心，且跟来便是。”
　　青之犹豫片刻，又看了看地上躺着跟死尸一样的向天问，只好叹气答道：“好。”
　　不过该如何去府伊府，又是一道难题。按理说青之与向天问这模样看来，是与府伊一案脱不了干系，理应由护卫押送回府伊府，可方兰生却出声拦下，让人先把向天问待会去，而青之则是与他一道，坐着轿子回去。
　　待青之除了秦楚楼才知道，那还真就是一顶轿子！
　　他转头看向方兰生，他却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漫步走了过去。青之只好出声提醒：“这位大人——”
　　“这位是大理寺卿方大人！”一旁有人听见，提醒青之道。
　　青之恍然大悟，原来方兰生已从鸿胪寺跳槽到了大理寺，这官职一跃不少，不错不错，看来顾小哥没亏待他的这位”遗孀”啊！
　　晃了晃脑袋，暗骂自己无聊，连忙又说道：“方大人，眼前独有一顶子，不知道在下与大人如何能够一同回府？”
　　方兰生这才驻足而望，嘴边拉起一丝笑，点头道：“正是，我都忘了这个。那——只能扰烦……你同我一道走回去了。”
　　※
　　青之微微侧身看了看，果然身后冒起了几个脑袋，见他有所反应，急忙缩了回去。
　　毕竟是大理寺卿大人，手下对他多加保护也是应该。
　　在扭过头来，可眼前那位大人却浑然没有自觉，自顾自的走在最前。
　　他不开口承认青之，青之也就顺水推舟装蒜下去。
　　“大人屏退左右，都让在下跟从，是否是有话要同在下单独询问？只不过在下知道的，也都已经同大人说明了，再无其他。”
　　方兰生这才停下脚步，幽幽回身，青之也是顺着他的目光回视他，并不避忌。
　　方兰生比起一年前来，似乎显得更加消瘦了些。虽越发显得成熟起来，但眉目之中却深藏几丝萧索之意。兴许是因为一路舟居劳顿，从长安赶来平陵，负责调查庆州城府伊阖府中毒一事，满脸疲惫。
　　“莫要再叫”大人”二字。”他总算再度开口，旁人看不出来，可青之却能读得懂他后头的暗语：“侯爷。”
　　这一暗语叫的他心中不是滋味，但又不能表现出来，权当没有瞧见，以向天青的身份对他，只是却也不在刻意称他为”大人”。
　　“我们如何去府伊府？当真要让你那些护卫在前面开道，然后我们两人慢悠悠的走着？你可是堂堂大理寺卿，难免你的那些属下会草木皆兵。”
　　方兰生伸手朝旁一指：“我也没有说过要一路走回去。”
　　青之顺势望去，原是已走到河边。
　　庆州城并不临水，只是当年东顾武帝为了解决北方八月涝灾南方八月旱灾的问题，命人由长安，临门，洛阳，花都等十五座城池大兴土木，凿出一条贯穿南北的运河。而庆州城便是其中一座城池，所以城中才会有那么一条水道。
　　“除去皇上南下或者分涝的时候，这运河倒也担起城中交通的职责。”方兰生立在船头，青之跟在他身后，静静听他说着：“长安城虽也有水道，但却不能由人在河道上行驶，今次南下庆州城，第一次体验了这不一样的交通，真是新奇。”说罢转身对着青之笑：“你说呢？”
　　“我……倒不是第一次，便觉还好。”青之也不是说谎，且不说前世在现代所乘坐的邮轮，但就说在百草涧，向宗绪在三十年前觅得百草涧的谷地，除了在谷前布下迷阵，若想要进谷，需自己划着竹筏从小河道才能进入。所以在这一年多来，青之可是每天自己划着竹筏进进出出在，此下又怎会觉得新奇？
　　“看来这一年来，你……去过不少地方？”
　　青之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照实回答。
　　说实话吧，这不就坐实了他假死的事实？睁着眼说假话吧，叫六福站在跟前他都不会相信……
　　毕竟自己此时还占着小侯爷的身子，又是把顾己修他们三人当猴耍了一阵，托孤的托孤，诉情的诉情，这一圈熘下来后，自己却跑路了。
　　当年青之就没指望过顾己修会相信他真死了，但想着天南地北，这天下虽是他姓顾一家的，但总不至于能够在茫茫人海中捞出自己吧？
　　没想到这兜兜转转，自己就如同庆春楼的烤鸭一样，拨的皮光肉亮的给人推到面前。
　　“方大人是否该问在下师兄与在下为何会出现在秦楚楼之事为好？”船身微微一震，似乎是遇着小波，晃了一晃。
　　方兰生紧紧盯着青之，过了片刻，才移开眼神，叹了一句：“侯爷何苦——”
　　这话都说了青之也就没必要在装下去，挠了挠头，只好打横腿一屁-股坐下，张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对上眼前墨色的眸子，青之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多不管被他留下的人会如何，逍遥自在的避开俗世，不去想那些纷纷扰扰实在太该遭天谴了！让老白多噼几道雷给自己都不为过。
　　手搭上他的肩膀顺势送出去几寸，放缓了唿吸才道：“此处并没有什么侯爷，方大人恐怕认错了，在下向天青。”
　　娘的，以为潜心修养了一年多，自己的定力已经跟向宗绪差不多级别了，没想到这样反而适得其反。好久不曾开荤腥，如今反而更加按耐不住。
　　方兰生怔了怔，没有在应他，径直直起了身子，青之又觉一晃，原是船身靠岸，这次是真的到头了。
　　方兰生笑着递上三文，道了声谢，便跳下小船。长身立在原地，等着青之下船。在他伸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默默的站了两三个护卫，青之刚一下船，便被那两三人给隔离开来。
　　“不得无礼。”
　　方兰生低声斥道，旋即伸手一摆：“请。”
　　青之抬头看了看，眼前正是金漆招牌——府伊府。
　　此时的府伊府自是一片灯火通明，守卫远远瞧见方兰生走进，纷纷行礼：“大人！”
　　青之朝旁侧目望去，瓦擦！方才在秦楚楼第一个出声呵斥青之的那位小哥正贴着方兰生的耳边，低声在说些什么，还不断的将眼神瞟向青之一方，似乎有所警惕。
　　方兰生却是无心在听的模样，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青之反应，似乎很是满意。
　　“平允，先找医官，先替伤者医治。至于他……我会亲自问话。”
　　青之知道他这么安排，也多少是为了他，毕竟向天问是他的师兄，面上虽没表露，先他方才身中毒针，自己自然有所牵系。
　　即使过去一年多未曾联系，但方兰生安排事情他一贯放心，既是如此，也便不再需要多说其他，朝着被唤作平允的人翻了个白眼，就跟在他身后进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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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留官府
　　此时的府伊府自是一片灯火通明，虽然前主人都不在了，但后脚便被大理寺卿给接手，自然也不能显露出一片萧条之意。庆州城府伊本姓蓝，名学礼。蓝姓在中原极其少见，并不像是中原姓氏。青之初听到的时候脑中一顿，似乎在见过这个姓氏。
　　蓝学礼上下七口尽数遭到灭门，连同府中家丁婢女，前前后后统共死了十几个人。府中已人手可以调配，好在前来的人是方兰生，他一贯也没有习惯要人伺候，大多事自己动手亦也无妨。
　　青之见他坐定，自己才跟着在一旁坐下。
　　方才那叫平允的人又跟幽灵似的飘了过来，他明明是一个武将，此时却端着盘子送茶水，青之不仅挑眉笑了一声。
　　“蓝大人上下十余口，除了青梅，无一生还。此时借住府上，所有的事都需亲力亲为，侯爷不要见笑。”
　　青之微叹一口气，此时再装倒也显得自己矫情，便摆手道：“你说我何苦，那你又为何句句这般挖苦我呢？”
　　话说到这里，便是认了身份，方兰生这才露齿一笑，推过一杯茶：“侯爷偏好清淡的茶，不知道这一年过去，口味是否有变？”
　　青之端起一啄，讶道：“这……？”
　　这茶虽是随意用水冲泡，但这味道即便是许久未尝，他也能辨的出来。
　　当年青之刚刚借着小侯爷的尸身活过来后，老太后拼了命的往他那信阳侯府里赏东西，生怕她那宝贝外孙没有好东西吃喝。一开始倒还新鲜，到后来青之也就腻了，唯独留下了算是贡品的君山银针。
　　“正是银针。”方兰生开口替他：“每逢茶季，太皇太后总会赏赐五两，如今府上，已经有十余两了。”
　　青之默默又喝一口，只是这下口中却浑然没有了方才的滋味。
　　“这一年来我总是随身带上二两，如今却才是真正泡了一出。”方兰生也端起茶杯，但他却没有直接送入口中，反而细细盯着茶杯里的叶沫，“终于给侯爷重新泡上了一出。”
　　最后一句他说的极重，青之一抬头，便撞见那在氤氲水汽中的墨色。
　　“真是好茶。”抬起手用衣袍遮住那抹色彩，佯作正在品茶。
　　方兰生终是笑了出声，重新端起杯子以茶代酒朝青之一敬，悠悠然喝了。
　　“此行前来，亦非专门判案。”以往两人相处，总是青之一个劲的在旁说话，而方兰生只是微笑倾听，偶会点评几句；但现在的情景好点掉了个头，方兰生见两人同时沉默，便不断的挑起话题。
　　“但府伊惨遭灭门，此时闹得轰动，连我……连我在那山村之中亦多有听闻，便可知此事必然棘手。你若不尽快破案，想来会有许多麻烦吧？”青之忙转开话题，方兰生也不同他计较，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说：“皇上给了十日期限。”
　　“十日？如今过了几天？”
　　“三日。”
　　青之拍桌道：“那你还有心思同我在这唠嗑？”
　　方兰生浮手让他坐定，笑道：“侯爷还是侯爷。”
　　他摸了摸鼻尖，讪讪坐下，像是一个待嫁闺中的少女，扭扭捏捏半天才说：“兰生何苦笑我？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即便过了三日，不还有七天吗？”方兰生反口问道：“况且我已有了头绪。”
　　“与我那位师兄可有关系？”
　　方兰生听闻抬起头望他，最终还是未曾过问青之这一年内为何会凭空多出了个师兄，只是摇头：“他不过是我们一直跟的线索，前些日子他夜潜府伊府，试图将打开蓝夫人的尸棺……”
　　“等下！……你们把棺材摆在这府里？”
　　方兰生点点头：“蓝大人上下十余口皆是遭人下毒杀害，究竟是何人所为，是何缘由可不可知。若是将尸身摆在义庄，又恐有心之人前去毁尸灭迹，所以只能暂时停放在府中。”
　　无端端冒起一阵凉意，“你继续说罢。”
　　“幸而当夜是平允值夜，瞧见后立即追上前去，才发现令师兄手持的人参与当日交手的岭南人手中的人参乃是一模一样。平允不明情况，误以为令师兄与岭南贼子乃是一伙，便动起手来。只不过最终被他给逃了，只留下”想要救蓝夫人就跟着老夫到秦楚楼”这一句话。”
　　“所以你们才会去秦楚楼？”
　　“是的，我在秦楚楼守了两日，今日是第三天。”他顿了顿：“终是守到令师兄，却发现他鬼鬼祟祟上了二楼，我命人守在门外，未到必要时刻不可打草惊蛇。确实没有料到那二楼包间里的竟是先前的岭南人。……侯爷令师兄相熟，不知道可是知道此事？”
　　方兰生不可能怀疑青之，这点他也清楚，自然也没多想，只是摇摇头回答道：“我也不过是刚到此处不久，放心，既是你的事，我自会帮忙。不过此下夜色已深，师兄又是中了毒针，想问什么今天左右也问不出来了，不如早点歇息，明日一早再问也不迟。”
　　方兰生点头应允，朝外招唿让人多备一间房，青之连忙阻止：“不劳烦，我在客栈已定了房间。”
　　方兰生却只是展颜一笑：“左右这府伊府够大，多侯爷一个也无妨。”
　　他张了张口，想要找些借口，却始终在脑中寻不到，最终只能放弃随他安排了。
　　※
　　毕竟是地府油锅里熘过一圈的人，自然明白这世上会有鬼神之说，一想到同在这宅子里的还有十几副棺材，仍由他如何数羊也睡不着觉。
　　索性披衣起身，推了门出去，果然瞧见方兰生坐在天井的石凳上，桌上还摆着一壶尚未开封的酒坛。
　　“侯爷睡不着？”眼前的人笑得狡猾，青之才方肯定他一定是故意将府上摆着尸体的事告诉他，好让他夜不能寐。
　　“守株待兔学得不错。”
　　“那也要兔肯出洞才行。”掀开了封酒的封条，方兰生倒了一杯递给青之：“这酒方才让人用冰水湃过，想来更是透凉。”
　　青之结果一饮而尽才道：“兰生，这一年来，你变了许多。”
　　若在以前，方兰生断然不会主动邀青之饮酒，虽说他酒量本就比青之要高上许多。
　　方兰生眼波未动，也是一碗干净：“侯爷何尝不是？”
　　青之心想方兰生倒是越学越厉害，方才逼着自己将话说的明白，公事留待明日在谈，此下自己与他不就只能谈下所谓的”私事”了吗？
　　“这一年来，过的可好？”
　　方兰生倒酒的手一滞，过得可好？
　　若他问的是他在侯府里过的如何，那答案自然是好。
　　有吃有住还不断升官，如何能不好？
　　“侯爷呢？”
　　“倒也称不上好或不好，虽是只在山野之中，但也算过的清净。”
　　“那日之后，皇上便下令，生要寻到人，死要找到尸。最开始消息传来时，兰生也曾抱有一丝希望，毕竟未找到尸首，便不可断定侯爷已故，只不过寻了半年有余，却依旧了无音讯，什么也找不到。好在皇上没有下令停止寻找，若皇上当真下令，想来我……想来傅都统便会辞官，自行寻找侯爷罢。”
　　青之嘿嘿的干笑回道：“当时我也在山谷中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床动弹，自然找不到着。”
　　“虽不想过问，但心中还是好奇，侯爷在当时是如何脱身的？”
　　青之摸着鼻尖，脑中转了千百个弯，末了才道：“说来话长。”
　　方兰生是明白人，也不再追问，只是又替他斟满。
　　“往事也没有理由再提了，如今侯府还是侯府，侯爷当日所托，兰生都已做到，就是不知道侯爷打算何时回去检验成果？”
　　青之自然说不过他，但却也没有想过在回到那个实际乃是属于百里青之的地方，“……世人都道百里家的小侯爷已经死了，生前名声那么臭，难得死后能够留个美名，兰生成全岂不更好？”
　　“倒不是不想替侯爷保留美名，只是有的时候，却是难以违心啊。”他淡淡的笑着：“就好比失去过一样东西，若一直找不回来也罢，失而复得却又要放手，换做侯爷，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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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问转醒
　　方兰生如此问，青之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要他说实话，换位思考，如今是方兰生不愿认他，亦或是傅言信，顾己修……那即便是找到天涯海角，他也定会是要将他们找回家。
　　又是一口闷了一碗，砸吧着嘴十分别扭的转开话题。
　　“府上都好吗？”
　　方兰生顿了顿，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都好，孙叔抱孙子了，春红有了心上人，侯爷不在府上，兰生便做了主将她许了过门……六福一直在等侯爷；侯爷的事出来不久，府里便来了一只野猫，怎么赶都赖着不走，最后六福便将它留下，权当是侯爷回来了，可后来才发现，那只是怀了孕的母猫……”
　　就着一碗一碗的酒，方兰生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渐渐的也就听不清，自然没有心思再去想他的问题。半梦半醒之间，觉得额头一凉一热，随后软绵绵的身子似乎被人扶起又放下，最后便是迷迷煳煳睡了过去。
　　待听见鸡叫，半眯着眼朝外一看，天已透亮。
　　果然不要同方公子饮酒这件事，还是要记住啊！
　　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突突的疼，想来是昨夜喝的多了。
　　挣扎了一会还是爬起来，推开大门只见平允可笑的端着脸盆肩上还搭着毛巾正准备敲门，若不是青之退得快，那一盆水可就要泼到青之身上了。
　　“大人交代的。”平允不知青之的身份，似乎对方兰生这般礼待一个也许是嫌疑犯的人很是不满。将脸盆往青之手里一塞，又将毛巾往盆里丢下后便转身留下一句后：“大人在饭厅等你。”便走了。
　　青之在后头比了个中指，重新进了房，梳洗过后，便出了门。
　　府伊府不大，统共三进三出，绕了一会也在人指导下找到饭厅，还未踏步进去便听到平允的抱怨：“大人，按理说那个向天青也是嫌疑人之一，大人怎可如此办事？若让人知道去了，有损大人名声啊！”
　　可平允抱怨归抱怨，坐在一旁的方兰生可是完全没有听进耳里，只是微微笑着，手中的动作不停，继续搅着面前滚烫的醒酒汤。
　　“嗯咳！”青之门口故意一咳，里头立马安静了，他踏步进去，也不故作矜持，找准主位就坐了下去。
　　方兰生推过那碗醒酒汤，青之不多言，拿了勺子就舀。
　　“你放糖了？”
　　“放了两勺，口味没变？”
　　“没变。”
　　“那就好，喝吧。”
　　“嗯。”
　　平允看的眼睛都直了。
　　捏着鼻子灌下醒酒汤，又吃了点稀粥小食，一顿饭饱，接过方兰生递上的湿巾擦了擦嘴，最后才慢悠悠的说道：“我师兄醒了没？要不要去问问他？”
　　“不急，才方吃饱，先到正厅休息休息？”
　　“不用了，今天不是第四天了吗？尽快破案要紧。”青之起身，顺带拉了一把还坐在凳上的他。
　　这回后，平允的下巴便再不能合上了。
　　几人在侍卫的带领下，绕到了后院，青之不禁欣慰的往旁看了一眼，方兰生却当作浑然未察觉。果然还是自家人亲，这房间安排的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向天问虽不是被下令关押起来，而是安排了个房间给他疗伤，但房间却是坐南朝北，四面不通，门口还有侍卫守着，想必也是怕他会连夜逃跑。
　　“平允，你不用跟进去。”方兰生示意两旁的人可以退下，自己同青之两人进去房内。
　　向天问像个粽子似的可笑的被绑在床上，嘴里还塞着布条。右手似乎受了伤被人随意抬起处理了下，吊在半空。青之笑了起来，走过去替他摘下布条，还没等他仔细替他检查伤口就听见向天问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王八蛋，谁让你们捆着老子的？！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师傅是谁吗？老子……”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上头有人？”青之晃着手中的布条：“这些话都是我教你的，就别在我面前显摆。”
　　“向天青，你还在说风凉话？为什么你没被绑起来？咱们不是一伙的吗？既然我被绑起来了，你是我师弟，你怎么能站好好的站在这里？唔……！”
　　青之重新将布条塞回他的嘴里，掏掏耳朵：“再吵你的毒我也不给解了。”
　　向天问口中被塞着布条，呜呜的说不出话，随后又被青之点了两穴，更加不得动弹，只能瞪着双眼瞧着他。
　　青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后三指并拢替他把了脉，心中这才有数。又掀开他肩膀的衣服，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铁盒，打了开来，里头密密麻麻摆着各种大小的银针。
　　抽出一跟银针，捏了捏肩上的穴道，找准位置便扎了进去，随后又是连扎四针，这才作罢。收起了铁盒，朝着伤口上洒了药粉，最后掰开向天问的嘴，丢了一粒乌黑的药丸进他嘴里：“想要活命就莫要嫌苦。”
　　向天问一脸就义的模样，无奈身上罩门被人点住，无法动弹，只能一口一口将那药丸融化入口。像青之惧酸一样，向天问打小就吃不得苦的东西，小的时候病了得吃药，都要向宗绪哄了骗了才能喂下去；此时更是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配上他满头的银发，倒是显得滑稽。
　　方兰生瞧着有趣，待青之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才道：“侯爷这一年来，似乎学了不少东西。”
　　青之笑而不语，倒是向天问的双眼又瞪大了些，朝着青之投去疑问的眼神。
　　“你的医官也不差，也懂得用银针先封住穴道，进行简单处理，不然就凭方才几针与一粒药丸，怎会让他体内的毒素排的干净？我这不过是善后罢了。”
　　“他能说话了吗？还是需要静养？”方兰生见他故意转开话题，也不同他计较，继而将重点放在向天问身上。
　　青之点点头：“毒虽然没有那么快能解的开，但开口说话应该没有……应该没有问题的。”他略是迟疑一会，最后还是伸手过去替他解开穴道：“先说好啊，不许动手！”
　　向天问连连眨眼，像是在点头一样。可事实上待青之一解开他的穴道，刚能动弹，就擒住青之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好哇向天青，你这是吃里扒外的表现吗？你师兄躺在这里快要去了，我听人说你居然还跟这些个……呃，小白脸在外头喝酒？”
　　青之在百草涧一年多来，只学行医治病，点穴定人也是因为有的时候施针所需要才学习的，论武功自然不是向天问的对手，被他反手一拧，自然疼得叫出声来。
　　方兰生在旁也是一慌，连忙喊人，平允破门而去，擒住向天问。
　　最后吵吵闹闹好一阵，最后还是青之答应日-后多给他做些能迷晕麻雀的药丸，好让他没事能多打些麻雀烤来吃才作罢。
　　“那被人抢走的人参到底是何物？蓝夫人已中毒多时，此时尸身就躺在这府伊府上，你怎会说能救的了蓝夫人？你是怎么认识蓝夫人的？难道说府伊蓝大人这一家十余口命案，与你有关？”
　　众人望着一口气问完所有问题的平允不出声，最后还是方兰生朝旁交代道：“去上一杯茶给平允，让他先润润喉。”
　　向天问跟着青之掏掏耳朵，嘴里还叼了跟牙签，显然是刚刚吃饱的模样。右手可笑的吊在胸前，原是昨天打斗折了骨。
　　“这家伙是不是少根筋？一口气问那么多，是他不活了，还是我一会就死了？”
　　青之对平允也没好印象，见向天问故意奚落他，自然也乐的旁观。
　　平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若不是方兰生在旁，早就拍桌起身了。
　　青之瞄见方兰生的眼神，分明像是在说：”玩够了就开始问吧。”
　　“……你要死也等把这些问题一个个都回答了在死。”青之只好捅了捅单手被吊在脖间，还在拼命笑话平允的向天问，没好气的说。
　　青之都开口了，向天问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这个就要从一个月前说起了啊！一个月前师傅让我来庆州城送药给一户姓蓝的人家，对，就是这位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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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鸳鸯
　　原来，在一月前，向宗绪让向天问出谷前往庆州城，给时任庆州府伊的蓝学礼送药。向天问虽不知道这药是用于治疗何种伤病的，但既是师傅交代，自然也没有多问，揣着药丸便上路了。
　　一路顺行到了庆州城，因为向宗绪事先与他说过，不可大摇大摆进了府伊府送药，只得待得三更天，翻了墙从后院进去。
　　可偌大的一个府伊府里居然没有一点声响，不禁让他心生疑惑，弓起身子靠边沿暗处走，一路摸索直到找到了蓝学礼与其夫人的卧房，正犹豫是不是先到屋顶揭片瓦看看情况再作打算，就瞧见从从卧房里接二连三的跃出几个黑衣人，似乎在用暗语说了什么，随后为首的一人打了一个暗号，其余人便纷纷做鸟兽散去。
　　剩下的那人朝后头的卧房看了一眼，慢慢拉下面罩，说道：“望王爷好自为之。”便也飞身离开。
　　向天问又躲了一会，忽然觉得不对，仔细朝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这才从暗处跃了出来，悄声来到未再有阖上门的卧房门前，忽然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来不及多想，径直跃进房内，便瞧见大腹便便的蓝夫人正搂着倒在血泊里的蓝学礼。
　　见又有来人，蓝夫人心急之下拔出了身旁小刀，架在自己脖上，冷声说道：“夫君已说的明白，东西是绝对不会交给你们的，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夫君与妾身也一定会将那东西藏好！若再逼我，我便死在你们面前！”
　　向天问连连摆手：“等下等下，你误会了，我跟刚刚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我是向宗绪的弟子，受家师所托，前来送药。”
　　蓝夫人感到怀中的人略微一动，手中一软，那把匕首径直掉落在地，向天问连忙上前将匕首踢开。只听蓝夫人附耳靠了过去：“夫君？夫君你还活着？”
　　蓝学礼动了动，勉强睁开眼，唿吸急促，似乎想努力朝着向天问看去：“是……是向神医的徒弟吗？”待看清天问样貌时又是一楞：“这——”
　　天问尚不知他想来也不怎么在乎世人眼光，自然看不懂蓝学礼此时眼里的意味，反而说道：“是的，家师让我带了药丸前来，说是得在三更时分亲自交代蓝学礼本人。”他从怀里掏出银盒，还是犹豫的说道：“……看你的模样，我还是先替你疗伤吧？”
　　蓝学礼没有拒绝，反而是蓝夫人警惕的护着她的丈夫，最后还是蓝学礼拍了拍她的手，“此人是向神医的弟子，不是敌人。”
　　天问上前替他疗伤，才发现蓝学礼所受的并不是外伤，反而是内毒。若要论起解毒，他自是不如青之，无奈此时独身而来，只能赶鸭子上架。
　　最终也只能勉强抑制住他体内的毒素蔓延，又将他的伤口做了包扎，帮着蓝夫人将他抬上床才喘着气摊在一旁。
　　“多谢向……前辈。”蓝学礼倚在床侧，面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向神医于我蓝家本就是恩人，如今向前辈特意送药前来，还扰烦您如此帮忙……蓝某实在愧疚。”
　　向天问旋即明白过来，自己此时满头银发，一副老人模样，要一个六七十岁的老骨头抗着一个青壮年，让人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对劲。
　　他随手摆了摆，也不多做解释，摆明了就是想要占人便宜。又将装有药丸的银盒递了过去，“这是家师托我转交的。”
　　“多谢。”蓝学礼伸手接过，道了谢便不再多说其他，只是看着天问。天问自然明白果然，拱了拱手：“你的外伤倒不打紧，内伤比较严重。我师弟才擅长解毒，如今我只能用药丸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毒素，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这下毒的人也阴得很，竟混了几种毒到你体内，让人无法对症下药。如果想要活命，还是早早找人来看看为佳。”说罢又顿了顿：“还有啊——你这府上养了多少人啊？……如果不想要他们陪葬，就尽快遣了罢……”他侧耳朝外细了一会，这才断定——想来不是这府上的护卫侍女不尽责，恐怕是被迷晕的迷晕，被杀的杀了吧。
　　向天问虽对蓝学礼一个府伊大人竟会半夜遭到行刺，但他素来也是个怕惹麻烦的人。秉着不是自己的闲事不要理的原则，做完向宗绪交代的事，便打算脚底抹油——听说庆州城里的小李烧鸡特别出名，趁着夜深，看看能不能熘到他那厨房偷上一只烤鸡，在顺带捎上一壶好酒潇洒去。
　　“告辞了。”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如同风一阵的略过门槛，不料正要跃上屋顶离开的时候，身后的小辫子却被人伸手抓住。天问扭头，果然是蓝夫人扶着肚子有些喘气的站在他伸手，手里还揪着他的几缕白发。
　　“前辈，老前辈……请留步！”蓝夫人面带歉意，但手却不松：“请前辈就我夫君一家十余口性命！”说罢尽是咬牙屈膝跪下。
　　“夫人！”蓝学礼大惊，挣扎的要起身，却被蓝夫人制止：“老前辈既是神医传人，一定有办法的！求老前辈相救！”
　　天问连连后退，左避右闪，“哎呀，快叫你女人起来！”
　　“若前辈不答应，若兰便长跪不起！”蓝氏咬牙着说着，手里仅仅拽着天问的头发，不让他有机会逃开。
　　蓝学礼是想要尽力却无可奈何，最后天问只好也是扑通一声，跪在蓝夫人面前，垂着脑袋：“我说姑奶奶，你想怎么样你说吧！”
　　蓝氏忍着肚里的不适，听见天问这么说，这才敢松口气，不料这一放松下来，竟将支撑她立着的最后一点力气也都给带走了。若不是天问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想来蓝氏就要瘫倒在地。
　　“请……请前辈相救。”
　　待第二日蓝氏醒来，见自己躺在床上，一下慌了神，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就下了地，推开门来到外厅，正巧瞧见了蹲在天井拿着扇子煎药的天问。
　　脸上有些微红，这才理了理乱糟糟的秀发，扭捏的站在原地发愣。
　　天问一头青丝成白发，虽让人勐地一看以为是六七十岁的老头，但实际却只是一个二八的青年人。此时瞧见衣衫不整的蓝氏，从小在百草涧里长大，极少近女色，自然也有些害羞，撇过头去：“你……你夫君早就醒了……”
　　蓝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脸便跑回房里，待穿戴整齐后又觉得不妥，拐去了卧房，果然见蓝学礼倚在床侧，正闭目养神。
　　见自己夫君面如菜色，眼眶一红，上前握住他的手。蓝学礼睁开眼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跟着我倒是委屈你了。”
　　天问端着两碗熬好的药进来，放在桌上，见到蓝氏，颇有些不自在，转开脸说：“这里两碗药，一碗是给你的，能稍缓你体内的毒素，另一碗是你给老婆的，安胎用的。”
　　蓝学礼摇摇头：“蓝家子孙已经劳烦向神医数十年了，又承神医不弃，每月赠药延续我蓝氏子孙性命，已是感激不尽，如今岂敢再扰烦前辈？”
　　“可是夫君——”
　　“若兰，莫要再说。”蓝学礼抬手阻止：“此时与向氏一族亦无瓜葛，若是拖累无辜之人，又如何是好？他要灭的，是我蓝氏一族血脉，我唯一不甘的，就是你与腹中孩儿……可恨……！”
　　蓝氏不再言语，只是捂着脸留下两行清泪。
　　天问站在原地故意咳嗽一声，见两人望了过来，略有些尴尬。拖过凳子，倒也不坐，反而蹲在上头，看着眼前互握双手双双流泪的人，没好气的说：“你们先别扮演一对苦命鸳鸯，要哭要闹也等把前因后果交代了再去。说罢，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居然有人胆敢在府伊府作祟？”
　　※
　　“所以你是帮了他们？”青之突然打断，诧异问道。
　　向天问点头默认，避开青之询问的眼神，“嗯——既都答应了她，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再说了，师傅每月都赠药给蓝氏一族，保他性命，我身为神医传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了，师傅让我前来，而不是让一贯懒得理世事的你送来，难道不就是因为我比你要……欸，就是要懂得关心人吗？……”
　　天问喋喋不休的在旁解释，却瞟见青之意味深长的笑容，最后啐了一口：“不说了！”
　　青之也不理他是否生气，反问：“然后呢？”
　　向天问知道自己对眼前的师弟总是没有法子，最后只能垂头丧气的重新开口：“一开始蓝学礼却是不愿将我也拖下水，直到我同他们说明白了真实年龄后，他才勉强将事情的起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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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倭遗民
　　蓝姓确实如青之之前所言，并不是中原姓氏，而是从海倭原来的皇族姓氏。
　　蓝姓原来全称为蓝本，后来因为剩余子孙逐渐西迁至大兴，为了隐藏自己原本是邻国皇裔的事实，便主动将姓氏后一个字给去了，独姓蓝。
　　海倭位临大兴东侧，仅仅只隔东海，宣统年间大兴挫其大举进犯的海倭，最后纳其为自己属国，每年接受朝贡，并且新一任国王上任必须要接受来自大兴朝皇帝的任命才可。
　　东德年间，海倭发生内乱，时任国王的蓝本一郎被大臣松木杀害，篡夺皇位，虽是对外宣称蓝本乃是禅位，并且封其及其子孙为一方之王，世袭王爷之位；但实际上却是暗下命令，要杀手前去斩草除根。故使得当时蓝本家族仅剩的最后一个子孙外逃大兴，最后在大兴隐姓埋名才勉强活了下来。
　　而大兴朝得知此事后虽然震怒，但见海倭内部已是平定下来，加上蓝本家族虽持朝政期间，也确实不是治国之才，松木虽是叛贼，但他亦主动像大兴提交说明，乞求原谅，并也愿继续臣服大兴朝，为其属国。
　　大兴朝便也不再追究，自此海倭由蓝本家族统治的时代结束了。
　　而蓝学礼，就是蓝本家族的遗裔。但经过十多年祖先同大兴朝的血液融合，加上从小又是在东土长大，骨子里已对重回海倭，夺回属于自己家族的权利之事没了兴趣。他在大兴安居乐业，成为一方府伊，只想一生为民，过着家人美满的幸福便可。
　　“既然你们已无心夺权，为什么那个……那个松木家的人一直不肯放过你们？”天问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蓝学礼微微咳嗽起来：“因为我们手上，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想要的。”
　　“咦？”天问有些惊讶：“是什么东西？你们不是说不想要争回王位了吗？既是不会再会海倭，那么将东西给他们也没有什么坏处吧？”
　　蓝学礼摇摇头：“若是平常之物或是对社稷有用的东西，给他们亦也无妨，只是他们要的——”他面色涨红，似乎方才有些激动，牵动了体内的伤口，蓝若兰急忙上前替他顺气，说道：“你先别急。”
　　待他平静下来，蓝若兰抢在他之前继续说下去：“他们想要的，是妾身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儿的性命。”
　　蓝学礼伸手搂住微微发颤的妻子，“这么多年来，他们始终不曾放心，只要蓝氏一族血脉继续传承，他们就会不惜一切继续追杀。十多年了，自从先祖开始，我蓝氏一族隐姓埋名躲在大兴，从未想过要回海倭，夺回政权，可他们始终不曾放过我们！如今拙荆有孕，他们又是打听到我上任为庆州府伊，更是惟恐我会利用此次机会上奏皇上，对他们造成危险，所以才会冒死派杀手潜入大兴，布下暗杀。”
　　“那昨夜他们明明可以出手杀了你们，却为何又再放过你？”
　　“不，他们不是不动手，而是在找一样东西，能够颠覆海倭现有政权的东西。”
　　向天问自幼长在百草涧，对于政治斗争从来都没有涉猎过，自然对于蓝学礼所说的有些不能理解。
　　“当年松本夺权的时候，我的先祖早有预料，便偷偷让下人带着龙印鉴，从密道带着他的孩子逃走。……龙印鉴乃是宣德皇帝所赐，此印鉴能够调动海倭全部兵马，甚至持有此印鉴者，便可前来大兴借兵，因为持有龙印鉴的人，才是大兴国承认的，真正的海倭主人。”
　　“那你就交给人家不就好了吗？说不定交出去了人家反而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这么多年以来，我蓝氏子孙虽已早就没有要反攻回去，光复祖业的心态，但这龙印鉴确是如论如何也不可以交出去！祖宗家训，这龙印鉴是证明我蓝氏一族才是真正的海倭主人的证据……况且，祖辈留下的遗物，只剩这一个了，若是将它交了出去，我蓝学礼日后下到阴曹地府，该如何同祖先交代？！再说，松本若是拿到龙印鉴便能放我蓝氏一族也罢；可他们绝不会罢休，即使他们拿到了，也会想尽办法，以绝后患！”
　　“所以他们暂且留你们性命，就是为了逼你们说出龙印鉴的下落？”
　　“正是……”
　　向天问抵住下巴，可想来想去，都想不到能够解决的办法，最后一拍脑袋干脆说道：“他们给你的期限是几天？”
　　“十天。”
　　“这么说来你体内的毒素十天后若是没有解药就会中毒而死了？”
　　蓝学礼笑的惨淡，点点头：“看模样，是这样。”他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要这样直接的面对自己的死亡，还是有些惧怕。“不过，我已做好了准备，横竖一死，但只求向大哥能够救我妻儿，带她们逃出去！”
　　天问摇摇头：“我留了下来，就是想要帮你，只是昨夜我便将你这阖府都熘了一圈，……你府上……唉！你府上四处皆已被人投蛊，想来在许久之前他们就做好了这等打算。十天后你若不肯交出龙印鉴，那便会毒发身亡的，留下亡妻。他们算准了你会让你老婆逃走，便在你老婆身上种下了蛊，用以追踪。毕竟你若一死，那么龙印鉴只能由她带着，她一个弱质女流，自然更好对付。”说罢一伸手，拉过身旁蓝若兰的手，仔细把脉——果然脉象虚弱，但明显有两线而动。虽说孕妇体内孕有婴儿，偶会测到像是两个人的脉象，但这方明显的在一人体内把到两条跳动的脉象，实属罕见，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体内被人种下蛊虫，另外一条脉象，是那条蛊虫的！
　　蓝学礼瞪大双眼，一脸无望瘫在床侧，倒是一旁的若兰忍不住问：“向……前……向大哥，你可有法子能救我们？”
　　向天问摸摸鼻尖，小的时候在壁溪村他就是着名的讨人嫌，长大后又因淘气的性格不受人喜欢，大伙都避他远远的，何曾有人这般称唿过他？听后自然得意洋洋的飘了起来。
　　一拍胸脯豪气干天的说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只不过能救，也就只能救一个人而已。”末了又补充道：“不，是两个人。”
　　※
　　“所以你就出手帮他们了？用师傅给的凝息丸？”青之双手环抱在胸，见天问没有反驳，冷哼一声：“这凝息丸十年才能练出一颗，就被你偷龙转凤换了出来，可知师傅有多生气？”
　　向天问讪讪的笑着：“嘿嘿嘿，师傅不也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哼。”青之冷哼一声，听他继续说下去：“后来的事我想你……你身旁那小白脸多少也知道了，若是要就一大帮子，那我肯定是没有办法，但如果要保留他蓝氏一族的血脉，倒是可以用凝息丸。蓝学礼身中剧毒，即便是你在场，恐也无法保证救他性命。蓝氏十余口尽数被人下蛊，松本若是想要操控它们易如反掌。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
　　“置之死地而后生。”
　　青之与天问异口同声说道。
　　方兰生略带意味的朝他投去目光，青之让他看着有些不好意思。
　　“十天后，海倭那些人便出现在府伊府，我们便依照计划，由蓝学礼惹怒他们，最后杀其下毒杀害。只是独有若兰，事先服下了凝息丸，人虽活着，但毫无唿吸心跳脉搏，与死人无异。”
　　“这是向氏一族的秘术，能够练出一种唤为凝息丸的药物，让人吃了后与死人无异，十天之内若是服下解药，便可苏醒……”青之解释给方兰生听，见他一副惊讶的表情：“我原以为这些术士仅在传记小说里出现，原来……这世间真有这等奇事。”
　　青之点头，本想说日-后还能再与他多说些奇事，后却勐地一想到，抓住向天问的肩膀问：“那你那天被抢走的人参……”
　　向天问被他抓的吃痛，点点头道：“解药被我嵌在人参里头了。那日我本偷潜入府伊，想要提前让若兰醒过来，借而将她带走，没想到却遭到海倭那伙人的埋伏。他们也觉得事情太过简单的就解决了，一直觉得有些不对，便埋伏在这府伊府……我当时太过大意，一个没注意，就中了他们的偷袭，失了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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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故人
　　“所以你就跟着他们，寻到了秦楚楼？”
　　“是，我被他们交手后险些遇害，幸而这小白脸的护卫反应够快，听见声响就寻了过来，才顺带救了我一命。而后我便悄悄在城里埋伏起来，寻着机会跟着他们，跟到乐头坊才确定他们藏身秦楚楼。虽仅有我一人难以抵抗他们，可十天就快到了，若再寻不回解药，若兰她便会有危险！”
　　“原来是这样！”外头忽然传来声音：“这其中竟然如此曲折之事，所以医官验出饭菜之中备有断肠草之事，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咯？”
　　向天问点头道：“是啊，这可不是我下的药，若是我一定不会下那么简单就被人看穿的把戏。一定是那群海倭人……咦？”说道后头才发现方才的问题不是面前的三个人问的，而是由屋外传来的声音。而在他面前的人神色都变了，尤其是青之，宽大的衣袍下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天青，你怎么了？”向天问不禁有些疑心，上前拍了拍青之的肩膀，“你不像是会被这些事给吓着的啊？”
　　青之没有理他，就算没回头也能听见脚步声由外传了进来，方兰生离他最近，青之听见他似乎慢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朝外拜道：“……皇……”
　　“欸！”顾己修抬手阻止：“在家许久未有你消息，左右无事，便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是在此遇到故人，才会耽搁正经事啊！”
　　话说到此，青之便不得不扭过头，前方的人负手慢慢缓缓的走进屋内，外头阳光正盛，满树枝桠长的茂密，打出的阴影映在顾己修脸上。
　　青之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阳光似乎有些刺眼，让他睁不开眼，只能隐约瞧见他一张一合的嘴巴：
　　“那么……故人可好？”
　　※
　　青之虽是来不及做出反应，但顾己修却依然同已经知道他在此一样。青之稍一偏头，在屋外一熘的护卫中瞄见了一个带着斗笠熟悉的身影。
　　原来，原来自从那时候起，自己就被人盯上了啊？
　　也对，当日那斗笠大汉对府伊阖府中毒之案甚感兴趣，但青之发问他却从未提及自己是否就是官府之人。而他自己当时只管着找到向天问，来不及思考其他，自然也就忽略了其他；没料到那一疏忽，竟把最大的麻烦给捅了开来。
　　出谷后是想过会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却不曾想过这么快便与他相见。
　　跟在顾己修身后的自然就是傅言信，青之能够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而自己竟是没有没胆迎上他的目光。
　　天问左右看了看，觉得眼前站着的一熘人都有些奇怪，扒着青之的袖子问：“天青，你们认识？”
　　“天青？”
　　青之还来不及回答，顾己修已抓住重点，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原来故人唤作天青。”
　　向天问更是摸不着脑袋，青之也不知该如何像他解释，众人沉默的站着，最后还是顾己修淡淡说道：“蓝学礼的事还未说完，怎不接着说？”
　　青之无奈的瞟了他一眼——不是因为你的出现而打断的吗？
　　不料顾己修正好看了过来，瞧出了他视线中的意思，不禁拔高音量冷哼道：“你有意见？”
　　青之连忙摇摇头，干笑说：“怎敢，怎敢！”——除非自己不要命了！
　　被顾己修这么一提醒，向天问倒是想起正紧事来了，抢着说：“对！天青，你既与他相识，他又是什么大理寺的官，还抓着那些海倭人，那能不能再派些人去找剩下的海倭残党？一定得在十天内把人参找回来，让若兰服下解药才行啊！”
　　青之知道天问的性格，向天问本除了百草涧里的人与事，其余的一概不感兴趣，别人死活亦与他无关。只是这次……想必真是着了道了。
　　“当日我答应过蓝学礼，一定要救下若兰，保他蓝氏一族血脉，这个约定，我不能忘！”
　　青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若是没有向天问，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自己，他的事，自己自然会尽力相助。只是向天问不了解情况，以为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中，就属方兰生官最大，却没想到此时整个天下的正主就站在他面前呢。
　　天问面向方兰生，不断的说道：“我说小白……我说这位官爷，我听说你们也是奉了皇上的命，要尽快破案！所以能不能上点心，现在就赶紧出去抓人？我当时躲在他们隔间，曾听他们说了什么海巷大小什么的，要不先去打听打听，这庆州城里哪儿地方叫海巷的？”
　　“海巷？”
　　青之望向顾己修，见他以手抵额，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众人都不敢出声，只待他勐地一拍脑门，道：“对，哈哈！海巷！方才怎会没有想到？！”他嘴角带着自负的笑，转过身来，对着傅言信说道：“退之，你连同高斐，速速前去调动这庆州城里所有的兵马，把这城里所有的赌坊，不管有没有开张营业，不管他们后台是谁，都给我闯进去搜！那些海倭人一定就藏在海巷当中！”
　　方兰生也明白过来，朝着顾己修拱了拱手道一句：“还是公子聪慧，竟能从海巷二字便联想到海倭人藏匿与赌坊之中。”
　　“倒不是我比你聪明，只不过有些人年幼之时尤其爱看些江湖轶闻，也喜欢那些海外异趣，宫里……家里头也多有备上这些书籍，有的时候闲来无聊，倒也曾翻看过几本。其中便有提到”海倭人国土狭小，偷渡而来中原，望望会被中原的繁荣而吸引。但海倭毕竟是外邦之人，一不能经商，二不能为官，三更是连农民也做不得。最后只能流连赌坊，一碰运气，或是会赢得身价百万，或是会输的倾家荡产。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发现海倭来的偷渡客酷爱赌博，虽有的时候让他们赢走了大头，但大多时候他们还是能够从中套取暴利。所以便有了专门为海倭人而设的赌坊，因为这并不是被官府所承认的赌坊，所以一般海巷都只设在偏僻的小巷内，久而久之，世人便称其为——海巷”。官府虽是严明禁止民间私设海巷，也时常会去抽查，但想来他们就是看中这点，海巷之中多有外邦之人，近几年除了海倭人，也有不少大食，西凉等人……他们藏在其中，若真有官府查来，也顶多会被当做来海巷聚赌的外邦人而已！不会让人联想到他们是为了夺取龙印鉴而来的！”
　　方兰生点点头：“原来如此。”
　　青之也跟着点头，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顾己修口中的某些人指的是谁，急忙立正站好。
　　“退之，记得……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要细查，一定要将那些海倭人都揪出来！”
　　傅言信领命，退下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青之那儿望了一眼。
　　“我也去！”向天问见傅言信要出去清点人数，急忙挡在他面前，“让我一起去！”
　　青之揪着他的银发，不让他挡住傅言信的道，没好气的说：“他是去办正事的，你别添乱。”
　　向天问一手虽被可笑的掉在脖间，但还是努力挥动甩开青之：“我也是去办正事的！”
　　“两位，我等无法前去抓人，一是不如官兵平日训练有素，能够配合；二是向公子也受了伤，行动不如平日方便，依我看，还是先到正厅等候消息吧？”方兰生上前一步，一手抓一边，分开青之与向天问。
　　但他只是轻轻碰到了天问的手腕，而右手，却是状似不经意，实则紧紧的扣住了青之的手腕。
　　方兰生今日穿的是官服，袖袍宽大，正好可以挡住了他握着青之的手，让人无法察觉。可青之不一样，隔着衣袍，他似乎能够感受得到那份灼热，一直烧到他的心底。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兰生的笑让人能够安心，天问破天荒没像平日一样，若得不到他所想要的答案，定不放弃，垂着脑袋应道：“……先听你的罢，若他们没能将解药找回，那我再去！”
　　青之此时也无心在理会天问的事，方兰生已放开他的手腕，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朝着顾己修拱手，虽未开口，但在场除了天问之外，其他人知道他是在向顾己修请示这样是否可行。
　　顾己修点点头，但却不回一句话，衣袍略过方兰生，连停顿都没有，在青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拖着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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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救我
　　顾己修拉着青之出去，青之本还以为顾己修会摇着自己的肩膀问他当初怎会诈死；又或者会冷笑告诉自己可是犯了欺君之醉，准备随时拖去午门砍脑袋……
　　可现实却是——顾己修在出了屋子后，直接甩开了青之，也不理他，径直往正厅而去。
　　方兰生与向天问先后跟着出来，青之尴尬的站在原地，手才一抬起打算扯也得扯出一个干笑来缓解自己的丢人，就闻到一阵兰香，停都不停，便从他身旁飘过。
　　你奶奶个鸡大腿……
　　“天青——”最后还是向天问同他并肩而站，望着前面人的背影，单手抵住下巴，状似深沉的说：“……你与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有什么关系？你……当日昏死在溪边，之后一年来也从未说过以前的事，难道他们与你……”
　　青之翻了个白眼给他，打断他的疑问：“八卦。”说完自己也跟上前去。
　　众人坐在正厅之中足足有半个时辰，因为顾己修在此，所以泡茶伺候等不可马虎。方兰生进进出出几趟，就是为了能够安排适合的人前来伺候。
　　青之见他忙里忙外，自然也是坐立不安，最后索性一跺脚，起身跟着出去。
　　一把拦住正准备遣人将茶水送进去的方兰生，青之端起其中一杯试着尝了尝味道，随后摇摇头，将那杯茶泼到了地上：“这种浓度的他喝不惯，还有水不能用刚滚开的，得滚一阵后才兑进茶里。他那人嘴刁的很，即便是小小的变化都能察觉出来……”
　　方兰生一直微笑做倾听状，等青之说完后淡淡应一句：“好。”
　　青之唿了一口气，勐地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头：“以前在宫里，常被他奴役使唤做些下人的事，所以记得比较熟悉。”
　　方兰生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青之站在原地呆望他离开的背影好一会，才慢慢扭过头，看见身后来人，毫无隐瞒的叹了一口气：“听到了？”
　　“嗯。”顾己修把玩着腰间挂玉的穗，头也未抬，应了一声。
　　“听了就听了吧。”青之脚下一动，他也懒得应对，已有一年多没有回想过那三段错综复杂的感情，他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什么面目来面对。
　　不料面前却被一只手拦着，顾己修显然也没有料到一年后的青之竟会是这样的反应。若换做以前，他断然是不会伸手拦他的，要走也是他先走，如今不过一年多未见，怎会角色对调了呢？
　　“你——？”
　　青之慢慢推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是我。”
　　“……还是我。”青之补充道，却没有如预期一样看见顾己修失落的表情，反而见他自负的笑着：“朕知道。”顿了顿，嘴角边的弧度却越来越大：“当然是你，朕知道你不会死。”
　　青之心头忽然一暖，但又不敢揪住那一丝悸动继续追究下去。
　　两人正站着对望时，忽听见屋内向天问的声音传来：“他们回来了？”旋即从正厅连跃几步，落在傅言信面前着急问：“怎样？有没有找到人？”
　　傅言信后退一小步，欲言又止，青之与顾己修也跟着过来，傅言信像是想看青之却又不敢。
　　高斐见他犹犹豫豫，便自己抢了先说：“回公子，我等依照公子命令，带着巡抚的牌前去各大赌坊寻找海巷，可——他们先是早就有所准备，从线人那儿得来的情报，将所有像是海巷的地方都寻了个办，但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疑人……也没有找到与方大人他们交手的海倭人。”
　　傅言信有些歉意，向天问面上一阵失落，心里更是牵挂蓝若兰，正要提气奔出去，被青之一把从后按下。
　　“就连官府的人去了都查不到那些人，你觉得你去了，能找得到人吗？”
　　向天问挣脱着青之，反口说道：“那也得去试啊，我答应了蓝学礼，要救她，难不成就这么坐着等着若兰死吗？！”
　　“我知你心中记挂着蓝夫人，但你也不想想，你就这样冲了过去，能帮到什么忙？昨天在秦楚楼，兰生已是公然派兵与他们为敌，今日阿信更是这么大张旗鼓的前去海巷搜人，想必那些海倭人已起警觉之心，不会让人轻易找着。况且就凭你一人……”青之将他上下打量一遍，道：“你同师傅学的是治病救人，不是打架斗殴，虽有三脚猫功夫，但若真是动起手来，且不说他们人多对你一个，就算是一对一的抖，你恐怕也不是对手吧？否则怎会被人抢走解药？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向天问被青之数落的满脸垂败气，也找不到还口的机会，只能一个劲的喃喃说：“可我也要去救若兰啊……”
　　青之微微动容，打他认识向天问起，从未见过他对谁的事如此上心，想必这一回是真动了真情。
　　“松本家族虽已夺权五十几年，但毕竟龙印不在，人心不稳，若想真正坐稳那个江山，定要找回龙印鉴，才会真正被他们的臣民接受。此下海倭归顺我大兴，而我大兴又是默认了松本家族，故朝下有所想法的子民畏于我朝，不敢有所举动，也算相安无事。而如今那些海倭人想要龙印鉴，策反之心不言而喻。若他们能取得龙印鉴，回到海倭自然无人对松本家族为王再有异议，他们自然也可调动海倭全国兵力。”顾己修上前一步，慢慢说着：“蓝学礼是海倭王族后裔一事，朕早就知道，他亦从未隐瞒。朕也爱惜他的才华，才会破格赐他新的身份，留在庆州府为官，没料想这次龙印鉴之事……唉！他虽早早上报，只恨朕当日疏忽，未曾想到事态会是如此严重，竟白白害得蓝卿连同阖府上下失其性命……”
　　向天问前面听得还挺自然，可到后来越听越不对劲，脸色发白，勐地转头看向青之：“他……他刚才说什么？”
　　青之叹了口气，心想向天问这榆木脑袋，听到顾己修这般称唿自己才会真正想到他的身份——拜托，方兰生都是大理寺卿大人了，那么让他毕恭毕敬对待的人难道官职会低于他吗？况且自打顾己修出场后，所有人对他都是自觉后退几步，身侧无人敢及，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的身份吗？
　　“要是再这样无理的盯着他，可是要掉脑袋的哦。”
　　向天问连忙收回目光，他虽见识不多，但也明白皇帝是不可以直视的，想要跪下，一转头却见周围的人，尤其是青之都没反应。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喂，我们要不要跪下磕几个头喊戏文里常念道的那个”吾皇万岁”？”
　　顾己修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方才的气氛也因向天问这么一搅而有些缓和，顾己修上前一步，问青之道：“这一年多来，你身旁恐怕也是不缺乐子。”
　　不知他这一句是褒是贬，但也来不及思量，向天问就扒住了顾己修的袖子，“你是皇帝，那可以下命令找人去抓人把？”
　　青之皱眉，天问前一刻还在问他要不要下跪磕头以示尊敬，下一秒就做出这样的举动，他这位师兄在这一年多来，可是从来不会少替他找些麻烦啊！青之伸手扒开天问的手，以防他真的惹怒了顾己修。正要将他推到身后低声提醒，就听见顾己修说：“朕今早不就下令了吗？你见有效果吗？”
　　天问沉下脸来：“所以？说来说去说了这么久，也没人知道该怎么办？”他心里一急，又觉得在此干等根本不会有结果，索性提起一口气，一掌噼向青之：“天青，莫要怪我！”
　　顾己修虽离的最近，但他学武不过只为强身健体，武学造诣并不高，眼见青之就要被天问的掌风打中，无法相救。
　　“阿青！”顾己修失声叫了出来，只见眼前闪过一个身影——
　　青之觉得自己身子像是飞了起来，可向天问那一掌却又并没挨到自己身上啊？随后便稳稳落地，站离方才所站几步远的地方，而揽住他腰躲过那一掌的人，自然是傅言信。
　　青之当然不敢偷看身旁那人此时的表情，自然也不敢看身后那抹暗红官府的人是否面带微笑的望着揽着他腰的手；更不能与前方传来阴冷杀气的眼神对上——
　　所以想来想去，只能同情的看着那被高斐扭压在地上的向天问了。
　　顾己修慢慢踱步上前，青之惟恐他对向天问方才那一举动有所不满，急忙跟了过去，挡在他的面前干笑着，就是不让开。
　　好在顾己修也不同他们俩计较，他上下打量完青之，确认他没受伤后才对着高斐说：“先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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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巷暗语
　　“朕一早便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遣退之他们大张旗鼓的前去亦是计策之一，海巷当中找不到人这是肯定的，也在朕计划之中……这一步步的计划，怎可因为你的无知鲁莽而毁了呢？”
　　顾己修虽然下令让高斐放开他，可高斐还是不放心，手是放开了他，不再将他按在地上，但还是从后头暗暗控制了向天问，让他没法再造次。
　　不禁天问一脸迷惑，就连青之也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顾己修也不是会耐下性子与他们解释的人，扭过头看方兰生，道：“你说。”
　　方兰生这才笃定自己心中所想的，与顾己修所差不多，开口说道：“皇上的意思应当是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让傅都统带人前去海巷抓人，这么大的动静，海巷里当中藏着的线人不可能不知道，自然能够早早前去通报。那些藏匿在海巷里的人便有机会能够先躲藏起来。”
　　“我们不正是要去抓他们吗？他们藏起来了，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啊？”
　　“这倒未必，待经过一次搜查后，又是这般大张旗鼓，搞得人人皆知的搜查，若是找不到人，自然也不会再查第二次。”方兰生微微一笑，见青之明白过来，便也不再多说。
　　“原来如此……是你打算等他们放松警惕，再一举抓获吗？”
　　“是。”顾己修毫不掩饰，点头说道：“这些海倭人背后的主使虽然明确，但没有抓到活口逼他认罪，朕也不能拿松本如何！海巷虽有多个，但内里似乎都是贯通的，只要找到一个海巷入口，便可在里头自由穿梭进入其他海巷。届时混了进去，可在他们松懈的时候找准他们藏身之地。待抓住了潜进来的海倭人，到时候人赃并获，量他松本找不出其他借口！”
　　青之撇了撇嘴，“你倒是没一刻闲下来……不是这里造反，就是那里有意造反……想守着你那江山还真是难。”
　　“你说什么？”
　　青之连连摆手，干笑着转开话题：“没什么，就是想问下，那你下一步打算派谁再去海巷？”
　　方兰生清咳一声，青之不明所以，众人都不说话了，直到顾己修展开手中扇子，微微一笑说：“你说呢？”
　　青之心里头泛起一丝不安，方兰生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此事或许还可从长计议……海巷之中多有异邦人，又不能带护卫前行，您是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啊！”
　　顾己修摇着扇子没有松口，傅言信也跟着上前：“皇上，前去海巷之事交由属下与高斐便行，请皇上与……与侯爷二人在府伊府耐心等候。”高斐也连连附和。
　　顾己修这才停了动作，拿眼睛望着青之，最后笑笑说：“你与高斐两人方才已是带人前去搜查，样貌身形都让人了解了，此番再进海巷，难保不引起旁人警觉。兰生虽是大理寺卿，但毕竟不善武学，况且兰生需在府里统筹，不能离开，所以朕才是最适合前去的人选。”
　　“皇上……”方兰生还想坚持：“可由下官前去海巷……”
　　“莫要再说，海巷朕是去定了！松本想要策反的事已是个公开的秘密，朕就算不找他算这笔账，也要替学礼算算他那笔帐！朕当日还在这庆州城呢！他便有胆子在朕眼皮下动手，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倒是以为朕是好欺负的！即便我大兴前后经历了岭南，西凉之乱，也不是能让他一个小小海倭能够从中多利的!”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阴冷起来，这府里上上下下十余口人命，岂能如此作罢的？
　　青之望了过去，他知道，顾己修的自负是不会让他轻易被人说动，况且见他的表情已是明了，可他也知道有些话顾己修是在等他来说，只能叹了口气，朝着众人说：“皇上若是一定要去，那便由草民陪着吧？”
　　话一出口，对面三人同时投来目光，只不过三人眼里的意味却是大不相同。
　　有诧异有担心亦有玩味的笑。
　　顾己修将骨扇一合，一下一下打在手上，嘴边挂着笑，慢慢踱步到青之身旁，上下打量他道：
　　“也好，瞧你的身量，也许适合。”
　　※
　　青之望了望自己身上的衣袍，又看了看身后的人，略有些不满。
　　原来那一声”也好”是有意图的。
　　“……我怎么看也不像是大食那边的人，你为什么要让我穿这身衣服？”
　　顾己修倒是没有换装，只不过将彰显他身份的衣服给换了下来，重新换上一身平民服饰，而向天问因为那一头银发，则是被打扮成老人模样。
　　“进入海巷的大多都是异邦人，若我们身边没有一个是外邦之人，就这么冒冒然跑去找海巷，人家不一定肯让我们进去。”顾己修笑着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袍，盯着青之可笑的造型，最后还是认不出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你倒是挺适合这模样的打扮，以前倒从来都没发现过。”
　　以前的百里青之喜爱湖绿，虽容易晃眼，但胜在清新自然，加上那一张脸，倒也不显得突兀；而……后来的青之，偏爱深色，尤其是深紫雅青这一类，根本不爱穿的胡里花哨的。而大食的服饰色彩偏浓重，虽是爱穿的比较花，但这几年随着越来越多大食人前来东土，穿着打扮之上也有所收敛。可顾己修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愣是让人给青之找来一套五颜六色的服装让他穿上。
　　裤子是红色，外袍是粉色，靴子是白色，如此搭配起来，倒是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青之一开始虽有些抵触，但顾己修冷静的告诉他大食人都是这么穿的，还不知从哪儿给他找来了用稻草做成的假发，让他戴上。
　　青之揪了揪帽子地下的稻草，嘀咕说道：“你没骗我吗？怎么那么多人都盯着我看？”
　　顾己修还没说话，向天问倒是上前推着青之走：“别嚷嚷了，都换上了就快点走吧！”换做平日，向天问瞧见青之这般打扮一定会笑上三天三夜，如今心中记挂着蓝若兰的事，倒是无暇理会其他。
　　青之只能垂头丧气的跟着走了。
　　虽然他的眼珠子颜色没法改变，但好在这一身衣服扎眼，也吸引了不少眼神，大家都就将注意力放在他的奇装异服之上，也极少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珠是中原人那般的墨黑。
　　按照一开始计划好的，三人先到了城中最大的地下赌坊，青之刚一进门就引了不少人注意，在他们转了一圈场子之后，由顾己修朝着正中央的掌柜递上一锭银子，随后按照坊间所传的暗语说道：“劳驾，有市则行。”
　　那掌柜的抬眼瞧了瞧站在顾己修身后的青之与天问，摸了摸嘴角旁两撇小胡子，却没马上伸手接过那锭银子，反而朝两旁使了眼色。
　　果然有个跑腿的神神秘秘的靠近了青之，叽叽咕咕快速说了一句，就闪到一边，等着青之回话。
　　顾己修离得近，当即一愣，心中暗自懊恼——怎会忘了？即便打扮成了外邦人，说了通行暗语，可这些海倭人警惕的很，方才又是经过一番大规模搜查，不会轻易让人进入海巷。
　　那跑腿的小二说的肯定是外邦语言，若他们答不上来，对不上话，自然进不了海巷入口。
　　方才傅言信他们公然来抓人，这些掌柜跑腿自然不会问出通行暗语，他们也就自然忽略这一重点，如今勐地遭到询问，自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顾己修收起手中纸扇，重新插回腰际，负手在身后，但全身上下却紧绷起来。他本也不善武学，学的皮毛亦是为了强身健体之用，况且平日也用不着他出手，如今身处危险之中。方才这里又是经过一番官兵搜查，所有人难免鹤唳风声。自己与青之三人对不上暗语，自然可疑。他已在心里默默规划路线，若当真动起手来，该如何才能护一点武功都不会的青之安全。
　　向天问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缓缓走了过来，与顾己修背靠一起，只听他说：“此地危险，右方有个缺口，一会我先突袭，请您带着天青往那儿出去……”
　　顾己修点点头，他本就对旁人的不在乎，自然不会犹豫，暗暗道好。
　　两人紧绷着身子，蓄势待发，向天问正准备提气跃起时，忽然被人伸手一拦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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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洞天
　　青之的手微微用劲，将向天问往后退了退，随后自己往前跨了一步，用顾己修他们听不懂的话，对着掌柜回了一句，又伸手从顾己修手上拿过那锭银子，再次递上前去。
　　那掌柜听完青之的回答，这才露出殷勤的笑，收起嘴边的烟斗，搓了搓手将银子接了过去，超旁使了一个眼神，小二立即上前，将毛巾往肩上一搭，伸手笑道：“几位公子这边请。”
　　青之也笑着拱手道了声谢，便推着眼前摸不清状况的两人跟着小二往前走。
　　“你……你方才怎的那句暗语？”趁着两人走的近，顾己修压低了声音暗暗问道。
　　青之挠了挠头，心想这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把？若这大食人说的不是英语，而是法语德语西班牙语，他也没辙。左右顾己修也知道他是个水货，倒也不用瞒着，“那也不算是暗语，他也就是问我是打哪来的，来做什么，我就说我是外地的客商，这次是慕名而来海巷游玩的。”说完又是嘿嘿一笑：“不过这也算运气好，我压根没想到你们这跟我们那明明是不同的时空大陆，但语言确是一样的！他们说的那语言，兄弟我前世可是学了十几年，几句话总会应对。”
　　顾己修自然还有些不理解，但又拉不下面子让青之再解释解释清楚，只觉得自尊心有些受挫，闷声说道：“……看来不能让宫里的太傅那么早便辞官归田……”
　　穿过天井又是左右绕了好几个弯，中途他们没有人开口说话，都在默默记着路线，而不知道走到哪，那小二笑着回头对青之不好意思的说：“公子，这儿便是海巷入口，依照规矩，入口处需要公子三人蒙眼后才能进去，请公子行个方便。”
　　青之有些为难，见顾己修点了点头，才道好。
　　不过却又挡住了要上前先替走在最前的顾己修绑眼的小二的手，笑着说：“我来把，麻烦先帮我那位哥哥。”小二也没多想，应了句好就走了，青之这才拍了拍那布条，他知道顾己修自小矜贵，从未受过这等待遇，此下也只能委屈戴上布条遮掩。既然如此，那只有自己动手给他绑上了。
　　青之比顾己修本就矮了半个头，如今双手得抬高才能帮他绑上布条，顾己修似乎有些察觉，不由自主的微微屈膝，方便于青之。
　　两人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明理由，但做法确又是异常默契。待青之替他绑好，自己又是伸手替自己也绑上了布条，三人这才在小二的带领下进了海巷入口。
　　入内后倒是很快便听到小二说道：“公子，可以将布条摘下了。”
　　重现光明后青之才发现，眼前又是一片洞天，四处充斥着骰子摇晃声，荷官摇牌声以及各样赌客的喧闹声。
　　“前方柜台能够换取等价的筹码，祝各位公子玩得开心，满载而归！”小二笑嘻嘻的说着吉利话：“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顾己修又是递上一锭银子，那小二从未见过这般阔绰的客人，自然笑的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更加殷勤的说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对了，公子几位一看就知道是见过世面的人家，想来这外头的东西可能不入公子眼里，公子若有兴趣，不妨里面请，里头好玩的东西更多。”
　　青之三人对望一眼，往小二指的地方望去，果然又是一道门隔着，门口还站着状似守卫的人，隐约可以看见虚掩着的门里头似乎是一条小巷子，有些阴暗，歪歪扭扭的不知道通向何处。心中了然，想来海巷之名便是如此而来罢，那地方自然便是他们的大本营无误，最后顾己修点头道：“那有劳带路了。”
　　小二将三人带至门口，对着守卫的人说了句话，那些人便指了指青之他们身上，小二连忙解释道：“各位公子既来海巷，也知道咱们做生意不容易，为了不让各位的兴致被扰，有些规矩还烦请公子见谅！请先将几位的布兜里的东西交由咱们的人看管，待公子要回去了自然有人会给您送到门口。”
　　顾己修明白他们是怕有人携带兵器进入海巷，还好这一着他们便有想到，三人身上除了钱财倒也没什么有什么危险的兵器，自然欣然应予。
　　待一切检查完毕，小二才道：“公子，里头的地方不是小的们能随便进出的，里头有专门的人服侍，公子等若有需求，可直接问里头的人便可。”
　　谢过之后三人慢慢踱步而进，巷子虽小，但每个几步路便有人依靠在墙上，盯着青之他们，像是监视一样。青之故意压下了帽檐，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孔，眼睛却在不断打量这短短不到二十步距离的小巷里的人。
　　那些人各个身材矮小，面容精悍，倒不像是寻常中原人的长相——
　　“是海倭人。”顾己修在青之耳旁快速的说了一声，向天问也快步上前附和：“前段时间我与他们交手，大多认得他们的身形，这些都是海倭人。”
　　青之不由得紧张起来。
　　待过了小巷，又掀开一道门帘，引入眼前的地方不足二十丈，只有他们进来的一个入口，里头围着七八个异装打扮的男人，在青之掀起帘子的一瞬同时噤声回头，朝着他们看去。
　　青之连忙扯出嘴皮蹦出个英文笑着说：“哈啰！everybody!”随后又是一展双臂，凭着脑中对大食，也就是他以为的波斯人的了解，扭着身子用夸张的口气说道：“小弟几位初来乍到，随便看看，大家不用理会，哈哈哈哈，不用理会。”
　　顾己修以手扶额，一脸嫌弃的模样，就连向天问也是半张着嘴巴，他所了解的向天青虽不是冷面对人的人，可也不是眼前这一个蠢货。
　　不过也不单是顾己修与向天问两人如此恶心青之这个表演，就连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抛给他嫌弃的眼神，便也不再理他们。
　　青之刚松了口气，准备飘回顾己修身边邀功却听见身后有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客官几位是小六招进来的把？快快这里请！”
　　顾己修朝着他身后拜手：“掌柜的有礼，方才有位小哥引了我们进来，说是里头的玩意更加有趣。在下这位大食的朋友初来大兴，便想着带他来看看热闹。只是……”顾己修将周围扫视一圈，有些不满道：“一直听闻海巷之中无奇不有，我等绕了这么多弯子，带足银两，就是为了想要长长见识，头先那位小哥带我们进来时，在下还以为会瞧见什么有趣的玩意，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这小屋里里头其实更像是一个贵宾包厢，只不过派牌的荷官身着薄纱，更加俊美，而能够在此玩乐的人较少，让人觉得收到了款待罢了。
　　堂堂一个做尽暗事的海巷深处，不可能只有这个，其中一定有问题。顾己修故意理了理腰间的钱袋，抽出一叠银票拿在手里扇风。
　　那掌柜搓了搓手，即便是向他那样平日在海巷中见惯了银票的人也不由得咂舌，哎哟，小六那猴精说的可真没错，这几位可是大头！手里那一叠银票全都是百两起兑的……啧啧啧，要是赚上他们一笔可是不得了了！
　　只是……
　　掌柜的为难的说：“公子见笑了，嘿嘿嘿，想来公子也是见过市面的人，平日咱们海巷确是……确是还有别的一些玩意，只不过今日东家有事，许多项目都不开放，只剩这一间屋子开了包厢，公子若是不嫌弃，老夫再去给公子三位寻个位，找几个姑娘先替公子几位松松筋骨，一会好玩上几把？赢个喜气？”
　　经他这么一说，顾己修更是笃定了他心中所猜想的，顿时有了几分底气，负手立着不动声色摇头道：“这个难办了，在下这位朋友，特意前来就是想要看个新奇，若只是寻常赌坊中有的玩意，又有什么意思？”说罢使了眼色给身旁两人，青之会意，连忙跟着用夸张的口气说道：“是啊是啊！这样我们不如就走把！”
　　那掌柜果然如顾己修所料一样，伸手拦下，他可不愿意失去这样的金主，努力的劝道：“公子您一看也是明白了，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这所有海巷归根都是一支的，你从哪个入口进来，最终也只有我们一家。平常也是有别的生意可做，今天真是因为东家有事，明后天就好了，明后天就会正式营业了，要不您看看，我先给您留下三个位子，到时候您直接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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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
　　顾己修想了想，朝旁道：“拉……拉塞尔，你怎么看？”
　　青之听他这么一叫，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是怎么才能想到这个名字？拉塞尔？怎么波斯人有叫这个名字的吗？忍了好久才忍下来，说道：“既然这样，留下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走吧？”
　　天问一听急了，刚要跳起来却感到右手被人碰了碰，顾己修继续说道：“不过既然来了……左右也没事，留下看看也无妨，权当打发时间了。”
　　掌柜的一听他这么说心里觉得有戏，忙点头附和道：“这位公子说的对啊！两位公子不如留下看看把？咱们这儿的姑娘也是极好的！保有些花样您呀，在外头是没有见过的！”
　　青之看着笑得一脸淫-贱的掌柜，在心里替他点了一根蜡烛，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看见钱了就分不清爹妈，只想把他们留下好从中捞上一笔。而那掌柜的绝对想不到，将青之他们留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产生。
　　掌柜将所有希望都放在青之身上，见他皱起眉头也跟着皱眉，直到青之嘴角一松，伸手拍着掌柜的肩膀，那掌柜才真正放松下来，连连弓着身子将青之三人请上上位，还朝外招唿道：“上三杯碧螺春！”
　　约莫喝了个时辰的茶，又像模像样的故意输了几把牌，将口袋中的银子输给了庄家，那掌柜自然将青之他们封为上宾。
　　顾己修绕了过去，看着他手中往”大”字那儿压下的注，冷哼道：“方才连开了三把小，你觉得这把还会开小吗？”
　　青之的手还没离开，眼里尽是杀红了的意思，“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又推了一把筹码到”大”上：“总不至于连续四把都开小吧？老子运气有那么差吗？！”
　　众人见青之手一放开，纷纷笑嘻嘻的将自己的筹码摆在与他相反的格子里。
　　“你们——”青之不满的说道：“看老子怎么把你们的钱全都赢过来！”
　　荷官等众人都放好筹码后，便说道：“买定离手了！”随后手里凭空多了一个骰盅，摇了起来。众人跟着荷官摆动的动作喊道：“小，小，小！”
　　青之一人自然喊不过那七八人，待荷官摇牌结束，青之扑上前去，众人盯着荷官的手慢慢揭开骰盅——
　　“哇哈！”一旁七八个人同声唿喊，纷纷击掌表示庆祝，荷官也笑着将青之的筹码收纳其中，说道：“多谢公子。”
　　顾己修在一旁摇着头——看来他倒不是”故意”输钱，让那掌柜看上他们这只肥羊的。也许输钱……是注定的。
　　“哎哟，公子，您可别气馁！这胜败常有之事，哪有人运气一直都那么差的！呵呵呵，指不定您多下几把注，这运气啊就回来了！”掌柜的剑青之垂头丧气，看样子像是不想再玩的模样，连忙上前将他拦下。
　　开玩笑，这两位公子在这玩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输了快有三千两了，他们没把可是以百为单位下注啊！他作为这海巷掌柜起，可从未见过出手这般阔绰的蠢货，此时不将他口袋中的银票全都宰了下来，更待何时？
　　青之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不玩了不玩了，老子一直输钱，在这小破房子里，想转个运都没有办法，老子又不是冤大头，你当我傻啊？”
　　“哎哟公子，您可别这么说，运气这东西可娇气了，您这么说它，它一生气万一就跑了怎么办啊？”
　　青之哼了一声，扭过头不说话。
　　顾己修摇着扇子上前附到掌柜耳边悄声说：“掌柜的，我这位朋友来头……可不小的，你们这儿一直都没让他赢过，看模样他听不高兴的啊！你看，他现在就已经有些不耐烦，不想在再你这儿玩下去了，唉！本想带他来寻个乐子，没想到却是这种结果，看来得先将他带出去，不然一会他要是生气了，我可就难办咯！”
　　“这位公子说的也不对，咱们海巷虽然是个地下赌坊，但做的也是诚实的生意，咱们这儿的荷官从来不做虚假事……这确实只是能怪那时运……”
　　青之撇了撇嘴，靠，这是在摆明了说他运气不好吗？
　　顾己修也有些为难，合起手中的扇子说道：“掌柜，你这地方也小，想要转运气也难啊！”
　　青之见那掌柜还在犹豫，心想得下一剂重药啊。
　　伸手一揽顾己修的胳膊就往外走，“走吧走吧，别在这儿呆着了，这儿都是什么运气啊！老子裤子输得快要脱了，再不走就得卖在这儿了！”
　　掌柜的心中着急，最后一跺脚，追到他们二人面前，搓着手拦下他们陪笑道：“公子可别急呀啊！这运气转转不就有了吗？公子要是嫌弃老在屋子里待着没有时运，那就到外头转转，许过了半把时辰，运气不就回来了吗？
　　青之抬脚还要走，又被顾己修拉住：“做做样子就行了，你若再摆出这幅模样，指不定他们也就不留了！”
　　“方才进来前只瞧见这一个入口，不知掌柜所说的外头是哪呢？不会是要我们出了海巷吧？”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其实本来咱们这里也不是只开一间包间的，只不过今日东家有事，所以才关了其他几间，独留这一间供给常客们玩。公子……公子想要去透透气，原本是万万不可的，不过看公子两人也是爽快在之人，老夫也就破个例，带您二位到后头换换运气。”
　　青之与顾己修两人互望一眼，像是在说——鱼儿上钩了。
　　在掌柜的带领下，青之才知道方才他们那个路口旁，竟还有个不起眼的小暗门，那掌柜叩了几声，确定里头没人，才对青之二人笑道：“穿过这个屋子，里头是一个小后院，这后院平日本也是为了平常客人休憩所设，所以里头茶水瓜果一应俱全。今天正巧这里的人都不在，只有公子二人，您两位可在这稍作休息，待公子舒坦了，自然可再来外堂。”
　　顾己修笑着道谢，青之自然还是表现出方才生气不愿搭理人的模样，等掌柜的阖起门准备离开时才松下鼓得高高的腮帮子，朝外头探了探头：“他们还真没发现天问不同我们在一起。”
　　顾己修按下他的脑袋，拖着往院子走去：“别放松警惕，当下就我们三人在此，万事都需小心。”
　　原来他们在坐定喝茶后便分配好了个工作，顾己修与青之佯作输钱，而当众人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他们身上之后，向天问便可施展轻功偷偷跃上房顶，以作观察。
　　天问自打入内之后一直都沉默寡言，加之他一头银发年老状，又穿着淡白色的衣服，不仔细看，倒也很难让人注意。他们便是利用这点心理战术，让青之先成为焦点，随后挑起主事掌柜的兴趣，继而让青之引得众人围到一起，忽略了已经离开的向天问。
　　“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毕竟是活生生的人突然不见，他们怎么能没发现？又不是傻子。现在一看，他们还真是傻子。”青之一边脱去套在身上五颜六色的服装，一边摘下了假发，说道：“以前我还嫌弃你们古代的衣服穿起来既繁琐又闷热，这么一对比，这样穿已经是天堂了！”
　　七八月的天气，他套了两套衣服在身上，背后早是被汗水给浸湿了。
　　顾己修推开小门，与青之二人并肩走入后院。这后院静的有些出奇，方才那掌柜特意向他们说明了此处现在无人，可这种无人的压迫感却让顾己修感到有些不适。
　　似乎在哪个环节出了错，有些不对。
　　青之也察觉到顾己修的不对劲，面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这后院虽不大，但似乎在整个流通的空气中，仅有青之与顾己修两人存在的痕迹。
　　闷热的夏日让青之觉得浑身越发油腻起来。
　　“停下。”顾己修忽然大喊一声，朝着还在往前走的青之奔了过去，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将他扑到在地，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顾己修死死将他护在身下，将背后的空门暴露在空气之中。青之气喘吁吁的抬头，便瞧见方才他所站立的地方，此时真插着一支羽箭，箭尾还在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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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目的
　　青之惊魂未定，忽然头又被人按了下来，顾己修低声呵斥：“看什么看？不要命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偷袭他们！方才进后院的那个小门被人从内嘭的一声给关上了，而他们此时正在这四合后院之中，无处可躲。心中一凉，真是大意失荆州！方才那么轻而易举的混进这偏院，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在此搜查一般，在耐心等待偷偷熘走查探情况的天问回来，没想到这反而是一个全套。他们两人分明是被人诱了进来，如同瓮中之鳖，情况十分危急。
　　顾己修方才对他吼的那一声青之也如数奉还，努力想要从他身下挣脱开来：“你他妈才不要命了吗？”说罢想要反身将他压下身去，不料自己力气倒没他大，反而挣脱不了。
　　“放——”凭空中又是一个声音响起，顾己修脸色一边，顺手捞起青之就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地上的三把箭，只是自己跃起的时候慢了一步，衣襟被射裂一块。
　　两人这才起身贴在墙上，果然在四处屋顶上，有六七个黑衣蒙面人，而在他们中站着的，唯一不蒙面的，便是方才的掌柜。
　　“桀桀桀，小子，老夫就知道你们三个有问题，今早本就有官府的人来查，他们一走，你们便鬼鬼祟祟的混了进来。进来后又是四处查看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来这儿玩乐的客人！你当老夫是瞎子吗？就你们那些小伎俩，能瞒得过老夫的眼？老夫不过是看你们演得高兴，输得开心，便陪你们玩一玩，没想到你们那么容易也上当了。”
　　顾己修抿着嘴不说话，青之知道他有些生气了，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将他挡在身后，扬声道：“老哥哥，我们哥俩不过是想要来这海巷寻个乐子，因为你们不欢迎本朝子民，所以才乔装打扮一番混进来瞧个见识，都说来者是客，你没必要这么招待客人吧？再说了，你要是不高兴我们这么做，这些钱啊就给您留着喝茶，权当我们哥俩一片歉意，您看如何？”说罢将手举高，递上银票。
　　“哟，这小哥如今说话也顺熘了？怎的中原话说的比我老头子还要好？桀桀桀！”那掌柜的狰狞的笑了起来，“方才那一口腔调装的可累吧？”
　　青之勉强扯了嘴陪着笑说：“老哥哥真爱说笑，我们哥俩虽是中原人，但在下确确实实从小长在异邦，此番乃是第一次回到中原，会说中原话也是因为家中老父老母不愿忘本才教会的，你看，我若不是在异邦长大，如何懂得说波斯语？”
　　那掌柜的依旧不为所动，冷声道：“小子，老夫没有这个耐心与你们再费口舌，你要死的明白？那老夫就让你明白！”说罢朝后招了招手，那小门忽然开了一个小口，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人丢了进来。
　　青之一惊，急忙上前扶起瘫倒在地上的天问，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薄弱但还好，还有脉动与气息，忙问道：“师兄？师兄？！”
　　天问的手指动了动，勉强半睁开被打肿了的眼，只能模煳看见面前人的轮廓，凭着声音问道：“天青？”
　　青之一边握住他的手，一边点了他的穴道，想替他先止血，却被向天问给制止：“逃……快跑……他们……”
　　原来向天问方才偷偷闪开前去探查的时候，已被他们发现，在青之他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的时候，没料想反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最后反而成了瓮中之鳖，被人暗中盯下，伺机行动捕捉。
　　青之按下向天问的手，示意他不要在多言，用嘴撕开身上衣襟，掀开他的衣服细看，不由得倒抽一口气。向天问像是被什么利器勾起身子一样，身上四处都是血窟窿，让人望之可怕。
　　鲜红的血染红了青之的双手，他有些不知所措，学医以来，从来都只是在百草涧帮师傅照顾草药，又或者是前往壁溪村替村民治疗一些伤风病痛，何曾直面这样血淋淋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发颤。
　　“哈哈哈，小子，不用惊讶，你想知道他是被什么东西伤成这样吗？或是说，你也想要体验一下，肚子里开个洞的感觉？”掌柜发出桀桀的笑声，露出一直都藏在袖口里的右手，青之与顾己修才发现，他的右手，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右手了，整个手掌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利爪，用铁制成的利爪，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够代替手掌稳稳的按在手腕上。
　　“让老夫告诉你，老夫就是用这个，将这假老头的肚子，一个窟窿一个窟窿的戳了出来。既然他喜欢这么悄悄摸摸的到处看，那老夫也不让他痛快！”在那铁爪上，赫然沾上了鲜血，甚至都还未干透，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
　　青之看的怒火中烧，却奈他不可，顾己修警惕的盯着上方的敌人，一边靠近青之低声道：“先替他止血，用衣襟布条绑住他的心脉！别让他一直流血下去！”
　　“你们就是海倭人？”既是被识破了身份，就算他们在妆模作样，也是无用功。顾己修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试着拖延时间。
　　不妙，这儿当真像是个牢笼，想来自打他们一进入最内的房间起，眼前的人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他们上钩。而向天问偷偷离开，也在他们意料之内，不是没有发现，而是故意让他离开，从而再围攻落单的天问。
