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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律政新人王
作者：野兔窟主

章节：共 71 章，最新章节：第71节、在一起（大结局）
备注：
     当年还是学生的傅周，因一场公审，迷上了一战成名的天才律师徐斯年，立志从事这个神圣的行业。

傅周努力多年，终于考入徐斯年的律所，却因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测试被刷掉。不甘心的傅周转投徐斯年死对头所在的国际著名律所，企图利用同大厦办公，近水楼台的优势曲线救国。

谁知，傅周因为同情被告遭遇接的第一单，一个业内都以为必输的案子，对手竟然就是徐斯年……

主攻年下互宠，律政夫夫，联手边打官司边谈恋爱，热血正直十项全能律政新人攻VS斯文败类不按牌理出牌天才律师受的互撩日常……

注：都市律政单元剧，会尽量取材，遵循现实。但作者非专业，为了苏爽甜，也可能使用部分私设。文中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傅周撞开众人冲进办公室，踢上门一把将徐斯年推在落地窗上，文件瞬间散落一地。

傅周：如果再给我逮到，你帮人渣打官司，我就……

徐斯年：嗯？

傅周：我就把你关起来！

徐斯年：哦，非法拘禁三年以下，你就只有这点本事而已嘛？

傅周：我就对你不客气！

徐斯年：微笑，那具体是怎样呢？十分期待了。

傅周：……

傅周正准备落荒而逃，不是，划掉，负气而去，就看到了徐斯年红透的耳尖。原来他也并没有那么……

傅周伸手捏住他的耳廓，“我就说（睡）服你如何？”

下一本预收，请亲们支持：

 《公关之王》年下主攻互宠，公关单元剧边接CASE边谈恋爱，富二代全能新人攻VS营销鬼才公关大佬受互撩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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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节、碰瓷

　　申城春日，万物复苏。
　　一个五官清秀的高大男孩，抱着摞书，匆匆走进光华大学的法学院研究生宿舍。
　　“傅周，你怎么回来了？”
　　盘腿坐在上铺看书的老三问道：“你们班今天不是有大课吗？”
　　傅周边换衣服边说：“今天徐律的律所在东政校招，我得过去看看！”
　　老三笑道：“魔都的律所，个个恨不得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东政，人家只要‘五大四小’毕业的。今年在我们学校根本没有校招吧，你去有什么用啊？人家一看你不是东政的学生，直接就把你简历退了！”
　　傅周换好衣服，别上一枚东政大学的校徽，“那我也得去，山人自有妙计！”
　　“卧槽！”老三叫道：“傅周，你也太贼了吧，还戴东政的校徽！这都从哪淘换来的！”
　　傅周道：“那是，徐律说，不打无把握之仗。”
　　老三笑道：“这话是你偶像先说的？”
　　“反正他也说过。不说了，走了啊，他们校招就今天2:00~5:00一下午！”
　　傅周跨上变速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往东政大学的主校区。
　　谁知，跑着跑着，傅周就觉得不对劲，老是听着哗啦啦的响。他低头一看，竟然是链子掉了。
　　傅周一看手表，这都快2:30了。他火急火燎的把变速车推到一家超市的车棚里，准备打车过去。
　　这个点一时半会儿打不到车，傅周着急的四下看看，想找辆共享单车，却见旁边围满了人，人们议论纷纷。
　　傅周过去一看，只见人群中心，是位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她坐在地上，一手扶着腰，“哎哟哎哟”的喊着疼，一手指着一个年轻女孩说：“就是你撞得我，我腰椎间盘突出，这下非得摔骨折了不行！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整天横冲直撞的，太没公德心了！”
　　年轻女孩涨红了脸解释，“阿姨，真不是我撞得您，我只是看您摔倒了，想过去扶起您来！”
　　“别胡说八道了！”
　　老太太口沫横飞的说：“人家法院早都说了，不是你撞的，你凭什么扶啊？就是你撞得我！你得赔钱，送我去医院！”
　　旁边就有人小声议论，“这不就是讹钱嘛，碰瓷儿吧？”
　　“我看不是，刚才就这个小姑娘在这里，不是她撞得是谁撞的啊！”
　　热心的傅周一看，就挤进人群，对老太太道：“阿姨，地上凉，您先别坐这里了，我这就给您打120，咱们先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严不严重好吗？”
　　老太太斜着眼睛看傅周，“哎，你又是谁呀？奥，我知道了，你们是一伙的！想先骗我去医院，她就趁机跑了是吧？不行，她得先赔钱！”
　　老太太说着，就伸手去拽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吓了一跳，急忙躲开，从包里掏出一张工作证道：“阿姨您看，我叫朱丽叶，我是个实习律师，不会跑的。咱们先去医院吧！”
　　老太太“哎呦哎呦”的更加起劲的喊着疼说：“律师怎么了？律师最会骗人了！别想抵赖，就是你撞得我！”
　　“阿姨，您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傅周上前道：“我也是实习律师，律师怎么就最会骗人了？法律上要讲证据，你说是她撞得你，你有证据吗？”
　　老太太掐着腰道：“什么，你问我要证据？那你说她没撞我，你有证据吗？！”
　　自当年轰动国内的一起案子之后，摔倒老人你扶不扶？就成了拷问人性的世纪大难题。不扶吧，见死不救，良心上过不去；扶吧，一个不小心，就被讹上，动辄几万、十几万起跳，家里没有矿的，还真是扶不起……