　　“他们……在那……兵器……还有……药……炸药……”天问努力抬起头，想要同青之说话，可青之无奈，只能勉强听清几个字，重复的问了他几声，可向天问伤势太过严重，眼神有些涣散，渐渐不能回答青之的话了。
　　顾己修也听见了他所说的，脸色一变，朝着上面的人冷声道：“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那人略有些疑惑，听顾己修继续说道：“这次派数名刺客偷偷潜入我朝，不单单是来取龙印鉴的，还有买卖兵器。炸药……这海巷想来是你们这些年来隐在中原交接情报的地方吧？如今松本既是打算反了，自然不可留下这个地方让人追溯到蛛丝马迹，打算龙印鉴拿到手吼，就将这地方给炸了吗？呵呵，看模样，他是铁了心要造反吗？”
　　掌柜一听，脸色大变，赫然厉声道：“你是何人？”
　　顾己修怎会答他，绕着青之身边慢慢走着，“宋家已被铲除，新晋的兵部尚书林朝圣根基不深，朝中关系不乱，他自然没有胆子敢在前车之鉴之上私卖兵器与你们，那么唯一有可能的便是——你们在这城中，寻到了作坊，下了订单锻造出一批军备。想来你们潜入府伊府杀害蓝学礼一家，不单单只是为了夺取龙印鉴，在此之前，还曾威胁与他，希望能够通过他，获取的更多的兵器吧？只不过蓝学礼拒绝了，又是准备上奏朝廷，所以你们才会决定要将他杀了灭口？”凭着他们脸色的变换，顾己修更加笃定自己心中所猜想的：“没料想松本竟是如此急不可耐，你们可知你们下毒所害的乃是何人？蓝学礼才是你们正统的王！”
　　他的面上虽然保持着淡定，但心里却已风起云涌。想了千百个办法逃出去，可全都被自己一一否决。此时他们所在的情况乃是糟到不能在糟了。且不提出不出的了院子，就算出去了，门外一道道关卡，青之不懂武功，自己能否护己都尚未可知，如何能够毫发无损的逃出去？当下只能尽力拖延时间，用话语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寄希望于藏身在外的傅言信能够察觉不对，伺机闯入前来营救。
　　果然顾己修那一席话激起了那人的慌乱：“你究竟是谁？！如何看穿的？为何你会知道蓝……”
　　那掌柜忽然住了口，恍然大悟道：“你莫不是……呵呵呵……不可能不可能，金波宫里头那位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以身犯险？即便不是那位，也该是不大不小的皇亲国戚。不然你如何懂得这么多？老夫听闻金波宫里头这一年来一直在寻信阳侯百里青之，说是在平定西凉之乱的时候走失的，难不成这是宫里头那皇帝小儿的障眼法？故意对外宣称信阳侯失踪，实则则是将其秘密送往各地，以作暗查？”他瞧了瞧顾己修，“看模样年龄倒是差不多。”
　　青之默不作声，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顾己修的身份不可暴露，他将顾己修认成是自己倒还好，否则最有危险的便会是他。海倭人本就有意造反，又是被人撞破，已打算杀人灭口。若是知道在他们面前站着的就是当今皇上，这就不单单是丢了性命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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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身上前
　　青之不敢放开天问，但又担心顾己修，只好努力伸手想要提醒他不要暴露了自己身份，没料想他才一动手，就听见羽箭破空的声音，一个激灵，简直就是条件反射一样缩回手，但还是慢了一步，面上被羽箭射破了皮，流了血。
　　顾己修勐地回头，将青之护在身后，叱道：“你乱动什么？”又是自己上前几步，像是这样就能将青之完全保护起来。“哼，你以为我们就会像这样单凭三人便进来吗？你大可遣人去问问，在你这海巷周围，是不是已经被官府的人都围了起来。若我们三人有一丝损伤亦或是长久未出，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吗？”
　　那掌柜不为所动：“今早官府前来的时候老夫便已做好了打算，还需要你小子来担心？哈哈哈，这院内房子里的兵器，不用一刻便能转到地下，量官兵如何查找，也找不出一丝马迹。顶多查封了这地下赌坊，老夫有大巴的人可以送到官府做老夫的替罪羊，可你们，哈哈哈，想必只能一个接一个的到阴罗地府里头找人哭了把！”
　　顾己修抿着双唇，他此下只是在做无用功，想着能拖一刻是一刻，方才那一句话也是为了让他有所警觉才故意所言，或许他听了后会有所后怕，没料到反倒引来了反效果。
　　不妙，此下情况真是糟到极点。
　　青之也感觉到了气氛之中的凝重，他努力扶起已近昏迷的天问，靠近顾己修身旁，警惕的盯着屋顶上的敌人，低声说道：“你别逞能，你若出了事才麻烦呢，一会若是动起手来，你就拿我当挡箭牌，看看能不能逃出去，你们不都会什么轻功吗？飞檐走壁那类的，能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什么飞檐走壁，那都是市井小说之中夸大其词了的玩意，轻功也不过是气从丹田起，跃高几步罢了，你当能飞到何种地步？”顾己修咬着牙说道：“勿要多言，此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青之也很恨道：“你也知道别逞英雄？那你挡我前面做什么！？”
　　两人争执不休，忽听到上头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小子，你们倒不用争谁先谁后，你这小子知道了这么多事后，还以为能够活着出去吗？老夫好歹也与你们有一面之缘，到时候就做个好人，送你们一起上路罢！”那掌柜的抬起右手，青之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忽然伸手到顾己修后腰摸了摸，果然在……心里一沉，想也未想，反手一抽，将那柄骨扇抽了出来。
　　“你做什……！”
　　顾己修一惊，话未未说完，就见青之往空中掷去了一个东西，屋顶上的人显然也未预料到他的举动，纷纷一惊，以为那是青之投掷的暗器，反手就是一箭——
　　剑柄被羽箭射中，因为始料未及，射箭人在慌张下用力拉弓，射出去的箭带着疾风，一时间停不下来，将那柄骨扇射落到了巷子矮墙外。
　　“你以为凭着小小的扇子便能当作暗器？”那掌柜扬声取笑道：“看来你小子倒是急不可耐的要去送死了。”
　　青之回道：“你当真以为杀了我们就解决了吗？蓝学礼一家尸棺全都摆放在府伊府，如今事情闹得如此大，若你们杀了我们三人，届时还想偷偷潜入府伊府盗取龙印鉴，你以为这是可行之事吗？哼，就算你们打算放弃龙印鉴，只待兵器回海倭，可你当真以为官府会这么轻易放你们离开？偌大一个大兴国，岂容你们说来便来，说走就走的？我敢说，只要你们一旦关了这个门，不出半刻，这地方的地都能被掘开！你信不信？”
　　那掌柜的皱起了眉头，他虽不知道眼前的三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总是能够猜到与官府一定有所关系，不然不会因身犯险来到海巷暗查。
　　“……”这时掌柜身旁有个人靠近他，低声说了什么，他脸色一变，旋即哈哈哈笑了起来：“原来你们两人就是当日在秦楚楼，与那所谓大理寺卿一起的？难怪口气这么大，是大理寺的人，所以才有这般底气吗？看来蓝学礼的身份一早便已暴露，所以金波宫那儿才唿派大理寺的人前来查看吗？连看来这庆州城着实危险，不宜久留。你说老夫逃不出去，老夫想同你赌上一把，看看究竟是你说得对，你们大兴的人能够抓住老夫，还是老夫魔高一丈。只不过这个赌注，恐怕只能靠老夫日后烧香告知与你们了。”说罢像是没有了耐心一样，伸手一挥。
　　一旁的黑衣人纷纷听令，架好羽箭瞄准青之三人——
　　“放——”
　　顾己修连忙跃起，伸手拉向身旁的人，不料青之却是护着向天问往旁一闪，边躲着如雨砸来的羽箭边喊道：“你别管我，找机会逃出去！”
　　顾己修大怒，此时哪还顾得上其他，可青之退的飞快，而飞驰而来的羽箭又是连连阻下了他的脚步，让他动弹不得。
　　“阿青！”又是一声唿喊，顾己修身上有多处擦伤，而青之也好不到哪里出去，他尽力避开顾己修，拼命让他别管自己，找机会逃出去。
　　毕竟还揽着失去知觉的向天问，青之的行动渐渐变得缓慢起来，小小的院子里四处插满了羽箭，屋顶上的众人像是在看笼子里的猎物一样，见他们分在两处抵着墙喘气，笑了起来。“倒挺能躲，只不过老夫倒要看看，这会你们到能躲到什么地方！”
　　说罢他接过旁人递上的羽箭，瞄准顾己修。
　　“小子，不知道为何，瞧你年纪轻轻，可老夫却觉得你是个威胁，你……到底是谁？”
　　顾己修冷笑不说话，却握紧双手，那掌柜的死死瞄准顾己修，弓箭上的弦被拉的紧紧的，只要一松手——
　　只要一松手！
　　只听半空中传来咻的一声，青之想也未想，放下向天问就要朝顾己修身上扑去。没料到掌柜的手半途中转个弯，羽箭却是朝着青之而去。
　　一时间他有些招架不来，竟停在半路不知该往何处躲？眼瞧着就要中箭，忽然感到面前一个黑影闪过，随即便被扑到在地。
　　”噗”的一声，那是羽箭穿透衣服刺入体内的声音，青之甩了甩脑袋，他被人压在地上，头似乎磕到了地上的石子，脑后一片粘稠，或许是出血了。身上的重量没有减轻，但倒在他身上的人却没有出声，青之没有感觉到有羽箭刺入体内的感觉，他失神的推了推身上的人，而那人，却像是被人扯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压在他的身上。
　　“朕……不会让你再”死”第二次……这会，你信朕了把？”微弱的声音从顾己修的口中传出，回忆在这个时候接踵而来的很不是时机，青之想起当年，自己主动请缨作为战前使者出行西凉，在神武门离别那一刻，顾己修忽然伸手抓住了自己，“你信朕吗？”
　　“朕不会让你死的，你信朕吗？”
　　青之没有回答，只是笑笑拨开了他的手，那时候的他是不相信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会……有第二次。”羽箭刺中了他的心脉，方才提着的最后一口似乎也用劲了，他的手重重垂下——“顾己修！”
　　青之顾不得其他，直喊他的名讳，而屋顶上的众人自然听过这个名字，不由得浑身一震，眼前中箭倒下的竟是大兴国当朝皇帝？！
　　而就在此刻，一直被虚掩着的门忽然被人由外撞开，有人从空而至，拔剑立于屋顶与他们对峙，而破门而入的众人身穿兵服，一眼便知乃是禁军锦衣卫。
　　“拿下！”傅言信提剑而起，他虽担心底下的青之与顾己修，但也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定不能让这些海倭贼党跑了！在他与屋顶上的众人展开激战的同时，高斐等人也都纷纷跃上屋顶，方兰生奔至青之身旁，见地上的他与顾己修，向天问，大惊道：“快找大夫来！”
　　一片混乱之下，青之也顾不得其他，他知道傅言信会做好善后便在锦衣卫的护卫下，打横抱起顾己修，急急忙忙进到屋中。随驾而来的御医人尚在府伊府，青之已等不及其他，径直撕裂了顾己修的衣襟，仔细研究如何拔箭。
　　还好——
　　看到伤口后便稍稍松了口气，羽箭虽然命中心脉，但也不是拔不出来，只是此下没有药物，只能草草先止住鲜血。
　　好在御医及时赶来，青之遣开他人，要亲自替顾己修拔箭。
　　“你——”老御医自然不放心，却被方兰生拦下：“冯大人，由他去。”
　　青之感激的望了他一眼，旋即将注意力放至顾己修身上，待一切准备完毕，深吸一口气，握在箭柄上的手心却微微出了汗。
　　来回几次，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将羽箭拔出。
　　想来这便是心急则乱罢。
　　老御医在旁看的着急，又担心青之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替皇上拔箭，若有一个万一，自己可就老命不保了。
　　“这位公子，还是由老夫来吧？皇上这箭，耽误不起啊！”
　　青之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冷静道：“不比，他的命，我比谁都要珍惜。”说罢手一用劲，只听顾己修无意识一声闷喊，青之的手中，多了一只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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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下解药
　　羽箭虽拔了出来，但毕竟涉及心脉，顾己修断断续续发起了高烧，一直不退，人也时常处在朦胧状态，即便是各路御医家青之连番上阵替他诊治，竟三天未能转醒。
　　顾己修出事的事自然瞒不住，宫里的老太后一听，差点没中了风歪脖子去了。哭着闹着要亲自来庆州城带她的宝贝孙子回家。可就她那身体，前脚还没出寿康宫，后脚就软了，最后是老国丈出面，苦口婆心劝道，并发誓他会亲自来一趟庆州城看看情况才算作罢。
　　青之明明想要躲开这些人，但眼下看着模样摆明了无法躲开，只能坐以待毙的待在府伊府内守着顾己修。
　　青之的事老国丈与宫里头那位自然还不清楚，真不知道当老国丈瞧见青之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是诧异他居然还活着，还是诧异他怎会在失踪了一年后出现此地？还正巧与顾己修中箭有关？
　　顾己修中箭昏迷一事与他大有干系，保不准老国丈一怒之下就拔刀捅向自己。思及至此，青之只能微微叹气，祈求顾己修能快点转醒。
　　药是青之连同各路御医一起开的，每天由李顺扶起昏迷的顾己修干了几碗漆黑如墨的药，可就是不见好。反观外伤较重的向天问，到了第五日倒能自己动手夹菜了。
　　青之觉得事有蹊跷，按理说他给顾己修测得脉象也是一切正常，可为什么就是不见醒？烧也不退？直到一天他出了房门替顾己修打水洗脸，刚走出几步却勐地想起忘了拿毛巾，重新折身回去时，正巧就瞧见顾己修躺在床上歪着脑袋，指挥李顺将碗里的药汁都给倒了。
　　我靠！难怪老觉得他房里的夜壶一股药渣子的味道，还曾经想过是不是吃下去的都给他排出来了才没效果，没想到原因竟然在这！？
　　青之当下便怒了，但却没有直接拆穿，反而静悄悄的退了下去，权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不动声色在下一次喂药时，一脚踢开坐在跟前的李顺，撬开他的牙关，一勺一勺搅着药汁，也甭管他烫不烫，一口接一口的给他灌了下去。没料到还没灌完，就听见那头传来勐的咳嗽，抬眼与他视线撞在一起。
　　“普天下做这事的人都是要掉脑袋的，你知道吗？”因为失血又高烧的原因，顾己修脸色有些苍白，后背上绑着绷带，渗出了几丝血迹。他自己顺着气，不满的说：“你这可算是弑君之罪了！”
　　青之没有理他，站起身来将碗交给李顺，又卷起自己的袖子把他翻了个身，“拿外敷的药来。”
　　李顺老老实实的递上药膏，青之任由顾己修在床上反抗大叫，对着李顺说：“去门口守着，就说我在替皇上上药，谁都不许进来。”
　　李顺怎敢不从？但又担心顾己修，再被青之瞪上一眼后只好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这一年多我学的东西够替你敷药了，放心，别那么紧张。”青之掀气顾己修后背的衣服，手指刚点到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就感觉到那人为之一颤，只好说道：放轻松，药粉敷下去的时候会有些刺痛，那不会疼太久。”
　　顾己修咬着牙没有应他，幸好此时他是背对着青之，忍了好一会，脸上的红晕才消褪下去。
　　看着他背后的伤后，虽然不大，但因为羽箭插的较深，伤口自然也比较深，一层一层拆下原先包扎的纱布，望着点点血迹，青之心里头没由的像是被一千根针扎了似得疼。好不容易忍下想要伸手抚摸的冲动，拿起一旁的药粉，洗洗替他敷起伤口。
　　“已经没有再发炎了，但药还是要继续吃，药粉也要继续涂；还有你平日睡觉不要乱动，尽量趴着睡，你这是伤到了后背，若一直平躺着，很容易压迫到伤口，这样伤好的慢。”青之一边轻轻吹着气，用来缓解顾己修的疼痛；一边悠悠的提醒他。
　　毕竟伤口尚未结痂，洒了药粉下去自然会有种火辣辣的疼，敷好药青之扶着他靠床侧坐着，正要起身收拾一旁的瓶瓶罐罐，却见顾己修浑身跟没有骨头似得就要瘫软下来，连忙上前扶稳。
　　毕竟还发着烧，即便人是清醒的，却也没多少力气，任由青之长臂搂了过去。
　　“顾小哥，打算什么时候砍我脑袋？”青之似乎还记着方才的话，但此时他所问的口气反倒不好，像是有些上火：“只不过凭你这么不要命的感觉，顾己修还没等砍到兄弟我的脑袋，自个就先嗝屁了。”
　　顾己修淡淡的笑着，也不生气，任由他伸手拎着，最后竟还闭上了眼睛，倒头靠在青肩上，好一副享受模样。
　　这气氛这模样，青之反倒再度陷入被动状态，半天说不出话来。
　　“终于认了啊。”眯着眼的顾己修幽幽说道，一脸满足。
　　青之张了张口，无奈的说：“不认又能如何？”老子装死的那么辛苦，你们一个两个却始终不给老子面子，都那么直接戳穿，老子还能说什么？
　　“认了就好。”
　　顾己修终于睁开眼，瞅着青之，末了说了这么一句，便再度闭了起来。
　　青之一边骂咧咧的把他身子重新放平，一边说着：“认不认这事也不过就是一两句的话，这身份说白了也是兄弟我的白白占来的，之前既是”死”过一次，接下来也没必要再占着它过日子了。”
　　顾己修脸色平缓，似乎他说什么一点也没听到的模样。
　　青之静静的站着，盯着他的脸许久，最后才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这壳子是你家表弟的，兄弟我曾答应过你会让这壳子完好无损，自然就会做到。”说罢顿了顿，像是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真正想说的话，转身抛下一句话走了：“你既无大碍，其他事也有旁人在帮你处理，以后药还是要吃，免得等你那外祖来了，瞧见你这个模样，来找罪魁祸首可就惨了。”
　　等青之拉开房门的时候，却听见那头闭着眼的人抛来一句话：“逝者已逝，朕知道自己救得，是壳子里的东西就行。”
　　指尖停在门框上，弯了又弯，最后还是”吱呀”一声，开了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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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之前脚虽然撩了狠话，但又不能立马甩手走人，毕竟屋里还躺着一个向天问呢。无可奈何的去了他的房间，竟撞见方兰生正在里头。
　　见他进来后便起身，那天青之浑身是血的模样着实也吓着他了，不过当时青之全身心都系在顾己修身上，来不及顾及其他，直到夜半见顾己修稳定下来，正斜靠着墙休息时，被他一手拉到角落，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一遍后，不发一言的走了，留下发愣的青之。
　　“天青——”向天问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了一声青之后便又将注意力放回方兰生身上：“方大人，你头先说的是什么意思？”
　　方兰生有些问难，但又不得不朝他解释：“解药虽已按照之前所说的喂蓝夫人吞下了，她的身子也渐渐软了起来，亦开始出现唿吸脉动的迹象，只是……一直不见转醒。”
　　原来青之等人在照顾顾己修的同时，方兰生命人从已擒下的海倭人手中搜出了解药，按照向天问所说的方法，喂了蓝若兰吃下，以为不出三天她定能转醒，没料到如今确实这个情况。
　　向天问果然如兰生所料，掀了被子就要下床，青之连忙拦下：“……你自己的身子都没好全，还顾别人做什么？”
　　方兰生斜眼看去，眼里尽是玩味。
　　青之摸了摸鼻子，自然感觉到了一旁人的视线，将向天问重新按下，“我去看看，你别着急。”说罢大手一伸，拖过方兰生就出了门。
　　两人一直走着，方兰生也没提醒他走错路，等青之发现面前是茅房的时候才不好意思的扭过头放开他的手。
　　“蓝夫人的房间在另一头。”面前的人拍了拍袖子，脸上依旧挂着平日的云淡风轻。
　　“……那你应该早点提醒我……”
　　方兰生迈开步子带路，青之知他一贯性子，也只好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蓝夫人的事，也许是因为时间拖的太久了。”方兰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放慢了脚步，等青之与他并肩而行时，悄声说：“解药是前日才送去的。”
　　青之算了算，惊道：“那不是……”
　　方兰生点点头：“傅公子已是费了最大的努力了，那些海倭人为了不给蓝氏留下血脉，早是遣人将这解药带走，傅公子那追了好久，才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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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鸟传信
　　“……也怪我，这几日都在顾小哥那里……”
　　方兰生打断他道：“事有轻重缓急，虽说蓝夫人一命相当于蓝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但比皇上，孰重孰轻，一目了然，侯爷做的对，无需自责。”
　　青之心头一暖，想也未想立马眼泪汪汪道：“还是你最温柔。”
　　方兰生一愣，别过脸不再理他。
　　青之也察觉到自己话中不妥，有些不好意思，便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两人一路随意说着话来到房前，果然如方兰生所说，房内的蓝若兰虽有心跳脉搏，人却迟迟未曾苏醒。不知道从何时起傅言信竟然也来到这里，只是青之尚未发现，方兰生见状，笑笑起身，将身旁的脚凳让给傅言信。
　　傅言信自然不愿，连连摆手，青之这才注意到身旁，扭头一看，颇有些尴尬。而傅言信也有些不自然，青之忽然想起，自打自己重新出现在他们生活中后，似乎还未同傅言信重新说上一句话。
　　扯了一个微笑，傅言信的心思不必兰生与顾己修，总是能够让青之一猜就中——他用脚趾头想知道，傅言信铁定每天巴巴的守在顾己修房门前，见青之今日有了空隙，忙跟上前来，寻机会找他。如今瞧见他既能看病诊脉，不知是不是吓了一跳？
　　这一来二去，什么东西都绕回了原地似的。青之有些失落，那么他这一年多来隐在深山老林之中到底是图什么？若能料想到又会回到现在这个局面，那他当时为什么要牺牲老白，最后一走了之？！
　　不过当前却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师兄一直牵挂的人就躺在他面前，还处在假死状态，当务之急是要替向天问就醒蓝若兰。
　　唉，总觉得认识向天问以后，他总是在替他做一些擦屁股的事啊！
　　“等我一会。”想也未想，开口说了一句。他虽然没有面对着傅言信说话，但知道他绝对明白这话中的含义。果然傅言信在旁轻轻点头，没有出声。
　　方兰生从旁看着，嘴边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
　　“药还有剩吗？”青之从若兰手上撤下，想了一阵，忽然问道。
　　“没有，当日向公子交代的，将那人参磨成粉末，兑上三碗清水用文火炖开便可喂蓝夫人喝下，所以一点也没有剩下。”
　　青之挠了挠头，没有解药剩下就没办法查看其中包含的药物有什么，自然没法对症下药来诊治。师傅的凝息丸他只听过，却也从来没有见到过，对于解药一事，更是一无所知。
　　“从脉象上她是活着的，可身体的反应却告诉大家她还是死的。”青之摇着头道，却见身旁众人一脸迷惑，只好简单的解释道：“就好比一个人，他明明有唿吸有脉动，但是一直醒不过来，没法感知外界的一切。”
　　众人恍然大悟，唯独方兰生突然问道：“这么说来，解药对于蓝夫人而言已是有效的，蓝夫人此时身上已没有凝息丸的药效了吗？”
　　青之摸着下巴：“按常理说是这样的。”
　　方兰生有些吃惊：“这么说——可危险了！”青之见他欲言又止，有些犹豫，只好鼓励道：“你想到什么？尽管说来听听。”
　　“……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就是想到……如果蓝夫人服下的解药有用，身体里已没有凝息丸的功效，用来使她陷入假死状态，重新活了过来；那如果她一直未醒，也不能进食饮水，岂不是……前日让人尝试喂蓝夫人吃下稀粥时就失败了，她的嘴虽能撬开，但是始终没法咽下东西，最后又全都吐了出来；水也一样，无论怎么强迫她，都无法让她咽下。这么算来，蓝夫人已有两日滴水未进了！”
　　青之大惊，关于这方面他倒真是从未想过。顾己修当时也是昏迷三日，但他的昏迷却不同于蓝若兰那般已是全无任何知觉，况且在人喂的情况下还能勉强吞进几口食物。青之再度搭上蓝若兰的手腕，是的，自己在一开始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到呢？他有些懊恼，若是师傅或者天问，定能在第一时间就能根据她的脉象而察觉到有何不妥，继而做出判断。
　　青之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在没用！
　　他掰开蓝若兰的眼皮，果然没有一丝聚焦的感觉，如今她的模样，就像是一个活死人，只不过是勉强靠着解药在透支生命罢了。等到某天她体内能够供给生命的解药被消磨殆尽，那便是她要离开的时候了。
　　一拳打在墙上，青之有些颓废，向天问拼死拼活，就是为了能够救下蓝若兰，以及她腹中的孩儿！而如今蓝若兰当真是药石无灵了吗？且不说她，她腹中还有一个婴儿，若是救不了她，那么等于是一尸两命……八个月的婴儿，该已成形了吧……
　　方兰生踱步到他身旁，轻轻搭上了他因为捶打墙壁而发红的手，随后握着他的手放了下来，安慰道：“先别急，总能想出办法。”
　　许是有一年多未曾这般与他亲近相处了，一时间倒有些不习惯，只是那阵兰香依旧有种魅惑人的神奇，让他不知不觉心安几分。
　　傅言信也来到他们身旁，说道：“侯爷之前不是也提及这凝息丸是尊师所制，不如先问问尊师？”
　　青之随即也点点头，此时此刻不是自怜的时候，道：“嗯，此事先不要告诉天问，待我先去问问师傅这凝息丸究竟是怎么回事再说。”又是想了想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该怎么同师傅联系呢？庆州城离百草涧几百里，就算是书信往来也要好几天，蓝若兰可是拖不得的……哎呀！猴儿！”青之一拍大-腿，揪着身旁的人就问：“兰生，你记不记得当时在秦楚楼跟着我的那小子？！当时有派人跟着他吗？”
　　※
　　在众人奋力的搜寻下，终于在城西的破庙里找到了裹着草席睡觉的猴儿。抬头见到来人，猴儿简直是泪流三千尺的模样，还没来得及同他哭诉在青之失踪后，自己付不起客栈钱，又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人，最后只能流落街头，就被青之按在地上，从他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出符鸟。
　　“就是这个！”青之展开符鸟，那不过是用符文折成的假鸟，可不知怎么的在青之手下一展，竟能够自己腾空飞起。
　　又朝着符鸟将关于凝息丸的问题说了一遍，旋即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番后便朝着上空一抛，符鸟便展翅飞走。他这才松了口气：“估摸着明日午时便能有消息传回了。”
　　傅言信望着不禁叹道：“这世间果然无奇不有。”随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得，低声道：“真羡慕……”
　　方兰生离他最近，自然听得清楚，笑笑回道：“你我又有谁能有侯爷这般心性，能够放下手中一切离开呢？”
　　青之扭过头：“你们俩说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答道：“没什么。”
　　青之咽了咽口水，望着分别朝着两旁头也不回的离开，嘟囔道：“呃……怎么像是两个人一起在闹别扭呢？难不成他们吵架了？”
　　※
　　果然如青之所料，到了第二天中午左右，猴儿便拿着飞回来的符鸟找到青之，“师祖爷爷回信了。”
　　此时顾己修也下床在旁，青之想了一晚，知道这事不能瞒着向天问，索性也把他喊来了。因为事先同他们大致说了当前的情况，向天问自然有些紧张，见猴儿动作慢，自己夺过符鸟，念了一番咒语，那符鸟便开口说话。
　　“为师当日研制凝息丸时并没有说此药可用，天问私下盗取已是触犯师门，如今闹出这等事，该是他咎由自取，且由着他去，你无须理他。”
　　向天问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望着青之：“天青，这……”
　　青之心里也有些疑问，按理说他已将情况同师傅大体汇报了，语气里尽是恳求的意思，师傅一贯待天问严格，但是待自己却是疼爱有加，若是以他相求，一般不至于会是如此反应？
　　果然瞧见猴儿眼神有些闪躲，不禁扬声朝他道：“猴儿，拿出来。”
　　猴儿撇了撇嘴，老大不情愿的才将藏于身后的另一直符鸟交给青之：“师祖爷爷说，要让师傅吃点苦头才能将这只拿出来啊！”
　　顾己修哧了一声：“你那位师祖如今又不在这，你不说他不说你师傅不说，谁又能知道？真是榆木脑袋。”说罢摇了摇头看向青之，像是再说，好在不是你的徒弟。
　　青之懒得同他计较，伸手接过符鸟，暗道果然是师傅的作风，他老人家倒是修的清心寡欲，对人世间情爱之事一贯不沾，自然不能理解当心中所挂之人身陷危险的时是何种心情了。若他明白了，便不会有此捉弄向天问的举动了。
　　看了看身旁的三人，若此时是他们三人当中一位有此危险，而师傅还同他来这一遭，保不准一个不小心，就会有欺师灭祖的想法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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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腹取子
　　只是在听完向宗绪传来的话后，众人面上的神色更加凝重起来。向天问握着符鸟，手心一用劲，便将它拈了粉碎，拍案而起：“师傅一定是骗人的！猴儿，你是不是还藏着其他的符鸟？！快交出来！”
　　猴儿的肩膀被向天问死死握着，疼的都像是要断了一样，求救似的望着青之喊道：“师叔……”
　　青之快步上前，分开他们俩，他手刚一触到猴儿肩胛便知道向天问方才竟差点将他的骨头捏了个粉碎！
　　天问甩开青之，旋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扑上前抓住青之的衣袖。一旁坐着的顾己修眼神一凛，将一直把玩在手中的玉器朝他的手掷去，没料想却被向天问凭空一掌给噼了个粉碎。
　　“你——！”
　　顾己修拍案而起，话音未落，傅言信的身形已然带着青之推开两三步，方才向天问发狂握着猴儿的肩膀的模样众人不是没有瞧见，为了青之安全，他自是就站在他左右，以便随时护他安全。
　　青之给了他一个不要紧的微笑，慢慢走上前，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对着向天问的脸揍了一拳。
　　“唔——”向天问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发怔的捂着左脸望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使得力气太大了，青之的手面有些擦破了皮，暴露的伤口隐隐有些疼。他蹲下身去，从袖口中掏出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造成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你难道不清楚吗？师傅并没有说过凝息丸可做药物使用，你却私下盗取。师傅让你前来送药，可见师傅与蓝氏一族联系密切，你来送药同时亦可替他看看蓝府近况，可你却未将事实同师傅详说，只想着自己逞英雄做好汉。若是蓝府遭袭，你早早便将此事上报师傅，保不准师傅会有其他法子能够护他阖府平安。”青之眼里尽是严厉，一点都不因为向天问此时的神情有所动容：“而事到如今，你救不得他上下十余口，就连蓝若兰的命你也救不得。造成这一切，除了是你那孤注一掷的愚蠢，还会有什么原因？天问，你已经三十岁了，你扪心自问，这三十年来，你那自以为是无法无天的性格闯出的祸还少吗？以前在百草涧，不是师傅便是由我替你善后，你亦从未体会过什么叫自己做的事，后果要自己承担，而如今，该是你面对的时候了。”
　　青之一把拉起他，向天问尚还有些恍惚，青之不顾旁人劝说，拖着向天问就往蓝若兰房里走去。众人忙跟上前去，只见青之一把将还在发怔的天问摔倒床前，厉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以为一直是这副模样，亦或者是责怪他人，能够救得了她们母子吗？！师傅的话难道你没听懂吗？蓝若兰已经救不活了！凝息丸大忌便是给尚有身孕的孕妇服下，凝息丸本就是利用人体的死气，让人陷入假死；而孕妇孕有生命，除了自己的死气，还有新生命的生气，两者相冲，只会让服用者命脉全损。即便是服下了解药，也只有剩十来余天的性命苟活罢了！你根本救不了她！”
　　天问这才有了反应，他起身望着蓝若兰苍白的脸，最终不可自抑的大喊起来——天问知道，也明白，蓝若兰于自己，乃是可遇不可求之人。从小长在百草涧，师傅又是谪仙一样的人物，不沾世间情与爱，所以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叫做爱情。即便年纪已是而立，满头银发时常让人误以为他是六七十岁老丈，可在向天问心中，始终住着一个懵懂少年郎，不知爱恨情仇个中滋味。直到遇见了蓝若兰。初见那时，一眼便是万年。从未涉猎人事间情爱的向天问，终于明白当日天青同他所说过的，爱这种东西，就像是一种毒物，吸食进去了，就难以根戒。
　　蓝若兰已为人妇，心中想的念的都是她的夫君。可即便是这样，天问也心甘情愿的守在她身旁，知道了她的夫君，她一家身陷危险，便不惜一切想要帮她。
　　天青骂得没错，他就是想要逞英雄，他就是有私心。当时的他，若是直接将此事报给师傅，说不定师傅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他没有，在他的心中，反而有着另外一个更加阴毒的想法，若是蓝学礼死了？若他能救下蓝若兰一人……那么蓝若兰能够依靠的，就只有他了？若这样发展下去，或许蓝若兰有一天，能够忘记蓝学礼，从而一辈子能与自己在一起。
　　床上的人紧闭双眼，脸色因为长久未曾进食的关系，苍白的像一张纸。向天问颤着手像是抚上她的脸颊，却又像不敢亵渎那份纯净一样，最终没有将手放下。转身扑通一声跪在青之面前。
　　“天青……我……”
　　青之还未等他说完，便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眼前人的眼神已不再是昔日长不大的孩子模样，这一刻起，向天问真正成长了。
　　在懂得了什么是爱的那一瞬间，他也失去了爱。
　　“谁都救不了她……就连师傅也救不了，如今的蓝若兰，已经是个死人了。”
　　天问耸着脑袋，青之这么说，已将他最后的希望也都磨灭了。
　　“但最后……我不仅没能救得回若兰，就连同蓝学礼的誓言，也没能守住。”
　　青之摇摇头：“——虽然冒险，但还有个法子尚可一试，或许，能够守住你与他们夫妇最后的誓言。”
　　天问勐地抬头，望向青之：“你说什么？”
　　青之放开他，看了看蓝若兰微微隆起的小腹慢慢说：“她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如今消耗的都是她体内残有的机能，说的简单点就是一跟蜡烛在慢慢燃烧，待烧到干后，便灭了。你我都明白，她如今也是这个模样，而我当日最担心的就是她腹中的孩儿，好在那孩子命硬，我在把脉时，始终能够把出不同的脉动，说明那孩子拼命的想要活下去。”
　　“你是说可以救的了她腹中的孩子？！”顾己修不禁皱眉：“莫要胡说，你怎能救得了？蓝若兰一直昏迷，如何能够生下婴儿？”
　　青之手心也有些微微出汗，他虽是同神医向宗绪学了一年多的医学，但毕竟这是在古代，学的都是望闻问切最基本的中医诊断，前世的他亦没有任何医学常识……但青之还是决定孤注一掷，若不用这办法，那蓝若兰母子只能等死了！如果拼一拼，或许能够救下她腹中的孩儿！
　　“我……打算破开她的肚子……将孩子抱出来。”青之努力的想找适当的词语，好让眼前一屋子古代人能够接受的了，但搜寻了整个脑袋，却始终想不到合适的说辞，最后心一横，照实说了。
　　果不其然，众人面露讶色，大家从未听过如此荒谬之言，就连同样学医的向天问也喊道：“你疯了？”
　　开肠破肚，在这古代来说，就如同厉刑一样，乃是对付敌人所用的残忍之术。青之居然还能够说出，这就是他所说的救人办法？
　　青之眼神坚定，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我知道这在大家听来都是天方夜谭，很难接受，我亦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将此事办好。若一个不小心，蓝若兰就会提前死亡，而她腹中的孩儿，亦不能活下来。可是——如果不去尝试，那么就是连这最后一点希望也都没有了，她肚中的孩儿，已是再也等不了了！”
　　“你怎么说？”望了一圈，却没有人开口，青之只好将目光投给唯一知道他来历的人，期望从他那儿寻来赞同。
　　顾己修点了点额头，打他认识”青之”起，就发现在他身上，有着自己从来没有碰到甚至超过他所能理解的东西。虽然有些不可思议，甚至不明白这些究竟是何，但——
　　慢慢走到青之身旁，同他并肩而立。
　　“朕相信信阳侯。”
　　青之有些感激，他虽是一时冲动说出了这样的话，但心里始终没底，可身旁的顾己修像是带来了一股安定的力量，使他藏在袍中颤抖的双手渐渐镇定下来。
　　“多谢。”青之低声说道。
　　顾己修点了点头，本不想应他，但不知想到什么，失笑一阵忽然说道：“不止我，他们一样信你，只不过这话由我来说更为合适。”说完才将脸撇开，不再看他。
　　青之望去，果然瞧见眼前两人的目光，一个平淡柔和像安慰，一个坚定不移似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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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婴儿
　　话虽是说的简单，但如果真正要做起来确是难上加难。青之知道那破腹产是什么意思，但从未接触过，更别提在这古代落后的医疗环境下，怎样才能够实施破腹产。
　　只能勉强先让人准备好热水与干净的剪刀与细刀片，又用火烤又喷上烈酒，待一切准备完毕，青之将一群人都赶了出去，独留他与向天问，还有猴儿三人。
　　青之与向宗绪学医这一年多来，也曾见过他替怀了孕却因为无力生产的母兎接过生——只不过他只是将母兎尾部剪开一个小洞，好助于生产而已。只不过对于古代人来说，向宗绪能有这般想法便足以证明他不愧神医名号。即使他自己毫无察觉，但他所做的所想的，都与现代医学的外科手术无异。
　　当日青之不过是一时好奇，想看看向宗绪是如何替兔子开刀并且缝合的才去瞧了一眼，如今他才敢有这五分肯定与众人提出这样的办法，用来拯救蓝氏一族最后的血脉。
　　深吸一口气，屋内的师兄师弟对望一眼，天问不像青之，根本接受不了活生生替人开膛破肚，在他看来这与杀人无二。但青之如此坚定，况且当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可行，只好点头：“师傅的麻沸散你有带着吗？虽然此时若兰像是昏迷，但也不保证那样的疼痛会让惊动她，你说过在手术之前，如果她醒了过来就不好办了把？”
　　青之点点头：“先让她服下把，虽然有九层的概率她不会醒，但以往万一总是好的。”说罢朝着猴儿点点头，临出发前青之将百草涧里的药各种都抓了一点，以备不时之需。猴儿翻了翻口袋，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药丸扶着蓝若兰吃了下去。
　　青之在开水中洗干净双手，便不再碰其他物品，向天问也学着他如此做了一番后，两人同事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天问望着床上紧闭双眼的人，——
　　“向大哥，夫君的意思妾身一直都明白，他不想妾身与他一样，可若夫君不在了，妾身如何能够苟活？妾身一条性命本就无足轻重。只是如今妾身身子里怀的是蓝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且不提作为蓝家媳妇，不能替他传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就是作为一个母亲，妾身亦不能让这孩子连看这世界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死去，还望向大哥相救！”
　　蓝若兰泪眼盈盈的模样犹在面前，作为一个母亲，蓝若兰拼命的想要活下去，就算自己活不下去，也一定要让她腹中的孩子能够来到这个世界。
　　若兰，你放心——我一定答应你！
　　深吸一口气，天问想往前走一步，掀起了若兰的衣服，露出光洁隆起的肚皮。他慢慢贴下聆听，似乎能够听到那微弱的心跳声——那是想要活下去的呐喊声！
　　婴儿尚能如此，他又怎能轻言放弃！？
　　“开始吧！”
　　屋内的人不知时间的流逝，屋外的人等的着急，从天亮等到天黑，屋内也点起了烛光。猴儿推开门进进出出换了几趟热水，但都没能有机会同守在门口的众人说上里头的情况，便匆忙进去帮忙。
　　直到屋内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声，众人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送了下来。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猴儿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一个闭着眼哭泣的小孩，等在一旁多时的奶娘连忙伸手接了过去，到准备好的隔壁屋子里替婴孩洗净。
　　顾己修正要进去看看情况，又被猴儿拦下，只见他双眼有些通红，喃喃说道：“师叔说里头的情景不太好，怕皇上与各位大人进去瞧见了会受不了，等师叔收拾好了自然会出来。”
　　只在门外看的不真切，但都能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顾己修不禁有些担心青之——孩子成功的抱出来了，却没见猴儿欣喜若狂的表情，可见蓝若兰的情况一定不好。不知道亲手做出这一切的他是否能够接受得了。
　　又等了几个时辰，顾己修在众人的劝说下才移步厅堂，可才刚喝了一口茶便听见来人报道侯爷出来了。
　　匆忙赶了过去，屋内却只剩下青之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头，他身上的衣服还未换下，也全是干透了的血迹。屋内的窗户都被打开通风，可无论如何也吹不散满屋子的血腥。
　　床上的蓝若兰静静的躺上，盖上了一床新的被子，像是没有经历过任何事一样，静静的只是睡着。
　　顾己修本想开口询问向天问在哪，可见青之这幅模样只好作罢，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尽力了。”
　　青之头也未转，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在那床干净的被子底下，浸满了鲜血。
　　“其实……她应该是还有知觉的。”接近一天未有饮水，他的喉头有些发痒，声音嘶哑道：“我在手术的时候就能感觉的出来，麻沸散虽是能够暂时麻痹人的知觉，但毕竟技术不成功，不能百分百保证成功。而开膛破肚那样的疼痛，她如何察觉不到？”
　　手术并不顺利，青之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以他所学的东西尚不足再不伤害到母亲的情况下破腹产。而且他亦不如自己心中所想，能够下的去手。当挂下一刀时他便有些犹豫，当血涌出来时他竟然怕的后退——只是在他身后的人阻止了他，而握着刀片的手忽然被抓住，那样冰冷冻骨的感觉一直到他心底——“……”
　　虽然蓝若兰没有张开双眼未曾开口，但青之知道，她在说——救救孩子。
　　“天问他虽然没说，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在怪我。”青之有些颓废，他的手指动了动，慢慢伸到蓝若兰的额前，替她梳理好凌乱的鬓发。
　　“因为我亲手杀了他爱的人。”
　　“可是你却救了他们都爱的人，若没有你，蓝氏一族就断了。”顾己修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搜索脑中的记忆，从认识他起，似乎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不由的有些担心。
　　可按照顾己修的性格，他却无法再说些能够安慰青之的话，最终只能在旁静静站着，陪着他送蓝若兰最后一程。
　　※
　　而天问此时呆呆的站在隔壁屋外，听着屋里头婴儿的哭闹声，鼻头一酸。忽然见身旁有人将门推开：“进来看看吧。”
　　奶娘已替婴孩洗好了身子，包在被子里，方兰生在年幼时曾抱过妹妹，所以应对起来还不算困难，只是婴儿在他怀里不断苦恼，最后他没有办法，朝着旁边递了过去：“你抱抱？”
　　天问先是不摇摇头，像在看一个宝物似的，不敢碰他，兰生笑着鼓励，最终才犹豫伸手接过。说来也神奇，他一接过孩子，孩子便不再哭泣。
　　“他与你有缘。”兰生走了过去，见怀里的小东西安心的趴在天问怀里，砸吧着小嘴，像是饿了的模样，不禁招唿奶娘过来。
　　天问却不愿松开孩子，直到兰生解释道孩子刚出生还未吃过一口奶，他才恋恋不舍的将孩子交到奶娘怀里。见奶娘抱进内屋喂奶后才收回视线。
　　“向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天问一愣，自己有什么打算？他从小长在百草涧，此番虽是偷跑外出，可自己也知道，始终是要回去的。
　　“在下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同向公子说这事，可是有些话早说晚说都要……”方兰生面上带着歉意，“不知向公子何时会回百草涧？”
　　天问一怔：“这是何意？”
　　“……向公子理应知道，若是向公子还在，侯爷便会有同您一起离开的想法；若是向公子私下离开，到时候侯爷是去是留，便不好话定。”
　　这几天天问已从方兰生那儿知道了些许青之的过去，现在想来，方兰生每日都去房内看他与他无意间说起青之的事，原来是有目的的。
　　“我不知道天青他的想法，我也不会左右他的想法。”他冷冷的拒绝：”只是天青他一开始躲开了你们，藏身在百草涧从未提过以前事，就说明他根本不想同你们一起回长安。”
　　兰生像是一早便猜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不气不恼还能笑笑说道：“可是向公子当真认为侯爷在百草涧的时候，是真正快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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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故人
　　向天问是个大智若愚的人，别看他平日傻傻愣愣，但旁人只要轻轻一点，他便能想明白过来。
　　方兰生手提灯笼，照亮了眼前的路。此时已是深夜，天问站在马车前，望着车厢内被奶娘哄睡着的孩子，不禁微微笑了起来。随后像是怕孩子受凉，又连忙将帘子放了下来，对着眼前的人拱手道：“有劳方大人安排了。”
　　兰生连道不敢。
　　他怜惜的望了一眼车厢内，心里也有些歉意，将手中的包袱交到天问那，低声道：“向公子明义，方某自愧不如。”
　　蓝学礼的孩子才出生不到三天，方兰生便私下安排天问带着他偷偷离开，当然——是瞒着青之走的。
　　兰生知道，若向天问开口提出要回百草涧，那么青之一定会跟着一起再度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方兰生怕了，他不愿意在回到那样的一年前，空荡荡的侯府里，只有他一个人寂寞走着的声响。勐一回头，以为游廊的末端负手站着一人，月光照不到他的脸颊，但似乎又在张嘴笑着喊：“兰生。”
　　直到朦胧走到跟前才知道，那不过是树梢打下的阴影，根本不是记忆之中的那人。
　　他一直相信着青之会履行当时离开的诺言，所以他也一直守在侯府里。即使皇上已封他为大理寺卿，并在内城拨了一处作为他的府邸的住址，但他还是婉拒了。外界流言纷纷亦不理会，权当没有听过。只是每日下了朝回府的时候，偶然间碰见了与他相同心思的傅言信，两人总会默默点头，颇有默契的询问一句：“可有消息？”瞧见对方摇头，便拱手拜别，各走各道。
　　明知是无用功，但他与傅言信，却也做了一年多，说来真是可笑。
　　当上了大理寺卿，并不需要时常出巡，这些事可交给属下去做。可方兰生却每每都主动请巡，众人都道大理寺卿方大人醉心工作，实为表率。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相信青之没有死，青之只是在某地失踪了，或者忘了回家的路。所以他想要离开长安，或许到外边走走，能够遇上他的机会就更大。此次接到命令前来庆州查案，与平时出巡并无两样，只是临出发前却听六福道早间天龙寺的辩真师傅曾派人送来一封信件。
　　颦起眉头，他与辩真不过一两面之缘，最后的联系便是一年前青之从西凉城墙上坠下的那一天。
　　他为何会突然遣人造访？
　　打开信件，上头只写了草草几字——庆州，青州。
　　心脏骤然勐烈的跳动起来，将信纸揉成一圈，双手微微有些发颤。那一天后辩真便只叫小沙弥送来了一个等字。兰生信佛，他坚信有着佛缘的辩真一定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抱着希望等下去。果然如此，等来这样的消息！方兰生有预感，似乎这次的庆州之行，会有什么不同。
　　连外袍也顾不上披就前往天龙寺求见辩真，但他却闭门不见。
　　守门的小沙弥叹道：“方大人，您少来天龙寺不知道，我们辩真师傅已有一年多未曾踏出大殿一步了，平日就算是刘大人前来，辩真师傅也不见。”
　　方兰生虽然奇怪，但也无可奈何，正要转头走人，听见后头传来疑问：“方公子？”
　　果然他也收到了？
　　两人将信件展看一开，内容自然是一模一样。只是此次庆州之行，顾己修并没有打算亲自前往，作为锦衣卫的傅言信自然只能守在长安等待。
　　方兰生允他若是一旦收到消息便会传话给他，没料想他在庆州才方一找到青之，才刚将消息传了出去，想来还在半路，却见顾己修便带着人后脚找来了。
　　私下里方兰生还没寻到机会好好问问傅言信，但转念一想，既然他们两人都能收到辩真的信件，那么顾己修那儿自然也能收到。只不过该是国事繁忙，一时没有注意。等发现的时候，便抛下一切前来庆州府了。
　　果然如此，自然如此！
　　皇上对待侯爷之心，让人生畏。
　　眼前的向天问已经喊了他好几声，兰生连忙从回忆中抽离回来，歉笑道：“抱歉，在下失神了。这包袱里的银两请向公子务必收下，在下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养一个孩子不像向兄所想那么简单，有需要的费用极大，向兄便不要推辞了。另外那孩子是蓝氏家族最后一支，想来向兄一定会不遗余力将他抚育成人。这些，便当做替皇上所下的定金，若是他日这孩子长大成人又有所愿，向兄大可让他前来长安寻方某。”
　　向天问点点头，这几日每天晚上方兰生都会前去房内拜访，他对他已是多有了解，也听了天青，不，是青之许多的事，知道了对于他们来说，青之是不可替代之人。同时也明白方兰生对于青之的意义所在，这些日子里相处的时间虽短，但他也清楚的看出来，呆在青之身旁的方兰生话虽不多，但每每总能点到青之心中所想；而青之也总是听他所说的。
　　“我不会同你客气的，这孩子我会好好带大，你放心，他是若兰的孩子，我一定会将他抚养成人。天青那……以后就麻烦你们多照顾了。师傅我说从小就爱捡些小猫小狗回去，那天在溪边捡到天青的时候，别提我有多高兴了，总算捡了个人回去。”像是想到了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一段哀愁涌上心尖。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一年多，虽然未曾说明，可天问早就将青之当作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百草涧里的日子过的太过寂寞，有了青之作陪，每日无聊的采摘药材都便得有趣起来。
　　只是当青之回他说自己自然是打算一辈子呆在百草涧里时，还没等他欢唿起来，就听见闭目养神师傅悠悠开口：“莫要胡说。”
　　天问以为向宗绪不想留下青之，没料到他却道：“并不是为师不想留下天青，反而是百草涧留不住天青哪。”说完慈爱的望着青之：“孩子，不要自欺欺人了。”青之勉强笑了笑，又垂下脸佯作检查刚采摘回来的药材。向宗绪摇了摇脑袋，晃晃悠悠起身向外走：“得了，老头子也想多了，过好眼前才最实在。”
　　当时的天问一窍不明，左看看右看看，可两人都没有回他。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师傅当时话中的含义。
　　“若想要离开，青之大可夜半像方兰生一样前来找他，师兄二人带着猴儿连夜逃走不是不可能。只是当他试着问他想不想动身离开的时候，却又遭到了拒绝——理由是天问的身子还没好全，当下不宜大动。
　　“其实方公子无需如此歉意，向某早是明白，这样对……青之而言，乃是最好的选择。我与他相识虽短，却也多少了解他的性子。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他那样的人，若是一直呆在百草涧，或许能够求得一时安稳，可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会发现，那才是对他最不好的选择。”向天问耸了耸肩：“未免十几二十年后每天被他责怪当时为什么要让他一起回百草涧，不如现在我先将这个麻烦甩了吧。”
　　兰生恭身长揖道：“向公子如此胸襟，着实让在下自惭形秽。还望公子一切安好。”
　　天问点点头，跳上马车，猴儿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直到天问连喊了三声，才老大不情愿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本也要跟着跳上马车，却又想起什么，一熘烟的跑到方兰生面前。
　　猴儿年轻，又不如向天问想的明白，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对他而言，方兰生就是要逼走他们，留下师叔的恶人，自然没有好脸色对他。从兜里掏了掏，最后掏出一只还未展开过的符鸟，递了过去：“师叔这次出来什么都没准备，符鸟也只放在我这里，你帮我交给他，如果……如果有一天，师叔想回百草涧了，就用这只符鸟同我联系！我一定会亲自去接师叔回去的！”
　　方兰生笑笑表示感激，伸手接过，想想还是伸手摸了猴儿的脑袋：“我相信侯爷他一定会有机会再回去的！”
　　猴儿拉起缰绳，马车吱吱咛咛的往前走，兰生负手立在原地，直到瞧不清夜色中的影子才唿出一口气。忽然察觉身后有人，勐地回头，——是傅言信。
　　“皇上本也有让他们离开的意思，方公子又何必抢做出头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两人竟可无话不谈。
　　方兰生笑笑，只要来人不是青之便好。
　　“若是皇上来说这话，恐怕向公子同百草涧里的向神医以后的处境，就危险了。”他与傅言信并肩而行：“侯爷定不希望瞧见如此结局，傅公子不是也早就猜到？不然如何会私下一直跟着在下与向公子。”
　　“……”傅言信一贯少话，方兰生是知道的，自然能够猜出他被自己看穿后的反应理应如此。抬头望了望天，那一弯虽不是满月，却明亮的让人望之十分欣悦，不禁提议道：“如此月色美景，正巧能够庆祝方某抢了傅公子一步，不知公子可否赏面？”
　　一双桃花眼弯了弯：“自然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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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丈前来
　　虽然以前在侯府时青之便知道方公子喝不到，傅都统一杯就倒的传统，但此时他人站在后院之中，望着眼前东倒西歪的两人，不由自主的抚额，真想当作没有瞧见。
　　又瞥了一眼石桌上的酒坛子，一二三四五……啧啧啧，两个人喝了整整五坛子酒？这两人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能够相聚一起喝酒的了？
　　平允站在一旁有些懊恼，今早是他先发现方大人不在房间，正急着到处找他时却被睡不着出来熘达的青之撞见，见他一路行动鬼祟便起了兴趣瞧瞧跟在身后，没想到就瞧见这副模样。
　　虽然一开始平允多少也猜出青之的身份该有些特殊，但绝对想不到他就是失踪的信阳侯。在皇上亲临后知道真相的平允下巴都要垂下地上了。信阳侯为国出使西凉之事在一年前早是传遍朝野，事后为国捐躯之事亦扭转了众人对他之前的看法，一时间信阳侯百里青之成了民族英雄，而平允，自然也对这位英雄异常佩服。
　　却没想到自己心中那样以为深明大义的英雄人物，如今竟是这个模样。
　　“我可不知道你盯着我心里又在琢磨什么事，但我只知道顾小哥在这个时辰差不多已经起身了，你如果还站在这里傻愣愣的，让这两个家伙被老板瞧见了这副模样，估计很快也要滚回老家种田了。”说罢哼了一声上前一步，先推了推方兰生，果然他立马便睁开双眼，而另一边的傅言信可就没那么容易，汗了几次，才勉强眯起一条缝，模煳中见是青之，吓了一跳，想要起身却全身无力。
　　青之叹了口气，不能喝还喝那么多酒？
　　用身子架起傅言信，此时方兰生已是完全清醒，他回想起昨夜的事，知道自己竟在后院之中睡了一宿，脸上颇有些不自然，这也难怪，傅言信三杯就倒，算算这里的酒，五坛之中，四坛半能算到自己头上，不醉才真正出奇。
　　“你们昨夜怎么喝酒也不叫我？”青之让平允扶好傅言信，手中在腰际摸索，他记得身上是带有醒酒丸的，可怎么也找不着。
　　方兰生揉了揉太阳穴，他脑子虽然还算清醒，但却也因为宿醉而有些头疼。青之眼尖，将终于找到的醒酒丸先递给了他：“吃下去。”见他慢慢放入嘴里，才伸手继续去掏：“我记得带了几粒来的，……算了，猴儿那一定有，你在这等我一下。”说罢扭头就要去找猴儿。
　　傅言信同方兰生两人对望一眼，一人开口道侯爷留步；另一人便是直接移动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了？”青之不由得的失笑：“你们两人今天怎么都如此奇怪？一起喝酒醉倒已是难见，怎么现在说的话做的事也都那么默契？难不成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他们是有事瞒着你。”
　　四人同时回头，顾己修踱步慢慢走来，他展开手中的信纸，盯着青之看：“你师兄已经离开了。”
　　“什么！？”一时明白过来的青之差点没跳起来，旋即反应过来，勐地转头望向方兰生。而兰生亦没有狡辩的意思，微微点了头：“昨夜是我送向公子与蓝小公子，还有猴儿离开的。”
　　“兰生——”青之自然大惊，若是顾己修出面做这种事他到不觉惊讶，可如今确是从兰生口中听到是他出面让天问等人私下离开？
　　“你为何要这么做？！”青之厉声问道，若是让侯府里下人们瞧见青之青之的模样，定都要傻眼了。别说厉声了，就连说话的声音大声一点也都没有。
　　方兰生自然不会回答，周围的人也不会说话。青之将在场的人一一扫过，他如何不明白他们心中所想，可是……他不能去想！不能去站在他们的立场去想问题，一旦某种想法窜了出来后，他就怕再也难以将它收回去了！
　　他是一定要回百草涧的，当年从西凉城墙下跃下就早是打定了主意，不要在趟小侯爷这趟浑水，安安稳稳的过完他私下换来的人生。
　　“我不管你们究竟打着什么心思，不过既是已经让天问他们离开，那么我也不奉陪在此。事情都已解决，想必有皇上，方大人与傅都统在，这庆州城的事也能告一段落，其他的事，与我自然没有干系了。既然你们已经送我师兄离开，那么劳驾，也烦请方大人也替我备一匹马，好让我能够早些离开。”青之转身，他心里暗暗下着决心，绝不能回头。
　　周围的人还是没动，青之一咬牙，正准备抬脚回房收拾行李，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声洪钟之声：“谁说你可以走的？”青之皱眉，等会……这声音好像很耳熟！
　　=
　　青之板着一张脸，半天不说话，望着眼前悠然喝茶的人，又看看一旁站着的始作俑者，最后忍不住出声：“先不提我走不走的问题，你们先帮我松开不行吗？这样是好好谈话的态度吗？”
　　“老夫何时需要同人”好好谈话”了？”刘老国丈又吹了一口茶水，泡的浓淡正好看，他喜欢。
　　“这君针是宫里头带出来的？”
　　“正是。”方兰生点点头：“下官一直随身带着。”
　　“你倒有心。”他笑道，转头又看向一旁的顾己修：“难怪太皇太后还同我抱怨，说是这一年进贡的君针似乎越发少了，想不到不是少了，而是皇上私下都送到信阳侯府里存着了。”
　　顾己修也不争辩，只是笑笑，端起一旁的茶也掀盖子饮了一口。
　　“外祖为何会来？”
　　终于说到了话题上，刘俞自然不同他在打马虎眼，咚的一声放下茶杯，正色道：“皇上前些日子私下出宫已是不对，如今又是胡来在外受伤，皇上龙体乃是万民所依赖的，怎可有一丝损伤？！皇上已不再是垂髫小童，怎的做事还如此鲁莽，不曾瞻前顾后好好考虑清楚而后行？”
　　顾己修知道他这位外祖自然还在为他私下带着傅言信离宫前往庆州城之事大为恼火，既是他错在前，自然没有立场狡辩，只能静静听他数落。
　　“皇上可知此次受伤消息传来，太皇太后同老臣有多惊慌？尚不知皇上伤势如何，老臣便只好自动请行前来庆州城，将皇上带回金波宫了。”刘俞身为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又是顾己修的外祖，说起话来虽是尊称，但在口气上却一点也不尊敬，满是一副教训不听话的孙子模样。
　　好在顾己修早是习以为常，并对眼前老人十分尊敬，旁人自然也不觉出奇。
　　只有青之发现面前的两人完全没有要替他松绑的意思，不由得急了：“喂我说刘老头，你要在这展现出祖孙情深的场景也得先将我松开把？我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就让我静静离开就好了。”
　　刘俞这才瞥了一眼青之，道：“一年未见，老夫还道信阳侯是否会因为经历过的一切有所改变，没想到性子还是一样。”
　　顾己修不愧与老国丈有着血缘关系，在旁点头帮腔说道：“外祖难道不知道有个成语是本性难改吗？”
　　青之彻底无话可说。
　　“只是信阳侯为何会在失踪一年后突然现身庆州城？当日众目睽睽之下从西凉城墙坠下，如何在火光之中消失，这一年多来，信阳侯究竟身在何方？明明无事，为何不回长安？这当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在场的人虽然对青之是如何在从城墙坠下又神秘消失的不甚了解，但对其他问题却心知肚明，不过没有人开口想老国丈解释。
　　刘俞望望这个，看看那个，发现他们的表情似乎都在避开这个话题，他不是没有眼见力的老头，自然也就转开了话题：“嗯不管其他了，只要信阳侯平安归来便好，相信太皇太后也会高兴知道这样的消息的。皇上不可久留于此，可是已准备好何时返程了？”
　　“嗯，虽说此时身上有伤，但已无大碍，不日便可启程回长安。”
　　青之叹气，眼前似乎没有一个人将他的话听进耳里一样，众人都直接的忽略了他的意见。
　　刘俞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也没再与顾己修多言，只是饶有兴趣的转头望着青之：“信阳侯虽然性子没变，但似乎模样变了些。以前在长安，总是娇气贵公子哥的模样，又因为长得同长公主有几分相似，总显得有些女气，如今在民间流落一年多来，倒是更似男子汉了。”
　　青之翻了个白眼，想贬低自己在外头风吹日晒，变得脸粗手糙的不能直说吗？偏偏要这么拐弯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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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相处
　　拧过头不理他，青之已经做好了打算，他们要是就这么绑着将他带回长安，那他一定要绝食三天以示不满。
　　不料这想法才刚起，就被顾己修的话给截下来：“退之，将他松开把。”
　　刘俞起起身，权当做没有听见这话，慢慢踱步往外走：“皇上好生休息，老臣来的路上已听将庆州府里这事大致了解了一边，海倭余党还需押回长安会审，在逃的也要安排人继续追击……三天，三天时间足以让老臣将这些都安排妥当了。”他的声音越飘越远，临出门前亦把其余下人都一并赶了出去，只留青之兰生，言信同己修四人。
　　顾己修心中不是没有动容，想来也是青之当年主动请求出使的举动让外祖对他有所改观，不如不会如此相助。
　　才一走神，青之身上的绳子已被傅言信解下，他动了动手脚，按理说此时无人绑着他，他应该要头也不回的扭头就闪人。可现实中的他却是他此刻站在这里，一步也迈不开。
　　面前的两个人长身而立，一人分站一边盯着他，让他有些发毛。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顾己修自顾自得坐在原地喝茶，像是这一切与他全无干系。
　　“……”
　　“……”
　　“……”
　　“呵呵。”
　　在沉默不知多久之后，青之终于忍耐不住，撒泼似的坐到地上，挠了挠头：“我输了，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本以为百草涧一年多来的清心修行颇有成效，却没想到在这三人面前还是不堪一击。既然如此，不如将话全都摊开来说：“老子不是你们的小侯爷，你们真正的小侯爷早就死了！老子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水货，说白了就是白占身子白吃的家伙，即使你们顾小哥也知道这事，所以你们就别为难老子了！”
　　这一番爆炸性原以为难以开口，当年的青之也曾想过，如果要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其他二人，那必须要在特定的环境特定的场合才可以做到，而不是就这样，脱口胡乱说出来。
　　顾己修在旁略有些诧异，但他还是没有出声，而青之刚说完这些话就有些后悔，朝旁瞄了一眼，当时威胁他不许将他的身份说出去的人此时就坐在这里，而自己竟然毫无顾忌的把真相捅给外人知道。
　　但真正该惊讶的人却没有任何表示，傅言信同方兰生两人连眉毛都没抖一下，青之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定这不是在做梦，扭过头看顾己修，只见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道：“你们两个何必再装下去呢？”
　　傅言信拱手道是，望向青之：“侯爷的身份，不仅是我，想来方公子也早是明白了吧？”果然方兰生对他笑笑表示并无异议。
　　这会是青之的下巴要掉了下来。
　　“什么意思？”
　　顾己修这才站起身来，伸了个腰，伸手在后腰间摸了摸，才发现一直顺手把玩的骨扇早是被青之在两人被困海巷的时候丢了出去当作求救信号了。只好做罢，可手上没有物件又不能心安，顺势扯过青之腰间挂着的玉玺坠子，转着圈玩说道：“你自认为走的是暗道没人发现，却没想到旁人早是埋在此处等你上钩了。”
　　方兰生笑笑接着说：“侯爷可记得之前在侯府里，侯爷第一次与兰生喝酒的情景？”
　　青之快速的在脑中回想，第一次与方兰生喝酒？是第一同方兰生喝醉的时候把？那时候他似乎在酒醉之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似乎是在骂顾己修的？
　　偷偷看了他一眼，咽着口水说：“你不是告诉我说……我就是说了一些不太入耳的……话吗？”说完似乎明白过来，大惊道：“难道那时候我还说了其他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方兰生笑笑，思绪似乎被拉回到很久之前，那时候的青之醉醺醺的扒着他，像是竹笼倒豆子似得啪啪啪的往外说着话。一会说什么老白不够兄弟看，一会又说占了小侯爷的身子，一会又说借尸还魂。虽是说的混乱，但还好听的人是方兰生，渐渐的他也将事情的脉络理了清楚。
　　“那你……我当时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你还同我说我除了在骂顾小哥之外，没有说其他奇怪的话？”青之气急败坏的指向顾己修，惹来他伸手一打：“你骂朕？”
　　“……现在不是在追究这个的时候。”青之赔笑的煳弄过去，旋即又将注意放在兰生身上：“原来是这样，你……你们竟一早便知道了？难怪……”他口中喃喃自语道，难怪自打那次之后，自己偶尔蹦出一些现代话语或者奇怪的举动，方兰生都不曾过问，只是笑笑就过，原来是他一早便知道。
　　“我倒不同，一开始知觉得侯爷伤势好了后与以往有些不同，虽觉得奇怪，却也没想到……借尸还魂之上，只是偶有念头想着侯爷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得。直到侯爷准备前往西凉的那段时间内，才发现的。”
　　青之听着傅言信这么说，骤起眉头，方兰生便向他解释：“侯爷出使西凉前不是病倒了吗？当时傅公子曾在府上照料过一段时间，或许是那时发现的。”
　　……
　　见青之一副噎着了的表情，顾己修扑哧笑了出来：“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戏文演的棒，谁都瞧不出来吗？你与……百里青之多有不似，莫说他们二人，就连外祖也曾怀疑，多次上奏说你行事有异，让朕私下探查。”
　　青之总觉得一股子羞愧涌上心头，实在丢人，原来在那么早知道他们便是知道自己不是小侯爷了，还巴巴的跑去佯作小侯爷的样子一一托孤。
　　此时他真想幻想自己是一直穿山甲，能够蹭一下扒着地板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
　　“这么说来，你们一直都知道我是个假货？那为何还要这么对我？顾小哥就算了，你们两人既然知道真相，怎么不戳穿我，反而还口口声声每每都喊我侯爷？”
　　“于兰生而言，侯爷就是侯爷。”方兰生笑笑：“还有为什么吗？”
　　青之无语，方兰生一贯如此，说的话从来都让人听到一半，只好放弃。拧过头看向傅言信，他略微有些迟疑，半晌了才犹豫的说道：“如方公子所说……侯爷就是侯爷……”
　　这样问来的话又有什么作用？一点意义也没有。青之摇了摇头，难得没听见顾己修在旁吐槽。
　　“你看过来什么？”见他望了过来，顾己修当然扬声道：“他们两人爱说不说，与朕何干？”
　　青之心里恨得牙痒，但碍于顾己修动动手指就能让人来捏死自己，只好放弃——说来也是，此下四人面对面都在场，他们如何能够真正说出心里的话？
　　“兄弟也不同你们拐弯抹角了，既然哥几个打开天窗说话了，那么就给兄弟一个实在话，兄弟既不是你们的小侯爷，那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哥几个也没啥理由能拦着把？”
　　“……”方兰生眼眸动了动，半晌没有开口。倒是傅言信忍不住：“侯爷自西凉失踪一年以来，皇上同众人都没有放弃寻找侯爷，如今侯爷大难不死回来了，为何还一直提及要离开呢？长安信阳侯府一直都在等着侯爷啊！”
　　青之垂下眼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如何不曾挂念众人呢？只是……话说的好听，不想再去自欺欺人，其实不过是因为他的自私，一想到心尖上的人各个都将他当作替代品，便有些接受不了。虽然自尊这种东西在他面上并没体现太多，很多时候为了自保总能将狗腿的技能发挥极致。但这次他确实不愿在这样下去了。
　　他们都没有人能想到他所想的，因为即使他们都知道了他不过是水货，但身子总归是真的，他在，小侯爷便在。
　　他们要的就是小侯爷活着。
　　这不就是顾己修同他说过的吗？
　　“百里青之以前虽是顽劣，但却聪明的很，肚子里的心思比谁都多，转的都快，这么看来，你同他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正沉默着，顾己修甩下手中的挂坠，突然开口说道：“朕就不明白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会一直想不通。还闹出这样的事来，在你出使西凉之前朕便同你说过，你听不懂也就罢了。如今他们两个又是将话说的这么简单，你那榆木脑袋还是不懂吗？真是蠢货，既然如此，倒是罢了罢了。”
　　青之被他这么一骂愣在原地，顾小哥以往对他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从未用过这样的态度，此下一见，仿佛是真动了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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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喝酒
　　顾己修身为天子，天子之怒，自然容易造成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青之脑补完不好的画面，叹了口气，翻个身继续闭上眼睛。今天想要离开的计划看来已告失败，顾己修一怒之下，翻脸走人，傅言信左右看看，也只好跟上去前去，只有下青之与兰生二人。
　　“兰生……你比较聪明，他……顾小哥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不料一贯温柔的方兰生也只是摇了摇头：“侯爷如此心性，如何不能明白？想来侯爷皇上说皇后自私，倒真真没错。侯爷只等着别人将话说的明白，最后一旦发现不对，侯爷便可将责任全都推到旁人旁人身上，自己偷得一身清静。”
　　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一样温柔，但字字但是带着刀一样，戳着青之的心窝，让他实在抬不起头来。
　　“一年前侯爷也是如此，只想着找最简单的方法去解决问题，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正视问题。侯爷倒是轻松了，可曾想过被侯爷留下的人该何以为继？群臣自责，太皇太后得知侯爷生死未卜后骤然晕倒；刘大人为不能守住长公主血脉自愿请辞；皇上不惜动用一切力量也要找到侯爷，举国慌乱……”
　　虽然人匿在碧溪村，但青之偶也从外出的村民那听来一些消息，顾己修这一年来为了找他，竟是不顾战后的动乱，劳民伤财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派兵搜索青之的下落。
　　但还好因青之算是为国献身，在百姓之中口碑较好，才没引出更大的旁议，百姓之中虽然有怨言，但也配合朝廷搜查。
　　“这本不是我意……”方兰生不愧是读书人，他不同于顾己修，拉下脸凶巴巴的撂下一句狠话就走，但他说的话更让青之觉得害怕。
　　“这就是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了。”他淡淡的补充道：“虽然兰生还是会劝侯爷不要将此话放在心上，但想来已是不易，那侯爷就好好想想罢。另外，向公子是兰生私下让他离开的，侯爷若要责怪，便怪我一人便可，与其他人无干。”
　　本是凭着心里头的火打算一鼓作气头也不回的走人，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了，待方兰生离开后，青之垂头丧气的按照原路返回，用脚勾上门，重新躺会床上，没有注意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三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师傅是不是能够猜到此行他并没有同天问等人一起回去呢？想起此行出谷的目的，是带回偷偷离开的天问回去，没想到最终的结果是天问回去了，自己却留下了，真是造化弄人。回想起临出谷那一夜，向宗绪特意将青之叫到跟前，一一路上必备的东西都交到他手上，最后递给他一本破旧的残本，青之辨了几次才明白上头歪歪扭扭写的是《青囊之术》。
　　这是向氏一族对于药理学方面的集大成着作，从来都只传嫡系弟子。青之虽不是正是拜在向宗绪门下，但好歹名上喊了他一年师傅，加上天问不善药学，就算把这术法交给天问，也是被他当作垫桌子的破书罢了，不如交给有用的人，或许日后能将向氏青囊发扬光大。
　　当日的青之多有预感，但他并不知道《青囊之术》的重要性，向宗绪要他拿着，他便拿着了。此番一想，到有可能是师傅他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提前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
　　从枕头下翻出那本书，泛黄的页面让青之没由的一阵心慌——就连旁人都能瞧得出他真实的想法吗？他是真的想要留下，不回百草涧了？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就听见屋外传来敲门声，还没等青之起来应答，砰一声门就被人给撞开。青之大惊之下放要喊人就被放到……
　　被人压在床上差点喘不过气来，虚弱的说道：“我说刘老头……你这样压着我，……门又是大开，若是……若是被人瞧见，左右我是没有什么清白可言了，你可别落下个晚节不保到时候又来说成我的错。”
　　刘俞脸上一红，松开青之的手，“还不快把衣服穿好跟老夫出来。”
　　青之揉了揉被他压得差点断了的手臂，看着背对着他强做镇定的老人，又见他左右双手各拎一坛子酒，叹了口气——反正睡不着，倒不如同这老头喝喝酒。
　　才刚一踏出房门，就瞧见黑影袭来，一个鹰勾手就拎着他的脖子一连跃了三步，等青之惊魂未定的睁眼时，脚下踩的已经是青砖瓦片了。
　　吓得急忙坐下不敢动弹，刘俞哼了一声：“你爹乃是名闻天下威震四方的英雄，怎会生出你这样怕……你这样不懂武学的儿子？”
　　若是以前，他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出”怕死”二字，只不过经过西凉之役后，虽然心里依旧不喜欢青之这个性子，但至少不会觉得他只是个被宠坏贪生怕死的无用之辈了。
　　青之不管他如何讽刺，在这些面前当然是小命重要。死死抓着刘老国丈的裤腿，怎样都不松手。
　　刘俞被他拽的裤子都要掉了，见他这副泼皮无赖的模样，踢也踢不开，只好顺着同他一起坐下：“不会武功就算了，酒可算是会喝把？”
　　青之舔了舔嘴唇，伸手接过掀开纸封就是一口。
　　老国丈这才作罢，他虽上了年纪，不能过度饮酒，但年轻时的性子改不了，每天不喝上几口酒便睡不着觉。见青之尚且如此，自然不愿后居于人，一连灌了几口进肚子里。
　　“我说刘老头，喝酒可不是斗气。”青之瞥了一眼他：“再说了，你灌的这么凶，且不说一会要是醉了谁负责把我带下去，你我喝酒的目的都没达到，岂不亏了？”刘老头可不是善岔，虽说对他印象有所改观，但也不会大半夜的拎着上房顶就是为了喝酒的。
　　刘俞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讪讪放下酒坛子：“所以老夫一贯讨厌你这小子。”
　　青之轻笑，这话倒不假。
　　“老夫活到这个年纪，最后悔的便是在你五岁那年抓阄宴上将庆文带进宫去……”
　　青之一顿，半天不敢出声，他虽然从书中得知当年的小侯爷是曾如何不要脸的去”调戏”还未出家的辩真，最后将一个大好青年逼上梁山，削发为僧，但其中的缘由却是不明了。听他继续说着：“若不是那次让你与庆文相知，想来这些年来，你们两个也不一定会走到这个地步。”思绪一下被拉回十多年前，让老国丈也颇有些感慨：“当年本是你的抓阄宴，庆文那年刚满十五，来年便要去考科举，本是前途一片光明，偏生叫你给害了！若不是你瞧着他身上湖绿的袍子好看，吵着闹着要他抱，也许一切便会不一样把？”
　　十四年前的正月初七。
　　因为刚过完新年，宫里一派祥和，除夕的灯笼里的火烛还未烧干，却被宫人换下，重新换了新的挂在游廊之上，因为今天——是太皇太后最喜欢的曾外孙百里青之的生辰。
　　大兴国的规矩是孩子到了五岁，便要行抓阄礼，小侯爷当年正好五岁，太皇太后同长公主商量后，决定替他办个小型的抓阄宴，只请皇室人员参加即可。
　　当日顾己修因为政务之事缠身，无法抽身前来，到让百里青之松了口气，打他记事起，最害怕除了常年在边疆的父亲之外，就是那位皇帝表哥了。既然他无法前来，百里青之自然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太皇太后平日本就对他放纵溺爱，加上今天是他的生日，自然由得他胡来。席间才方五岁的百里青之对四周红彤彤的东西早就玩腻了，偷偷从太监那儿偷来了鞭炮与火种，跑到空地上趁着没人的时候试着准备点着。
　　“慢着！”后背传来一声轻柔，旋即头顶上方出现阴影，阻止了他点火的举动，将他右手上的火种拿了过来。百里青之仰头看，正巧对上那墨色一样的眸子朝他笑：“你是信阳侯百里将军的孩子青之吧？”
　　刘庆文将火种交还给闻讯而来的太监，在太监诚惶诚恐求饶说没看好小公子的时候笑笑说道：“没关系，下次小心点便好，毕竟百里小公子的安全最重要。”
　　待太监拿着火种鞭炮下去后，百里青之才反应过来，伸手退了一下夺走他玩具的始作俑者，没想到他却不曾生气，反而见他弯了弯眼角笑着说：“怎的？拿了你的火种放不成鞭炮就生气了吗？走吧，我来放烟花给你看当作赔偿，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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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挂空
　　只有五岁的百里青之当然不明白什么叫做断袖，但他只知道眼前这位眼睛大大嘴巴红红说话温柔的人他很是中意！自然的牵住了他的手点头道：“那我就跟你去玩吧。”
　　刘庆文笑了笑，这孩子不愧是在宫里长大的，人小鬼大的模样到让人忍俊不禁。平日只听父亲说起百里将军家的小儿子养在宫里都给宠坏了，以后定是个祸害，今日一见，不过只是个任性的小孩罢了。
　　牵着他走到宫门外，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指着远方还在地平线上的太阳说：“烟花得晚上才能看到，可是你看，这般夕阳无限好的景色，不是更美吗？”
　　一大一小就这么站在宫门前望着最后一抹余晖落下，才重新进了殿内。
　　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太皇太后驾到，长公主驾到！”
　　刘俞从方才便寻不到自己儿子，但此下也只好跟着众人伏身请安，待太皇太后坐定，见她扫了一眼全场，发现了跟在最末端刘庆文身旁的青之，笑笑说：“青儿，怎的跟在庆文身旁了？”
　　刘国丈也连忙转头，眼里带着责怪。青之不愿意放开庆文的手，他只好继续牵着他往前走去，直到走到殿前才低声对着青之说：“百里公子，该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百里青之望了望太皇太后，又看了看他，见庆文一直弯着眼笑，才奶声奶气的蹦出一声：“好，庆文，我听你的把！”说完便跪了下来，像模像样的双手作揖，朝着太皇太后拜了下去：“给皇婆婆请安！”
　　众人都笑出声来，长公主从上头走了下来，一把抱起在地上的儿子，宠溺说道：“你这孩子，今天你是主角，怎的母亲一个没注意，就找不着你了？还有，这是你皇兄的舅舅，你也得跟着喊一声舅舅，怎的如此无理，竟直喊他名讳？”
　　刘庆文摆手道：“长公主无须责怪百里公子，这些称唿不过是个代号而已，不足挂心的。”
　　“就是！庆文都同意了！”在长公主怀里的百里青之不断扭动着身子：“我要庆文抱抱！”
　　刘俞当时就皱起眉头吹起胡子，护犊的他自然将刘庆文往身后藏，没料到五岁的小孩竟挣开了自己的母亲的怀抱，径直跳了下来，抓着刘庆文的衣袍就闹着要他抱，长公主看不下去，上前拉开他，没料到百里青之竟然小嘴一撇，哭声骤起。
　　直到刘庆文伸手接过他，才破涕为笑，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作为今天的寿星公可不能哭着渡过，都拥合着他们两人落座，只有刘俞在后头一言不发，这一顿抓阄宴吃的也不安心。
　　※
　　听刘老头说着，青之不禁咽了咽口水，本想说小侯爷从小可就是个俊杰，碰着喜欢的东西就懂得该出手时就出手……但转念偷看他的神情，果然瞧见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连忙住了嘴。
　　“哼，小的时候抓阄就抓到太监的拂尘上去，你说说看，你还真是……”不知是说到气头上还是刘老头一时喝多了，说着说着，手指竟直接戳到了青之头上。
　　“小时候的被人看着也罢，待大了些竟学着偷偷跑出去在路上堵我庆文回家的路！你——”说得激动，刘老头勐地站了起来，青之连忙揪紧他的裤腿，只见他口齿不清的嚷嚷道：“若不是你这小子！庆文这样的孩子，怎会在那一条道上一去不返？我刘家怎会落得绝后的下场？！”
　　咦？——
　　青之心下一凛，怎么叫他会在那条道上一去不返？怎么叫他老刘家会绝后？辩真会出家不是因为这老头逼着的吗？怎的又关百里小侯的事了？
　　“庆文是个死脑筋，竟为了你这小子推了好几门亲事，甚至还以绝食相待……这都是孽！老夫看明白了！这都是孽啊！老夫狠不下，看着他活生生的给饿出病来，能怎么办？权当没生过这个儿子，随你们去了！可是你，你这个小畜-生！却又偏生爱沾花惹草，虽口口声声说着中意他，却在庆文为你在家绝食时沾花惹草！待他知晓后却又无所谓的调侃玩玩而已，何必认真？若不是你这般对他，他最后如何会不顾家人阻挡，落发出家！”
　　这些过往的回忆似乎对刘老头刺激很深，他垂下脑袋，在青之分离的拉拽下，还是重新坐下：“老夫也曾经问过庆文，要不要到宫里狠狠揍你一顿……”
　　……
　　青之翻了个白眼，我靠，所以要是搁在现代，能说出这话的都是X社会大佬吧？刘老头真是从小从军而不是半路被招安来的流氓吗？
　　“你看我作甚？老夫到现在都想揍你！”刘老头哼了一口气，仰脖倒了倒酒，发现自己手里的坛子已空，夺过青之的对嘴就喝：“只是庆文拦下了，他说他认了。那孩子从小聪明，很多事看的比谁都明白，像他这样的孩子，该是有大好前途在面前，明明被你给毁了，却说自己心甘情愿！谁家的孩子谁心疼……”
　　青之见他这副模样，到也不好说什么，虽知道这不是自己造的孽，但他也算是牵扯进来的人，既是占了小侯爷的身子，也得替他善善后。
　　“对不住……”
　　这一声抱歉才刚说出口，就将刘老头一副吃了屎的模样，瞪着圆眼望向青之：“……你没喝傻吧？”
　　“你他-妈才喝傻了！”说罢拂开他探过来的手，“跟你就没有共同话题能说到一起！喂，你到底拉我上来做什么的？不会就是为了要同我叙个旧说说这些年来你心里对我的怨恨吗？我告诉你刘老头，这些……”