　　旁边一位老大爷好心劝道：“小伙子，这种事上哪找证据去啊？说不清楚的，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管了，小心人家说你们一起撞的！”
　　“这可不行，那以后再有老人摔倒，就没人敢扶了。不知道会有多少病发老人，因此失去最佳救护时间。”
　　傅周四下一打量，又看看老太太，微笑道：“谁说没有证据啊？我这就找证据给大家看！”
　　傅周先打120电话，叫了救护车。然后，他看了看离着事发地点，停放最近的私家车，打电话给车管所，问了车主的电话，请车主下来移车。
　　很快就从超市里，走出来一位中年男子。他看了朱丽叶的工作证，听他们说明原委，打开车门，取出了行车记录仪。
　　众目睽睽之下，一起看着视频回放，果然是老人从砖石路走到超市的地砖上时不慎摔倒，朱丽叶急忙跑过来扶她，而并非是朱丽叶撞倒老人。
　　“太麻烦您了！感谢您提供证据，帮这位姑娘证明。我拍一下这段视频，您不介意吧？”
　　傅周感谢了车主，拿出手机，翻拍了一份视频，对朱丽叶一晃手机道：“加个微信呗！”
　　人家帮了她这么大的忙，朱丽叶看着高大帅气，干净整洁，又斯文有礼的小伙子，也没多想，顺手就把微信加上了。
　　谁知，她却马上收到了一份刚才的视频。朱丽叶这才意识到，这个叫傅周的小伙子，不是想要认识她，而是在帮她留证据，免得之后再被这位老太太讹上。看人家这律师做得，再看她自己，朱丽叶不禁脸上一热。
　　“还真是碰瓷儿啊！”
　　“人家根本没撞她！”
　　听着人们议论纷纷，老太太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吭吭哧哧，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你们是律师是吧？我要告超市滑倒我，你们替我告他！”
　　“谁打得120？”
　　这时一辆救护车，径直开了过来，从车里匆忙跳下两名护士。
　　“这里。”
　　傅周伸手招呼了一下救护车，转头对老太太道：“您可以告超市，那是您的权利。但我还有事，先走了。”
　　傅周一看表都快3:00了，赶紧开了辆共享单车，推上就走。
　　朱丽叶在后面招呼他，“哎，你要去哪啊？我送你吧，我开车来了！”
　　傅周摆摆手道：“不用了，再见！”
　　傅周匆匆忙忙赶到东政大学，虽然准备了校徽，还是觉得有点心虚，就从后门混了进去。
　　今天风有点大，傅周先去厕所照了下镜子，检查了头发、衣服，没什么太大问题，才放心。
　　傅周刚走出来，就听“啊”的一声尖叫，接着“哗啦啦”一阵乱响。一个穿着一身板正的让人想笑的灰色套裙儿的年轻女孩，也不管掉了一地的东西，一手死死地捏着一份简历，一手指着傅周，尖利的大叫道：“有色狼啊！”
　　“哎，不、不是！”
　　我进错厕所了吗？本来很肯定的傅周，让她这样叫的，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傅周急忙解释道：“同学，你听我说，我不是色狼，我是来投简历的！”
　　司玲玲问道：“今天有校招，你是想说，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是吗？那你是哪个学院、哪个年级、哪个班的？学生证给我看一下！”
　　他哪有东政的学生证啊？光华的倒是有！傅周尴尬道：“同学，这年头谁随身带着学生证啊！”
　　司玲玲说：“那就是没有喽！走，你跟我去保卫处！”
　　他好不容易才混进来，这一去保卫处查证件，那不就全都露馅了吗？！
　　傅周急中生智道：“哎呀，同学，你看你的东西掉了一地，我帮你拾起来！”
　　什么雨伞、笔袋、笔记本、化妆包，傅周捡起来几样，一股脑塞进她怀里，站起来扭头就跑。
　　“喂你，你给我回来！”
　　司玲玲刚一想站起来，手里的东西就又掉了。她就一低头的功夫，那个男生迈开长腿就跑没影了。
　　司玲玲一边说着倒霉，一边把东西一样样的塞进包里。
　　她刚把大得跟贼布口袋一样的包装起来，门口就又走进来一个男生，看见她，惊愕得一连倒退两步，吃惊道：“女、女色狼……”
　　嗯？！
　　司玲玲这才觉得不对劲，快步走到厕所门口，扭头一看，只见上头一个圆脑袋、穿裤子的小人。司玲玲顿时大窘，原来这是男厕所啊！这……今天有瑞澈斯的校招，她太紧张了才会走错的！别紧张，她可是东政的学生，一定可以考进瑞澈斯律所的！
　　傅周生怕给那个女生认出来，被保卫处请出去，一路小心翼翼的摸到瑞澈斯律所的展位前。虽然已经快4:00了，还是围满了学生。
　　傅周抬头，仔细看了看招聘启事，嗯，上面没说必须是东政的学生，嘿嘿，那他就可以投。
　　傅周抓抓头发，往前挤了挤，想趁着人多不显眼，把自己的简历塞进去。谁知，他一低头，却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面前这位正襟危坐的人事主管，傅周前几天才见过一面。他现在法制栏目实习，做过出镜记者。这位主管好像是替徐律去做节目嘉宾。电视台里带他的前辈介绍过他的学校，不知道这人还记得他吗？！
　　瑞澈斯的展位前，几个女生见傅周站着不动，挤到他前面，七嘴八舌的问道：“主管，今天徐律没来吗？！”
　　“我们面试的时候，能见到徐律吗？！”
　　我就知道，他们都是冲着徐律来的！傅周有点犹豫，可眼看这次校招就快结束了，再不投简历，就真没机会了！
　　等那位人事主管去洗手间，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傅周才磨磨蹭蹭的站到展位前头，心虚的递上自己的简历。
　　“同学，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都快5:00了，今天的校招马上就要结束了……”
　　人事助理熟练的一翻简历封皮，别上一枚别针。浏览时，她却忽然发现，简历抬头的学校名称不是东政，而是——光华大学。
　　穿着职业装，气质干练的人事助理抬起头来，审视的看着傅周，“我们这是东政的校招，你这份简历，是怎么回事？”

　　☆、第2节、面试

　　“呃……”傅周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你们的招聘启事上，也没说别的学校的学生不能投啊！”
　　虽然光华大学是国内名列前茅的著名高校，但是法学院并不是特别出众，不在司法系统内部“一超五大四小”的圈子里。
　　他们律所的招聘启事是各学校通用的，的确没有写明，但是，今天这是东政的校招啊！这种事还有浑水摸鱼的？人事助理顿时明白了，这人为什么现在才犹犹豫豫地过来递简历。她不动声色地将简历退回去道：“不好意思，您可能不太符合我们的招聘条件，下回有机会再合作吧。”
　　果然被PASS了……傅周讪讪的接过简历，回了学校。
　　傅周打听到，三天后，是瑞澈斯的第一次面试。傅周就想再去现场碰碰运气，他觉得，哪怕能看到徐斯年也好。
　　老三道：“你都碰一回钉子了，还去啊？”
　　傅周拿起桌上的简历，“我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研二实习了。他又开了律所，我当然要再去试试，说不定他看我优秀，就把简历留下了呢！”
　　“那是，你最优秀！篮球队队长、文艺社部长，电视台小主持，还是学生会副主席，真是十项全能！”
　　老三笑道：“为了你偶像，也是煞费苦心了。说不定他看你长得帅，又这么有诚意，心一软就让你过了呢！”
　　但是没想到，今天瑞澈斯律所所在的美林大厦17层，却需凭面试通知入场，傅周还是进不去现场。他想到那天在东政大学的经历，灵机一动，从洗手间爬了进去。
　　一辆老款桑塔纳停在装饰华丽的美林大厦门口，被衬托的更加老旧。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孩抱着文件夹先往前走了，男孩儿找位置停车。
　　女孩子刚走到美林大厦门口，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只半人高的狼狗。这条只戴了脖套，并没有拴牵引绳的硕大狼狗，一口就咬住了女孩的裙摆。
　　女孩吓了一大跳，惊叫道：“天呐！这谁家的狗？快牵走！陈波，快来帮我拉开它！”
　　谁知，这只膘肥体壮的狼狗猛地往前一扑，直接就把穿着细高跟鞋的女孩扑倒在地。
　　女孩下意识地挣扎着往前爬，仍然被狗追着咬。
　　美林大厦的两个保安见势不好，各拿了一根木棍冲过来。
　　“你没事吧？！”
　　被女孩叫做陈波的男生见状赶紧冲过来，抢过一个保安手里的木棍，照着狼狗头上就是一棍。
　　狼狗被打得一晃，不自觉的松了口。
　　陈波一手去拉徐昕，下意识的照着狼狗头上又是用力一棍。
　　狼狗一个踉跄，就栽倒在地。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却突然拿着半截绳子，从马路对面冲过来。看见狼狗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她慌忙跑过来，一把抱住狼狗，“贝贝！”
　　谁知，无论她怎么摇晃，狼狗都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你们凭什么打死我的狗？！”
　　中年女人冲过来一把拽住陈波，“你们赔我的狗！”
　　“陈波、陈波在吗？陈波！”
　　这时，美林大厦17层，瑞澈斯前台一连叫了三遍，都无人应答。
　　“哎……”
　　傅周脑子一热，阴差阳错的走上前来，被前台带到了面试的会议室门口。
　　“咦，怎么是你？”
　　傅周一顿，“你是……”
　　对面的女孩笑道：“我叫朱丽叶，你不记得了，那天在超市门口啊！”
　　“奥！”傅周一拍脑门，“被人碰瓷那个？”
　　朱丽叶笑道：“对啊，还要谢谢你帮忙呢，你就是陈波吗？”
　　“这个……”
　　傅周一愣，朱丽叶顺手接过他的简历，看到封皮，“嗯？”
　　他观察力十分敏锐，又正直善良，具有很强的正义感。朱丽叶犹豫了一下，道：“你跟我来吧！”
　　申城国贸大厦，三十三层豪华会议厅。国内饮料巨头之一的华强集团与瑞澈斯律所，战略合作签约仪式。大厅内人头攒动，镁光灯一片闪烁。
　　签完字，华强的丁总过来道：“斯年啊，我们最近就要并购上市，我可是听说，有些人蠢蠢欲动啊！所以我才跟你高调签约，就是想让你镇住这些魑魅魍魉。”
　　徐斯年自然知道，网络上关于华强集团的一系列传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徐斯年淡然道：“感谢丁总信任，必定全力以赴。”
　　丁总方才离开，一位儒雅地中年男子就来到他跟前道：“斯年，怪不得我力邀你这么多次，你都不肯过来。我还以为是我们律所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呢，原来是有华强这么好的客户啊！真是后生可畏，以后就是你们的天下啦！”
　　徐斯年见是申城律师协会的理事长，淡淡道：“宋主任，太客气了。”
　　“哦，对了。”
　　宋主任话锋一转，笑道：“前几天我跟你说的，郭书记姑娘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现在人家女孩已经回国了，你们什么时候见一面？”
　　徐斯年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最近实习季，律所在招聘，稍微有点忙，不如……”
　　宋主任笑道：“大家不都忙工作嘛，但也不能不成家立业了吧？我前几天碰见嫂子，她还问我，认不认识优秀的小姑娘，什么时候给你介绍一个呢！你得让我完成任务啊，斯年，你就抽空去见一面吧！”
　　现在他家老太后一天天的，就光惦记这个了。跟这位宋主任，两家也算世交，徐斯年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徐斯年刚从国贸大厦里出来，手机就响了。
　　徐斯年开了蓝牙道：“有事儿？”
　　瑞澈斯律所的另一个合伙人朱瑞急切道：“斯年，你到哪了？抓紧回律所来！”
　　徐斯年道：“刚出来。”
　　朱瑞急道：“不是半小时前就签完约了吗？”
　　徐斯年道：“正要走，宋主任有事找我，说了几句话。怎么，有急事？”
　　“方海的老宋？”
　　朱瑞道：“昌荣的张总在这里，已经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了！”
　　“那个著名的国际皮包公司，全球商贩？”
　　徐斯年道：“他又没有预约，我为什么要急匆匆的赶回去见他？”
　　“拜托！”
　　朱瑞叫道：“我和你亲爱的秘书同志，一起把他从进博会上拉来的，几十亿大单的案子，你跟我说有没有预约？大神，求你了，赶快回来吧！”
　　徐斯年道：“他不是恒胜的客户吗？”
　　“也许马上，就不是了。”
　　朱瑞笑道：“他们跟中海的官司，已经拖了好几年，张总实在不耐烦了！”
　　徐斯年道：“虽然我不喜欢某些人，但是实话实说，国际贸易官司，一打好几年很正常。”
　　朱瑞无奈，只得抛出杀手锏，“他们答应把给恒胜的代理费提高一倍，总标的80亿元，代理费3%。你现在可以回来了吗？徐大律师，立刻马上，请！”
　　“OK。”
　　徐斯年道：“对我来说，交钱痛快的客户，就是好客户。至于他是怎么挣钱的，这个和我无关。”
　　“小赵。”
　　徐斯年转头对司机道：“稍微开快一点儿，只要不出交通事故就行。”
　　小赵笑道：“那要是闯了红灯，或者超速违章呢？”
　　“算我的。”徐斯年道：“只要你按时到达，就算今天扣满12分，公司也会给你报销驾驶证重修的费用。并且，在此期间，工资福利照发。”
　　“好勒！”
　　咱们老板就是爽气！小赵一踩油门，加长版的银色劳斯莱斯幻影如同离弦之箭，一个漂移，迅速调头驶上高架。
　　面试当中，傅周表现优异，人事经理立即给他发了offer。人事经理十分满意，叫进朱丽叶来道：“你去帮小陈办理登记手续吧。”
　　“等一下。”
　　一名三十出头，面貌不俗、神情冷峻的高大男子走过来，一把按住傅周的简历，“你怎么是光华大学的？今天不是东政的面试专场吗？”
　　正帮傅周办手续的朱丽叶见是瑞澈斯律所的三位合伙人之一，专打刑诉的方澈律师，不由一怔，嗫嚅道：“方总……”
　　“陈波，傅周？”含#哥#兒#整#理#
　　方澈翻了一下两份简历，沉声道：“我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在我们律所的招聘里，玩冒名顶替这一套！你叫傅周是吗，你不是东政大学的学生，根本没有面试资格！”
　　朱瑞心急火燎的出来，想再打电话催催徐斯年，却正巧看到这一幕。他倒觉得，这个叫傅周的学生，有点意思。
　　“不好意思，我、我们迟到了！”
　　就在这时，楼下的年轻女孩匆匆跑上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解释道：“李经理，是这样，我跟同学陈波一起来参加面试的。我在停车场莫名其妙被狗咬了，陈波为了救我，就不小心把狗打死了。现在他还被狗的主人抓着不放，让我们赔她二十万！您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问一下在场的大厦保安，我们是几点到的以及是否有这件事！”
　　朱瑞上前道：“你是说，你和同学陈波，还没解决这件事是吗？”
　　女孩一怔道：“暂时还没有，二十万简直是讹诈……”
　　“好。”
　　朱瑞转身走到傅周跟前道：“我是这个律所的总经理朱瑞，你叫傅周是吧？现在，你只要能在不赔偿的情况下，解决陈波他们遇到的这个问题，我就恢复你的offer。”
　　“真的吗？！”
　　傅周惊喜交集道：“好，我先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傅周跟着来面试的女生一起下楼了，朱瑞看着傅周的背影点了点头，先看情况，并不大包大揽，还挺谨慎的，看着倒像是个可造之材。
　　两人一起来到楼下停车场，傅周略微观察了一下，上前对还死死抱着狼狗的中年女人道：“这位女士，请问您怎么称呼？”