　　“倒不是这些。”青之的话被他打断，扭头本想教训一下这个醉鬼，没料到对上他的眼睛才发现此时的他清醒的就好像九点钟的太阳一样：“你这小子，虽然平日看起来纨绔不堪，但骨子里倒不是真笨，精明的很，怎会猜不到老夫半夜找你谈话的目的？”
　　青之笑笑，却不回答，只等他说下去。
　　“你出事后，庆文曾来找过我，说你并没有死。老夫本想将这消息转告皇上，却被他拦下，其中缘由他不说，老夫亦不问。这一年多来他入神殿斋戒，连老夫都不能见面，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如何不知道他是为你斋戒……只是这些年来他为你做的这些事老夫已经不想再提了。”刘老头抬头望天，夏天的夜晚里总是很容易发现那一弯明月：“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老夫站在殿外问他为你这么做是否值得，他只回我，你与他而言，是无可奈何，就如同你与皇上，方兰生，傅言信一样。”
　　青之一愣，无可奈何——是啊，兜兜转转一圈来，其实每个人都是他人的无可奈何。避开他的眼光：“该喝够了，下去吧。”
　　刘老头一个鹰爪又将他拎了起来，手中的酒坛子顺势摔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说来你也不再是以前的小孩，及冠礼都做了，为什么还是这一副性子？你仗着全部人的爱就能这样为所欲为吗？老夫倒真是没看错你，当日不过老夫的阻扰，你觉得麻烦便逃开了，留下庆文一个人如此，如今又是想要逃吗？”他死死抓着青之不放，眼里全是愤怒：“你的那些混账事，做了一件是一件，如今还怕什么？”
　　青之知道刘老头误会了，他误以为青之想要离开的原因。
　　“老夫也想过，若这世上没有你百里青之，或许庆文，或许修儿便能走向另外一条道，一条正道。旁人老夫瞧不见，自然也不好说，唯独修儿，老夫知道，在你失踪的这一年来，他过的真是辛苦。但他身为一国之君，不可示弱于人前，我不知道是不是每每深夜，但总有那么一两次，能瞧见他独自守着你留下的破布发愣——”
　　青之心里头一惊，此时已不能在动容，老头还在喋喋不休的数落青之的不是，却没料到他浑然未听进去，自言自语打断道：“这一年来我避开长安，隐藏在深山之中，本以为这样就能够忘了前尘旧事，但最后才发现，那些却是怎么也忘不掉……你说的没错，我是在逃避，可我何尝想过这样的生活呢？”青之苦笑，“你口口声声说他们各个心里有我，可这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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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帐暖
　　“若他们心中并不如你所想象一样，你要我如何？这一辈子都活在别人之下吗？”
　　刘老头自然听不明白青之在说什么，刚要发问，忽然听到底下传来声音：
　　“真真假假，就你的脑袋，随口告诉你一个，你能辩的明白吗？”
　　屋顶上的两人同时一惊，往下看去，果然见阴影处慢步走出一个人，待他扬起脸时，屋顶上的一老一少吓的差点没闪着腰给滑下去。
　　顾己修负手立着，“外祖，虽说是夏夜，但您老人家也要注意身子，怎的半夜被信阳侯带的到屋顶饮酒呢？”
　　“我——”
　　“是是是，皇上说的是。”明明知道顾己修是故意而为，但只要面上没有指责自己便行。刘老头伸手捅了青之一肘，随后又是一拎，将他从屋顶下拎了下来。
　　“时辰不早了，老夫该去歇息了。”与顾己修擦身而过的时候故意顿了顿，用只有顾己修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外祖活了这么多年，很多东西已经看得淡了，撇去皇家身份而言，你也就是我们的孙子，哪有作为外祖，祖母不疼自己孩子的？人生苦短，数十年后的日子谁也预料不到，既然如此，便不要欺心而为，亦不要有所顾虑了。这……也是太皇太后叫我转告的。”
　　顾己修勐地回首，但老人已是慢步消失在黑夜中。
　　百感交集的望着黑漆漆的前方，他辜负了最信任他的两个人，并没有做到他们心中所想象的那样，但同时，他们也原谅了他，因为他不仅是一国之君，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待整理好心情回过头来时，便见到青之双脚来回戳动，似乎有些尴尬，见他转过头来，立马把脸转开当做什么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这副模样让顾己修没由得心中一气，抬手就是拳打中青之心窝，他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不可思议的望向顾己修，结结巴巴问：“顾小……哥，你这……”
　　“疼吗？”顾己修摆着一个木头脸，一点也没为自己刚才揍人的事感到羞愧。
　　“废话……”
　　“忍着吧，你还有两下要挨。”他伸手比出数字：“这一拳我只是替我自己打的，他们两人要不要找你算账，就由得他们去了。”
　　“你……”本想开口骂他的，忽然脑中一凛，嘴巴张得都能同时吞下两个鸡蛋，半天才将话连成一句：“你……你说什么？你用……什么……”
　　“我。”顾己修伸手拉过他，忽然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我怎么了？”
　　青之被撞得勐地咳嗽起来，怀里的人轻笑几声：“还道你这一年多在外，长进不少，没想到还是这样没用。”
　　青之强忍着扶着他的肩膀送出去几寸，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疯了不成？”
　　“我倒是想疯，可惜没疯成。”顾己修也不跟青之计较，拍开他的手耸了耸肩：“这辈子统共就这么长，活过了该走的走该散的散，等到了黄泉地府谁也甭想认出谁来。既是如此，不如随心而为。”
　　青之平日见他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木头脸，没料到今天骤然变了个模样，让他一时接受不来。
　　“当日西凉之乱加上岭南动荡未平，我确实没有其他心思去考虑别的，却没想到因为这样的疏忽竟会让你做出如此举动……！当日你自请前去西凉的那神情，竟是已做好了决绝的准备，我若不以话相逼，你不坚持下去该如何是好？”
　　“……这么说来……你是故意说出那样的话了？”
　　离开那夜，顾己修面无表情，拉起他的身子就道：“朕要的就是这壳子完完整整的回来！”
　　“那是自然！”顾己修自负说道：“壳子虽是一样，但里头的东西怎么也变了，我又不是你那榆木脑袋，如何会分不出来？只是斯人已逝，你就是你。只是若你日后回来的只是一缕幽魂，触碰不到，那有何用？朕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你回来，而不是像再摆一块牌子在永宁塔里，没日没夜烧着香供着而已！你为何听不明白？那两人的心思我不好猜，只是方兰生一早便知你的身份，退之与阿青相识许久，如何辨不出你和他？只有你自己一直不愿相信，他们如此用心对待的不单单是因为你的壳子，而是因为是你！”
　　他的声音好似一阵清风，拂开了挡在青之面前的树梢，让他感到面前一阵豁然开朗。是他自己一直都在逃避现实，是他一直将自己摆在弱势，不肯放开心扉去窥探真相。
　　“X的，这话你为什么不早说？老子差点就坏了大事了！”
　　“这些事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去说？”许是说了那么多平日羞于开口的话让他颇有些不好意思，骤改态度，哼声道：“说回到你，从城墙下跳下真是个壮烈的死法，若没掌握好角度，摔得面目模煳，认不出原本模样，你可就满意了？”一把揪起青之的领口，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阿青于我而言是不可遥及的梦，而你对我而言，却是不可替代的人，只不过多看了一眼一个破匣子，你便能想的这么多，真想破开你的脑袋看看到底装的是什么。你可知道那匣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他伸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破破烂烂的骨扇，青之定睛一瞧，不正是顾己修随手不离的那把吗？那日在海巷不是被人一箭射了出去，没想到又被他给找了回来，还特意命人勉强修了回去：“里头装着是你的骨扇！”
　　原来，自从他从青之手中夺走了骨扇后，便一直随身携带着，不曾解下。
　　“谁告诉你这些的？”
　　“就在你失踪后的那晚，有个叫白晴天的人给我托梦说的。”
　　……
　　老白……好兄弟！
　　顾己修的眼里不知是否看多了世间百态，总是深不见底，不能让人读出他心里所想的事。青之在以前极少敢与他对视，今天却被他强迫的盯着他看，才发现他的眼里倒影出来的影子，似乎不是小侯爷的皮相。
　　不可思议的擦了擦眼，再一看，才笑自己是否花了眼，小小的瞳仁里能瞧见谁啊？
　　“我不管其他人是如何看的，但我只知道，我看见的是你，刘启尧；我眼前站的是刘启尧，不是百里青之，我知道。”
　　这个时候不出手，青之都对不起他断袖之王的称号。
　　对准角度，青之便朝着他的嘴巴压了过去，揪紧自己衣领的手骤然松了下来，青之找准机会，一手将他的手扣在了身后，一手扣紧他的后脑，唇齿之间一阵暖意。
　　小舌在唇间游走片刻，感到眼前的唿吸有些急促才恋恋不舍的松开，见顾己修面色微红，在月光下蜷起手掌佯作咳嗽用来驱散脸上的红晕，青之想起方才两唇相触时他的反应，吃惊的一时忘了此时的气氛，问道：“难不成——难不成你这是……”
　　顾己修瞪起眉毛冷哼：“我自然没你那么多情！”
　　“可你是皇帝啊！”
　　“……”
　　“不对啊，就算你以前单恋小侯爷不成，总该是有个宫女太监给你压压床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是……”
　　“你想死吗？”顾己修彻底拉下来脸来，索性马步一扎，将青之倒扛了起来，不管他在上头喊叫，径直进了房丢上了床。
　　咬牙切齿的盯着眼前人：“从小到大，没人敢嘲笑朕，今天要是要让你吃点苦头。”随手翻身也上去了。
　　事后青之伸长胳膊搂住顾己修的肩，撇一眼似乎还在睡梦的人，不由得哼哼两声，在床下他身量比他要挨上小半个头，想搂着他相对较不美观；可在床上可就不一样了，胳膊一伸从他脖颈绕了过去，啧啧啧，不愧是天子，这皮肤护理的比谁的都滑熘。
　　说到底再厉害也只是表面，骨子里倒是软的很，方才狠话说的算厉害，可没想到一跳了上来，没几个回合便被他给反控制了，白瞎了他还练了几年武。
　　这芙蓉帐暖度春宵之事在青之看来都是一样，穿过来也两年多时间了，古人的衣服早是摸了个透，轻车熟路的解开腰带丢一旁，也不管皇帝用的腰带是不是价值连城。
　　哗的一声，伴着挂在腰带上的玉坠碎成两半的声音，顾己修的喉头也在青之的努力下逸出了第一个音。
　　就如同在原野上点火一样，一开始势头虽小，但只要着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火被自个灭完了，汗也干了，也是时候思考思考类似接下来的人生等重要的问题了。
　　老白说的没错，人这一辈子本来求的就是寂寞的时候有人能够相陪，打他离开的这一年多来，第一次睡醒了睁眼觉得特别实在。断袖的事他早认了，也打算好一辈子清心寡欲守在百草涧帮小侯爷祖上多积点阴德，等寿终正寝后能够仗着地府有熟人投个好胎，下辈子别过的这么憋屈就好。
　　没料想兜兜转转到最后又来了个回马枪。
　　该亲的也亲了该抱的也抱了，最后竟还突破了最后防线，拉着皇帝滚了床单，真是神奇的人生际遇啊！只是这一次青之倒不想像之前对待那两人一样继续逃避了。一想到这里，浑身又像是充满了干劲，只可惜身旁的人还在熟睡。
　　贴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印了个吻在额头，本想不动声色的将手从他肩上抽出来，却没想把他给吵醒了，睁开清明的双眼，多了三分风情。
　　青之自认是个小人，吃抹干净了问：“顾小……顾小哥，我喜欢你的。”
　　那人翻了翻眼皮没有说话，继续听着。“只是兄弟我也不是个东西，同你表弟说来也没什么两样，兰生我也喜欢，阿信我更是放心不下，他们两人同你一样，我……我都喜欢，没有多没有少，一模一样的喜欢，都放不下。你可是……考虑清楚了？”
　　“这世间鲜有两全齐美之事，我认了。”
　　青之望着眼前人，也没客气，伸手一捞将他从床上抱起，咬牙说道：“这辈子你们仨栽老子手里，下辈子老子轮流给你们当奴隶使唤，以报这辈子的仇。”
　　怀里的人噗嗤笑了出声，推开他的身子，“我的事你自不用担心，他们两人与你的事我更是不愿去想，你自己滚去处理，别跟我这唧唧歪歪。莫要以为我真没脾气，怎么说我也是一国之君，想要让两个人不知不觉消失易如反掌，再在我面前提那些有的没的……”
　　青之知道他不过说说而已，顾己修若真是这样的人，早在小侯爷时期就能把潜在情敌都给消灭干净了。但此时此刻自然不能惹他发火，涎着脸陪着笑迎合过去。
　　顾己修见他那副泼皮模样，扫了一个冷眼过去，不再理他，自己跪坐到床边正要趿鞋起身，忽然感到后股一阵撕裂感，旋即明白过来，僵着身子动作停在一半不动，青之不明所以忙靠了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了？”
　　许是青之的脑袋在他面前晃动实在惹人烦，顾己修最终忍耐不住，抬手一掌将他打飞下床：“给朕滚去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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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佳酿
　　因为顾己修的事，两人在房里折腾了好一会才出来，还好因为顾己修一贯早起，此时倒也还不算太迟。李顺跟在门外，见房门一打开，便低头招唿着早是守在门外的人端着水桶鱼贯而入。
　　青之见状有些尴尬，心料我靠，这不是搞的全城皆知老子昨天把小皇帝给睡了吗？
　　好在他睡了的对象是皇帝，没有人敢说些有的没得。
　　见李顺等人还依次站着不动，青之才咳嗽一声交代：“嗯……去把木桶灌满了，替你们主子洗个澡。”
　　“侯爷……侯爷不洗吗？”李顺犹豫片刻，望了望顾己修的神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我我回房去洗。”说完逃也似的闪人，不顾李顺在后头似还有话说。
　　一路上都避开人群走着，却还是总能遇上几个随行的侍从，见到青之忙低头行礼。
　　只是好在怕遇上的人没遇上，青之一步跃进房里，反手就把门给关上。虽说大话说的早，这一次自己打算面对心里头那三条乱糟糟的线，不再逃避，但一旦要实施起来，却有异常困难。
　　其中顾己修已经搞定，可还有两人……
　　傅言信性格一贯顺受，只是这样三心两意的自己，挨打肯定少不了，加上他可是结结实实练过家子的人，要是真向顾己修所说的一样一拳打了过来，如何受得了？
　　方兰生就更麻烦了……他面上虽然从来都是如沐春风的笑着，但私底下心眼可小了。旁人不了解，青之心里可是看的透透的，他才是最难办的一个……
　　“哇啊！！”一边想着的对策一边往内屋走去，昨晚折腾了一晚上也没休息够，打算先睡一觉起来再说，却没想到在内屋瞧见了此时最不想要看见的人。
　　“侯爷回来了？”方兰生慢悠悠的喝着茶，抬起眼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倒是比兰生预想的要回来的早。”
　　青之来回搓手赔笑道：“怎么大清早的在我房里？”
　　方兰生挑眉：“这话问的真好，我也想问侯爷怎么大清早的竟不在房里。”
　　青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方兰生慢悠悠起身：“早饭给你放在外间了，记得要吃。”说罢不管青之伸手阻拦，开门走了。
　　被抓包郁闷归郁闷，饭还是要吃，也不知是不是被方兰生突袭给吓的，还是吃饱喝足了来精神了，青之倒不觉得困了，想想还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推门往正厅走去。
　　果然一行人都聚在正厅，方兰生正同顾己修在汇报着这几日善后的工作，傅言信同高斐分站两边，偶然补充几句，刘老国丈坐在最末端慢慢的喝着茶。
　　门外的太监远远瞧见青之，他还没来得及让他别出声，就听见那小太监邀功似得高声报道：“侯爷！”
　　里头的人顿时纷纷噤声，一起将头朝外看去。
　　青之摸着鼻尖，瞪了一眼方才的人，只好踏步走进去。
　　“哼。”见青之走近，刘老头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青之同顾己修昨夜同在一间屋子里的事他怎会不知道？虽已算默许，但心中始终还是不痛快。
　　“侯爷来了。”方兰生一扫方才似笑非笑的模样，在人前他从来都是如此，让人觉得毫无压力，只有在青之面前才会显露本性。
　　青之被他的笑盯出了一身冷汗，无意识的后退两步，没料想竟撞到了傅言信身上，嘿嘿一笑本想道一句抱歉，却没想到傅言信竟将头扭开了，故意当作没有瞧见他。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跟前的人都瞧见了，但就是没人有所动静，唯独刘老国丈那一声”活该”异常响亮。
　　青之想了想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前，拉下老脸颤巍巍的说：“早啊阿信。”
　　傅言信愣是没有说话，最后还是高斐在旁偷偷捅了他的腰低声提醒道：“都统——皇上在此。”
　　他这才稍微收敛面上的神情，点了点头，双手弓起作揖，却依旧不看向青之：“侯爷有礼。”
　　青之嘿嘿笑着，嘴角已是僵硬，X的，原以为方公子才是最难办的一人，算来算去，没算到闹别扭的反倒是平日看起来乖乖好欺负的傅都统。
　　顾己修适时出声：“好好安排下去，那些海倭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已招供的全都押送回长安，没招的继续逼问。新任的府伊今明两日之内便会抵达，但朕不能再在此地拖延下去，需立马回宫，交接之事便交给你了。”
　　方兰生低声应好，只见顾己修闭目片刻，再睁眼望向青之，饱含深意的说：“青之也留下罢，庆州府与徽州府相邻，待庆州府之事处理妥当，你便陪同信阳侯走一趟申城，他大难不死，总是要回去同他祖宗们烧个香。”顿了顿又说：“也可去同故人叙叙旧，别让她一直挂念。”
　　前一刻青之还翻白眼，为什么他还要去给小侯爷的祖宗烧香？后一刻听他的话才想到，对，顾陵音的信他一直留着，想来这一年顾己修没少同她传递消息，但此下她应该还以为自己生死未明，顾己修让他亲自前往申城见她，不禁能让顾凌音安心许多，更能替他前去探望探望他的姐姐。
　　“你二人都不会武功，故人不喜打扰，亦不方便指派锦衣卫护送你们二人，……唔……”像是在思考什么，顾己修手指不断点着桌延，最后勐然说道：“退之，你且同行，以策信阳侯安全。”
　　青之这回方真正明白过来他的用意，双眼包含泪水的望着他，他的顾小哥真是善解人意，虽然嘴巴上经常使坏，但骨子里倒真是个温柔体贴善良的人呢！知道他若是此刻就一起回长安，定然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所以刻意留下他们三人，给足青之时间，让他能好好将各种复杂的关系整理清楚。
　　悄悄的朝他竖起拇指点了个赞，没想到却是懒得理他，撩了撩袍子继续同众人议事。
　　等一切交代完毕，刘老国丈也悠悠起身，早有人将所有打点妥当，顾己修起身走在最前，青之忙跟上前去，送到走到门口，趁着最后的时机问道：“你怎么从来没说今天就要回去？”
　　“亦是今早决定的。”
　　其他人心照不宣分站别处，倒是给了他们两人道别的时间，青之用脚尖戳了戳地板，嘿嘿干笑的想要驱散两人之间的尴尬：“你也真是，这么突然就说要走……我都没一点准备要送你离开…”
　　“那不然你同我一起回去？”
　　青之立马摇头，刚要解释就瞧见他冷哼一声：“所以你就别再废话了，此下朕还能改变主意。”
　　他自然不敢再造次，送顾己修上了马车，又想起了什么，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小罐药膏，偷偷塞了进去：“所有的药都在猴儿那儿，一时间没有原料我也配不住好的东西，这个祛淤膏你路上拿着……虽然……虽然对那伤可能没什么效果，但里头配了薄荷，镇痛的效果倒还算好……”
　　顾己修脸色一沉，正要破口开骂青之便跳远几步，挥了挥手狡诈的笑道：“我可是为你好。”
　　看着顾己修生气的模样青之总算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得意洋洋之余其实内心还是充满不舍。说实在的，顾己修会做出这些举动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顾小哥心比天高他比谁都要明白，本来要一个皇帝趋于人下已是觉得委屈了他，偏生自己还是个十足的小人，爱了一个又一个，还得将心分成三份，其中三分之一才属他。如今还要他刻意退出，为其他两人与自己提供机会。
　　自古只有皇帝才能三妻四妾后宫成群，没想到他不过一个信阳侯（假的），也混到今天这步。
　　想到如此又是一跺脚钻进了马车，里头的顾己修眉眼放一抬，就被青之扣住后脑好一顿啃。
　　“顾小哥，我……我对不住你！等等我这里处理好……”
　　微喘着气的顾己修伸手摸了摸嘴唇，似乎是上头还留有余温，拉起嘴角一丝笑，打断青之的话：“嘘——我在长安等你回来。”
　　青之跳下马车，正好与刘老头视线撞在一起，只见他摇了摇头，当作没有瞧见似得拧开了，翻身上马。刘俞不愧为武将，虽上了年纪，但精神劲头依旧健朗，摇着手整队。
　　马车渐渐动了起来，青之与方兰生傅言信三人退到一旁默默看着，顾己修没有再伸出头来与他话别，马车就这么吱吱咛咛从他面前过去了。反倒是刘老头在经过他身旁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想说什么却又左右张望，半天开不了口。
　　方兰生见此微微一笑，略是点头替他说道：“刘大人请放心，我等自会替大人问候故人。”
　　刘俞老脸红了红，半晌才低低道了句多谢，双脚一夹马腹也跟上前去了。
　　队列全都走远，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倒让青之有些无所适从，连过往的风打在脸上都略显的有些尴尬。
　　青之来回扭了扭腰，最后说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呢？”
　　傅言信还是方才那副模样，撇开头当作没有听到，青之叹了口气，倒还真看不出来小傅心眼这么小，只能将期望寄托在兰生身上。
　　“今明两日恐怕都走不了，得等我同新上任的府伊交接完后才能启程。”
　　青之点头：“那便等两天吧，我们在这陪你一起。”
　　“这倒不用。”方兰生打断他道：“这几日我还需要同平允一起整理庆州城的所有资料，怕是会忙的不可开交，侯爷同傅公子本与这些事也无关，无须在此陪着兰生。”只见他笑笑，朝着青之身后扬了扬首，示意他看去，平允正好牵着两匹马匹前来。
　　“侯爷与傅都统想来都是第一次来庆州府，前几日翻查庆州府信息的时候正巧看到，离庆州城不远的郊外有个十里坡，听闻最美的时候就是此时，上头上开满桂花，从路边买上了桂花酒与桂花糕，坐在桂花林中赏花饮酒，倒也是个乐事。”
　　青之对此也有耳闻，当时本想着是待找到了向天问，便拐了他先去趟十里坡，常常那所谓堪比贡酒的桂花仙酿是个什么滋味，没想到最后却成了这样，计划自然也被他抛在了脑后。现下被方兰生无端端提起，肚子里的蛔虫自然又被勾了起来。
　　舔了舔唇还是拒绝：“不行，我怎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事自己跑去玩呢？”话音一落便偷看身旁人的脸色，还好还是同方才一样的表情。
　　“左右你们在这也无事，我也走不开，不如就去十里坡逛逛，回来的时候别忘了替我与平允带上几壶便好。”他笑笑拒绝，见青之还是一副不了解，挥着手打算再度开口的样子，便上前将他的手压下：“侯爷莫要忘了，傅公子虽不善饮酒，但桂花不醉人，倒是最适合傅公子共饮之。”
　　青之手心一阵绞痛，不禁叫出声来。方兰生已不再理他，转身对平允道：“把马给他们吧。”
　　傅言信在青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伸手接过缰绳，朝着方兰生拱手道了句多谢，就将还在发愣的青之伸手扔上了另一匹马上，旋即在马屁-股后勐的一拍，青之下意识抓紧了缰绳，马匹早是飞驰出去。
　　平允见状不由自主的擦了擦汗，靠近方兰生问：“……大人，傅大人平日不是很沉稳的吗？怎的竟会对信阳侯做出这样无理的举动……咦，大人？你脸色怎么黑了？大人？”
　　嘭的一声，平允被关在府伊府大门之外。
　　※
　　而在那厢青之死死抓着缰绳，心里头早就把傅言信祖宗上下都给骂了个遍，居然下了这么重的手让马儿受惊，跟疯了似地踢着四个蹄子就乱窜，要不是他当日在百草涧跟着向天问学了几天骑马，这会早让马给摔到地上见老白去了。
　　“出城往这走。”
　　见青之渐渐掌控了马匹，傅言信快马上前与他并驾齐驱，并指了指前方城门。他身为锦衣卫都统，自然能够自由进出城门，将腰际令牌一亮，守卫便抱拳放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门，再度飞驰起来。
　　十里坡本就离得不远，青之也忘了问傅言信是怎么知道路的，只是一脑袋扎到他身后跟着，不知跑了多远，只突然问道一阵花香，抬头往远了看去，前方竟是一片桂花林。
　　傅言信慢了下来，待青之追上后索性翻身下马，两人牵着马匹穿在桂花林中，清风伴着花香徐徐吹来，侧眼就能瞧见身旁的人影正在弯腰细闻树上的花香。
　　“小傅——”听到青之叫他，傅言信正要抬头，却没料想头发竟被树梢挂了一半，动作急了，竟扯得头皮发疼，不由自主的”哧”了一声。
　　青之紧张的要他别动，自己动手替他慢慢解开挂在树上的头发，不由的说：“你头发也算长的，半披这么垂下来，自然容易被树枝勾着……”后头的话越说越小，就连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出来：“不过都应该怪我……嘿嘿……对对对，怪我。”
　　细长的桃花眼挑了挑，神情似乎柔和了些。
　　两人再度往前走着，渐渐的前方开阔起来，亦又人声传来，果然再走几步转了个弯，便能见到小小市集。
　　原来这十里坡名字中有个坡，但也是个小村镇。因桂花酒的远近闻名而出名，渐渐的也繁华起来。
　　找了家看起来靠谱的小店，青之这里闻闻那边嗅嗅，没想到再一个回身就看见傅言信正掏着钱袋准备付账。
　　大手一捞连忙阻止，老板自然就不乐意了，听青之说道：“等会，这些多少钱？”
　　老板一听，明白过来，陪着笑脸说：“两位公子是一起的呀？是这样啊，看在两位公子一表人才的面子上，给个优惠，这些统共就算公子五两银子好了！”
　　“五两？！”青之看着面前几瓶小瓶，连再谈一步的机会都不给，拉着傅言信就走，口中还数落道：“你别给人当冤大头了，这些旅游景点的商家最喜欢坑的就是你们这些啥都不懂的无知青年，一会你跟着我……跟着我付钱就行了。”说完自己也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嚷嚷道：“怎的，老子的钱财可都在信阳侯府里放着，此下是一文钱都没有！”
　　傅言信此时脸上的神情又松了松，直到青之同路边小贩还完价，用了不到一两银子买下了五瓶桂花酒，一包桂花糕，外加从人摊子上捎来的桂花饼，心满意足的拉着他往人少的林子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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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回首
　　可两人却没料到小小十里坡竟有如此之多的游客，越往里走原以为会越是寂静，可现实却是四周都充满着人声，拖家带口来赏花的，情侣两人来耳鬓厮磨的，小贩趁机前来做生意的，将每一处空地都占满了。
　　而如此热闹的场景自然又把青之的目光给吸引开了，等两人熘了一圈之后，他手上蓦然多了一只烤鸡，两只烤乳鸽，瓜子花生小食几袋。
　　等到夕阳西下，人群也好想没有想要散去的意思。在一旁的茶馆里看人下了好几盘象棋后，实在坐不住，默默起身就爱你个两匹马托给茶馆老板，对着傅言信指了指自己的后领，随后一副壮士断腕的神情闭上了眼睛。傅言信不留痕迹的笑了笑，青之只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了句好罢，便感到耳边刮起一阵风。只见傅言信轻松拎起青之，连过几人，最后落在树梢上。
　　青之惊魂未定的抓住树枝，第一件事竟还不忘清点方才买的食物。
　　傅言信摇了摇手中的酒坛子，掀开一瓶嗅了嗅：“应该没洒。”刚一说完就见眼前扑来一个闪着双眼的人，歪了歪脑袋，似乎身后还摇着尾巴。
　　“……”
　　“你可算开口同我说话了。”
　　细长的眼睛弯了弯，随后看向前方，蛋黄正努力的往下缩着自己的胖身子。青之舔了舔唇，心里默念着数学公式来静心，告诉自己要用艺术的眼光来看待眼前的人。傅言信本就生的女气，此时在夕阳下，像是被黄昏的光镀上了一层淡金，显得异常柔和。褪去了戎装，头发半披在肩，任谁看了都以为是长安城里哪家贵气公子，倒不像是个驰骋沙场的武将。
　　青之撩起他的长发，这家伙还真是个听话的主，那天他不过随口一说，但却被傅言信给牢牢记住，从此不再束全发。
　　这样的人也应该要等到一个同样与他真心相待人才对，可惜傅言信命中不知是犯了什么罪，遇上的不管是小侯爷也好，是他也罢，都认准了要吃亏。
　　两人默默无言各自拎着自己的坛子看着远方喝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的人似乎轻轻晃了几晃，青之便听到他的声音骤起。
　　“我……并不是故意要生侯爷气，也知道皇上与侯爷之间，无人可以插足，更是明白那是皇上……但我就是控制不住。不过这当下却又想明白了，只要侯爷心中有我，也就好了。只要能有像此下一刻，也是够了。”他眨了眨眼，似乎更加多情。
　　不知道是不是酒气熏人，让傅言信渐渐有些微醺，不知不觉中也开始吐露心声。
　　青之心里头默默感谢方兰生，果然带傅言信来喝酒才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邪恶的双手默默的伸向他的后背，随后一把揽住又当做与自己无关的模样，空出另一只手默默灌着酒。
　　这十里坡的桂花酒果然名不虚传，留有余香在舌尖，轻轻一绕，放佛又给咽下了肚子里。
　　“我一直觉得你……怎么说呢，不大聪明，不是说你真的不聪明，而是说对待某些事上，你没有兰生同顾小哥那样敏锐。”青之舔了舔嘴唇，渐渐的也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了：“总是容易认死理，以前兄弟我让你过你舒坦的日子你不听，现在明白过来了吧？兄弟我当时真是想送你离开这个苦海，没料想又是一个胳膊肘，被我给拐了进来……只是你这样，当真是心甘情愿的吗？”
　　傅言信靠在他的肩头，望着慢慢升起的满月，有些感慨：“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么多年来，看着月亮升起又落下，却也舍不得去忘了前尘事。”
　　“只是兄弟我……我并不是百里青之，这样你也愿意？”青之的手蓦然收紧，他本是想问他到底将他当作百里青之还是他这个假青之，没料想话到了口中还是转了个弯，没种去问。
　　所以说他就是个十足的小人，总是绕着弯走对自己最有利的路。
　　渣！
　　怀中的人忽然吃吃的笑出声来：“以前的侯爷精明的很，在心计闻人之上你虽不如，但也不差，怎的今日却又如此煳涂？”傅言信抬起头，波光潋滟的双眼印出了青之的脸：“你临走前，我说要同你一道去西凉，不是说假。”
　　小心肝忽然像是被谁提熘起来，差点没跃出胸口，不得不说他那一双眼睛，比秦楚楼那些莺莺燕燕还要来的勾人。
　　“只是我……我与顾小哥，兰生……”
　　无端伸来一只手，轻轻抵在青之嘴巴面前，让他不能再说话：“只要偶能如此一同赏月就足够了，其他时间，你不说，我也不会过问你在何处。不管是一月几天，能有一两日也足够，侯爷能想起阿信，带着桂花酒与我同饮一番也就够了。”说罢像是耗尽了力气，重重叹了口气，又重新埋首于他肩头。
　　心里头泛起一丝怜爱，但见他似乎已是睡着，只能轻轻在他额上印上一个吻，搂着他的肩的手更加用力的抱紧。
　　月光洒了下来，照亮了眼前一片。青之抬头望去，今天虽不是满月，但也皎洁的让人望之惊唿，此处人少僻静，两人又在树上，无所遮挡，正是一片美景。
　　只是现在——他要如何才能把两个人给弄下树去？
　　※
　　待鸟叫声把傅言信唤醒时，印入眼帘的正是青之的下颚，只听见上头飘来一个颤音：“你……你是不是醒了？”
　　“嗯……”慵懒的从胸腔发出一个音节，头依旧枕在青之肩上，还蹭了蹭，原来昨夜他竟是睡着了？
　　“你……别再动了，能不能劳驾，先带我……下去……我……快憋不住了……”
　　傅言信这才感觉不对，刚一抬头，就瞧见眼前双眼通红像是要哭了的人，忙吓了一跳，勐地起身才意识到两人此时还在树上？
　　带着青之重新跳回地上，就见他一熘烟跑到树丛里去，好一会才晃动着两条残腿垂头丧脑的走来：“差点失去了做人的尊严……”
　　昨天那一夜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傅言信喝醉了就算是天皇老子也叫不醒他，只能由得他酒精退了自己醒过来。然而两人在同在树上，傅言信又是完全挂在他的身上，让他动都不能动，生怕一个不小心两个人都掉了下去可就不好玩了。只能一只手努力搂着不断摇晃身子的傅言信，另一只手牢牢抓稳一旁的树干。这么坚持了大半夜，人早是已麻木，只求天快亮，怀中的人赶紧醒过来，却没想到最后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喝了好几壶酒，自然容易起了生理反应。脸色由红憋到白，在由白憋到青，就在他以为坚持不下的时候，傅言信醒了。
　　负手而立的人一点也没有宿醉不醒的感觉，反倒看起来比昨日更加精神了。抬头望了望昨夜当成床的树枝，又甩了甩手臂，原来在树上睡觉没想象中的那么难受，竟也能一觉安稳的睡到大天亮。
　　“你倒是睡舒坦了……”眼睛红的跟兔子似得某人连连打哈欠，两人去茶座牵走了昨日留下的马屁，路上又是买了些桂花酒与烧鸡，青之眼瞅着路边有人摆卖字画，动了动心思，让傅言信在前头给他买几个包子，自己便往字画摊上熘了过去。
　　傅言信也不问缘由，听他交代的买好了包子，正巧也见他从摊位前起身，走了过去说道：“如果买齐了就回去吧。”权当没瞧见他将买到了一本书籍放入怀中。
　　因为实在太困了，青之啃完包子后能在马上迷迷煳煳闭上了眼睛，若不是傅言信发现的早，恐怕就要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了。
　　最后只能让两人同骑一匹马，青之贴着傅言信的后背，随着他扬声高喊一声吁，马跑了起来，一起一伏的感觉到似乎与他的唿吸融在一起，似乎特别安心。
　　不知不觉当中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头月桂挂枝头，而树上的傅言信微微一笑，将青之一同拉上树枝，递上一壶清酒，与青之携手共赏此间美景与美酒。
　　“侯爷……侯爷，醒醒。”
　　“嗯……啊？阿信，你的身子真多毛啊……而且看你平常白白净净的，怎么这些毛还这么扎人……唔……”
　　“……侯爷……”
　　朦胧中睁开双眼，静距离放大的是棕色马的鬓毛，还有一阵骚味铺面，原来他竟以极其难看的姿势，面部朝下躺在马匹身上，还流着口水。
　　“呸呸呸……”所以方才在梦里凑过来的不是傅言信温软的小嘴，而是这这匹马的屁股？！
　　“……”府伊府原先的下人一同落难，如今的都是后来招进府里的。他们对青之不甚了解，只知道是个大官，不能开罪，所以即便瞧见了青之方才出丑的模样，在他的威胁之下，自然也连连点头保证不会将方才的事都说出去。
　　傅言信陪着青之回房歇息后也就离开了，没想到他前脚一走，后脚屋子里的人就探出了身子，缩头缩脑的模样让打扫游廊的下人吓了一跳，急忙请安说道：“侯爷。”
　　“方……方大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回侯爷的话，方大人此时正在前厅接待新来的府伊大人……”
　　青之丢下一句多谢就急急忙忙往前厅赶去，他与傅言信两人昨夜未归想必他肯定知道，他方兰生对待旁人倒是尽摆出一副好人的模样，知心的将青之打包好送到傅言信面前。可换做青之一人在他面前，恐怕就不是这么温柔的对待了。
　　献宝似的将那卷佛经抱在怀里，空出来的手还拎着桂花糖，一步冲进正厅，张口就要喊人，却没想到此时正厅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阿信？你不是回房了吗？”青之傻在当场，X的，怎么都没算到傅都统此刻还会精神烁烁的站在这里同他们一起交接工作。
　　新晋的府伊忙朝青之行礼道好，方兰生合起帐簿望了过来：“听傅公子说侯爷昨夜一夜未睡，此刻刚回，怎的不在房里休息？”
　　这话说的平常，但青之从中也听出了不对劲，方兰生咬重”一夜未睡””傅公子”，让他无端端感到通身一阵寒气袭来。
　　陪着笑说：“没，我就是过来看看几位要不要添点茶水什么的……”
　　“这里有其他人伺候，侯爷还是回房歇息吧。”
　　新来的府伊左右望望，不明白怎么这厅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冰冷起来。
　　“冯大人同方公子谈了一上午的账簿，想必不累眼睛也该胀痛了，想来冯大人今天第一天来这庆州府，对周围一切道路都不甚了解，不如就由傅某陪同一起去认认路吧。”说完也不顾那位冯大人是否搞清楚状况没，拉着他就往外走。
　　青之张了张手，没拦下他，最后只能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回过神来，只见方兰生虽是阖上了账簿，却又翻开了另一本册子，细细对着上头的名目。
　　青之凑了过去，将手上的桂花糖递了过去：“你尝尝？这是我在十里坡见到的，他们的桂花酒做的是香，我们带回来几瓶，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让人煨了热拿来。”
　　方兰生嗯了一声，眼睛也没抬，抬起袖子拾笔准备写字，青之连忙上前替他将墨盒推了过去，嘿嘿笑着：“你猜我还给你带了什么？”
　　方兰生放下手中的笔，拈了一片桂花糖糕放到嘴里问道：“什么？”
　　青之忙从怀里掏出那本地藏经，他记得还在侯府时曾听方兰生提起过这本经书，说是唯一的孤本好像是存放在天竺的法兰寺。地藏经乃是藏经中的唯一对地理所有研究的经文，方兰生只在小时候听寺庙里的主持提到过，后来一直都想试着寻找是否有译文留在中土，却始终不得求见。
　　其实青之当年还在侯府的时候，也曾买过好几次所谓的地藏经回来，统统给了方兰生，最后却发现都不是真的版本。方兰生也安慰他道这地藏经不是寻常书籍，一般确实难以得见。但这习惯却留了下来，之后青之只要途径书画之类的摊贩，总是会留个心眼扫上一眼，看看是不是有地藏经。昨日他已是瞧见，今天要离开的时候才偷偷寻了机会跑去买下带回来。
　　这本自然不可能是真的，方兰生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当中抄写的也不过是寻常经文当中的段落罢了。但他没有露出一丝失望，反倒心情好了不少，收起那本地藏经：“多谢侯爷。”
　　“果然也不是这本啊……”青之挠了挠头，叹气道：“一开始勐地一看这本破成这样，又不起眼，还以为可能就是它了呢！唉，你那本书可真难找……”要不是在这个时代想去印度还得先去花果山下找只猴子护航，青之早就自己杀过去寻了。
　　“侯爷其他事记不得，反倒记得这些小事。”
　　他终于阖上了面前的册子起身，青之知他心情转好不少，不禁也松了口气，说道：“这也不是小事，是你的事就不是小事！……”其他两人都已表了白行了动，想想左右老脸已是要不回来了，不如就再扯下来一次，攻下最后一座碉堡普天同庆不是更好？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与他说说情话，诉诉衷肠，顺带在一拐带，把方兰生给拐到自己怀里，却没见那扶手背对自己的人转过身来，只是转开了话题：“侯爷与傅都统可是处理好了？”
　　“嗯……应该是没事了……”虽然他们之间的事大家早是心知肚明，但被方兰生在这个时候，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倒让他颇有些不自在。
　　“那就好。”这时才回身淡淡一笑：“皇上与傅公子……都是挺好的人，侯爷不要辜负了。”
　　这一句像是一根闷棍，揍到了他身上，他以前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让青之听着心里就不爽，可又没法反驳。
　　“兰生！我……”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虽然此时正逢正午，日头正晒，两人身上又穿着厚重的外袍，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粘稠的有些出汗。虽然如此，但青之还是不愿松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方兰生果然轻笑，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怎的？”
　　青之被他这么一笑的三魂没了七魄，本想凑过脸去进行下一步，却扑了个空，怀里头灌进一阵凉风，吹散了手心的粘湿，不由得一阵失落。抬头看了过去，方兰生重新坐回凳前，又拈起一块桂花糖吃，还道：“嗯，这次的桂花糖糕比之前的，要甜多了。”
　　青之才记起好像在以前，也曾有过这么一段往事，当时的方兰生同傅言信异口同声回道不喜欢吃，可现在不也吃的很欢？不禁笑了起来，踱步过去拖了凳子陪他坐在一旁。方兰生往青之一边推了推桂花糖糕，让他也能够伸手够着。
　　青之不再打扰他，静静的在旁坐着，偶尔拈起桂花糖糕放入口中，果真清香一片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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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申城
　　陪着方兰生坐了两天的板凳，通常都是面前三人说他们的，而他自己拿着毛笔在那涂涂画画。也曾试着去打包行囊，却发现他还真是没有什么好打包的。来的时候并未想过那将会是永远离开百草涧，平日的穿戴都还放在那里，仅带了几套换洗的衣裳，还落在猴儿背包里。如今他身上穿的都是以前蓝学礼的衣裳。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听他如释重负的对冯征说道：“如此庆州府就交给冯大人了，还望冯大人能够秉承清廉之训，不要辱了蓝大人的名声。
　　冯征年纪虽比方兰生他们都大，但此时却是恭敬听训。双手高举过头接过任状，也算正式成为一方府伊了。
　　等方兰生这边一松口说道交接完了，青之便拉着方兰生风尘仆仆的跑到布庄，尽往贵的选，量了身子换了衣服，最后大手一挥，方兰生上前付账。
　　以前总是他做凯子，今天要方公子当一次买单的大爷，感觉还真是爽。
　　厨房里早是听从青之的安排叫人备好酒菜，名义上是替冯征接风洗尘，可他来了好几日才办这接风宴，自然显得不是时宜，说是给青之他们送行的倒还说得过去。
　　桂花酒是后来又派人买的，青之特意交代了得过热水微微加热。等他二人回来时正好有些余温，喝起来口感更好。
　　傅言信陪着冯征一家先到饭厅候着，青之与方兰生一前一后踱步走来，傅言信自然只是微微点头，反倒观冯征坐立不安，一见青之连忙起身。
　　“坐坐坐。”青之大手一挥让他不要拘谨，但冯征如论如何也放松不下来，连带着他那一大家子也都紧张起来，扭扭捏捏半天才落座。
　　菜色一样一样端了上来，都是些寻常普通小菜，并未有大肆铺张，唯一带有油水的恐怕就是用白菜煮开了成汤水，里头扔了两三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狮子头了。
　　一顿饭下来青之倒没主动劝酒，只在席间说了几次助兴的话，几个人举杯碰了碰稍喝了几小杯也就算过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冯征哆哆嗦嗦的领着他老婆孩子一熘站在青之跟前长揖拜倒：“侯爷教诲的是，下官日后定当尽心为民，秉承蓝大人遗愿，将庆州城治理好！”
　　青之放下手中的茶，这才笑道：“冯大人有这样的决心就好，有蓝学礼珠玉再前做榜样，冯大人可不能丢人了。以身作则自是能够让百姓信服，皇上也会倍感欣慰的。”
　　冯征拿起袖子擦了擦汗，直到青之允他退下后才领着全家一步三回首谢着退了下去。
　　“侯爷又何须如此捉弄冯大人？冯大人不过稍是喜奢罢了，在其他方面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这庆州城交给他皇上也算放心。”傅言信替三人重新倒满桂花酒，对着青之说道。
　　青之也执起筷子，丢了几粒花生米到嘴里就着酒下肚，耸了耸肩道：“人是顾小哥自个选的，自然不会错。只是这两日我倒是有些看不下去他那模样，你们二人喝的都是普通龙井，他倒好，每日自带大红袍让人给泡好端来。若不先给他敲敲警钟，保不准日后会惹出麻烦。”
　　方兰生点头：“侯爷做事倒是越发妥当起来。”
　　这话说的青之有些脸红，撇开脸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也是看不下去他那老脸摆出的王子病，想要整一整他罢了，别把我想的那么高尚。”
　　方兰生笑笑，没再说其他，青之倒觉得自己像是无端端往他挖好的陷阱里跳下去一样。
　　三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其他，无非就是明日启程的准备，一直到了更声又起，不知不觉竟也坐到了午夜。
　　“就到这里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回房歇息吧。”青之赖洋洋的伸了个腰，却怎么也直不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脸色发黑——X的，怎么把这岔给忘了？这府伊府是个三进三出的宅子，东西各占一边，方兰生的房间是在东厢，傅言信的屋子实在西厢，若要陪着方兰生去东厢，傅言信就得落单；若要送傅言信回西厢，方兰生就只能一个人走回去……
　　傅言信打了个哈欠，根本没理会青之是否抬头，朝着方兰生抱拳笑道：“困意难熬，傅某先行一步回房了。”
　　青之连忙抬起脑袋，却只能看到他拂袖而去的背影；只能幽幽转过头对方兰生嘿嘿笑道：“那……”
　　没料想方兰生贴近他的面前，轻轻吐着气说：“侯爷想说什么？”
　　青之被他逗弄的浑身发痒，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正准备说我已经随时准备好迎接你柔软的嘴唇时，感到睁开眼才发现他已经走远，只有声音还荡在他的耳边：“更深露重，侯爷还是早些歇息吧。”
　　一个两个，都这么走了，青之只能自己滚回床上，抱着枕头孤单流泪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就被门外敲门声给叫醒，平允端着洗漱用的脸盆老大不高兴的站在门外，抛下一句话：“大人说若侯爷准备妥当便可出发了。”
　　洗洗漱漱也耗去不少时间，待走到正厅与其他人汇合时，已是日头高挂了。冯征早是整装待发守在那儿，见青之一来便应了上去，看来他的下马威还是有些厉害。“下官已将一切都替侯爷大人们打点完毕，路上带的干粮也替侯爷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
　　青之点点头，问身旁的人：“你们呢？”
　　就连他都准备好了，还有谁没准备的？三人坐着又喝了会茶，青之趁机再捉弄冯征一番后，直到正午时分吃过饭了，才决定启程。
　　冯征倒是聪明，知道一行人中青之虽会骑马，但毕竟不擅长；而方兰生虽为大理寺卿，但毕竟还属文官，肯定不会骑马，马车是必须要有的。傅言信同平允都有自己的马，自然也不用他准备。
　　他送到门外，青之撩起了车帘让方兰生先上去，最后才回身拱手道：“冯大人，你要是不好好干活，那咱们可就是后会有期了。”
　　冯征一边擦着汗一边干笑着：“下官一定不负侯爷所望！”
　　傅言信同平允也各自上马，众人同冯征略一点头，便扬鞭而去。
　　※
　　庆州城紧挨着就是徽州府，走官道不出五天也能走到。四人一路风尘仆仆赶了几天路，青之驾着马车跟在傅言信他们身后，一路吱吱咛咛的走着，偶尔接过车厢内递来的水囊，喝了几口后又扔给前头的傅言信，一路默契非凡。
　　平允不是傻子，这当中流窜的暧昧当然看得清瞧得见，也多少听过关于青之以前的流言蜚语，对于长居信阳侯府的方兰生偶也有疑惑，但当时青之已经失踪，他也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纨绔子弟，自然也就将这件事给抛在脑后。平允算是方兰生一手提拔上来的，对他自然是抱着知遇之恩，又因为方兰生即使身居高位也常常克己奉公行事，让他十分佩服，久而久之便将其视为偶像。
　　如今自己的偶像身上却还时不时的就挂上一个传说中死而复生的断袖侯爷，看的心里是极其不舒服。
　　四人一路赶路，青之躲在马车里嫌闷，钻了出来又怕晒，一路叫苦连天，最后还是傅言信指了指地图中一处提议道：“在官道旁倒是有一条小溪，那儿也能走到申城，路程还短些，就是偏离官道，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
　　平允第一个不同意，犹豫说：“傅大人，此行我等是奉命前往申城替皇上传话的，若是路上有了差池，恐怕……难以交代啊！”平允担心的不无道理，此行只有他们四人，青之与方兰生二人不会武功，仅仅只有傅言信同他尚能护主，若是一旦遇上山贼土匪等，可就麻烦了。
　　他的官阶比傅言信小了不知道几层，说起话来却生硬不知谦卑，好在傅言信不是在乎名分官阶之人，也不放在心上。但对他所说的也只是点点表示自己听进去了，最后还是看向青之，听他的意见。
　　青之勒停马车，朝远处看看，官道也只有他们四人而已。这几天规规矩矩从官道上走，驿站遇上了好几个，可就算傅言信同方兰生各亮出了腰牌，一个说大理寺办案，一个说锦衣卫查岗，驿站的负责人各个都战战兢兢的接待他们。可即使伺候的再好，小小驿站也不是能够变出几张床让他们好好睡一觉的地方。除了第一个驿站勉强能够用喂马的干草扑在地上做床之外，其他驿站都跟露天宾馆似的，躺在地上能够看见头顶的星星，与留宿野外没有两样。几天下来，青之倒像个野人似的，感觉在身上搓一搓，都能搓出灰来。
　　方兰生身上一直都有一股兰气，放佛是天生自带的，即便好几天没好好洗漱，身上照旧没有异味；可傅言信也跟开了外挂似的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臭味，这就让青之很不平衡，最后把平允叫到跟头，捏着鼻子小心翼翼闻了闻，才心满意足。——果然这才是正常的普通人啊！
　　“你确定那里有小溪？”青之眼睛亮了起来，跳下马车走到傅言信跟前，同他一起看着地图。
　　“嗯，那是往申城的小道，途中会经过一个水潭。”
　　青之两眼放光，不管平允在旁喋喋不休的说着道理：“水潭？那可以洗澡了？当然去了！”
　　傅言信点了点头，正准备调转马头，被平允拦下：“傅都统，请三思！”说完又朝一直没有出声的方兰生拱手道：“方大人——”
　　“咱们在官道上来来往往走了几天，你看到几个人影了？不一直都只有我们一行吗？如果有匪类出没，咱们也躲不过。往小路走，还能节省下时间，说不准过了今晚就能到申城，还能顺带洗个脸搓个澡什么的，不是一举两得吗？况且以前我也常走小路，这大夏天的，山贼出来拦路要钱都嫌热，放心吧！”
　　平允拦不下人，见青之已经重新驾好马车，也只好跟在他们后头，只是更加警惕四周的举动了。
　　官道建在主路上，虽然宽大好走，但毕竟为了方便视野，四周都无大树遮阴。而转向小路却不同了，高高的大树遮住了毒辣的日头，一钻进树林之中，明显感到凉爽许多，就连方才一直在后头嘀咕的平允也都不再抱怨。
　　跟着地图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青之忽然竖起了耳朵，旋即兴奋的说：“前面是不是水潭了？”
　　果然随着越往前走，流水的声音就越大，青之索性跳下马车牵着走，果然没走出几步，前头霍然开朗，竟是一个小型瀑布。水流从三丈高落下，久而久之砸出了一个水坑，顺着往下流淌。
　　山里的水清，以前在百草涧青之便是体会过，拴好马车，撩起了衣裤脚，顾不得其他就往水里去，果然一阵清凉舒爽。
　　笑着招唿其他人也下来清凉一下，最后也只有傅言信脱了鞋袜与他一同下水。方兰生只在一旁起火，见平允跟在身旁便笑着说：“平允，不如你也下去消消暑气？”
　　平允拧着一张脸，盯着泡在水里的青之，摇头道：“属下不用了。”说完绷着一张脸在旁帮他捡起枯枝。
　　方兰生笑笑，他了解自己这位下属的性子，也不勉强，只是解释道：“侯爷对你并无恶意，你亦无需放在心上。”
　　平允依旧板着一张脸，他没问方兰生是如何看出他的心思的，只是闷声说道：“平允以为，大人最是不喜侯爷这般随意性子的人。”
　　自打他跟方兰生起，见他办过不少案子，当中也曾接触过几人像青之这般口无遮拦，随心所欲。可不管来人是王公贵族，还是世家子弟，方兰生对其全都没有好脸色。唯独偏偏面对青之倒是极有耐心。
　　“这样的人有一个便够，再多来几个，我也吃不消。”他面上还是一贯的柔和，此时火已点着，方兰生自然收回放在火堆上视线，转到水潭里的人身上。
　　平允本没有期望他会回答，没料想话音一落方兰生便接了起来，这道让他愣在原地。好在青之此时发现岸上两人似乎在说悄悄话，一时醋意起，悄声来到平允身后，竖起食指示意方兰生别出声，趁着平允没反应过来，一个胳膊肘，将他也勐地拉下水潭。
　　平允在水里狼狈挣扎站起，因为始料未及，被呛了好几口水，缓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傅言信从旁搭手让他站稳来，青之耸了耸肩：“还是大理寺的人，连这点警觉也没有，要是有敌人来了，你能做出反应吗？”
　　“这儿荒郊野外，连只鸟都没飞过，除了你，哪里还会有其他人？！”平允终于爆发，随手抹了一把脸，也不管青之这话的意思是在设计圈套给他挑，张口就吼道。
　　“哈哈哈，你也知道，这里不会有其他人，那你还担心什……”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见在岸上的方兰生身后闪过一个人影，傅言信第一个反应过来，足见一点飞身跃起还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兰生被人从后打晕，扛了起来就跑。
　　“阿信，追上去！”青之心中着急，自己这张乌鸦嘴早知道就不乱说话了！
　　不用青之说傅言信也追上前去，正好拦下那人，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愣了愣，让他一脚踢中肩部。青之手忙脚乱从水潭里爬了上来，忙扑到傅言信身边扶他起来：“你没事吧？”
　　不料傅言信一动未动，青之不禁急了，又晃了晃他，可他还是瞪大双眼一动不动。
　　平允也从水潭里跃起，快步到青之身旁，也知道傅言信这究竟是怎么了。情急之下推开青之打算运功替他疗伤，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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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石洞
　　来人身后背着弓箭，看模样不过二十上下，头发急急赶了过来，朝远处看看，最后还是跺脚蹲下身去，对着平允说道：“扶好他！”旋即在傅言信背上七个穴道来回点了七下。
　　只听傅言信闷声一叫，手脚动了动，青之却还不放心，拾起他的手把了把脉，问道：“能说话了吗？”
　　傅言信只觉得通身无力，瘫靠在青之身上，应了一声告诉他无事。
　　方才那来人这才站起身来：“他被那野人踢中了死穴，还好老爹生前也中过这么一次，他教过我怎么解开，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们。不过当时老爹可是躺了三天才能下床，所以他一时半会恐怕还动不了。往这走下去不远有个村子，再往前走点好像就是个……是个……哎老爹怎么说的？反正就是个歇脚的地方，你们扛着他到那休息把。”
　　青之见他要走，忙喊平允，平允此时也不同他抬扛，伸手就将那人拦下：“阁下像是对方才那人多有了解，不知道方才那人究竟是谁？去向何处？他掳走了……掳走了我们公子！”
　　“原来你们几个是第一次路过此地啊……也难怪，村子里的人一般不会在水潭边逗留，生怕野人出来将他们抓走。”那人挠了挠头，“我老爹以前是个猎人，跟那野人斗了一辈子，结果都没能抓到他，现在老爹死啦，就只能靠我来抓那野人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野人？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见傅言信勉强能够撑着自己的身子，青之一把起身揪住那人的衣领：“你如果知道他会去哪，快带我们去找！”
　　“你别拽我！”那人不满的推开青之，没料想他力气极大，只觉得眼前唿来一阵风，自己脚下趔趄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站稳，一下摔开老远，疼得呲牙咧嘴起不了身。
　　“哎呀！”那人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忙上前扶起青之：“老爹以前就说过我力气大，容易伤到人，一直不让我接触除了他以外的人，没想到今天还是伤到你了。”
　　“你是人吗？力气怎么大的跟鬼似得……！欸你别碰我！”青之避开他的手，显然方才的举动让他有些后怕。
　　“我是人啊，我叫云予。”云予没听懂青之的话，还以为他是在问他的姓名，笑呵呵的回答，顺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青之只觉得肩膀一阵抽动，大喊着：“你别拉我，我的手都要断了！”
　　傅言信让平允扶着自己起身，他虽然全身虚弱，但还是担心青之，勉强走到他面前，警惕的盯着云予问青之道：“侯爷无事吧？”
　　“侯爷？那是你的名字吗？真奇怪！我以为老爹给我取的名字已经很奇怪了，没想到你的更古怪……”云予挠着头，见青之接过平允递来的手，代替他扶起了傅言信。
　　“你是真傻还是装的？”平允有些不相信，保持着手握宝剑随时迎战的姿态，不得不说云予的举动实在太过古怪，上下打量他一边，发现他身上外衣的料子竟然是真的虎皮，而腰际绑的腰带看起来像是被曝晒干的蛇干制成。
　　“啥？”云予不明就里，青之也有些警惕，但却见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我一直跟老爹住在山上，很少下山来，要不是老爹死了，山上的野猪快被我吃完了，没办法才下山来寻吃的，我也不会下青鸾峰。”
　　青之与傅言信对视一眼，旋即又问道：“……你说你一直住在山上？”
　　“是啊！听老爹说，他是在山脚捡到我的，后来就一直带着我在山里头住了！要不是老爹前几年死了，我没办法才会下山来寻吃的，我可能会一辈子都在山上不下来呢！可是要是不下山，也不会知道山下有那么多好玩的！嘿嘿。”也许平日极少见到人，也没人能同云予说上话，一时间他竟喋喋不休说了好多。
　　而面前三人都未有接下去，青之将他上下打量心里头默默的想着：这家伙不会同刚才那个是一伙的把？除了他脸上白白净净，但行为动作上怎么看也称得上是野人了……
　　“哎呀！同你们说那么久，我都忘了要去追人了！”忽然云予勐地一拍手，径直转身也不管青之他们。
　　三人对望一眼，平允快步上前再次拦下云予，云予这会可真是没了耐心，皱起眉头一掌批了过来。幸好平允有所提防，连忙后退躲开了，但脚下一歪，似乎扭到了。他暗暗吃惊，那一掌掌风强劲，若是自己此刻未能躲开，恐怕伤的就不是这么轻了。
　　“别拦我，今天好不容易才追到那个野人，我一定要替阿花报仇！”他跺了跺脚：“我跟你们在这儿说话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再不追上去就不知道他会跑到哪儿了！”
　　“等一下！”青之架着傅言信一摇一摆的赶过来：“云予，你方才也看见了，我的朋友也是被那个野人抓走了，所以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希望赶紧把我的朋友给找回来，你的……阿花是不是也被抓走了？是不是要去救他？那我们能不能同你一起去？”
　　云予摇了摇头：“嗯，阿花是我很好的朋友，可是有一天，他居然把阿花抓走了，可是我找他不是为了去救阿花，而只是想要为阿花报仇，因为阿花早被那个野人给吃了……”
　　“什么？！”
　　青之心里一惊，难不成在中原地区也有食人族的存在？方才看那野人身材高大，看起来……也像是会吃人的主啊！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傅言信在旁柔声安慰道：“侯爷且放宽心，方公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平允更是着急，不顾自己的伤跳着脚上前急急问道：“那个野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会吃人？你速速带路，我要救回大人！”
　　云予一脸疑惑：“啊？吃人？他虽然可恶，经常会偷村子里的人的大花鸡吃，可也从来没听过他会吃人啊？”
　　青之这才明白过来，一脸黑面：“你说的阿花……是鸡？”
　　“是啊！”云予点头道：“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就赖在青鸾峰不走，我看老爹也死了那么久，他那间屋子没人住，就大方的空给阿花住了。没想到那天那个野人在山下村子里找不到吃的，竟然上山趁我不在的时候把阿花给吃了！等我回去的时候只看到几根羽毛……”
　　“……”青之无力空出一只手抚额：“怎么样都好，你都是要去找他的，我们的朋友被那个野人抓走了，能不能劳驾让我们一同跟着你去？方才见那个野人的模样像是有些拳脚功夫的，兄弟你一人也许不太安全，多个人多个帮手！”
　　云予左右看看青之身旁的两个患者：“我是无所谓，你们要跟就跟着我，可是他们两个都负伤了，恐怕连走都走不远把……”
　　青之心道也是，傅言信知他担心被掳走的方兰生，忙说：“侯爷无需管我，先救方公子要紧。”
　　青之犹豫片刻，便把平允喊到跟前，将傅言信的手递给他：“扶着他。”随后想了想又在他腰间轻轻一解，把他的佩剑握在怀里，对着云予说：“我没受伤，我同你去！”
　　“不可！”平允与傅言信异口同声阻止，但青之当作没有听见：“前面就是个小村庄吗？云予，带阿信去那里找地方先疗伤，等我找到兰生后自会同你们汇合！”
　　“侯爷若要前去，阿信自当一起！”傅言信挣扎起身，却被青之冷冷一扫：“平允，这是命令。”
　　相处这段时日来，青之从未端出过侯爷的架子来，平允平日也并未真正将他当作侯爷对待。没想到此下被他这么一扫，到有些说不上话来，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点头应允。
　　“是我吵着闹着要往小路走兰生才会遇险，所以我一定要将他带回来！”青之投给傅言信一个放心的表情，”放心，老子磋跎了一年多，这才刚刚过上好日子，不会那么容易就翘辫子的！等着我！“说完握了握他的手，让他安心。
　　傅言信心中着急，可也苦于通身无力，只能随他去，只是一个劲的交代：”侯爷万事小心！”随后又顿了顿，努力抱拳朝着云予道：“阁下看起来与那野人交过几次手，我家公子不通武学，若有危险，还往阁下能够出手相救。”
　　云予从小在青鸾峰山长大，除了他老爹外极少有机会见到别的人，自然不通人事。但此刻听傅言信如此诚恳求他，也挠了挠头说：“你放心，那个野人我遇到过几次，他也就是力气大了点，懂得些奇门诡术，其他的也不怎么厉害！待我去抓了他替阿花报仇，也能顺带救你们朋友。”
　　“如此多谢了！”
　　青之也不再磨叽，站起身后拉起云予两人就往前走：“你知道他会往哪里去？”
　　云予回道：“我跟过他几次，每次都在水潭边就跟丢了，而且之前村子里的人也说过在这水潭边曾见过他的身影，所以我想他一定住在这附近。”
　　“方才他是往前面跑的，我们往那里去看看。”青之伸手指了指路，朝着云予说。
　　听云予的叙述，那野人像是一年多前才在此地出没的，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但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成这个模样。只知道他一个人藏身在水潭附近，偶尔会在村子里偷鸡来吃。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野人从来不吃煮熟的鸡块，只喜欢活生生的将家禽咬死，吸食鲜血与生吃！
　　村子里的人撞见过几次，异常害怕，便找了代表跑到青鸾峰上求云予的老爹帮忙，云予的老爹不知是哪个修仙门派的弟子，几十年前就隐居在青鸾峰上。他听有此事也颇觉蹊跷，暗自查访，还真就让他守到那野人前来偷鸡。
　　可惜云予老爹与那野人交手几次，若论武功高低，那野人自然不是云予老爹对手，可他虽不说人话，但思考行动却一点不属常人，甚至异常狡猾，知道单凭硬打绝对不是云予老爹对手，知道云予老爹在村子里守着他后，每次便换成夜间偷偷前来，得手后立马逃走。一来二去，云予老爹也没能将他抓着。
　　“老爹活着的时候，那野人倒也算安分，最后老爹见他也没有伤人的意思，会来偷鸡恐怕也是因为肚子饿了。所以老爹就算准了他每次前来的时候，在村子口等着他，将准备好的活鸡丢给他。他有的吃了，也就不会进村，这样村子里的人也能安心。可后来老爹死了，没有人每天去村子口喂他了，他又重新到村子里捣乱，搞的村子里人人都不敢再养鸡，生怕哪一天不注意，那野人就蹲在自己家门口满嘴是血，吓死人。”
　　“……”青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不就是恐怖片的开头吗？活吃生鸡，这还真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出来的事……可方才他掳走方兰生的时候勐地一看，除了身形较为高大，满面胡渣遮盖出了五官外，还勉强可以认出人的轮廓。
　　“要不是阿花被他吃了，我才不会与他有纠葛呢！毕竟老爹要死的时候交代过，让我别去惹那家伙。”
　　“那你老爹有说为啥吗？”
　　“当然没有！老爹的心思我可猜不明白，不过他这么说，我听着就是。”
　　青之心里越发觉得奇怪，但见云予的样子又不想是有所隐瞒，但他老爹确是没有对他说实话，那个野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掳走方兰生呢？
　　脑海中一片混乱，一想到方兰生便止不住的担心，根本无法思考，索性也不再发问，管他什么野人，都与他无关，他只要找到方兰生，确认他无事就好！
　　两人一路寻了个遍，青之抬头望望，太阳渐渐下山了，可始终没有再瞧见那个野人的身影，青之不禁焦虑起来，最后两人又绕回了水潭旁，云予啐了一声：“可恶，又追丢了！”
　　青之自然不能同他一样，追丢了便算了，待下次再寻机会再来抓他。揪着云予身后的弓箭不松手，“你再同我去看看——你别走啊！”
　　云予为难的说：“可是……这找了那么久也没找着他啊……”
　　青之寻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水潭那儿的瀑布上，伸手一指：“那个瀑布后面是不是一个石洞？你有没有进去过啊？”
　　云予顺着看过去，摇着头道：“没有，老爹以前连山都不让我下来，这一片我也是这段时间才有接触。”
　　“那你以前去追那野人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他往那里跑？”
　　“这个……我倒没注意，以前我追他的时候都是在晚上，极少能够在白天碰见过他……不过话说回来，好像每次也都是在这附近跟丢的，每次好像都会绕到水潭这里，所以村子里的人才说那个野人可能是住在这附近……”
　　青之环绕一圈，抬头看去，那瀑布不过二三丈，瀑布后面隐隐有个石洞，却不知道那石洞有多深，通向何处。若是从石洞那儿望过来，确也是可以瞧见他们方才的所站立的地方。
　　“走，我们去那里看看！”青之重新拉过云予：“虽说这世界什么妖魔鬼怪的东西我都相信，但那家伙摆明了就是没有进化完的人罢了，怎么可能会活生生的消失？既然每次都是在这附近跟丢的，肯定有哪个地方是你没有注意的！”
　　云予还在犹豫，青之却已从方才方兰生起火的地方拾起了火把，又从兜里拿出打火石打了两下，点起了火把，递给云予一个，便拽着他往石洞走去。
　　太阳已经下山了，过去了那么久，也没找到兰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青之心里越发着急，这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不清楚对方来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掳走兰生，如果真是因为肚子饿而想要吃人……
　　怎么可以！他的兰生还未与他一同重回信仰侯府，怎么可以出这种事情？
　　“你倒是挺会起火的……看起来肯定也烤过猪！”正当青之心里头乱成一团不知所措的时候，云予却是一脸佩服：“我就起不好火，以前爹在的时候，都是他起的火，他死了以后，我烤一头猪往往要点三四个时辰才能点起火来。然后那野猪就哼哧哼哧的在旁叫三四个时辰，都没力气挣扎了……”
　　跟在云予身后，手还死死拉着他的兽皮外套的青之终于忍受不住，爆发道：“在这个时候你能不能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这四周暗的都能当电影院，你丫的能不能闭上嘴老老实实走啊！别再说些无聊的话增添我的心理负担了，我现在只想找到兰生然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啊！”
　　云予摸了摸头：“不说就不说，你那么生气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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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公子
　　若不是云予的体格看起来像是能够与那野人相抗衡，青之此刻真想将他丢在这里不再理他。“别那么多废话了，跟着我走就好了。”
　　越往深处走里头就越黑，潮湿的水气像是快要把火把上的唯一的光亮给熄灭了，青之小心翼翼的护着火把，照着脚下，生怕一个不小心踩空了。
　　“哎，等一下先别动！”青之本想伸手拉住继续往前走的云予，提醒他前面的石子路上似乎布满了青苔，要他小心点，却没想到云予跟只野猴子似得，将手中的火把用嘴巴一叼，脚下一蹬，借由一旁的墙壁，咻咻咻的荡到了对岸，站在安全地带对青之挥手：“你说什么？”
　　“……”
　　X的，果然是个野人！在山里头跟猴子玩惯了把？这家伙其实不叫云予，或者是还有个别名叫孙悟空啊？
　　青之撩起裤脚，也朝他喊道：“你说的容易，老子又不像你，是猴子转世，老子怎么爬过去！”
　　云予有些为难，而后灵光一闪，对青之说：“好吧好吧，那你在那等着我，我去背你过来。”
　　“……”
　　最后青之放下作为男性的尊严，晃晃悠悠爬上了云予的后背，双手举着火把，心想反正老子都走断袖的道路了，也睡过男人了，这再让男人背一背也不算什么。
　　虽然这么想着，但当云予的双手托起他的屁-股时，心里头还是漾起一丝怪异，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好在云予的速度够快，三下五除二便轻松落在地上，青之急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鸡皮疙瘩，又抖了抖才觉得舒服一些。
　　“我靠，这辈子老子真是什么都体验过了，妥妥的人生赢家……”
　　“嘘！”
　　正当青之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时，云予脸色一变，忽然像风一样卷灭了青之手上的火把，又捂住他的嘴推到阴暗角落：“有人。”
　　青之大气不敢喘，果然听见深处除了滴水声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青之一时间不适应黑暗，也不敢探脑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渐渐的适应了洞里的黑暗时，蓦然感到压在他身上的云予轻轻起身，朝远看去，像是松了口气道：“他走了。”
　　青之扶着石壁起身，才发现后襟早被汗水沾湿，额头上的碎发也贴着头皮。在扭过头，似乎也能瞧见云予正在抬手擦汗，原来方才那一阵压迫感不仅仅只有他才能感觉得到。
　　“我终于明白老爹为啥不让我接近那个野人了……”云予有些惊魂未定：“我这是第二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心好像要跳出来了，太可怕了。我第一次感到这种压迫的时候还是在八岁同黑熊对峙的时候呢……太可怕了……差点以为要死了……”
　　青之的动作僵在原地，我靠，你才可怕把？八岁的时候就同黑熊对峙？谁比谁可怕啊！
　　“以前没接触过，到还真不知道那个野人这么可怕，难怪老爹一直也没能打败他，恐怕老爹也一样很怕他把？嘿嘿，所以如果我能打败那个野人，就说明我比老爹还要厉害咯？你说对吧？”
　　青之一开始有些担心，打接触云予以来一直都觉得他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方才黑暗中的交手，竟也会让他感到害怕。若是云予记起他老爹的遗愿，不愿帮青之找下去，仅仅凭他一人，别说救回方兰生，恐怕也得贴上小命一条。
　　“幸亏你是个笨蛋。”他笑着拍了拍云予的肩膀：“如果你能打败那个野人，你就是天下第一！”
　　云予握了握拳，斗志盎然道：“多亏有你我才知道他在这儿，嘿嘿，难怪之前我一直都找不到他，原来是躲在山洞里！这次被我找到，看你还往哪儿逃！”
　　青之见他如此兴奋，不仅又有些担忧。
　　因为怕点了火又会引起野人的发觉，所以两人决定将火把弃之。好在此下已是完全是适应了洞里的黑暗，加上不知道为何，越往深处走，似乎越能瞧见隐隐亮光。
　　不知道走了多久，青之脚上布鞋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割的支离破碎，甚至倒翻露出里头的袜子，一步一个脚印跟在云予背后，愣是咬牙不喊停。
　　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也不知道从方兰生被掳走后过了多久。真是糟糕，连云予那个半个人猿泰山都感到害怕的野人不知道会对方兰生做些什么，他一定要尽快找到他！
　　扶着墙重重喘气，这石洞到底还有多深？他们一路走来似乎也没有乔见过旁的岔道，一直走的是直线距离，这外头看起来小小的石洞，竟有这么大？
　　不行了——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深处瘴气太过严重，青之觉得自己已经快要不能唿吸了。本想提醒一下走在前头的云予，没想到刚一抬头，就见眼前的人影骤然倒下，嘭的一声，似乎摔在水坑上。青之忙扑了上去，幸好洞里的水坑都是岩石上滴下的水滴积攒而成，不是很深。
　　青之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云予从水坑了挖了起来，他本也就没有多少精气，强打着精神测了测他的唿吸与脉搏，确认无事，才喘着气躺在一旁。
　　连云予这样的野猴子都无法抵抗瘴气倒下了……真是糟糕到了极点。
　　不妙了，眼前越来越模煳，除了水滴的声音，似乎还能听见由远而至的脚步声——不会是那个野人把？得赶紧带上云予先躲起来啊……
　　可是青之的身体像是灌上了千斤万斤的铅一样，手脚完全抬不起来。头顶上方似乎出现了个黑影，青之想要开口问他兰生在哪里，却怎么样也张不了嘴。
　　一双大手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随后又见一旁的云予也像是小鸡一样的被那野人夹在胳肢窝底下。他的眼皮有千斤重，却硬是打起精神，哑着嗓子努力发音道：“兰生……我的兰生还给我！你个混……蛋！放开……”
　　那个野人似乎感到有些疑惑，略是一顿，原本是往外走的脚步忽然转了个弯，犹豫片刻还是重新往石洞深处走去。
　　-
　　等青之再有意识时，是感觉到嘴巴被人扒开，似乎被人灌进一股凉意，让他瞬间清醒，一个挺身，凭着本能伸手一探，将面前的人抓住：“你是……兰生？！”
　　本想破口大骂你是谁，却没想到被他伸手抓着衣领的竟然就是他要找的方兰生，一激动，顾不上其他，径直就将他搂进怀里：“你没事吧？没有少块肉掉根头发把？”
　　方兰生扶着他的肩膀送出去几寸，替他将头上的绿叶摘了去，青之才发现自己此时脸上还可笑的贴着大片的不知名的叶子，“这是什么？”
　　“这洞里瘴气太多，紫金花的叶子稍微能驱散一些，让人感到舒服。侯爷若是觉得唿吸困难，就多吸吸这叶子。”说罢又递上一把。
　　青之才瞧见一旁还在昏迷的云予脸上也铺满了绿色，而坐在他身旁不断撒叶子到他面上的，正是在水潭边掳走方兰生的野人！
　　“我靠！”青之一惊，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将方兰生拉倒自己身后，从地上捡了跟木棍，挥舞着似乎想要吓开那个野人。
　　那个野人歪着脑袋连连后退，似乎被青之的举动给吓着了，呲着牙在地上对着青之低吼，发出警告的声音。
　　青之有些害怕，却强作镇定：“兰生，有我在，一会你先跑。”
　　“侯爷……”方兰生的声音柔柔淡淡，从他身后钻了出来：“你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宁公子不是坏人。”说完又上前两步，低声对野人道：“宁公子，勿要惊慌，他就是方某所提及的信阳侯，百里侯爷。”
　　宁凉的喉间还发出”赫赫”的低吼，让青之在恍惚间似乎回到了西凉，在那荒无人烟的草原上，也只有他与方兰生二人，与白狼对峙着。
　　不过那日是他救了方兰生，而这次好像颠倒过来。
　　在兰生的安抚下，宁凉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发出低吼，反而静静的蹲在一旁盯着青之。青之实在搞不清状况，只能望向方兰生，看来只能由他这儿寻到答案。
　　“我本想安抚好宁公子再去与侯爷汇合，没料想侯爷竟自己找到这石洞中来。这石洞中多有瘴气环绕，寻常人根本待不了一刻钟，若不是宁公子发现洞中有人闯入出去查看，恐怕侯爷与……与这位公子，就危险了。”方兰生解释道：“只有此处，四处长满紫金花，才尚能让人喘息片刻，侯爷身子本来就弱，毫无防备的闯了进来，实在不妥。”
　　青之任他在旁说着，自己则是扒过他的身子，仔细检查一番，最后又伸手替他把了把脉，确认没有大碍才放心：“说我身子弱，你那小秸秆一样的身板不是更弱？还在这里呆了那么久？”F。B。J。Q。拯。离
　　“宁公子在入洞时曾交给我紫金花的叶子，用来遮住口鼻，所以我倒还好。”方兰生见他这副模样，笑笑不同他抬杠，任由他摆弄。
　　不过青之既然握上了他的手，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开，顺理成章的便扣住不放了。
　　“那个野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掳你来做什么？既然这个石洞都是瘴气，他怎么可以在里面穿梭自如？再说了……那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人啊？他的脸上身上……”青之依旧有些警惕，方才轻轻一撇，他却也看的清楚明白，宁凉的脸上和手上，不同常人肌-肤，反而像是长上了一层黑色的绒毛，让人望之生寒。
　　“不仅是皮肤上长出了绒毛，宁公子……近日来，甚至连眼睛，也开始变色了……”方兰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青之这才不得不松开他的手，见他慢慢走到宁凉身旁，低声告诉他没有关心，一边将他用来遮盖脸部的斗篷帽子给拉了下来。
　　洞里本没有多少光线，因为方兰生的到来才点起了小小的火把，可即便是这样，在帽子被摘下的一瞬，宁凉似乎感到了难以忍受的痛苦，悲鸣一声，双手捂住脸颊跪倒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一样。
　　“侯爷，快将火把熄灭！”青之听兰生说的，挥手将火把熄灭，一时间洞内恢复到了黑暗。青之眨了眨眼，正在慢慢适应的时候忽然瞧见正前方闪过一道绿光，不可思议的跌坐在地上：“这……这……”
　　兰生检查片刻，这才将帽子替他重新戴了上去，回身将火把点了起来，拉起坐在地上的青之：“依照在庆州城的经验来说，恐怕宁公子也是被人下了蛊毒才会如此。”
　　“不是恐怕，就是蛊毒。”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的云予终于醒了，他一熘烟的爬了起来，到宁凉身旁，见他手紧紧握着帽檐，像是怕被那火光照到一样，别过脸去想要往暗处躲。
　　“之前好像听老爹提过在海外好像有种什么术法，像是可以把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过我当时不感兴趣，也就只听了个大概。可眼前他的模样，倒跟老爹说的有几分相似。”
　　“海外……”青之也大起胆子，走了过去，宁凉从未在一时间接触过这么多，有些害怕，低低发出嘶吼。
　　“宁公子，无需害怕，我们都是来帮你的。”
　　“兰生，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多少？”
　　方兰生点点头，示意青之与云予跟他来，三人走到一处石壁旁，他将火把靠近了些，青之才发现在石壁上，像是有人用尖锐的物体在上头划了痕迹，在仔细辨认一番才发现，那痕迹竟是一个个字。
　　“救……我……？”青之努力才辨认出几个字，又看了旁边：“我本……江淮……总商之子……”
　　虽说在百草涧一年，青之对于繁体字已经很是熟悉，甚至能提笔写上几个，但在这昏暗的坏境下，加上那些字又划的轻重不同，让他一时间没法好好辨认出来。
　　云予就更不用说了，他从小在山上长大，老爹只告诉他会打猎填饱自己肚子就行，这些识文断字没用的技能不学也罢。
　　方兰生只好开口解释：“这是今日宁公子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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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线索
　　宁凉是江淮总商之子，因为宁家掌事，亦是他的父亲体弱，无法理事，他小小年纪便要担起整个家族生意。好在宁凉生性聪颖，一学就通，几年下来，早是将整个宁家接掌过来。虽说江淮总商这个名号还是他父亲的，但实际背后的决策人早是宁凉了。
　　江淮一带包括徽州府，平原郡，皆为经济较为发达之地。宁家既为江淮总商，自然家底殷厚。无商不奸，大多为商者，且向宁家这种大户，一般都有不少不义之财，或官商勾结。但宁家却不相同，他如同一股清流，在浊世之中淌过。宁家家训第一条便是不义之财不可取，所以几代下来，竟可上对日月，无愧于心。可以说宁家人每赚的一个铜板，都是干净的。
　　只是这样的清流在尘世中，怎会不沾染上尘埃？
　　身为江淮总商，除去本身的利益，自然还有最大的权利，那便是管理整个江淮地区的所有商户以及协调与官府的关系。
　　有宁家坐镇江淮，百姓自然欣喜，官商勾结榨取百姓之事渐渐减少，物价一直保持着脚底的水平，使得人人安居乐业，嬉笑开颜。
　　可其他商家与官府可就不这么认为。
　　扬州城府伊与商会里其他对宁家不满的商家联合讨伐，要将宁家从总商的位子上赶下台去。好在这总商的颁布是由中央朝廷直接下达，若要撤除还需要层层上报，故一时半会也奈宁家无何。
　　既然面上玩不死你，那只能靠背地里来阴的了。
　　宁凉虽在经商之道上学的聪颖机灵，但在为人处世上与宁家长辈无异，各个都是老好人，认为可以用真情来感怀他人。所以当商会一贯反对他们的人上门求和，宁凉也是微笑相待，更是表示过往之事不要再提，从今往后只要大家多存善心，以诚信之心为商，既会赚到银子，亦会得到人心。
　　当时众人相谈甚欢，更有甚者，竟然当朝落泪表示愿意痛改前非。宁凉只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心中更是欢喜。夜间设宴留人，众人也不推脱，留下饮酒吃菜，好一副其乐融融场景。
　　酒席摆过一次，便会有人记住，宁凉也不是小气之人，只要有人提起，自然欣然做东，招唿商会里的会员来家相聚。这一来二去，一月之中竟有大半个月是在招唿客人。
　　宁家管家高伯心生疑惑，劝宁凉还需多加小心，不料他却只是笑笑，让高伯不要多心，众人愿意痛改前非，不再在生意上做那缺斤少两，坑蒙拐骗的事，足见的他这江淮总商，做的还算有价值。
　　主人都这么说了，高伯自然也就不好在说些其他。
　　时间就这么过去一月，奇怪的事终于发生。宁家的下人接二连三神秘失踪，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渐渐的，扬州城里便有传言，说是宁家好像除了妖怪，有打更者大半夜，曾在宁家后院见到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从墙内跳了出来，就着月光细看，明明是人的姿态，但行为举动却与野兽无异，身上长满绒毛，双眼似乎在夜色中透出幽绿的光芒。
　　打更者当场就吓的不会动弹，更锣掉在地上发出声响，惹来那个东西的注意，他勐地回头，打更者才发现，那个东西的嘴上似乎竟还叼着人的小臂……而那双透着幽绿光的双眼似乎很是眼熟——对了！就是一直卧病在床的宁老爷！
　　幸亏当时那打更者反应够快，爬起来撒着脚丫子就跑，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客栈才瘫在地上，将所见之事同其他人说了一遍。
　　几个男子壮着胆子，举着火把往宁府后院走去，却发现方才那个东西早是不在，只有地上的一截残臂。
　　众人吓的半死，连夜报了官，第二天官府前来查看，作为实际当家的宁凉居然没有出现，高伯拦了几次拦不下，最终大门被人撞开，衙差连同商会的一窝蜂涌了进来，冲到宁凉卧房一看，果然他披着外袍脸色惨白，挣扎的要从床上起来，带着怒气叱道：“你们为何私闯民宅？”
　　众人自然不听他理会，商会副会长，亦是最痛恨宁家的王秦汉上前一步将他一直藏在身后的右边拽了出来，果然袖子里头空荡荡的。
　　“你的手——”众人惊唿，高伯扑了过来拦住众人不让他们再靠近。宁凉抿着双唇不说话，震惊后的王秦汉突然发出桀桀笑声，“早听说宁府这段时间古怪，多有下人离奇死亡，没想罪魁祸首竟然是我们的总商大人！昨夜被人看见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竟然真是你那不中用的父亲？这世上居然还会有老子吃儿子的事？真是天大的笑话，若是传出去了，将我们江淮商会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许胡说！”床上的宁凉还没出声，高伯已经喊了出来：“少爷的伤是我砍伤的，不是老爷！”