　　☆、第3节、避险

　　“我告诉你们，我的贝贝是赛级纯种德国狼犬，有证书的那种！你们不赔我，这事就没完！”
　　正跟陈波大呼小叫的中年女人，斜了一眼傅周，没好气儿道：“我姓林。”
　　“林女士。”
　　傅周道：“您的爱犬死了，这件事很不幸。但是，商场医院学校等公共场所，禁止犬只进入。而且，你的狗首先无故攻击行人，这位陈先生打死狗，法律上是紧急避险，道德上是见义勇为。我觉得他并没有错，您最好不要再跟他争执了。”
　　“他打死我的狗，就这么算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林玉翠气道：“这是在大马路上，贝贝又没进去，什么叫公众场所禁止犬只进入？！他敢打死就得赔我的狗！我这狗买的时候就八万多，现在得值二十几万了。他不赔这事没完！”
　　这是什么新型碰瓷方式？放狗咬人，等狗被打死了再讹钱？傅周一笑，掏出手机过去拍了几张照片，才道：“第一，出门遛狗，需携带狗绳，您的狗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根本没穿绳。第二，申城市区不允许养大型烈性犬只，不管他是不是赛级。第三，我再说一遍，陈波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他刚才是为了救人。即使上法院，这个官司，您也打不赢。”
　　林玉翠叫道：“我不住市区，我的狗有狗证，允许养的！你们不赔我就报警！”
　　“是吗？”傅周一笑，举起手机给林玉翠看道：“现在办理狗证，都需要植入芯片，到专业机构的网站上一扫码，里面的信息就都出来了。你说你的狗有狗证，那现在就可以报警了。哦，对了，就是，你的狗证的扫码信息，好像在网上查不到。”
　　林玉翠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她以前那只狗的狗证，没想到……林玉翠顿时涨红了脸，不由自主的倒退两步，“你……”
　　“还有啊，”傅周道：“在申城市内违章养犬，别说没证，就算有，肇事犬只都会被吊销狗证并收容。而且，根据相关条例，狗咬伤人最高可罚20000元，你还可能被刑拘。”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
　　林玉翠听见刑拘吓了一跳，扔下一句话，就想走。
　　“等一下。”
　　傅周上前道：“你的狗已经咬伤了这位小姐，请你做出赔偿再走，不然我们就考虑报警或者控告你。”
　　林玉翠气哼哼的从钱包里掏出四五张百元大钞，故意往傅周身上一扔，“拿去买药吃吧！”
　　"这位女士，你的狗啊！"
　　林玉翠说完，扭头就走。傅周闪身躲开钞票，在后面喊她，这人理也不理。
　　傅周不以为意的一张张从地上捡起钱来，递给对面的女孩。
　　徐昕感激的看着他道：“我没事，不用了！”
　　傅周道：“我刚才看到你的脚踝上，有个印子，不知道是抓伤，还是狗的牙印，你还是抓紧时间去医院里看下吧。”
　　徐昕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接过来道：“谢谢你啊！”
　　陈波在一旁看着徐昕看傅周那热切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为什么，刚才他就没看出来，这个女人的狗牌是假的呢？！
　　其实，它也许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受了惊，也不一定就是故意去咬人的。傅周看看还躺在一旁的狼狗，觉得很可怜，主人拿不到钱就抛下了它。
　　现在都是移动支付了，傅周身上现金也不多。傅周掏出仅有的二百块钱整钞，找了个好心的保安，请他带去一家宠物用品店，安葬狼狗。
　　傅周这才跟陈波二人一起，回了瑞澈斯律所。他却没发觉，刚才停车场边上的一辆银色劳斯莱斯幻影车里，走下来的年轻男子。
　　朱瑞听陈波说了过程，笑着点点头道：“行啊，你叫傅周是吧，好小子，有你的！不管你是哪个学校的，我招了！朱丽叶，你过来，重新给他办手续……”
　　“等一下！”
　　方澈大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道：“我不同意招聘这样毫无诚信、弄虚作假的学生！”
　　“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清冷低沉的磁性嗓音，听在耳中，叫人不由精神一振。只见走进来的年轻男子，身穿一套大约来自于佛罗伦萨的米灰色三件套定制西装，身形挺拔修长，条纹衬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腕表、袖扣、领带夹，无不彰显出低调精致的气韵。修眉俊眼，鼻子高挺，除了气质冷峻、不够有亲和力之外，的确称得上是俊美绝伦，无可挑剔。
　　随着他摘下墨镜的动作，傅周就听见他身后，几个同样来面试的女生的抽气声，“哇！”
　　呵呵……傅周不由回头扫了她们一眼，你们这是来面试，还是来追星的啊？！
　　“斯年哥！你回来啦，太好了！”
　　朱丽叶迎上前来道：“就是有一位新人，我哥跟方澈哥的意见不一致！你来拿主意好不好？”
　　这是刚才那个大学生，好像反应还挺快的。徐斯年不等朱丽叶说经过，就直接打断道：“试试吧。他只要能通过我们的实习考核，就证明他适合留在瑞澈斯。通不过，说什么都没用。”
　　徐斯年说完，就丢下身后的一众火辣目光，径直走进办公室里去了。
　　总是一副笑模样，看起来一脸福相，温和讨喜的朱瑞就笑眯眯地招呼方澈道：“既然斯年也这么说，拿就先让他留下来试试吧。”
　　方澈还想说什么，但是徐斯年发话了，也就暂时只能算了。