　　“那你倒说，你家老爷现在身在何处？自己的儿子断臂之伤，他却还卧床不起？这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王秦汉阴笑道：“你倒是让宁远道那个老小子出来站在我们面前啊！”
　　高伯说不出话来，哽咽的望着床上的宁凉，王秦汉见此心中早是明白八九分了，更是满意，满脸小人得志的阴险表情。
　　众人在宁府里闹了个鸡犬不宁后便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本以为这就已是大麻烦了，宁家老爷平日里虽说身子骨不好，但一直在用药物调理，也还算过得去。体质虽不如常人，但再活个十几二十年没问题。可没想到就在这短短一月之内，他的身体状况越发差，常常一睡就睡上个三五天不醒。在后来——竟发现宁家老爷身上渐渐开始长出黑色绒毛，牙齿变得尖利起来，手指甲也放佛在一夜之间张长。宁凉暗地里喊道大夫查看，都查不出是什么毛病，心急如焚的他甚至找来了术士。
　　可就在那术士做法的时候，宁家老爷突然狂性大发，本来不可动弹的他竟然起身一跃，死死咬住了面前的术士的咽喉，将人活生生给咬死了。尝到血腥味的宁家老爷不禁没有害怕，反倒更加兴奋，宁府里平白添上了好几缕亡魂。
　　“宁公子不愿此事张扬，因为他知道，一旦他父亲的事被外人知道，所有人一定当他父亲是妖怪，杀之而后快。所以他只能将他父亲藏起来，不料在圆月之日，竟还是被他逃了出去，自己上前去挡，却活生生被咬断了一截手臂。”
　　说起往事，一旁的宁凉发出悲鸣，那声音让人听着难受，恨不得拿板砖往自己脑袋上拍。
　　“后来呢？”
　　“宁公子原以为这已是最糟的情况，却没想到还有更糟的在等着。不出几日，他竟发现，自己的身上，也渐渐开始长起绒毛，而他被咬断的那截小臂，在一夜之间，居然重新长出了一截新的，当然——是不满黑色绒毛的新手臂！”
　　青之与云予同时倒抽一口气，转头看向宁凉，原来他双手有一只竟是后来才长的？这是怎样的怪力才会让断了个手臂重新长出来？
　　即便是经历了借尸还魂的青之也都难以相信。
　　他抑制不住自己想吸食精血的冲动，便逃了出来，躲到山里，只求没人再能找到他。”
　　“……”云予说不出话来，他的经历较少，也从未遇到过过这样的怪力鬼谈，一时间接受不了，围着宁凉转了两圈连连感叹：“老爹以前说的时候，我也不感兴趣，只当做无聊时听得故事。不过隐约记得老爹似乎有说过，有一种什么蛊可以把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又或者可以把人变成跟野狼一样，要吃人，不说话…就好像……就好像他现在的模样一样……不过当时我也不在意，所以没听得仔细，这种情况，倒也是第一次见，真是可……”
　　“……活人自然不可能会突然变成这个模样，绝对是因为被人下蛊了啊！”青之也点头道：“你是想说真是可怕吗？”
　　“嗯。”云予不会说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倒让本想看他尴尬的青之没有话说。
　　“这个模样可比山里头的野猪凶多了，不过看起来，好像是他更怕我们？”云予从方兰生手中夺下火把，故意往宁凉面前晃了晃。方兰生为了顾及宁凉，火把点的极小，火苗也不大，可即便是这小小火光，也能刺激到宁凉的神经，使他痛苦的抱头惨叫。
　　“你做什么！”青之一把夺了过来，将火把交还给方兰生。
　　云予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我就想看看他是不是会害怕，没想伤害他……对不起啊！”
　　宁凉还蜷缩在地上发抖，方兰生慢慢靠近，柔声道：“宁公子？宁公子，无事了，不用害怕。”
　　青之跟着坐到一旁，方才听方兰生叙述的时候，他的重点并不是放在宁家遭人陷害，需要有人替他伸冤之上，反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在青之看来，宁凉是一条线，或许能够顺着他这条线，替顾己修牵出更多的定时炸弹。
　　“兰生……蛊毒是不是只海倭人会中？”
　　“侯爷想的，与兰生无异。”方兰生点点头，肯定了青之心中的想法：“如此看来，原本在庆州城里断了的线索，又有些苗头了。”
　　庆州城海倭人投毒一案的背后，可怕的不是蓝学礼全家惨遭灭门，对于顾己修而言，最关心的是如果没有旁人相助，仅仅是海倭人自己，是无法联系到工坊批量制造如此多兵器的，其中定然有中原人从中牵桥搭线，继而获取利益。
　　这样卖国求财的人，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只是在当时虽然因为傅言信及时赶到的原因，海倭人没有炸毁海巷，可里头的证据却被他们快了一步，毁的差不多了。仅凭借拷问擒住的残党自然问不出他们在中原究竟是靠谁的帮助下，能够联系作坊私买兵器。但顾己修也不会就此就放弃，势必要将他调查个水落石出。
　　“宁公子说之前在我巡查江淮之地的时候，曾有所耳闻，虽未打过照面，但也看过我的画像，所以在林间认出我时，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方兰生继续说着，“想来是知道我这个大理寺卿的头衔，觉得有希望能够有人替他伸冤吧……对于海倭人而言，他们从不做没有利益的事，而蛊毒乃是他们一家独有之术，不会轻易传给他人，特别还是中原人，除非那些人对他们有利。”
　　“嗯……你帮我牵桥搭线，我帮你除去眼中钉，倒是笔好买卖，两者都不吃亏。”青之冷笑道：“倒还真有这样卖国求财的废物，如今恐怕还在因为以为除去了宁家，自己成为江淮总商而偷笑吧？也好，现在笑的越大声，日后要他们双倍哭回来！”
　　瞥了一眼依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望人的宁凉，颇为动容，对于他而言，本是才华横溢，贵气逼人的翩翩公子，谁能想到天将奇难？旁人的眼红竟让这样的人沦落到如斯地步——幸而上天有眼，坏人，终究不会逍遥法外的！
　　伸手扶起他，只感觉到他浑身冰凉，不由得奇怪。而宁凉则是浑身紧张起来，云予感到一阵压迫，忙提醒青之退开，可还是慢了半步，宁凉抬手一挥，青之就这么被摔了出去，重重跌在地上。
　　“……我靠……”青之瘫在地上呻-吟着，方兰生忙赶了过去扶起他，“蛊毒不仅可以让人样貌大变，力气也能便大吗？”他揉着肩膀：“老子骨头都要摔碎了……”
　　不知是不是看到青之此时的模样，让宁凉游离在边缘的理智再度回来，张开口断断续续想要道歉：“…………对……对……不……”
　　“算了算了，你别费劲说话了。”青之摆摆手，自己安慰到同一半狼人计较什么啊？扶稳方兰生的手慢慢站起来，还好骨头没断：“还懂得道歉，说明心智没有我安全被吞噬，总之……先找个地方替他检查检查，能不能变回来我不能保证，但既然知道了，也不能放着不管。再说了……他现在可算是重要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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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扬州去
　　因为有了经验，方兰生备上了紫金花叶，每人各拿一片遮挡口鼻，一前一后相互扶持慢慢走向洞口。
　　待钻出了石洞青之才发现外头一片光亮，竟已是天亮了？
　　隐隐听到水声中夹杂着谁的唿喊，他侧耳倾听，发现那声音异常耳熟，忙高声回应：“阿信！”
　　傅言信不愧是练武的身子，寻常要两三天才好的身子，他不过休息了一个晚上，便强撑着来寻青之了。
　　平允眼尖，在瀑布的缝隙中瞧见他们，忙招唿傅言信过来，两人合力将其他三人扶了出来，却在瞧见宁凉时一愣，平允更是按下腰际佩刀，作势就要拔出。
　　云予手快，在他脑后一敲阻止了他：“别吓着他！”随后又是拉过宁凉到岸上，见他惧于光线，便解下了身上的兽皮披在他的头上：“勉强能遮点光，你先忍忍。”
　　方兰生也柔声道：“宁公子委屈了，容我等好好商量下可将宁公子送往何处。”
　　宁凉样貌虽已经慢慢变得与野兽无异，但人性尚存少许，此时正值白日，阳气最旺，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点点头，口中发出呜呜声，像是在说好，随后便双手垫前，双脚蜷缩在地上，整个人俯身趴下，一动不动。
　　青之见状，觉得跟养了头狼似的。
　　“这前因后果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反正你们知道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不是狼，而是人就行了。”
　　“这是遭人下蛊？”毕竟傅言信与平允在庆州城也多有见识过，听青之随口一说，瞬间明白过来。
　　“嗯，我们打算去找出把这家变成这样的人，抓出来后不仅可以替这家伙报仇，可能还能揪出究竟是谁在其中牵线搭桥，使得海倭人能够在庆州城找到作坊制造工具！”
　　傅言信一点就通，明白过来，“想来方公子被掳走也不是偶然了？”
　　“嗯，那家伙说过曾见过兰生画像，打算回石洞时正好撞见，处于本能就将兰生给掳走了。”
　　“不过幸好，方公子同侯爷都未受伤。”
　　青之反手饶过他的肩扶稳，傅言信反而是伤的最重的一人：“既然宁家是在扬州，那么下蛊的人定然也是在扬州没错。这一趟扬州城，看来是不得不走了。”他与身旁的人对视一眼，继续说道：“不过宁凉样貌奇特，我们这又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前去探查，不适宜带着他行动……喂，孙悟空……”
　　云予左右看看，确定了青之是在同自己说话才问：“你叫我啥？”
　　“你跟个猴子似的，云予这名字太过文艺，怎么都不适合你，还是悟空比较适合你的形象。”青之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硬要这么喊他：“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好在云予不怎么在乎别人的话语，听青之这么叫也默认了：“什么怎么样？”
　　“你不是要给你阿花报仇吗？”
　　他为难的挠了挠头，看看蜷缩在地上的宁凉，犹豫说：“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看到他我就知道为啥老爹让我不要接近他了。他这个模样已经够可怜了，吃了阿花也是因为肚子饿……就像我肚子饿的时候也会吃那些野猪一样……算了算了。”他摆摆手，豁达的当作没有发生过事情一样。“我离开青鸾峰也很久了，再不回去，老爹坟前的香烧完了可就完蛋了。”
　　青之翻个了白眼，按下性子耐心同他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吃野猪？可是野猪很难抓吧？你看看这家伙，身强体壮的，是不是你比山上的野猪要厉害多了？你说他跟野猪打起来，谁会赢？”
　　云予一步步走进青之话中的陷阱还犹然未觉，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宁凉看起来就像是很会抓山猪的呢！当然是他会赢！”
　　“那你要不要试着将他带回青鸾峰，让他帮你抓抓野猪？你不是说山里头好像都要抓不到野猪了吗？”
　　“欸？”
　　青之坏笑着将云予推到宁凉身旁，一副知心哥哥的模样点头道：“哥哥们呢要去扬州帮宁凉找出下毒的凶手，但是又不能带着他，你也知道他这个模样要是带着出去难保不被官衙抓走。你看你又刚好住在青鸾峰上，好像平常也没有什么人会上去吧？”
　　云予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老爹说过不能让别人上青鸾峰的……”
　　“你想啊悟空，他这个模样能算得上是人吗？”青之搭着云予的肩膀，偷换概念这方面，他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更何况面对的是云予这样从小未接触过世事的人而言，更是轻而易举能够征服。“他的模样都快赶上狼了不是？你不同你老爹说，他老人家就算活着，看到宁凉那个模样，也以为你带了头狼回来不是？”
　　果然见他挠了挠头，看着地上的云予，点头应好：“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好吧，看他这个模样说不定还能帮得上我的忙呢！”
　　方兰生这才松了口气，方才青之这么吊儿郎当的劝说，他一度以为云予会回绝，没想到他最后竟然答应下来。宁凉这个模样确实不好轻易露面与人前，但又不能留他一人继续在石洞里待着。保不准离开了人群，他又会变成嗜血的狼人。云予肯收留他是最好的选择！且听说他的父亲乃是修仙门派的弟子，那选择青鸾峰作为隐居之地自然有他的道理，说不定青鸾峰上存有灵气，对宁凉也许多有帮助。
　　转头在宁凉身旁交代几句，此时的他勉强能分辨方兰生的话，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了帮他，自然也没有异议。
　　青之本想让傅言信同云予二人一起上青鸾峰养伤的，但他坚持要同行，也就没在反对。
　　虽然是将宁凉交给云予照看，但青之想了想最终还是留了个心眼，将猴儿留下给他的符鸟拿了出来，让云予认好道：“你那青鸾峰在那个方向？”云予伸手一指，青之默默记下后又说：“好，你记着，若是日后见到这只符鸟，就带着他到扬州城府伊，不知道府伊在哪儿的话就问人！这是地图，别走错了！如果你办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店里的烤猪！”
　　云予一听有吃的，自然欣喜同意，接过了地图看了看，笑着说：“这就是扬州？离这里不远嘛！放心！”
　　虽对云予的回答有些没有信心，但此下已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
　　事不宜迟，自然不能在拖时间，平允从昨夜落脚的村子里牵来马匹与马车，当下四人就改道扬州。
　　※
　　刚穿来的时候青之也因为受过”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涂毒，打算轻装便衣，带好银两下扬州风流一把。不过这种想法迟迟未能付诸行动，没料想这第一次来扬州，竟是因为查案之事。
　　四人从水潭重新拐回官道，大约走了两三个时辰，终于走到驿站，在那儿将马车存好，转道行水路。
　　扬州临河，一路顺流而下不用半天，就能瞧见城门。青之在船上望着前方一片繁华景色忍不住感叹：“烟花三月下扬州，古人诚不欺我！”
　　“此时已近八月，何来烟花三月？”平允忍不住在旁吐槽，惹来方兰生轻笑。
　　“怎的？对侯爷我有意见？”
　　青之提了自己的身份，平允便不敢再造次，只能哑巴吃黄连，扭过头不再理他。方兰生出来打圆场：“此时我们已到扬州城，但现下线索全无，只知道当时与宁家交恶的不止一家，且全都在江淮商会当中。”
　　傅言信点点头：“不知道方公子在朝中可有印象，现在这江淮总商是谁担当？”
　　方兰生摇摇头：“宁公子同我说起此事的时候我就想过，不过似乎未有耳闻。”
　　“不是说商会里头有个家伙叫王秦汉的，大多时候是由他牵头来反对宁家吗？”青之努力回想着：“那个家伙最有嫌疑，先从他入手吧！咱们合计合计，分成两队，一对人去商会那儿打听王秦汉现在在哪儿，家中情况如何；另一队去宁府瞧瞧，看看能不能查出些蛛丝马迹。啧啧啧，虽过了一年多，当家的又失踪，但家底毕竟还在，应当不会连家宅都没有了……”
　　其他人也同意青之的说法，平允先问：“那谁前往商会谁去宁家啊？”
　　青之一扭头：“这还用说？”左右手分别拉过方兰生与傅言信，三人同站一边，他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当然是你一队，我们仨一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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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护宅
　　当然最后不可能如青之所愿，方兰生与傅言信二人都劝对方同青之一道，而自己与平允前往商会。最后互相劝谏不下，平允跨步上前一挥手道：“大人，您同傅都统一道前往商会，属下与侯爷一道罢！”
　　眼前两人都弯了弯眼角，对视一眼，一个拱手，一个抱拳道：“如此甚好。”
　　青之与背着双手跟在平允身后，一点激-情都没有，看着前面健步如飞的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抬脚脚一边走一边踢着石子，没想到用的劲大了，竟然一脚将石子踢飞砸中平允的屁-股。
　　见状哈哈大笑，平允气不过但又不敢造次，只能闷头继续走着。
　　宁家虽在这一年来败落，但毕竟曾经辉煌，在民间又有口碑，随便在路边小摊停下买了点东西，也问到了宁府在何处。
　　只是那人一听青之他们要去宁府找人，跟见了鬼似的，要不是青之出手大方，买完小食不要找零，那小贩才不会好心提醒。
　　“这位公子看着眼生，难不成是第一次来扬州城？”见青之点了点头，小贩才大着胆子说下去：“小的看公子是个实诚人才同您说句实话，不知道公子同宁府里谁有交情吗？您可知道这宁府早是树倒猢狲散了！”
　　青之自然明白，但面上还是装着不明就里：“小兄弟这话何意？在下与宁家公子宁凉曾是旧友，几年未见，本想趁着路过扬州之际前来拜访，不知道小兄弟口中的树倒猢狲散是怎么回事？这宁家不是江淮总商吗？”
　　“哎！公子果然不知，幸亏您遇上我了！”那小贩一脸欣慰模样：“这宁家在一年前曾发生过好几件怪事，其中一事就是宁家老爷发了狂，竟是变成了狼人模样，把宁公子的手臂都给咬下来了！之后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连官府都查不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件事后不久，宁公子也失踪了！这宁府连着失去两位当家的，自然一蹶不振，家仆将宁家能卷走的纷纷带走，一片惨淡啊！如今总商的位子虽然在，但府中已是萧条一片，恐怕早是没有人居住咯！”
　　青之与平允对视一眼，起身谢过那位小贩，往宁府的路上走去。
　　果然转过转脚，进了一条清冷的街，青之正疑道这小街也算毗邻闹市，怎会如此萧索？抬眼就瞧见一片朱红色高墙，绵延几丈。
　　原是宁府到了。
　　“这宅子大啊……”青之感叹，若在以前，想必府邸门口一定是门庭若市，哪像现在的模样，因为害怕宁府的传说，在这熙熙攘攘的主街上，都没有摊贩敢将摊位摆在这里。
　　顺着门口的台阶走上去，抬头看见朱红色的大门正上方挂着用行书写成的二字：宁府。
　　“这宁府可真够气派的，想来以前一定很辉煌……”平允上前拉了门把叩响，但过了好一阵都没人来应门，两人对视许久，青之道：“不会真是如同那小贩所说，里头的家仆一个都不留跑光了把？”
　　这个不好，若宁府里没有一个人，想要问问情况都难。
　　平允又上前敲了敲门，不料这才稍微使了劲，大门竟然被吱呀推开一条缝。
　　两人面面相觑，凭借几十年观恐怖片的经历，青之是绝对不会抬脚进这宁府的，但此下为了查出真相，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扬了扬头对平允说：“你走前面。”
　　平允一脚刚跨过门槛，环顾四周没有大碍，喊了青之让他也跟着进来。青之深唿吸几口，才刚抬脚进到府里，就闹到脑门一阵冷气袭来，抱头蹲下大喊平允救命。
　　果然一阵拳打脚踢，最后只听见砰砰两声有人摔到在地的声音才张开手指缝望去——还好还好，平允四平八稳的落在天井中，而他面前倒下的是个头发发白手上还死死抱着木棍的老头。
　　“滚出去滚出去，有老头在这里，你们休想再拿走宁府的东西！你们一个个混蛋东西，平日老爷少爷对大家各个不薄，没想到一出了事各个都成了白眼狼，时不时想来家里偷些东西卖！”
　　青之明白过来，挥了挥手让平允推开，自己上前几步：“老人家老人家，你先别激动，你是府里的下人……哎哟！”青之捂着眼后退几步，见老人颤着右手，恶狠狠地说道：“别看老头子年纪大了，对付你们还绰绰有余！”
　　“爹，爹……！喝呀，妖魔退散！”就在青之无语的档上又听见屋里传来吼叫，随后窜出两个青年，人手一把关帝大刀，舞动着跳到那老人面前，借以挡住青之，喝到：“你们是谁？”
　　又感到脚下长袍被人抓住，低头看去，一个不过三四岁的奶娃娃正死死拽着他的裤脚，奶声奶气的说道：“不许欺负我爷爷！”
　　“他们……他们不知是不是来抢东西的——”将青之一眼打肿的老头此刻真虚弱的靠在自己儿子身上，方才对青之出手的气魄全无。那两年轻人一瞧竟敢欺负我老爹，自然操刀就往青之而来。
　　“等会等会，我不是坏人，我认识你们家少爷宁凉，你们看这个！”青之吓了一跳，慌乱从胸口中掏出一块玉牌推到前面：“你们认认这块玉，是不是你们家少爷的！”
　　“大狗二狗，等会！”就在长刀快要噼到青之脸上的时候被那老头给喊停了，只见他颤歪歪的从地上起来，一把夺过青之递上前的玉坠，老泪众横的对天喊道：“老爷天啊！这是少爷从小带到大的玉坠啊！”随后像是见到什么宝贝似得，将那玉坠牢牢抱在怀里，放佛这样抱着不是一块玉，而是宁凉。“老头子就说少爷还活着！老天有眼！少爷还活啊！”
　　幸而临走前方兰生多了个心眼，问宁两i身上是否佩有信物可以让人认明身份，他摸了摸最后从怀里掏出了这块玉坠。托这块玉的福，宁伯好歹是让两个儿子收起了大刀，青之虽对平允方才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护主的行为很不满意，但此下也不是同他争论的时机。才方解释一句他们认识宁凉，就见宁伯双眼又红了红。
　　一行人随着宁伯往里屋走，一路所行之处破破烂烂，不禁感叹：“就这破屋子你们还守着做什么？”
　　“嘘——”大狗离得近，低声提醒青之说话小声点：“爹最讨厌听见旁人说府里的不是，当日府里遭到巨变，老爷同少爷一起失踪后，府里的下人跑的是干干净净，能顺手捞走的都捞了，就连祖传的玉牌都险些要被人收刮走。若不是爹抱着长刀挡在房门口，恐怕府里的香火就要断了！”
　　青之咂舌，这宁伯的事迹还真是英雄，拍部电影垂泪点都能赶上忠犬八公了。
　　二狗摸着脸说道：“爹年纪也一大把了，为宁府买了一辈子的命，虽然有所不义，但老爷同少爷行踪不明，总守着屋子也不是办法。我与大哥劝他，可他就是不听，说老爷同少爷是被人陷害的，总有一天老爷同少爷会回来的！只是这一守就是一年多！家里几张嘴巴要吃饭，可没有人能出去做工，爹怕有人会趁着家里每人闯进来，让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每日就靠到隔壁街坊家去讨些剩饭剩菜就着吃……”
　　青之不仅摇摇头长吁短叹，难怪方才瞧见那奶娃娃一脸菜色，明眼人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模样。
　　青之从怀里头掏了掏，半天只掏出几粒糖莲子，逗弄被大狗抱着的奶娃娃，正要送一颗进他嘴里，被宁伯一手拍开。
　　青之知他对自己还有戒心，也不好多说什么，自古忠臣多谨慎，便默默的收回了手。
　　待进了屋子，四处找不到完整的椅子可以坐下，二狗不好意思的说：“两位对不住，府上的椅子在去年砸了的都砸了，被人搬走的都拿走了，您两位……随意坐吧？”
　　平允道了句不用，站在一旁，倒是青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拍了拍地上小马扎，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唿？”宁伯终于从玉坠上收住了眼泪，转头看向青之，正好瞧见他发青的右眼，颇有些不自在，喊了大狗去拿药油给青之擦上，说道：“二位为何会有我家少爷的玉坠？公子说与少爷相识又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是不是一路上憋的急了，此下噼里啪啦问了一堆问题。
　　“在下姓刘。”青之揉着自己的右眼，他说谎可是从来不用打草稿的。偏头看了看一旁的平允，露出一丝坏笑：“这位是是我的跟班平允。”
　　“刘公子既是与我家少爷相识，身上又有我家少爷的玉坠，该是知道我家少爷如今身在何方？”宁伯双眼亮起小星星，眨巴着望着青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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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总商
　　这要交代事情的经过每个半天一天的自然说不清楚，青之只管捡了重点说了情况，才方说道宁凉还活着，就见宁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朝大门勐磕三个响头，惹得大狗二狗连同奶娃娃慌忙跟着跪下，学着他的模样磕头。
　　“老天有眼啊！老爷出事后，少爷也跟着失踪，可我知道少爷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啊！”
　　青之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推了平允过去：“把他扶起来扶起来……”
　　平允刚走上前两步就见宁伯勐然掉转了个头，朝着青之爬了过来，吓他的忙从马扎上起身，想要扶起宁伯却没想到被他一起拉到了地上。
　　“刘公子，容老头子给你磕个头，宁家上上下下不会忘了你的大恩，老爷在天之灵，也会去找你感谢你的……！”
　　青之翻了白眼，只求别在被打了左眼就好。又摆了摆手，给平允使眼色让他赶紧来救他，不料平允一副看戏模样，害得青之陪着宁伯在地上哭了半个小时，才好说歹说将他劝了起来。
　　这么一来二去，事情解释的差不多了，天也要黑了。
　　“这么说来，当日你们也知道宁府是被人下毒了？”
　　宁伯点点头：“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下人中有人发现不对，不过当日正值时疫蔓延，以为是得病了。最后也只是阖府上下熏了艾条驱散病气，以为这样就能好转，却没想到越来越严重。患病的下人不少都曾出现过异变，但都不严重，直到老爷也患上病后才变得严重起来。老爷身子一贯不好，但这几年静心调养后偶也能下床走动，但在一个宴席后，老爷忽然一病不起，吃了好多帖药都没用。渐渐的我便发现老爷身上似乎出现了黑色的绒毛，少爷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少爷说这是家丑，不能外传，偷偷找了大夫来看，可没有人查得出来是什么病。唉，当时要是能够注意点，也许就不会有下面的事了……”
　　“后头的事我也大概知道一些……只不过也是宁凉自找的，你们当日若是有个心眼直接报官，或许下毒之人很快便会被抓住，不会连宁凉都一起中毒。”青之毫不留情戳穿，宁伯更是懊恼，抬着袖子抹泪：“当日也劝过少爷，不过少爷说了，若是宴席不开，王老爷难免大做文章来打击宁府……少爷也是为难啊！”
　　青之摇摇头，什么为难，都是作来的。宁凉不过是放不下面子，这大户人家都有的通病，没法大咧咧的发个通告说哎呀不好意思，我家遭人下毒了，得先关起们来查查案。他们怕这么说出去有损自己大家风范，所以宁可掖着藏着不说，到了出事的时候也就只能继续掖着藏着咬被角哭了。
　　不作就不会死啊！
　　“王老爷？是叫王秦汉吗？这一切主导都是王秦汉吗？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与你家老爷少爷有何关系没有？”
　　王秦汉的名字听来最是耳熟，当日在石洞里，宁凉也提到过这个名字，看起来他与宁家纠葛最深，也最有可能下毒。
　　“是的，王老爷就是叫这个名字。他是商会的副总商，因为与老爷是一个辈的，所以总是仗着长辈之姿，时常会……会……提点少爷两句。少爷敬他为长辈，倒也不说什么，每每也算恭敬的听训……”
　　“副总商啊……”青之点点头，“那他同你老爷关系如何？”
　　“在宁家还未出事之前，倒还称得上是朋友。宁公子也曾说过，他多次从旁提醒过宁老爷要小心王秦汉，但宁老爷性子敦厚，还为此训斥过宁公子，让他不许这般诋毁王秦汉。”
　　门外忽传来熟悉的声音，青之欣喜望去，果然见方兰生与傅言信一前一后走近，拱手歉声道：“抱歉，因敲门未有回应，又见大门未关，便擅自进入，还望……老先生见谅。”
　　“这是同我们一阵的，方才他们先去了商会那打听打听情况。”青之怕宁伯一个激灵，伸手也给方兰生与傅言信来那么一下可就不好玩了。他的老脸随便打，左右也是小侯爷的皮囊，不心疼，但兰生同阿信可不相同！小脸皮白嫩的，别被打了留下疤可就不好了。
　　伸手挡在他们面前，先同宁伯一家解释，只见大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那大门就是坏的，当时有人来讨债给踹坏的……”
　　“这位老人家想必就是宁伯了？”方兰生也瞧见了青之右眼的淤青，轻笑一阵便转头对着宁伯说话。“宁公子曾与我提起过您。”
　　宁伯一把拨开青之，冲到方兰生面前：“少爷……？”
　　方兰生猜到青之肯定已将事情经过大致都说了一遍，便也不再绕弯，扶着宁伯回到屋里：“宁公子当日便说，若还有一人留在府里，一定是您！这般忠心义胆，想来宁老爷在天之灵也能瞑目。只是斯人已逝，当前重要的是活着的人，宁公子确是还活着，但此下尚未找到下毒凶手，不能将其绳之于法，宁府之案无法告别，以他现下的模样，实在不适合暴于人前，还望老人家见谅我等未曾将宁公子藏身之处详说。”
　　宁伯听闻又是抬起袖子摸脸，好一会才止住反应过来：“公子一行难不成是为了我家少爷一案前来吗？”
　　青之扭过脖子翻了白眼，“我说老大爷，您不是刚刚才反应过来吧？”
　　宁伯不好意思蹭了蹭脚尖，“嘿嘿……”
　　“我等受宁公子所托，想来查清究竟是何人下毒，只要能查清楚这个，自然能将犯人绳之于法，换宁公子一个公道。且或许抓到犯人之后，还可以找出解开宁公子身上之毒，让他重新做人。”
　　宁伯这一天听到的好消息实在太多了，此时完全都说不出话来，还是大狗替他先做答谢，又提醒他道：“爹，那咱得好好将事情告诉这几位公子啊！”
　　“对对——”宁伯放开方兰生的手：“公子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老头子一定知无不言！”
　　方兰生道过谢后，先将去商会那儿的情况大体说了遍：“偏巧身上带有长安商会的会牌，所以没有什么困难便得以进入，但打听到的情况也都是些寻常的消息。如今宁家败落，当家老爷与宁公子都失去踪迹，总商之位无人在座，商会已是联名扬州府上报朝廷，推举王秦汉为会长。只不过因为此事需要层层上报，总商之位亦不是那么轻易便能定下，特别像是江淮这一带，经济如此发达，总商乃是统领整个地区的人，需要谨慎选择，所以此下仍是空缺。”
　　青之哼了一声，“商会联名？恐怕是那个姓王的从中要求的把？”
　　方兰生笑了笑：“不管是不是，总之如今商会中倒也算是王秦汉做主了。”
　　傅言信身为武将，自然不谈政事，对这类商事也不算了解，只能默默同平允尴尬的站在一起。
　　“宁伯，那位王秦汉，究竟是如何同宁老爷联系起的？是一开始两家便是世交相识，还是通过他人介绍？”方兰生顿了顿，虽是从宁凉那儿知道了大体的情况，但其中还多有不解之处，便问宁伯道：“宁伯，还麻烦您将这前因后果都与我等诉述一遍可好？”
　　宁伯点点头，将事情经过又复述了一遍。
　　扬州素来称的上是水粉之乡，宁家也是做胭脂水粉起家，乃是整个江淮地区的龙头，每年江淮进贡的贡品中便有他家的水粉。方兰生只听重点，问道：“这么说来，王家本不是扬州人氏，而是在三十年前由外地迁来？”
　　“是的，当时老爷身子还没那么差，时常能去铺子里看看。王老爷当时还没有现在的铺子，只是一个来求工的人，老爷见他机灵懂得算账，也就留他在账房里头当差。几年下来，竟是渐渐做到了总管的位子。后来王老爷攒了些积蓄，也有了客源，便辞了工自己单干了。”
　　“你家老爷还喜滋滋的送他走？”
　　“是。老爷心地善良，也是欣喜能够见到王老爷能有这么一天，还特意送去了贺礼，并且替王老爷多介绍了许多客人。只不过王老爷自打自立门户之后，似乎就很少见到王老爷上门拜访了……老爷不想失去一个朋友，便时常会找他一起泡茶聊天……”
　　“你家老爷还真是缺心眼，这姓王的摆明了是个凤凰男，后来有些出息，把自己以前的事藏着还来不及，哪会在同你老家老爷来往？自然要躲开，没想到你家老爷却没事老爱去惹人来，结果惹来祸了吧？”青之掏掏耳朵，这宁家老爷也是个二货，难怪宁家到头来会是这个下场，这等心思都没有，如何能够管理好整个家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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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住宁府
　　宁伯没想到青之竟如此说话，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方兰生叹了口气，使眼色朝他，将青之拉到自己身后才道：“人心险恶，想来宁老爷生前定是猜不到王秦汉是这般性格之人才会以诚心对待。”
　　宁伯擦了擦眼睛：“其实刘公子说的也对，当时老头子要能同少爷一起劝劝老爷，让他多注意一下王老爷，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反应过来后，也知道青之说的是实话，宁伯显然没有初见时的无理，对方兰生说道：“方公子毋须在意，老头子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听他口中冒出”刘公子”二字，方傅两人心中了然，各看了他一眼，颇有深意。
　　“总之那家伙铁定对你家老爷这样的举动很是反感，觉得这是看不起他的举措。像他那样的人，心里头本来就很自卑，又给你老爷打过几年工，屈居于人下的那种感受他啊绝不会忘，这样也能解释他想要玩死你宁家的原因了。”青之继续说着：“这家伙一开始嫌疑就最大，看来只能从他入手啊。”
　　“只可惜傅公子与我前去商会之时并未与他撞见，王秦汉虽也以胭脂水粉为主业，但在代掌总商之位后涉猎了其他领域，一时风头无二。如今夏茶收获季节，这几日他都在城郊茶园验收准备进贡的茶叶。”
　　“宁家一倒，对他来说可是大有收获啊！都能混到贡商的地位了。”青之冷笑：“喝上这种人进贡的茶，顾小哥可真是够憋屈的。既然他一直呆在那什么茶园，那咱们便去会会他把！”
　　青之不自觉将自己老底给透露了，幸好宁伯反应不过，还没细想就被方兰生给转开话题：“今日天色已晚，想来王秦汉也早该回家，明日一早咱们再去。”
　　青之望了望外，果然天色都暗了下来，屋子里渐渐陷入一片漆黑，说道：“那咱们也该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了。”
　　宁伯一听忙组织，连声道：“几位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是为了我家少爷老爷之事而来，老头子再怎么没有眼见力，也不能让恩公们到外头住，若几位公子不嫌弃，这府里的房间多了去，床褥被子也有干净的，几位屈就在府上几晚便是。”
　　方兰生知他好意是一回事，实际怕的是好不容易来了个知道消息的，要是一不小心给放走了，没了接下来的消息可就不好了。
　　他倒是没有意见，但还需问过青之。
　　青之想想既然有的地方住，也懒得再找客栈，便也同意了。宁伯连忙招唿大狗二狗将他们几位带到后房，还一路跟着介绍：“最好的屋子是老爷住的，几位放心，虽是空了一年多，但老头子每天都领着娃儿打扫，也算干净；隔壁便是少爷的，也不错，再过来是……”
　　这么兜了一圈，最后站定在第一间房，青之探脑袋进去瞧了瞧，又缩了回来，眨了眨眼才颤悠悠问道：“能不能把房间点上灯？”
　　二狗有些不好意思，一行人中唯独单单就他手上举着一截短蜡烛，凑上前来说道：“刘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头就剩下两截蜡烛，得省着点用，您看晚上睡觉也是要吹了灯的，这看看房间在哪就行了嘛。”
　　青之当即就要翻脸出去找客栈，最后还是被方兰生给劝下，也只好战战兢兢留在宁府里头。
　　晚上硬拉着傅言信一起洗漱完毕，回房间的路上肚子饿的咕噜叫，宁伯虽是有让大狗张罗晚饭，但实在没有几样可以吃的，比青之在百草涧过的还要艰辛。随口看啃了两口馒头也就没了，刚想拿第三个时候就瞧见奶娃娃正眨巴着双眼盯着他，只好忍痛将馒头递给他了。
　　“明日让平允去市集买些干粮回来罢。”傅言信笑出声来，“现在这么晚了，市集也关了，就熬一晚上吧。”
　　“听二狗说他们之前更是辛苦，如果不是对主人如此尽忠，想来也熬不了一年，宁伯实在令人佩服。”
　　青之跟着点头，撇去其他不说，宁伯确实为难得之人。
　　“我对这些商政不甚了解，但今日去商会打听消息时也从旁问了问宁家之事，大多人都说可惜。宁公子好像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他还在，定能将宁府恢复到以前的光荣。想来宁伯也是一直在等这一天把。”
　　一路走着，绕过几个转脚，也到了宁老爷的房间，傅言信打算离开却又被青之拖进屋子里坐了好半会，直到见他连连打哈才笑着说：“都困了便早些歇息把！”说罢起身替他铺了铺床，示意青之早些就寝。
　　抬出去阻拦的手没能止住他的脚步，望着傅言信离开的背影，青之不仅默默流下两行泪，要不是方兰生就住在隔壁的隔壁，他此刻正想搂着傅言信这个小白脸一到滚到床上去——倒不是又别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要有个不怕死的在身旁陪着他罢了。
　　宁府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人气的关系，吹来的风都能感到凉意，青之轻轻合上房门，屋子里一片黑暗，连忙快步滚回床上闭上眼睛：“老子好歹是地府里走过一圈的人，还怕什么妖魔鬼怪啊！有什么来什么，大不了让老子再撞一次鬼也不怕！”
　　只是大话是说了，但半夜里却是被惊醒数次，甚至有次能感觉到似乎有人躺在他脚边，正朝着他脚丫子吹气。还时不时的熘上来摸着他的脑门说话：”冷吗”？
　　实在受不了了，裹着被子敲响了隔壁的门，可怜兮兮的趴在门口，最后被傅言信给拎了进去，只说一句：“隔壁那间的人要是生气了我可不管。”
　　大夏天的也不嫌热，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后还得把傅言信那小身板夹在了胳肢窝下，这才是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早醒来，身旁早是无人，垫着脚丫子本想静悄悄回到自己房里，却在推开门的时候正巧撞见了前去隔壁敲门的方兰生。他稍是一愣，没有多大反应，只是露齿一笑：“起了？”
　　青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见他手上拎着油纸，知道定是给自己买吃的去了，忙开口说：“你等我下，我去换件衣裳。”
　　“昨夜睡得好吗？”没料想方兰生也跟着进来，转手合上了门，看着青之换衣服。
　　气氛略有些尴尬，但想着估计眼前这位在府里也不是没有见过自己的身子，两人光熘熘在温泉里头泡过的时候早就坦诚相对了还怕什么？再说摸也摸过了，看也看够了，这便理直气壮的开始解扣子。
　　“还行还行，就是热了些。”抖了抖脸皮，话从口中飘出，还是有些发虚。
　　没想到他太过高估自己的水平了，老是觉得背后传来的那道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本想扭头过去认输，就听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脸上被人啵了一阵，似乎还能闻到那人手上拿着油饼的香味，本想趁着此时深处罪恶的双手将他给搂进怀里消消火，肚子却不适时宜的叫出声来，X的，都怪宁伯！昨天果然没有吃饱。
　　“你说什么？”青之顾不得自己衣服没扣上，转过身子急忙组织要离开的他。
　　“衣服穿反了。”方兰生放下手中油饼，“换完衣服便来正厅把。”
　　自然不管他说些其他，自顾自的推了门走出去，一路却在嘀咕：“早知昨日便不贪客房那本孤本，要了那间房了……”
　　-
　　等青之咬着油饼出现在正厅时，其他人早是等候多时了。
　　“平允已经先行一步，也打听了茶园在哪，可是现在出发？”面前两人一人各占一边，相安无事的模样。
　　“嗯嗯——”没脸没皮的人自然不敢有其他意见，只管点头。
　　方兰生又交代宁伯几声，这才一群人走出宁府往茶园走去。
　　“今早在市集买东西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倒是有些意思。这王老爷近日都在忙着茶贡之事，毕竟是第一次进贡，自然多有小心，若能做的好了，这离总商之位又是近了一步，所以自然无暇分心于其他事宜，就连家中闹出了事也让旁人先压下而已。”
　　王秦汉生意做的再大，也不过是个商人，家里头能出什么大事让市井百姓都乐乐论道？——自然是那些八卦之事。
　　“难不成是他家谁谁谁给他戴绿帽了？”
　　“……”方兰生听不明白绿帽是何意，只是顺着说：“王秦汉的发妻乃是在他落魄时候便同他一起的，这么多年下来也算熬了出头。但王秦汉倒是摆足了有钱老爷的行头，东屋藏一个，西屋养一个，原本以为密不透风，却没想到世上没有查不出来的套。因为这段时间忙着茶贡之事，东屋那个以为是冷落了自己，全被西屋的给占了去；西屋那个以为是东屋的在从中作梗。两人自然都咽不下这口气，这么一闹，便闹到了王夫人那儿。”
　　青之舔了舔嘴唇，在这话题上他倒是完全没有立场发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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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逆转
　　但转念一想，忽然发现了突破口。
　　方兰生不过只是想要将早上探听的情况给两人说明，却让青之想到了其他方面，不仅松了脚步说道：“等一下——这么说来，姓王的那家伙现在是三头都着了火吗？”
　　“许是如此。”
　　“唔……”青之抵着下巴，忽然露出一抹坏笑：“那我们先别去茶园了，兰生，你早上听人说的时候，可是知道姓王的那三位住在何处？”
　　“只知道大概的住址，毕竟没去看过。但是王夫人如今已是带着孩子下人回了娘家，那儿比较好找，路人都知道。侯爷是打算……”
　　“嗯。”青之笑的越发邪恶：“咱们兵分两路，兰生你素来会说话，想来同王夫人那样的正室说起话来比较容易，我呢，同阿信去找他藏起来的两位——你们可是知道男人通常是在哪儿话最多吗？”
　　眼前两人对他如此猥琐的反应都面无表情，青之却还浑然未觉：“嘿嘿，那可是在床上！王夫人那儿估计也是上了年纪，套不出多少新鲜的秘密，但毕竟是发妻，想来那老头做过的坏事也知道的七七八八；而另外那两位，向来者这些年来没少陪着姓王的，打听打听，估计能套出不少有用的东西来。”
　　“侯爷对此类事情真是了解的透彻啊！”方兰生露齿一笑，青之心里这才咯噔一声，反应过来，连忙岔开话题：“哈哈哈哈，别开玩笑了，咱们快些去吧！得赶在王老头还没来得及应对的时候把他们都给拿下了，才有机会救宁公子啊！”
　　方兰生依旧是方才那副笑脸，不过青之明显听到了他转身过后的”哼”声。
　　涎着自己那张老脸又往傅言信身上黏去：“阿信，我们也走吧啊？”
　　傅言信不知是不是在青之失踪后那一年中与方兰生接触的久了，似乎也染上了他的脾性，若是以往，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也是抛了个让青之发颤的微笑，随后便负手转身走了。
　　青之站在原地，此刻倒是能理解王秦汉的感觉了。
　　-
　　顺着路找到方兰生早上打探情况的摊位，以青之搭讪的能力自然轻而易举便成功搭上话了。
　　“牡丹姑娘同杜娟姑娘啊！在没事认识王老爷之前，还能算得上是好姐妹，原先是牡丹姑娘先认识王老爷的，后来王老爷花了重金帮她赎了身，在城东给她安置了一个宅子；杜娟姑娘见识到，便趁着王老爷回家路上，搞了一出好戏，雨夜之中摔在他怀里，这不，就顺理成章的摔回家了吗？”
　　青之摸着下巴与那小贩一起嘿嘿怪笑：“这杜娟姑娘也是有眼识的人啊，这一摔不过是脏了衣裳罢了，不过也不算亏了，好歹得到想要的了！”
　　“所以咯，牡丹姑娘后来知道的时候气的哟，公子您刚来不知道，除了王夫人，咱们扬州城谁不知道牡丹姑娘是怎么同王老爷闹的，把王老爷的脸都给抓破了呢！不过这件事上王老爷自己也觉得理亏，倒也不敢说什么，劝了好久，又花了重金才让牡丹姑娘不生气，不过两位姑娘的梁子可是结下咯！”
　　青之吞下最后一口烧饼，擦了擦嘴：“小哥，你家烧饼不错，再来俩！”
　　傅言信笑笑随他去，伸手掏了铜板递了过去：“这么说来牡丹姑娘同杜娟姑娘不常来往，所以这次王老爷好久未去两家，才会引起他们闹去王府吗？”
　　“得了，您拿好烧饼！”小贩麻利的又装了两个烧饼给青之，拍了拍，状似深沉的说：“可不是吗？这两位在平常就明争暗斗的，今个我在碧玺斋买了新玩意，明个另外一位就要去垂花楼订上一匹好布料。咱们街坊里的人啊，都喜欢他们到街上来，能让咱们赚钱，嘿嘿！”
　　“这姓王的也够可怜，本以为是享了齐人之福，没想到居然是惹了个大麻烦回去！”青之哈哈大笑：“也不知道王夫人那儿知道这事后想怎么对付他！想必大伙都等着看热闹把？”
　　小贩摇摇头：“公子这话可就说错了，虽说咱大伙谈论起来不费劲，可也没人想要看王老爷的笑话，这一年多来，王老爷对扬州城也算有苦劳，不比宁老爷在的时候好，但也没差，更何况啊！王老爷他可是……。”
　　“等会！”青之忽然打断小贩的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姓王的不是个奸商吗？”
　　小贩一听，立马收起方才笑嘻嘻的面孔，对着青之露出敌意：“公子是打哪来的？王老爷虽在赋税与物价之上没法像宁老爷那样，替咱们百姓压低物价，但王老爷绝对不是个昧着良心的奸商！”
　　青之与傅言信见状，知道不好在问下去，忙笑着打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在下初来乍到，许多地方不甚了解，小哥别介意别介意啊！”
　　那小贩脸色这才好转一些，又递给青之一个鸡蛋：“公子可别乱给王老爷抹黑，咱们扬州城里这么多位老爷，可真正为百姓考虑的可没有几位。一个就是宁老爷，可是宁老爷命里不知道犯了什么，竟是这个下场。宁家出事的时候，咱们百姓都替他可惜，同时还担心着这扬州城不知会不会就此没落下去；没想到这时王老爷站了出来！若不是他，咱们百姓生活可是就要遭殃咯！再说啊，王老爷他的面相在，怎么着都不是个坏人啊！他可是……”
　　青之干笑着说告辞，拉着傅言信远远走开，皱眉说：“不对劲啊，这节奏不对啊，咱咱俩是在一个扬州城里吗？怎么感觉这姓王的在老百姓口中还算是个好人呢？可不是他的嫌疑最大吗？”
　　傅言信也是一脸不解：“这其中牵扯过多，此下我们只是从市井之中听来只言片语，尚不能做决断。还是速速前去牡丹姑娘同杜娟姑娘那儿，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些什么……也希望方公子那儿，同王夫人口中能问出些东西。”
　　青之点头，两人便认路便找着牡丹的住所。
　　果然在城东一处繁华之地，瞧见了一个不大的宅子，从外头看，虽然占地不大，但装潢得一场奢华，连宅子门口都种满了牡丹。
　　“现在不是牡丹花开的时候，看不怎么出来，但以那些枝叶来看，这门口种的肯定是名贵品种的花。啧啧啧，这姓王的倒是怜香惜玉，门口的花都给种这么好的，肯定捞了不少油水赚了不少钱，才能这般一掷千金为博淑女笑啊。”
　　傅言信对这些不太了解，也只能随口应和。
　　两人商量了一会，都想不到能找什么借口前去看叩门，最后青之实在没了法子，索性撩起袖子打算使一出美男计。
　　这门口站着的啊都是年轻的小姑娘，想来男子见的不多，最多也就是王老爷来找牡丹姑娘的时候多看了几眼那中年发福的糟老头，估计各个都看的腻了。将自己这张迷倒众生的脸往人面前一摆，肯定能把她迷个七荤八素的。到时候再找个借口混进府中后再寻牡丹的踪迹，看看能不能打听些什么。
　　让傅言信再角落站着看他表演，青之从后腰抽出纸扇摇着走了过去。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但我有广阔的胸襟和强壮的臂弯！”
　　一首打油诗念了下来，人也从门口走过，可是守门的丫鬟连头都没有动，依旧望着前方，好似没有看见青之走过一样。
　　面上有些挂不住，蜷起手掌又佯作咳嗽两声，转了个身踱步往回走：“凉风有信……”
　　“欸我说！”
　　青之站定，惊喜的忘了过去——怎么着？还是被小爷的英俊潇洒给吸引了，方才矜持摆足了，现下忍不住了把？
　　“姑娘叫在下吗？”
　　“你是哪儿的酸秀才，我家姑娘最讨厌你们这些咬文嚼字的家伙，别老在咱们门口晃悠，要念诗到旁边念去，省的我们家姑娘听见了心里更烦！到时候有你好受的！”像是要配合自己说的话一样，那丫鬟还伸手挥了挥，像是异常厌恶似得将青之赶了开。
　　“你——”这可事关自尊问题，虽然青之认为自己上辈子长的有些对不起观众，但好歹这辈子穿来后选了一个好皮囊。小侯爷的样貌虽不如傅言信方兰生那样帅的天崩地裂，但怎么说也能进得了长安城是大帅哥的行列，怎么反倒遭到嫌弃了？
　　“姑娘，你看着在下这副模样，难道不觉心动吗？”不服气的摇了摇手中的纸扇，尽量摆出一副”我是英俊潇洒风流才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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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国色
　　只见那小丫鬟扑哧一声没忍住，笑出声来：“哟！哪儿来的小官儿爷，还找姐姐们玩闹了？别说你这小官儿的性格了，就算你不是官儿爷，也指望姐姐们能看得上你吗？呵呵呵呵~”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一起上前调笑青之。一人伸手抵住他的下巴，一身拿着帕子摸了摸他的脸：“莫不是城西那位花钱雇来的？想趁着王老大爷不在的时候，让他来勾搭咱们姑娘？”
　　“那那位的眼光可真算是差了，若要找人勾搭姑娘，也得找个相当水平的才行啊！找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能有什么用？”
　　两人说完，都捂着帕子笑的是人仰马翻，青之在他们二人当中，脸色由红到黑，再由黑到紫，最后忍不住，推开面前两人哭着抛开，身后还传来方才说话人的声音：“哟，小弟弟，别哭呀！”
　　X的X的，果然混过青楼的档次就不一样，不是自己这样走纯情派的人可以打败的！再说了，他可是自带Bug系统的人，自动屏蔽了所有女性的吸引力……自己方才怎么就给忘了呢？
　　抹了抹眼泪，可怜巴巴的望着傅言信：“阿信，要不你去试试？”
　　傅言信连连摆手，颇有些不自然：“侯爷都不行，我肯定更不行了……”
　　“那可怎么办呢？”有些为难的坐在地上：“难不成得在这里守株待兔？等到牡丹出家门的时候在跟上去？”
　　“就算让我们守到牡丹姑娘，也不一定近的了她的身啊！再说了，她也不一定会听我们说的。”傅言信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还有什么办法？”
　　只见傅言信弯起眼角，青之心里头咯噔一声，警铃大作，果然后颈一紧，脚底便腾空了。心里头叹口气，我说傅小哥这总喜欢拎着人后脖子到处跳来跳去的陋习什么时候能改一下啊？
　　既然不是第一次这么突然被他拎了起来，也就当作玩一趟跳楼机，自顾自的闭上双眼胡乱抓着眼前人，刚触到他身体的一刹那便邪心大起，挥拳打死了叫理智的小人。佯作害怕，双手双脚死死抱着他，趁机揩油，上下都摸了个遍。
　　“舒服吗？”耳边的风声中带有戏谑的笑，青之点点头陪着嘿嘿笑着：“就是隔着衣服，触感不好。”
　　“……”
　　这才意识到两人已是落在地上，而自己还如同一直无尾熊一样的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恋恋不舍的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末了还顺手掐了最后一把——嗯，真是滑！那晚上搂着他睡的时候怎的就没出手？真是悔不当初！
　　“嘿嘿——”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丑恶的嘴脸，忙咧开嘴干笑，收回自己的双手，来回搓动：“哎呀，咱们进来了？”
　　傅言信依旧弯着眼眉，直到青之自己撑不下老脸，认了错后才道：“既然正门进不来，就从这儿翻进来呗。”
　　“你难道是一早就打算好的？还让我故意去门口搭讪？”
　　“这到不是一早便算好的，只是后来瞧着有趣，就没阻止。”
　　青之下巴都要胸前了，这么听完更是打定主意以后不能再让傅言信与方兰生走得近了……有一个可就够他受了，他可不希望再冒出一个方兰生，那该如何对付啊？他的阿信只要同原先一样，乖乖在他怀里便行。
　　不过傅言信就是傅言信，腹黑程度可没兰生高，方才得意说了一阵，此下见他如此模样，便心软放过他。青之见状，忙得寸进尺趁机摸了一把过足手瘾，满意的看着身旁成功被自己的举动闹了脸红的人坏笑。
　　“先做正事吧。”傅言信别开脸，不去看向青之，像是这样多少能够驱散一些尴尬。
　　“嗯——”好在青之此时也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心想着左右阿信也是自己的人，什么时候想搂想抱直接像昨晚一样，自带床上四件套熘到隔壁就好了。旋即也点点头，两人小心翼翼走在后院，一听有动静，傅言信忙拉着青之躲到角落。
　　只听见一阵急急脚步赶来，随后有个责怪的女声叱道：“知道姑娘这几日心情不好，你们几个丫头作死吗？这一块白苏锦是姑娘最喜欢的，让你们拿去烫平而已，居然给烫出了个窟窿！？待会姑娘责怪起来，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后头跟着几个嘤嘤的哭声，青之与阿信对望一眼，看来这位牡丹姑娘脾气不好呢！
　　两人跟在方才那几个侍女后头，果然转过游廊，来到后院，便听见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一样。
　　“姑娘，哎哟姑娘！”
　　“放开，这都是他送的东西，既然留不住人了，本姑娘还要这劳什子东西做什么？”随后又是几声砰砰声，该是古玩画卷被砸了。
　　“拿剪刀来，若他再不出现，那姑奶奶我就绞了这头发，上山当尼姑去，也了他愁心今天该去那一家了！”
　　“哎哟！姑娘您可别冲动啊！阿寿已经去寻王老爷了……”
　　“去寻他做什么？让他滚！有种别来姑奶奶这！有种就一直呆在西边那儿！”
　　话是这么说，但明显没有再听见砸碎东西的声音，青之不禁呵呵一笑，女人呐。
　　忽然灵光一闪，摸了摸身上，确认有带在怀里才侧身到阿信身边低语几句，他自然反对摇头，但青之却笑笑告诉他没有关系的，这里怎么说也都是女的，他虽然不会武功，但也不至于会被一群的给困住。
　　傅言信还是不同意：“不如你去门口守着，我进去？”
　　“且不说我没有武功不懂得翻墙出去，这第一步就得失败了；就凭你不会说谎的嘴，恐怕还没同那位牡丹姑娘说上两句话，就被她给震住了呢！”
　　傅言信犹豫的档上，青之按上了他的手背：“放心吧。”
　　青之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同意。但还是不放心，顺手摘了一旁的树叶递给他：“若有事便吹响这树叶，我就在门外。”
　　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看着他连跃几步消失后，才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从角落冒了出来。
　　“呀！”看着突然出现的人，门外的侍女惊声叫了出来，青之露出一个自认为绝杀的笑容：“王老爷遣我来与牡丹姑娘解释，烦请姑娘通报一声。”
　　“那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自己怎么不来啊？还要找人过来？是看不起姑奶奶我吗？还是他人去了西边那家？！”牡丹早就竖起耳朵听外头动静了，这不刚听青之说完，就气唿唿的冲了出来。
　　虽然口中骂骂咧咧的没有半点淑女形象，但不得不说这位牡丹姑娘着实是个美人。虽是上了些年纪，但胜在风韵极嘉，眉间之中尽都是风情，难怪王秦汉那个臭不要脸的家伙会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只见她翘起手指着青之鼻子大骂：“你是谁？阿寿呢？老娘要的是王秦汉来，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的过来！给老娘滚回去告诉你主子，今天要是不来老娘这儿解释清楚，那我们就一刀两断了！”
　　青之双手托着夜明珠，讨好的说：“牡丹姑娘消消气，先听小人解释。小人乃是王家下人一名，姑娘许是忘记了，小人还曾随着王老爷来此好几次呢！啊对了！王老爷知道姑娘这几日受了委屈，可他也是没有办法呀！这些天是茶贡的日子，若能办得好，自然是平步青云；若办不好，上头追究下来，莫说其他了，这身家性命也都得搭进去啊！老爷说姑娘是明理之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不是？”知道牡丹会诧异他的身份，青之早是料想好了回答。
　　好在牡丹此时正在起头之上，加上青之算准了她的心思大大咧咧，听他这么说着，面色也就稍缓，不曾细究青之面孔。
　　见状，青之自然趁热打铁：“所以老爷命小人先来，送上区区小玩意先讨姑娘个眼缘，王老爷留着阿寿在那，替姑娘备一份大礼！等忙完这一阵，自然会亲自给姑娘送来！”
　　“哼，忙忙忙，天天就知道忙！”
　　“姑娘是王老爷身边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老爷也不想的呀，只要忙过这一阵，这总商之位还不是唾手可得？王老爷这么拼命，也是为了能给姑娘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不是？”青之可以咬重”总商之位”，抬眼看了看牡丹的脸色，果然微微变了变，随后伸手拿过他手上的夜明珠，放在手心上看了看：“哟，倒是个好货色，那老东西还真是下了血本。”说罢用帕子擦了擦，方才的不悦霎时不翼而飞：“虽说这是在我的院子里，但说话也注意点！进来吧！”
　　青之嘴上含笑道好，心里头却在滴血——X的，你当然高兴了！这夜明珠听顾小哥说统共才从南海挖出五颗来，他自己都只得这一颗，还被老子给死皮赖脸要了去，忍痛割了爱。这下为了哄你开心，老子把老底都给赔进去了！若从你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日后定要教你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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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清高
　　入得牡丹寝室内，果然一阵浓香，到与她的姓名很是合称。
　　“说罢，你家老爷让你带什么话来了？”染了豆蔻的指甲晃了青之的眼，他忍下想要夺回夜明珠的冲动，扯了扯嘴皮陪笑道：“大老爷就是让我前来安慰姑娘，让姑娘别生他的气，也别误会，大老爷这这么在意茶贡一事，也是为了大家好嘛！听闻今年徽州那儿产的贡品少了，这是个机会啊！若这次大老爷呈上的茶叶讨得皇上与太皇太后的喜欢，那这今后岂不是就发了？”
　　牡丹啧啧啧摇了两下头，青之心里暗自捏了把冷汗，不会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这徽州茶叶的事也是他胡诌出来的，难不成露了马脚？
　　只见牡丹伸出手指朝着青之额头点去：“小东西，嘴巴倒是跟那老东西一样厉害，不愧是跟着他的。别以为这么说了两三句就能哄得老娘乖乖的，回去告诉他，左右这事都捅开了，他家里头那位也知道了，便没有什么好理由再瞒下去。改日儿找个师傅来算算时辰，赶紧把老娘抬回那王府里头去！先说好，做老二老娘已经很不甘心了，不能再便宜西边那个小贱人。要是王秦汉敢让她先进门就给我等着！”
　　听牡丹这么说青之才松口气，幸好眼前的美女果然是胸大无脑，这么轻而易举就真相信了自己是王秦汉派来的人。
　　“嘿嘿，谢谢姑娘夸赞，嘿嘿！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为姑娘行事。”狗腿这事他向来做的顺风顺手，毫不生疏，三言两句便哄得牡丹嬉笑开颜。
　　“不过你可是要注意了，方才那一两句，幸而是在我宅子里说的，到了外头可不能乱说。秦汉最忌讳旁人说那位子的事，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被人捉住把柄。你跟着他，定然也知道他为了那个位子付出了多少代价。”牡丹让婢女收起夜明珠，忽然想起，板起脸训斥：“看你机灵古怪的，就是说话的时候得过过脑子。”
　　“是是是，姑娘教训的是，小的跟老爷时间不算长，有些东西自然想的不周全，若能得姑娘指点一二，定能一生受益啊！”
　　“哈哈。”牡丹用帕子捂着嘴笑：“这般油嘴滑舌，坐吧。”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姑娘的好，西边那位可真真是没得比的啊！从平常老爷与您的谈话之中就可以感觉的出来呢！重要的事大老爷可是从来不同西边那位多说一句！就拿总，哎哟不不不，瞧小的这记性，姑娘刚刚才教训过，小的差点又给犯了！”青之故意表现出愚钝的模样，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拿那个位子的事来说，大老爷可从来不愿在西边那位面前多提呢！”
　　“哼！”牡丹嗑着瓜子：“那自然。那小贱人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就以为自个真是个才女了？殊不知老爷最害怕的就是那个模样的女人，自以为是，还总是喜欢点评这点评去！女人呐，就该专心的听男人说话，别胡乱插嘴！你瞧瞧，当时要不是她从旁多嘴，那个位子，老爷早是坐上去了！”
　　青之眼珠子滴熘熘的转着，乘热打铁问道：“哟，姑娘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的愚钝，怎么听得不是很明白？”
　　“你这小子，是真煳涂还是假煳涂？当日宁家出事后，那位子空了下来，自然是由老爷坐上去。可那小贱人竟一力拦下老爷，说什么此时不是合适的时机，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时机？那位子空在那里一年多来，除了老爷还有谁能坐上去？况且此下全扬州城的人都认那位子非老爷莫属，那还理什么劳什子规矩，自个坐上去不就好了吗？偏生要傻傻的站在老二的位子上守着，哼！”像是说到了气头上，牡丹啪的一声伸手拍向桌子，震得杯盖翻了过来：“若不是她拦着，指不定老爷早就成了总商，也能早些娶我过门呢！这一年多不坐那个位子也罢了，既还从旁吹耳边风，让老爷节俭作为表率，害得老娘这一年来的胭脂水粉的分量也都跟着减少，谁知道她是不是在背地里玩阴的，让老爷减了我的份额，增到她那儿去！你说说看，是不是？”
　　眼瞅着要被岔开话题了，青之忙抢白道：“姑娘莫要生气，西边那位就算再怎么打扮，也不及姑娘一分啊！”替她又倒了一杯茶：“不过姑娘说的也有道理，不知道杜鹃姑娘到底抱的什么心，竟会阻止大老爷！”
　　“谁知道，口中说着是为老爷好，可我瞧着啊，可不是这样。咱们女人看女人啊，总是比你们男人要厉害多了，再说了，她杜鹃对秦汉是不是真心可还说不准呢……哼，她以为不再说我就不知道吗？她与宁家那小个臭小子以前可是眉来眼去好久了，要不是当时宁家看不上她的身份拦着，她说不定早就嫁进去了，如何最后还会落得这个同我姐妹决裂，共抢男人的下场？！只可惜啊，老爷被那小贱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迷住了心，怎么说都不听，真是气死我了！”
　　青之的小雷达很适宜的catch到了重点，更加卖力的伺候牡丹，意图将她哄的更加放松，甚至起身绕到她身后帮她揉揉肩颈：“这宁家难道同扬州宁家……是一家？”
　　男女本是授受不清，即便是牡丹这样的风尘女子也多会避嫌。青之想不到这层上，但牡丹总归能考虑的得到。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从第一眼瞧见青之之时便卸下了防备，或许是说，压根没把青之当成男子看待。其中的原因青之自然明白恐怕是因为自己特殊的性质，忍不住不发飙，靠，反正老子已经昭告天下是个断袖，也无所谓他人的想法了。
　　牡丹白了他一眼后便阖上眼睛：“这扬州城里还有哪个宁家？自然是宁凉咯！你这小东西年纪不大，所以可能对当时那事没啥印象。当年那事闹的可谓是街知巷闻啊！别瞧你姑奶奶现在这个模样，可在当时，姑奶奶我与杜鹃也算是留香苑中的头牌，多少恩客想要一睹我们芳容啊！不过也就她杜鹃矫情，只接看得顺眼的家伙。呵呵，可就是她那清高的性子，到最后不还是着了套，被宁凉给勾了魂吗？”
　　像是回想了不好的记忆，牡丹重重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并不想走到今天这地步，我与她本是最要好的姐妹，当日也曾因为她与宁凉的事感到高兴。可她心性一贯高，不愿只屈于宁凉背后，愣是想要做宁家的女主人。可她怎么也不好好想想，宁家是什么身份？宁家不同于秦汉，他们百年祖业，在扬州城又是人人都认识的名门，且不论宁凉是不是真心喜欢她，宁家老头子还活着，又怎会轻易由她嫁入？”毕竟姐妹一场，即使现在交恶，但感情终究还在，念起过往之事，牡丹口中也不由得软了下来，替昔日的姐妹惋惜。“她也不好好想想，宁凉那样的身份同我们的身份，如何相配？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才会与她作乐，待家里反对后便头也不回离开，倒是连王秦汉那老东西都还不如呢！”
　　“……”
　　“不过也罢，宁家现在家破人亡，宁老头老早就疯了死了，宁凉也是不见踪迹，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哦！我看杜鹃一定是经过宁家之事后就明白过来，所以才会刻意接近秦汉，也想着能够在王家这里分一杯羹！哼！”
　　“这——当时宁家出事的时候，杜鹃姑娘已同宁凉公子决裂了吗？”
　　“唔我想想，应该是吧。当时宁家那老头下了死令，说是不许宁凉再踏入留香苑半步，还替他找好了一门亲事。说来那家小姐与宁凉也是门当户对，好像是与宁家世交的独女？宁凉对杜鹃恐怕也不像她喜欢他那样，会为了杜鹃而放弃自己现有的生活。他那样懦弱的性子，到了最后还不是拗不过家里，便也同意了。只是……”
　　“只是后来宁家出事了？这婚事也作罢了？”
　　“婚事作罢反而倒不是因为宁家，而是因为另外那家小姐在某天晚上突然猝死，所以才作罢的。哎，从这件事到后来宁家一系列的怪事，说不准就是因为宁凉的负心才遭的报应吧？哈哈哈！……咦，你怎么停了？继续按啊！姑奶奶我这些天为了想办法对付她，可是费了不少脑子呢！”
　　青之可没打算再同这位姑奶奶纠缠下去，径直放开她，快步就朝门外走。牡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小东西，你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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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真相
　　出去的时候青之倒是大大咧咧往正门走去，果不其然，只见正门那儿果然空空荡荡，推了门走出去，就见眼前闪过一个身影，一个鹰爪就把他的领子给拎了起来。
　　“是我是我！”
　　掐着他后颈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听见唿唿而过的风声中夹带着熟悉的声音：“我知道。”
　　傅言信带着青之落在角落，“怎的拖了那么久才出来？”
　　“追忆起当年之事了，时间当然久了。不过这趟倒是多有收获……”青之手肘撑在他身上坏笑：“女人果然就是女人，八卦的天性不管在哪个朝代哪个时空都不可磨灭。随口一问就能问出这么多东西来，真有意思。”
　　傅言信由他说去，自己问到：“是不是还要去城西那家？”
　　青之打断他，摇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先不用，此下当务之急，是先去查一个人的底细。”
　　“城西那位？”
　　“正是。”果然是傅言信，仅从青之三言两语之中，便能猜出一二：“此事恐怕还真是与王秦汉没有关系，他充其量不过是个炮灰……不过现在也只是多有猜测，孰真孰假，还分辨不清。”
　　“那便先做调查吧。”
　　“嗯，回宁府吧，看看兰生从王夫人那儿是不是问出了些什么。”
　　待二人一路返回宁府时，方兰生刚好也往回走，三人碰了个头，便自觉推门进去了。
　　“三位公子！”宁伯自然是等在院子里，瞧着他们三人回来，扫帚一丢就扑上前来：“可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方兰生点点头，示意宁伯别激动，转脸对青之缓缓道来：“下毒之事，恐怕不是王秦汉所谓。”
　　“哦？”青之挑高了音调：“何以见得？”
　　“具王夫人描述，王秦汉并不是会落毒害人的小人，更何况，其实……他与宁老爷，恐怕私交不如传闻之中险恶，相反两人或许还能称得上是好友。”
　　“不可能！”宁伯双眼瞪的跟铜铃一般大：“王老爷同我家老爷一贯交恶，甚至牵扯到少爷。在少爷接掌家业后，提出许多利民建议，例如削减赋税等，这种事对于王老爷他们而言，自然是利人不利己，找老爷提过几次，可老爷也没办法，只能由得少爷做主。王老爷一干人等自然恨死少爷，每每在商会之中叙事，总是端着长辈身份训斥少爷，从不将他放在眼里。”
　　“宁伯，看事不能只看表面。”方兰生低声道：“我们所能瞧见的，不过是他们表现出来给外人看的。宁老爷与王老爷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恐怕连宁公子都不了解……”
　　“兰生，你且说说，你从王家那儿打听到了什么消息？王夫人又同你说了什么？”
　　他点点头，细细说着：“毕竟是相处几十年的发妻，王夫人对于王秦汉的事多少也能感觉出来。我并未见过牡丹姑娘同杜鹃姑娘，但从王夫人口中得知，料想品性样貌定然不差。”
　　“王夫人口中？”难道这位正宫娘娘竟然如此大义？
　　“是的。其实王夫人一早便知道了牡丹姑娘同杜鹃姑娘的事了，只不过王秦汉不提，她也当作没有这回事，平日里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想来也是因为这点，所以王秦汉对她特别优容与信任，什么都与她说。其实王秦汉心中，一直都将宁老爷当作自己的良师，于他而言，没有宁老爷，就没有他今天的地位，所以对于宁家一切，他都报着感恩的态度。”
　　“这……这不可能啊！”宁伯还是不愿相信，毕竟他跟在宁家这么多年，看过了这么多事，王秦汉都是与宁家意见相悖，甚至于不念及当年情谊，对于病中的老爷恶语相向。这样的人，如何能与老爷是好友？
　　“这一切不过是宁老爷与王秦汉的计策。宁老爷身子不好，需将家业交给宁公子打理，可惜宁公子年纪太小，而商会中的人又多是他的长辈，论资论辈，他们都不会听一个毛头小子的命令。这样对于宁凉而言便是一件坏事，无法操控指挥旁人，如何能够管理好一整个商会？
　　处于这点，宁老爷便私下找来王秦汉，本是想将宁公子托付于他，但王老爷却连连推脱道，若让宁凉在他手下历练，那众人会更加不信任这位少年总商，转而投信于他；最好的办法便是他有意与宁家交恶，一是方便在商会中伺机观察，能够分辨得出究竟哪些商家会员存有二心；二他与宁家分为两派，由他起头反对宁凉的各种意见，可到最后总是让宁凉的意见付诸行动，久而久之，众人便会习惯于听令宁凉，能够帮其在商会之中扎稳脚跟。”
　　“原来是这样——”青之点点头：“我虽是猜这姓王的恐怕不是坏人，但也没能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了还一份人情，竟会到如斯地步。世间难有此等至交啊，不顾自己名声信誉，也要替故人之子铺好大道。”
　　“确是难得。”
　　“只是我仍有疑惑——虽从两边打听而来的消息都能让人多少猜到也许此事当真与王秦汉无关，可你是用何种办法让王夫人说出这么多过往之事的？”方兰生口才不错这是众所皆知的事，但毕竟是一个陌生人前去同人老婆打听自己老公的旧闻，就算是个傻子也会有所保留，怎么会事无巨细一五一十的将所有的事全盘向他说出呢？
　　方兰生笑笑，看了看大众，果然都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只见他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袍子，众人投去求知的目光，正打算好好听听大理寺卿方大人是如何展开舌粲莲花的技能来劝服王夫人说出实话的时候，便见他撩起外袍，腰间一块铁做的小牌随着他的摆动摇晃几下，上头赫然刻着：”大理寺”三个字。
　　“我不过告诉她，我乃长安大理寺卿，奉皇上之命，特来查问江淮总商一案的。”
　　我靠！
　　“……大理寺……大理寺……？！”宁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此下一听，吓的脚下一哆嗦，差点没给跪下：“你是……你是……”
　　青之离他最近，自然伸手过去扶着像是患了帕金森的宁伯：“别管我们是什么身份，能帮得到你家少爷老爷的不就好了吗？”
　　宁伯还是哆嗦的说不出话来，青之大手一挥让大狗赶紧过来把他爹掺进屋里缓缓，继而转头对方兰生说：“咱们先说咱们的，原来王夫人一早便知道那姓王的在外头养了俩小的，难怪那两人闹得风风雨雨，街坊都在互传也没见她出头说上两句话。”青之露出失望的表情：“还以为能看得到正宫娘娘怒斩小三小四的好戏呢！这下该有一大帮人该失望了。”
　　“侯爷就不要再开玩笑了。”
　　“好罢，说回正题，既是如此，王夫人那儿可是知道牡丹杜鹃的底细吗？”
　　“嗯——”方兰生点点头：“我正要说此事，不知道侯爷方才是去两家都打听了消息吗？”
　　“不曾，只去了城东那位家里，可是却听到了有意思的事，而后想想，西边那家恐怕就没必要去了。”
　　“……侯爷也觉得杜鹃姑娘有问题？”
　　“嗯，单说她与宁凉之前那一段情断之后，宁家便出现此等大难，不得不让人猜疑这其中的问题。”
　　“王夫人亦是如此说，王秦汉并不是真正好色之徒，与牡丹姑娘……或许真是情不自禁，但对杜鹃姑娘……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当时杜鹃姑娘与宁公子之事全城皆知，王秦汉自然也有耳闻。王夫人说，恐怕他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在宁公子与杜鹃姑娘情断之后，将其接到城东。在外看来像是处处留情，但实际是为了什么，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王夫人也不知道这当中之情？”
　　方兰生摇摇头：“并未，也许……这仅是我的猜测，王秦汉是担心将王夫人牵扯进来，故不在同她细说。王夫人亦同样担心，这一年多来王秦汉虽偶有回家，但每当她询问起宁家之事，王秦汉总是面露愁色，但还是宽慰她道无须想太多，他自有打算，一定会还宁府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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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秦汉
　　“这么说来，倒是能直接去找姓王的摊牌了？”青之摸着下巴，还沉迷在cos福尔摩斯的情境中：“虽然从两边得到的消息推断而出确有可能，但是这事毕竟牵扯到宁凉的命运，万事还需谨慎而行啊！”
　　方兰生也在犹豫，毕竟事情以下有了谁也不可估见的逆转，着实让人为难。
　　“那究竟——”本想问一句那究竟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见傅言信竖起手指表示噤声，随后足尖一点，飞跃出正厅，抛下一句话：“恐怕不用去寻他了。”青之与兰生两人相视一看，忙追出去，就见傅言信一个飞扑，又勾手从草堆之中抓起一个人，丢在地上。
　　那人哎哟哎哟的叫着，青之忙赶了过去，“咦？”细看后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王秦汉年纪虽小于宁远道，但也是宁凉的长辈，就算他是做胭脂水粉，懂得如何保养自己，也不至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的模样把？！
　　“你是谁啊！？”青之不由得拔高声音，伸手挡住从他身后走上前的兰生。
　　“老爷，老爷救我！”那人哀声朝外喊着，傅言信耳朵动了动，朝着青之使了颜色。果然听见从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不一会便出现一身白衣，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
　　“想必——诸位之中定有大理寺卿方大人了？”那人收起纸扇，虽面上略有些尴尬，但嘴边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朝着三人微微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在下扬州王秦汉，见过大理寺卿大人。”
　　“老爷老爷——”方才的小厮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又被傅言信来个过肩摔。
　　青之慢慢踱步上前，王秦汉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一顿，像是不能理解似得，又侧头看了看方兰生与傅言信，面上一怔，脱口就道：“这位难不成是——”话还没说完就要跪下参拜，被青之拦下。
　　“诶诶诶，你别乱来，别乱给我扣帽子，不然让旁的人听了去上顾小哥那儿告我一句，我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顾……”王秦汉随着青之的话无意识的说出第一个音节后就如临大敌，不管青之拦着，径直跪倒在地磕头道：“草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放心吧，顾小哥又不在这，你喊他的姓一两次，他也不会知道的。”青之拉起了衣角蹲在地上，问他道：“你个老小子怎么会在这？兰生才刚刚回来，你怎么知道我们都在宁府？还眼巴巴的跟着过来了？”
　　王秦汉还是不敢抬头，青之只好道：“既是来了，咱们便都打开天窗说亮话，别两方都在猜测，到头来让渔翁得了利。”
　　王秦汉这才稍是缓解了紧张的心态，慢慢抬起头，瞧见青之后又伏身下去说道：“素听闻朝中与公子一般年龄的仅有洛亲王，但亲王素来不参与大理寺查案，怎会此次同方大人一同前来扬州？”
　　青之挑了挑眉，洛亲王顾湛他有见过，是与小侯爷一般大，但样貌可是差之千里！眼前这个家伙居然敢把自己同顾湛混淆，真是瞎了……他的眼。
　　“我不是顾湛——”想了想，自己在民间的传闻之中早是死去，顾己修也还未昭告天下说他其实还活着，突然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不知道会不会吓着他？
　　“侯爷——”方兰生看出青之的犹豫，上前一步说道：“此乃信阳侯。”
　　“信阳……侯……”王秦汉又是一怔：“信阳侯不是……”
　　“此事说来话长，况且此下并不是提及这个的时机，你只要知道我们是谁就好。”青之胡乱搪塞过去：“……你，当真是王秦汉？”
　　王秦汉点点头，他亦不是无理之人，头先一见青之，便觉他通身贵气非凡，又瞧见方兰生傅言信都屈于他身后，定不是常人，所以才会将他误认为是顾己修。
　　青之也趁机上下大量他，心里头的感叹一直未停。
　　他今早还疑惑怎的市井之中的小贩对王秦汉多有维护，牡丹宅子里的侍女瞧见自己也不过一笑，说什么鱼翅见了的多了，怎会看得上海带，原来他们说的不是其他，而是王秦汉。
　　他虽已经年过四十，但却胜在气质取胜，语话轩昂，一双澄澈的眸子竟不像是寻常商人那般尽是狡诈，反而倒与方兰生有些相像，一样的温润。一袭白衣下是略带苍白的肌-肤，有些病态的模样仍谁看了都不会将他与阴险凶恶联系在一起。若在街上与他撞见，青之只会觉得这是哪家的教书先生罢了。
　　看来方兰生前去王府找王夫人问话之所以会那么顺利，不单单是因为他是大理寺卿，恐怕也与王夫人私人的情感有些许关系把？
　　这样的人，确是不像个坏人。
　　“想来王老爷此番前来，定是知道今早我等前去王府之事？”方兰生上前一步，也微微拱手行礼，王秦汉连说不敢：“真是如此，拙荆遣人来报，我才知道方大人竟来到扬州，多有怠慢，还望大人恕罪。”
　　“招待这等之事自然不要，你夫人既是同你说过了，那么也省的我们再复述一遍。不过想来你这次前来，也是为了要解我们心中疑惑，为自己洗刷清白吧？”
　　“正是。”王秦汉点点头：“不过侯爷还有一句说的不对，清白公道之事，自在众人心中，清者自清，草民没做过的事，亦不需要为此费力而去澄清什么。”
　　“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草民只是像前来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侯爷大人听，并且希望知道真相之后的诸位，能够不要再将此事细追下去。”
　　“这是何意？”方兰生反应最快，勐的发问。
　　“……草民只想用自己的办法，将真凶揪出，还远道兄与世侄一个清白。”欣长的身躯异常挺拔，他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咬的极重，穿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里。
　　宁伯也放下了手中的扫帚，一时间分不清眼前的人是不是他所认识的王秦汉，在他的记忆中，王秦汉明明就是一个小人，带头到宁府来闹，惹得老爷病重，少爷不开心。最后竟是为了报复少爷，蓄意下毒，搅得宁府一片混乱，最后自己从中得利；可为什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此下却是如此哀伤？并且一反常态，说着要为老爷报仇？
　　王秦汉也瞧见了宁伯，方才的小厮见自家主子似乎有意朝他走过去，忙挡在面前说：“老爷——这——”宁伯以前是怎么对待王秦汉的他还记忆犹新，自然替他有所担忧。
　　“不碍事。”王秦汉伸手一推，往宁伯那儿走去。大狗二狗也瞧出了不对劲，若在平常，早是挡在自己父亲面前，或者拿起扫帚打他出门，而今天却一反常态，半天没有动作。
　　“宁伯——”王秦汉朝着宁伯深深鞠了一个躬，惹得宁伯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我听远道兄谢谢你这一年来守着宁府，若没有你，就算我查出了真相，还远道兄一个清白，也没有意义了。”
　　“宁伯，之前的事还请你见谅，我亦有我不得已的苦衷，只是万幸，此事快要结束，若日后我尚能活着，定会亲自登门谢罪！”
　　宁伯虽没读过什么书，但毕竟在宁府这么多年，多少有些眼力见。他呆呆的望着王秦汉，一时间不知道要摆出何种表情。
　　“你把话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青之实在忍不住，一个跨步上前，“要么便把话说的明白一些，要么你今个就别想走了。”
　　“我们老爷是为了不让你们都陷入危险之地才好心来提醒的！”那小厮显然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表率，不管青之的身份，拨开他抓着王秦汉的手，一副忠犬护主的模样：“老爷自会解决！他是为了你们好！”
　　“王老爷，我等此番目的并不是扬州城，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才会得知宁公子之事。你亦明白，以我等一行身份，若想查明此事，只需要随后亦提亮了身份便可大大方方将所有有嫌疑之犯擒来问话，届时——”
　　“不可，万万不可！那样只会打草精神！”方兰生本只像恐吓两句，却没想王秦汉脸色大变，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血色全无：“方大人，万万不可，若是如此……世侄恐怕就没得救了！”
　　青之留了心眼，上前补了一句：“你也是想要帮宁凉，我们与宁伯也是如此想法，既是这样，你又何须有所隐瞒？我们不同你府上夫人，不用担心我们受此牵连，大可放心于我们将事情说个清楚，众人之力，总比你一人要强大的多。若你打定主意要一个人前去解决，我们自然也信不过你，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出了问题，恐怕更难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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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蛊之毒
　　王秦汉见此，抿着嘴久久才叹了口气：“此地不是叙话的地方，不知道可否移步内厅？”
　　青之心里头也松了松，点头对宁伯说：“宁伯，我知你心中尚有芥蒂，但此下不妨先听听他到底又何苦衷？或许这姓王，……当真与你家老爷乃是好友，其中藏有隐情呢？”
　　宁伯深深的望了王秦汉一眼，最后默默转身交代：“大狗，将房里最后一截蜡烛点上，再去烧些热水，将老爷房里的茶叶泡了端出来。”
　　一行人在内屋坐定，王秦汉左右看看，一片惋惜意味。
　　“宁府原本的景致荡然全无，我亦有一年多来未踏足此刻，没想到故地重游，既会是这般模样，物是人非。”深深的叹了口气，犹能记得当年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只是机缘巧合，认识了宁远道。宁远道确实是个好人，见他颇有慧根，又肯吃苦，自然将其带在身边，甚至到最后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所知的一切资源都介绍给他，替他安排打点一切，让他由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做到了今天这个位子。
　　这份恩情他是誓死不会忘记，甚至一心将宁远道当作自己亲生大哥一般看待。发誓这辈子定要好好偿还宁远道的恩情。
　　只是宁家在扬州城本就声名显赫，如今宁远道又为江淮总商，树大自然招风。偶然聊天时知他的愁苦，这商会之中多有对他不满者，平日也能瞧的出一二，只是近来反对的声音越发大，竟还有人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宁远道为人一贯老实宽厚，又不愿去随意猜想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王秦汉看不过去，便主动与他提议，由他扮为坏人，主动与宁家交恶，届时商会之中，若有真正对宁家不满的人自会主动投靠，那么便能得知这背后之中对宁家有所不满，胡乱搞出祸端的人都有谁了。
　　宁远道自然不同意，如何能让旁人卷进这趟浑水之中呢？但王秦汉一意孤行，认为只要是对宁家好的，他便会是有千百般中理由要去相助。