　　虽然名义上是三位合伙人，但业界内谁都知道，瑞澈斯律所是由徐斯年一手创立。几个最大的集团客户，也都是他带进来的。
　　方澈看看高大帅气的傅周，也回了办公室。他心想，既然说试试，那就试试吧，他是不会让一个心术不正，意图冒名顶替的人，在律所长期呆下去的。甚至，只要他有机会，也不会让这种急功近利的害群之马，留在圈子里得意。
　　不一会，一个二十四五岁，身材窈窕、娇媚动人的女孩，就过来招呼朱丽叶道：“亲爱的，等会帮我倒几杯茶进来！”
　　朱丽叶见是徐斯年的秘书裘丽莎，忙道：“好的丽莎姐！”
　　徐斯年走进朱瑞办公室的时候，昌荣的董事长张远航也正准备迈出大门。
　　“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拖了这么久啊！”
　　朱瑞紧跟着进来，笑道：“张总，这就是徐律，刚从国贸赶回来。”
　　张远航打量了一下徐斯年道：“徐律师，听小朱说，你是本市最好的律师。没想到这么年轻，看不出来啊！”
　　“没有，这是夸大其词了。”
　　见张远航和朱瑞闻言都是一愣，徐斯年微笑道：“也就是这栋大厦里，最好的律师而已吧。”
　　“哈哈哈！”张远航一顿，大笑道：“你们这栋楼里，可是有好几家红圈大所啊，航通，寰宇，还有一个恒胜！年轻人，你挺会说话啊，真是后生可畏！
　　不过，打官司是真刀实枪的硬碰硬，不是光会说漂亮话就行。恒胜是外资所，有丰富的国际贸易诉讼经验。而据我所知，你们所，还没有打过太知名的国际诉讼官司吧？”
　　“巧了。”徐斯年道：“我手上现在就有一桩贸易纠纷的官司，对手正是恒胜的聂其伟。虽然不是国际贸易，但我想，道理都是相通的吧？我会证明给张总看，我比聂其伟，更适合代理你们公司这桩官司。”
　　“好，爽快！”
　　张远航朗声大笑道：“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只要这场你赢了聂其伟，我们跟中海的官司，就交给你来代理！”
　　“感谢张总的信任，给我们这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徐斯年笑道：“张总，我想我们今晚，可以一块喝一杯，预祝合作愉快。”
　　张远航笑道：“这么有信心？那我可就把今天飞北京的机票退了？”
　　“没问题！”徐斯年道：“如果我这场官司输给恒胜，您今天的食宿费用，由我们所全额报销，您尽可以在苏曼酒店，开一间总统套房。”
　　招待晚宴之后，已经是深夜，朱瑞也上了徐斯年的车。
　　足足喝了一斤白酒加一支干红的徐斯年，看起来除了眼角微微发红之外，并没有太明显的醉意。
　　朱瑞笑道：“你真这么有信心？”
　　徐斯年道：“我又不是第一天跟聂其伟打交道。你觉得，需要担心我吗？”
　　“OK。”朱瑞道：“那你赢了聂其伟，还抢他客户，老聂他会不会发疯？”
　　“有没有人发疯，难道不该是精神病院的大夫们所关注的事情？”徐斯年道：“这需要我考虑吗？”
　　“你啊！”朱瑞笑道：“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脾气！”
　　徐斯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道：“被社会现实打磨、教育过得人，才会改变自己，而我通常是在教育这个社会。”
　　“真是自负得让人想打你！”朱瑞笑道：“不过，我喜欢！”
　　周一上午，傅周一大早，就西装笔挺的来到了律所。他掏出手机，小心翼翼的插上一枚精致的优盘。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几位农民工，却遭遇上午讨薪、下午被砍的离奇经历。他们是一个个城市，一座座高楼大厦的建设者，那些繁华，却从来跟他们无关，甚至仅仅在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微薄报酬时，就屡遭不公。我国坚持建设社.会主.义法治社会，决不允许那些任意妄为，罔顾法纪的不法之徒逍遥法外！”
　　这段被精心剪辑成40分钟的视频，傅周已经看了无数次。画面中的徐斯年英气勃勃，慷慨陈词，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拥有振聋发聩的力量。
　　也就是这段视频，叫六年前还是一个高三学生的他，改变高考志愿，毅然决然的考去了法学院，只为追随徐斯年这位具有正义感的天才律师的脚步，从事律师这个神圣的行业，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像徐斯年一样，排忧解难、济困扶危，打击犯罪、匡扶正义。
　　今天，24岁的研二学生傅周，终于能够坐在申城CBD商务中心美林大厦17层里，即将正式成为瑞澈斯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实习生——助理律师。
　　这家律所，由徐斯年跟他的两位好友一起创办。虽然成立时间不久，但因有徐斯年这位明星律师坐镇，开办以来，从无败绩，很快就声名鹊起。傅周就是进来做个助理律师，也是过五关斩六将，费尽周折的。
　　律所的三位合伙人分工明确，徐斯年是律所的活招牌，吸引有志青年与客户。朱瑞性格圆润通达，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员工，社会关系等行政工作。方澈性格谨慎，为人严格，负责招聘，与带教新人。
　　这次瑞澈斯一共招聘了六名新人，陈波、徐昕、司玲玲还有两个男生，除了傅周，都是东政毕业的。
　　徐斯年的秘书丽莎进来道：“老板，今天有几位新同事正式入职，你要不要过去看下？”

　　☆、第4节、扫楼（1）

　　徐斯年道：“招聘这些事，不是朱瑞跟方澈负责吗？我不太喜欢那些一板一眼的学生。”
　　“您还一向不喜欢面试这种按部就班、一本正经的活动呢！”
　　丽莎道：“不过，李经理说新同事都很优秀，以后都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得力干将。我看了简历，的确有一位小鲜肉表现亮眼哦！”
　　徐斯年终于抬起头道：“这几个不都是校招的学生吗？难道不该个个都是小鲜肉？你这么说，是因为他长得很帅？”
　　丽莎以非常标准的微笑对着徐斯年，“是的老板。”
　　“看在你极力推荐的份上。”
　　徐斯年放下手里的笔，“那就见一下吧。看看能让我们一向高冷的丽莎小姐都心动的男生，能帅成什么样。”
　　“不要误会，徐律。”丽莎笑道：“我不是高冷，只是日常有您这样英俊的老板作为参照物，看多了就可以对所有男生都心如止水。这个小帅哥，只是在你面前，还勉强可以保有他的光采……而已。”
　　“本来不想见的，叫你说的，我都有点好奇了。”
　　徐斯年起身整理一下袖口，“走吧。”
　　徐斯年走进会议室，人事经理李汉威介绍道：“我们律所的联合创始人徐律，我想大家都认识吧？”
　　“当然认识！”
　　司玲玲兴奋的说：“我是徐律的铁杆粉丝呢！”
　　“很高兴接受你这份赞美。不过，个人情感，我不建议大家带入工作当中。”
　　徐斯年环顾一圈道：“感谢大家加入我们的律所，希望你们都能够尽快上手，更好的融入工作当中！”
　　徐斯年说完就走了，好像并没有对他特别留意。傅周有点遗憾，不过马上又对自己说，只要努力工作，徐斯年迟早会注意到他的。
　　上午开完会，做了入职手续，这次招聘的六个助理律师，就都被叫到了方澈的办公室。
　　方澈道：“都拿到名片了吧？你们准备一下，20分钟之后，出发去扫楼。”
　　徐昕一怔，“咱们律所，也需要去扫楼吗？！”
　　这多难为情啊！司玲玲一听，也觉得头大，却不敢像徐昕一样出声询问。
　　“怎么，你们以为，当律师就是光鲜亮丽地坐在办公室里，或者西装革履的在法庭上慷慨陈词，是吗？那我告诉你们，事实远不是你们想象当中的样子。
　　等你们真正投入这个行业，就会知道，大部分人的工作时间，不是在整理各种书面材料，比对枯燥的法律条文，就是像狗仔一样，到处查找线索，搜集证据。很可能大热天或者顶着东北风，去找一个保姆或者司机作证。”
　　方澈看着徐昕，道：“当红流量明星都能去新浪腾讯、网易快手扫楼，你们几个不能去是吗？扫个楼委屈你了？”
　　徐昕眼见得方澈态度更加严厉，支支吾吾的说：“不是，我只是觉得，咱们公司没必要这样吧？”
　　“没必要哪样？你觉得一个新手律师，最大的难关是什么？寻找证据？法律与良心的较量？或者如何在法庭上击败对手？我告诉你们，都不是，而是无事可做。你们出去问问，有多少刚入行没有名气的新人，根本接不到客户。”
　　方澈道：“不错，公司有的是业务，几千万的客户不少，上亿的也有。但是，公司的客户是公司的，你们是你们的。本质上，公司的客户，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自己跑出来的客户，或者能够拿到客户的能力，才是你们自己的。这甚至决定了，你们未来职业发展的高度。还不懂我的意思吗？徐昕，如果你不认同，也可以现在就离开。”
　　徐昕还想说什么，陈波赶紧拉了她一把，冲她摇摇头，笑道：“没有方总！她一直很想这么锻炼自己，我们学校里也有这种教学实践，大家都去跑过楼的！”
　　方澈扫他一眼，没接话，却道：“本次的扫楼地点，有三处。二院，同安大厦，金苑大厦。你们六个人，可以单独行动，也可以自由组合两人一组。但是，选择去二院的，最多只能有两个人。不计金额，一星期以内，拿到至少一个客户，并给我递交实习报告。七天以后，没有拿到客户，或者做的报告，不能叫我满意的，自动走人。都听明白了吗？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傅周说：“听明白了！”
　　陈波也道：“您放心方总，我们都会尽力完成的！”
　　见他们这样说，两个女生也只好跟着点头。
　　六个人一边打印公司的介绍材料与成功案例，一边商量行动方案。
　　傅周就提议，两个女生去二院。
　　二院，就是第二人民医院，这家医院的外科，尤其是骨科，非常著名。出了交通事故过去治疗的病人不少，容易拿到民事赔偿的官司代理，一般是同类扫楼的首选，难度相对较低。这也是为什么方澈要规定，最多只能两个人去二院的原因。
　　对傅周的提议，陈波合另外两个男生没有意见，两个本来就有点怯扫楼的女生，也就答应了。
　　然后，陈波提议，他跟傅周两人一起去同安大厦。原因很简单，同安大厦是美林附近的另一座中央CBD大厦，里面大公司云集，其中自然也会有不少有法务方面的需求。而金苑大厦，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办公楼，相对来说，里面办公的都是一些中小型公司，基本没有相应的预算。
　　傅周却不这么看，他想去金苑大厦。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既然都是大型企业了，自然大都会有合作的法务代理公司。他们的律所虽然很好，人家合同不到期，你也拿不到单子。谁没事冒着跟律所打官司的风险，搭理你们两个小新人呢？！
　　但是，考虑到团队协作的问题，傅周就决定跟陈波一起先去同安大厦。虽然不是人越多越好，但是扫楼比较忌讳一个人。两三人一组，相对适度，观感也较好。现在警察执法办案，还要求最低两人一组呢。一个人去，容易显得你们公司像个草台班子，不大正规。
　　两人商量好，就来到了同安大厦，没想到，在大门口就被拦住了。
　　高档写字楼往往对门禁管理较为严格，必须凭工作证、出入证或者具体公司访客登记进出。
　　两人翻着手机想了一下，他们好像都没有在同安大厦里办公的熟人。
　　陈波就有点讪讪的，“要不……咱们先去金苑大厦？”
　　“不用，我有办法！”
　　傅周忽然看到来大厦送水的，灵机一动，过去跟送水小哥买了十桶水，然后提出借他的衣服用用。
　　送水小哥听得一愣一愣的，傅周就说，自己也可以替他上去送水。
　　送水小哥听傅周说了原委，觉得他们也不容易，就答应了。
　　于是，傅周叫陈波去买几个面包。他则换上送水小哥的衣服，然后两人一起来到大厦后门。
　　“干什么的？”
　　一个保安上前叫住傅周道：“不是刚才来送过水吗，怎么又来了？！”
　　陈波跟上来，摸出包烟递给保安，“这不公司新来的前台下错单子了嘛，给大哥添麻烦了！”
　　保安看看他俩，收了烟退到一旁，“进去吧，下回注意点啊！”
　　于是，陈波装作下来接水的大厦员工，两人一起混进了同安大厦。
　　看看已经11点多了，傅周和陈波两人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正式去挨家拜访。
　　几个实习生都出去了，正好下午方澈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他就把朱丽叶和朱瑞一起叫进了办公室。
　　方澈看着朱丽叶道：“我已经问过了人事经理李汉威。东政的校招，是人事主管和他的助理去的。李汉威没有见过陈波本人，面试那天，他也没有按照惯例与公司规定，先与傅周核对身份，直接就对傅周进行了出题测试。
　　当然，李汉威有其疏忽大意，违规操作的问题，我已经另行处罚过他了。但他对傅周故意冒名顶替陈波面试的事，确不知情。
　　可是朱丽叶，作为人事经理李汉威的助理，你是明明已经看到傅周的简历，还把他带进面试的小会议室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你给不出，令我满意的解释，你就自动辞职，或者公司将你调岗。我们律所，不搞裙带关系或者特权阶级那一套，即使你是朱瑞的亲妹妹，在我面前，也没有情面可讲。”
　　虽然朱瑞觉得，傅周这点事儿也没啥，顶多也就年轻人一时糊涂嘛！但是，作为多年同学，他自然知道，方澈眼里绝不揉一点沙子的脾气。
　　既然方澈火了，朱瑞就赶紧咳嗽一声，故作严肃道：“澈，你别生气！那什么，这事我那天就严厉的批评过她了。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朱丽叶，快点，赶紧把事儿给你澈哥说清楚，好好承认错误，抓紧改正！”
　　朱丽叶一听就涨红了脸，小声解释道：“方总，我是觉得，虽然不是东政的学生，但是傅周的简历也不错，光华大学毕竟也是名校。而且，我感到傅周人品正直，职业素养也很好。”
　　方澈嗤笑一声道：“冒名顶替，你告诉我，他人品好？”
　　“不是不是！”
　　朱丽叶急忙将那天，她遇上碰瓷，傅周在超市门口帮她解围的事说了一遍。
　　方澈想了想，审视得看着朱丽叶道：“你的意思是说，就因为傅周他帮过你，所以，你就假公济私，帮他通过面试，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
扫楼，是一种营销用语，源于美国，在美国名为“Knocking"，1992年随“友邦保险”进入中国。即是指一栋楼一家家的敲门，或对某写字楼挨家挨户拜访。是保险、广告及信用卡等行业中常用的营销推广及锻炼新人手法。一般人较为排斥，往往会吃闭门羹，但也可能会获得相应机会。