　　最后宁远道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两人都以为此事不需扮演太久，但没想到随着宁家作为总商的时间越长，提出惠民的政策越多，商会之中反对之声便越大，越来越多的人投向王秦汉身旁，唆使他带头反对宁家。王秦汉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当个甩手掌柜，唯恐没有人坐镇当中，这帮人难保不会想要鱼死网破，搞垮宁家，只好苦苦支撑。加之宁远道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再不能亲自料理府上生意之事，渐渐的有将大权转交给年纪尚小的宁凉的意思。
　　宁远道一方面虽然知道自己儿子年纪虽小，但天资聪颖，是块做生意的料，但毕竟输在资历尚浅，且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动性子，恐怕以后在商会之中说话不得份量。
　　思来想去只好私下密会王秦汉，将心中的担忧全盘托出。
　　王秦汉点头应予，在自己有生之年，定会保宁凉平安。
　　他身在商会之中，虽处处与宁凉做对，但到了最后关头，却总能不露痕迹的让众人听取宁凉的意见，以他为主。
　　久而久之，虽在商会中仍有反对的声音，但许多人还是发现了那位年轻人的魄力与手段，连王秦汉都无法左右宁凉，可见那样的人确有才能，能够带领大家。惠民政策亦不是不好，于商家而言，着眼的是长期利益，也便渐渐归拢到宁凉一方。
　　“只是我与远道兄商量起这事的时候便说过，这件事要办的自然，那肯定不能让过多人知道，特别对于宁凉而言，若他知道这本是我与远道兄的计谋，以他的性子，对我自会有所收敛，那么由旁人看来，倒像是他有些惧我，认为他更加无用罢了。”王秦汉静静的说着，像是在说一个故事，与自己无关。
　　这样忍辱负重，背负骂名与不解，只是为了想要帮助旧友之子能够掌管好家业，为他荡去路上的障碍，该是需要多大的定力才能做到？
　　“可如此隐瞒，宁凉恐怕也只认为你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吧？”青之摇摇头：“能有几人能够像你这般……”
　　“这到也不是，侯爷不也曾做过类似的事吗？”方傅二人同时瞥了一眼青之，傅言信刻意说道。
　　青之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个……意义不同，意义不同，别扯远了，后来呢？”
　　“我当时已是做好打算，若宁凉再大一些，能够掌控整个商会，便卖了这里的一切，回到家乡，却不曾想，那孩子竟误入了歧途。”
　　“误入歧途？”青之略是一顿，带着疑问问道：“莫不是与那杜娟有关？”
　　“看来侯爷从牡丹那儿听来不少消息。”王秦汉眯起眼睛，就在此刻青之才能从他身上瞧出一丝商人专属的气息——阴滑。
　　“宁凉毕竟阅历不够，在某种环境之下，便很容易被人带离。说起来亦是我的不对，若不是当日我刻意流连留香苑，想要给旁人造成一种我亦无心再争，并且也斗不过那初年少年的假象。却没想到宁凉不相信，尾随我去了留香苑，在那儿识得杜娟。”王秦汉面有懊恼之色：“杜娟不比牡丹，她要的从来不会只是安于人后。我亦私下安排人劝说宁凉，可惜无法在最初便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后头竟是一发不可收拾，凉儿竟是开口要娶杜娟为妻。他宁家在扬州城可算是大门大户，怎可让嫡传长子娶一个青楼女子回家？凉儿一开始自然不依从远道兄，一意孤行，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那时宁家上下一片混乱，连生意也都弃之不理。”
　　众人面面相觑，青之更是无法将那个山顶野人同这听来的多情公子联系在一起。
　　宁伯小声的叹气，坐实了王秦汉所说的，“可少爷最终还是迷途知返——决心与杜娟姑娘断了联系。”
　　“只是杜娟心性一贯较高，认为自己沦落风尘实属命运不公，如今有一个宁凉出现，她如何肯轻易放手？但宁家的权势她自然开罪不起，最终只能咬牙看着宁凉与她断了关系。”
　　“这一段事扬州城里的百姓人人皆知，在当时对宁家亦是一个打击，众人甚至都认为宁家已不可靠，不少人甚至推举王……老爷取而代之。”宁伯像是恍然大悟：“难不成那也是王老爷您亲自压下来的？”
　　当时宁凉沉迷青-楼女色，一度不理家业，商会的事也无心打理。自有平常便看不惯他做派的人在此时挑事。宁伯还记得当时将此时汇报给宁远道的时候，他虽是痛恨自己儿子不成器，却也从未提及到担心宁家总商之位的事——而且要由王秦汉取代宁家为江淮总商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当时没有多想，如今各种线索串在一起，倒让宁伯明白过来，竟是王秦汉在背后将此事化无，保得宁家之位。
　　“已是过往之事便不要再提。”王秦汉微微点了头，继续说：“很快远道兄便替凉儿找了一门亲事，我看那姑娘性格家室与他也相配，本以为随着时间久远，待凉儿成家立业后，他能更加成熟更加长进，也不枉费我们这么多年的苦心……却没想到杜娟却私下找上我来……”
　　“世人都道您与宁家做对，杜娟姑娘来寻您亦没错，可是在下想不明白，以她一介……女子，就算心有不甘，您大可不理会便是，为何现在还会是……”
　　王秦汉看着方兰生失笑：“方大人莫不是以为我亦被杜娟的美色所惑？”
　　“王老爷误会了。”
　　“不过是玩笑话，方大人不要在意。”王秦汉摆摆手：“当日我本也想随便找个借口赶她离开便是，没想到她进到府上后，竟拿出了一样东西——”像是再一次身临其境一样，王秦汉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不见一丝血色，眼里深处藏着深深恐惧：“灵蛊。”
　　青之与傅言信倒抽一口气，他是在向宗绪那儿听过灵蛊之事，扭头看向傅言信的表情，知道他肯定也是在哪儿有所耳闻，所以才会有如此反应。
　　“灵蛊乃是海外失传的一种蛊术，及其阴狠，下蛊者乃是用自己的血肉为引，蛊虫进入到人体之后，会慢慢与人融合在一起，吞噬他的心智，等到蛊虫完全进入到人体体内，那么下蛊者便可对那人为所欲为，要杀便杀，任由他支配。”青之朝着方兰生解释道：“我之前听是师傅提起过，但他说过蛊术乃邪门歪术，所以他老人家也极少涉猎，仅有的了解不过也是从书中偶尔窥见也就当过了。只是这灵蛊的法子最为阴毒，不禁中蛊人到最后会因为蛊虫吞噬而血肉模煳致死，连下蛊之人都因为以血肉为食，容易遭到反噬，最后恐也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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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相助
　　“侯爷果然见多识广。”
　　青之吃不准王秦汉那一句是褒是贬，只能笑着敷衍过去。
　　“当日杜鹃来我府上，我本以为她是因为被凉儿……是因为凉儿与她的事想来我这而寻个公道，只想找个借口随便敷衍几句，便将她送走即可。没料想她虽然不知道我与宁家的实际关系，但也多少猜到了我的想法，来了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摊开手掌让我看那灵蛊。”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青之感叹：“从宁凉被她吃的死死的便能看得出来，她实在工于心计，知道如何才能抓住一个人的兴趣。”
　　王秦汉苦笑：“是啊，就连我都败下阵来，何况乎是涉世未深的凉儿？我见她手中的灵蛊，自然大惊，忙拦下她想要问问这当中的情况。但杜鹃只是冷笑告诉我，宁府之中已有人中了蛊，但究竟蛊在何人身上，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说。”
　　“所以你只有假意与她为伍？面上收了她做你的”阿娇”，实际则是暗中观察她？”
　　“不止如此，因为杜鹃也不信我，所以我相信她亦在背后观察着我。我一边担心宁家的安慰，但又不能直接与远道兄言明此事，惟恐引起他的惊慌，若找来大夫查看，极有可能打草惊蛇，便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王老爷……您提议前来府上吃酒，也是为了……”二狗在旁听着，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宁伯连忙瞪了他一眼，斥道：“小孩子家家，这儿哪有你插话的份？”
　　王秦汉摆手：“二狗说的对，当时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胡乱找个借口，让旁人开口，天天混迹于宁府，既能就近保护凉儿，也便于观察宁府上究竟有谁不对。”
　　“宁府里杜鹃姑娘最憎恨的应该是宁公子，恐怕她是朝他下毒吧？”傅言信说道：“但也不对——若是那么简单便会猜到，她应该不会不愿同您透露。”
　　“正是如此，当时我亦有所疏忽，同……同……”
　　傅言信这才想起自己还未自我介绍，忙抱拳说：“在下傅言信，锦衣卫傅都统。”
　　王秦汉瞳孔又扩了扩，行了个礼恭敬说：“原来是傅都统。”
　　傅言信连道两声不妨，让他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亦觉得若杜鹃要下手，定然是从凉儿开始，便着重精力放在凉儿身上，可毕竟仅凭我一人之力，又是将全身心注意力放在凉儿，难免疏于其他——等发现时，远道兄已是出现毒发症状。”
　　“我自然惊慌不已，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作不知情，在夜里偷偷潜入远道兄的房间，将事情来龙去脉与他说个明白。他知后并未怪我为何不早说，只是让我定要替他守住凉儿。可没想到她动作如此之快，在远道兄病发之后，宁府上下接二连三又是出事，最后一个——终于轮到凉儿。”
　　“……”众人听闻面面相觑，不曾想到这当中还有这么一段曲折复杂的事，虽还未见到杜鹃本人，但从王秦汉描述之中也明白，此人不是善茬，斩草除根的性子到与海倭人有几番相像。
　　“她猜出我并不是真正要对付宁府，虽未表现出不喜，只是冷笑问我为他人做嫁衣累不累。而后竟威胁我，若我想要救宁凉性命，便要将此事压下，不可宣张，更不可与他人说，否则便会有我好看。我并不怕她对付我，但我怕她那样的人，会对我的妻子下手——所以……所以我当时犹豫了……”王秦汉用双手痛苦的撑着脸，这样的回忆对于他而言乃是最痛苦的，要他闭口不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友出了这样的事却无能为力。
　　“直到后来，有人道在宁府附近瞧见吃人的妖怪，我知不好，忙跑去查看，希望能赶在人前将此事压下。但没想到杜鹃却是快我一步，在路上拦下我，并同我一道前来宁府，让远道兄中毒之事曝于人前……众人喊打时我本来阻拦，但她的话犹然在耳，若是让旁人知道了真相，不仅凉儿不保，我家中发妻自然也是难逃一难——就在这疑惑的一瞬……”
　　后面的事青之一行大多也都了解了，他拍了拍他的肩，似乎在告诉他不必再强迫自己说下去了。
　　“多谢。”哽咽的声音从青之手下传来，王秦汉深吸几口气，像是转换好了心情，起身再次慎重的朝众人躬身道：“草民知侯爷此行前来是为了帮助凉儿，但草民在一年前便已是发过毒誓，宁府的仇，要由我来报。当年宁府之事虽不是我所为，但我因小失大，过于轻视杜鹃，才至宁府遭此奇难。宁公不幸遇害，而凉儿身死未卜，我留她性命到今日，一是为了找到凉儿，以慰宁公身前所托；二则是在寻到凉儿之后，须由她来解蛊。”
　　青之明白这当中的道理，蛊虫一旦种下了，除了下蛊之人解得开以后，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将其身上的蛊毒治好。
　　宁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来他竟是误会王秦汉如此之久！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秦汉也自然吓了一跳，忙同他面对面跪下：“宁伯，这些事都是我自愿去做的，当年若没有宁公，可能世上早就没有我王某，宁公于我之恩，如同再生父母，我为他守了几年秘密，又如何？”
　　宁伯含着泪被扶起：“王老爷，请你原谅我之前的无理，只求你救救我家少爷！”
　　“想来从杜鹃那儿你多少也能感觉出来，宁凉此下暂无性命之虞，我们来扬州前已是将他安排到了一处地方，也有人照看着他。此下只需要让杜鹃交出解药便可。”青之踱步上前，“我并不知道蛊毒到底是何物，也不知道该如何解，但我曾把过宁凉的脉，他的脉象非常奇怪，不知该如何来说——他身中蛊毒，按理说脉象理应絮乱，但他的脉象跳动的非常重，加之他的力气非常大，根本不是常人所为——凡是物极必反，这样的身体状况于宁凉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王秦汉也知道其中厉害，所以插入重点说道“当日是我遣人私下送凉儿隐在山林之中，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安排着人暗中保护凉儿，为的就是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他深深鞠了个躬，极其谦卑的说：“这是宁家的仇，定要由我来报，这也是为什么草民今日会冒着危险前来宁府，还望侯爷与各位大人暂且将此事不理，交由草民来办。”
　　方兰生明白过来，他口中所说的就在这几日的意思，恐怕是在这几日内便要向杜娟下手，不成功便成仁，这一年多来，他该是费了很多心思来谋策把？如何才能在不伤害宁凉的情况下，让杜娟将他身上的蛊解了。
　　“你都将此事全盘告知我们了，既是这样，众人之力，亦比你一人要强得多！若那杜娟有何诡计，人多相互也有个照应。”
　　“不，侯爷不识杜娟，不知此女心计之深，草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掌控到她的想法，我等了那么久，就是在等这几日的时机，只求万事无差错。侯爷与各位大人实属草民意料之外，草民不敢担起那个意外……”
　　“可是——”青之不知王秦汉究竟打算怎么做，看他的模样，他也不会明说，但他心里明白，王秦汉是打算以命相搏，此番不成功，便成仁。
　　“侯爷——”方兰生上前一步阻止青之：“王老爷既是有了打算，我等便静观其变，若王老爷有需之时，再做出手也不迟。”
　　傅言信也点头劝道：“方公子所言甚是，我们本就是把半路出现的，之前不了解情况，如此贸然调查，或许已经引起杜娟的怀疑，若再插足下去，或许还会将王老爷的计划都给破坏了，岂不得不偿失？不如我们在宁府等候消息，就如兰生所说，若王老爷有所需求，在做打算。”
　　方傅二人都如此说，青之也不好再做坚持。来扬州之前，对于宁凉之事，本是抱着能够牵出与海倭相关之人的想法才会眼巴巴的跑来查，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帮他。可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事情远远比他想象之中的要复杂许多。有些人更是为了宁家，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家庭，也想要守住宁家。
　　分不清是被宁伯王秦汉的义气所感动，还是为了水潭山洞里宁凉的悲景所染，胸口之中窜出一团名为正义的火焰，对着王秦汉说：“老王，既是如此便听你的，我们就在宁府里，杜娟那娘们要是不肯交出解药，咱就一起上！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怎的这么多个老爷们儿，还玩不过一个女的！”
　　王秦汉自然笑了笑，拱手：“有侯爷这一句话，草民便可放心行事。说来惭愧，草民虽口口声声说来希望侯爷不要插手，但亦希望侯爷能替草民保管这枚钥匙，若五日后还无王某消息，请侯爷务必前来城东旧宅……”
　　青之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慎重接过钥匙点头道：“……我自会做到，你且万事小心。”
　　王秦汉惨然一笑，方兰生在旁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对他的担忧之情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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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内异变
　　五日后。
　　青之在宁家后院来回踱步走着，背在身后的手也无法放松，来回搓动。
　　瞥了一眼另外两人的脸色也是凝重，叹了口气坐过去，本想张口宽慰几声，但话到口中也说不出什么东西，只化作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那个——爹——爹——”
　　门外传来二狗慌乱的叫声，青之一个机灵，从石凳上跳起，众人忙应了过去。
　　“城西那儿出事了！”他话音刚落，青之脸色便暗了下去，旋即想也未想便跺了脚往外跑。方傅二人也不拦他，同样跟着他身后。
　　二狗着急的在后头喊着：“哎呀侯爷，城西离宁府可远了，你得备辆马车才行！”
　　“老子没腿不会跑吗？”抛下这句话，正打算撩起衣袖便被人拽上马：“方公子，我与侯爷先行，你且后头随来！”
　　方兰生点点头，此时此刻并不是争的时候，也着急找二狗同去找马车往城西赶去。
　　杜娟的宅子他们一早便是打听过了，可此刻刚一拐进城西，根本不用一家家询问便知道她的宅子所处何处——因为仅有一栋宅子门口围满人群。
　　“锦衣卫查案，让开。”青之从傅言信腰间扯下令牌，此时顾不得其他，扯了嗓门就喊：“让开让我们进去！锦衣卫查案！”
　　人群听闻自然起了骚动：“哎哟，连锦衣卫都来了？这事恐怕不简单啊——”
　　“是啊是啊，听说王老爷还在里面呢，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呢！头先隔壁屋的老李胆大，进去瞅一眼，吓的那是屁滚尿流的跑出来的，说是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好像——好像就如同一年前宁老爷的模样呢……”
　　“怎么这么邪门？宁老爷那事不是已经……”
　　“你们把情况都给我说一遍！”青之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揪着方才低声讨论的人怒目道：“里头到底什么情况？”
　　那人惧于青之手上的”锦衣卫”令牌，忙说：“哎哟官爷官爷您轻点，其实小人也不清楚情况，就是听说，五天前王老爷进了这宅子里后一直都没出来，今个儿牡丹姑娘来寻人了，说定是杜娟霸着王老爷不放，特地来抓人。街坊们本都是想来悄悄热闹，没想到却听见牡丹姑娘的尖叫……后来隔壁屋的老李进去看了看，说是看见了吃人的妖怪……就好像当年的宁老爷啊！”
　　青之丢下那人不管，拨开人群就要往里头走。却被旁人伸手拦下：“官爷，里头此下恐怕去不得啊！已经有人去报官了，官爷就算是锦衣卫，但也只有两个人，进去了恐怕那吃人的妖怪会对官爷不利啊！”
　　傅言信抱拳道谢：“不碍事。”说完便推开门打算与青之一同入内。青之刚踏进一只脚便又回身提醒：“一会若是有官府的人来让他们速速进来，另外你们这些家伙都帮我注意点，要是瞧见了一个青衫公子，长的白白嫩嫩的大概这么高，叫方兰生，就让他在门外呆着等我们消息！”
　　门外一行人听的一愣一愣，反应过来之时面前两人已经进屋了。
　　杜娟的宅子与牡丹所居的果然大不相同，四周冷冷清清，极少花草，有的都是些叫不上名字的小树苗。但宅子面积似乎会比牡丹那而大的多，但四周全都静悄悄，除了青之与言信二人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明明是大夏天的正午，可走在这宅子里，青之却没由的感到通身冰冷。
　　不由自主的拽进了傅言信的衣袖，被他察觉后，竟是反手将他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拿了下来，在青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握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不知是不是因为掌心的温度，让他觉得此处并没有同之前一样阴森可怕了。
　　“侯爷不是说见过地府的模样？怎的还会怕这些？”前头的人轻声说道。
　　这话若换成顾己修活着方兰生来说，青之就觉得他们定是在讽刺耻笑自己，但从傅言信口中说出，便成了实打实的普通问话罢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死的时候去地府走一遭也没觉得像现在这样心里拔凉拔凉的，不知道王秦汉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个杜娟到底会什么妖术，总觉得这屋子里一直有股阴气，实在危险——”话音刚落就感到背嵴一凉，想都未想朝着傅言信就扑过去了。两人重重摔倒在地上，傅言信揉了揉头忙问道：“你没事吧？”
　　青之来不及多说，从地上爬起，果然瞧见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站在他们面前，五官狰狞着，身上的衣衫也竟遭扯破，露出白藕一般的胳膊。
　　“嘶——”发髻全散在脑后，那个东西张口大吼一声，青之不由分说的便拉着还在地上的傅言信往里屋跑。
　　“那是——！”
　　“恐怕就是杜娟！”青之惊魂未定，上辈子也没少玩过接机，丧尸类的电影也看过不下百部，本早该习惯那样的场景，可这真真实实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吓的腿都软了。
　　傅言信身为古代人，本就敬畏鬼神，此下更是久久不能接受，只是机械的与青之往里屋里跑。
　　后头的杜娟死死跟着他们不放，口中还不断发出低低嘶吼，刺激着他们。
　　转过拐角，前方赫然是后院主卧，卧房门大开，青之心中一澟，脚下忽就抬不起来了。傅言信撞到他的身上，不明所以。
　　青之指着卧房半晌说不出话来，直觉告诉他，一定不能进到里面，一定不能！
　　傅言信也止了脚步，那间卧房没有点灯，窗户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纸煳了，似乎透不进一丝光，暗的令人生惧。
　　身后又传来恐怕的嘶吼，青之与言信勐地回头，两人一步步后退，杜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身后已无退路，便也不再追赶，反倒是狞笑的慢慢将他们往后院逼。
　　“我警告你，你别乱来！”青之将傅言信拉倒自己身后，左右他也是见过市面的人，倒是傅言信怕是第一次瞧见这样诡异的场景，怕他一时接受不了。
　　杜娟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此时她的脸上青筋尽露出，双眼通红，更是无法发出人类的音节，只懂得低低嘶吼。
　　青之与言信二人被逼的跌进了屋子，一股血腥味便冲进他们鼻腔，傅言信忙推开青之叮嘱道：“不要回头看！”
　　但已是来不及，青之的手上早是沾到了王秦汉的鲜血——
　　“桀桀桀桀桀桀——”杜娟瞧见了他们的模样，止不住朝天大笑，伸手指向卧房，倒在地上的王秦汉，似乎在说着活该二字。
　　“咳咳——”地上的人不知是不是被青之碰了所以恢复些许知觉，咳出血泡，青之与言信对望一眼，一人提防屋外的杜娟，一人扶起王秦汉。
　　“喂老王，你怎么样啊？！”青之附耳到他嘴边，又胡乱抓起他的手把了把脉，还好——还活着。
　　王秦汉勉强睁开双眼，但眼前已出现幻影，若不是青之的声音，他根本就分辨不出此刻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缓缓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襟，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说：“侯……侯爷，救……救凉……凉儿！”
　　“你别费力说话了，再坚持一会，我看看你伤哪儿了！”青之想要阻止，替他检查伤口，但却无从下手，王秦汉全身上下大大小小布满了上百个伤口，血如何也止不住。
　　“杜娟她已经——疯了，她……已将蛊虫吞下……想要解凉儿身上的蛊毒，除了解药……还有……还有她……但……但解药……”
　　青之低头看向手心，不知道王秦汉在他手心里到底在写些什么：“侯爷……请你……请你一定要……要救凉儿，……这是唯一……唯一的希望……”青之咬牙切齿说道：“就算此下只有杜娟才是能够救得了宁凉的唯一希望，你也不用拿自己的命去博啊！”
　　屋外的杜娟似乎发现了不对，脚下一顿便要冲进来。
　　傅言信伸手摸向腰际才发现今日出来的急，竟没带任何兵器！
　　随后操起离自己最近的凳子，朝杜娟砸去，却没想到此刻的她力大无穷，一挥手便能将那凳子震得粉碎。傅言信借机跃起，空手朝着她而去，两人斗了起来。
　　可就算傅言信武功再高，也难与已妖魔化的杜娟相对抗，渐渐的便落于下风，一个回身未能注意，被杜娟一掌打飞，跌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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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救命
　　青之护着王秦汉，一边担心傅言信，一边又是害怕杜娟。
　　而杜娟显然认为青之与王秦汉已是瓮中之鳖，根本不足为惧，竟也放慢脚步。
　　渐渐的，她已极近魔化的脸庞渐渐恢复了些许人类的模样，张了张口，似乎也能说话。
　　“哈哈哈哈，王秦汉这个老头，倒还真把我的话当真了，眼巴巴的在前几日赶来，以为这几日是我破功的日子，就能够从我手上夺走解药救了宁凉那小子吗？”
　　原来杜娟以自己血引为诱，对宁家父子分别下了蛊毒，但这法子极为阴损，亦容遭到反噬，每月十五月圆之日便是她遭反噬，最为薄弱痛苦最为危险的日子。在这一夜之中，杜鹃不禁法力尽失，恐怕就连自保的能力也都没有。王秦汉经过这一年的观察，终于决定在七月十五这一天，对杜娟下手，强迫她交出解药。
　　只是没有没料想到杜娟竟会拼的鱼死网破，宁愿吞下蛊虫，以蛊虫融为一体，也不要宁凉好过！
　　而碰巧是在月圆之夜，在她通身最为薄弱的时候吞下蛊虫，身体不受控制，竟在瞬间便被蛊虫反噬，继而吞食了她的心智，让她比宁凉还快一步，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王秦汉想要逃，却不忘了要了解药之事，但最终还是被杜鹃追上，被她重重击倒，浑身重伤。
　　“我早是说过要杀尽天下负心男儿，宁凉是第一个，我如何会放过他？”杜鹃狂笑道，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王秦汉：“不过王秦汉倒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家里有着正室，在外头还勾搭上了牡丹，我一早便对他不满，如今他能死在我的手下，倒也算是死得其所。”
　　“……果然是青楼出身的……”青之忽然说了句其他，惹来杜鹃竖眉：“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青之抬头冷笑：“我说你个老娘们果然是青楼出身的，一点文化都没有，”死得其所”？先读读书再来乱用成语吧！宁家为什么不要你？从这儿便能看的出一二了，就你这种货色，若宁凉当时脑子当真抽了硬要娶你回家，才真是贻笑大方！”
　　“你——”杜鹃自然气极，伸手就朝青之而来，他躲闪不及，生生吃了她一掌风。
　　“你究竟是谁？”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但老子的名字可不是你这种卖笑女子能知道的！”青之啐了一口血水，依旧嘲讽她道：“为了报仇？杀尽天下负心汉？哈哈，宁凉何曾负你？你本就是青楼女子，恩客千金掷你一笑，恩爱过后两不相欠，何来辜负一说？”
　　“荒谬！青楼女子不可以拥有爱情吗？我们一样是人，一样需要有人疼爱！”
　　“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不可以。”青之冷冷盯着她，此时此刻他已无所畏惧，只是偷瞧还在屋外的傅言信，希望他能明白自己此刻的苦心，借机逃出去。
　　“若没有之前的杀戮，你完全有资格责怪宁凉，得到众人同情；可你动手杀了宁家老爷，下人，将宁凉变成如此模样，你已经成为一个加害者，而非受害者。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能够去要求得到真爱？！”
　　青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出，杜鹃听完后不禁失声惨叫。
　　那叫声并未普通常人的喊叫，异常尖锐，穿透了青之的耳膜，使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极快，似乎就要跃出胸口了。
　　无法再支撑自己的身子，青之难受的捂住胸口，而倒在地上的王秦汉更是受不了这样的冲击，口中不断吐着血沫，眼神开始涣散。
　　“王秦汉！王秦汉！”青之努力想要展开双手捂住王秦汉的耳，但这些都是无用功。
　　杜鹃勐地盯向他们二人：“你们都得死！都得死！”说罢伸手又朝青之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青之瞧见屋外闪过人影，还没开口让他快走，就见傅言信手持长棍已同杜鹃斗了起来。
　　杜鹃本不会武功，但不知道她到底用的是什么蛊，竟能在一瞬间中改变她的体质，此时的杜鹃被棍棒击中，却毫无痛楚之感。
　　“啪”一声响，傅言信气喘吁吁护在青之面前，他的气息混乱，身上也布满大大小小伤痕，而眼前的杜鹃则是被他深深拽断了右臂。她像是在看一个外物一样盯着垂吊在右边的手臂，傅言信原本这样能给她造成些许伤害，或许他们还能又喘息的时间，却没料想到杜鹃只是怒吼一声，竟活生生将自己的右臂从身体上拽了下来，丢在一边。
　　“……”即便是傅言信一时间也看得呆了，他从未见过有人竟会如此做？！可更让他们想不到的还在后头，那断了一只手臂的肩膀，竟在慢慢愈合，随之——竟缓缓生长出了一只新的手臂。
　　杜鹃甩了甩新的手臂，仰天大笑道：“原来这蛊虫竟如此厉害，果然不成欺我，不成欺我！”说罢扭头看向傅言信：“我本只想要宁家人的命，却没想到半路却冒出了个王秦汉，私下护着宁凉，还千方百计想要从我走拿回解药，他自也不能留。可你们，我与你们互不相识，本不想多杀无辜，但你们既是自寻死路，就休怪我不客气了！”伸手再度扑来，傅言信想要续上一口气，以自己为饵，将她诱到屋外，好让青之有机会逃走，却不料小腹一阵剧痛，让他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上，竟是在刚才被她所伤？
　　“侯爷快……”想要以自己血肉之躯抵抗替青之留些时间逃跑，话还没说完却撞见了他的胸怀里，原是青之从地上爬了起来，反将傅言信护在自己怀里，以背面对杜鹃。
　　“唔——！”一阵钻心的撕裂从后背传来，青之额头布满冷汗，杜鹃竟是深深抓破了他的衣裳，这模样像是要活生生将他的心脏都给挖出来。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杜鹃的脸部又发生了变化，青之强忍着扭头看去，暗叫不好，杜鹃仅存的人性似乎快要消失殆尽——待她的心智被蛊虫彻底侵蚀后便没有人可以阻止的了她！
　　“啊啊啊啊啊啊！”杜鹃仰天长啸，方才新长出的手臂也发生了变化，定睛望去便可发现她的手臂内竟有千万只小虫在游动！
　　“嗤！”再次看向青之的双眼已全数通红，她口中不断嘶吼着，露出诡异的笑，脚下虚浮，一步步朝着青之三人而来——
　　就在青之无望之时，忽听见半空传来一阵哨声，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飞进数道道符，紧紧贴住杜鹃。
　　青之不知那是何物，但却发现这道符像是对杜鹃有一定的杀伤力，只见她挥舞着双手，痛苦的嘶吼着。
　　“哈哈，老爹的符真的有效啊！”凭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青之转头望去，一脸欣喜。
　　这不是那只野猴子的声音吗？
　　果然半空中有个人御剑而来，稳稳落在院中，疾步往屋内走：“哎呀，我只在小时候听故事的时候听过这什么蛊人，以人血肉饲蛊虫。连说故事的老爹都说他也没见过，没想到竟让我碰见了！哈，真走运！”云予不知是少根筋还是胜券在握，如今这个情景，他竟还有心思说笑？
　　“我不是说笑，我是说真的啊！”他歪头看了看青之，很认真的回答他道。
　　“小心！”青之尖声提醒，好在云予反应快，跳到了一边，躲开杜鹃的攻击，又朝着她飞过两张符文。
　　“唿好险——这家伙可真够厉害的啊！被束身符定住了还能动弹！比山里的野猪可厉害多了！”
　　“我靠，这个时候不是拿性命说冷笑话的时候！”青之终于爆发，他现在不管云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但看他的模样像是能救得了他们就行了！
　　“你先把她杀了！哎不行不行，不能杀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她，你先把她制住！”
　　“那还用你说？”云予摸了摸鼻子，一脸自信，双手拈了个诀，朝着牡丹指去：“去！”
　　方才的剑从他后背破空而出，朝着杜鹃而去，杜鹃如何会乖乖就范？一人一剑斗了开来，青之趁机与云予一同扶起傅言信同王秦汉。
　　“兰生也来了？”
　　“应该吧，我是御剑过来的，自然要比他们快到，哎我说，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啊？比宁凉还要恐怖的样子。”
　　青之不知道如何同他解释，只好岔开话题：“你有没有办法能将她制服？”
　　“嗯，这就是我来的目的。”只见他不理青之，足见一点，飞身过去，右手握住那把剑，左手丢出几道符文，口中念念有词道：“缚！——”只见那符文在半空中竟破开，化成一道经绳，将杜鹃死死捆住。
　　不知是云予念的经文起效还是被符文束缚住，杜鹃的表情越发狰狞难受，云予趁热打铁，举剑朝着她而去——
　　“破！”
　　一阵光亮，青之连忙抬手捂住傅言信的双眼，生怕他被这道闪光所伤，而自己眯着眼朝那望去——
　　云予竟像是生生穿过杜鹃的身子一样，拄着剑半跪在她背后，似乎也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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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蛊之术
　　青之看着杜鹃的身子软软倒下才松了口气，高喊：“云予！”
　　云予拄着剑勉强撑起自己的身子，上前检查杜鹃。
　　她的面孔在一次发生变化，原本的青面獠牙再慢慢退去，褪回她原本的容貌。
　　“万事小心，别掉以轻心了！”青之还不放心，松开傅言信，让他靠在墙壁上：“你且别动，我先看看王秦汉。”
　　王秦汉的情况更加糟糕，青之俯身下去，发现他竟已是唿吸全无了。
　　青之不愿相信，仍然死死搭住他的脉，想要看到一丝希望。
　　傅言信惨白着脸阻止他道：“侯爷！！”
　　青之恍若未闻，甚至乎动手对王秦汉做心脏复苏的按摩，当方兰生一行赶到时，看到的正是疯狂对着王秦汉的尸体做着心脏挤压的青之。
　　“侯爷！”方兰生忙伸手阻止，又交代医官前去检查傅言信的伤势：“王老爷已经死了！”
　　青之眼皮动了动，双手都被方兰生抓住，这才停下动作，半晌喃喃说道：“我以为能救得了他……”
　　方兰生脱下长袍，盖在王秦汉身上：“对王老爷而言，至少他守住了对宁老爷的恩情，也是得其所了。”随后叹了口气，见青之还是一副接受不到的表情，只好强打起精神，交代事宜，着手善后。
　　云予跌坐在杜鹃身旁，一方面是因为方才的打斗耗尽了他的气力，一方面也是担心杜鹃再度发难，以便控制。
　　傅言信本想留在此处陪同青之，但青之见他身上伤势严重，根本不听他说的话，先是自己替他把脉诊断一番后，确定通身只有外伤，才挥挥手，让等在一旁的医官先将他抬回宁府治疗。
　　随后慢慢起身，同兰生一起踱步到杜鹃身旁，见她半眯着眼，脸上身上分不清是自己受伤的血迹，还是云予的血迹。
　　青之蹲下身去，示意云予没有关系，缓缓伸手——
　　“啪啪。”
　　杜鹃痛的勐地睁开双眼，她的双眼依旧有些通红，看模样是蛊虫未彻底死绝，张了张嘴努力出声：“你——你——”
　　“这是帮阿信打的。”
　　青之不理会她，反手又抽了她两下：“这两下是帮王秦汉打的，至于宁家父子，我并不熟悉你们之间的纠葛，看从面上看他们亦曾负过你，所以他们同你的债，不该由我来讨。”
　　杜鹃两边的脸颊看不清是否红肿，倒是青之的手心略显微红，他自己揉了揉，将她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看着。
　　“喂，这样太危险了！”云予伸手挡在中间，想要让青之离杜鹃远一些，青之推开他的手送出去几寸：“不碍事，有些话救得这么同她说！”
　　云予与杜鹃交过手，也知道她这样的异变是因为腹中的蛊虫，虽然是用了老爹留下的符咒，能够与之对抗，但毕竟自己火候不够，未能够一击将杜鹃击倒。如今留她性命后，保不准她会不会再度反噬。
　　他挠了挠头，望向方兰生，不料兰生此次却也同青之站在统一战线上，竖起食指在嘴边，做出噤声的动作。
　　“你喜欢过宁凉吗？”
　　“……”杜鹃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我……我恨……恨他！”
　　“你曾经喜欢过他吗？”青之不依不挠的问着同一个问题，杜鹃一开始只是一个劲的大吼”恨他”，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那嘶哑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最后只能听见她自己呜呜的哭泣声。
　　双眼中留下的是血红的眼泪，青之只当没有瞧见，杜鹃的面容虽是慢慢褪回到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但因为蛊虫深中，已经不可能完全变回之前的那个清丽女子，如今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若换做任何一个熟知她的人瞧见了，都会唏嘘不已吧。
　　青之却不为所动，或许是因为杜鹃的所作所为，即便杜鹃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声，他依旧冷言说道：“我不知道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只知道不要把人生的全部都浪费在你讨厌的人，或者讨厌你的人身上，这一辈子只有一次，过了也就没了，好好享受都来不及，为什么还要去憎恨去报仇？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去守护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却只想着要毁了他？”
　　杜鹃止住了哭泣，就连云予也都静了下来。青之悄悄抓起兰生的手：“我有想要守护的人，即便那些人期许的或许并不是真正的我，也无所谓，我只希望我能够守护他们。如果他们要离开，我只是会笑着送他们离开，因为我知道他们离开我会更加幸福快乐，那又有什么不可做到的呢？如果你真正爱宁凉，就会真正为他着想，岂会做出这种事？”青之一点也不留余地：“你根本不爱他，不，或许不能这么绝对的说。你或许爱过他，但那些爱却抵不过你爱自己更多，你对宁凉的爱，不过爱是宁凉带给你的快乐，带给你的虚荣！当他要离开了，你便使出千方百计，要他跌入阿鼻地狱，以达到内心里的满足！你这样的，即便没有就服下蛊虫，即便没有将灵魂出卖给蛊，也不能再称为人了！”
　　杜鹃怔怔的望着青之许久，忽的喷出一口鲜血，随后再也支撑不起自己的身子似的，软软的往下倒。
　　青之顾不上脸上沾到的血迹，忙伏身将她的头摆正，试图想要替她诊治。
　　“没用的，老爹说过了，像这些已入魔道的人，一旦被地灵符击中，华佗再世也救不了的。”云予按下青之的手，似乎再说别浪费精力了。“老爹以前就说过，地灵符对人类是没有效果的，但如果那人心里存有魔性，那地灵符的作用便会发挥……她已经入了魔道，不是人了。”
　　青之的手还搭在杜鹃的腕上，分明能感觉到她的脉动。
　　“那是蛊虫在作祟……若不尽快斩草除根，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云予又补充了一句。
　　“……你有办法斩草除根？”
　　“我也没试过，不过是同平允在老爹的遗物中翻出的东西，不过既然地灵符有用——那下面的一些也应该有用。”云予将背后倒转过来，将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儿给摊开仔细研究：“这还是地灵符，这是定身符，这是隐身符，这是……啊就是这个！化蛊符！”
　　云予举着另外一张符文：“就是这个，能够将她体内的蛊虫彻底化无！”
　　“那她会如何？也就会死吗？”
　　云予挠挠头：“会不会死我可不清楚，但是你想啊，她受了一次地灵符的攻击后便不能在动弹，恐怕再是已经……如今勉强能说能动，恐怕就是蛊虫再她体内，支撑着她的性命，若蛊虫被化无了，她……自然也是……活不了了。”
　　虽觉得杜鹃这完全是咎由自取，何况乎在她的身上还背负着好几条性命，实在死不足惜！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刻，看着地上躺着不断呕出鲜血的人，还是叹了一声可惜造化弄人。
　　“你先等一下，得问出解药在哪！”青之伸手拦下就要念咒文的云予，急急忙忙追问杜鹃：“能够解宁凉身上蛊毒的解药，你放在哪里了？！你若还有一点良知，便将解药交给他！也可减少你身上的罪孽！”
　　杜鹃笑了起来，鲜血将她的口齿都然红了，让她的容貌变得极其狰狞恐怖：“解药？解药我早在五天前就交给王秦汉了，你找他要去！哈哈哈哈！”
　　青之一怔：“不可能！快说，你把解药放哪儿了！”
　　杜鹃浑身却止不住颤抖起来，云予一看暗道不好，催促青之道：“她体内的蛊虫已蠢蠢欲动，想要伺机吞噬掉她的所有，继而占了她的身体！若不趁蛊虫尚未恢复之时将其化无，后果不堪设想！”
　　青之一咬牙只能后退，云予双手合掌将化蛊符放在中间，随后捏了个诀，只见他只见忽射出一道金光，朝着杜鹃而去。
　　“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青之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着杜鹃喊道：“你的蛊虫是谁给的！是不是海倭人给你的？！你虽然识字，但一个普通女子，何会懂得驭蛊之术！？是什么人！你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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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钥匙
　　方才那道金光打在杜鹃身上，使她浑身一颤，面部表情极其痛苦。“谁——谁给的？”
　　“是的！”青之刚一靠近杜鹃，就被金光的气给打中，胸口血气不断翻涌，硬是撑着开口问她：“是不是海倭人？他们有什么阴谋？为什么会突然将蛊虫送给你？！你同海倭人到底是如何认识的？他们还有与你说些什么过吗？”
　　“唔——”许是符咒起了作用，将她体内的蛊虫一点一点杀死，杜鹃已经不能再回答他的问题了，只是不自觉的瞪大双眼，抖动着身子。“你想……你想知道？哈哈哈，我会……告诉……告诉你吗？”
　　青之再也忍受不了那道金光，被弹飞了出去几寸，跌在地上，方兰生连忙赶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两人眼睁睁的看着杜鹃在那道金光之中慢慢消失不见，最后只独掉下两粒眼珠。
　　“老爹说过，化蛊符可以幻化出三味真火，烧光世间所有妖魔之躯，但眼珠却独是个例外，因为眼珠是可以瞧见真实与黑暗的东西，包含了太多，无法将它化无。”云予从地上捡起那两粒黑色的眼珠，已经微微发硬，想来就算未被化无，也变成了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石头了。
　　“将这埋了吧！或者……等宁凉好了，交给他去处理吧，要埋要毁，都与我们无关。”青之缓缓起身，朝着屋外走去，只觉得外头一片光亮，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云予收好眼珠：“嗯，到时候交给宁凉去处理吧。”
　　说到宁凉，青之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方兰生发现他的异常，便说道：“侯爷也受了伤，不如先回宁府让医官也给检查一下，若没事了再做下一步？”
　　青之摆摆手，才发现门外藏着一熘的人，等他们三人慢慢走出屋子的时候，便见一个胖子艰难的从草丛中挤出身子，扑到青之脚下，抱着他的衣袍就哭：“下官不知道竟是侯爷在此！让侯爷身陷危险，下官真是该死！”
　　“你是该死——”青之打断他的话：“若不是你这般没用，助宁家协调好商会只是，或许此时江淮商会之中便不会是这个人人冷淡的模样；若不是你这般没用，又怎会给杜鹃机会，让她残害了宁家阖府？”
　　扬州城府伊听罢自然脸都白了，头磕得同捣蒜一样，口中连连喊着侯爷饶命。青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此时的他没有精力再去理会别的事，眼前这个胖子有没有资格担任扬州府伊，不是他该管的事，他只需要将自己所见所谓如实汇报给顾己修便可以。
　　当务之急自然是宁凉的解药。
　　“你把宁凉也带来了？”扭头问向云予，得到他的肯定：“我本来也想说把他留在青鸾峰上或许更好，但平允坚持要带他下山，说是若拿到解药，早一刻给他吃下便也好……”
　　话说到此青之心里自然又是一阵烦闷。
　　“杜鹃姑娘临死之前所说的话，或许别有深意……”方兰生不着痕迹的抚了他的背，似在安慰，略有所思的回想：“当时她的模样，倒不像在说谎话，更何况都那个时候了，她亦没有必要再多做隐瞒。”
　　青之也在回想——杜鹃说她已经将解药交给了王秦汉，可王秦汉也已经死了，他们找谁问去？
　　不对——！
　　青之忽然上下摸索，着急的自语道：“钥匙呢？钥匙呢？！”
　　方兰生也明白过来，忙说：“在宁府里！”
　　两人相视对望一眼，旋即不发一言就往外走。云予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跟着他们二人，而在他们身后自然又是跟着以扬州府伊为首的官兵。
　　一行人唿啦啦赶到宁府，便听见里头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喊声，青之辨出那声音是宁伯的，皱着眉头，有不好的想法，犹豫半晌才问身旁的云予：“你把宁凉丢……哪儿了？”
　　“我没丢啊，平允带着我们来这的，说这里就是宁凉的家。
　　果不其然，青之将兰生拉到身后，刚一走进府里，好一阵鸡飞狗跳，宁伯看着形态样貌已是野人的宁凉嚎好大哭，而宁凉则是被他哭得烦了，在宁府上蹿下跳大脑特闹，甚至将二狗最宝贝的八哥都给咬了掉了头，吞进肚里了。
　　“阿信的……这种情况下不适合他疗伤，叫医官给他换一个地方……”
　　青之话还没说完，就见里屋一圈一拐走出一个人：“不用，都是皮外伤，包扎好便没事了！”他朝青之微微一笑，权当做没有瞧见放在青之背后的那双手上。
　　青之刚迎上去想要责怪他怎的不好好休息，就被他截下：“你都未归，我如何能够安心？”
　　话说到此，便是不必再说。
　　青之知他们一个两个都是这般性子，若换成是自己，想必也会如此做，便不再同他争辩下去，只求事情快些解决，能够让傅言信进房歇息。
　　“傅公子！你快救救我家公子吧！那池子里的鱼是老爷生前最喜欢的！老头子当年饿的一家都快去见老爷的时候都没有打它的注意！可公子现在，现在竟然……”
　　青之望去，正好瞧见宁凉一口咬住还在挣扎的锦鲤，随后吞进肚子里。
　　这家伙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更加嗜血啊！
　　“恐怕是因为作为饲主的杜鹃已死，蛊虫也被化无了，原本有两股力量在宁凉体内相互制约，让它尚得以有喘息的机会。如今杜鹃与蛊虫都死了，再也没有能够正压住宁凉体内蛊虫的障碍，这样……恐怕会加速宁凉的变化！”云予说出了青之的担忧：“若没有解药，难保宁凉不会变成杜鹃所希望的那种妖魔啊！”
　　这么多人都在宁伯第一个喊得却是傅言信，想必方才傅言信定是帮他们制伏过宁凉。
　　青之挡了挡他的路说道：“你还有伤，让云予平允去。”
　　云予一听便跳起来到他身后，从后头缠住宁凉的双臂，让他无法再在水池里捞鱼。
　　“平允，点他百汇穴！”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宁凉先是死命反抗，在百汇穴被点中之后浑身一震，软软摊在云予身上。
　　宁伯本打算扑上前去，却被青之拦下，“宁伯，此时宁凉还处在危险但中，你先别过去！”
　　宁伯如何肯就范？好不容易见到失踪一年多的少主，即使他已经变成这副妖魔的模样，那又如何？自然推开青之的手冲上去，一把抓住宁凉，声泪俱下的喊道：“少爷！少爷！是宁伯我啊！”
　　宁凉虽被点了百汇穴，通身无力，但宁伯毕竟上了年纪，与他不可相抗，被他轻轻一堆便摔倒在地上，蹭破了脑门。似乎是嗅到了鲜血的味道，宁凉的动作明显一滞，随后发现了一旁的宁伯，新鲜的血液似乎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竟挣开了云予，朝着宁伯扑了过去。
　　宁伯闷声一叫，原是宁伯咬住了他的手臂，硬深深将他手臂上的肉咬下一块。
　　“爹！”大狗二狗失声叫了出声，扑上前来想要拽开宁凉。
　　“少爷——少爷，是我啊！”宁伯忍着剧痛，还是想要唤回宁凉，但此时的宁凉已被血腥味给彻底冲散了人性，谁说的话都不理会，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血！
　　“嘭！”
　　宁凉软软倒在地上，青之站在他的伸手，垂下握着木棍的双手，微微喘着气：“云予，你那些符中不是有什么可以定住人的吗？先定住宁凉，别让他再乱来了！大狗二狗，带宁伯到房里，我找人去给他包扎伤口，平常就算是被普通人咬了，也要打个破伤风什么的，如今是被这种怪物给咬了，不知道要不要用火烤了消消毒。”
　　除了方傅二人，其他都不明白青之此话而已，但见他表情严肃，也不好多问，纷纷照做。
　　“云予也说过，化蛊符虽可以杀死蛊虫，但随之蛊虫的寄体亦会遭到损害，重则则会向杜鹃一样。”青之叹了口气，真是麻烦，想要救宁凉，就不能打化蛊符的注意，可这是如今他们知道的唯一能解决到这麻烦局面的办法了。
　　“杜鹃当时的表情，在我看来……不像是在说谎。”方兰生说道：“或许解药……她一早确实早就给了王老爷呢？”
　　“不可能——如果给了王秦汉，那他怎会从来没有提过？”
　　三人再一次陷入沉默，青之一屁-股做到了一旁的石凳上，抬起袖子扇风：“这天气……”他本想抱怨这天气闷热的让人心烦气躁，没想到随着他手上下扇动，忽然从袖口中掉下了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竟是一把小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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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旧宅
　　青之眼前一亮，伸手捡起那把钥匙，不知是在问身旁的人还是在问自己：“这——是王秦汉留下的把？”
　　傅言信点点头，“王老爷不会无缘无故便交给侯爷一把钥匙，其中必然有原因！”
　　“说不准这钥匙与解药有关！”方兰生伸手拿过他的钥匙，仔细端详：“还是先去一趟王府为好！”
　　注意打定，青之便拖上还沉浸在被青之打击的不悲痛中的府伊，风风火火赶往王府。果然才刚到王府门外大街，就能听见前头传来一片哀乐，还夹杂着人的哭声。
　　王府大门被素锦装饰着，挂着两盏白灯笼，随着风吹而晃动，显得尤其凄凉。
　　方兰生足下一顿，竟觉得自己没脸踏进去。
　　“怎么了？”发现了他的异状，青之也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轻声问。
　　方兰生没有回答，只是咬着唇望着王府二个大字，之前来的时候，王夫人还同自己解释过，这”王府”二个字，旁人不晓得，但王家的人却明白得很，乃是宁远道亲自为王秦汉题的，彰显着两人的情谊。
　　为了一个君子之交，最终赔上了自己的姓名，留下孤儿寡母，不知道王秦汉在闭眼的那一瞬间，可有过后悔。
　　“你是担心王夫人？”
　　“嗯……当日我前来的时候，也曾许诺过她，将会把王老爷带回来，可如今却是这样的结果，我甚至都没有亲自上门同王府说……王老爷出事了。”
　　“这不是你的错。”青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谁也不想是这样的结局，可这就是事实，我们无法逃避，只能面对。故人已逝，我们要做的，是为他将未完成的心愿完成，才不枉费他用姓名交换而来的东西。”
　　方兰生朝他笑笑，按了按自己的鬓角，说：“想不到一年后，竟要换成你同我说教。”
　　青之也咧开嘴一笑：“会这般打趣便好，再说了，反正你们都拆穿我是个水货，也不能再学小侯爷那无知的蠢样，这才是我真实的面目好吗？”
　　傅言信摇了摇从两人面前穿过，“倒是瞧不出来。”
　　青之”呃”了一声，正要追问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方兰生也跟着说了句”傅公子说的也对”，便跟着踏过门槛进了王府。
　　-
　　果然王府里更是一片愁云笼罩，毕竟拉着扬州府伊一道前来，府里的下人不敢怠慢，忙迎着众人进了主厅。王夫人跪在最前面，在她的身旁依偎着一双儿女，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则才刚刚学会走路。
　　王夫人听了管家的话，正抬头的时候便听见一声尖叫，慌忙中起身想要分开牡丹与青之。
　　“你到底是谁？！那日你走了之后，秦汉就来了牡丹园，他说他根本没有派人来牡丹园给我送夜明珠！他听完我与你说的话后就愁心重重的走了，之后就在那小贱人那儿出了事！你到底是谁！”
　　青之被她勒的喘不过气来，没想到牡丹力气竟那么大，就快要翻白眼的时候才被人脱开，狠狠的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牡丹双眼因为哭泣而显得通红肿胀，而在一旁架着她的则是王夫人。
　　“母亲让你前来吊唁可不是让你来撒野的！”王夫人的大女儿朝着牡丹甩了一巴掌：“以你的身份能够站在这里送爹最后一程已是母亲的大度，母亲都还未开口，怎的你会在次撒泼？还嫌我们王家的脸丢不够吗？”
　　众人静静的听着那个小女孩厉声的质问，牡丹捂着脸呜呜的哭着，青之见状也只好上前劝道：“王——小姐？此事也并不全是——”
　　“你闭嘴！”没料想王沁心转脸冷面对着青之：“她虽未入我王家的门，但好歹也算陪着爹几年，只有我们王家的人可以欺负她，旁人没有资格！”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一个仅十岁的小姑娘，竟如此厉害。
　　“爹已经走了，留下幼弟与家母，爹甚至都没交代过一声，我们见到的就只有他的尸身了。既然她说你在爹生前与他有过，有过接触，定然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前来王府找骂把？”她顿了顿：“况且事情还未查明真相，阿爹到底是为何而死，连官府都压着不让我们知道，说是上头有人在查……那上头的人，就是你把？”王沁心左右看了看，果然瞧见府伊正弓着身子在青之屁-股后头跟着，更加坐实了自己的想法。
　　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普通，看绝对不简单。爹身前就有许多事不肯与家人细说，要让母亲担心受怕；而更可笑的是，连他死了，家里的人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若不是那叫牡丹的女的前来王府门外闹，他们甚至不知道爹已经……
　　青之拱手道：“是，我们……大致知道些事情的发展经过。”
　　“那便麻烦你同我们说一遍把。”王沁心深吸一口气，母亲自来逆来顺受，许多事父亲不说她也不敢多问，但身为长女的她的性格又大不相同，若不将父亲的事搞的清楚明白，她定不甘心！
　　方兰生瞧出了王沁心的心思，上回他来拜见王府的时候似乎没有瞧见过她，相比是王夫人与王秦汉可以让儿女避开，不想他们一同卷入到这纷纷扰扰当中。
　　“这——”不自觉喊出声来想要阻止，但王夫人却也跟着说道：“方公子，不碍事，沁儿也大了，有些事是该要让她知道了。况且……秦汉的死，我们也想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兰生这才点点头，转头看向青之，青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
　　“事情的经过便是这样——”
　　在他说完后，除了已知情的三人，其他的人面色都是一震，没想到这当中竟有如此多曲折离奇之事。
　　“这么说来——宁老爷当时，当时的吃人传闻……也是因为杜娟下的蛊的原因？”
　　青之点头，一看竟是扬州府伊在发问，又是一阵不满：“若你这个府伊有所作为能去查清事情，平息民言，或许宁家不会走到今天这步，而王老爷亦不会想要替宁家报仇而失了姓名！”
　　那府伊被青之噼头盖脸又一顿臭骂，忙垂下脸求饶。
　　“原来爹他并不是真正变坏了……原来爹不是真正不想要娘与沁儿智儿……”王沁心喃喃的说着：“我还以为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爹了，就连爹死了，我都还在想是因为他活该，他爱在外头养着别的女人，所以才被人杀死的……没想到……”
　　王夫人抱着无自觉跪在地上的女儿：“沁儿沁儿，你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但王沁心浑然未觉，只是跪在冰凉的地上，任由银牙咬破了嘴唇：“爹——女儿不孝，竟一直都这样误会你！”
　　原来王沁儿知道王秦汉分别在城西城东置了两个新宅给杜娟与牡丹后，便为母亲打抱不平，竟与王秦汉将近一年多未说过一句话。
　　“你的父亲忍受着千万人的不解，也要守住自己对挚友的诺言，你的父亲，是个值得钦佩的人！”傅言信屈膝跪在王沁心面前，尽量弓着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她能够平行相触：“你不应该感到悲伤，你应该为他感到自豪。你的父亲，在他自己的战场上，赢了这场战斗。”
　　方兰生眼睛动了动，附在青之耳边：“听闻傅公子的父亲，似乎就是在战场，作为说降者，战死的……”
　　青之眼神也变了，正待发问，忽见王沁心在傅言信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只听他道：“你很难接受我们都能理解，但不能要你父亲枉死，他的心愿就是能够救回宁公子，不至于让宁家落得如此下场，但他留下的钥匙乃是一个迷，或许只有你们……才能解开这个谜底。”
　　青之连忙掏出那把钥匙，递了过去。
　　“可曾见过此物？是否可开家中一处的暗柜？”
　　王夫人仔细端详一番，最后摇摇头：“外子生前便说过，毕竟事涉蛊术，唯恐知情的人都会有危险，所以亦只与我大致说了基本的情况，之后便再也不同我说之间的详情了。更不会就将解蛊的药交给我……”
　　王沁心跟在母亲身边，若王夫人不知情，那么她更是不用询问了。
　　最后的希望便在牡丹身上，众人望了过去，她看了看那钥匙许久，最后垂下脸摇摇头。
　　青之叹了口气，难道这线索又是断了吗？王秦汉不可能会无缘无故会将钥匙交给他啊？当日自己为何不多嘴问上一句呢？
　　努力回想当日他所说的话——
　　“若五日之后还无王某消息，还望侯爷务必前来城东旧宅……”
　　城东旧宅？！
　　他与牡丹共同失声喊了出来，两人对望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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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吃解药
　　王夫人许久不踏出自家府邸，如今却要在此刻出行，想想都觉得算是讽刺。
　　府外已围上了许多观望的人，见大门缓缓打开便涌了上前询问：“夫人夫人，王老爷这究竟是——”
　　更有眼见的瞧见了人群中的牡丹，更是喊道：“怎的牡丹姑娘会在此？”
　　王沁心毕竟是年轻女孩，脸皮薄，傅言信知道她丢不起这人，便护着他们母女同牡丹三人，穿过人群上了马车，并亲自为他们驾车。
　　“侯爷，我与他们先行一步。”
　　青之点点头，也随着方兰生平允云予上了后头的马车，留下府伊站在原地：“王府里的事都给我打点好了，稍有差池，唯你是问！”
　　府伊自然点头连声道是。
　　王府的旧宅正在城东，与牡丹住的相差不远，据王夫人所说，王秦汉一家刚迁往扬州的时候，便是租住在此，而当时的房主，更是宁远道。后来王秦汉在宁远道的帮助下，渐渐发达起来，宁远道便将此处的房产作为表扬的馈礼，赠送给了王秦汉。而王秦汉在自己置办了新宅后，也曾打算将这栋屋子完璧归赵，还给宁远道，却被宁远道推脱了，说是送出去的东西便没有道理再收回。王秦汉拗不过他，便将大门的钥匙又找人打了一串，自己留一把，另外一把托人给了宁凉。
　　只不过当时王秦汉面上与宁家算是交恶，宁凉也不过碍于面子不好推脱，假意收下罢了，这其中是否有来过此地，无人知晓。
　　“我也只陪着秦汉来过一次，就是那一次，我瞧见他收起这把钥匙的。”下了马车，王夫人正让家丁前去开门，牡丹忽然说了起来：“当时我还笑他，不知是什么宝贝东西，难不成是要送给人的吗？但秦汉只是笑笑，说是杜鹃给的，杜鹃寄放了些东西在这里，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杜鹃让他帮忙保管这把钥匙。”
　　“……”王夫人面色有些难看，王沁心忙握紧了自己母亲的手。方兰生见状，岔开话题问道：“当时王老爷同杜鹃的关系……如何？”
　　“你也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秦汉同杜鹃之间原来是这种关系！之前自然认为他们相处的愉快……不然这一年来，我也不会同他因为杜娟的事闹了好几次。”牡丹绞着手中的帕子，哭得通红的双眼里有些些许恨意：“在以前我虽恨她，但始终也曾以好姐妹相称相扶过几年，竟没想到她是这样子的人，还做出那种事情，杀死了秦汉！她那样的蛇蝎心肠，死了活该！”
　　“爹也从未对外人说过他与杜鹃之间的事，但在我们看来，杜鹃与爹，虽不能称得上欢欢喜喜，倒也算是相敬如宾。”
　　“这么说来，当时的王秦汉也极有可能不知道杜鹃在这里究竟放了些什么？也许王秦汉曾试着来找过杜娟所放之物，但没找到？后来下定决心要与他同归于尽之时，却依旧挂念着这把钥匙，意识之中绝对此物有问题，所以交由我来保管？”青之呆呆的望着手中的钥匙，自言自语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众人望去，里头因为许久不曾住过人的缘故，显得有些潮湿阴冷。
　　“娘，你身子不好，不如你在外头等把？”王沁心担心王夫人的身子容易受到湿气，提议说道。
　　“不。”但王夫人却摇摇头：“我同你们一起进去。”
　　这屋子是她与王秦汉的回忆，在刚来扬州的时候，他们两人住在这小小的房子里，生活虽然艰苦，但胜在温馨。
　　“猜测都无用，不如亲自入内查看才最为实在。”青之拍了拍身上的袍子，率先进了屋子。
　　这屋子虽然不大，只有两进两出，但胜在采光地段良好，前院正厅因为许久没有人住的原因有些阴冷，但一旦转到后院，采光确是极好，不愧是宁家的房子。
　　但一旁的花草因为许久未曾浇水的缘故全都枯死，还好此时正值盛夏，角落之中还能长出野草，倒不至于使得整间屋子都阴气沉沉。
　　“因为房子不大，能够存放东西的地方也只有那几间房……”王夫人伸手一指：“就是不知道……杜娟存放的，是什么东西。若是大件的还好找，若是小件的……”
　　“如今先将所有带锁的箱子柜子都找出来，到时候一个一个试把。”
　　说罢除了王夫人，众人都着手在屋内找起带锁的箱子。
　　可众人通力找了两个时辰，最终只找到了四个带锁的箱子，青之用手中的钥匙一一试过，皆打不开。
　　叹了口气道：“难道这钥匙并无用处？”
　　方兰生双手负在背后，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四个箱子，整个宅子都被他们仔细翻过一遍，除了这四个箱子之外，连带锁的柜子都没有。
　　“王夫人，你也不知道这四个箱子是什么用途吗？”
　　王夫人摇摇头：“或许是当年我们从江陵搬来时带来的东西，又可能是外子自己留下的物件……时间太过久远看，我已经记不得了。”
　　“那……要不要试着把箱子给撬了？”牡丹在旁看着，忽然语出惊人道。
　　“你胡说什么！”王沁心大声回了一句：“这些东西都是爹娘当年留下的，岂能说毁就毁？”
　　王夫人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摇头道：“人都不在，东西留不留得住又有什么用？若能帮你父亲达成心愿，这些箱子毁了又如何？”
　　傅言信也上前劝道：“王夫人，这些钥匙也打不开箱子，或许这些箱子与解药之事却无关系，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毕竟是——”
　　“呵呵。”王夫人感激的笑了笑：“不用，既是来了，就要检查的彻底，孙叔，去找把利刀，把箱子噼开把。”
　　一旁的老管家应了一声，准备去厨房看看，傅言信拦道：“若是夫人信我，不如就由在下噼开箱子吧。”
　　王夫人望了望他的剑，说：“好。”
　　青之瞧瞧拉着他提醒道：“虽说她同意打开这箱子，但毕竟是人家的遗物，万一有所损坏保不准会拿你说事，何必趟这浑水？”
　　“就是因为有可能会被噼坏，倒不如我来试试，或许可以只噼坏这锁头。”傅言信安慰青之：“莫要担心，我自有分寸。”
　　他如此说，青之也不好再阻扰，只交代他自己小心便退到一旁。
　　傅言信手起刀落，只听锵锵两声，锁在箱子上的锁头应声掉底，箱子果然没有损坏。
　　青之行了过去，吱呀一声抬起箱子，里头只有基本布满灰尘的书籍以及一卷画轴。
　　王夫人用帕子捂脸，青之拿起一本才知道，原来这些书籍，竟是多年前的记事本，里头记录的都是十几年前，王秦汉同王夫人两人刚来扬州每一天的日子；而画轴里的人物，正是年轻时的他们二人。
　　王沁心扶着自己的母亲，百感交集。
　　青之郑重其事的将记事本放回箱子里，权当没有发现过此事，重新将箱子合了起来，只是低声对着王夫人道：“对不起。”
　　调整好心态的王夫人拍了拍他的手：“你也是为了帮助秦汉能够完成他的心愿，不怪你。”
　　傅言信又连将第二第三个箱子也都噼开，里头除了一些旧物就没有其他，大部分都失去了信心，就等他噼开最后一个。
　　青之握紧手心的钥匙，若这个线索也断了，该如何？宁凉的情况越发不好，按照云予的话来说，他已经快要彻底失去人性，沦为妖魔了……
　　“噹。”锁头掉在了地上，傅言信并未动身掀起那个木盒，最终还是青之咬牙下了决定，伸手缓缓抬起木盒的盖子——
　　！！
　　里头赫然躺着更小的盒子，仔细一看，竟也是上了锁的！
　　胸口一阵激动，想也未想便将那木盒抱了出来，众人都围了过去，只见青之微颤着手将钥匙查了进去——果然听见清脆的一声”咔”！
　　锁头被打开了！
　　缓缓的打开那个小盒，果然在里头躺着一颗银色的小药丸。
　　“解药！？”
　　青之举起那粒药丸，顾不得其他，带着疑问追问旁人。
　　可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人懂得医术，自然没有办法回答他。
　　可这是唯一的机会，青之想了想，最后竟是用钥匙刮了些许药丸，最后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竟丢进嘴里吞了。
　　“侯爷！”
　　方傅二人异口同声喊了出来，青之本想摆手道没事，却没想到那药丸方一入口，口中就感到好像被烈火灼烧一样，他瞪大双眼，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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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凉获救
　　但一行之中没有人识得医术，亦不明白青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任凭众人如何喊青之，他都没有反应，如同昏死过去一般，最后别无他法，只能急急将青之带回宁府找云予。
　　云予听后要了解药过来，送到鼻子下闻了闻，也骤起眉头：“要是老爹在就好了，老爹懂得事多，我……我也不知道这玩意究竟是什么，但他吃了后就昏迷了？”
　　方兰生面色不好，点点头：“是。”
　　原本以为云予至少也是修仙之人之子，先前在城西也是因为他的缘故，青之与傅言信才得以获救，或许云予知道该如何唤醒青之。难不成——他也是没有办法吗？
　　傅言信一拳打在柱子上，方才他离青之最近，为何不先出声提醒，让青之不要心急以身试药？而现在说什么也都太迟了！
　　“但是这玩意里头好像是落了好几种毒草的样子——”云予还在细细闻着那解药：“爹说过是毒便是药，是药亦是毒，蛊虫乃是用毒之术中最狠的一种，若要解蛊毒，必然要以毒性最烈的毒草用以佐药。所以以这解药的药性而言，或许确是攻克其的解药呢！”
　　“若是解药，他怎会……”王沁心也坚持要随同前来，跟在傅言信身旁，小心翼翼发问。
　　“依照云公子所言，那这解药对于身中蛊毒的人来说是解药，可对于身体健康的人而言，恐怕就是毒药了。”傅言信双手紧握，像是下了决心，上前将青之的手扶起靠在自己身上，回头对着云予说：“云公子既是修仙传人，不知可曾听过以内功之气逼毒？”
　　云予打出生起便没听过有人喊他”公子”二字，一时间有些得意洋洋，摸了摸头说：“嗯，以前好像听老爹提起过——哎哎哎！”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方兰生拉住了袖子，跟着傅言信往外走。
　　“大人——”平允伸手拦下，面色微微凝重：“傅都统想要的恐怕是通过自身内力，强行逼出侯爷体内的毒素，可这样对于使用内力的人而言，是极大损伤啊！傅都统旧伤未愈，强行运功，后果不可预想啊！”
　　方兰生推开他的手，脚下一步也不停：“我知道，可谁劝都没用，他一定会去救的。”说罢又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若换做是我，也会如此做。”
　　-
　　云予虽是表明听过如何运功逼毒，但从未尝试过，老爹也从来没有教他，所以只能凭借仅有的印象，与傅言信通力合作。
　　可青之体内不知蓄积了什么气，竟一直都在抵触着他们的逼近，两人又同是半路出家，在运功之中，好几次险遭危险。
　　幸而云予天生灵敏，总在最后关头能够制止傅言信继续施力，两人才免遭伤害。
　　四人在房内二天未出，门外的人也都担心不已。期间宁凉亦曾发作过几次，还好平允还在外，尚可应付。但王沁心终于瞧见宁凉的模样，竟当场吓得不能动弹。
　　而在那之后，她才真正明白父亲的苦心。看见恩人之子成了这个模样，任谁都不会置之不理，更何况是有着结草报恩之心的父亲。
　　“你的父亲很勇敢的，你该以他为荣。”
　　重新将宁凉关了起来的平允踱步回房门前，见依旧呆呆站着的王沁心，走上前与她并肩站着。
　　王沁心眨了眨眼睛，平允权当没有瞧见她眼里晶莹一片继续说着：“若不是有着绝对的信念的人，无法支撑这么多年，只为了报恩。”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共同瞧着屋子里头的动静，希望能够听见门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听见传来的好消息。
　　又过了一天，里屋的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云予先是满脸疲惫的走出来，身子软软靠在上前来的平允身上：“水——烤猪——快给我吃的！”
　　宁伯忙端着大盆小盆上前，云予也不用筷子，伸手抓来就吃。
　　平允将他交给大狗二狗照看，自己急急忙忙闯进屋子，里头似乎一片雾气缠绕，让人看的不真切。走近了几步，发现方兰生正架着青之，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而在一旁的傅言信则是依靠在墙壁上，闭目喘息。
　　“大人！都统！”
　　“无事，不用喧哗。”傅言信慢慢睁开眼，用剑支撑起自己的身子，摊开手将药丸递给平允：“按照云公子所交代的，速速拿去让宁公子服下。”
　　“是！”
　　平允不敢耽搁片刻，接过药丸就转身，走开几步才犹豫问道：“都统的身子——”
　　“不碍事，先救宁凉要紧。”
　　“是！”
　　还未吃饱的云予被平允拉起就往后院赶去，在门外偷听的宁伯也颤巍巍的跟上前去，竟没发现此时自己双手双脚竟发抖的厉害。
　　因为宁伯没有武功，恐及入内会被失去人性的宁凉所伤，所以让他留在屋外，由平允与云予二人入内，强迫他吃下解药。
　　宁伯等在门外，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却觉得好像等了一年。
　　只听里头不断传来宁凉的吼叫，让人闻之后怕；可那吼叫到后来越发变得小声，最后竟没有了动静。
　　宁伯打起胆子走近几步敲门问道：“公……公子？”
　　“莫要进来。”云予厉声回道，但已太迟，宁伯早是推了门进来，正巧瞧见宁凉躺在地上，而口鼻之中，不断有白色的蛊虫爬出。
　　“啊！”宁伯失声惨叫，平允足见一点，略过云予与宁凉的身子，将他带了出去。但他自己的脸色也不好——不过这也正常，任谁看了方才那个场景，都会难受许久。
　　“所以云予让我出来别看啊……”屋外新鲜的空气让他得以喘息，方才逼着宁凉服下解药的时候云予便提醒过他，或许解毒之时的场景会尤为恐怖，但他不以为意，没想到竟是这个模样。
　　干呕了几声，才觉得胸腔舒缓了许多，抬头回望，这云予也是个怪人，看见了那样的场景竟也能脸不红心不跳，还能够起身将爬出的蛊虫一只只碾死——果然是个野人！
　　“少爷少爷他……”
　　“放心，云予说这是将他体内的蛊虫逼出来的表现。看来那东西真是解药，不然不会有这效果，你家少爷怕是有救了！”
　　宁伯虽是惊魂未定，但听到平允如此说，激动不已，似乎忘了方才的场景，急急追问：“少爷有救了？”
　　“呃，云予是这么说的……”
　　宁伯老泪众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多谢老天爷，多谢侯爷多谢各位大官人！”
　　当下只有平允一人，自然有些尴尬，又拖不起宁伯，只好同他一起跪下。
　　这景象被而后赶来的方兰生撞见，一是不明所以。
　　好生劝说之后，宁伯才从地上起来，但也不肯离开此地，愣是要等到云予出来。一行人等在此处，从白天等到夜晚，最终宁伯难奈不住，想鼓起勇气再进房一看时，门又被打开。
　　“云公子？”
　　云予满头是汗，背上还扛着宁凉，见外头站满了人，惊道：“你们怎么都在？”随后将背上的宁凉往地上随意一丢，惹得宁伯吓了一跳，忙扑上前去，却惊喜的发现——原本通身不满黑色绒毛，口中长了獠牙的宁凉此时已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药性还没完全过去，身子里的毒也还没清干净，所以样貌多少还有些变不回来，不过也不打紧了，毕竟蛊虫都吐出来了……你们谁……帮他先换身衣裳把？他身上都臭死了！”说完也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
　　云予不知道睡了多久，青之也不知睡了多久，总之他们二人醒过来之时，身旁都无人照看。
　　两人身残志坚的从床上爬了下来，一同打开门后才发现居然睡在隔壁。
　　“你——”
　　“你——”
　　“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
　　两人异口同声说了两次，最后还是青之抢先了问：“是解药吗？”
　　“嗯。”云予点点头：“喂他吃下去了，不知我们睡了多久，要是超过三天，估计宁凉早是好了……”
　　“放心，你们才睡了一天罢了。”
　　身后传来方兰生的声音，他与傅言信一同走过来，将手上的袍子递给青之：“傅公子说你的元气大伤，最忌讳再病着。”
　　讪讪的披好外衣才问：“那真是解药？”
　　傅言信点点头，“以侯爷的医术，如何不知道那解药亦是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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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开来说
　　青之心里头咯噔一声，就知道他们二人定会拿这说事。傅言信说的没错，连云予都能辩的出来，以他与向宗绪学习的这一年经验来说，如何不知道那解药之中藏有过度毒素？当时的他没有过多思考，若开口同他们解释，恐怕方傅二人定不会轻易让自己试药，但为医者，若不以身试药，根本不能彻底断定这是否就是用来解宁凉神身上蛊毒的药！
　　扯开嘴哈哈一笑，转开话题：“这么说来野人予已经让宁凉服下解药，而他也获救了？太好了！总算没有白费功夫，王老爷在天之灵，也可瞑目了！走吧，咱们去看看宁凉，也不知道那个山顶洞人便会人样之后是什么样子！”
　　明知道他是在刻意转开话题，但方傅二人也不同他计较，只要他平安无事便好。
　　一路走着，竟发现这破旧的宁府变得很不一样，一路上甚至都有家仆在打扫着卫生，见青之一行，纷纷点头作福。
　　“这？”
　　“侯爷昨日昏迷，并不了解，这宁府虽大，一时间能够容纳下我们这么多人住进，但毕竟人手不够，加上又有五个伤患，大狗二狗照顾宁公子已是应接不暇，我与平允实在没有办法，便只好去请了府伊，看看能够借些人手来宁府帮忙。”
　　方兰生口中虽说的无意，但青之看眼前这仗势，看来这扬州府伊怕是快把整个府伊的下人都给送来了把？若不是没有道理，恐怕他自己都想往头上扎个蝴蝶结，将自己送来伺候青之。
　　“罢了罢了，左右都亮了身份，多来些人伺候着，也能舒服些。”青之掏掏耳朵，也不再计较。
　　众人来到宁凉房内，大狗正好端着水盆出来，迎面碰上，见青之与云予也都跟着来了，忙要跪下说：“恩公！”
　　“哎哎哎不用了不用了，我们也没做什么。”青之扶起他：“你家公子如何了？”
　　大狗喜笑颜开的将水盆端起给青之看：“看，这都是我家少爷身上掉落的毛发，不过一天的时间，少爷已经恢复到以前的面容了！”
　　“那便好！”
　　“爹说了，若不是侯爷与恩公，恐怕咱们宁家可就算是完了，所以侯爷与恩公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子都会记住的！”大狗郑重其事道。
　　“大狗——”里屋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却也很是耳熟。
　　“少爷！”大狗浑身一震，水盆哐当一声砸在青之脚上，溅得他一身湿淋淋，而眼前的始作俑者早是飞扑进房内了。
　　摸了一把脸，身旁的人一个掩唇微笑，一个将头撇开，青之哼了一声：“大丈夫不同他计较！”便跨步一同进屋。
　　入屋后，果然瞧见大狗扑在床前，握着床上一脸病容的人呜呜的哭着，青之骤起眉头，大狗与宁凉好像是一同长大的玩伴，自然感情不一样。
　　“想必这几位便是宁凉的恩人了——”一脸惨白的宁凉缓缓开口，“请容宁凉一拜！”说罢推开大狗，掀了被子起身。
　　“不必！”
　　任凭青之等如何劝说，刚刚复番的宁凉还是照足了礼节，给他们一一行了大礼，到了最后还是借由大狗，才能直起身子。
　　他的脸色本来就惨白，此下动了气，不知是不是又伤到何处，皱起了眉头。
　　“你先躺下吧。”方兰生上前，不由分说的将宁凉扶回了床上。
　　“多谢方大人。”
　　方兰生知他定是玲珑心，不然不可能以小小年纪便能接管家业，自然对他能够说出众人是谁不表惊讶。
　　“之前宁凉不是宁凉，期间多有得罪，还望各位见谅。”说罢又是一拜：“亦感谢各位的救命之恩，今生今世，无以为报，自然只有结草报恩。若日后诸位有何困难，请尽快出声，即便是抛了我这性命——”
　　“哎！”青之伸手阻止：“什么抛了性命也要报恩的话就不要再说，你要是能好好活着，也不枉费我们辛苦救你一场，况且你的命值钱得很，好好珍惜着，王秦汉同你老爹在天之灵，才能瞑目。”
　　听到王秦汉三字，宁凉明显一怔，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听说王家小姐如今也在府上？可否请她前来，我想要好好谢谢他。”后头的话自然是对大狗说的。
　　大狗为难的挠了挠头，看着青之求救。
　　“你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见人家闺女？还是先将自己收拾好了，再亲自到人家府上谢罪把！”青之不留余面的斥道：“如今王家只剩下孤儿寡母，你宁家虽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毕竟是个男子汉，比她们要强得多，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自己应当清楚明白了。”
　　“侯爷教训的是。”宁凉垂下头，恭敬听训的模样倒让青之颇有不适——在他印象里，宁凉可还是单手就能将他举国头顶摔出去的山顶洞人，如今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斯文识礼，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说话。
　　“其实宁公子才刚回复……神智，按照常理该让公子多加休息才对，但此事实在有太多蹊跷之处，我等虽是找到解药，得以救回公子一命，但也有许多想不清楚的地方，不知公子可否解惑？”
　　宁凉点点头，“自然。”
　　方兰生微微一笑，将他们所了解的事情经过大致与宁凉复述一遍，他听的时候，脸上表情一直不好，听到最后竟更加惨白。
　　“唿——”重重叹了一口气，他虽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自己失去意识，被蛊虫控制的那一年多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许久之前，杜娟曾要我带她寻一处榉树前，埋下我们共同的信物，这样便可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可我只笑她听信坊间民妇的传言，未曾当真。没料想她却与我认真说着：”若有一日我负于她，她便要我生不如死……””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只怪自己一心沉迷在温柔乡中，也未曾细想，权当她在说笑罢了……竟没想到她所说的都会实现。
　　“可后我亦隐约记得她说过，她舍不得我死……所以那盒子里装的会是我的救命稻草……在我与她分开之后，宁府逐渐出现异状，我亦觉有所不对，曾私下找人去问杜娟可是她所为，若当真是她，还望看在那几年的情分之上，饶我宁府。可她只回了榉树之下，便可活命。”
　　“而你已将之前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也猜不透她那一句话的意思？”青之出声讽刺道。
　　“是……”宁凉白着脸，明知他是故意这么说，但也无法反驳：“我让人到成效四处寻找何有榉树，但都不得寻，没想到——她口中所说的榉树乃是我城东老宅那里的树。”
　　方兰生记起，当日前去城东王宅的时候，确有发现一棵榉树。
　　“城中只有东边老宅那里有一棵榉树吗？”
　　宁凉点头：“等我知道之后，已是太迟了。”
　　“或许杜娟姑娘是刻意所为，她之所以告诉你解药放在榉树之下，是想激你前去城东旧宅，瞧见她与王老爷在一块的场景，她想要激起你的嫉妒之心。”方兰生摇头叹道：“问事情是为何物——”
　　宁凉是七巧玲珑心，怎会想不明白？
　　“也没想到，因为我的任性与不懂事，竟害的爹与王……伯伯最后是这个结局。”
　　宁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此时他弓着背来到宁凉面前，眼眶微红：“少爷，这不是你的错。”
　　“如何不是我的错？”宁凉怔怔说：“当日爹已同我说过，杜娟并不如我所见一样，就连王伯伯也曾暗里与我说起此事，我却以为他是故意与我作对才会如此说……没想到终究是我太年轻，亲信了他人，最后却还是要爹同王伯伯替我抵罪。”
　　“宁伯，这本来就是你家少爷的错，如果不是他去招惹杜娟，如果不是他不听旁人劝谏，如果不是他优柔寡断，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我知你心疼旧主，不会责怪他，但宁凉不是垂髫少儿郎，是他的错就是他的错，为何要替他圆谎？”青之不留余地的冷声道：“你如此做，才是真正害他。如今宁家无掌事者，宁凉是唯一一个能够，并且只能由他担起宁家担子的人。若他还未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那王秦汉同你家老爷的死，不就白白浪费了吗？这样的一个人，还不如不要便会”人”样，永远失了人性不是更好？让宁家就这么败破下去，也不要理会王家的孤儿寡母，江淮总商的位子交由旁人去坐，自己整日躲在老宅之中，由你们一家子伺候着，苟且活着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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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故人
　　青之说的话虽然难看，但句句在理，也没人出声反驳。
　　“宁伯——”最后还是宁凉出声打破了沉默：“我知你从小看我长大，待我如亲生所出，但如今侯爷说的没错，此事确实全错在我。你亦不用替我辩解，我自会担起我要负的责任！重振宁家！宁伯，你与大狗二狗这一年多来，辛苦了，若没有你们，宁府早就败落，我亦不可能再度回来；而对于王家而言，我会代替死去的王伯伯，好好照顾王伯母与沁心沁青二人！让他们不为将来发忧愁！”
　　宁伯听的老泪众横，以前的少爷虽也懂事精明，但毕竟年少，多少有些心浮气躁；而经此一劫后，到真正像是脱胎换骨，成长成为一个能够顶天的男人了。
　　青之逃了掏耳朵：“能听的进去，看起来还真是解药，脑子变得清楚了。”
　　宁凉失笑：“还得谢过侯爷提点——只不过宁凉只是知道侯爷位分乃是封侯，但并不知道侯爷封号为何？”
　　心中报着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心态，他大手一挥：“做好事不留名才是英雄所为，你记住他们的名字就好了，我的就不用记住了！”
　　众人都笑了，方兰生附在青之耳边低声道：“侯爷难不成是担心说了自己身份，会让众人以为见了鬼么？”
　　“你——”