　　☆、第5节、扫楼（2）

　　“没有！”
　　朱丽叶急忙道：“我之前并不认识傅周，绝没有跟他有任何利益交换。我只是为公司考虑，想要招聘人才而已！”
　　方澈道：“但是你这个说法，既没苦衷，也没隐情，并不能叫我满意。那你现在是要自动离职，还是调岗呢？”
　　“啊？”
　　来真的啊？！朱丽叶不由自主求救的望着朱瑞。
　　朱瑞快比朱丽叶大十岁了，父母对这个老闺女一向疼爱，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也只能护着。
　　朱丽叶人小鬼大，惦记了他们律所的招牌很多年，到律所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看重这份破工作。好家伙，他把自家妹妹开了，朱丽叶跑回家，冲着父母一哭。太上皇和老佛爷，不立马就得找他训话呀？还是别没事儿找事儿了。
　　再说，公司现在正好是用人的时候。萝卜快了不洗泥，快速扩张期，请来的各路能人容易不托底，当然要有自家人盯着点。
　　朱瑞适时道：“咱们公司最近有了比较大的意向客户，正着手建立律师团队。朱丽叶犯得这个错，确实也不适合在人事岗上了。我看，公司正好刚招聘了一批助理律师，跟她年纪也相仿，不如让朱丽叶跟他们一块跑跑。”
　　现在律所的高层正在招聘中，人事总监暂时还是由方澈兼任。
　　朱丽叶一听，她哥这一发话，她转眼就从好好地人事经理助理，变成了助理律师，这顺序一换，千差万别，顿时就不干了。
　　朱丽叶支吾道：“可是这次招聘的助理律师都是法硕，我才是普通本科，不知道能不能跟上他们的进度……”
　　但是，既然是调岗，自然就是往下调的多，没有还给你升职的道理。
　　方澈对朱瑞这个处理意见，还是满意的。他轻松道：“你要是跟不上，可以离职嘛！”
　　“这……那好吧。”
　　朱丽叶好不容易毕业了，混进他哥的律所，能近水楼台跟徐斯年一个屋檐下，当然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让人踢出律所。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朱瑞就适时提议，继续招聘的事。
　　方澈也知道，他们最近憋着劲打“大老虎”，需要组建更强大的律师团队。他刚要开口，一抬头见徐斯年回来了，就让朱丽叶先出去，把徐斯年招呼了进来。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方澈就说：“我这性格，干招聘的活也不行，咱们还是先找个人事总监来，让他出去挖人吧。”
　　“你说的倒轻巧！”
　　朱瑞笑道：“到律所的人事总监这级别，能轻易跳吗？说吧，你想打谁的主意！”
　　方澈皱眉道：“非得从别的大律所撬人吗？只要相关行业，对法务这块熟悉，或者是猎头公司的也行啊！”
　　朱瑞笑道：“这样还好。有斯年在，拿人家几个客户手到擒来。咱们所的行事，已经很激进了，大所能力强的HRD，眼把前就那几个，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还把人给人挖来，出门还怎么跟人打招呼啊？！”
　　徐斯年道：“这个你们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朱瑞笑道：“你不用有意见，只是我们要是挑好了人，你帮我们去使个美男计，把人招来就行！”
　　朱瑞说话一向是这个风格，徐斯年也不以为意。他点点头道：“好，到时你们告诉我人选就行。”
　　两人出去，准备各自回办公室的时候，徐斯年才对朱瑞道：“其实我也觉得，你现在就对昌荣这种大客户下手，有点操之过急了。就算你、我、方澈，都能胜过聂其伟，又怎么样？我们是律所的合伙人，聂其伟只是恒胜的中层员工，不过是田忌赛马罢了。昌荣这种体量的客户，需要有经验的律师团队去服务。即使我们把它拿过来，如果后续跟不上，也很可能会流失。”
　　朱瑞笑道：“怎么，当初下手抢人客户的时候，你可是很痛快。现在担心人不够了？我给你指条明路。听说谢图南和老刘闹翻，准备出来单干了。她手底下也有批人吧？你先去刷个脸，把这位凶猛的小姐姐给我请来。你可就近水楼台先得月，感情.事业双丰收了！”
　　徐斯年皱眉道：“第一，不要把私人感情带入到工作中来，是无数次被前人证明的经验教训。第二，我跟谢图南从来就没什么。你们不要再拿我跟她开玩笑了。”
　　“啧啧啧，你这人可真无情！”
　　朱瑞连连摇头道：“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对人家！”
　　“拜托，我只是赢了她一场官司而已！”
　　徐斯年皱眉道：“让你说的好像我怎么她了一样。”
　　“是没怎么样！”
　　朱瑞摊手道：“只是把一位矢志不渝倒追你多年的大美人弄没了，而已！”
　　傅周两个人跑了整整一下午，中间几次被保安赶，但是全无收获，要么直接不接待，要么就是有稳定合作的代理律所。
　　眼看到下班时间了，傅周二人回到律所，交上今天的工作总结，跟另外两个女生汇总了一下情况。只有司玲玲幸运的接到了一起车祸肇事赔偿的单子。这还是徐昕过去接洽的，她看司玲玲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过去跟当事人谈的差不多了以后，才叫司玲玲接手的。
　　方澈大致看了六个人的工作总结，“你们明天要对换扫楼地点吗？”
　　陈波见徐昕手上还没有客户，忙道：“先不用换了！”
　　下了班，陈波特意拉着徐昕先走。他见同路的司玲玲没有跟上来，忍不住埋怨道：“就是同学而已，咱们跟司玲玲又不熟，你干嘛把好好的客户让给她？！”
　　徐昕说：“毕竟是同一期的新人嘛，彼此多照应也是应该的！”
　　陈波说：“照顾什么呀！就因为同期，才是竞争对手！你不知道实习生有考核吗？而且这种律所，多半是要末位淘汰的。那个司玲玲胆子又小，又做不了业务，让她给我们垫背多好，你还把客户让给她！”
　　徐昕笑道：“放心啦，不就是一张单子吗？我明天就有了！”
　　等傅周整理完今天拿到的客户信息，已经快八点了，其他几个实习生都已经走了。傅周抬头看看里头徐斯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准确的说，是他跟徐律第一次，一起上班。那么，可以一起下班吗？
　　傅周就想，不如再等等，看能不能运气好，跟徐斯年一块下楼，打个招呼什么的。他进了律所，都还没跟徐律说上一句话呢！
　　傅周一直在工位上竖着耳朵听，等到快九点，好不容易徐斯年办公室的门响了。傅周慌忙站起来，却见徐斯年跟朱瑞一起出来了。
　　“徐律……”
　　傅周张了张口，一眼瞥见朱瑞，却只说出来这两个字。
　　徐斯年看着面前身高腿长、斯文帅气的男孩子，顿了一下，才认出来，好像是那个挺机灵的的实习生。
　　徐斯年点个头，就准备过去了。
　　倒是朱瑞停下来，和颜悦色的说：“傅周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下班？方澈管你们这么严？”
　　“朱总。”傅周忙道：“方律很用心指导我们，我是想多准备下明天的资料。”
　　“挺用功的嘛，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别太晚啊！”
　　朱瑞说完，就跟徐斯年一块下楼去吃饭了。
　　傅周想着刚才徐斯年西装革履的样子，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从那次公审，他第一次看见意气风发，慷慨激昂的少年开始，徐斯年每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时，就都是一丝不苟，精致绝伦的三件套。各种品牌、系列、条纹，但是多半都是深色。看久了，难免就让他在心里产生一种，三件套就是徐斯年本体的感觉。
　　当然，作为加入了徐斯年粉丝组织“年轮工会”的资深粉，他也不是没见过徐斯年早年上学时青葱的样子。那真是……人群中夺目璀璨的俊秀，衬托的旁边的一众围观群众面目模糊，自带蒙太奇效果。
　　男神这词儿现如今是俗了，但真就是那个感觉。
　　傅周再低头瞄一眼自己的小隔断，不知道怎么说，就感觉，跟人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们……他跟徐斯年，会是一国的。他也会成为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有资格跟徐斯年并肩站在一起。
　　第二天，傅周几个人再去扫楼，都没什么收获。傅周去跟忽然就跟他们“搭伙”了的朱丽叶套词，听说徐斯年好像下午上庭去了，就没再回办公室来。他想跟徐斯年单独说话交流的计划，又没实现。
　　第三天，傅周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就想去金苑大厦碰碰运气。他看出陈波有些犹豫，就主动提议，两人分开行动了。
　　金苑大厦里，果然大都是只有几间办公室的小型公司。很多公司前台根本没有听说过，领导有这种需求的安排，都是直接拒绝。
　　傅周碰了几回钉子，就反应过来，尽可能挑选，这栋大厦里，规模比较大的公司来拜访。
　　来到808号房间时，傅周正在跟前台做自我介绍，旁边经过的一个中年男人听见了，忽然上前道：“你是律师？”
　　傅周顿时意识到，生意上门。他赶忙转头又与中年人递上名片，“您好先生，我是瑞澈斯律所的实习律师傅周。”
　　旁边的前台姑娘介绍道：“这是我们陈总。”
　　陈文泰捏着傅周的名片仔细看了看，觉得他就说自己是实习律师，还挺老实，点头道：“瑞澈斯律所的啊，我听说过，来你跟我进来吧。”
　　傅周跟着陈文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一关上门，陈文泰就掏出一份简历，气狠狠的扔在桌上，滔滔不绝道：“我要告她，你帮我告她！实在太气人了，我们是传媒公司，之前招聘，来了个应聘媒介的小姑娘。未婚未育的女的，我都让人事经理专门问，她什么时候结婚，打算多久要小孩啊。
　　她说的好好的，近期没有结婚打算，更不会要小孩。你猜怎么着，刚来一个月，才给她办了转正的手续，人家就他妈穿着防护服来上班了！公司大姐问她，要不是她中午一吃东西就吐，还不承认怀孕呢！我让人事经理劝她走吧，她居然还不走！我要告她诈欺！”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HRD：Human Resource Director简写，人力资源总监，一般在企业中是人力资源部门最大的老板。