　　青之被咽的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好半天才顺过气来，想想也对，自打他认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好像顾小哥都没有公告天下说他这个原本应该是”为国捐躯”的信阳侯，又活过来了。
　　不行不行，等回长安之后定要找他好好谈谈，让他写个诏书发个皇榜什么的公告一下天下，再来个大赦几天，为自己多积点福也好。
　　说起顾小哥——也好久没有见到他了，还真有点想念——想念那晚上躺在自己胳膊上的他。
　　哎！如今兰生一方亦安顿好了，阿信一方也安抚过了，却还是要继续前往申城，待按照顾小哥交代的”见完故人”之后才能回长安。
　　前路真是漫漫，不如先写封情书寄回去聊以相思愁把？
　　正咧开嘴笑的欢的时候，忽听见屋外传来乒里嘣啷的声响，众人循声望去，见到扬州府伊屁滚尿流的跪在门外，咚咚的朝着里头磕了几个响头，带着哭腔说：“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不知前来的乃是信阳侯！还望侯爷……侯爷恕罪！”
　　宁凉也是一怔，信阳侯？！
　　青之暗叫不好，跨步上前揪起府伊的衣裳，咬牙问道：“你从哪听来的？”
　　“当然是姑奶奶我这！”又一个声音传来，青之当下头皮便一阵发麻，想要松开府伊先躲开已经来不及了，脑袋上嘭的一声，就着了一拳。
　　“你个兔崽子！居然还活着？！若不是这次在扬州搅了这出好戏，姑奶奶都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许久不见的顾陵音捶了青之一拳还不解气，抬脚又在他身上踢了几下，直到青之哎哟哎哟的喊疼才停下：“疼？你不是死了吗？死了怎么还会觉得疼？”
　　揪起他的耳朵不松手拧着：“没死的话就给捎个信来，这点都做不到吗？你可知姑奶奶这一年来为你吃了多少素吗？！嗯？！”
　　宁凉由原先的吃惊变到现在的不知所措，方兰生只好叹口气上前拱手：“……姑娘有礼，姑娘从申城远道而来，想必有许多话要叙，不如请姑娘移步正厅再说罢？”
　　“正是，音儿。”
　　“容若？！萧掠？”青之一边被扯着耳朵，一边还能准确喊出来人姓名。
　　“侯爷有礼！”容若还是一身白衣，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拱手与萧掠一起朝着青之行礼，像是浑然未察觉青之的耳朵此时正在惨遭折磨。
　　“音儿，方大人说得对，此地不是叙话的地方，不如就依照方大人所说的，先去前厅罢。”
　　-
　　扬州府伊本想跟着一行人入内，即便是给屋内祖宗们当下人伺候也行，但却被青之一脚给踢了出来。
　　“你们怎会来这里？”
　　青之才刚出声，耳朵就再度惨遭顾陵音的魔爪。
　　“我们怎么会来这里？！嗯？还是因为你这小兔崽子！嗯！”像是要将这一年多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一样，顾陵音狠狠的揪着他的耳朵拧动：“你还活着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修儿与我为你难过伤心了这么久？”
　　原来，在青之一行出发前来申城的同时，顾己修亦差人通知了顾陵音，告诉她会有故人到访。而当时的顾陵音不明所以，修儿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有人打扰，又怎会遣来故人？——
　　略是一想，脑中顿时冒出一个想法：故人难不成会是青之？
　　在青之失踪之后，顾己修不止一次告诉自己，青之并没有死，青之绝对没有死，说的多了，自己也就是这么认为着的，一直同顾己修一样，等待着青之回家。
　　此番他忽然如此说，难不成真是青之？！
　　抱着如此大的期待日日等待，可等来的确是萧掠的带话——说是大理寺少卿薛平允前来求救。
　　大理寺少卿的人怎会来申城求救？
　　原来，在平允前往青鸾峰的同时，顺道找人拐了一趟申城。他的本意本是想要申城府伊借兵前来扬州救人，没想到才刚一说了事情的经过，萧掠便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信阳侯也牵扯其中？！
　　此事不管是真是假，还需报于公主知，再做打算。
　　顾陵音得知之后，想也未想，便拉上啊萧掠，一行人风风火火启程扬州。
　　“音儿——”容若连忙起身制止：“侯爷或许有难言之隐？”
　　“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最难言的东西恐怕现在也说完了罢。”毕竟是容若出声，在不乐意顾陵音也只好松开青之，但口气依旧不好，数落到：“你这一年究竟去了哪里？当日怎会在西凉城墙下消失？我曾问过修儿，可他也说不清，只是一个劲的说你还活着……”
　　虽是在数落，但说到最后，声音不禁有些哽咽，“这一年来我虽不在帝都，看不见那孩子，可从只言片语之中也能瞧得出来他有多牵挂于你……可你为何？你明明都还活着，为何要平白无故消失了一年？”
　　青之讪讪不知该说些什么，左右望了望，方兰生低头突然起身说道：“侯爷与公主许久未见，想来有许多话想说，我等便先退下了。”
　　感激的朝他看了一眼，待众人都退下之后，青之才搓了搓手，探了脑袋过去出声道：“我说，你是心疼你家弟弟这一年受的相思苦，还是心疼我呀？”
　　顾陵音抬手就要朝他脸扇过去，青之忙避开摆手说道：“不玩闹了不玩闹了！”
　　“那你倒是好好说说，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青之叹了口气，“也不是不能告诉你知道，只是……我怕你知道了后会接受不了。”
　　“你是指你本不是阿青一事？”
　　“是……啊？！你……”
　　顾陵音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在你失踪的时候，修儿就同我说过此事了。”
　　“那你还——”
　　“你别说，这借尸还魂听着还真是渗人……明明身子是阿青的，可里头的东西又不是他的……”顺带捏了捏青之的脸：“但没想到你俩的爱好反而还是一样的啊……”
　　虽然对顾陵音的联想能力已是了解，但此下听她这么直白的耻笑自己还是脸红了红：“怎的？不行么？喂，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怎么还这么对我？我又不是你家表弟，这么记挂我做什么？同你弟弟一个性子？”
　　“所以说你真是没良心。”顾陵音松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你或许不信，但当修儿同我说起这事后，我脑中第一个反应，不是被骗或者其他，反而是在想，这岂不是更糟？若是阿青，也许还会自己找回长安，因为以他的性子，无法在别处生存下来——但是如果是你，是一个我们都不了解的你，会不会就真的这么离开了。”
　　青之一愣，他完全没想过顾陵音竟会如此说。
　　“可是修儿告诉我，他不会放弃寻找你的，也不会对外公布你的消息，因为对他来说，你活不活着，都只与他一人有关，何干天下事？我看着修儿同阿青从小长大，知他对阿青的感情不浅，但没想到的是，他对你的感情竟会比过阿青，深入他的骨髓。”
　　“我……我知道。”青之颇有些不好意思，若换做在旁人面前，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顾陵音面前，自己却无法说谎。
　　“我也知道。”顾陵音笑了笑，面上竟是平和。抛下公主头衔的这些日子来，她已经渐渐成长，嫁给了容若，做一个平淡的妻子，教会了她更多。她伸过手去握住青之：“我亦很高兴，你终于面对了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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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心告白
　　青之的面色颇有些尴尬，没想到顾凌音见他这副模样升起捉弄之意，又朝着他伸去了魔爪，在他身上上下其手。青之好不容易才挣开她：“男女授受不亲，你别再掐我了！”
　　顾凌音岂会是乖乖听话的主？两人便扭打在一起，待玩得累了，两人一同坐在地上喘气。
　　“青之。”
　　“嗯？”
　　“我们叫”他”，都叫”阿青”，并不叫青之。”
　　“嗯。”
　　“所以我现在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嗯。”
　　见他一直都是这个回应，顾凌音有些不满，转过脸面对着他：“好歹给些面子好吗？”
　　青之这才咧开嘴笑：“嗯。”
　　顾凌音正要发火，却听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两人默默的对看着，最后竟一起噗嗤笑了出来，“我可是积累了一肚子的话想要来说服你，没想到用不上了。”
　　“倒也不是用不上了，只是想得通想不通，总得靠我自己决定，如果我自己不愿想通，旁人说什么也都没用。”青之毕竟是男人，力气比顾凌音大了去了，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还是很谢谢你的字条，要不是有那个，我也不晓得竟有人还这么记挂着我。”
　　顾凌音摊开手掌：“说句谢谢就够了吗？不表示表示？”
　　青之哈哈大笑，将她的手掌合了起来：“先欠着，日后你要是碰上了我那事，我给你写个一模一样的！”
　　顾凌音啐了他一声，“别乌鸦嘴。”但转念又是伸出手与他击掌：“不过该欠我的东西还是得欠着，听说你拜在神医门下？医术了得？指不定日后……我有事找你帮忙呢……”
　　“什么意思？”
　　顾凌音瞪了他一眼，揪着他的耳朵就往外走。
　　两人一路笑闹着走了出去，屋外的人也不问他们二人之间究竟说了什么，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似的，容若与兰生对看一眼，互相礼让之后，兰生便上前一步问道：“扬州离申城亦不远，侯爷本意不就是打算前往申城一趟吗？如今扬州的事也解决了，不如还是依照计划，取道申城，拜见徐大人后，再回长安如何？”
　　青之本想说改见的人也都见了，还去申城做什么呢？不如直接回长安吧。
　　但话到口中被顾凌音给拦下了：“那……不如就去一趟我们家吧！也好让你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
　　容若站在一旁笑着不语，顾凌音碍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好解释，只是一个劲的催促他：“你本来不就也是要去申城看我吗？难不成我眼巴巴的赶来了，你自己倒要跑了？”
　　“可是——”
　　“不如就去一趟申城吧！”方兰生也在旁帮腔：“兰生亦想要拜见一下徐大人。”
　　徐逸重回府伊位置后，更是发奋，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将赵淳善任期期间所有黑心的官员全都一并办了，将整个申城治理的井井有条。
　　顾己修不止一次在众臣面前夸奖徐逸，并欣慰自己在当时并未看错人。
　　“徐大人辛苦为民，皇上亦是时常念叨想若有机会，定要再见徐大人，此番亦也对兰生提过，到了申城后，要替皇上谢过徐大人的辛劳。”
　　萧掠忙拱手回礼道不敢：“惶恐惶恐，方大人过誉了，徐大人与草民乃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圣上实在太过夸赞！”
　　话既是说到这份上，青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随着众人的意见前往申城。
　　宁伯见他们要走，说什么也要留下他们吃最后一顿饭后才能离开，青之拗不过，只好决定明日在启程。这样下来，宁家大宅里又是挤进了好几个人。
　　冷清了一年多的宅子里一下多了这么多人，倒让大狗二狗有些不习惯，但宁伯确是兴奋非凡，甚至将养了一年多的母鸡都给杀了，说是要谢谢青之一行的大恩。
　　宁凉也从床上下来，白着脸与众人在一起。
　　兰生与萧掠，容若二人都是读书人，自然说得到一块去，便在宁凉的带领下，前往宁家书房看看宁家的藏书；而青之则与凌音，阿信等在院子里饮酒聊天。
　　“哟？王小姐？”宁伯在院子的角落里支起了大锅，准备回身去拿些柴火的时候正好撞见躲在转角回梁的王沁心，招唿道：“您怎么过来了？王夫人呢？”
　　“……娘说他们要走了，让我送些东西过来。”说罢从后背伸出手，递过了一个包裹。
　　青之他们也望了过去，那包裹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王夫人要求送来的，恐怕是王沁心从哪儿听来青之他们要离开了，所以急急忙忙想准备些鉴饯别的礼物，亲自送来。顾凌音眨了眨眼，故意梛掖青之道：“哪又沾了桃花债啊？”
　　“滚。”青之虽是啐了她一声，但还是颇为自恋的理了理头发与衣袍，行了过去，准备伸手接过：“来就来，还送什么东西？”
　　没料想却伸手扑了个空，王沁心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但手还是笔直伸了出去，面向一旁的傅言信道：“请……请收下。”
　　青之这下明白过来，不满的挡在中间：“怎么？”
　　王沁心小脸烧的火红，顾凌音最终看不下去，从后头一把推开青之，拉过小姑娘的手，笑嘻嘻的就将她按在自己座位上：“小妹妹，别理他，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做什么的呀？”
　　王沁心偷偷看向一旁的傅言信，少女情怀尽写在脸上，只可惜傅言信对青之的事倒是看的明白，对自己的事反而就成了一个榆木疙瘩，只是同她微微点头当作打了招唿，便起身将还站在原地的青之给了拉了回来。
　　青之想了想，还是抢先一步，坐到了傅言信原先的位子上，将他推到了最旁边，远离王沁心。
　　顾凌音叹了口气，一掌挥开青之，将傅言信重新拉到方才的位子，青之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正待发怒，就被顾凌音的眼神所慑：“给老娘过来！”
　　“做……做什么？”
　　“让他们好好说说话。”
　　“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好好说说话？！你知不知道，那家伙对阿信有所企图啊！”说罢撸了袖子就要上前又被顾凌音拽了回来。
　　“我知道，连你都明白的事，姑奶奶怎么会看不明白？”
　　“那你还阻止我？”
　　“你对傅言信没有信心吗？”顾凌音抛出杀手锏，果然惹得青之回头：“如果有信心就留点余地给人小姑娘，毕竟是少女心啊！”
　　顾凌音还沉浸在少女怀春的美梦之中，青之却在原地跺了跺脚，还是冲了过去。
　　“欸你！”
　　青之就是看不惯有旁人拽着他的阿信，即便是衣服也不行。拎着王沁心的手丢到一旁，将傅言信推到自己身后，而他，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双手一摊，笑得阴险问：“王姑娘，你要给我们家阿信什么东西？”
　　王沁心显然被突然出现的青之给吓了一跳，原本鼓起勇气准备送出去的东西又缩了回来，低下头不敢说话。
　　“要是不说我可就带着他走了啊！”青之一刻都不想停下，拉起傅言信就要走，又被跟着赶来的凌音给一张拍回原地。
　　“你就不能给人家小姑娘好好说话的机会吗？”
　　“当然不行！好不容易我才握住的手，怎么能够随时交出去？”
　　一时间场面静的有些尴尬，还是在一旁刷锅的二狗不小心打了个嗝，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才打破这段沉默。
　　宽大的衣袍下握着的是傅言信的手，青之面色微微涨红，虽早是朝着众人坦白了心思，但如此赤-裸当着众人面说出来还只是第一次。
　　忽然感到潮湿的手心动了动，转头看去，虽然被衣袍遮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但青之却能真真切切感觉到他的手心，反被傅言信给牢牢握紧了。
　　王沁心尚且年幼，分不清禁断的意义，只知道眼前待自己温柔的男子，此刻全部的目光都只在别人身上，而自己手中的东西，送不送出去，都已无用了。
　　“哎小姑娘——”顾凌音虽也欣喜青之的告白，但还是担心王沁心，跺了跺脚，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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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饱肚子
　　“侯爷——”
　　青之可还沉浸在小手反被傅言信握住的喜悦之中，忽听他这么叫他，才回身应道：“怎么？”
　　“我们也过去瞧瞧吧。”
　　榆木脑袋也终于明白过来王沁心的举措，青之一听不禁警铃大作：“为啥？”
　　“得与她说明白，也好让你明白。”
　　-
　　还好顾凌音及时追了出去，将王沁心堵在门外安慰，青之他们出来后才不至于找不着人。
　　“……”顾凌音见是他来，翻了个白眼，没料想眼前这人里头的东西虽换了，性格却一模一样，与以前的百里青之一样，占有欲那么强，竟不愿让旁人碰一下属于自己的东西？
　　“喂——”青之放开傅言信的手，蹲下身，将王沁心的头抬起与自己面对面。而王沁心的小脸上挂满泪珠，听见青之的声音，更是哭得不可自抑。
　　“你跟他……好好说说话，要给他什么东西就给把，我不会拦着的了。”
　　青之一改方才的态度，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说出来：“有什么话想说的，就说罢，只是别再哭了。”
　　顾凌音也觉得奇怪，头先不还死不乐意让王沁心接触阿信吗？怎的此下又突然改了性子？
　　王沁心含着泪抬起头，看见一旁的傅言信，略微有些发怔。
　　“我……”
　　可刚说了一个字后王沁心就羞红了脸，毕竟还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初经人事，何曾说得出这般羞人的话语？
　　而傅言信脸皮亦薄，两人站在原地好不尴尬。
　　青之望了望顾凌音，见她默许，便重新上前一步蹲下身柔声道：“小丫头，你这一辈子还有很长的时间，你现在所瞧见的他，不过是你心中一时的晃影罢了，等你长大了就会觉得这些回忆反而可笑；但你可知道，他对我来说，却是心里头的朱砂痣，永远擦不掉，抹不去——”
　　“你骗人！”王沁心一口打断青之的话：“我上次明明瞧见你与方大人两人……”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下面的话也接不下去，但青之与傅言信都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
　　颇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我不知道以你现在的年纪，能听懂多少，但也无所谓，我就是想说——对于他，或者是兰生，亦或者是顾小哥，无论他们三个中哪一个，于我而言，都是不可替代的人。我知道我这么做很无耻，也很小人，明明没有那个金刚钻，反而却要揽那个瓷器活，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也曾想过要抛开这种混乱甚至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生活，我想要安安静静的过完这偷来的一生，可是上天反而很奇怪，不愿给我这个机会，既然如此……我也不用与他客气。他给我麻烦，那我就照单全收，把这些麻烦带回家去，因为这些麻烦一个两个都那么傻，如果我不带走他们，他们就会给自己找来麻烦。”他顿了顿，似乎也被自己说的话给绕的晕了：“总之就是一句话，我虽小人，但既然认了，爱都爱了，那我就会自私下去，哪一个我都不会让给别人，也不会让他们离开。”
　　说到后来，竟是不顾初衷，吐出自己心里头的话。
　　王沁心听得一愣一愣，以她的年纪，或许只是被傅言信偶尔的温柔给迷住了，很快便会忘记；但对于青之身旁的人，他的这段话听来，却是意义非凡。
　　许是说的那些话后有些丢人，青之起身想要做些动作以便能转移众人注意，没料想却迎头撞上后头三人的笑。
　　“你——你们——！”
　　脚下有些趔趄，此时脑中所想的竟不是顾己修怎会突然出现在此，而是自己方才说的话都被他们听去了？！
　　顾凌音笑的奸诈，但此时还不是叙话的时候，从地上拉起王沁心：“小妹妹，你现在还小，或许当你再大了一些，就能明白那位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将来的你，或许也会遇到像那位哥哥一样付出全身心去爱你的人，一定会的。”
　　王沁心似懂非懂，眼眶里还有泪水在打转：“真的吗？”
　　“真的。”顾凌音摸了摸她的头：“每个人都会的，不管是男是女，不敢你爱上的是谁，都会有人愿意永远陪在你身边的，那样的人，才会是你该等该去找的人。”
　　王沁心这才点点头，但想了想还是对着傅言信伸过手，“可是——我还是想将这个……送给傅……哥哥。”
　　傅言信伸手接过，道了声谢，亦不知道该说些旁的什么话了，或许这样对她而言，反而才是最好的把？
　　送走王沁心，青之才露出早该有的表情，本想着老子这辈子的脸都要丢光了，活到了这把岁数，告个白居然还当着主人公的面，让他们统统听见了？！
　　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的老脸在同他们一个两个三个牵扯不清的时候就已经丢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层皮要来也没啥意思，左右以后大家都得”坦诚相见”。这么一想，心里瞬间好受许多，涎着老脸嘿嘿笑着转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还是因为某些人到了扬州后便失去了消息？修儿同我联系后便眼巴巴的赶来了？”顾凌音在后头跟着哧笑说：“里头该是乱成一片了吧？你这么跑出来，外祖那儿没准又该气的吃清心丸了。”虽然是句玩笑，但后头的话说的却有些严肃：“一年多没见，还是这般任性妄为，我不是同你说过，我会前来看看情况，若有不妙，定会通知你吗？”
　　“阿姐——”这一声喊得极软，甚至有些撒娇的意思在里头，这一年里头虽偶传些书信，但自打顾己修出生以来，两人便是从未分离过，如今许久未见，自然激动不已。
　　“罢了罢了！我亦有何资格教训你呢？”
　　顾己修展颜一笑，“外祖那我自有安排，阿姐无须担心，况且此行，想来很快也会回朝了。”说完看了看青之：“重要的是，要是没来，恐怕就会错过这一场好戏了，那我岂不是吃亏了？”
　　顾己修一身紫袍略有些凌乱，俊秀的面容上亦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想必是一路赶来扬州，中间未曾停歇过，就是担心青之是不是又出了意外。
　　方才赶到宁府，闻讯而来的方兰生自然大吃一惊，但又不便说出他的身份，只能微微点头行礼，带着他寻青之去，却刚好听见青之的告白。
　　可没脸没皮的告白者想开了，可另外三位主人公的脸皮可还算薄的，见青之掏掏耳朵想要当作没有发生过似的煳弄过去，也顺了他的意思转开话题：“你们为何会在扬州耽搁？”
　　青之只好将事情的前后与他说了一遍：“一开始到还以为能够找出与海倭人前线的人，没想到唯一的线索杜鹃也死了……唉！”
　　方兰生也点头说道：“臣亦听说当日在逃的海倭人还未缉拿归案？锦衣卫布下天罗地网，更是下令要求封城，按理说他们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便可逃出庆州城，除非……”
　　“锦衣卫内藏有内鬼？”傅言信大惊，他身为锦衣卫副都统，若此事属实，定不能推脱干系，屈身准备下跪却被拦下。
　　顾己修证实了他的说法：“当日在海巷擒获海倭众人之时便下令封锁全城，抓其其他党羽，可惜不知如何，竟还能让少部分人逃脱……另外此事虽有你管理不善的原因，但锦衣卫毕竟不在你整个统辖范围之内，你亦也是有心无力，无须自责。”
　　“是不是当时那个掌柜的，也在逃？”青之对他颇有印象，可惜却是连名字都不知道。
　　“是。”
　　“那家伙像是个头头啊！若抓得到他，或许能够问出更多——啧啧，只是现在线索都断了，你可还有别的打算没有？”
　　顾己修本想回答，却听见傅言信突然厉声打断：“谁？”
　　众人顺着望去，才瞧见二狗战战兢兢躲在暗处，手里还可笑的拿着勺子，见前面各个目光凶狠的望过来，没见过几次市面的他自然吓的跌坐在地上，半晌才结巴说道：“侯侯……爷，爹说饭菜……饭菜好了，让我来……喊你们……我找了一圈才想起来方大人好像跟着谁出来了……说是想着出来瞧瞧，也不知……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我想天大的事也顶不过肚子饿……”
　　青之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罢了罢了，再大的事顶不过肚子饿，顾小哥赶的正巧，好酒好菜都备上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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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拜别
　　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这一餐即便没有什么山珍海味，甚至连唯一的一个带荤的汤里都混有刷锅的味道，青之也觉得吃的开心。
　　但倒是苦了顾己修。
　　众人没将他的身份透露给宁家，只道是皇城里来的官罢了。在见过了一个侯爷，一个大理寺卿，还有一个锦衣卫都统的宁家众人已经有了再来多大的官也都无所谓的心态。但如果让他们知道如今坐在他们面前，被大狗儿子不断”调戏”的人是当今皇帝，恐怕此刻一家子该吓的都去自刎了吧？
　　“皇上——要不……要不奴才帮您去前街买些东西回来？”李顺见顾己修迟迟不动筷，小心翼翼的靠他耳边说道：“这些东西恐怕吃了……”
　　顾己修瞥了一眼与二狗在那勾肩搭背的某人，最后摇摇头，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拿起了筷子。
　　“皇上——”李顺跺了跺脚，不禁拔高了声音。
　　方兰生坐在他另一边，自然听见了，忙看了过来。
　　“方大人，您快劝劝皇上啊！”
　　毕竟龙体要紧，若是吃了这平民百姓煮出来的东西，还不一定干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他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太皇太后去砍的。
　　“不碍事。”
　　一旁的某人又丢了快肉近嘴里，顾己修见状，歪了歪脑袋，深吸一口气，将摆在他面前的一块看起来像是蔬菜的东西夹了起来。
　　“……”
　　手僵持在半空一会，最后将视线放低，果然是被一直赖在自己腿上的奶娃娃给抓住了。只见奶娃娃两只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袖子，目光则是炯炯的盯着他筷中的食物。
　　“哎哟！快放开！”李顺吓的三魂不见七魄，就连方兰生也变了脸色，起身打算将奶娃娃从顾己修身上抱走，不料才刚动身，就听见顾己修低沉的声音说道：“你想吃吗？”
　　奶娃娃还不会说话，只能咿咿呀呀的叫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竟顺着顾己修的衣袖往他的手心抓去。
　　李顺上前就要抱开奶娃娃，却被顾己修伸手一挡：“没事。”说完手腕顺着转动，将筷中所夹的食物小心翼翼的送入奶娃娃口中。见他吧唧吧唧吃的开心，也不管口水是不是顺着滴到了自己的袍上，笑着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李顺下巴都要掉了，青之此时正好被顾陵音揪着耳朵回到座位上，瞧见顾己修抱着奶娃娃的模样，两人也愣在原地。
　　“你弟弟是吃坏了东西吗？”
　　“有可能……”
　　顾己修飞来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噤声，扯着嘴皮呵呵笑着拱手当作什么也没瞧见。
　　奶娃娃本就不怕生，此时在顾己修身上更是得意忘形，后来青之怀里搂着顾己修的时候才想到——我靠，那奶娃娃从小眼光就巨好，知道顾己修皮肤细滑，手感极佳，所以老赖在他的身上不让别人抱走……就连大狗赶过来也无济于事，啧啧，以后可是根苗子！
　　“在想什么？”
　　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依旧是闭着眼睛，青之将胳膊搂紧了些，回道：“你说你才回去多久？怎么又眼巴巴的跟过来了？不是说我们去玩申城后，就会回去了吗？”
　　顾己修没有睁眼也没回答，青之只好叹口气继续自言自语：“我说了会回去，就会回去，还担心什么？”
　　“一年前你也这么说。”
　　青之发怔片刻，旋即明白过来，感情顾小哥是见自己好久没有消息，心中担心他不会再次跑路，所以才眼巴巴的不管朝中事宜跟着过来了把？
　　吃吃的笑了起来，作死般的挑起他的下巴，顾己修这才睁开眼睛，盯着眼前坏笑的人：“做什么？”
　　“你说呢？”依旧没有看准眼色，还在找死的挑弄他，顾己修身下用力，竟将青之整个掀翻在床，随后欺身上去，掌握主动权。
　　这会还他坏笑：“朕乃天子，何曾寄于人之下？当日不过大意，你倒真以为朕好欺负了？”说罢手便不老实在他身上上下揩油。
　　青之一眼便能看穿顾己修的把戏，切，面上说的那么满，实际上内里虚的半死，索性也就躺着不懂，嘴里还不断挑衅：“是吗？臣倒不知道皇上何时如此勇勐？不如就让臣见识一下把？”
　　顾己修果然中计，气势汹汹的准备对青之下手，没料想这还没一刻钟，果然又是老样子，重新被青之掀翻过来。
　　一时事必，青之觉得自己方才似乎有些过火，但毕竟没羞没燥这种事暂时也只与顾小哥一个人做过，火候把握的不好，总是担心伤到他。
　　连问了几声他的身子还好吗都没听到回答，怕是当真累坏了已经睡着，抱着对顾小哥内疚之心，青之也渐渐的要睡着，却在模煳中隐约听见胳肢窝底下夹着的那人忽然轻轻的说：“我所唯一经历过，并且一再重温的人，只有你，我怎舍得，再度失去？”
　　……
　　青之翻了个身，将他搂紧了些。
　　“嗯。”
　　-
　　第二日起床后，因为顾己修随行在其中，众人也不好在磨蹭耽搁，便要与宁家众人拜别，启程前往申城。宁凉虽然未开口询问，但隐约察觉出些许不对。
　　昨夜青之将这当中的曲折故事说给了顾己修听，临别时想想还是将宁凉叫道跟前，宁凉恭顺着跟着过去，只见顾己修侧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宁凉脸色大变，勐地抬头，像是不敢相信一样。
　　顾己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微微摇摇头，青之虽然离得远，但见这模样也知道顾己修同他说了什么，掏掏耳朵不管他们，反而拍了拍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不断献媚的府伊的肩膀：“眼光这么不好，前途堪忧啊！”
　　府伊被他拍的都快陷入地上，虽然苦着一张脸，但还是勉强能维持笑容：“多谢侯爷这几日的指教，哈哈………不知道这几日下官的安排侯爷可算满意？啊对了，侯爷大可放心，宁家与王家接下来的事便交给下官去操办，定会将宁王两家的人都给照顾的好好的！宁公子乃是下官后辈，下官自会当作亲生儿子一般对待……”
　　青之还没等他说完，便伸手推开，果然见顾己修踱步走来。
　　“同他说完了？”
　　“嗯。”
　　府伊不知顾己修是何人，但心想能与信阳侯如此说话的人，非富即贵，忙涎着老脸请安：“这位公子好啊！”
　　顾己修没有理他，只是抛下一句话：“走吧。”
　　青之可怜的望向府伊，最后意味深长的朝他勾了勾手，府伊忙凑过耳朵，听他说道：“你既然多谢我这些日子的指教，本侯就再指教一句。”
　　“是是是。”一听青之这口气，府伊露出了狗腿的笑，忙点头哈腰的凑近：“下官一定铭记于心。”
　　“嗯……以后我要是发明了眼镜，一定第一个拿给你用。”
　　“呃？”
　　青之不再理会那府伊，跟着顾己修跳上马车，待放下帘子后便问道：“你同宁凉说了些啥？”
　　“没什么，就是告诉他总商之位还给宁家留着，让他别丢他先祖的脸罢了。”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好人。”青之故意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却被顾己修反手擒住：“少造次。”
　　一路打打闹闹走了半天，终于走到分岔路口，青之摇下车帘看去，前头唿啦啦等着一群人，果然顾小哥就是顾小哥，偷跑出宫也是带着外挂的。
　　从顾己修的马车上跳了下来，顾陵音探出头来对着顾己修说道：“修儿，你当真不与我们一同前去申城？”
　　“能够见到阿姐如此，已是满足，朝中琐事太多，虽有外祖看着，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顾己修想想，也跟着从马车上下来，握住顾陵音的手：“见阿姐如今如此幸福，就证明当日的决定没有错，也证明容若并未食言，朕亦可放心。”
　　顾陵音眼眶红了红，但还是强忍着点头：“修儿，答应阿姐，要好好替阿姐孝顺太皇太后与外祖——阿姐不孝……”
　　此时的顾陵音越说越勾起心中愧疚，竟是哭的泣不成声。顾己修柔声一一应她，看起来反倒他像是哥哥一样。
　　好不容易安慰完她，日头也慢慢爬到了最高，青之抬头擦了擦汗，提醒道：“时间不早了，早些上路好。”
　　众人这才重新整顿，顾陵音又是拉着自己弟弟的手好生交代一番，才恋恋不舍的松开，看着他重新上了马车。
　　“去申城后便不要再惹些其他事，海倭之案，用不着你操心，你只要回来便好。”他理了理衣袍，把青之叫到跟前，面上虽已尽量放的冷淡，但眼神依旧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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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子秘方
　　青之知他心意，不留痕迹的握了握他的手心，随即放开，替他放下帘子。
　　“早些回来。”
　　又听里头的他传来一声交代，青之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里头的人勐地咳嗽：“是太皇太后说的！”
　　青之知他性子，自然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好的好的，帮我转告她老人家与刘老头，混世小魔王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顾己修不再多言，青之也挥挥手让车夫驾车前行，直到车队与前方护卫并行之后，青之才跳上马车对着傅言信说：“我们也走把？”
　　驾车的是傅言信，他扬了扬鞭子，“架——”
　　“如何？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待马车重新出发后，青之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脚眯着眼问身旁的人。
　　顾陵音绞着帕子，小心翼翼撩了帘子往外看，容若被她借口赶到别的马车了，幸好兰生也在，他便也乐得与兰生一同叙话了。
　　“怎么？你不是拉着我说有事想说吗？”青之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身旁左右扭捏的人，起了兴趣。不禁坐直了身子：“到底有啥事一定得要我也跟着去申城？”
　　原来在顾己修来了之后，青之反正顾陵音也见过了，兰生虽说想去同徐逸碰面，但总归还有机会，不差这一次；况且如今——不管是兰生还是阿信，心里头的实话可不好说，但面上似乎已经接受了他，没有浪费顾小哥的”一片苦心”，那么他也该返回长安，重新面对属于”信阳侯”的人生。
　　顾己修自然没有意见，阿信点点头说一切如他所愿便可，兰生略想一阵也道侯府众人该也是收到了青之”死而复生”的消息，但他与青之迟迟未归，恐怕会平白增添府里人的担忧，便也同意先回长安吧。
　　但就是有一个人死死拉着青之，不让他走。
　　这个人就是顾陵音。
　　青之问了好几次理由，顾陵音就是缄口不提，只道要青之同她走一趟申城，最后顾己修拗不过她，便同意让他去趟申城再回，左右都失踪了一年多，不差这五六天。
　　顾己修无法亲自陪同，那只有让兰生与阿信一道前去，最后竟还是依照原定计划——让青之哭笑不得。
　　“嗯……你不是说这一年多……你是拜在神医向宗绪门下？”
　　“我还当你说什么呢！是啊！不过这段故事说来话长，我就不同你一一的解释了——欸不对，以那江湖百晓生的打探能力，指不定等我回了长安城，市面上就会有关于”百里小侯死而复生的传说”一书了，到时候你可以去买一本来看看。”
　　青之喋喋不休的说着，没有意识到身旁的人根本无心再听。
　　“青之！”
　　忽然，顾陵音扑向他，牢牢抓住他的手臂，吓得青之差点没闪到舌头。
　　“这么说来这一年，你的医术肯定见涨——一定很厉害把？”
　　“呃——还……还行把？”青之被她的目光吓到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应着：“一般的毛病应该能解决，你是病了吗？”
　　待镇定下来才发觉不对，想要替顾陵音把脉，没想到被她挣开。
　　“百里青之！”
　　顾陵音表情严肃，青之心里头不禁咯噔一声，看她这模样，不会真出什么事了把？自己前一刻才答应顾己修要将他这个唯一的姐姐照顾好，后一刻顾陵音就要对自己托孤吗？
　　“诶诶诶诶，你有什么绝症第一个不要同我说！”
　　“我想想你讨生子秘方！”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同时像对方鞠躬说着，再听见对方的话的时候又勐地抬头，撞在一起：“哎哟！！”
　　一边揉着自己的头一边惊讶的看着对方：“你要什么？！生子……呜！”
　　顾陵音适时扑向他，整个身子压在青之身上，死死捂住他的嘴：“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因为两人的打闹让马车微微晃了晃，外头的傅言信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拉紧缰绳停下马车，容若与兰生也发觉不对，纷纷赶来，当众人掀起车帘的时候，正好看见——
　　青之毕竟是男子，力气比顾陵音大了去了，虽一开始被她压在身下，但很快便能反攻将其压倒。但容若第一个瞧见的场景，就是青之单手锢住顾陵音不断挥舞的双手，压过她的头顶，而另外一只空的手则是准备对她施以暴行——挠痒痒。
　　“嘭。”
　　青之应声捂着眼睛跌出马车内。
　　-
　　晚间投宿驿站，青之坐在中间，闷声拿着捂着眼角，一身低气压。
　　方兰生在旁失笑，细心替他将刚刚煮好的鸡蛋包在纱布当中，递了过去。
　　青之伸手接过，也没道谢，反而依旧一脸郁闷的揉着眼角。
　　“这儿毕竟是小驿站，没有医关，我只同驿守讨来了些药酒，侯爷先将就擦擦，让他消肿，明日到了申城再找大夫瞧瞧。”
　　傅言信拎着两个小瓶走进，扳过青之的脑袋看了看，应一声：“好像比刚刚看起来更肿了一些。”
　　“嗯，是肿了一点，也更青了。”方兰生带着笑声，在旁补刀。
　　“喂你们——”青之原本以为阿信会温柔的替他吹吹，没想到他竟同兰生一样学坏了，懂得调侃他？
　　“好了好了，不玩笑了。”
　　重新扳过他的脑袋，细心替他上了点药酒，随后又替他吹了吹，吹的青之心里泛起一阵酥麻。仰着脖子作死就喊了阿信，两只爪子不老实的正要往上摸，瞬间就觉得背后一凉——
　　嘿嘿一笑后把头给拧正回来，老老实实收回爪子，重新拿起鸡蛋，往脸上揉着：“那个容若可真不是事，当时早知道不帮他的忙了！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一想到下午自己被容若一拳打飞的场景他就不开心，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侯爷，况且他这个侯爷当的可是全天下都知道的断袖侯，容若更是清楚明白，就算他不是个断袖，也不可能会对皇帝他姐出手，这不明白的让顾小哥砍他的脑袋吗？
　　“当时的场景任谁都会误会，并不全是容公子的错。”方兰生在旁劝道：“况且容公子恐怕也是担心公主——”
　　“担心她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她顾陵音吗？她没吃了我就不错了！”青之扯着脖子喊着，方兰生不禁咦道：“怎么？侯爷与公主一路，都没听说吗？”
　　“嗯？”
　　“公主可是有——”
　　“青之！”
　　三人回头一看，果然是容若拥着顾陵音上前，青之小气的撇开头，容若见状，只好拱手说道：“侯爷，头先是在下不对，一时失手还望侯爷见谅。”
　　兰生见青之依旧转开脸不理，只好替他回道：“容公子严重了，方某代替侯爷回礼。”
　　容若感激的笑笑，又说：“当时只见侯爷将音儿压在地上，容若只恐侯爷伤到音儿与她腹中孩儿，所以一是着急，才会鲁莽出手伤着侯爷，还望侯爷海涵，原谅容若。”
　　“你就算怕我压伤她，用说的就可以了，何必要一拳把我打……”青之将鸡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可怜的鸡蛋应声裂开了条缝，让青之捡起来拨了起来。拨了壳正往嘴里丢进去，嚼到一半才意识到容若方才的话有些不对，瞪着眼睛来回看向众人，最终定在顾陵音的肚子上。
　　“唔唔唔……”
　　因为嘴里都是鸡蛋，一时间无法准备发音，方兰生正倒了杯水打算给他顺气，却没想到顾陵音竟快他一步，伸手拉过青之，两人跌跌撞撞往外跑：“那是热水，我……我带他去喝些凉水好咽下去。”
　　青之被她拖着走，好不容易才将卡在喉咙的鸡蛋黄给吞了下去，止住脚步：“顾陵音，这是怎么回事？！”
　　“你把嘴里的东西吃干净了在说话！”顾陵音一跺脚，拂开青之的脸：“真不知道我弟弟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不爱干净的人！”
　　“我想你弟弟也会很惊讶你怎么会突然有了孩子！”青之擦了擦嘴，又觉得不对：“等一下，你下午才跟我要什么生子秘方，怎么到了现在，他们都说你有了身孕？”
　　顾陵音别开脸不看他，但青之岂是好煳弄的人？一把抓过她的手便号脉，果然是寻常脉象，根本不像是有孕的人。
　　“啊，你骗他！”青之坏笑着：“不会是想用孩子来绑住他的心把？欸你们才成亲不到一年把？不会这么快就倦怠了把？嘿嘿嘿……”青之本也是带着开玩笑的心态，却没想到自己说完后却迟迟不见顾陵音回答，一个激灵扳过她的身子，果然见她面带愁容，似乎要哭出来的模样，傻了眼问：“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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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外遇
　　许是被好友这么一问，压在心里头的不满尽数激发出来，顾陵音哇的一声哭出声来，随后被青之捂着嘴巴拉倒阴暗的角落去：“怎么了我的姑奶奶，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
　　青之自打认识顾陵音起，从未见她哭过，就连当时太皇太后与顾己修共同反对她与容若在一起时也都只是与顾己修说道情动出，红了眼眶罢了，从来没有这样大哭过，不禁一下慌了神。
　　“怎么了这事，到底怎么了？”手忙脚乱的替她抹眼泪擦鼻涕，好不容易才将这位姑奶奶的情绪安抚下来。
　　顾陵音一边用青之的衣服醒着鼻涕，一边说着：“我也没有办法，但是这是我唯一想到能够绑住容若的心的办法了！”
　　“可是你不是不能……不对！等会！你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容若他搞外遇了？！”青之拔高音量，被顾陵音踢了一脚，随后翻个白眼问：“搞外遇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他看上别家姑娘了。”青之挠了挠头，忙压低了自己的：“按理说不至于把，容若看起来这么喜欢你，就算顾小哥要砍他脑袋他也要同你在一起，他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一边笑自己多心一边却又看见顾陵音表情变了，不禁大吃一惊：“真的？”
　　“嗯……”带着重重的鼻音，顾陵音委屈的说着：“好几次我也希望是我多心，可是现实不是如此。”
　　“这……容若不可能会有外遇啊…不可能的。”青之来来回回只懂得的这么说，其他的亦不知该如何安慰凌音：“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有一天我将他换下的衣裳拿去洗的时候，发现在内袋里，居然有女人用的帕子……”顾凌音吸着鼻子：“凭着我作为一个妻子的自觉，知道这其中定有古怪，但见容若那副模样，又不好开口去问，而容若近段时间老是早出晚归，我去学堂里问过了，其他的先生都说这些日子里他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好几日都只是去学堂报了个道后便匆匆离去。我心生蹊跷，便私下偷偷的跟着他，去看看他究竟与谁在打交道……没想到竟看见他进了……进了……”
　　“妓-院吗？”没想到容若也是我辈中人，也喜欢逛窑子啊？
　　不过还真是……青之翻了个白眼，不管是在哪个年代，女人认为自己抓到男人偷腥的办法都是一样的啊！
　　顾凌音咬着青之的衣角，含恨点头：“容若以前都不是这样的人，难不成是因为我们从宫里出来后，这一年来我老了许多？我变难看了吗？！”
　　青之好不容易才从她口中抢救回自己的衣角，明白过来，顾凌音因为发现了容若的衣服里竟然有女人用的帕子，又发现自己心目中的好好老公竟然也学起了坏事，跑去烟花之地流连，怎能让她心里不急？
　　“会不会是你看错人了？”玩笑归玩笑，但青之始终不愿意相信容若是这种人，当初容若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再说了加上容若与顾凌音过往的故事，青之是无论如何也不认为容若会因为样貌渐衰的问题而嫌弃顾凌音。
　　“不可能！”顾凌音目光凶狠：“我跟踪他好几次了，不会认错的，我每次都想跟着进去，可都被拦下来了……后来我想，或许或许只要我有了孩子，容若就会待我不一样？所以……”
　　“所以你就编了个谎话骗他说你怀孕了？”青之不可思议：“你有没有脑子啊？啊不对，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都是没脑子的！欸也不对，你这也不是恋爱中了啊？！”他霍然起身：“我说就你这脑子怎么可能跟顾小哥是同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呢？你都没有身孕你还骗他，到时候十月之后你去变个奶娃娃出来啊？”
　　“我也是权宜之计……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那天见容若又要出门，一时着急就脱口说了这么个谎话，我当时就后悔了，可没想到说了这话之后容若的态度果然又大大的转变，他出门的次数也变得少了，更多的时候便是在家里，说是要陪着我与宝宝……看他这样的变化，又是那么的期待，我怎能说出我是骗他的话？”
　　“……那你倒是告诉我怎样才能在十个月后变出个奶娃娃出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说你这段时间里，都是像个神棍一样，天天躲在庙里求观音，期待能够怀上一胎？”且不说其他，青之可还是记得……顾凌音的身子在以前收到了伤害，不可能再有宝宝。
　　顾凌音不可置否，青之无力的抚额，“要是让宫里头那几位知道长平公主竟成了个模样，估计都得疯。”
　　“青之，你一定要帮我！”顾凌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根本不敢将此事告诉修儿，若让修儿知道容若这般对我，那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容若就会有危险了。可是在申城我也没处与人说，只能一个人憋着，又担心总有一天，这个谎言会被拆穿，到时候容若更讨厌了我该怎么办？对于我们没有孩子一事，容若一直都很内疚，如今得知我竟”怀了孩子”，更是觉得是上天所赐……我……我……看着他的样子，我根本没有办法将实话说给他听……”
　　“说白了你就是放心不下他。”青之终于了解了情况，人家都说谈恋爱的人的智商为负，一点也不假，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地上的人，叹了口气又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生子秘方嘛，我这里还真没有，也没学过；只知道你再怎么努力求，也不可能在近期就怀上一个孩子，并且按照原定计划能够在容若所知的”预产期”内生下来。除非往你肚子里种个哪咤，然后让他别待三年，待个个把月就乖乖的自己滚出来。”青之也不管顾凌音能不能够听得懂，自顾自的说着：“不过你既然只能指望我了，我也不能就眼睁睁的让你这么苦恼下去，走吧。”
　　“走？”顾凌音吸了吸鼻子，眼里的感激带着不解：“走去哪呀？”
　　“回房睡觉！睡醒了第二天才能去申城！”青之不耐烦的吼了一声：“老子眼睛都被你老公给打肿了，再不休息，你要我瞎吗？”
　　虽然骂骂咧咧大步向前走，但青之还是留心后头的人是否有跟上，听见小跑的声音才稍微松了口气，放缓了脚步。
　　“谢谢——”
　　身后的人快速的说了一句，青之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果然是我弟媳妇，贴心。”
　　“顾凌音你！”
　　青之转身就要追着她跑，却见顾凌音面上一怔，端正了姿态，便回了小女人的模样，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容若。”
　　“侯爷有礼。”容若先是快步上前扶住自己妻子的身子后，才对青之微微点头行了个礼：“适才见侯爷与音儿许久未归，恐有意外，才出来寻。”
　　青之呵呵的干笑，果然见方傅二人也跟着出来了。
　　“侯爷同公主方才去哪儿了？怎的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方兰生觉得奇怪，朝外看了看：“这外头可有饮水的地方？”
　　顾凌音瞪了一眼方兰生，不巧正被青之瞧见，他不乐意将方兰生拉回自己身后，挡住了她的视线，回瞪回去。
　　”别看我兰生。”
　　”他多嘴了！”
　　”再说，再说信不信我也多嘴？”
　　”你——卑鄙！”
　　”哼。”
　　“……”
　　其他三人见他们不断的眉来眼去，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何事，顾凌音反应过来，急忙拉着容若的手，装作有些乏了的模样：“好累，都散了吧，容若我们也回房吧！”
　　容若依旧笑着点头，又给众人道了别，才小心扶着顾凌音的身子往房里走。
　　青之端着手从后头看着，只看见容若一直都是侧过脸笑着面对顾凌音，似乎在耐心的听着她说话，时而补了几句，时而替她拢起耳边掉落的碎发；在过台阶的时候又着急的扶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顾凌音就会跌倒，十足准爸爸的行头。
　　“真古怪——看这模样，容若是真的很爱顾凌音啊！”
　　傅言信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点点头：“容公子与公主乃是人中龙凤，千年修的共枕眠，着实令人羡慕。”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青之更加不解：“任谁看来都觉得容若是个好男人呢！跟我可真像呢！”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青之在心里头微微握拳，一定要查个清楚！
　　“喂——你们两个怎么都先走了？等我一起呀！哎，怎么没人理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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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申城
　　第二日顾凌音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旧正常起身，倒是容若一直惦记着自己对青之无礼之时，一早便找了机会到青之房门口候着，等他出来后忙致歉：“侯爷，昨夜未能与侯爷好好道歉，实属不该，在下昨日一时冲动，出手急了，还望侯爷不要见怪。”
　　青之挥了挥手，他的眼睛已经不肿了，但毕竟还是实打实挨了一拳，周围自然淤青一片。
　　刻意将左眼对着容若，面上皮笑肉不笑的说：“不碍事不碍事，反正也不疼。”
　　后脑勺突然遭到重击，除了顾凌音不会又其他人。
　　“别得寸进尺了。”
　　容若伸手拦下顾凌音：“音儿，本就是我错在前，侯爷是无辜的。”
　　“顾凌音，大清早这么动怒，对你肚子里的娃娃可不好哦！再说了，你要是怀着身孕，怎么能蹦蹦跳跳呢？”
　　果然容若一听便紧张起来，急忙扶稳顾凌音：“是的是的，你有身孕，怎能如此？快快别动了。侯爷师承神医向宗绪，他说的定然不错，不如就让侯爷替你把把脉吧？”
　　顾凌音果然变得尴尬，狠狠剐了青之一眼，让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青之佯作摸着胡子，当作没有瞧见，伸手抓过她的手腕，搭上她的脉，口中念道：“嗯？不对——啧啧——这是怎么回事？咦！”
　　容若在旁异常紧张，见青之勐然睁开眼睛，急忙问道：“侯爷？不会是动了胎气罢？”毕竟以为是上天的恩赐，让他得到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有的宝贝，自然是要小心对待。
　　“……”青之跟个半仙似的眯着眼睛，口中还不断念念有词：“这个脉啊——嘶——不对不对——”
　　“够了！”顾凌音恼怒的抽回自己的手，再狠狠踢了他一脚，旋即拉回容若的手：“他那半吊子的人能懂的多少？家里的大夫都说我很健康，放心吧！”
　　容若还是不能放心，但又拗不过她，只能好声相劝：“这几日一路马车颠簸，你可有觉得哪不舒服？回去后为求保险，还是去找大夫再看看罢。”
　　顾凌音尴尬的笑着应好。
　　青之在后头权当看好戏，“真是自做孽。”
　　“侯爷指的是公主？还是容公子？”
　　身旁凭空出现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还好来人是傅言信，青之才松口气，若是方兰生可不好煳弄过去。
　　“你也起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傅言信笑笑点头，随后递过一个油皮纸给青之，他有些疑惑接过便问道一股香气，打开一看果然是油条：“这？”
　　“记得以前侯爷喜欢吃油条，不过这里可没巷口老张家，但我试着吃过，味道也挺脆。”
　　青之心里头升起一丝暖意，拔了油皮纸啃了一口油条，果然又脆又香！身旁的人见他吃的高兴心情自然也大好，变着法子从背后又拿出了几样小食：“还有这几样，这些——”
　　青之一开始吃的还挺尽心，到最后两只手都接不过来，只能用嘴咬着，苦笑吞下。
　　终于将傅言信手中的递来的食物都吃完了，他才笑着拍拍手：“侯爷昨夜也吃的不少，没想到还是饿了？”
　　虽然胃里的食物都顶到了喉咙口，要是有人轻轻捶他的肚子能吐了。但青之还是忍下，并且接机揩油，再傅言信的手上摸了一把才道：“你如此辛苦去买的早点，怎能不吃完？”
　　傅言信盯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笑了：“嘴皮子倒是甜。”
　　“因为吃了蜜糖糕。”青之嘿嘿一笑，趁他不备之时将他搂近了自己的身子，正待扎下头去好好温存一番，却不料自己的手反而被他擒住，反身压倒了墙角。
　　“啊——！”一声惨叫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傅言信急忙松开手问道：“没伤到吧？”
　　青之别着手在身后，半天拧不回来，苦着脸说：“好像……好像扭到了？”
　　-
　　果然是扭伤了！
　　出了驿站，青之铁青着脸，出了左眼的淤青，右手还被掉在半空，仅用两块破木头做支撑
　　顾凌音翘着脚，在马车内就他们两人，自然无所畏忌，冷嘲热讽道：“哎哟，有的人坏事做得多，报应就来得快。”
　　“你说谁坏事做得多了？”青之黑着一张脸：“况且阿信又不是故意的，他那完全是条件反射，怪就怪我没多想清楚就出手了！”
　　“得了吧！还给自己找借口，要我说啊，指不定就是你这人起了什么邪恶的心思，想把人怎么着，然后傅都统不从——”
　　“顾凌音，你不想我帮你了是不？”
　　听他这么说，顾凌音急忙住口，陪着笑脸说：“怎么会呢？小傅肯定是因为身体反应才会这么做的，他怎么舍得伤害我们青之呢？”
　　青之哼了一声，顾凌音又挪了几步靠近：“欸，你倒是说说，打算怎么帮我啊？是不是有办法让我能怀上孩子啊？”
　　青之虽然吊着手臂，但手指还能晃动，伸出一只手指摇摇道：“我要是能帮你变出个孩子来，我还用得着在这？早回长安支个牌子告诉那些不孕不育的来我这看病，包管发！”说罢将身子靠了下去：“首先得先把你心里头的那根刺给拔了，之后再想办法与容若好好解释。”
　　顾凌音也顺着躺下来，叹了口气却不说话。
　　青之瞥了一眼：“怎么？担心没法同容若解释清楚？没事的，依我看来，就算有天你与他说你在外头给他戴了好几顶绿帽子，他估计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顾凌音徒手乱打，把青之的头发都弄乱后才反应过来问：“绿帽子是什么意思？”
　　“……”
　　“唉！”又是重重一声叹气，像是方才的力气都耗尽了，顾凌音懒懒躺着，两人都不再说话。马车摇晃一下，车帘微微掀起一角，能够隐约瞧见外头的景致。
　　盛夏的午后传来蝉鸣的声音，让人听得昏昏欲睡。
　　“青之——”
　　“嗯？”眼皮子慢慢垂下来，身旁的人说的话也渐渐听不清了。
　　“我真的……再也不能……”
　　-
　　等青之再睁眼，是被人叫醒的，傅言信还是一脸愧疚：“侯爷，起来吧，到申城了。”
　　青之本想伸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右手被他温柔扶住，随后悉心替他将外衣穿好：“别乱动手，扭到可大可小。”说罢想想又慢慢替他揉了两下手腕才道：“都是我的错。”
　　青之任他揉着，自己则是张了嘴打了个哈欠，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嘴上点了一下，坏笑的说：“这下你要是把我手折断也值了。”
　　傅言信面皮本就薄，此刻更是红透，强做镇定帮青之整好衣衫才说：“侯爷赶紧下车罢，众人都在等着。”
　　青之明显因为方才的举动心情大好，连连应好，跟着他钻出马车，果然见申城的城墙就在眼前。
　　之前来还是一年前，当时的心境可与现在的大不相同。
　　“每次到申城都是晚上——”方兰生见他们二人从车上下来，也不多问，忽然间前方来人，忙理了衣袍，随后拱手朝着那人道：“徐大人。”
　　“不敢不敢，方大人有理！”徐逸早是接到消息，但因府伊府要处理的事太多，耽搁许久，到现在才急急忙忙出来接应。
　　方兰生乃是朝中大理寺卿，按官位乃是属于中央级别的公务员，而徐逸最多只能算是地方级公务员，他根本不用主动徐逸行礼。但他却如此严肃对待，可见他心中是何等尊敬徐逸。
　　“这——侯爷！”两人见过之后，徐逸才将目光扫向青之，微微一怔，旋即俯身行大礼。“臣申城府伊徐逸，拜见信阳侯。”
　　青之摆摆手，暗中称赞，果然是他的兰生佩服的人，正常人见他还活着，自然是大惊失色，非得楞他个几分钟，然后伸着手像是得了帕金森似的抖着问他怎么还活着，可他徐逸却把见到他当作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样看待。
　　也许是萧掠暗中已通他大致说了情况，但不管如何，徐逸这般平静对待，而不是盯着青之跟看怪物似的看着他，给足他面子，让他很是受用。
　　萧掠快步走到他身旁，两人相识许久，又是患难之交，自然犯不上做些面上功夫，而顾凌音与容若这一年来也也多受徐逸照顾，自然也是点头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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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饮茶
　　徐逸本是说将府伊府让出，让青之他们住进，但顾陵音却摆摆手说他们家足够大，不用那么兴师动众。
　　青之一想自己”复活”的消息都还没传开呢，确是没必要那么铺张，再说他还隐约记得顾陵音与容若应该是住在被双规了的刘大福的老宅，那估摸着住宿条件应该不差，也便欣然同意。
　　因为府伊府还有诸多杂事尚未处理，徐逸与萧掠同青之一行进了内城门后便告辞，兰生与他约好明日上门拜访后，也随众人往顾陵音与容若的家走去。
　　一路上的风景都很熟悉，青之不禁笑着同身旁的两人说：“你瞧这树还在；哎呀，这都一年了，怎么墙角下的脚印都没擦去呢？”
　　心里抱着对住宿的期望来到大门口，嗯，不愧是刘大福留下的宅子，果然气派，那参天的大树依旧耸立着，似乎在跟青之打招唿。
　　“进来吧，你应该很熟悉这里，不用我带路了把？一开始便预算了你们回来，所以特意将客房打扫出来了，也不是很久没住过人，之前有几个孩子寄宿的时候就是住在那里，所以应该还好。被子也给你们铺了床新的。”顾陵音一边走着一边解释道，俨然一副女主人风范。
　　“一床？”
　　“啊，对，因为当时为了方便孩子们，所以容若同萧先生便把床都铺在一起了，……”顾陵音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笑：“你先看看，虽然拼在一起，但是床更大，三个小孩都能在那上头翻滚呢，你也不用担心三个大人睡不下——”
　　房门才刚被打开，一股异味就朝着青之扑面而来，他捏着鼻子连连躲闪：“这是什么味道。”
　　顾陵音略有抱歉：“因为那几个孩子都太小，半夜时常会尿裤子，所以住的时间久了，这房里就有点——”
　　“顾——陵——音！”
　　青之扭过头不进房，本想站在原地傲娇的拧着身子告诉他们他才不会睡这间房，没想到方傅二人一前一后进去将行囊放下，左右环顾一阵还互相说着：“多谢公主安排。”
　　顾陵音朝着青之眨眨眼，像是在说你看你媳妇都不说什么了，你还计较什么？
　　青之张开双手无声的呐喊，开玩笑，先不说这房间处处弥漫着一股尿臊味，就说要他与兰生阿信两人同床共睡几个晚上就够他受的了！
　　虽然——这种待遇……听起来挺好的！
　　不对不对！这个时候怎么能想别的地方去？这时候最危险的时候啊！兰生与阿信在同个房间，要他如何公平面对？可惜无人理他，最后青之只好败下阵来，悻悻跟着走进去。
　　“平允公子请随我来，没有预料到还有一人，一是准备不妥当，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平允也知道顾陵音与容若的身份，自然诚惶诚恐答道：“公主严重了，平允——”
　　还没等他说完青之就在里头喊道：“给他点干草他都能睡，哎呀！”原是被方傅二人各踢一脚让他住嘴。
　　顾陵音捂着嘴偷笑，按理说刘大福的宅子说大不大，但安排几间客房倒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是她故意所为，让他们三人共住一间——青之，好好感谢姑奶奶的用心良苦把，让你享受享受”齐人之福”，也当我对你的报恩了。
　　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的青之却半天不敢把头转过去面对身后两人。
　　“时间不早了，我去打水，侯爷洗漱一番好就寝。”傅言信先收拾好，拿起地上的脸盘就往外走；方兰生也替青之把包袱打开，拿出他的睡衣递了过去：“侯爷不换衣服？”
　　青之嘴角有些抽动，抽着手，嘴角干笑着扒着自己身上的外衣。
　　方兰生扑哧也跟着笑了出来，上前两步伸手过去，青之急忙后退摇头道：“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呀？扣子都解错了。”说罢强行将青之拽到了自己面前，动手替他解开。
　　青之跟座雕塑一样，动也不敢动。他微微高出方兰生小半个头，此下正巧能够瞧见他垂下的眼睫毛，心里头痒痒的。方兰生的动作很轻柔，替他一个个解开了纽扣，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老是能滑过他的胸口。
　　这种挑逗青之要是还憋着他就不是人！说时迟那时快，罪恶的爪子正要绕过他的后背搂住就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生生的僵在原地。
　　“呵呵呵呵——”喉中发出无意思的惨笑，都不敢扭头说道：“阿——阿信？你回来了？”
　　“嗯。”傅言信将水盆咚的一声放在桌上。
　　方兰生也松开他说：“侯爷自己生活了一年多，竟还是不会解盘扣吗？”
　　青之嘿嘿的笑着：“以前在百草涧里穿的都是简单的粗布麻衣，没有现在的这么复杂，当然不懂。欸兰生，这还没解完呢？”
　　果然见青之身上的衣服还半吊着，但兰生却懒懒笑了笑：“剩下的，侯爷自己看着办把。”说罢便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青之略有些尴尬，抖着小心脏见傅言信正巧拧干了浸湿的毛巾，便把脸主动迎了过去——没想到他也只是将毛巾往前一伸，笑着说：“自己擦罢。”便端着脸盆重新出去了。
　　————顾陵音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是青之最后的悲鸣。
　　-
　　一个晚上辗转反侧睡不好，青之平日习惯侧睡，但今天却不同，睡在中间，往左边躺，怕右边的那位多心；往右边转，又怕左边的生气，一个晚上好不难挨。
　　好不容易听见鸡鸣，从床上弹起，没想到身旁两人睡的却是极熟，都能听见均匀的唿吸，而他们的身子，都是自然而然侧到面对自己一边。青之只好小心翼翼踮起脚从床上爬了下来，看着同样侧睡的两人，心里头还是漾过一阵欣喜与暖意。
　　拉开门出了去，才发现太阳很刺眼，用手遮了遮，想凭着直觉绕到后院去找水井洗把脸，没想到撞见了坐在天井看书的容若。
　　“侯爷。”
　　容若也瞧见他了，便主动起身打了招唿：“侯爷起的真早。”
　　青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过去：“还不是你家那口子害的？”
　　“世间何有双重法？既是享受齐人之福，又不损失点什么，对吗？”容若意有所指，青之脸皮惯来也厚，掏掏耳朵，权当听不懂：“容公子说话向来同兰生很像，都很有哲理，自然是了。”
　　“侯爷过誉了。”容若也笑笑。
　　青之跟着坐下，见桌上的紫金小壶烧着水，知他正要泡茶，便说：“大清早也没地吃早饭，不知可否给容公子讨一杯茶润润喉？”
　　容若虽然奇怪青之竟会找他聊天，但他从来不会拒绝他人，笑着点头：“那是自然。”说完便又拿出一个杯子细心洗涤一遍，送到青之面前。
　　“容公子果然是人中俊杰，若要是我，泡个茶顶多就是把茶叶扔进杯中，再用水冲一冲，能冲出个味道便好了，哪那么多道程序？”青之见他洗茶，去沫，重新灌水，不禁感叹：“看来不仅是说话，就连这龟毛的举动，倒与兰生也挺像。”
　　想起之前在侯府，方兰生泡个茶也有那么多规矩，不过面对的人是他，青之倒也乐得享受，方兰生品茶，他品方兰生。
　　“个人习惯罢了，年少之时曾被父亲逼着学过茶道，当时可真是厌烦。可长大后，反而发现这些动作都成了自然，若不是这样泡出来的茶，反而喝不惯。”容若笑笑，替青之将杯子注满。
　　青之道了声谢：“以前？啊——对不住，一时想岔了。”意识到容若说的是什么，青之忙端起杯子佯作喝茶，不料却被烫了：“呸呸呸，好烫！”
　　“饮茶不是喝茶，侯爷不需要如此心急。”容若忙递过一枚青橄榄：“含一颗下去可解舌尖麻痹。”
　　青之伸手接过丢进嘴里，容若拿起干布擦拭被青之泼出去的水，又道：“过往之事不过如云烟，容若亦不将其继续记在心里，侯爷亦是。”
　　青之吃不准容若是在说他还是自己，真好借着口含橄榄不能出声，嗯嗯唔唔唬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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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跟踪
　　容若又坐了一会，但明显因为太阳渐渐升起显得有些坐立不安。青之注意到他似乎侧耳在听外头的动静，正待发问就见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又将炭火熄灭，起身说道：“容若有些事需要外出，若音儿问起来，还麻烦侯爷替我同她说一声。”
　　青之目不斜视应声好，容若便拱手拜别。
　　直到容若的身影转过回廊看不见，青之立马从登上弹起，冲到顾凌音房里，连门都不敲，一脚便踢进去。顾凌音还在睡梦中，听到动静吓的醒来，眯着眼一看是青之，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去。“做什么？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大清早你冲进我房里做什么！”
　　青之徒手把枕头噼开，硬将床上的顾凌音给拉了起来，扔了件衣服给她：“还不快穿上跟我走？”
　　“大清早你发什么疯？”
　　“想不想知道你老公究竟在做什么？想不想去抓-奸现场了？”
　　顾凌音一听，果然双眼瞪的老大，都不用青之说，自己便将衣服套了起来，胡乱将脚塞进鞋子又扭头骂道：“我家容若才不会去做坏事，别说的那么难听！”
　　青之一脸鄙夷：“一边不愿相信一边又跑的这么快——心里头不还是担心的吗？”
　　顾凌音在后头狠狠踢了他一脚，青之险些摔倒：“喂，老子是去帮你的啊！”
　　两人一路骂骂咧咧跑着出门，方兰生与傅言信正好起床，“侯爷与公主——这是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跟上去瞧瞧吧。”
　　-
　　“嘘嘘嘘，慢点慢点！”大清早的街上还没有多少人，街道两旁也仅是早点摊摆了出来，青之与顾凌音两人躲在春卷摊后头，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追踪走在前面的容若：“别挤别挤，一会被他发现就不好了！”
　　青之推了推顾凌音：“你知道什么叫跟踪吗？你这样叫跟踪吗？菜鸟！”
　　顾凌音被骂的无法还口，但此下也只能听青之的，气唿唿的缩回脑袋：“容若到底要去哪儿？！这条路就是去烟雨楼的！他居然大清早就去那个地方找人，真是气死我了！”
　　青之翻了个白眼：“虽然不清楚他要去找谁，但是哪个男人会在一大早上，连商铺都还没开门的时候去嫖上一嫖啊？你用点脑子好吗？”
　　“谁说商铺不开的啊？嗯？”
　　忽然有个声音从青之与凌音头上飘了下来，他们二人抬头一看，见到春卷铺的老板娘正双手环抱在胸前，握着大勺，一脸不爽：“你们两个人是隔壁豆花铺的人吗？知道老娘今天抢了这个地盘儿，所以过来砸场子的吗？你们蹲在这儿，老娘要怎么做生意？嗯！？想死吗？”
　　青之咽了口口水，正要抓过顾凌音挡在前面，没想到她跟狡猾，早就缩到他背后不敢动弹，小声说道：“这……这夜大娘是城中有名的……母夜叉……”
　　青之摘下口中叼着的春卷，还来不及擦干净嘴边的油渍，强笑着伸出手说了一句嗨，姐姐——
　　“好哇，居然还有胆子偷吃？老娘的拳头你可吃过？看招！”
　　一顿鸡飞狗跳，青之满头是包的同顾凌音躲开了夜大娘的追杀，好不容易抵住墙喘息，顾凌音也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青之凑上前去让她好好看看：“你吓死了？我才吓死了，哎哟！我的脸，那大妈怎么这么狠毒？专挑美男子的脸打？哎呀！”
　　顾凌音伸手一唿，又甩了他一脸，青之还来不及发火就被顾凌音揪到面前：“完蛋，我们跟丢容若了！”
　　青之推开她的手不屑的说：“你刚才不是说他一定是去烟雨楼吗？那就去那里看看吧！”
　　顾凌音老不情愿：“万一不是呢？”
　　青之听出来她话中的意思，一边看着自己的鼻子好像不再出血了，一边坏笑的靠近说道：“啧啧啧，可是容若一大清早的，走在没人的街上，又是往烟雨楼的方向走去，那他不是去见情人，是去做什么呢？”
　　“嘭！”
　　青之捂着鼻子后退骂道：“顾凌音，老子不陪你了！”
　　而就在此刻，容若站在烟雨楼后门，轻轻叩了两下，门吱呀一声从里头被打开，有个声音说道：“容公子。”
　　容若微微点头，闪身走了进去。
　　“公子果然准时。”一身淡白女子，头发只是用木钗随意绾起，脸上素净未施粉黛，一点都不像是生活在青楼的人。
　　“容某叨扰了。”容若拱手回忆：“要如烟姑娘一大清早配合我的时间，实在有愧。”
　　如烟笑了笑：“容公子为如烟与胞弟所做的一切，如烟又该如何偿还？这不过是配合公子时间的小事，公子却一直记挂着，叫如烟如何是好？”
　　容若一愣，旋即摇摇头笑道：“如烟姑娘好口舌，容若甘拜下风，以后我二人都不提起便是。”
　　“那便最好不过。”如烟微微一福，转头在前面带路：“前些日子因为如烟身体不适的关系，竟让公子在人多的夜间来了一趟烟雨楼，不知道可有被旁人看了去？毕竟是在这烟花之地，若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使得公子名声有损，如烟实在愧疚。”
　　“这倒还未有听到，不过名声云云都是身外之物，我等清者自清，就算有心人加以利用又如何？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何足为惧？”容若一脸坦荡。
　　“就怕容夫人会误会……”
　　容若脚下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摇摇头无奈的说道：“这个——倒好像有点……”但口气竟是宠溺。
　　如烟急急停下，像是有些慌张：“难不成容夫人发现了？她误会了吗？需不需要我去解释一下？”
　　容若一怔，笑了笑说：“倒也不是，只是我的感觉罢了。因为她近来有些鬼祟，又老是疑神疑鬼，常常问我一些平日不常问的话，所以我猜想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还是同容夫人解释吧？若令她误会可该如何是好？容公子你待如烟与胞弟如同再生父母，我们二人岂能给你再填麻烦？”
　　“如烟姑娘这话说的就生分了，切不提如道，就你我现在，倒是我再给你添麻烦呢！”容若又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你也知道，我想要给音儿一个惊喜，若提前与她说了，如何算是惊喜？”
　　如烟闪闪低下头小声说：“容夫人真是好福气，有容公子这般的好丈夫疼着她……让人好生羡慕。”
　　容若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反而自己又说道：“况且这也是我想要给她与孩子的一个礼物——”
　　如烟勐地抬头，有些震惊：“孩……孩子？”
　　容若点点头，一脸的幸福不言而喻：“啊还未同姑娘提过，音儿她已有快一个月的身孕了，所以我想那东西一定会让她更高兴，并且若孩子的第一份礼物是由我亲手——啊小心！”
　　如烟根本无心听容若后面说的话，满脑子都是他要当父亲的事，脚下一个趔趄，没注意竟踩着了自己的裙角，往后倒去。
　　容若急忙拉住她的手，又拖住她的腰，以防如烟跌倒在地，还没等他松开她，开口询问是否有伤到哪儿时，便听见一旁传来一声惊叫：“容若！”
　　顾凌音的脑袋从墙一端探了出来，正正好瞧见了容若的手揽在如烟的腰上，一时气急，根本顾不得脚下还踩着青之的肩，连连跺脚：“你们在做什么！？”
　　“我说姑奶奶，你别摇啊！你别踩我，哎哟！我靠，我都让你别踩了你还蹬我的脑袋？我的脑袋又不是西瓜！”
　　无论青之在底下怎么开骂，顾凌音都听不进去，此时的她只看得见容若与如烟二人，双眼都要喷出火了，脚下不断跺着青之的肩膀：“你们怎么——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容若忙放开如烟，对着顾凌音说道：“音儿，你在做什么？！快下来！小心别摔着！”
　　顾凌音根本不管，依旧挥舞着手脚，青之终于支撑不住，想要抓住她让她下来，没想到被她一脚踢中太阳穴，惨叫一声脚下一软，竟连带着顾凌音，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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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清楚
　　容若与如烟慌慌张张跑了出来，见顾凌音与青之同趴在地上，想也未想便先冲到顾凌音身旁，扶起她着急问道：“有没有伤到哪儿？”
　　顾凌音本想在他面前扮扮柔弱，却瞧见跟在后头的如烟，一怒之下推开容若，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如烟怒道：“你是谁？”
　　容若还是上前扶住顾凌音的手，“音儿，乖，先别闹，我们先去找大夫，让大夫替你看看有没有伤到哪！”
　　顾凌音再度推开他，跨步到如烟面前，手指指向她：“你不知道容若跟我已经成亲了吗？你这烟花女子，以为容若会喜欢你吗？”
　　“音儿，别闹！”容若何曾这样对待过顾凌音？顾凌音有一瞬间发愣，委屈的说：“容若，你从来都没有凶我过——”
　　青之还趴在地上，方才顾凌音跌在他的身上，所以伤的不重，反倒是他估计已经内伤了。
　　“……”容若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唿吸几下，压下自己的情绪柔声安慰道：“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顾凌音顿了顿：“好啊，我听你解释，不过——得先让我出口气！”
　　她话音刚落，众人都还未反应过之前，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啪”，如烟错愕的捂着自己的脸颊，盯着顾凌音扬起的手。
　　“音儿！”容若的声音里已经带有些许怒气，他快步走到两个女人中间，将她们分开：“你在做什么？！”
　　“我……我只是在替自己报仇！旁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吗？她是什么人？她不过就是青楼卖笑的女人罢了，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同我争你！”这一年的平民生活虽已将顾凌音公主的脾气消磨许多，方才动手打人后也有些后悔，但始终是从小被太皇太后以及顾己修捧在手心宠坏的人，还是拉不下脸面，见容若似乎有意护着如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硬着头皮说：“我打她了，怎么样？”
　　容若叹了口气，转过身不再理她，反而对着如烟问道：“如烟姑娘，你没事吧？”
　　如烟还捂着自己的脸颊发愣，被容若的话惊醒，连忙摇头：“我没事。”说罢又怯怯上前走了两步，对顾凌音蹲身福了一福：“容夫人，您误会了，请听如烟解释，我与容公子当真没有什么，容公子不过是来——”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顾凌音见容若是这般态度，心里头早是凉了一片，冷冷回道：“你是什么身份还搞不清楚吗？我问容若的话，何时轮到你插嘴了？”
　　青之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过来拉了拉顾凌音：“你先别激动，先把事情问清楚了在说。”
　　“还怎么问清楚？你没瞧见他在帮着她说话吗？”顾凌音甩开青之的手，以前的她可不会如此，若遇到相同的是，可能会冷静下来好好听解释；可如今她抛弃了顾己修，抛弃了太皇太后，抛弃了她尊贵无比的身份，现在的她只有容若了。顾凌音心中只有一个担心，如果容若真的有了别心，如果容若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她该如何？
　　所以她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所以她才会这样患得患失。
　　他们这样的日子来之不易，顾凌音不愿将其毁了，她不愿失去容若，所以编尽了谎话来欺骗容若，只是想要将他留在身边罢了。
　　容若也冷静下来，上前想要拉过她的手：“音儿，你别动气，先听我们解释，别气伤了身子。你先听我的话好不好？先让侯爷替你把把脉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好吗？从哪个高的地方摔下来，且不说孩子有没有事，你的身子也要紧啊。”
　　如烟心中一痛，但还是跟着说：“是啊容夫人，若伤到孩子可不好！还是让——”
　　“孩子？”顾凌音失笑：“啊，对，是孩子——连你都知道的孩子——”
　　如烟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强打着笑：“容夫人，我与容公子当真没有什么的。”
　　“别再说了，先去看大夫！”容若见顾凌音还站在原地，心里着急，一把拉过她的手想要带她先去找个大夫检查。
　　“容若，我根本不用去看什么大夫，也不用青之帮我把脉，我一点也没受伤。”顾凌音拨开他的手，退开两步，青之大概能猜得出她要说什么，却没阻止，反而端着手臂在旁看着。
　　“不对，若是普通的孕妇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定会先护住自己的肚子，然后唿天抢地的要去看大夫，可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吗？”
　　容若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以他的聪颖怎会猜不到她想说什么？
　　“你——”
　　“我并没有怀有身孕，我是骗你的，容若，我并没有怀孕。”
　　一时间没有人出声，倒是跟在后头寻来的兰生轻轻”啊”了一声出来。
　　青之连忙回头，朝着方傅二人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都是骗你的，因为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怕你会变心，我抛下了一切同你在一切，若你变了心，我该怎么办？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孩子，可是我没办法，太医都说过了我不能再有孩子了！所以我才说出这样的谎话来骗你，希望能把你留下来！”
　　虽然能够猜得出来她说的话，但一时间还是无法解释，容若有些摇晃，一旁的如烟连忙扶住了他。
　　顾凌音见状，咬着下唇竟是不敢上前分开他们。
　　倒是青之看不下去，将顾凌音拉到自己身后，又故意咳了一声，如烟连忙放手，面上有些微红道：“对——对对不住，我看容公子险些摔倒才——”
　　“容若。”青之打断了如烟的话，反将视线对准容若：“作为男人，这个时候你不该说些什么吗？”
　　顾凌音咬着下唇躲在青之身后，眼泪竟是止也止不住。
　　容若像是还在方才的震惊中没有缓过劲来，只张了张口发出几个音节：“我——”
　　顾凌音突然很害怕面对容若，也很害怕听见容若说出的话，一转身连青之都未能拦下便跑开了。
　　“喂，你还不快去追？！”青之跺了跺脚，容若却只是反问：“侯爷……侯爷……也知道？”
　　“现在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吗？你爱的是顾凌音还是能怀得上孩子的顾凌音，自己不知道吗？”青之一把揪起容若的衣襟，若说方才他还算冷静的看着事情发展，此下是真正被容若的态度给激怒了：“你就这么对待顾凌音的？枉费她吃那么多苦也要同你在一起，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青之倒不是相信容若与如烟当真有着点什么，他只是生气容若竟在得知顾凌音是假有孕后是这种态度，难不成他当真介意此事？！
　　两个男人还在对峙着，却没想到先追上去的人会是如烟。
　　“她——”青之松开容若，阿信也赶了上来，朝着青之说道：“方公子亦追上去了。”
　　容若这才稍微回了点神：“我……我去看看音儿！”青之伸手拦下，见到他此时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不安才稍是压下了些，看来容若心里并不是没有顾凌音了。“现在你去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倒不如你同我先好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逃开的顾凌音被如烟追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容夫人！”
　　顾凌音面上带泪，此时的她很生气很伤心，但毕竟身为女人，与如烟面对面的时候想的竟是今早被青之抓住来的急了，来不及上妆，自己现在难不成是满脸泪痕加上惨白的脸吧？对比一下如烟，虽不是浓妆，但也像是悉心打扮过的一样，自己明显输了。
　　手忙脚乱的擦干眼泪，佯作高傲的样子撇开头，实际是避开与如烟对视的机会，冷声道：“放开我，你来做什么？”
　　“容夫人，请你听我解释，我与容公子当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容公子只是来像我司制的！”
　　“什么？！”顾凌音拔高声音，自己也吓了一跳忙看看周围，还好此时尚早，街上并没有太多的人：“你说什么？”
　　“你误会他了，他是特意来像我学司制，本是想要在你生辰那日给你一个亲手秀一个荷包，后来再知道你有身孕后，亦想替你们的孩子做一个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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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男人
　　如烟轻声解释，这话若在旁人听来着实可笑，一个大男人居然去学司制？但顾凌音却知道为何，她身为公主，从未做过粗重活，就连两人离开长安来到申城隐居的这一年来，容若也未曾委屈过她。只是不再是天之骄女，许多生活上的问题也接踵而来，第一要面对的便是金钱问题。
　　因为私塾完全是为了穷苦孩子们所设，所以根本不收钱，虽偶有接到萧掠的资助，但也远远不够开支，顾凌音甚至拿出了从宫里带来的首饰拿去变卖，也渐渐收敛了看见什么就想要买下的性格。
　　有的时候与容若在街上闲逛，看中了喜爱的东西，百般不舍最终也是狠心放下离开。
　　容若看在眼里，虽从来不说，但都默默的记下。
　　有一次在金鼎轩，顾凌音看中一个荷包，其实那荷包也不贵，而他们也还有些余钱，顾凌音本想要买下，但容若却一反常态，反复与她沟通，说那钱或许有其他用途，顾凌音已有两个荷包，何须再买？
　　当时的顾凌音有些生气，嘟着嘴不理他就走了，但那不过是夫妻之间的闹闹小脾气，她也没放在心上，容若追上去哄了半天后便也和好了。
　　这件事顾凌音早就抛在了脑后，没想到容若却一直记着。
　　“若不是为了我弟弟的事，容公子就不会四处筹钱为他赎身，又将他带进私塾，教授他习字读书——容公子的大恩大德，我们姐弟没齿难忘！后来我托人找到容公子，想说这辈子无以为报，若他有任何要求，都可提出，如烟都会满足。容公子后来便说，那便希望我能教他如何绣荷包——”如烟慢慢说着：“容公子本说想要将如烟一起赎出去，可是如烟知道，若我也出去了，定会要更加麻烦容公子，所以如烟宁愿留在烟雨楼。”
　　顾凌音有些发怔：“你与你弟弟？”
　　“容夫人可记得私塾里有个新来的十一二岁的小孩？他便是我的弟弟。”
　　顾凌音隐约记得前些日子容若确实带回来个孩子，她还特意找了几件旧衣裳给那孩子。二人搬来申城之后，容若便接替了萧掠作为私塾先生，并且住进了刘大福被充公的宅子里，每月总会从街上带回一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时间久了，顾凌音自然也不会见怪。
　　“你们姐弟是——”
　　“我们姐弟二人无家可归，最后只能卖身青楼，本想牺牲我一人，能够养得活弟弟便好。可随着弟弟年纪渐长，那老鸨竟是起了邪念，骗了弟弟签字画押，打算将他送到伶人官……我如何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受此折磨？我已不是清白之身，知道一入此行便永远不能翻身，我不能让弟弟也跟我一样——就算是死，也要清清白白的死！”如烟手绞着帕子，即使事情过去了，但伤痛始终刻在心中，永远抹不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吧。”
　　如烟还没反应过来，手便被人拉走，顾凌音看着转身离开的两人，一跺脚狠狠掐了跟在后头的人。
　　“哎哟，你做什么？！”青之疼得大叫，兰生也微微皱眉，走到他们中间小声说道：“公主，若不快些跟上，恐怕会跟丢容公子他们。”
　　顾凌音这才松开青之，急冲冲的追上去。
　　青之揉着被她掐肿的地方，呲牙咧嘴喊疼，言信跟上前来替他揉了揉，但口中依旧忍不住指责：“侯爷既是知道这事，为何不先同我们商量？偏生要自己掺和进来。公主与容公子定居申城，本是皇上一片好意，让他们隐瞒了身份，但侯爷一来，又是同公主搅了这么一出，若是引出更多的风波，让人知道了公主的身份，难保民间不起乱子。”
　　傅言信左右看了看，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方才见顾凌音与烟雨楼的花魁如烟姑娘站在大街中间像是在吵架一样，纷纷驻足观望。
　　顾凌音此时的身份乃是信阳侯已故的妻子，若被人拆穿她其实还活着，并且同以前公主府的男宠成了亲，而本是她丈夫的人此刻却也一同出现在申城替她抓奸？这完全是在免费给人民群众演一出狗血的八点档伦理剧。
　　“我也不是故意要搀和进来，毕竟是顾凌音央求我的，再说了这种事我也不好那拿个喇叭四处宣传吧？”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青之面色有些讪讪，但依旧强词夺理道。
　　方兰生拍了拍傅言信的手，示意他不用理会青之，自己脚下不停：“侯爷既是这么说，那我们还巴巴的跟在身边做什么？不如回去补一觉。”
　　青之连忙拉住面前两人，陪着笑脸：“嘿嘿嘿，这不是说笑吗说笑！怎么都还开不起玩笑呢！顾凌音这事是我不好，没同你们事先说一下情况，但你们也体谅一下我嘛，她来求我，我总不能置之不理，或者说等一下，我先同你们商量一下再考虑帮不帮是吧？我好歹也是个男人……要让顾凌音知道在你们面前，说话有分量的人是我，有个男人的样嘛是不是，嘿嘿！”
　　方傅二人对看一眼，竟是无奈，随后像是说好了似的，都不理青之，共同往前走去。
　　“哎，去哪儿啊你们！”青之忙开口问道。
　　“追上去！”两人异口同声扭头怒叱，跟在后头人抖了三下，大气也不敢出的跟在后头默默的走着。
　　-
　　果然容若将如烟带回烟雨楼后门，略有些歉意：“如烟姑娘，今日当真让你看了笑话，又是给你添了麻烦，你还是快些进去吧，我改日……”
　　容若话还没说完，顾凌音便匆匆赶来打断，她一把推开如烟，叉着腰挡在容若面前：“你们在做什么！”
　　容若此时有些生气，“音儿，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如烟连忙出声：“容公子，容夫人，请不要再为如烟吵架了，此事是如烟想不周到，容公子已然娶妻，就算公子有意学艺，如烟也当避嫌。但如烟与公子真是君子之交，如烟当容公子是恩人，绝不会有半点非分之想，还望容夫人不要误会才好！”
　　在方才顾凌音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此时她完全是拉不下脸面，她气的是自己的丈夫追上来后，第一时间不是关切询问自己，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别的女人的手离开，让她如何下得了台面？况且在她的心中，还担心着自己欺骗容若怀有身孕之事，自然无法恢复到正常，只能僵在原地。
　　好在青之他们也赶来了，兰生与言信低声劝容若此地亦不是好叙话的地方，而青之则是拉过顾凌音，以防她与如烟动手。毕竟女人们在遇到这种事情，保不准正房太太会首先失去理智。
　　“不如先回家去。”方兰生提议道。
　　容若没有说话，顾凌音强作镇定上前问道：“好……好把，容若你说呢？”
　　容若这才叹了口气，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好把。”
　　顾凌音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下移，停在自己未曾隆起的肚子上，一瞬间有些心痛。
　　众人都转身准备离开，青之忽然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凑到如烟跟前：“如烟姑娘，若姑娘一早上也没啥事的话，不如就跟我们回一趟家吧？”
　　“青之！？”顾凌音愕然转身，却见他伸出手挥了挥，让她不要插嘴，继续靠着如烟的耳朵轻声说：“姑娘若是真为容若好，这一趟很有必要跟我们走呢！毕竟这事若不是姑娘，恐怕他们两口子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你说对吧？姑娘若是撒手不管了，恐怕接下来就难收场了。”
　　如烟按了按鬓角：“侯爷说的对，只要能让容公子容夫人解开误会，如烟做什么都愿意。”
　　青之眨了眨眼，退开两步，拍着她的脑袋说道：“看你年纪轻轻，倒是个冰雪聪明的丫头呢！我就喜欢同你这样的小丫头大交道，轻松。”
　　如烟苦笑：“侯爷用心如烟都明白，侯爷亦不需要担心。如烟只想替容公子与容夫人解开误会，不要做那恩将仇报的小人便好。”
　　青之当作听不懂：“担心？你是指对顾凌音他们两口子么？嗯，毕竟是自家姐姐的事，自然比较担心，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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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如初
　　如烟毕竟是烟雨楼的头牌，走在街上回头率老高了。
　　即使是青之这样厚脸皮的人跟着，都有些接受不了，最后只有举起袖子遮脸躲过。
　　“我说如烟姑娘，你在这申城可是个名角啊！你以后要是嫁人了，你老公还不给人瞪死啊？！”
　　如烟抿嘴一笑：“侯爷过誉了，不过是大家厚爱罢了。”
　　说话的挡又有人朝着青之脚下扔香蕉皮，嘴里还不断挑衅：“如烟姑娘极少踏出烟雨楼，这家伙又是谁？怎敢同如烟姑娘走在一起？！找死吗？！”
　　青之碍于傅言信不在身边，不好叫嚣，只能硬着头皮跨过香蕉皮，当作什么都没听见故意与如烟搭话：“我一年前也有来过申城，那时候怎么没听说过你呢？”
　　“……贱名不好，唯恐辱了侯爷尊耳，侯爷没听过也是自然。”
　　青之勐然反应过来，这确实不是什么值得让人夸耀的事情，如烟回答的很是知礼，反倒是自己突兀了。
　　“我这人嘴巴一贯比较碎，得罪姑娘真是不好意思。”
　　如烟淡淡一笑，表示没有关系。
　　这么一路走着，便回到了顾陵音与容若的家里。兰生等在门口，面上有些担忧，远远瞧见青之与如烟，快步走来说道：“侯……公子……”
　　青之打断他说道：“如烟姑娘那么聪明，连顾凌音都猜出来是谁了，我又怎么会猜不出来？”
　　方兰生微微侧目，如烟蹲了蹲身，朝着方兰生行了个礼。但她只知道青之与顾凌音的身份，对于其他人一概不知，所以只能柔声道：“公子好。”
　　“得了我也不介绍了，兰生，你如此着急等在门口，可是出了什么事？”青之虽然不介意自己身份被人猜透，但还是不愿将身边的人暴露出来：“难不成——”
　　方兰生叹口气：“侯爷快进去吧，傅公子在里头恐怕拦不下。”
　　青之一甩手：“顾凌音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不是早就同她解释过了吗？怎的还会吵架？”
　　“倒不是公主——”方兰生略有些犹豫：“看模样……倒是容公子。”
　　“容若？！”青之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容若生气了？”
　　“嗯——”兰生话中有话，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好在三人已走近你内屋，音乐能够听见争吵声。
　　“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与她既是光明正大，那便同我说不就好了？每日偷偷摸摸的出门，我自然会怀疑！”
　　傅言信站在一旁，插进去也不是，但干站着听他们吵也不是，只好不断的往后张望，看看青之与兰生回来没有。
　　容若面上带着少有的冷意，他不发一言盯着地面，身旁的顾凌音依旧在喋喋不休的抱怨：“外头这么多商铺都有教授司制，你都不去学，偏生要同青楼女子学，你让旁人如何看我？你让我如何不想歪？还想尽办法帮她，说你没有二心，连傅言信都不信！”
　　傅言信脸上一白，急忙跪下说道：“公主恕罪。”
　　但动作只做了一半，就被青之一把拉了起来，傅言信脚下一个趔趄，跌进他的怀里。
　　青之扶稳言信，微皱起了眉头，顾凌音啊顾凌音，你把老子扯进来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欺负我的人？
　　“青之！”一看是自己娘家人，顾凌音面带哭腔，似乎想要求得些许安慰，但马上就扫到跟在一旁的如烟，联想起容若不冷不热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撩起袖子就要冲着如烟过去。
　　“她怎么跟来了？！”
　　如烟被顾凌音勐的撞了一下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地上，幸好身后的兰生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了。容若见状，眉头皱的更深，上前一步拉过顾凌音。
　　“音儿！”
　　声音略带责备。
　　顾凌音愣在当场，容若从未用过这种口气与她说话，就连方才在街上，他气她恼她，甚至不看她一眼，都没有用过这样的口气。
　　一时间红了眼眶，也慌了神，顾凌音急急抓住容若的手臂，上下摇晃：“容若容若，你生气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们好好说，我错了还不行吗？”
　　见着顾凌音此下的举动，方才存在青之心中的不满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阵唏嘘。小心翼翼松开还搂着的傅言信，叹口气走到顾凌音两口子中间，他本不想搀和进来，但见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女性朋友如此情况，不帮忙着实说不过去。
　　“容若——”分开他们两人，青之一手握着顾凌音，一手揪起了容若的衣襟，在顾凌音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竟是松开握着她的手的手，朝着容若的面孔挥拳过去。
　　青之力气也不大，又没学过武，这一拳打下去自然伤不到哪去，但还是引起在场两个女人的尖叫。
　　“你做什么？！”顾凌音尖叫的上前拽开青之，而如烟更是不由自主跑上前，想要替容若检查伤势。
　　“如烟姑娘——”青之眯着眼睛冷笑道：“容公子的正牌夫人都还在，你着什么急？”
　　如烟面色有些讪讪，容若亦是。
　　他说完又是一个甩手，将顾凌音摔倒容若面前。“你老公被我打了，你不去看看伤的重不重吗？”
　　容若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本能伸手将往下跌的她拥入怀中，紧紧搂住。
　　“没受伤吧？”
　　倚在容若怀里的顾凌音先是一愣，随后又摇摇头，扑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容若你不生我的气了？”
　　容若伸手一下一下揉着她的头发，代替回答。
　　“可看清楚了？”青之在旁突然又说道：“他们二人虽然吵架了，但确是分不开的。顾凌音，你动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这样的一个男人，在顾小哥同老太后要逼着你去相亲的时候，都能够抛下性命也想要让你幸福，将你看的比他自己还要重，愿意背着公主男宠的头衔陪着你，愿意不管天涯海角都随你去的男人，真的会因为时间的关系而渐渐不再喜欢你吗？而容若，顾凌音再怎么说，也是我家姐姐，一个国家的天之骄女，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主，但是她毅然而然抛下了身上所有的光环，甚至为了你，连作为女人的资格她都抛下了，这样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对她不好？”
　　容若的手搂紧了些，想起自己方才的口气，确实不该。怀里的人还在小声啜泣，在发生过那样的事后，自己便发过毒誓，此生绝不要让顾凌音再为自己哭泣，而今天——竟然毁了誓言。
　　“音儿，对不起。”容若扶起顾凌音的脸，替她擦干了眼泪，就连他自己的眼眶，都有些微红：“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私下瞒着你，我不该让你担心，我……我只不过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我这个人太过愚钝，你委屈嫁给我这么长一段日子里，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我想要在我们成亲一年的那一天送你一样东西，所以才会……”
　　顾凌音捂住他的口不让他解释下去：“是我错才对，我不该胡乱猜测你的，是我太过小心眼，还说出那样的谎话，让你白高兴一场。”说完又有些担心：“我……其实我说那样的谎话，也是心里在欺骗我自己……”说道动情牵动了心里的伤痛，面上有些黯然，但怕容若瞧见会跟着难受，硬是想要强忍下来。“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孩子的事，是我不对，我该死……”
　　容若见她面色惨淡，心里更是揪的发痛，揉着她的秀发，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不断低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说了，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青之悄悄唿了一口气，还好眼前两人都是理智的人，自己随便一激便能够自个想的明白。只是对于如烟倒是有些残忍了啊！
　　果然瞧见如烟还傻傻的站在容若身旁，一动不动看着面前相拥的两人。
　　难怪人家都说上帝是公平的，容若的智商可谓是排名靠前，但情商可就低的可怜了。与如烟单独相处下来，还以为如烟对他的感情只是感激，却不曾猜出二八年华少女的心思。
　　只是如烟也不是个坏姑娘，她根本没有想过要破坏容若与顾凌音，只是出于私心，想着若能多与容若呆在一起便好了，能够多一天，多一个时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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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十两
　　又是重重叹了口气，青之知道自己不是万能的，他能顾及到的只有与他相关，或者说他是自私的，他只关心他想要关心的人是否得到了幸福，对于其他人……他只能歉意的告诉她，对不起，你来晚了。
　　轻轻的朝着如烟走过去，伸手过去，不像方才那般粗暴，如烟有些诧异，但见青之朝着她眨了眨眼，又悄悄摆出了一个噤声的姿势，旋即握住她的手，打算将她带离原地，不让她瞧见她不想瞧见的场景。
　　“侯爷还是温柔。”兰生笑了笑，对着身旁的傅言信说：“此地似乎也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夏日炎炎，傅公子不如同兰生进屋喝杯凉茶？”
　　傅言信望着青之离开的背影也跟着点头：“虽然口中说着粗鲁，但实际还是放心不下如烟姑娘，侯爷这般性子，如何不招人……”他本想说青之这般性子，如何不招惹到旁人，只是话到了口中，想到自己与身旁的那人，都是被青之招惹上的，便乖乖闭了嘴。
　　方兰生哧的笑出声，“傅公子说的倒是挺对，怨只怨自己。走吧？”
　　傅言信伸手一摊，做了请的动作。
　　两人往内屋走去，而青之则是牵着如烟往门口走去。
　　此时的大街上早是挤满了人群，而青之牵着烟雨楼的头牌如烟姑娘走进人群，成功再一次成为群众的焦点。
　　而这一次比早前的更加轰动。
　　“哟，这不是如烟姑娘吗？听说如烟姑娘清高的很，极少出牌，今日怎会一大清早同一个男人牵在一起？”
　　“难不成如烟姑娘看上那小子了？”
　　“不对啊，那小子好像是今早同如烟姑娘走一块的！”
　　“但是前头的小哥哥看起来不像是好女色的呢！”
　　“对对对，那位小公子明显是个兔爷嘛！”
　　青之忍的脸都要青了，前面的话他还能当作是在赞扬，可后面的话就是对他的人生侮辱了！虽然他是个堂堂正正的”钙”，但也不能被人这么光明正大指着鼻子说出来。
　　本想要转身大吼一声，摆出自己的男子气概，让街旁看热闹的人都滚开，却抬眼看见站在两旁，应该是如烟”粉丝”的彪形大汉，想想还是算了，拉着如烟快步往烟雨楼返回。
　　好不容易盯着冰刀似眼神回到烟雨楼后门，青之才放开如烟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心湿了一片，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通身翻找手帕：“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方才太紧张了，没有帕子，不然姑娘你往我的衣服上擦擦吧？”
　　如烟抿着嘴小心将手背到身后，尽量在不伤害青之的情况下擦干了手，又是一福：“侯爷无须在意，如烟该是要感谢才对。”
　　青之挠了挠头：“不，若不是我，想来你也不会看见那样让你难受的场景，所以该我说对不起才对。”
　　“侯爷从未做错，是如烟逾越了。”如烟摇摇头：“侯爷今日的一番话倒让如烟清醒过来，容公子对如烟与胞弟如同再造父母，而如烟竟想要恩将仇报——虽从未对人说过，也一直都在否认，但在如烟心中，确实有个声音曾说过那样的话。”她不经意的又按了按鬓角，那是青楼女子惯有的动作，目的是为了表现出欲拒还迎的姿态。
　　如烟在烟雨楼也待了一年，这一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
　　青之默默的看着，却不发一言。
　　“今日我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错，满口像容夫人解释，说的好听，什么绝无二心，但真正只有我才知道，其实我都是在默默的期待，期待每一次容公子来……都是我的错。”如烟掩面而哭：“最后竟差点铸成大错，让容夫人与容公子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若无侯爷，当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少女思春，本来无错，只是你输在了时间，输给了已在他身边的凌音。”青之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揉上了她的秀发：“若要说错，他们两人也有错。一个爱胡思乱想，一个又不善于表达。不过还好，只要他们两人在一起，互相爱着对方，就能克服这一路上的困难，让他们变得更加珍惜对方。如果没有你，或许还会第二个如花如草什么的……”青之半开着玩笑：“这些都是他们要经历的，两个人在一起，一路上肯定会有障碍，若不能克服，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
　　如烟点点头，青之想了想又说道：“但你也不要灰心，你的时间还很长，你的人生才走过了不到一半的路，在未来的时候，一定会发现一个比容若还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让你心甘情愿，而他同时也心甘情愿爱护着你的人。你们两人也会携手一起，共同面对属于你们的”障碍”。”
　　如烟不敢抬头，怕被青之看去眼里的通红，吸着鼻子问：“真的吗？就连我也可以拥有吗？”
　　“真的。”青之点点头，“而且那个人不管你在哪，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他都会用最大的能力去包容你，去保护你，去爱护你，让你有勇气面对一切困难。”
　　“……”如烟终于抬头，依旧是半信半疑：“侯爷可曾有遇到这样的人？”
　　青之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里越发温柔起来：“不曾。”
　　“咦？”
　　“因为我不想做让他们来爱护我的那个，我想做的是能够用我这部怎么结实的臂膀，去爱护我像爱护的人，我希望我能成为某些人的那个人。”
　　如烟笑了出声：“那两位公子真是好运，竟能遇上侯爷你这样的人。”
　　“可不只是那两位公子——”青之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如烟亦是聪明人，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只是说道：“时辰不早了，侯爷还是早些回去罢了，不然两位公子不着急，容公子与容夫人也该担心了。”
　　青之应了声好，但脚下却不动，此时他可断定如烟不会像旁人透露出顾凌音的身份，但不听她亲口说出来心里头总是有些不安。最后都打算硬着头皮发问了，如烟却抢白道：“侯爷无须担心，如烟认识的，只是容公子与容夫人，并无他人。”说完又是一福。
　　青之宽慰一笑，这样的女子，沦落到风尘之中，实在有些可惜了啊！
　　没想到心里头想着的话实际却给说了出来，如烟也是一愣，但也只是笑笑当作没有听见。
　　话既然说了出来，如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青之脸面上挂不住，只好问下去：“容若替你弟弟赎了身，那你可曾想过也要赎身？”
　　“自然想过，当日弟弟生了重病，想要救活弟弟，唯一能够凑齐银两的办法只有这个了——所以当日我亦没有多求，老鸨妈妈让我签字画押我便签字，如今才醒悟过来，那纸据之中竟写明若想赎身，需有黄金十两才可。”
　　青之打穿过来后过的便是富二代的生活，吃穿不愁，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也不大清楚这古代的货币系统；就算这一年多在百草涧里，也没有花过多少钱，大部分的食材还是壁溪村的村民送来的。
　　在他心里根本不清楚黄金十两是个什么概念，只是低着下巴说：“十两啊……”
　　如烟还没意识到青之的异状，只是一味苦笑。长安城的头牌想要赎身恐怕都不用这个价格罢？老鸨妈妈当日逼她签了这个价格的卖身契，不就是打算将她绑一辈子吗？
　　抬头看了看高墙的那头，似乎就像是一个牢笼。
　　“如果让你赎了身，该怎么办？你的弟弟在容若的私塾念书，那私塾虽是免费的，但毕竟以后若想考取功名，总是要有金钱作为支撑，容若不可能养着他一辈子。你若离开了这里，想过要如何为生吗？”
　　如烟抿嘴笑道：“侯爷真会说笑，想来如烟这一辈子，注定只能呆在这里了。不过也好，像侯爷说的一样，至少呆在这里，能够保证胞弟日后的生活无忧……”
　　青之伸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许是下手重了些，如烟不由得喊出声来，听他说道：“十五六岁的年纪也是还是个读高中的孩子，哪来这么消息的想法，在这乖乖等着，没事做的时候就别再去接客了，好好替自己的将来想想，想想对什么感兴趣，以后想做什么。”
　　如烟不明所以，但青之也不打算同她解释下去，在心中默默地掂量着，左右也得在这里再带上几天，还得好好替顾凌音调养调养身子，她的脉象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无可能。
　　嗯，不过就是黄金十两嘛？他给不起，不是还有顾小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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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诊断
　　看着如烟进了烟雨楼，青之才按原路返回。
　　果然电影里的主人公此时已不知去向，青之只好寻方傅二人去，没料到却也扑了个空，在宅子里绕了一圈也没见到个人，准备放弃回房补个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后似乎一直跟着一个人。
　　又走了两步，确信有人一直跟在身后时，脚下一顿，勐地来了一个回马枪，揪住了身后的跟屁虫。
　　一看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青之先是一愣，盯着他的眉眼仔细端看——咦，真是熟悉？
　　“你姐姐是叫如烟吗？”
　　如祗慌忙点头，青之松开他：“对了，你是被容若带来的？今天不是说学堂没有上课吗？来这做什么？”
　　如祗被青之抓包后还有些害羞，低着头扭捏半天不敢开口。
　　“如祗？”
　　容若诧异走来，因方才的事，见到青之略微有些尴尬，但还是勉强点头。
　　“这小子方才探头探脑的跟在我后头，不知在做什么，他是如烟的弟弟？”
　　“是的，名唤如祗。”容若点点头：“如祗，今日不是说过了，学堂不开课，你来做什么？”
　　如祗怯怯的走到容若跟前，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声老师，随后低声说道：“今日我帮谷大娘看店，没想到在街上看到姐姐与……与这位公子走在一起，又听旁人说姐姐与老师一家有些……有些矛盾，我一时担心，便求了谷大娘，让我来老师家看看。”
　　容若揉了揉他的短发，知道这个孩子年纪虽小，但毕竟早就看够世间百态，比寻常同龄的孩子要来的成熟，看的事也通透，怕是听了市井之间的流言蜚语，一下放心不下，巴巴的赶来询问情况。
　　“不用担心，没有什么事。”容若给了他一个微笑：“明日要上课了，前几天布置下的作业可是做完了？”
　　“还有一张卷子未写——”如祗老老实实的回答，却遭到容若的批评：“你这年纪，当以读书为己任，既还有未完成的作业，怎还有其他心思去想其他？”
　　“是，老师教训的是……只是如祗担心因为姐姐的关系，而影响到老师与师娘……”
　　顾陵音从后头走来，脆声说：“可是逮到你喊的一声师娘了。”
　　如祗见她缓缓走来，连忙请安：“师……师娘。”
　　“人家可是常常提起你，只是你不曾来见过这个孩子罢了。”
　　顾陵音嗔了容若一眼，招手让如祗上前，摘下手中的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天那么热，也不怕中了暑气，就这么赶来。你的姐姐来是为了带一些东西给我们，别听旁人胡说八道，这位大哥哥已经将你姐姐送回去了。”
　　见如祗的视线飘了过来，青之也只好干笑着点点头：“是啊是啊，我们不放心你姐姐一个人回去，所以特意送她回去呢！”
　　听到这里如祗脸上才有了笑容：“我听别人说，还以为老师师娘因为姐姐的事吵架了，原来不是这么回事，这我就放心了。”
　　顾陵音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但在孩子面前只能强打起精神，牵起他的手：“师娘也是第一次见你，不如今天就在师娘i这里吃个饭把？”
　　如祗乖巧的道了谢却还是摇摇头：“谢谢师娘，但是谷大娘还在等我回去，明日课后再来拜会师娘。”
　　看样子如祗很是喜欢顾陵音，容若在旁微微一笑：“既然师娘也喜欢你，以后没事便可多来学堂走动，你师娘的学识可不比我少。”
　　又说了回话，顾陵音便提议要送如祗回去，却被青之喊下：“喂小子——”
　　如祗应声回头，恭顺的等着青之说话。青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你姐姐的事不用担心，那么小的孩子，没事少出去做黑工，按照你师傅的话来说，你们这年纪该是读书的时候，这儿既有个学堂让你上课，你就一心一意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功名好好孝敬你姐姐。”
　　如祗明白青之所指为何，微微一笑：“阿姐为了我已经牺牲太多了，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帮上阿姐什么忙，但只求不再给她增加负担。虽说老师对我们好，从来不要求我们缴纳学费，但我亦不能当作是白给的……”
　　这孩子到颇有点意思，打青之穿来这么久，不对，应该说不管他前世今生，也都没有见过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了。伸手朝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好样的，这样才是男子汉！”
　　如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又恭敬的道了别，让顾陵音不用送了，便自己走了。
　　“是个好孩子。”顾陵音倚在容若怀里，看着离开的小小背影不禁感叹：“你若是一早同我说明了，这样的孩子，我怎会不欢迎？”
　　青之在旁啧啧啧的煞风景，打断了他们两人的肉麻，聊起袖子扇风说道：“果然人家说了吵一架后便要甜蜜三天，我看啊，你们倒不是甜蜜三天，恐怕会甜蜜三年把？”
　　顾陵音啐了他一口，从容若怀里钻了出来，将青之往家里头踢：“你家两位公子都去了府伊府找徐逸议事，你倒好，身为一个侯爷，竟躲在家里避暑。”
　　“他们议论商讨的事我又不懂，还不如不要去给他们丢人现眼，再说了，我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你好。”
　　顾陵音还没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手便被他拽了过去，“喂，你做什么？”
　　“嘘。”许是看明白青之的意图，容若也跟了过来，示意顾陵音不要出声，紧张的盯着青之放在陵音脉上的手。
　　青之眯着眼睛仔细把着脉，直到心里头有了七分把握才敢睁眼。
　　“可是有办法医治？”
　　见青之抬着眼睛盯向他，容若面上有些发红，在顾陵音的事情上，他总是一概往日作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自我。
　　“小小年纪，身子竟被你自己搞的这么差！”在此时青之才有行医的风范，板起脸训起人来：“容若你也是，她的身子这么虚，为何你不好好照顾她？一个女孩家，不过才二十出头，却像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的身体……”
　　容若面上红晕越发明显，“我……我也不懂……”
　　顾陵音看不过去，伸手拦着他：“我自己的身子自己都不清楚，更别说容若了，他对我挺好的，你别怪他。”
　　青之本想脱口说出你不能怀上孩子不就是容若的责任，但想了想两人才刚刚和好，这件事毕竟是他们二人心中的禁忌，自己一个外人，就不要胡乱火上添油了。
　　“罢了罢了，以前给你看病的太医说的也不错，你的身体太虚了，以前小产的时候又没能好好的调养，以致于阴气入体，要用这样的身体来怀上孩子，呵，真是做梦都不要想。”
　　原本抱有一丝希望的容若脸上再度黯淡下来，顾陵音也闷声不说话，青之斜眼瞄了瞄他们，觉得惩罚的够了，才慢悠悠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往前走，故意一步三回头：“不过这是宫里那些没用的老太医的结论，我可不同，也不想想我师承何派，神医的名头你以为是随便吹嘘的吗？”
　　“什么？！”顾陵音与容若同时抬头，急忙追上青之，容若更是一把扳过青之的肩膀：“侯爷此话——”
　　“按照你们的人来说，身子太凉，极难受孕，这个道理，这种脉象确是没错；那些替陵音断诊的太医从来不敢说出真话，他们只敢说出绝不会让自己掉脑袋的话。我这有个法子，虽然不一定管用，但至少你们得去尝试尝试，若都不曾去尝试，怎会知道结果会是如何呢？”
　　“不过是什么，我们都愿意去接受！”
　　青之眯起眼睛，听她这么斩钉截铁的发誓，点点头：“不过在治疗的过程可能会很煎熬哦，吃的药做的事很可能会有副作用。而这些副作用究竟是什么，没有人试过，也不能预先得知，轻的只是让你身形改变，重则也有可能会再度伤害到你的身体，不怕吗？”
　　“不怕！”顾陵音急急摇头头，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妻子，不能与容若拥有自己的孩子承欢膝下的痛，旁人是不能理解的。虽然她平日不说，也怕说了会触及到容若心底的内疚，但不代表她就不奢望。她亦多次幻想过，若能有个孩子，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听他牙牙学语，教他读书写字该有多好！若能有个拥有容若与她的血脉的孩子在世上，该有多好。
　　原本以为遥不可及的事，因为青之的话再度燃起了希望，青之就像是她最后一根稻草，她说什么也不会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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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香囊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你老姐说了，如果我不能把她治好，我也不能回来了。到时候还望小哥你一定要来救我啊！不过以老子的医术，加上我背后的外挂，嘿嘿，看模样你老姐的不孕不育的毛病很快就要被攻破咯！”
　　传话的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而端坐上龙椅上的顾己修略微点头，简洁的说：“继续说。”
　　“是——”
　　“嗯……啊！”那传话的人忽然大吼一声，立在一旁的高斐微微一动，吓的那人忙俯身在地上瑟瑟发抖：“皇上饶命皇上饶命，侯爷……侯爷就是这个语调。”
　　顾己修强忍着笑，说的倒不假。
　　“继续说。”
　　那人不敢在模仿青之夸张的态度，只能小心翼翼继续说道：“顾……顾小哥，你说我到时候回来，也别来你这上班了，不如就到城里开家妇科诊所，专治疑难杂症不孕不育如何？你出点银子替我做些广告嘛！对了对了，说到银子，这次传话来，麻烦顺带捎给我一些钱呗，我这恐怕……不太够用。”
　　“嗯？”顾己修听那人停下来，不禁疑惑：“怎么？没了？他怎的没说数额？”
　　那人擦了擦汗，“侯爷……侯爷说，得在这儿停顿，等皇上发问的再说金额……”
　　“……”顾己修挥了挥手：“他的目的也达到了，那他要多少？”
　　按理说不至于啊，他也不是个小气的老板，方兰生与傅言信两人一个是三品大员，一个是正四品都统，每月的俸禄也不少，自己在离开扬州的时候，也留给青之一些盘缠，怎的他还会说不够钱花？
　　“他是不是被人骗了？看上了什么字画古玩？若是这个，让他别费那心思，早点回来，宫里的古玩他要多少随便拿。”
　　顾己修不再认真听他传话，随手打开一本奏折，草草扫了一眼。
　　“……侯爷说……侯爷说希望皇上这次能够……托人带黄金十两过去……”
　　“十两？黄金？!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果然顾己修的注意再度被吸引过去，放下刚刚执起的笔：“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可曾说过要做什么吗？”
　　“嗯——侯爷，侯爷说这钱是为了给烟雨楼的如烟姑娘……赎身用的……”
　　高斐嘴角抽了一抽，厌了口口水，偷偷瞄了顾己修一眼，果然见他黑了脸色，将奏折重重拍在桌上：“什么？！”
　　那人又将整个身子俯了下去：“皇上饶命饶命啊！”
　　没想到顾己修竟从龙椅上站起来，略过那人身旁，狠狠抛下一句话：“要说这话的人也不是你，起来把。”
　　-
　　而此时的青之在申城，每日替顾陵音研药煎药，偶尔硬拖着平允来到烟雨楼后门，喊如烟出来，让她免费给自己缝些小玩意；同一时间却也翘首以盼，等着从长安乖乖滚来的黄金十两。
　　“如烟姑娘，东西做好了吗？”
　　平允站在一旁，老大不乐意的将脸拉的老长，盯着青之与如烟。
　　不是说侯爷是——是——是个不同常人的人，他喜欢的不是……傅都统与皇上还有……还有方大人呢？这样无耻就算了，怎还可以没事找事便接近如烟姑娘？
　　见平允的视线不断望了过来，青之嘿嘿坏笑，故意往如烟身旁靠了靠，成功瞧见了平允将手中的树枝折断的场景。
　　“嘿嘿，真好玩。”
　　“嗯？侯爷你说什么？”如烟不名所以，青之急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上次麻烦你做的香囊你可做好了？”
　　“是的，做好了。”如烟从袋中掏出三个颜色不同的小香囊，递给青之。
　　青之拿在手中左看右看，随后夸道：“我不过大致提了提要求，也没图纸也没样品，你就能够原原本本替我还原的做出来，果然如容若所说，手艺了得啊！”
　　如烟谦虚的笑了笑：“不，是容若过奖了。”
　　“欸，你就可在客气了，以前也听你说过，你家祖上有人给宫里头干活的把？”
　　“是的，曾祖母曾替司珍局里当过差。”
　　“原来是祖传的天赋，了不得了不得。”青之嘿嘿笑着，收起了那三个香囊，如烟又问道：“不过侯爷所说的香囊形状真是奇怪，如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模样的香囊，中间是空的，侯爷是打算放什么东西进去吗？”
　　“是呀，兰生喜欢看书，一看就看好几个时辰，这个时代又没有电灯，只有煤油灯，每天晚上对着那黑灯瞎火看书，眼睛不看瞎了才怪，所以我打算再给他的香囊包里放些决心自炒过的药材；而阿信是个武将，平日练个剑砍个树什么的，药包里得多放强身健体的；而剩下那一个……”
　　如烟正听着，却见青之不再说了，她也不好追问，只是笑笑说道：“侯爷这香囊的法子倒也新鲜，楼里的姐妹原本看到了也问如烟来着，如今听侯爷解释才发现不禁香囊奇特，里头放些东西的法子更是有趣，不知侯爷可否允许如烟自己也多做几个，带在身边？”
　　“这东西本就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你想做几个都可以，没关系的。赶明儿我再给你配些适合你的药材，对身体好。”
　　如烟抿嘴一笑：“如此谢过侯爷了。”
　　平允远远见他们二人气氛如此融洽，竟有些不是滋味，就连自己都没想到，竟插足上前。
　　“这位——”
　　“不用理他。”青之一掌挡住平允的脸，将他往后退：“东西拿到了，我也不打扰如烟姑娘了，该走了。啊对了，令弟这几天都在学堂上课，你这个做姐姐的从来没来看过他一次，不好把？”
　　如烟有些不好意思：“我怕去了，旁人会知道我是如祗的姐姐，会给如祗带来麻烦；再说了，容夫人恐怕也不愿意瞧见我把？”
　　“得了吧，你还担心你弟弟？你弟弟一来就把整个学堂的野猴子们都收拾的服服帖帖，现在算是山大王呢！再说了那小子自己都到处同人宣传你们两个是姐弟，你还在担心什么？至于那位容夫人嘛，就更不用担心了，这段日子估计她都没有其他心思去见别人了，嘿嘿！”青之一边坏笑一边挥手：“我走了，若是得空了，还是多关心关心你弟弟，也多为自己将来好好想想。”
　　如烟笑着应好，目送青之离开。
　　-
　　“派去长安的人还没回来？”刚一回到家，青之便问迎面而来的方兰生：“这都有五六天了把？怎么这次来回用了这么长的时间？”
　　方兰生也摇摇头表示不知情，青之见他手里拿着东西，知道又是要去府伊府找徐逸，叹口气：“我说兰生，要是有一天我与徐逸一同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方兰生不知道青之问的是什么意思，但见他坚持等着他的回复，只好说道：“先救你。”
　　青之还没开心三秒，又听他说道：“侯爷不会游泳，徐大人会游泳，自然救侯爷。”
　　“啊啊啊啊，那个徐逸就这么好，让你天天眼巴巴的往府伊府跑去？不如在家里与我下棋解闷把？”
　　“不行，我与徐大人已经约好了。”说完兰生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留下青之一个人无助的伸出手。
　　“侯爷？”
　　听到身后传来天使的小铃音，青之笑嘻嘻的转头，就差屁-股后面没有摇起尾巴了：“阿信——咦，你是要去哪？”
　　果然见傅言信一身劲装，他将长发甩到脑后，一脸意气风发模样倒是青之极少看见过的：“那日同方公子一同去府伊府，竟没想到竟与萧先生想聊甚欢。萧先生平日看起来是个柔弱书生模样，可没想到竟也喜欢野外打猎，今日我与萧先生约好，要前去郊外——啊时间不早，侯爷我先走了。”
　　“欸——”青之简直欲语泪先流，没想到连一贯听话温柔的阿信都是如此模样，看着又一个离去的背影，将徐逸主仆列入了自己心中的黑名单。
　　平允自然在一旁讽刺的笑出声，青之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怕我去找如烟姑娘？”
　　果然这句话对平允来说是绝杀，见他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青之满意的点点头，走过他身旁的时候还故意哼了一声。开玩笑，老子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自然也不能让身旁的人舒舒服服，坏笑的往里头走，该去看看另外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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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水治病
　　才刚一进房，就被里头的热气给熏了出来。
　　“公主这是——”平允知道顾凌音人在里头，按照青之给的方法正要”调养”身子，却没想到这屋子里头竟如此的闷热：“时值盛夏，这屋子里如此闷热，公主……当真没有问题吗？”
　　青之动手脱了外袍，又将衣脚全都撩了起来，打了桶水往自己头上浇湿后才回道：“自然不会，顶多热的快疯了罢了。”
　　平允第一次见到有人治病是用这种方式，实在不能理解，又担心顾凌音的安慰，还是怀疑的问道：“侯爷，若可以，是不是让公主先出来喘口气。”
　　青之故意瞪起眼睛：“你是神医的弟子还是我是？”
　　平允只好收声，看他深吸一口气，冲了进去。
　　果然刚一进屋就感到热气扑面而来，青之抬起袖子遮住口鼻，啧啧啧，顾凌音倒真是会忍耐，看来能治好她的身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让她的智商都成了负数。
　　果然走进了便瞧见穿着一身快要可以拧出水的衣裳的顾凌音双手合十，按照青之所教授的动作，盘腿坐在床上，紧闭双眼口中默念着什么。
　　青之原本还在强忍着笑，可见顾凌音此时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最后竟然哧的一声大笑出来。
　　顾凌音疑惑睁开双眼，见是青之，先是没反应过来继续闭上眼睛，随后勐地明白过来，从床上一跃而下，怒视青之：“你耍我？！”
　　青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拍开她的手：“离我远一点远一点，别把汗滴到我身上……哎哟我说顾凌音，你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那么臭？容若知道吗？肯定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嫌弃死你啊！”
　　先前凌音还只是抱有一丝怀疑，现在是完全明白了，气唿唿的揪着青之的领子：“百里青之，你到底在想什么？！”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滴下，因为实在留了太多汗，使她额头的碎发全都沾到了头顶，难看至极。
　　屋里头实在太热，在知道这是青之故意耍她而提出的治疗方案后，顾凌音果断选择放弃，揪着青之就往外逃。
　　等在门外的平允见到顾凌音这幅模样着实吓了一跳，忙转过身不去看到，口中还请罪到：“公主恕罪。”
　　青之捡起方才被自己放在一旁的外袍，递给顾凌音。顾凌音本想破口大骂她还要外衣做什么，此时跟刚刚从火焰山逃出来一样，到了外头甚至都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但眼睛瞄到转过身去的平允，旋即明白过来他为何要转身，瞪着青之结果外袍将自己裹了起来。
　　“闪开闪开，姑奶奶一会在跟你算账，现在先去洗个澡！哇，好凉，你做什么！”
　　“感觉到凉了？”青之朝着顾凌音的方向扇了扇风，果然见她搂紧了青之的外袍，作势就要踢他一脚：“你作死吗？姑奶奶还没找你算账你又要来惹事吗？”
　　没想到青之却是微微一笑，反手在她脖间摸了一下，确定大部分汗都已干透，便将她推着往前走：“先去洗澡。”
　　顾凌音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一时间也反应过来，只能任由青之安排。
　　没想到刚一进屋，屋内便有打好的热水，“去好好泡半个时辰，记住，半个时辰一定要出来，我就守在外边，除非你是故意想要背叛容若，引诱我进去，不然到时间了你自己穿好衣服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在用心替我治病还是在故意耍我？！”顾凌音一手拽着门把，一手拽着青之：“不把话说清楚了你就别想走。”
　　青之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温度在渐渐的降低，大有要便会正常人体温的样子，只好皱眉说：“别闹，先照我说的做！不然到时候病没治好，可别来怪我。”
　　顾凌音松开青之，平日青之如何油嘴滑舌她都能应对，偏偏若是那人严肃起来，自己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见她如此，青之只好柔声边说边将她往里头推：“平日我是常捉弄你，但你觉得我会害你吗？”顾凌音脚下一顿，原是碰到了水桶。
　　“我就在门外，半个时辰后喊你。”
　　-
　　顾凌音浸在水桶中，只觉得这桶里的水不是寻常的热水，反倒充斥着刺鼻的药味，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老是觉得药渣似乎随着水浸进了自己的身子。
　　“半个时辰了，快起来！”
　　听见青之在外头的喊声，顾凌音急忙起身，匆匆穿好衣服拉开门，没想到青之正好依在门上，险些趔趄摔倒在地。
　　毕竟是从炼狱出来的，此时洗完澡后只觉得通身清爽，顾凌音的心情也变得比方才好多了，见青之这副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
　　“刚才还一副想要吃了我的模样，现在就能笑了？”青之将口中叼着的树叶吐了，朝顾凌音身上靠近闻了闻。
　　“你做什么？！”顾凌音连忙退开两步。
　　“药味还挺浓，看来你挺能吸收的。”青之竖起手指弹了她额头一下，惹来顾凌音的尖叫。
　　“你体内寒气过重，在这破古代又没有汗蒸房这种东西，只能让你拿个火盆在房里紧闭，穿的多多的憋出汗来，顺带能排一排毒；等汗干了，毒素也排除一点了，便在放了草药的热水中浸泡，好让药物能够顺着你打开的毛孔进入到体内，从而更加从内治本。”青之耸了耸肩，也不管顾凌音是不是听得懂，只将这原理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你以为我都是在耍你啊？笑话，本大爷是这样的人吗？当然，要你事先三天不洗澡这话，是骗你的没错。”
　　顾凌音原本听着还有些感动，可在听到他后头说的话后又黑了脸，随后操起桌上的茶壶，就追了出去。
　　“别乱来，我的脑袋很宝贵的，你要是砸坏了，到时候后头治疗的步骤我就记不得了！”
　　这句威胁果然有效，顾凌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青之被她压在身下，双手护在头顶，眯起一只眼见她不动了，松了口气又得意洋洋起来：“怎么着，打我啊！”
　　“啪——”果然青之脑袋上遭到一击，顾凌音与他同时抬头一看，正巧在他们头顶的树上，一直麻雀正在解决它的”人生大事”，而青之很幸运的成为了它的帮手。
　　“哈哈哈哈，活该！”看着掉落在青之鼻眼中间的鸟屎，顾凌音笑出声来：“青之，看来连老天都要收你呢！那我就饶你一命，先记下吧！哈哈！”说完便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呸呸呸——”青之一边吐着口水，一边举起袖子往脸上擦：“真晦气真晦气！这是什么霉头啊！居然让我碰上！”抱怨归抱怨，但心里头还是回想了一下：“难不成我将有大难？”
　　思考的时候刚好瞧见面前的顾凌音正朝着双上指手画脚，不禁疑问：“你在做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想让那些鸟明白，你的头上是个很好的茅房地点，让他们多叫几个朋友过来。”
　　“……顾凌音你站住，这都是你害的，别想跑！”
　　-
　　两人每日都要这么打打闹闹，但玩闹归闹，顾凌音却是百分百相信青之，他让做什么便做什么，虽偶有抱怨，却也依旧乖乖听话。
　　日子一天天过，不由得青之在申城也待了十天。
　　“怎么顾己修那儿又没了消息？”这天晚上，众人又聚在一起，准备合伙吃饭。青之手撑在下巴上，自从上次他朝顾己修要钱之后，便再无回音。原本三五天便会回来的”传话筒”也迟迟未归，不由得让人心里感到担心啊！
　　“放心放心，如果有什么政变或者被人刺杀了，百姓总是第一个会知道的。”
　　顾凌音一屁股跟着坐到了他旁边，这家里本身住的只有容若与凌音两人，自然也不会又什么下人伺候，所以即便青之他们住了进来，许多事也必须要亲力亲为。但也因为这样才让青之知道了原来傅言信竟然煮的一手好菜？！
　　但毕竟是好几人用餐，不可能让傅言信一人准备，所以兰生平允容若都去帮忙，只有青之与顾凌音两人颇为自然的坐着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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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物价
　　只听她又嘿嘿的笑着，故意刺激青之道：“不过如果真有政变逼宫，估计金波宫那里可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的情况呢……所以啊，修儿这好几天没有消息传来……果然是出了问题吗？！”
　　青之眉毛抖了抖。
　　“虽然你已经”死”了，但名上还是顾氏的公主啊，这么说自己的皇朝，真的可以吗？”
　　“咦——”青之不由自主的咦了一声，这话他是放在心里头，还未说出口啊！
　　“啊！”顾凌音先他一步反应过来，朝着来人飞扑过去：“修儿？！”
　　青之的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此时他眼中第一个瞧见的反而不是闲得发慌，总习惯玩玩翘班游戏的顾己修，而是站在他身旁身形胖了一圈的六福。
　　“侯侯侯……”六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死死咬住手中的帕子，青之知道他在死命克制，就怕哇的一声抱着他哭出声来。
　　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个心腹小弟没有白收！
　　朝着六福招了招手，旋即又摊开双臂，一脸满意的说：“你的主人在这，来吧，给你一个惊喜，扑进你主人的怀里痛哭吧！哎哟！”
　　果然话才刚说完，就被顾凌音丢了个杯盖砸中后脑袋。
　　平允刚摘下高帽，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还说道：“好了，可以开……”最后一个饭字活生生被他吞进了肚子里，若不是青之眼疾手快，差点都要将那盘子给打碎了。
　　“皇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跪在地上，顾己修未想那么多，随意虚浮了下手，让平允起来，没想到平允却不同于在场的众人，与顾己修相对熟络，知道他的性子，所以一直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你是大理寺的？”终于察觉到了异状，顾己修扭过头盯着还跪在地上的平允，果然见他磕头严肃的答道：“回皇上，下官正五品大理寺少卿，白帝薛平允。”
　　“白帝——薛家——”旋即点点头，见一旁的方兰生的发带微微摆动，才真正确信说道：“是薛家后人啊！”
　　平允将头又埋低了些，像是觉得有些丢人：“是，但不是大老爷那支的……”
　　“哦，无论如何，那姓都是跟着你的。”顾己修摆摆手：“不愧是薛家教出来的人，规矩都做的滴水不漏。快起吧，我这次是微服出巡，能站出来保护的也都站在屋子里了，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跪在地上，岂不是等于昭告天下说皇帝在此，快来行刺？”
　　青之还贴在兰生身旁问薛家是什么个情况，没想到顾小哥竟说起了冷笑话，还改了称谓。但这在青之看来是个冷笑话，在平允听来确是在责怪他的意思，不禁惊得一声冷汗。他官职最低，平日亦不会有多少机会能够接近顾己修，一时间不知所措乃是正常。
　　“所以说平允的祖辈也是顾小哥祖宗的手下？还是开国功臣？”青之不禁砸吧砸吧嘴，他就说嘛，这世道上除了他的兰生，还有谁能够在年纪轻轻的就混到了大理寺的副手上？原来也是一个关系户啊。
　　“但是随着薛家壮大，子嗣也渐渐多了，便出现了旁支；我曾听平允说过，他虽是姓薛，但按照血统上而言，恐怕与他先祖薛锦城相极远，或许都称不上关系了。”
　　青之点点头，见平允额头还贴着地板，反应过来连连暗道不好，果然见顾己修沉了脸色，连忙上前将平允从地上拉了起来，将他往前面推了推：“顾小哥既然这么说了，你就别老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又不会吃了你。”
　　因为青之的关系，所以顾己修好歹还算给他面子，不再计较；平允也终于明白过来，虽是立起了身子，但明显还有些闪躲。
　　“你怎会来的？”顾凌音又拉过顾己修的手，让他坐下，心疼的抽出手绢替他擦了擦脸：“瞧你，脸都是灰的，一路上赶着来的吗？”
　　顾己修不可置否，又朝着众人说：“都坐吧。”
　　众人都看向青之，见他挤开顾凌音坐到了顾己修身旁后，才纷纷落座。
　　“我收到某些人的信息，后来想了想，觉得很有必要亲自来一趟。”顾己修伸手动了筷子，李顺早是习惯了，知道出了宫后皇上便不喜欢要人伺候，便立在身旁等待差遣。
　　但六福却不同，方大人此次离府时间有些久了，但这与六福也没多大关系，自打侯爷”走”了之后，他便好像被人遗弃了一样，也没人指定要他伺候旁人（或者说信阳侯府里也没有主人可以伺候了）。孙叔见他每天蹲在青之房门口几个时辰，也只能摇摇头，最后便吩咐他专门去喂养府里池子里的鱼，也好了解寂寞。
　　不料就在皇上返回长安的第二天，还在鱼食的六福就被孙叔拎到了正厅接旨，说是让他们将侯府好好整顿一番，准备迎接旧主。
　　“旧主？”孙叔眨了眨眼，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与六福一对上视线，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老泪纵横，一个鼻涕横流。
　　侯爷还活着？
　　侯爷还活着！
　　自此六福也满血复活一样，整日像是被打了鸡血，异常亢奋，甚至亲自动手帮着孙叔里里外外进行大装修。
　　但一等又是十几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但六福总不能眼巴巴的跑到宫里直接问唯一知情的人，只能耐着性子，每天拿着石头在墙角写正字，每天都希望写的会是最后一笔。
　　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就寝睡觉的六福，忽然感到脑后袭来一阵掌风，还来不及夸一声壮士好武功，眼前就黑一片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绑着丢在车上，这刺激对他倒是不大，但在抬眼看清那跟他同坐一辆车的人的面孔后，才真正是刺激。
　　好在顾己修并没有打算用来他解解近渴，见他醒了便笑笑，随后亲自动手替他解开了绳子——丢了出去。
　　直到到了申城地界，六福才隐约猜出了此行的目的。
　　“……”
　　顾己修方才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停下了，众人都无可奈何的盯着青之，让他脸上微微发红。
　　青之拽了拽站在身旁的胖子的衣服，“六福，不用哭了，坐在你面前的是活的本侯，不是死的。”
　　六福从背后抽出手帕咬住，低声抽搐着应：“奴才……奴才也不想这样丢侯爷的脸，只是这一年来奴才每天都在想念侯爷，都在替侯爷祈祷，希望侯爷能够回家……侯爷不知道，奴才这一年过的太痛苦了，有的时候想起侯爷都吃不下饭。”
　　众人又将视线转到六福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是吗？”青之啐了一声：“倒看不出来你吃不下饭呢！”
　　“侯爷！”六福又是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青之才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所以你家侯爷我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嘛，就别哭丧着脸了，同李顺拿个凳子也坐在一起吧。”
　　李顺看了看顾己修，见他点头默认，才拉着六福往最末走去，还悄声说：“六福，一年多没瞧见你，你好像是胖了很多啊……”
　　六福默默的抬起袖子擦汗，不敢再多说其他。
　　-
　　“对了修儿，方才你才说到一半，前些日子你不才刚刚从扬州回去吗？怎么又来了申城？”顾凌音把跟青之抢来的鸡腿放到顾己修的碗里，心满意足的看着他端起碗来吃饭：“宫里不要紧吗？”
　　顾己修笑笑，又将鸡腿重新还给一直盯着看的青之，见他脸上咧出了笑容，才转过头对顾凌音说：“嗯，宫里有——”
　　“外祖。”青之啃着鸡腿，满脸流油的抢道。
　　顾己修哦了一声：“倒是懂得多。”顿了顿又说：“外祖——呵呵，叫的好。”
　　青之知到自己说不过他，只好作罢，听他继续说道：“我不过是觉得好奇……哦对了，兰生，退之——你二人每月的俸禄是多少？”
　　方兰生与傅言信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顾己修又问了平允，听完之后才道：“申城虽是大城，但所有商品价格乃是全国规定好的，即便商家哄抬商价，也不会贵到离谱。二文钱能买一个包子，也能买个二个馒头，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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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十两
　　“错错错。”青之忽然出声打断，顾己修颦眉看过去，见他竖起手指摇了摇：“那是在长安那些大地方才是，在一些小的地方，二文钱可是能买三个包子的！”
　　顾己修瞪了他一眼，不理会自己继续说下去：“你们此行出来带了多少银子？还剩多少？”
　　原来东兴朝的每一位钦差或者正四品以上官员出行，朝廷都会预先拨出一笔费用，供官员们路上花费，而当时方兰生作为稽查按键的官员前去庆州城前，也是带足了银两的；至于随后跟着顾己修一同前去，后留在青之身边，多少也是有些银子傍身的。
　　方兰生点点头：“臣与傅都统分别都还有余。”
　　账目的问题方兰生从来不担心，他本就是侯府里的账房先生出生，若皇上追问起来，他自是可以一一答得井井有条，只是不明白顾己修怎会突然问起这个？难不成——
　　侧目看向青之，果然见他低头往嘴里扒着饭不敢出声。
　　这几日自己与徐大人一见如故，相聊甚欢，似乎傅公子也与萧先生交往密切，他们两人似乎都有些遗忘了青之，只知道他近日在帮公主调养身体，其他的一概不知。
　　“还有剩余……”顾己修放下手中的筷子，似乎想了一想，旋即将腰间的玉坠取下，把玩起来，似笑非笑的盯着青之青之说：“既然还有剩余，你要黄金十两做什么！”
　　“黄金十两？！”
　　顾凌音不由的提高了声音，若在以前她到不觉得黄金十两很多，她那公主府里有的是，不过当过一次家后便明白了生活的坚信，这一年来别说黄金十两了，就连整锭的银子都没见过几次。
　　“你要黄金十两做什么！你个混蛋，既然离宫在民间，就该向我一样，每天勒紧裤腰带生活，惦记着宫里的锦衣玉食算什么好汉？！”顾凌音自是激动的揪起他的衣领，青之咳着让她放开，怨恨的望着顾己修——见到顾己修的时候他便猜到了，每隔几日自己同他都会差人传递消息，可就在自己向他要钱之后便再无消息传来，其中不得不说有些奇怪。
　　原本以为他只会找人责怪他乱花钱，最多最多不把钱给他罢了，没想顾小哥竟还亲自跑来了。
　　顾己修自然是了解青之的，虽然好久不能看见他会有些想念，但终究知道他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唿吸着，微笑着，玩闹着，而自己则是在此静静等他回来。
　　所以对于青之留在申城陪同顾凌音也没有多大意见，只是找了人每几日传传话，知道他的消息便好。
　　以青之的性格而言，并不是会乱花钱的人，可为何此次会突然提起要黄金十两？他从来不是这么随意的人，当中一定有古怪。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亲自来一趟才能放心。
　　“难不成是——”容若忽然啊了一声，双手一拍，看向青之欲言又止。
　　“容若？”顾凌音走到他身边：“你想到什么了吗？是不是你知道青之为什么要黄金十两了？”
　　顾己修也望了过去，容若面上带着些许歉意，朝着青之微微点了下，才说道：“侯爷今日似乎同如烟姑娘，多有来往……呢，之前我替如祗赎身的时候也顺带问过如烟姑娘，若想要她赎了身，需要多少银子，她好像略微提过需要黄金……十两。”
　　青之伸手擦了擦汗，将兰生言信二人拉到顾己修身旁，随后深吸一口气，盯着他们三人说：“你们先听我解释。”
　　“你个兔崽子，你什么时候同如烟勾搭上的？帮她赎身做什么！？”
　　面前三人还没说话，顾凌音便冲了过来：“这段日子确实见你天天出去，难不成你当真是去见她的？啊，不会把百里青之，什么时候你竟也对那个女人起了兴趣？”凌音故意用惹人讨厌的音调说着。
　　青之翻了个白眼，女人啊——之前误会了如烟后顾凌音也曾不好意思，常常刻意在他们面前提起如烟的好，没想到这一转眼又变了。
　　“是啊，我是打算要来这些钱给如烟赎身的啊！”耸了耸肩，本是吊儿郎当的态度在看见面前三人后立马蔫了，立正站好摆出了认罪的态度：“不不不，你们听我解释，我可不是——”
　　“青之一贯如此，还需要解释什么？”顾己修开口打断，率先往外走。
　　“欸？”
　　“侯爷想来喜欢招惹他人，我们亦是习惯。”方兰生紧接其后，在略过青之身边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朝他一笑：“侯爷若想要替如烟姑娘赎身，便去吧。”
　　最后只剩下傅言信，青之扭过头来，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阿信——”
　　傅言信自然也是不发一言走过他身边，只是在同样在略过他的时候伸手捅了青之一下。
　　“……”
　　顾凌音吐了吐舌头，方才那一句也算她的玩笑话，难道那三人当真了？
　　容若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正要宽慰她就听见青之咬牙切齿的喊道：“顾凌音，受死吧！”
　　两人追打起来，最后跑的累了，才歇在廊下。
　　“都是你，我本想好好解释解释的，你搞什么乱啊！”青之伸手扇着风，口中虽有责怪，但并未太过郁闷，可见在他心里也明白，那三人并不是真正生气了。
　　“谁让你前些日子捉弄我来着？”顾凌音自然不甘的回击，顺过气后又挪到青之面前：“不过你这家伙——”后头的话没说出来，只是盯着他看。
　　没想到这家伙竟能让她那个自小便高高在上顾己修做出这般举动，半夜不顾一切抛下宫里的一切出来，只是为了他，真是……
　　不过，这样也好。之前的顾己修太过压抑自己的感情，而如今他能够这样，敞开心扉的去接受去正视自己的感情，作为姐姐的自己着实欣慰。
　　毕竟自小便坐在高位的他，实在太过寂寞了啊！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青之眯着眼睛，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我看容若也不会变成我这样的美男子。”
　　“少来。”顾凌音本只想轻轻推他一下，没想到一下没把握好力度，竟是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啊……啊哈哈，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
　　-
　　一个晚上自然鸡飞狗跳，但太阳第二日依旧照常升起。
　　青之一反常态，早早起床，替众人备了早餐。当顾己修推开房门看见穿着围裙的青之在庭院中跑来跑去的时候，不由的笑出声来。
　　“啊，你也起了？”青之忙迎了过去，狗腿的将搭在肩上的毛巾递了过去。顾己修面上虽是强忍着笑，但心情确是大好，伸手接过，又在脸上擦了擦。而此时李顺正好从房内走出来，见顾己修拿着毛巾又摸了一下脸，吓的差点没将手里的水盆给砸了。
　　“走吧。”顾己修当作没有看到，往前走去，手里依旧还拿着方才的毛巾。
　　没想到才一走到正厅，青之便快他一步跳了进去，看着他极力挡在已在里头的傅言信面前，顾己修默默的笑了笑，随后将方才他递来的毛巾转手给了李顺。
　　“今早的早餐是青之准备的？”顾凌音也跟着起床，还连连打着哈欠：“那家伙果然是因为有事相求，所以才如此殷勤啊！”
　　青之白了她一眼，迎过最后到来的方兰生，见众人都坐下了，又忙前忙后的替他们三人盛好了小粥摆好了筷子。
　　顾凌音敲着自己面前的碗不满的说道：“厚此薄彼也不是你这么做的把？”
　　青之权当没有听见：“这家的咸菜拿来当早点最适合不过了，还有这稀粥，可是我一大早起来煮的，不会烫的，我都放凉了；啊！要是吃不惯，还有豆浆，我让六福去买了，咦？六福那混蛋呢？怎么还没回来？”
　　三人都笑着不语，最后还是顾己修先举筷，望着青之额头上的汗，说：“既信阳侯花了这么多心思，倒不要浪费了。”
　　方兰生微微点头，站起身来往旁坐了一格子：“侯爷也一同坐下吧。”
　　青之摘下戴在头上略显傻帽的高帽，一屁-股坐下，果然方兰生默默的将放凉的稀粥推到他面前，而一旁的顾己修则是丢了跟油条到他碟子里，最后的傅言信将剥好的鸡蛋准确无误的击中他的口中。
　　……
　　顾凌音摇摇头，这四人再起，竟是说不上的和谐！真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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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之地
　　一顿早饭吃饭，方傅二人虽分别又同徐逸萧掠约好，但因为顾己修在场，也不能私下离去。倒是顾己修擦了擦嘴，起身拉走了青之：“你们若有其他事，大可不必在意我，阿姐，继续按照青之的方法治理。”
　　“那我们——去哪儿？”青之被铁塔拎着后领，一路跌跌撞撞追问道。
　　“去交”黄金十两”。”
　　“啊？”青之盯着他一只揪着自己的手，一只握着扇子的手，啧了一声：“那黄金呢？”
　　可别告诉他，这大兴朝的金子同他所认知的金子长得不一样，或者这个朝代的已经出现了”金”票这种东西。
　　顾己修没有回答，反而伸手将扇子一展开，扇着风道：“天气真热。”
　　“啊对了，等一下。”青之忽然想起，连忙喊停，让顾己修在原地等着，自己又急冲冲冲回去将平允给揪了出来。
　　“好了，走吧。”
　　顾己修眯着眼睛也不过问，只是这回并没有在拎着他走，二人并肩走在前面，平允一脸忐忑的跟在后头。
　　往烟雨楼的方向早是轻车熟路，青之带着顾己修从小路穿过去，惹来他的讽刺：“看模样倒是走过许多趟呢！”
　　青之只当做没有听到，带着他边走便介绍：“之前来的时候，竟没发现申城除了女儿红，烧鸡之外，还有那么多好吃的！今早的油饼你吃了吧？觉得如何？味道不错吧，是我同顾凌音两人偶然间发现的小摊呢！果然美味都应该在大隐于市！”
　　顾己修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他，偶尔在他说下停顿的空隙穿插一两句让他走路小心点，又或者是伸手拉过险些撞上行人的他。
　　平允跟在后头看着，不觉得有些看得出神。
　　“喂平允，你怎走的那么慢啊！”
　　直到青之喊他，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烟雨楼就在这里，不过这是后门，正门我也从来没有走过，但是如果是找如烟，走后门就行了。”说完正打算叩门找如烟，却见顾己修径直从身边走过。
　　“你去哪？”
　　“正门。”
　　青之与平允对望一眼，都不明白他这是何意，只好跟上：“不行不行，若让旁人知道我竟带你来逛窑子，不把我剁成肉泥才怪。”青之摊开双手挡在面前，这话他说的昧心，他做的让顾己修犯险的事还少了吗？若要被追责起来，青之此时早就是一摊饺子馅了，如何还能站在这里？他只不过出于私心不想让顾己修进到那种场合里。
　　“这里头真没什么好看的，女的一个个都跟猪扒似的，腰比你的还粗，皮肤又不好，你如果是要替如烟赎身，把钱给我，我来处理，你在门口等着就好了。”
　　“不用。”
　　“这地方不适合你的身份，你要是进来了，你想想后世史家会如何写你？写你荒淫无道，喜欢逛窑子？”
　　顾己修看了他一眼，难道眼前的这个人还没明白，他顾己修这位皇帝早已是注定在史书上留不下什么好名声了吗？
　　断袖一个头衔，便能让后诟病许久呢。
　　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蜷起手掌放到唇边清咳一声：“让开。”
　　“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你涉足到这罪恶的深渊里来，我要誓守你的第一次，想要进去，就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啊！”
　　顾己修一挥手，将他来了个过肩摔，平允看的目瞪口呆，见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袍，回头对着青之微微一笑：“我记得我的第一次好像就是给你的，好像你的……也是。”
　　青之一下想歪了去，躺下地上捂着肋骨喊道：“顾擦擦，你耍流氓！”
　　平允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青之已经身残志坚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追着顾己修进去了。
　　-
　　因为是一大清早，如烟楼里的生意并不太好，大多的姑娘都不习惯早起，如烟楼的妈妈索性也对早日的生意没有多大兴趣，随那些平日不怎么受欢迎的姑娘自行安排。
　　顾己修推开门去，站在门口的龟奴还打着瞌睡，却被一阵惊唿给惊醒，一看有客人上门忙迎了过去：“哟，公子几位可真够早的！”
　　顾己修虽是微服出巡，但身上无论是穿的戴的都是上等好货，以龟奴才风月场中摸爬滚打的这些年头，一眼便可以瞧见这位公子器宇不凡，出手定会阔绰，更加殷勤的引他们到中间坐下：“极少有见清早便来的客人呢！您瞧大部分姑娘都还在房里呢，不过若是公子一早便有打算找哪位姑娘陪，小的这就去帮公子您喊姑娘出来！”
　　青之跟着在旁坐下，黑着脸。
　　“怎的，不是你说要来这里的吗？”顾己修笑得狡猾，见青之衣服吃瘪的模样更是高兴。
　　“那也不是希望你也来的。”青之忽然正色起来，一改方才的模样，端坐好来：“若是让旁人发现了你的身份该怎么办？”
　　顾己修笑着不接话，只是在底下握了握他的手，随后放开，神色自然的对着龟奴说道：“不用劳烦了，请帮我们上三杯茶，顺带能请一下这儿的老妈妈吗？”
　　那龟奴原先还是笑着点头应好，一听到后头的话脸色便僵住了——眼前的公子要么就是口味太重，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要么就是来砸场子的。而前者明显看起来不太像，再怎么样这样一个俊秀公子要是同老鸨站在一起……
　　龟奴连忙抖去一身鸡皮疙瘩，清醒过来，警惕的盯着他：“不知道公子一大早找我们妈妈有何事？”
　　顾己修用手敲了敲桌子：“茶呢？”
　　龟奴愣在原地，周围在场的姑娘们纷纷窃窃私语，但都没有人帮龟奴说话，毕竟顾己修同青之的脸摆在那儿，在这儿谋生的姑娘们也都是有眼见力的，美男子谁不喜欢呀？
　　“三位公子可是要茶点？若是不嫌弃，奴家原来伺候三位公子。”其中有个姑娘按耐不住，来到他们身旁，微微福身说道：“不知公子三位为何会一早前来。”
　　顾己修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反倒对着青之说：“那位值”黄金十两”的人呢？难不成也还在睡梦当中？就那样的，也值得你去向我要”黄金十两”？”
　　平允眉毛动了动，但也不敢说什么，青之眼尖，刻意笑了他一下才慢悠悠说道：“虽然我也不大喜欢那姑娘，但凭良心说，那姑娘远远不能用黄金十两来评定的……又或者说的详细点，每个人都不是能够用金钱来衡量她的价值的，即便是流落在这儿的人，不管他们是有何苦衷，还是自愿的，首先他们也是人。”
　　先前那位刻意接近他们的姑娘与龟奴也都楞在原地，在烟花之地待得久了，就连自己也都认为他们的价值，只在金钱的评定之上。
　　“刘公子的——”青之与顾己修一同回头，果然见二楼处站着如烟，显然方才青之的一席话，已被她听了去。
　　“原来刘公子大名人人皆知呢。”顾己修刻意调笑说了一句，如烟缓缓走下楼，她也看见了坐在青之身旁的顾己修，但对于如烟来说，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所以也在心里瞧瞧揣测他的身份。
　　“少来。”青之顶了回去：“谷公子的名字不也四处残留嘛！”
　　“谷公子的名字，可是从来不留在风月场所的。”
　　两人正说话的档上，如烟已然来到他们面前，果然近看顾己修，如烟更是疑惑——青之与顾凌音虽一个身为侯爷，一个贵为公主，但是不知道为何，两人身上都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高高在上的感觉，反到极好相处，似乎也不将自己的身份当一回事。
　　所以如烟与他们在一起时，并未感到过多的压力，只是刻意在言行举止上多加注意，礼让他们罢了，毕竟身份摆在上面。
　　但今日见到的这位公子——
　　如烟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只觉得他通身都散发着”胆敢在近我一步试试”的感觉。
　　“哦？”顾己修也察觉到了如烟的异状，变得有兴趣起来，转过身子可以面对着如烟，挑了挑眉：“就是她啊？值黄金十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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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妈出场
　　如烟还没出声，倒是一旁的允看不下去了，嚯的从凳上站起来，青之同顾己修朝他望去，平允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低头。
　　平允如烟也是见过的，他也跟着青之来过几次烟雨楼。但如烟音乐记得平允职位在青之之下，但对青之的态度却不恭敬，甚至可以用不将青之放在眼里来形容。青之说上一句，平允定也会顶回一句；如烟看在眼里，只当平允性格急躁，不喜趋于人下，但今日看来，好像也并不完全如此……
　　旁人或许因为隔得远听不真切，可如烟就在他们身旁，听得清清楚楚，平允竟会如此低声下气的对着那位公子——是的，他并不是对着青之，反而是对着那位公子说了一句：“公子恕罪。”
　　顾己修挥了挥手，意思自己并未放在心上，平允这才松了口气，悄悄看向如烟，见她也若有所思的在自己与顾己修身上来回扫动，不禁红了红脸。
　　“就这么坐着说话方便嘛？”顾己修再度开口，手里玩着纸扇，似笑非笑的对着如烟说：“呐，不过刘公子既是有心想要替你赎身，咱们就得在这人多的地方办这事，好让众人来做个证，免得待我们走后，你那妈妈又出尔反尔。”
　　如烟一时还没能明白，重复顾己修的话几次才勐地反应过来：“赎身？！”说完便看向青之：“这——侯，啊不对，刘公子！您这是……”
　　青之挠了挠头，用手肘顶了一下顾己修：“喂，你就这么说出来了，要我如何收场？你带了银子来了？！我怎么没瞧见？”说完更是动起手来，在顾己修身上上下摸了一遍，而顾己修也不动，仍他来来去去搜。
　　如烟与平允看在眼里，心中同是震惊——
　　为何眼前这个公子/皇上，竟会如此自然的让刘公子/侯爷触碰身体？
　　“喂，你真没带钱啊？那还敢底气这么足的说什么赎身……”青之在确定顾己修身上一个钢镚都没有后，也不敢抬头，悄悄靠近他逼问：“这样下去不是很丢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着替这位姑娘赎身啊！”顾己修终于收起玩闹的心思，缓缓起身，眼神越过青之，瞧见被人叫醒的老板娘。
　　“我还道小鸽子哪来的这么大胆，敢在这么早的时候来打扰我柳妈妈，原来是有客人上门来了呀！”柳妈妈只在外披了件薄纱，内里仅穿着暴露的内衣，缓缓从二楼走来：“哟，极少有客人一早上便上门，还能够请动我们如烟姑娘呢！不知道几位是打哪来的呀？怎的没人上茶？作死吗你们这些个小兔崽子，怎么不给客人上茶呢！？”
　　柳妈妈边说这话边走到他们面前，青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烟雨楼的老鸨，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年过四十了，但保养的极好，在旁看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柳妈妈果然如传闻之中一样，如此风情万种，倒不输于其他的年轻姑娘呢！”顾己修微微往旁侧了头，避开柳妈妈想要佛上他的脸的帕子。
　　平允脚下一动，被青之拦下，见他状似无意往前走，绕过柳妈妈，将自己的身子往前探过去，挡在了顾己修面前：“我说柳妈妈，在这儿的公子可不止他一个，我长得比他还帅，您怎么不来调戏调戏我呢？！”
　　柳妈妈先是一愣，随后用帕子捂着嘴笑出声来：“这位公子嘴巴可真甜！”青之陪着她一阵花枝乱笑后，却没能瓦解她的警惕，果然见柳妈妈收发自如，立马变了一张脸正色对着青之道：“若是这两位公子前来，妈妈我倒还能接受，可这位小公子……前来，可就有问题了。我这烟雨楼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断然不会出现那赶走客人之事，可公子三人一大早便出现在这里，不得不让人猜测用意啊！”
　　青之明白是因为他自己自带的属性总是让人误会，一时气不过正要强辩，忽然听见身后的人懒懒来了一句：“哦，因为我们来只想找一个人的。”
　　如烟双手绞着帕子，方才他们所说的话还记在心里，她冰雪聪明，青之在之前曾多次与她提过，要她好好想想将来的事，这其中的涵义已不言而喻。
　　没想到早是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后，还是会紧张。
　　毕竟这是常人无法能够帮她实现的愿望，可青之不同，或许眼前的这位公子更不同。以他们的能力，或许就能够带她逃离出这个牢笼……出于私心，她在这个时候强迫着自己不许开口。
　　顾己修抬眼望了望看，似乎对如烟的反应很是满意：“看起来倒真是挺聪明的。”
　　“啊？你说什么？”
　　顾己修没理青之，转身对着柳妈妈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因为不保证能有钱付茶费，为了不做那吃完脚底抹油就跑的人，所以也只好没那么多要求了，柳妈妈可不要怪罪他人啊！”
　　饶是顾己修是个美男子，柳妈妈的耐性也被磨光了。本来一大清早被人叫醒心情就不大好，此时可是硬撑着起身，听说楼下好像有人来砸场，连如烟姑娘也都被拦下搞不定，便慌慌忙忙披了件衣服就下来。
　　“头先妈妈我也说过了，我这烟雨楼可是打开大门做生意的，公子三位既没有带够银两，那便请回吧！”
　　“走是要走，不过不是我们三个人走。”顾己修又是说道，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如烟：“若妈妈觉得我们在此会妨碍到烟雨楼做生意，在下几位离开便行，不过如烟姑娘——恐怕也得跟我们回去了。
　　柳妈妈这回便明白了，气唿唿的转头看向如烟：“烟儿，这是怎么回事？妈妈自问平日带你也不薄，怎的今天你竟会找了其他人来砸我的场子？”
　　如烟知道这事轮不到她来插嘴，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所以只能不说话站着。
　　好在平允就在身后，见她这副模样，一个不忍，想也未想便伸手将她带到身后挡着。
　　青之在旁适时的吹了一声口哨，平允只当不明白。
　　顾己修也从凳上起身，对着青之说：“走吧。”
　　青之哦了一声，跟到他的身后，低声说：“我说顾小哥，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顾己修的脚下来了个回马枪，似乎想到了什么似得，点点头：“你说的对呢！我也给忘了。”伸手指了指如烟：“这一大清早的，你也没收拾好东西把？不然我们在这等你一下，你去收拾收拾再走吧。毕竟这一离开，恐怕就是不回来了，该带的东西都得带着呢。”
　　柳妈妈气唿唿的赶了过来，真要伸手拉上顾己修的袖子，就被平允眼疾手快给挥开了。柳妈妈一个没站稳，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喊着疼。
　　“你们这些废物，没瞧见这些个兔崽子是来砸场子的吗？还站着做什么？快去喊人！”柳妈妈在地上骂道，一旁的龟奴急忙往后院跑去，青之凑上前问顾己修道：“你说说看你，整个天下都是你的，还计较这黄金十两？给她把如烟带走不就完了吗？这下可不好收场，咱们只有平允一个，要不要去找点救兵？”
　　“钱可不是花在这种地方，况且你能保证给了她钱，她就真的会放人吗？”顾己修扬着下巴，后头的话明显是对着如烟说的。
　　如烟咬着下唇，柳妈妈的性格她最是了解，顾己修说的没错，若侯爷当真拿出了黄金十两说要替她赎身，到时候柳妈妈也能找出理由来拒绝青之。
　　毕竟自己如今是申城烟雨楼的头牌，对于柳妈妈而言，是个能赚钱的工具，她如何会轻易放走自己？
　　担心的抬头偷偷的望向顾己修，但没想到看见的确是一脸自信无所谓的他，心里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撞——难道？！
　　“看你的表情也就知道了，不过不打紧，今日我们来，便是打算将你带走的。”
　　青之一下挡在了顾己修面前，跟着点头，“哎呀我不管了，反正还有平允在，要斗殴要砍人都跟我没关系。喂，哥几个把话撂这儿啊！我们来就是为了替如烟姑娘赎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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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走如烟
　　“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口口声声说要赎身，可知道如烟的赎身费是多少？虽说看着几位都像是大门大户的公子，但黄金十两可不是你们几个能够一下都拿出来的！”柳妈妈被人搀扶起来，远远瞧见自家养的那些打手纷纷从后院赶了过来，底气也足了，叉着腰做茶壶状：“别在老娘这儿大放厥词，老娘在这里混的时候你们恐怕还在自己娘亲的怀里吃奶呢！想跟老娘斗？”
　　顾己修拍了拍袖子，将扇子重新展开，自顾自的扇着风，无所谓的说道：“我是说过要替她赎身，不过可从来没说过要拿钱来替她赎身呢！”
　　“你——”柳妈妈气急败坏：“自古可都是讲的诚信买卖，如烟自己签字画押在我这抵了的卖身契，白纸黑字，谁都不能抵赖。她若想要离开，行啊，拿十两黄金来，老娘立刻就放她走！”
　　平允一个激动，上前抢白道：“哪有你这样公然买卖人的？如烟姑娘他们也是有人权的！”
　　青之眨了眨眼，走过去拍着平允的肩膀：“平允啊，不要乱学哥哥我说话，人权？人权是什么你知道吗？”
　　平允果然红了脸，方才那话可是青之说过的，自己一时着急，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边罢了。
　　果然顾己修嗤的一声笑出声来，将青之拉倒自己身后的时候不露痕迹的说：“别乱说话，若要让旁人看出了端倪，身份暴露了可怎么办？”
　　青之死命甩开他的手，脸闹的个通红，原来方才顾己修在拉过他的身子的时候，亦同时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手心挠了一挠。
　　“看，如烟，妈妈平日也没亏待你把？没想到你竟会找个这么几个人来砸妈妈的场子？当时不知是谁哭着喊着要我救你弟弟的？当时有人将你弟弟赎出去的时候我已经原谅你了，没想到你竟起了更歪的心思！枉我这一年如此疼你宠你，还费了心思将你捧成了头牌。哼哼，妈妈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与金钱，你以为说走就能走的？这可是你自己签字画押的证据，你已经卖给我烟雨楼了，就算是喊来青天老爷，我也不怕！”柳妈妈伸手接过丫鬟递上的卖身契，得意洋洋展示给他们看。
　　顾己修伸过手接来，柳妈妈原以为他被吓到了，正要出声，却没想到顾己修深处修长的手，竟将那卖身契撕成两半，摔到柳妈妈脚下。
　　青之狗腿的在他身后补充道：“嗯，现在卖身契没有了，如烟也不是你的人了，走吧。”
　　顾己修朝他笑了笑，显然是对青之与自己的默契很是满意，抬脚就要往外走，口中还说：“想来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留给你，不要了就不要了吧，衣服首饰也就当留给他们的礼物，毕竟也是养了你一年的地方呢！”
　　如烟跌跌撞撞的被平允带着走，柳妈妈早是气得头顶冒烟，一跺脚朝着两旁喊道：“你们都是废物吗？就这么站着不动，还不快给老娘抓住他们！你们知道老娘是谁？就连这儿的兵营总管都要听老娘的话，老娘一句话，他便能带着兵把你们通通关进大牢，就连徐大人都救不了你们！”
　　顾己修拉高声音”哦”了一声：“兵营总管？难不成徐大人还压不住他？那家伙难道是当时姓赵的留下的？”
　　柳妈妈可不管这些，她见顾己修似乎在疑惑什么，以为他是怕了，更加得意洋洋：“怕了吗？别看王总管只是个兵营总管，这整个申城的兵都是他来调度的！”
　　“哦？老相好只是个总管啊！”青之刻意扭曲了柳妈妈的意思，让她气的跳脚：“你——”
　　“我到不管你那老相好是做什么的，但我只知道，就算我要让他爬着过来，他也会爬。”
　　“……真是好大的口气！老娘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们，可就不能在这申城混了！你们还在做什么？给我上！”
　　打手们一拥而上，青之摇摇头，开始撸着自己的袖子说：“事先说好啊，我是最无辜的，而且是最弱的，所以一会我只负责逃跑！”说完又看看一旁，嘴边拉起一丝坏笑，操起身旁的凳子就砸了下去。
　　柳妈妈捂着胸口惊唿一声，“我的红木椅！”
　　“啊？这是红豆杉的啊？抱歉抱歉，没想到砸了竟是这么贵的！所以你们要知足，一会被这玩意打中了也是你们的幸运！”说罢将断了的椅角递给平允：“给！”
　　平允知道此时不是同青之抬杠的时候，伸手接过，眼前打手共有六名，但那些毕竟只能算是市井之中稍会拳脚功夫的人，与他这个锦衣卫出生的人不能相比。平允亦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被他们伤到，但此下情况特殊——
　　他首要保护的对象是顾己修，其次便是……如烟！
　　而青之，则是排在第三。
　　但一个顾己修就够他受的，平允没有绝对的自信在以一敌十的情况下，能够保证顾己修半点伤害都不受。
　　平允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观察着周围的动态，眼睛连眨下都不敢。
　　而对方六人也畏与平允的气势，不敢草率发动进攻，只想等着第一个冲出去的人。
　　双方正僵持着，气氛十分紧张，但站在青之身旁，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却不以为然，反而一打响指，对着柳妈妈勾了勾手：“过来。”
　　柳妈妈正要发火骂道，却没想刚对上顾己修的眼神便浑身一震，竟被吓的说不出话来。
　　顾己修没有再出声，只是盯着她看，但眼里竟是警告。
　　柳妈妈也不知怎的的，脚下竟自己迈出了步子，老老实实走到顾己修身边。
　　如烟见他轻笑一声，倚在柳妈妈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柳妈妈的脸色立马大变，勐地盯着顾己修看，像是不敢相信一般。
　　顾己修也不继续解释，反而直起了身子，跃过柳妈妈朝后看了看，旋即微微点头，示意柳妈妈也往后看。
　　众人往顾己修的视线看了过去，除了平允与青之之外，其他众人的下巴纷纷都合不起来，原来那常常占着自己是兵营总管，经常在城里做恶的王大力，真的是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进来。再见到顾己修后，更是吓的不敢动弹，趴在地上带着哭腔说：“皇……皇上……皇上吉祥……奴才给皇上……请安了！”
　　“跪着可说不了话。”顾己修冷声道，王大力一哆嗦，望见站在一旁双手嚼着帕子，面如死灰的柳妈妈，忍不住骂道：“你这个娘们，对皇上做了什么？不怕掉脑袋吗？”柳妈妈面上的表情瞬间由错愕变成了死灰，最后竟是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噗通一声也跪在地上。
　　“现在我们可以带走如烟姑娘了吗？”顾己修
　　柳妈妈将头狠狠的磕在地上：“皇上——皇上饶命啊！”
　　顾己修不理她，只是合了扇子伸了个懒腰：“帮你赎个人，竟也废了这么大周折。”
　　青之往外看了看，乌鸦鸦站了一片，估摸着兰生言信也都在其中。他耸了耸肩：“跟你出来赎个人，竟也会废了这么大的周折。”说完瞥见身旁的平允：“瞧，把平允吓的都减寿十年了把！”
　　顾己修扑哧笑了出来，摇着扇子往外走：“人是给你赎出来了，剩下的自己来善后把，要杀要剐，你说了算。”
　　“哎——你自己潇潇洒洒做了一回电影主人公，出尽了风头，怎么善后的事就要交给我了呢？”
　　“左右人是你要的，当然是你来善后，与朕何干？”
　　顾己修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在里头的人还没能反应过来，青之趁着这个档上，正也要跟着逃出去，没料想却被柳妈妈一下抱住了大腿，带着哭腔说：“这位公子——不不不，这位大人，这位爷爷，妈妈我有眼无珠，没认出竟是皇上到此，还做了……还做了……这般事，请皇上饶命啊！”
　　柳妈妈抱的死死的，没想到这个麻烦还没甩开，一旁的王大力见状也扑了过来，抱住了青之另一边的大腿：“这位大人，小的同这娘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啊！小的平常也是老实生分，认真的做着本职工作，一点也没欺民骗人！望皇上明察啊！”
　　“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青之欲哭无泪，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大门无声的呐喊：“顾己修，你个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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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中琵琶
　　等青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的时候，果然见众人都优哉游哉的各忙各的，没有人搭理他，也没有注意到他回来。
　　“咳咳！”将被王大力抓歪了的发髻扶稳，又故意咳嗽一声，引起众人的注意。
　　“嗯，比预计的要回来的早。”顾己修阖上面前的书，笑嘻嘻的盯着他，就连方傅二人也在旁失笑。
　　还是站在角落的如烟有些过意不去，想要上前给青之请安，但又惧于顾己修在场，双手绞在一起，心里头很是纠结。
　　“啊！”青之也瞧见了这个让他受此大难的”始作俑者”，伸手朝她挥了挥：“你也跟着回来了？正好！我弄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难道不用过来说两句吗？”
　　如烟想要朝着青之走去，却听见顾己修在旁说道：“我可不记得让王大力爬着来的人是她呢！”
　　青之恨得牙痒痒的，一屁-股挤开顾己修，端起他面前的茶就灌了下去：“笑？！你还笑？！这一切也是因为你！你可知现在是夏天？我在烟雨楼里活生生被两个加起来上百岁的人抱了两个时辰不松手！这衣服又这么繁琐，里三层外三层的，我都快融化了！咦——”喝完茶的青之擦了擦嘴，手里还握着茶杯，略微有些诧异。
　　顾己修伸手替他拿过茶杯，对着李顺说：“去换一杯。”
　　“喝完了才想到要是这是热茶，可就不好办了！还好还好！”青之用手当作扇子，边扇着风边说。
　　李顺又端了一杯茶上来，青之打开一看，居然也是温的？！
　　挠了挠头，最后什么都没说，接过兰生递来的毛巾，把脸擦干净了。
　　“虽说徐逸会处理剩下的事，但毕竟此时涉及到朕，兰生，一会你也去府伊府瞧瞧。”见青之安静下来，顾己修才收起方才捉弄他的心态，才开始说正事：“烟雨楼这种地方，虽没有理由将其取缔，但至少也能让他们稍作收敛，杀鸡儆猴了。”
　　方兰生应了一声好，正准备出去，却被傅言信喊住，只见他也朝着顾己修请命，想要一同前往府伊府协助调查。
　　顾己修看了青之几秒，旋即点头。
　　两人异口同声再次应答后便往外走，而青之则是状似无意的站起身来，站到他们两人中间，两人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分别与他的左右双手各相互击掌。
　　-
　　“咳咳……”等方傅二人都走了后，青之才重新坐回凳子上，顾己修像是什么都没瞧见一样说道：“都处理好了？”
　　“嗯？”
　　“跟他们二人？”
　　青之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他是做了小人，但还想更小人一些，只想把这件事藏在心里，他自己一个人心知肚明便行，不想让其他人这么赤=裸的搬到台面上细说，——特别是他们三人！
　　但是顾己修偏偏不会是个让青之安心的人。
　　“我可是帮你出了黄金十两的人，就这么对待你的债主吗？”
　　“你什么时候帮我出了黄金十两？”
　　顾己修指了指还站在角落的如烟：“不是把她赎回来了吗？”
　　“你——”
　　顾己修达到目的，自然笑的更欢了。
　　“罢了罢了，左右也算是你赎出来的人——”青之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脚对六福说：“去，给我们洗些水果来。”
　　“慢着。”顾己修忽然出声，虽没看向如烟，但这话明显是对她说的：“你去。”
　　“啊……侯爷，让我去吧。”如烟急忙点头，抢在六福面前，没想到一个没注意，脚下绊倒了自己的裙子，朝着青之跌去。
　　幸好青之眼疾手快，扶稳了她，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倒是赎回个有用的人呢。”顾己修若有所思的笑着，青之松开如烟，挥挥手让她跟着六福出去洗些瓜果进来，才回头对着顾己修耸耸肩：“你的眼见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这些都分不出来？”
　　顾己修”哦”了一声，却没再接下去。
　　带着如烟从烟雨楼回来他便发现了，眼前这位卖身于青楼的女子，对青之倒真只像是普通好友的关系，没有丝毫别的意思，倒是对自己的姐夫——
　　“你为何会与青之相熟呢？”
　　“其中有些误会，相信皇上定也已经知道了，那误会之后，妾身便与侯爷相识。后来侯爷有事想我帮忙，一来二去，便是熟悉起来。”
　　马车上就只有顾己修与如烟二人，李顺一边跟着车走，一边有些担心，不断的朝车里的方向张望。
　　“所以在知道青之身份之后，便想尽办法想要进一步接近他，因为他比容若看起来更有可能救你出去，是吗？”
　　如烟笑出声来：“皇上猜对了一半。一开始妾身并未想过要侯爷替妾身赎身，不过……确是在无意间提到过此事，侯爷记在心上后，妾身也有私心，曾抱着一丝希望等着侯爷，所以也从未拒绝过侯爷。”
　　“倒是聪明。”顾己修眼中没有丝毫不快：“也算诚实。”
　　“不敢不诚实，若在皇上面上有一点不对，恐怕妾身这刚刚自由的人生，又要毁了。”如烟直起身子，大胆的直视顾己修：“那是妾身不愿再失去的东西！”
　　“那么——便留在朕身边吧。”这话说的极其诱惑，若换了旁人，早就磕头谢恩了，毕竟一个青楼女子，竟让皇帝说出想要她留下的话，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只要能够留在皇帝身边，说不准便会有一朝飞天的可能。
　　但如烟不同，只见如烟又将头深深埋了下去，俯在地上叩首道：“若皇上一定要将贱妾留在宫里，那么贱妾想去伺候侯爷。”
　　顾己修静静的听着，过了好久也没应答。马车似乎停了下来，但顾己修也没有下车的意思，李顺在外头连叫了两声，也就不敢再多言了。
　　马车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豆大的汗珠浸湿了如烟的额头，她咬着牙硬撑——不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后果，顾己修身为皇帝，在知道了如烟曾算计过他的表弟，不会轻易便放开她离开。但如今的她亦无家可归，如祗已在容若的安排下，被一户好人家收养，她不想轻易出现在他们生活之中，将如祗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人生搅乱，若有人此时向她伸出双手，她会考虑是否握住。
　　但这双手的前提——不是顾己修的。
　　如烟虽然对自己颇有自信，但始终不愿去挑战顾己修。
　　“倒是聪明呢，懂得如何选择。”
　　如烟不知顾己修这话到底是夸是贬，只能继续将头深埋：“侯爷大恩，如烟不敢忘。”
　　最后只换来顾己修哈哈一笑，直到下车后，也一直没有给她答案。
　　-
　　“我记得你府里头，女眷好像不多。”
　　青之翻了个白眼，他是不记得了？他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不知是小侯爷他老娘有问题呢，还是小侯爷有问题，这百里侯爷府里的下人，几乎都是男的，除了六福孙叔等特殊种群，还各个都长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倒是女眷极少，有也是像春红那样性子的人。
　　而在他接过小侯爷的接力棒住进侯府后，也曾想顾己修提过意见，想要在侯府里广招女眷，好平衡平衡府里的阴阳。没想到顾己修满头答应下来，还说此事不需青之担心，他会来安排。
　　可这安排来的女眷——比春红可还要可怕，长的比六福都不如。
　　青之一个惊吓，又全给顾己修送回去了，自此不再提想要招纳女眷的想法了。
　　“那么就把她带回去吧！”顾己修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不知写些什么：“毕竟我不可能常常在你身边，而兰生与退之……亦相同，总是要有个人能够在你身旁，当你有事的时候，能够帮你一起解决。黄金十两还是有些作用的，至少脑子好使。”
　　青之明白过来，他马上就要跟着顾己修回长安了，而此次，他是真正要”回长安”，并且做好了准备，要以”百里青之的”的面目活下去——可就他的性格而言，若没有人在旁时常提点他，很容易便会落出破绽，而如烟，是个可以帮助他的好人选
　　一个守得住秘密的帮手，实在不可多得。
　　“你这小子——”青之伸手绕过顾己修的脖子，佯作在掐他：“这是不相信我吗？我好歹也是凭着演技，骗过了许多人的呢！”
　　“是吗？”顾己修笑了笑：“莫说是我与他们二人了，就连小舅舅——恐怕你都没骗过去吧！”
　　青之的手一僵，放开他耍赖道：“谁说的？他又没跟你说过，你怎么知道？欸，你在写什么？！”
　　顾己修明知他那是可以转开的话题，也不戳破，只是摊开让青之看。但因为夏天，以水珠写成的字很快便蒸发了，但只扫一眼，青之也已将那几个字牢牢刻在心里了。
　　”亭有枇杷树，吾妻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你不是嫌夏天过热？枇杷树都长开了叶子，可缓缓归矣。”
　　青之握住顾己修的手，轻轻应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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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后
　　三年后。
　　又是一个盛夏。
　　六福打着扇子站在青之身后，偷偷朝他看了一眼。
　　“胆子肥了不少啊！”青之手中还握着冰袋，揉着自己的右眼，对着六福威胁道：“再看就让你跟我一样。”
　　六福忙求饶：“侯爷，侯爷可别！小的不过是想看看侯爷手中的冰袋化了没，是不是该让如烟姑娘换一袋新上来，好让您……消肿。”
　　青之哼了一声不理他，径直翻了个身。
　　打从西凉城墙下跳下，留了一笔英勇事迹在史书上的信阳侯，在一年后又光荣的”诈尸”……哦不，光荣的从民间出现了，并且用他雄伟醇厚的声音告诉在街道两旁看热闹的群众们——别瞧了，老子是有影子的！
　　当然，当他重新回到长安城后，又一次成了社会头条，只不过这一次的头条待遇，同第一次大不相同。
　　虽说这诈尸诈的奇怪，信阳侯可是在千千万出征的士兵眼里，在一堆火光之中从城墙下跳下来的，没想到这样都死不成？！只不过长安城里的百姓对信阳侯身上发生这等奇事早就见怪不怪了，百里家的小侯爷能被抹了脖子又活过来，噎了葡萄活过来，还有什么办不到的？况且，人民总是善良的，青之在西凉战役所做的事，早是街知巷闻，没有人会不欢迎英雄的归来，不管他究竟是怎么归来的。
　　青之这一回回来，终于可以高唱农民群众把歌唱，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也不用担心，一个不注意被人认出来，接受香蕉皮的洗礼了。
　　侯爷府还是那个侯爷府，看来方兰生在他失踪的那一年里，很是用心的守着；青之刚一踏进门，就直扑后院的那口温泉，看着热气扑腾扑腾往外毛腾，心里头就特别的满足。
　　在府里歇够了，宫里头的圣旨也传来了，自然得往宫里头走一趟。
　　而那第一站，自然是寿康宫。
　　太皇太后早知道青之并没有死，从他要回长安那天起便天天念叨，每日计算着日子，终是将他盼了回来。
　　果然人还没进到厅里，就被太皇太后搂了过去，口中还不断说着哀家对不起你啊孩子！
　　青之微微一笑，拍了拍老者的后背，扶着她慢慢往厅里走，也不插嘴，静静的听她说着，悉心的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
　　离开了这么久才发现，原来有家人在期盼着你的感觉，是这么的好。
　　又是寒暄几句，在座的除了刘老头，其他人也都是时隔一年后才再见到青之，一时间话语自然较多，也纷纷举杯欢迎他回家，这么三下五下来回，青之也有些喝的高的。
　　顾己修一直在上座上看着，直到见青之脚步开始虚浮了，才缓缓起身，虽声音不大，却有着不能让人拒绝的威严：“今日便到此罢，太皇太后，外祖，青之亦有些过了，孙儿先带他下去歇息了。”
　　刘老头叹了口气，权当没有瞧见顾己修握住青之的手，反而是太皇太后动了动身子，想说什么可又被刘老头按下了。
　　“孽啊！”
　　看着晚辈们一个个散去，太皇太后用手杖跺了跺地上，但最终还是化作一丝叹息：“鸿儒，如今只剩下哀家与你，待我们百年之后，该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如何去面对后世的质问啊？！顾氏一族如今只得修儿一支血脉……这……”
　　刘老头也望着屋顶发呆：“臣也不知道——只不过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依旧有许多事看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明白。修儿与青之的事，不仅是他们，连我们两个老骨头也都不断的在逃避……可后来，我瞧着那些个孩子，并没有因为逃开了而忘记了，然后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反而将自己弄得更加不堪。看着他们那样，有的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真的该闭上眼，让他们自己发展，毕竟……这已不是我们的时代了。”
　　“你啊！还是同以前一样，难怪先帝与你那么相投，若是先帝还在……恐怕他也会是你这般想法罢！”太皇太后摇了摇花白的头，金步摇随之摇摆发出叮叮的声响，在夏夜的夜晚之中显得尤其清脆：“犹记得先帝曾与哀家说过，后世的事是后世该考虑该想的问题，与我们已经无关，又何须去考虑他们会如何描绘我们？”
　　刘老头笑了笑，朝着太皇太后微微鞠了个躬：“像是先帝会说的话——鸿儒在此替修儿与青之，先行谢过太皇太后。”
　　而太皇太后伸手制止：“莫要现在谢我，他们如今跨过，不过是你我这两个老骨头的门槛，他们所选择的路，恐怕一路上的门槛，只会多不会少……日后的路程，能不能继续走得下去，不是你我能够说的算的咯！”
　　刘老头收回视线：“是，但还好，那条路上，不只是一个人单独行走；有人相伴，想来再崎岖的道路，再高的门槛，总能跨过。”
　　※
　　“侯爷，隔壁的将军府已准备放炮了！”如烟拎着裙子，慌慌张张从后门赶了过来：“所有人都到了，就差侯爷您了！”
　　青之继续揉着自己发黑的眼睛，翻个身冷冷抛出一句话：“告诉他们，爷不去了。”
　　六福无奈的与如烟交换了视线，不就挨了一拳吗？再说了，侯爷这一拳也确是该挨，明明知道傅公子不善饮酒，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竟哄着骗着让他喝下了高度数的迷魂酒。
　　这酒的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喝下的人能够一反常态。想想平日与阿信在一起，虽也开心，但总是见他一副认真模样，青之倒也想见见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性支撑的傅言信。
　　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市井之中结交了什么人，竟真的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药。今日喂方公子吃下药丸，明日骗傅公子喝下酒。只是夜路走的多了，早晚会撞见鬼，这不——一杯迷魂酒搞得傅公子”兽性大发”，一改常态，甚至将偷偷爬进他房里的青之给轻易”制伏”在”身下”。
　　而从不愿意屈于人下的青之岂能相从？但小侯爷的身子毕竟柔弱，而傅言信看似是个小白脸，但脱了衣服才能知道他的肌肉是有多发达。
　　轻而易举将青之掀翻过去，连给他喊一声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等第二天清早傅言信醒来后才发现，青之软软的瘫在一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满是歉意的扳过他的脸，发现连眼睛上不知怎的的都被打肿了。
　　方兰生在听说完后只噗嗤笑了一声，便让人带了干净的衣裳往隔壁将军府送过去，顺带还捎了一句话给青之——恭喜侯爷如愿以偿。
　　※
　　X的！
　　青之在心里头暗骂一声，将军府还没开牙的时候自己便抹黑混了进去，什么他没见过？还特意要在今天往隔壁一站，傻兮兮的跟着众人拿着剪子将门前的红绸给剪断了表示此府邸正是落成吗？
　　好吧，虽然这个剪彩的注意是他，并且在之前的一个月内青之也确是很是期待这项可以出出风头的活动，想要乘着势头再上一次京城头条。但现在——想必自己与傅言信的事已传的人人皆知，他已经完全没有脸面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就说本侯爷中了暑气，去不了了！”随手塞了口葡萄进嘴里：“实在要我信阳侯府里派人过去充场面，找孙叔去就行了，小侯我忙着！”
　　如烟掩嘴一笑：“方公子果然料事如神。”
　　青之一个鲤鱼打挺，从贵妃榻上起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早方公子临上朝前便是交代过，说侯爷今日绝对不会按照原定计划往将军府去剪彩，但如果继续呆在家里，恐怕吃完隔壁开张酒的客人们会更加好奇，循着路边往咱们府上来”看看”侯爷，所以建议侯爷还是早些出家门避一避风头较好。并且……并且方才傅公子已托人带过话来，说是剪彩已经开始，家中酒菜并不丰盛，恐怕只能拖延半个时辰……”
　　青之一愣——靠！要他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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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下棋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迅速的起身换了一身外衣，用扇子遮着脸就从后门熘了出去，末了还交代六福，若是方公子下朝回来，不许告诉他自己去了哪儿。
　　真是——早知道当初就不骗阿信喝下那什么迷魂酒，早知道当初就不听李麻子在那胡诌吹嘘这酒有多厉害；早知道当初就不像阿信建议搬到隔壁，早知道……
　　唉！
　　青之重重叹了口气，临拐出街的时候回望了一眼，似乎还能够听到将军府那儿传来丝竹声，看来剪彩已经结束了。
　　刚回长安的时候，兰生是同自己一起住在侯府里的，每日总能碰见几次；而顾小哥则是两个极端，要么是派人直接捆了青之扔进宫，要么就是下了道圣旨让他自己滚进宫；而只有傅言信——只能是每天上下朝的时候隔着众人那么远远望上一眼。
　　最后青之实在受不了，又不能真的像那无耻的小侯爷，在街上找人捆了傅言信进客栈，但不想再受相思之苦，便诚邀傅言信进驻侯府。
　　但这一建议立马便被否决。
　　一个大理寺卿被他圈在侯府里已是遭人非议，又怎能让连升好几级，已是将军头衔的傅言信在掺和进去？
　　这一主意还没成型，就被顾己修给打了回去。
　　青之冥思苦想好几晚，最终决定曲线救国——左右傅言信还没在外城见府，如今封了个将军，是该考虑考虑置一套业了。虽然俸禄也涨了，但还不足以购得起长安城繁华地段的地皮，但他可是有个强有力的后盾的！
　　没错，那个后盾就是他自己。
　　傅将军两袖清风没有钱怕什么？他是谁？他可是”皇亲国戚”信阳侯。想来小侯爷生前的时候，这信阳侯府也是”贪赃枉法”过来的，家底丰厚，让他怎么败都不会倒，更何况是买下一块地皮建个小房子了！
　　这个主意倒是没被上头驳回，顾己修只是扔了一句话，让青之自己看着办。
　　有这句话做担保青之便松了口气，着手开始准备打造一所超级高档住宅四合院，没想到在走第一步的时候就遇到了困恼。
　　原来他家这附近的地段，除了小侯爷府这块地皮是属于他的，其他的都是属于刘老国丈的。青之才方一透露出自己想出手买下邻着侯府的地的时候，就被刘老头看穿，愣是握在手里，乘机抬高价钱。
　　最后青之可是用了高出市价三倍的价格，才将”将军府”的地皮给买了下来，因为超出了本来的预算，所以只好在盖房子的时候削减了不少设计。
　　他对于此倒是闷闷不乐，而傅言信则表示无所谓。
　　今天貌似刘老头也有去，不知道他看着那将军府是何感想。
　　青之一边走着，顺手从路过的摊铺上拎了一片西瓜，丢下两个铜板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却在看见拐角处的人的时候下意识往后一躲，但已是来不及了。
　　“哦米拖佛，原来是信阳侯爷。”
　　天龙寺的圆禛大师眼睛亮的跟黑夜里的猫头鹰似的，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在茫茫人海之中把青之这只小老鼠给揪了出来。
　　硬着头皮将西瓜藏在身后，上前也行了个佛礼，“主持大师有礼了——”顿了顿，又朝身旁的人点点头：“辩真师傅也有礼了。”
　　辩真双手合十回了一声，便静静站在圆禛身后。
　　“夏日炎炎，侯爷却在当街行走，不知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啊哈哈——”
　　“既是无事，这日头正大，天龙寺背靠凉山，倒是避暑的好地方，侯爷不放随老衲与小徒偷得浮生半日闲，到寺中一叙？”
　　青之怕极了这老和尚，原本没有一点交集，但就在三年前，自己去天龙寺找辩真的时候撞见了这老和尚，见他正捧着一本残破的书籍愁眉苦脸，一时起了兴趣，跑去一看，嘿！竟是《珍珑棋局》。而圆禛面前摆着，正是棋谱中所描述的战况。
　　原来那本棋谱如青之所见，并不完整，圆禛研究了三天三夜，也没能研究出破这棋局的办法。
　　“喏——这么下。”青之当时看着一时嘴快，伸手拈了一枚黑子放下，“这么走，白子的防线就被破了。”
　　圆禛半信半疑，看向棋盘后狠狠的吃了一惊，像是看一只待宰的鹅一样看着青之。至此，圆禛总是爱找机会，将前来天龙寺的青之给堵住，要他陪他下上一两盘棋。
　　围棋虽是青之前世所爱，但青之一开始并不清楚，圆禛的围棋水平实在低得可怜，天分又不足，难看会看了棋谱三天三夜，也都想不出破解的一步。不过天龙寺里会下棋的人本来就少，平常也没几个能够与圆禛对弈，如今找到一个看似是”高手”的人，他怎会轻易放过？
　　※
　　青之翻了个白眼，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啊？打他认识圆禛以来，这老和尚想要约自己下棋的理由拥有都是一个！况且那一副老脸还通红着，明显是说谎不顺熘的表现。
　　本想立马拒绝，但见他身后辩真额心的一抹朱砂，又改了主意，点了点头：“左右也没啥事，不如就去天龙寺讨你一杯茶喝！”
　　圆禛自然欣喜，怕青之耍赖似的，急急忙忙带着他往天龙寺回去。
　　毕竟是夏日，从街上走回天龙寺便满身是汗，辩真从后门入寺，青之没有立场拦下，只能乖乖与圆禛从正门进殿。
　　“就到老地方吧？”圆禛换下了外出的袈裟，迫不及待的拉着青之往内殿而去，“那日我还是破不了你的棋局，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布下的？我可是想了好几天，都没能想出破解的办法！真是急死我了！”
　　青之知道这老头是个棋痴，但没想到了解之后发现他竟是痴迷到这等程度，若是一心扑到研究围棋之术上，这老头甚是能连续两天不出房门。
　　到了第三天，还是辩真招来青之，由他一脚踢进房门，拈了棋子摆在棋盘上，才让这老和尚安心的昏死过去。
　　所以即使青之不喜欢被人缠着，但又觉得圆禛老和尚对于下棋的态度犹是好玩，偶尔便也起了兴致逗他玩下去。
　　不过今天青之可没有耐心，进了棋殿，随口忽悠了老和尚几句，摆了新的棋局给他，趁他一心一意研究的时候，自己偷偷的借口尿遁，往后门挪步。
　　只是后院一片寂静，没有平日的木鱼声，青之不禁疑道：“一起回来的，难道又出去了？这时候也不是做早课的时候啊？”
　　“侯爷找小僧有何贵干？”
　　辩真突然出现在青之身后，让他吓了一跳，勐地回头问道：“吓死我了！你从哪冒出来的？！”
　　“小僧一直都在墙角，侯爷不曾瞧见罢了。”
　　青之讪讪的摸着头，方才自己一路长驱直入的时候确实当成自个家一样，也没多注意到身旁是不是有人。
　　“侯爷可是有事？”辩真收起除草用的小铲，拍了拍身上的土：“侯爷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棋殿与主持大师品棋吗？怎的又绕来小僧此处了？”
　　青之依旧保持着摸头的状态干笑着，每次见到辩真，他都好像丧失了所有的语言能力，只能嘿嘿笑着，缓解尴尬气氛。
　　想到三年前刚回长安，在方兰生的暗示下，他还是硬着头皮往天龙寺去道谢——据说在自己前往西凉起的时间内，辩真便决定闭关不见任何人，一心为青之祈福。况且撇去这个理由不说，在自己将要前往西凉之前，辩真也曾特意前来替他践行。如今自己平安回来了，于情于理，总是要露个面打声招唿的把？
　　只不过顾己修的话还犹在耳边，虽然他的身份那三个人都已经知晓，但青之实在不想再将更多人的牵扯进来，所以还是有些犹豫，站在后门半天不敢叩响门栓。
　　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第二日又是重复了一边昨天的流程，最后还是灰熘熘的夹着尾巴回家了。
　　时间久了，城里的人都道百里家的小侯爷没事找事总爱到辩真师傅所在的后门守着他，恐怕这是旧情未了啊！为此，青之也被刘老头有意无意找过几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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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解纠结
　　不过总算还好，此时的青之名声已是好了许多，刘老头也不能给他穿小鞋穿的明显，青之每每总能从他手下逃脱。
　　后来不知道辩真如何知道的，在某天青之又去天龙寺后门”到此一游”的时候，勐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咬着冰糖葫芦的人呆呆的望着门内手持念珠的人，半晌才爆发出一声惨叫。
　　辩真请他入内，青之犹豫了半天，才最终重新踏足于天龙寺的后院，时隔一年再见，百感交集。
　　屋内点着小灯，青之望了过去，果然书桌上摆着一本佛经，可是在第一页，似乎没有被人翻看过一样。
　　“辩真师傅方才……在看书？”
　　辩真背对着青之，只是模煳应了一句嗯，便再无他话，忙着煮水泡茶。
　　“不用麻烦了，我坐坐就走……”青之见他如此尴尬，自己也不太好受，扭着屁-股：“我也担心你老爹，你也知道……他一般都自带GPS定位系统，能够时不时来定位一下我的位置，看我是不是跑到你这儿来了……”
　　辩真递给青之一杯茶，笑了笑：“就算再赶，也喝口茶润一润喉咙再说。况且——刘大人担心的事，也不可能发生，侯爷说对吗？”
　　青之心里头咯噔一声，悔恨的差点没起身掀桌子，平日间与那三人在一起久了，虽然也习惯会将现代的话带到这儿来说，但总归能够把持住自己，不与平常人露出更多破绽；但没想到老麻雀也有失手的时候……
　　不对，总觉得每每在辩真这里，青之总会失手，那一双漆黑的双眸里，好像一眼就能将青之这个家伙给揪了出来。
　　顾己修的话也犹而耳边：“你以为你瞒得了众人？其实恐怕连小舅舅那你都瞒不过去，他早就能猜出你这壳子里的，是不是百里青之了。”
　　假货碰到要打假的执法人员，总是比较心虚。
　　“哈哈哈，辩真师傅这是何意？”
　　辩真盯着青之好一会儿，盯到青之脸色发毛了才微微一笑说：“不，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许久未见侯爷，一时有些感概罢了。早些已是听刘大人说侯爷平安无事，一直在等着侯爷回来，没想到侯爷真正回来了，最需要说的话却忘了说。”
　　“嗯？最需要说的话？”
　　“欢迎回来，侯爷。”
　　从这里青之便彻底明白辩真确是也是看出他是个假货了，至于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活着是顾小哥无意间告诉他的，自己也无从得知；而且眼前的叔侄俩似乎也没打算好好替他解惑。秉着能少一事算一事的原则，青之自然也不会多问。
　　“谢谢。”将茶杯口抵在唇边，品尝着那一口淡香。
　　-
　　“侯爷？”
　　“嗯？啊！”青之急忙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果然见辩真一如既往微笑着看着他，也不指出方才他在光明正大的走神，只是提醒他道：“不知道侯爷来做什么？”
　　“啊——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被主持老头给缠着的烦了，丢给他个难题，我便偷熘着出来喘口气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请侯爷入屋小坐片刻？”
　　“如此甚好。”
　　青之随着辩真走进屋子，这三年间这里他来了不下百次，如今竟是可以轻车熟路的自己伸手将摆在柜子里的茶叶取出来：“今日喝猴魁把？”
　　辩真伸手接过，自行去准备茶具，青之找了凳子坐下，看着面前身披袈裟的他，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都没思考，张口就说：“你不恨我吗？”
　　辩真”嗯”？了一声，一时间没能明白青之说的是什么意思？
　　而青之在说出一直想问的话后，反到没了顾忌——难怪人家说最难的便是开头，只要开了头，剩下的一切都好顺理成章下去。
　　“我的意思是——呃，对于顾小哥兰生与阿信他们……左右已是如此，没有多大差别了；但是对于你……你与小侯爷他……你心中其实……想要欢迎的……是他回来吧？”
　　辩真的身子微微一震，盯着被热水烫到的手指，半天没有出声。
　　“抱歉——我不该将这份平静打破。”
　　许是意识到自己将横在他们二人之间，足以让他们平常相互的天枰打破了，青之慢慢起身，失笑一阵：“以后我不会再来了，抱歉。”
　　“其实在最开始，我并不如皇上，方大人他们一样……能够分辨得出侯爷与……小侯爷的差别，确实以为二者是一人。”
　　青之停下脚步，背对着辩真听他继续说道：“虽觉得奇怪，但许是那时候被兴奋冲昏了头脑，都不愿意去想为何以前的小侯爷与你，会有如此大的差别……”辩真顿了顿再说到：“可这些年来我又想通了，当时得知小侯爷”死而复生”的消息何止我一人？高兴的又何止我一人？但为什么皇上一眼便能看出你们二人？而我就不行呢？”
　　青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小侯爷与辩真的事他不是不清楚，只是那些回忆，那些故事，并不属于他的；而他，不过是侵占了小侯爷的身子，这样立场的人，能够说什么呢？
　　“呵呵，扯得远了。”辩真一贯温柔，甚至比方兰生更要体贴入微，他的性格便是如此，不管是以前面对百里青之，还是现在面对”青之”，他都能够看出旁人的不自在，继而转开话题：“其实与我而言，是谁回来，已不重要了；我等的人，我自己心中已然明白，他已经彻底的忘了这一世的事，再也回不去了……而当下重要的是还在的人，能够等到归人便好。毕竟这浮华世界里，不需要有更多的伤心者，不是吗？”
　　“还在的人……”青之喃喃的重复着，老白以前的话他不是没有记在心里，在他身边唯一能有佛缘的，除了方兰生，剩下的恐怕就只是辩真了。而且听说自打自己在西凉”出事”的消息传来后，辩真便将自己关在神殿之中，为他斋戒。这些有佛缘的人如何斋戒祈福，他自然不晓得，但多少也能猜出一些，不过就是以自己的寿命，来换取他人平安云云。
　　“你——”
　　“小僧这一辈子已入空门，只期望在下半辈子能够做到四大皆空，皈依我佛。佛渡众生，小僧亦是体会过的五脏皆痛，又何须要让旁人再体会过一次呢？侯爷不需要过于多心，小僧欢迎的，确是是侯爷，也为侯爷能够归来感到由衷的高兴，希望侯爷在将来的日子里，莫要再负旁人，让人错付真心。”
　　青之一时百感交集，对于辩真，他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但能确定的是对于他，并无真正欢爱之情，恐怕平日见对他的种种交集，都是这具身体残留下的无意识的举动。
　　“我……我知道我并没有任何立场以及理由能够与你说一句对不起，这句话，本该是有你等着的那个人说的。但我还是想要与你说上这么一句……只是为了我自己。”青之直视着辩真，眼里全是歉意：“对不起——这一世，不管是你与他，或是与他这幅躯壳，你们二人之间的羁绊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对不起太多的人，不能再将你也拖下水了。”
　　辩真还是像方才那样笑了笑，摆手道：“侯爷真是温柔……若小侯爷能够有你一半，也许……”
　　后头的话不用再说，青之也不会刨根究底的问。两人都是聪明人呢，聪明人与聪明人相处，更是轻松自在。相视一笑，一个放下心中重担，将挤压了三年的话说了出来；一个说服自己，不必再理凡事纷扰。
　　又坐了许久，外头传来怯怯的敲门声，辩真起身应门，果然是圆稹座下的弟子寻来：“主持师傅说他破不了侯爷的棋局，让弟子来寻侯爷……”毕竟是刚刚剃发出家的小和尚，六根尚未清净，对于青之与辩真之事也多有耳闻，一时间探头探脑，想要看看他们两人在屋内究竟在做什么。
　　辩真无所谓，倒是青之有些不乐意继续被人误会，起身拱手告别：“今日能与辩真师傅交心一谈，实在幸运，本侯心中疑惑尽解，亦会用心记住师傅所言，不负他人之心！”
　　辩真亦难得认真，朝着青之微微点头鞠躬：“小僧亦是以友相待侯爷，他日侯爷闲来无事，小僧这儿倒是个煮茶泼墨偷闲的好去处。”
　　青之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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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社稷
　　心结都解了，便宜也占了，青之这个小不要脸的既是扯破了皮相，也就什么都不怕了。既是贪心了，那便贪到底罢！
　　横竖一个礼拜有七天，周一周二自个滚进宫里”侍寝”，周三周四陪在府里”研磨”，周五周六翻过墙头”陪练”，剩下一天谁也不要，让他自个抱着床单孤灯到天明。
　　小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旁人看在眼里，知他百里青之府里养着一个大理寺卿，隔壁住着一个将军，就连皇上——哎呀，不可说！
　　不是没人担心社稷问题，但一个是最该担心的人不担心，另一个则是民族英雄，群臣就算有心想要上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两重，况且——宫中两位最有权威的两位老人似乎也都默许此事，便也没人敢主动捅向这个巨大的马蜂窝。
　　可这份平静，总是会被打破。
　　青之也是从好早之前，便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所以才能在被人发难之时笑对众人，一言不发。
　　“皇上——江山社稷之事，万万不可轻率！”
　　跪在地上三四个身影的并不是什么大官，青之眯着眼睛，就连他们的名字也无法想起，只能凭借印象，跪在最前头的小年轻似乎是礼部的侍郎？
　　“百里相在西凉之战当中，难道于社稷无关？”
　　高台上的顾己修淡淡的回道，他的面前被层层的珠帘遮挡，让人望不清脸上的神情，亦听不明他的口气，是否已在动怒。
　　那小侍郎颤了颤，但还是坚持跪在原地，将头埋得更深了：“臣不是这个意思，百里相与社稷有功，但……但若皇上依旧不曾考虑选秀和亲一事，那么百里相……便也等同毁我社稷！”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青之眨了眨眼，与不远处的方兰生对上了视线，见他满脸担忧，悄悄扯了嘴皮，想要让他放心。
　　“放肆！”
　　顾己修还没动怒，倒是刘老头跳了出来。青之有些诧异，难得见刘老头不是对着自己出生大吼：“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小侍郎微微抬头，面上竟是倔强的决绝，朝着刘老头也磕了一个响头，道：“师傅，恕徒儿不孝……”
　　青之恍然大悟，这副模样清流模样不说出来都知道了刘老头带出来的，只是没想到，刘老头竟会为了自己的事而出头说话，便不动声色的观察下去。
　　“若你还喊我一句师傅，就给我起来！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况且这副模样成何体统？！带头闹事，这些难不成都是我教你的吗？”刘俞一个跨步上前，就要将小侍郎从地上给拖起来，不料小侍郎乃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愣是死死跪在地上，磕着头道：“事关国家社稷，徒儿不敢起！只求圣上能够明察！”
　　青之伸手挠了挠头，虽然小侍郎口口声声说事只关社稷，并未点到自己头上，但他从头到脚每一个头发，似乎都是伸手指着自己，叫嚣说着他就是罪魁祸首。
　　倒还真成了古装戏剧里的黑脸了。
　　“朕自会明察，折子朕也收下，再作打算。”
　　顾己修骤然出声，众人明白，在这件事上，顾己修知道他也有错，所以格外隐忍退让，这一句话说的，就是给人台阶下了。
　　小侍郎挺起胸：“若圣上有意，不妨就此讨论选秀之时，番外多国亦曾向鸿胪寺提出过建议，希望能有和亲……特别是西凉……”
　　青之咦了一声，抬眼看去高台上的人，他怎的从未听过这时？看来他这宰相当的才是真正是个摆设呢！
　　顾己修咳嗽一声，许是方才被青之瞪了一眼的缘故，有些懊恼，声音越发的不耐烦：“西凉之事无须再理，退朝！”说罢不顾众人，径直掀了袍子离开。
　　李顺还没来得及跟上，慢了半拍后才急急忙忙高喊一声退朝，随后跟着顾己修离去。青之与刘俞对视一眼，连连摆手：“这可不是我教你好孙儿说的——”
　　刘俞哼了一声，从地上拉起自己的徒弟：“念重，为师瞧你平日为人处世多为稳重，今日之事，怎的连个商量都不与我打过，便自行上奏？”
　　何念重从地上起身，许是跪的久了，一下觉得有些发麻，勐地站起来有些趔趄，正要跌回地上，却被青之一手扶稳站好。
　　“啊！”何念重看清来人后急忙甩开青之的手，方兰生此时也踱步过来，青之耸了耸肩，表示不在意：“当真是清流砥柱的弟子，跟他师傅一模一样。”
　　“也就你小子这个时候还有脸扯嘴皮子说笑！”刘俞呵斥他一声，但面上明明带着些许尴尬，许是方才何念重的举措让他也觉得有些丢人，所以想了想，还是道：“念重！给信阳侯道歉。”
　　“诶诶诶可别，我可是反派角色，受不得清流们的道歉！”
　　方兰生扯了扯青之，他自然知道青之此话并无其他意思，全是玩笑，但对于何念重听来，可不是这么个意思。
　　果然见他面上一灰，死死抿着下唇，一方面是碍于自己心中的信念，不愿给青之道歉；一方面却也同时畏惧着青之的身份——毕竟，青之除了信阳侯，还是朝中宰相，只要他想，就算是师傅拦着，恐怕也救不得自己。
　　“罢了罢了，我当真是开玩笑的，你莫要同你师傅连这点都一样，经不得玩笑！”说罢青之往后一退，双手做防御姿态：“既然你们师徒如此相像，我可得防着点……别一个不小心，碰见的小清流也是练家子的……”
　　刘俞也想到了以前的事，想着青之常常因为自己的火爆脾气而害得老是受伤，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几年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越发大了的缘故，刘俞面对青之的油嘴滑舌，反而不会生气，只觉得好笑。
　　见他这副模样青之才松口气，拱手道：“各位清流们，本侯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
　　衣袍被人拉住，不是刘老头，只有何念重了。
　　“侯爷，侯爷若是真心为了圣上好，真心为了国家社稷，还望侯爷能够劝劝圣上！皇族血脉不可断啊！”
　　此时大殿里的人都还未散去，纷纷在角落里看着被清流们团团围住的信阳侯。虽说青之与兰生言信……甚至于顾己修之事算是人人皆知。顾己修更因为此年近三十了膝下依旧无子，江山社稷无人接替。但毕竟没有多少人在面上明摆着这么指出来，何念重这一举措，不禁让青之颜面大丢，也直接在数落顾己修的不是了。
　　“念重！”刘俞扳过他的手，让他放开青之，“你且先走。”
　　后头的话自然是对青之说的，青之垂下脸，额发飘了下来挡住了自己的眼，让人瞧不清他的神情，只是匆匆道了一声：“多谢。”伸手拉过兰生，也不管众人如何看他们，径直大步流星往外走。
　　※
　　“是回府，还是去内殿？”方兰生的手腕被青之握的生疼，但却不去提它，只是问了他目的地是哪。
　　青之这才停下脚步，回身看了看他，一脸疑惑。
　　方兰生哧的笑出声来：“这条道是主道，走到前头就是分岔，左边一条往宫外去，右边一条往内殿去，侯爷是想走哪条道呢？”
　　青之想了想咬牙道：“往左。”
　　方兰生又笑了笑，这会他走到前头，将青之的手带了起来，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瞧见分岔口，青之脑中停顿几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兰生继续牵着拐向右边。
　　“咦？”
　　“想来这条路侯爷比我更清楚怎么走，兰生便不带路了。”
　　青之反手扣住急急问：“不行，那你要去哪儿？”
　　方兰生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他道：“侯爷放心，这一路都这么走过来了，兰生如何会在此放开侯爷？若是想这么做，当初又何须留在侯爷身旁？”他顿了顿：“今日教武场正在整顿，傅公子便无暇分身上朝，侯爷先去内殿，兰生寻到傅公子后便会一同前往。”他微微一笑：“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可不是侯爷说过的话吗？”
　　青之点点头，知他的意思是何，望着离开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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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办法
　　还没走进内殿，李顺已经收到风赶到前头迎接青之了：“侯爷可算来了，皇上这会正在里头发脾气呢！侯爷可帮奴才劝劝皇上啊！”
　　青之突然笑出声来，这场景怎么跟电视剧里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电视剧里太监们迎来的该是哪个宫里的娘娘，可不是自己一个大老爷们。
　　推了门进去，果然见到一身低气压的人坐在凳上，听见响动却也不回头，只是冷声道：“关门。”
　　青之在关上门前悄悄的对李顺说：“待会兰生与阿信来的时候，不用通报，让他们直接进来便好。”
　　李顺楞了一下，小心翼翼望向前头，似乎在问青之这样可以吗？
　　青之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微微点头：“可以。”便将门给关上了。
　　“到底是生谁的气？是我没在朝上帮你说话？还是那不长眼的何念重？”青之走了过去，顾己修瞪了他一眼，冷笑道：“倒是越发胆大了，竟敢使唤起李顺了？”
　　“哎哟顾小哥，这话说的，果然——”
　　“果然什么？”
　　“果然上当！哈哈。”青之一屁-股坐到他身旁，双手撑起自己的下巴，装作可爱：“有什么好生气的？”
　　顾己修哼了一声，甩了袍子站起身来：“这副模样，到与你的年龄很不相称！”
　　青之撇了撇嘴收回表情，颇为赞同道：“也对，顾小哥也都快要三十岁了，不能再这么单下去了——”
　　他巧妙的将话题引到了方才朝上议事的事上，顾己修又是变了脸色，逼近他问：“怎的？连百里相也关心起社稷一事？难不成当真要朕广开后宫招纳秀女？还是与番国联亲？绵延子嗣？”
　　青之伸出手指将顾己修推开几寸，直起身子道：“怎么每次说道这个话题上你的智商就成了零？老子要是想要你招亲，早干嘛去了？怎么天天还要赖在这朝上守着看着，生怕一个不注意，你就被别人给拐跑走上歪路，找些幺蛾子回来了。”
　　这一番话果然让顾己修很是受用，此时面色才稍缓：“何念重到底是外祖教出来的徒弟，这性子……真是一模一样。”
　　青之知他原本是想说性子一样古板，但碍于面子以及对老人的尊重，让他深深把话给吞了下去，偷笑了好一阵，才一本正经的又说道：“不过那家伙也算是衷心为国了，你也别再追究。”
　　顾己修重重叹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
　　他重新坐回凳上，正要朝外招唿喊李顺上茶，却被青之按下：“一会他们就来了，让兰生来泡吧。”
　　“说的真巧——”顾己修朝外指了指：“莫不是瞧见了？”
　　“还真没有。”青之起身，替方傅二人开了门，见他们恭敬站在门外，果然第一句出口的便是朝着顾小哥请安。
　　“免了，进来吧。”
　　两人这才抬脚往里走，青之哼了一声，嘀咕说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一副死磕规矩的样子——”
　　“他们二人可不像你！”顾己修不知从哪又变出了一把扇子，敲到青之头上。
　　“话虽如此，但你二人确实不用多礼，坐吧。”话音一转，顾己修又是朝着他们二人说道。
　　“多谢皇上。”两人又是拱手鞠躬，这才坐定。
　　方兰生很自觉地执起紫金小壶，开始煮水泡茶，顾己修则是重提方才的话题：“何念重一事，你们怎么看？”
　　傅言信今早虽未上早朝，但一路上已听兰生说了个大概，掂量一番，先开口道：“臣……以为……”可话到口中，又迟迟不敢说出来。
　　青之看了一眼过去，知他在犹豫什么，便只好自己替他说完：“你是不是想说何念重所说出来的事，其实有许多人早就想上奏了？只不过一直碍于”我”这个大奸臣杵在那喘气，所以也不敢提？”
　　虽然意思有些许偏差，但总算是说到点子上。
　　方兰生哧的一声笑出来：“侯爷不愧是侯爷，这时候还能开得起玩笑。”
　　“这有什么，当年作为俘虏在西凉的时候，我都能对着拿着刀的西凉人吐口水，这点事算什么呀！”
　　方兰生不接下去，只是将茶往众人面前一一推过：“皇上是否已有绝断？”
　　“尚未——”顾己修又叹口气：“朕又何尝不知呢？太皇太后与外族虽嘴上不提，但他们每每看着朕叹气，朕便知道，总归是让他们失望了。可是朕能如何？这辈子……已是认了，不可能再有其他……也不可能娶妻生子。而子嗣一事，更是万万不可儿戏，也不是街上随处拉上一个孩儿便能作为储君……”
　　说是失望其实还是太轻，毕竟事涉社稷子嗣，甚为重要。但顾己修与青之的态度已是坚定，不然也不会年近三十，一个娶的是”已故”公主；一个中宫尚是悬空。
　　“朕……虽不后悔，但有时也会觉得，他日百年后，该如何向列祖列宗谢罪？难不成我顾氏祖业，便是要断在朕的手上？”
　　青之将手伸了过去，轻轻在他手上捏了一下：“莫怕，兄弟我在地府有熟人，到时候谁都别想找你麻烦！”
　　顾己修啐了他一声，但明显因为他所开的玩笑心情轻松许多。
　　方兰生替他们面前饮尽的杯子续上茶后，忽然转脸对着身旁的傅言信说：“傅公子可还有与萧先生联系？”
　　三年前又去申城，傅言信与萧掠；方兰生与徐逸早是结下深厚友情，即便是之后分开两地，也多有联络。
　　“偶尔还有，怎的？”傅言信一时不能明白兰生这是什么意思，只见他放下手中小壶，忽然一笑：“不知道傅公子与萧先生往来书信中可有提到公主与容公子近况？”
　　傅言信心里头刚冒出奇怪的念头，想着方兰生为何会突然提到公主与容公子——却在摇头的瞬间勐地反应过来，看向面前的青之与顾己修，果然他们二人眼里也全是光。
　　“怎么我们都没想到？！”
　　青之一拍大-腿：“顾凌音与容若这些年状态很好嘛，倒已是发展成为三年抱俩的状态了！而且他们的头胎，就是个儿子！”
　　顾凌音虽是女儿身，但骨子里流淌的，确是铁打的顾家的血脉。而容若，虽然是罪臣之子，但他的品行为人，倒也不差。
　　“对于刘老头与太皇太后，还有那一堆烦人的言官而言，现下最头疼的事便是日-后无人继位，若是你突然在”宫外”有了个儿子，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顾己修却不如青之那般，摇摇头道：“储君之位何其严肃，并且这是关系到我顾氏皇朝千百年的基业，外祖如何会同意让容若之子继任储君？这事并不是你们所想那么简单便可解决。”
　　方兰生也道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所考虑所能想到的，毕竟不如顾己修，但此下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那么只剩下你去选秀相亲，然后生个大胖儿子出来了。”青之双手一摊，枕在脑后，一脸讨打的模样：“这不行那不行，你也不愧是刘老头的孙子，那你们爷孙俩倒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能够变出个大胖儿子来！或者让刘老头梅开二度，走个曲线救国，让他在来个老蚌生珠？”
　　“解决个屁！”
　　门忽然被人从外撞开，刘俞声若洪钟，将青之从凳上震跌在地上，半晌才颤悠悠扶着凳脚起身，指着他道：“你你你——”
　　李顺跟在后头急得挠头骚耳，见屋里头的人望了过来，更是面如死灰，就差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方才刘国丈前来求见皇上，李顺犹豫后才将实话告知，没料到这位老人一听青之都在，立马跨步就往内殿里去，拦都拦不下。原本只是竖着耳朵蹲在墙角跟处偷听，后来不知听到了什么，竟是憋的满脸通红，一下没憋住，起身将门给踹开了。
　　顾己修是知道他这位外祖的脾气的，况且当下自己还是无礼在前，自然不敢说他什么，只能好奇又好笑的看着被他踢坏了的门，挥挥手让李顺带下去了。
　　“老夫还担心你这小子会不会因为念重的话一直耿耿于怀，听说你往修儿这儿来了，便向顺带拐来看看。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小子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还能够开老夫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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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之子
　　青之这只纸老虎碰见了水，自然吓的跟冬天里的野草被雪打过一样，刷刷的往下抖着雪渣，一边努力从刘老头的手下逃脱，一边强词夺理道：“谁让你站那墙角偷听的？你知不知道偷听是不道德的？”
　　刘俞才不管青之说什么的，他只管拧着他的耳朵泄愤：“老夫的事也是你能随口拿来开玩笑的？还以为这三年里你与庆文关系缓解，偶有受他教导能够有所长进，没想到说出来的话还是这么丑！老夫今天要是不替长公主教训教训你，老夫便枉做她的长辈！”说罢撩起了袖子正待好好”教育”青之。
　　顾己修见状连忙拦下：“外祖，你也知道青之性子一贯轻浮，但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玩笑话，您又何须与他计较？”
　　刘俞哼了一声：“就是太少人同他计较了，所以才会养出这个性子！”
　　但话是这么说，总归是看在顾己修的份上，便最后在青之耳上拧了一下后才决定放过他。
　　跟着顾己修坐下，见青之揉着耳朵蹭过来，瞪去一眼，将他赶到一旁才道：“念重那个孩子，并不坏，他不过是心系社稷之事，见朝中无人提及，所以才会……”
　　“外祖不必担心，朕一切都明白。初生牛犊，你我皆有，何念重性子虽急，但不畏强权，一心为国的做法，朕甚是欣赏，不会责他。”
　　刘俞宽了心，这才笑道：“我亦明白，但没真正听你说来，却还是不放心——真是老了。”
　　顾己修面上的笑在听到这的时候变的有些勉强：“外祖——外孙当真……”他本想说自己当真对不起太皇太后与他，对不起先帝，对不起顾氏祖宗，但此处毕竟还有方傅二人。虽这三年之中，他们三人因为青之的关系走的相近，方傅二人本也是他的心腹，但总归多了一层关系，变得更加信任。
　　但臣子毕竟是臣子，除了青之，顾己修也从未将方傅二人放在平等位置上看待，况且事涉自己私事，还是承认自己的错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他们都在的情况下说出。
　　青之即使插了进去：“刘老头，这事……也怪不得他，不仅是他——呃……”青之挠了挠头，偷偷看了兰生与言信一眼，心想一旦这第一个人开始道歉了，是不是以后自己还得挨个找兰生，阿信的爹娘道歉啊？
　　不对，兰生父母好像老早去找老白报道了——能少一个。
　　“你到底想说什么！”
　　“哎哟！”青之捂着头，见顾己修的扇子不知什么时候起被刘俞握在了手上。
　　“我就是想说，何念重倒也不是没有，毕竟他将没有人敢提及，被顾小哥抛在角落不理的事给拎到台面上了！这样顾小哥也没有借口不去解决它，不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老太后两人每天嘀嘀咕咕在寿康宫里默默相看两行泪，就是为了顾小哥后继无人的问题呗！”
　　刘俞被青之堵得插不上话，只能吹着胡子瞪眼睛：“谁告诉你老夫与太皇太后两行泪的？谁说的？”
　　青之切了一声，抬头望天不回答。
　　“兰生的主意……老夫不是没有想过。”
　　正当众人尴尬沉默的时候，刘俞忽然又开口，声音不同方才，虽带怒气，但至少还算轻松，而现下似乎后面的话有些沉重，让他开不了口：“我亦同太皇太后商议过，你与青之之事，我们已不想再多过问，只希望你二人……你们，能够好好的，你能够好好的做个明君，治理好国家百姓，不愧对你的姓氏便好。而储君之位，我们亦想过从同支子孙中寻找——”
　　“……”方兰生与傅言信对望一眼，莫说顾己修了，顾氏子嗣本来就稀少，并不同于前朝，记得前朝刚灭的时候，同姓子孙竟快要又十万余人。而在东兴之前，又曾发生过动乱，许多旁支遭到杀害，直到顾陵素再度起义，重建顾氏皇朝后，所留血脉已不足三十人。
　　而偏巧顾氏每一任继任的皇帝都是个痴情人，后宫之中极少进行选秀之事，甚至出现过中宫之中，只有一位皇后在位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有好处亦有坏处，好处便是子嗣较少，手足相残之事便不容易发生；坏事便是如今——几乎每一位新皇，都是独子。
　　顾己修自然也是。
　　先帝病弱早去，但至少还留下了顾己修能够接任皇位——而如今顾己修尚在帝位，却已……无人可选。
　　“虽然都姓顾，但旁支总归是旁支！”青之一语道破：“你们还是担心吧？”
　　刘俞这回不计较他说话粗俗，点头说道：“是的，况且朝中还有亲王，若皇上迟迟没有储君之决，虽说此下看似朝堂内外一片平和，但保不准便会有有心之人，就此挑起事端。”
　　方兰生也点头道：“是啊，若是以储君之事上奏，皇上膝下无子，需由亲王袭承，到时候皇上便是处在后发，难以掌控了。”
　　“睿亲王与泰亲王年纪都比皇上要小，府上也各有一子，若众人要以此为借口，恐就是以这两人为主。”
　　青之在他们四人面上来来回回看着几下，平常看不出来，但没想到连作为武将的傅言信，对如今的时政也看的如此通透。也难怪，坐在这里的的要么是从小玩政治的，要么是从小往玩政治方向蹦跶去的，到了关键时刻，总是会将自己的本事亮了出来。
　　“睿亲王我倒是有印象，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被人按上储君的位子上的……泰亲王吗？就没什么接触不是很了解——不过既然按照刘老头说的，旁支都不可信，那么只有一个选择，对吧？刘老头？”
　　刘俞瞪了他一眼，但最后还是叹口气慢慢说：“这小子说的没错……但我与你太皇太后虽大致知道音儿之事，却也不知他们现下在何处，过的如何，是否有了孩子。想来问你，却又担心你会想些其他，这一来二去，便拖了三年……却不曾想到——”
　　“可是容若乃是罪臣之子。”顾己修一言一语，看着刘俞说道：“这样也没关系吗？那孩子身上流的一半的血是王家的。”
　　“但有一半，是顾氏的。”青之忽然插了进来，脸上还是挂着方才的玩笑表情，但眼里却是少有的认真：“难不成你们不相信在自己吗？或是不相信容若？那就更简单了，直接找了人把他们两人捆来，关在天牢里……哦不不不，关起来也不安全，还是一刀卡擦了更直接。孩子还小，认不了人，只会认得从小将他带到大的那一位，到时候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果然这话一出，刘老头与顾己修两人同时一拍桌子，吼道：“不行！”
　　青之耸了耸肩：“看，果然是一家人。”
　　兰生掩嘴偷笑：“皇上虽说与刘大人乃是外祖孙的关系，但在脾性上，可真是一模一样呢！”
　　刘俞摸着自己的胡子转开脸，而顾己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的表现太过露骨，导致此时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故意用咳嗽来驱散尴尬：“这种玩笑莫要再开，容若是何人，你比朕还要清楚。”
　　“想来就是因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兰生才会如此放心的提出这个建议，而我才会如此放心的支持。储君之位不能落在别人手上，因为那是你顾氏的基业，我不会让你因为我，而落得百年骂名！”青之暗暗握住了顾己修的手。
　　“容若与顾凌音的大儿子，今年便是要满2岁了，正是牙牙学语的好时机。我记得拿孩子是冬天出生的，出生年岁上也与你三年前在申城的时间对的上号，接下来只需要编上一个完美的借口，例如孩子的母亲是谁，又是怎么去世的，这孩子又是怎么被认领回来的等等等等……所以你首先要走的，就是再往申城走一趟，在”那一趟”中，便能够巧妙的捡回个太子了。”
　　“……”
　　“……”
　　“……”
　　“……”
　　青之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却发现面前四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在看着自己，不禁奇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当奸臣的潜质。”
　　“还是那种大毒瘤。”顾己修重新拿起杯子，慢悠悠喝下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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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兆临
　　既然已下了决定，自然就要着手去干。
　　青之作为先遣部队，带着方兰生雄赳赳气昂昂一副要打战的模样往申城杀去，而顾己修则是待在长安，处理完了一切事宜后才连夜跟着过去。
　　在青之解释了此行目的后，正在哄孩子睡觉的顾陵音手一抖，险些没把孩子给摔了，还好青之眼疾手快给接住了，心有余悸的望着包裹里睡的香甜的奶娃娃险道：“还好还好，要是摔傻了可不好办了！这可是太子！”
　　“你疯了？这么乱说话？！”顾陵音上前捂住青之的口，左右看看：“这话怎能乱说？”
　　“我不是一开始就同你说了此行的目的吗？现在除了你儿子，谁还能够担得起太子一职？再说了，你与顾小哥又不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你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因为是第一次抱孩子，青之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疏，但好在孩子睡的香甜，也感觉不出哪儿不舒服，依旧闭着眼睛，小嘴微微翘起，似乎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你别说，你们顾家的基因还真强大，都说外甥像舅舅，这孩子虽然还小，但这小鼻子小眼镜，跟顾小哥还真是想象。”
　　顾陵音也凑了过去，扑哧笑出声来：“临儿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容若为此还一直觉得奇怪，为何孩子长的一点也不像他。”
　　“男孩像母亲这一方的多了去，没什么好奇怪的，你仔细看看你家小女儿，便会发现她与容若更相像了。”
　　顾陵音正要点头，才警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青之带走话题，一把把孩子从他怀里捞了过来：“别给我扯开话题，你们疯了吗？立储之事岂能儿戏？莫说容若之前的身份了，这孩子毕竟有一半血统是外姓人，修儿不会介意？太皇太后，外祖岂会同意？”
　　“你觉得我若是没有得到他们的同意，能有胆子自己过来与你说这事吗？那咱们现在的这种行为可就称得上是”谋反”了！”青之掏掏耳朵：“所以你要是不介意一会徐逸带着大队人马将我们两人压进大牢，你就大声嚷嚷把。”
　　顾陵音连忙噤声，左右看看，随后才压低了声音靠近：“既然你知道，还胡乱提什么建议？”
　　“这建议可不是我提的——”他顿了顿：“你也知道立储之事不能儿戏，除了顾氏的子孙，更不可能去考虑其他人。你也知道我这人一贯不高尚，小人到底，江山社稷与我全无干系，谁当皇帝也与我无关，小银子攒够了，要是一个不小心更新换代了，我也能跟你一样，卷着铺盖走人。只是顾小哥不一样——他嘴上不说，还时常安慰我无需理朝中大臣的上奏，但我我又不瞎，那些每晚看着上书的唉声叹气的模样我也看的腻了。”
　　顾陵音低下头，在此之前，她不是没有想过青之与修儿的前路该会有多曲折。修儿不同于兰生与傅言信，在他的身上除了自己的意愿，还有这更深一层的责任。他也不能像自己一样，为了自己的幸福，甩开身旁一切烦恼，自由自在的离开。
　　从他出生起，他的身上就绑上了一根枷锁，那根枷锁虽然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利，同时也扼杀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权利。
　　“容若毕竟是个文化人，我怕我这半吊子的水货会露出更多破绽，所以就让兰生去游说他，而我，就是负责你的。”
　　“这孩子虽与修儿，与我顾氏有着血脉之连，但毕竟他的体内也留着容若一半的血液……当年容若一家……”顾陵音不敢再说下去，虽然尚在襁褓的孩儿还听不明白他们所说的是什么，但她就是不敢继续说下去。
　　青之明白，容若一家，如今只剩下他一股血脉，全都是拜顾己修所赐。阖府被抄，若不是顾陵音一力相保容若，恐怕王家在这世上便再无传人。
　　“……不行不行！”顾陵音突然又大声阻止，怀里的孩子勐地被惊醒，大哭起来，她急忙柔声哄到，口中喃喃说着：“不行不行，容若，我相信容若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我也相信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同意的，但……但若是日－后，难保不会有有心之人发现其中的秘密，青之，纸是包不住火的——若是在有朝一日，有人借此挑起事端，该如何是好？”
　　“所以音儿，我们要离开。”
　　门忽然被人推开，容若与方兰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见她怀里的临儿哭闹不已，伸手接过，脸上尽是慈父的深情，柔声哄着。
　　将重新睡着的临儿放回床上，容若这才走了出来，握紧妻子的手：“唯一能够解决此事，而又不给皇上给临儿添麻烦的办法，只有我们离开。”
　　青之转头看向方兰生，怎么这个办法他从未听过？临出发前他们不是对好了口供，顾己修也交代了一些该说的话，却也从没说过要他们离开啊？说服顾陵音与容若，将孩子秘密从申城带回长安，再向世人公布，仅此而已不是吗？
　　兰生避开他的询问，顾己修就是知道青之的性格，才会刻意避开他，不让他参与进来。
　　方才自己与容若私交交谈，已是说服容若，虽然他亦担心同样的问题，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之事。
　　容若握着陵音的手：“我知道要你同临儿分开一定很不舍得，但只有这样，才能护临儿一生平安，才能助皇上守我大兴基业！”
　　顾陵音望着床上酣睡的孩子，又看了看面前的青之与兰生，半天没有反应。
　　容若手中力度又加大一些，青之正待开口，忽又听见外头一阵慌乱脚步，原是六福跑到跟头，上气不接下气还没缓过劲开口说话，后头的人已然来到房门前。
　　“太皇……太后？”
　　青之原以为是顾小哥到了，没想到这来的不单单是顾小哥，却还把已经几十年不曾出过宫门的老太后给带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老太后出场得太过突然，一时间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她与身后的顾己修。
　　“太皇太后，夜里风大，还是先进屋坐下再说把？”顾己修打破沉默，太皇太后微微点着头，拄着拐杖往里头走去。容若与顾陵音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搬凳点灯。
　　“不妨不妨，这屋子里的都不是外人，没必要这么见外多理，都坐下把。”
　　一晃竟也有四年的光景没有见到自己的孙女，落座后的太皇太后一直盯着顾陵音看，直到伸手摸了摸眼角，顾陵音才忍耐不住，扑到她老人家的怀里痛哭起来：“音儿愧对太皇太后厚爱，竟犯下这等傻事……请太皇太后原谅。”
　　老人的眼眶更加红了，不断摸着她的后背长发，口中喃喃说道：“见着了见着了——”
　　好不容易等众人的情绪都平复了许多，容若才往前走了过去，跪下请罪道：“罪人容若……”
　　“欸！”太皇太后伸手阻止他：“哀家老了，很多事已经记不得了，以前的事便不要再提，如今哀家只认你是我孙女的丈夫，是哀家的孙女婿。”说完又朝床上的临儿看去：“就是这个孩子？”
　　顾陵音这才记起正事，面上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急急看向顾己修：“修儿——青之所说的？”
　　“阿姐，朕……朕……”虽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祖宗基业，江山社稷，但实际却也是因为自己的私欲，才会导致顾陵音与临儿的分开。
　　“将那儿孩子抱来给哀家看看——可好？”
　　顾陵音应了一句好，将临儿小心抱起，送到太皇太后面前。
　　毕竟是几十年未曾抱过这般小的婴孩了，太皇太后的动作也有些生疏，好不容易才抱稳了，感叹道：“当年你与修儿，也是哀家这么抱着过来的，一转眼，连你们都为人父母了。”
　　顾己修微微一怔，旋即笑着说：“太皇太后说煳涂了，如今只有阿姐为人母……”
　　“是啊——哀家老煳涂了，所以才会对音儿做出这样残忍的事，音儿，你就原谅哀家一次好吗？哀家……”太皇太后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看着顾陵音：“哀家对不起你，只是这顾氏的基业，不能断！”
　　顾陵音伸出的手迟迟收不回来，最后还是容若上前从后一揽，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顾己修从太皇太后手中抱出了孩子，走到顾陵音面前，在众人诧异下将孩子递了过去：“阿姐——抱一抱临儿把。”
　　顾陵音双眼通红，孩子也像是与她心灵相通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顾陵音亲吻着临儿的脸颊，止不住的落泪，青之心里头泛起一阵唏嘘，上前拍了拍顾己修的肩，示意他出去再说。
　　“修儿青儿！”太皇太后颤巍巍起身，这位老人是何其聪明，又怎会猜不出这两人的心思，一时慌了神，连拐杖都来不及拄，差点没摔着。
　　还好傅言信眼疾手快扶稳了，却听太皇太后焦急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顾己修笑了笑：“孙儿知道，但若要以阿姐的幸福换来，孙儿做不到。”说完又是朝着顾陵音说道：“阿姐，是弟弟做的错了，阿姐不要再哭了，不然可就不漂亮了。”
　　说完拉着青之就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且慢！”
　　果然是容若。
　　“事先说好，我们这可不是在欲擒故纵啊，这次是我们做的混账了一些，你不用……”后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顾陵音快步上前，伸手啪的一声打在青之脸上。
　　“虽然他是我弟弟，但也不是我可以随手说打就打的，所以只能打你。”只见她吸了吸鼻子，又怜爱的看了怀中的临儿一眼，最后一咬牙，将孩子递了过去：“打完你我才能将孩子交给你。”
　　青之瞪大眼睛，不愿伸手接过，只是道：“你疯了？”
　　“是啊……谁让我与你们一起疯了呢？”她失笑说道：“我虽舍不得临儿，也舍不得见到修儿烦恼，更舍不得允许我这般任性的太皇太后难过。我虽身为女子，但好歹也是姓顾的，这大兴朝也就是我的娘家，这个皇朝守护了我，现在亦也要换我来守护它了！”
　　“阿姐——”
　　顾陵音将孩子交给青之，自己则是亲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反而眨了眨通红的双眼：“记得吗？小时候阿姐便说过，只要有阿姐在，修儿就不用怕。”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离开，只是静静的看着早已高出顾陵音一个头的弟弟顾己修，伸手将自己的姐姐，轻轻搂紧了自己的怀里，让她伏在肩头放声大哭。
　　青之搂紧了临儿，一个晚上的闹腾，怀里的小家伙终于沉沉睡去，像是谁也叫不醒。他在孩子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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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家【终】
　　等青之从海外回来后，已经是第二年春。
　　马车立在长安的古城墙下时，青之用手遮了遮眼，与身旁同样一身外袍的兰生与言信笑道：“不过离开大半年，怎的觉得好像过了许久。”
　　“在海上漂泊时间太久，难免想家。”兰生也笑笑，这一路他们从泉州出发，途径爪哇，暹罗，——当然，这都是对外所说，最主要的目的，是护送顾凌音与容若一家三口秘密离开。
　　在暹罗挥别他们时，青之一个人站在船尾，看着越来越小的大陆，不知是不是顺风的关系，被海风吹得眼睛生疼，伸手摸了摸，才发现指尖被浸湿，不禁失笑：“这风刮的也忒大了点，罢了罢了，进去吧。”
　　最后到达斯里兰，在当地传达了顾己修的诏书后便是原路返回。
　　“这一路倒是新鲜，竟没想过远在海外，还有不同肤色的人种。”傅言信似乎还沉浸在这趟旅行当中，青之扑哧一声笑出来：“等以后我再来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找到一条路，不用坐飞机也能去美国看看，啊不对，也不知那里现在是不是一片荒蛮……”
　　他们二人早是习惯了青之的”胡言乱语”，也不理他，径直夹了马腹往前走去。
　　顾己修收到消息，早是等在宫门，远远瞧见马队驶来，伸手拍了拍身后小人的头：“你师傅回来了。”
　　小人探出了脑袋，孩子倒是一天一个样，不过半年时间，那最开始还在襁褓里的小小孩童竟长那么大了。
　　青之跳下马车，也有些不敢相信，指着他道：“这是临儿？”
　　顾己修点点头，又将临儿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是你师傅，不是老嚷嚷让朕给你找个师傅吗？这不，给你找回来。”
　　三岁的小孩平日虽然张扬跋扈，但毕竟是个纸老虎，从记事起似乎就没见过青之这个人，今早起床时凭空听么么说父皇让自己准备准备，说是太子太傅回来了。一个激动，都不带要哄的，自己就能爬起来换好衣服，早早到了金波宫门口等着顾己修一道出宫门等待。
　　临儿小心翼翼的走到青之跟前，像模像样的请了个安道一句：“师傅好。”
　　青之很是受用，摸着自己来不及剃的胡子，伸长手臂拍着面前小小的人儿的脑袋：“乖，师傅以后一定会好好”栽培”你的！哈哈哈！”
　　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三岁的临儿却无端端打了个寒颤。而顾己修看在眼里，却不说破，只是逐渐将视线转到青之一人身上，与他相识一笑。
　　”我回来了。”
　　”欢迎。”
　　***
　　时间又不知道窜过了多少年，青之一个人依靠在假山上，看着面前扑通扑通涌出的温泉水，好像已经记不得最后一次泡是什么时候了。
　　是五年前？还是三年前？
　　捶了捶发胀的小腿，慢慢起身，六福也弓着背从旁跟了过来。
　　“侯爷——”
　　青之用帕子遮住口鼻，勐的咳嗽几下，默默的又放下——这古代的人就是缺乏锻炼，一个个不过正值壮年，在现代该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可一放到古代，偏偏都跟残烛差不了多少了。
　　最先熄灭的竟还是常年习武强身的傅言信。
　　青之抱着他的身子坐在隔壁将军府的大厅里三天三夜不撒手，院子里唿啦啦跪了一地穿着戎装的将士，蜡烛烧干了又点上，滴了厚厚一层红蜡，好不扎眼。
　　三天里青之愣是一滴眼泪没掉过，等到第四天六福抹着眼泪说：“侯爷，让将军好好去吧！”
　　望着怀里的人，脸似乎更加白了，真是不愧他给的小白脸外号。
　　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上阵杀过敌，泥坑打过滚的长征将军不是他的傅言信，他的傅言信只有初见那日，在侯府门口，策马而来，将他从众人毒手之中救下的那个人，只是那个人那一双洌滟的桃花眼，再也睁不开了。
　　***
　　又转过一个回廊，天色渐晚，整个侯府华灯初上，却偏偏只有这件是暗着的。
　　“兰生还睡着？”
　　六福不敢接话。
　　青之笑了笑，也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六福说：“应该是歇下了。”他抬起脚走上了台阶，伸手停在门把上，想要推开，却又迟迟不敢推开。
　　六福一咬牙，竟也不顾主仆尊卑，从后头勐地略过青之，将门推开——
　　屋里头空荡荡的一片，所有兰生在时的家具，原早是随着他的壳子一起烧了。
　　那天侯府里头白晃晃一片，外头也是白晃晃一片，哭声与哀乐起此彼伏传进他的耳里。青之放佛记起许多年前，这信阳侯府也曾这么打扮过，当时的兰生还在一旁，手里扒着算盘打得飞快，笑的云淡风轻：“迎娶公主，再加上替公主”操办”善事，侯爷稳赚不赔。”
　　只是如今——没有人告诉他，这次是不是赔了本。
　　但以他所剩不多的智商看来，应该是赔了个彻底，输了个精光。
　　“原来是我的年月日忒贱了，宁可搂着降书过活，也不愿写一封遗书诀别。”
　　***
　　“太子殿下——”如烟举着伞从远处急急赶来，替站在远处树下的青年遮挡住了飘落的雪花，顾兆临咧开嘴一笑道了一声多谢姑姑。
　　“殿下若是有事来寻侯爷，奴婢这就替殿下去通传。”虽早就猜出这位祖宗定是在宫外玩的忘了闭门的时间，如今进不去宫里了，才来信阳侯府求救，但如烟也不会如此直白的就说来让他难堪。
　　“不用了——待会我再想办法。”顾兆临急急阻止：“……不要去打扰师傅了，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吧。”
　　如烟脚下一顿，手不自觉握紧了伞柄。
　　“……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一直相信，就算父皇有朝一日……离开了，我也不怕，因为还有师傅在身边，他一定能够替父皇守住这片土地，待我真正能够继任的那一天才交给我……可是如今……”
　　顾兆临如预期中没有听到如烟的回答，只是发现雪似乎下的更大了。
　　今年的冬天，来的太早了。
　　***
　　又连着下了几天的小雪，院子里堆的厚厚一层，树梢上也挂满冰晶。
　　天空终于在这一天放了晴。
　　而这一天是兴朝干坤十三年腊月二十七，离新年还有四天，信阳侯百里青之，薨。
　　因为之前青之早早就交代过这回怕是再也演不了诈尸了，让六福先去通知人民群众，别又熬夜板着板凳守在门口等着发布第一条新闻。
　　而后还没让人去宫里请人，那人便自觉的来到跟前。
　　“怎的？对他们二人都如此温柔，对我便这么残忍？”
　　“……”
　　顾己修伸手替他整了整乱了的头发：“倒是没个样子，这么年轻却老成这副模样。”
　　“……”床上的依旧闭着眼睛躺着不说话，就好像睡着一样。
　　“方兰生那会我还道你傻，关着门就以为他一直在里头睡着觉吗？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竟也转到我这儿来了。”
　　“只是你个乌龟王八壳，既然都等了两个人，怎么不等完老子你再走？！”
　　顾己修将头伏在他的胸前，已经听不到任何心跳了。
　　就算学他说的话，也听不见了。
　　想起最后那天他在宫里，不知是不是因为病重的关系，竟连伸出胳膊搂着他都十分吃力，但青之这个色字当头的人，还是身残志坚的挂在了自己身上，嘴巴咂吧道：“天天喝药吃粥，嘴巴都要淡出个鸟了。”
　　“等你病好了，我再陪你喝。”
　　“可是徽州女儿红？”
　　“再配上烧鸡。”
　　青之满意的笑了：“好。”与他伸手击掌：“一言为定。”
　　只是这君子之诺，也成灰了。
　　***
　　黄泉路上的路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好走，并不如青之所说过的那样阴森可怕，反倒是一条大道通到底，四周还亮堂堂的。
　　“那是因为您是拥有帝王格的人，才能有这等待遇！一般的，除了走后门或是上头有人的，咱们便会开个小灶，让他们走走平坦大道；若是普通小鬼，走的可就是那阴森小道了，碰上作奸犯科的，可就是十八层地狱等着伺候了。”
　　顾己修点点头，还有这档事？
　　“我们这是去哪儿？”
　　虽说他们口中说自己是什么帝王格走的道路是不同的，但这一路上除了眼前的鬼与自己，其他一个影子也没瞧见，也看不出到底要通向哪里。
　　白晴天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手机，朝空中对了对信号，才清嗓问道：“喂喂？小兄弟？你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吱吱的杂音，白晴天只好放弃：“嘿！这破地方，一点信号都没有！我说这位皇帝哥哥，你们这些拥有帝王格的人自动带的屏蔽功能也太好了吧？我这可是4G信号的手机，都能被你屏蔽了信号。”
　　顾己修一点也没明白白晴天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礼貌性的笑了笑——毕竟现在的他，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就算拥有帝王之格又如何？还不是一缕幽魂，与青之无异了？
　　“啊劳驾，想问您一个事，大约在三个月前，应该有一个跟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来了这里，不知道您认不认识？那个人叫百里……不对，叫刘启尧。就比我早来了三个月，个子高高的，据说他在这儿有熟人——”
　　白晴天抓了抓脸，忽然停下脚步，顾己修忙问：“怎么？”
　　只见老白耸了耸肩：“百里青之？刘启尧啊……”
　　“对对对，您认识吗？”
　　老白不接话，顾己修在原地立了几秒，擦过老白身旁，继续往前。
　　“唉！这下可热闹咯！”白晴天摇着头往回走：“怎么各个都是钻牛角尖的好货呢？一个是尊贵帝王格，一个有佛缘，一个有战功，剩下一个……虽没什么名堂，但要想投个好胎，我也是能够照顾的到的。偏偏这一个个先来后到，就是不愿离开，堵着奈何桥，来一个，等到一双；再来一个，凑成二人三足；最后终于等到人齐了，可以凑一桌麻将了。这地府整天昏天暗地见不得阳光，房价又贵，空气也不好，当个人多滋润，偏偏要自甘堕落，唉！人啊！”
　　青之透过手机道了一声谢，便挂了机，明珠般的双眼只定在顾己修身上，摇了摇手中的酒坛子，眯着眼睛笑道：“你的速度倒是最快的。”
　　顾己修伸手接过，“没办法，有的人对我不太上心，便只好眼巴巴的自己找来了。”
　　兰生与阿信两人也不再向他行礼，换成相视一笑：“屋子已经替你备下，今晚启尧说要不醉不归。”
　　“有烧鸡吗？”
　　“六福都给烧来了。”傅言信晃了晃手。
　　启尧伸手将他揽了过来，酒瓶子磕磕撞撞发出当当声响，这一回在他怀里，顾己修听见了扑通扑通的心跳。
　　“欢迎回来。”
　　“多谢。”
　　※
　　每个故事都有他叙述的方式，每一个故事中都有主角。
　　不管如何叙述，不管情节如何，只是到了最后，主角的你还在，就好了。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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