　　☆、第6节、扫楼（3）

　　
　　已经转正了……傅周听完，想了想道：“陈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孕产、哺乳期的女员工，是不能解除劳动合同的。
　　除非你能按照《劳动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证明该员工有下列几种情形，1、试用期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这位女员工已经转正了，第一条就不符合！”
　　陈文泰气道：“她就是等过了试用期，签了合同才穿防护服来的，摆明了故意蒙我们！”
　　傅周接着说：“2、严重违反规章制度；3、严重失职，营私舞弊，造成重大损害；4、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职工作造成严重影响，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5、以欺诈、胁迫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变更劳动合同，致使合同无效的；6、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你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不需要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
　　“怎么不能啊！”
　　陈文泰道：“我们是主做高速公路广告的，媒介一周至少要开车去三次高速公路转圈，带着当天的报纸，拍摄高速大牌等广告内容。她怀孕了，还怎么单独开车？这半道上，要是出点什么事，谁能承担责任？你看，她今天又请假不来，这活她没法干了，可是整个怀孕、生孩子、哺乳期，费用都要公司承担！你说怎么有这种恶心的人呢？一个未婚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啊？！”
　　傅周道：“陈总，可是你很难证明，你这位女员工，到底是什么时候怀孕的，也就无法证实，她存在诈欺手段，显然违背你真实意图，来签订劳动合同。你有权要求，员工提供产检报告等材料，证明确实怀孕。但是，如果人家一口咬定，产检之前不知情、不确定，现在医院都有保密条例，即使你能拿到初始病例，也很可能违法。
　　我是律师，我要提醒您，这个诉讼风险，是比较大的。而且，如果真跟员工打官司，对您公司在业内的声誉，也可能会有一定影响。当然您的心情我很理解，我是建议，不如双方协商解决，您给员工一些赔偿，她自行离职，或者调岗。”
　　陈文泰不悦道：“我说，你是个律师，别的律师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到处拱火叫人打官司。怎么你非得说要调解呢？我要不想打官司，我找你干什么啊？！”
　　“所谓止戈曰武。”
　　傅周笑道：“我不认为，律师存在的意义，就是帮人打官司，并且还要打赢。我是觉得，除了维护公平正义这些，一般人可能感觉不到的事情之外，律师最重要的，就是解决事情，而不是捅更大的篓子。”
　　他们公司毕竟是做宣传的，形象很重要。陈文泰考虑了一下，觉得傅周说得也有道理，就同意叫女员工赵娜到公司来先行调解。
　　今天再回公司汇总情况，傅周和徐昕都接到了意向代理客户，徐昕还是一个车祸受伤要求赔偿的当事人。
　　现在只有陈波还两手空空，他自然着急。
　　方澈正站在大办公室的隔间前，给他们几个分析今天的情况，忽然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青壮年男子，操着蹩脚的普通话问道：“谁是傅周啊？”含#哥#兒#整#理#
　　傅周上前道：“我就是，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强壮的男人拉着傅周一个劲的握手，“就是你救了我家老太太啊，感谢感谢！我是李阿姨的儿子，你还记得吧，就是在超市门前摔倒那个。我妈现在盆骨骨折，医疗费要花五、六万呢，我们家哪有这个条件！我妈说要告那个超市，就是他们滑倒她的，你帮我们告他！”
　　傅周一听就下意识的挠挠头，这还真是要将碰瓷进行到底呀？！
　　陈波见傅周好像不情愿的样子，而且另两个实习生张佑文他们，也拿到了单子。现在几个人里只有他，还没有代理客户的意向了。
　　陈波就上前道：“你好李先生，我叫陈波，之前跟导师做法律援助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一起类似的案子，比较了解其中的情况，不如我替你打这个官司？”
　　李阿姨的儿子，咧着大嘴，憨厚道：“你打过这种案子啊？那也行！”
　　方澈听朱丽叶说过事情经过，他想了想，对陈波道：“当时傅周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事件发生，他更清楚整个经过，还是由傅周来代理这个官司吧。”
　　见方澈这样说，这个官司傅周就只好接了下来。
　　陈波看着李阿姨的儿子和前台梅小园跟傅周一起去签代理合同，忍不住看了一眼方澈走进办公室里去的背影。
　　方澈不是不喜欢傅周吗？没想到方澈居然会偏袒傅周！明明本着回避原则，他来代理更合适。何况现在几个人里，就只有他没有客户了。
　　而且，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只有两个工作日了。余下这两天再接不了单，他就得走人！这种时候，方澈却一定要把客户，交给已经有单子了的傅周！
　　方澈看了今天的工作总结，把傅周单独叫进了办公室，这小子干活倒是挺麻利。虽然他不喜欢傅周的行事风格，但一码归一码，傅周有工作能力是真的。就算本着职业操守，他也还不至于故意针对傅周。
　　方澈了解过傅周在金苑大厦接到的，传媒公司想告员工的诉讼情况，指点说：“国家有对怀孕生产女员工的特别保护，你跟客户说明白，这种案子很难打赢，也着实没有必要。而且，容易对公司声誉造成极大伤害，尽量让他调解吧。”
　　傅周连忙道：“明白方律，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跟客户说了！”
　　方澈道：“李阿姨这个案子，你想怎么打？”
　　傅周道：“根据《侵权责任法》等法规规定，物产管理人对其管理区域内的，他人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应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如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超市很难举证证明，老人摔倒与超市大厦前地面较滑无关，他们完全无过错。”
　　“嗯。”方澈道：“李阿姨的这种案子，有前例，并不难打。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恰巧那家超市跟美林大厦，属于同一个业主。咱们毕竟在美林大厦里办公，没必要跟业主搞僵。这种老人都有医保，就是想后续休养不花钱，你尽量调解，把赔偿数量压下来就可以。”
　　傅周点头道：“是方律，我知道了！”
　　老人摔倒，要求赔偿这种案例，国内之前也已经有多起，的确多数都会判赔，只是比例问题。尤其李阿姨是从一般的路面，走到超市门前区域，相对较滑的地砖上摔倒，赔偿的可能性，其实还是很大的。
　　当然，超市请个特别牛逼的大律师来，也有可能不赔。但是，实话说犯不着。也就几万钱的事，可能还不够个大律的咨询费。除非眼前这家超市正准备上市，声誉更要紧，否则没必要。
　　法院一受理这个案子，美林大厦的物业主任和那家超市的经理，就分别给傅周打了电话，要求调解。上庭输了要赔更多，而且这种案子很难申请到，不公开审理，一上庭就会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
　　感觉这起案子超市经理态度很好，双方达成调解的可能很大，傅周就想去金苑大厦陈总那里。
　　傅周见陈波垂头丧气的样子，知道他还没客户担心，就对陈波道：“我接了李阿姨的单子，不如这单就算你的。”
　　陈波脸上一窘道：“这样好吗？”
　　傅周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咱们是一组的，一直一起跑，首周的实习报告有一单就行，多了也没用。不用说啦，就这么定了！”
　　陈波感动道：“傅周你这人真够意思，太谢谢你了！”
　　等傅周和陈波一起赶到时，怀孕的女员工赵娜，也已经在公司等着了。赵娜听了公司人事经理要她自动离职的要求，马上道：“凭什么让我离职啊？结不结婚、要不要孩子，这是我的私事儿，是我的个人隐私也是权利，只要不耽误工作不就行了！我应聘的时候，的确还没怀孕，我没撒谎，只是赶巧了而已！”
　　人事经理耐着性子说：“赵娜啊，咱们这个工作是每周都要来回往返，去高速公路上拍摄广告画面的。公司人员较少，也不可能每次都叫上一两个，会开车的员工陪着你去。来回一趟那么远，尤其还是在高速公路上，不能随便下来，你要是在路上出点什么事，这谁能承担得起责任啊？！”
　　赵娜有点着急道：“现在我才三个多月，怎么就不能开车了？！”
　　人事经理说：“你现在是能啊，可是这个工作是长期的。你要是再过个两三个月，难道还能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开车上下高速啊？”
　　“怎么不行啊？人家国外还有开车到生产的呢！”赵娜急道：“说白了你们就是想赶我走，又不想承担责任！”
　　陈文泰忍无可忍道：“你孩子又不是我的，我承担什么责任啊！你这就是想赖上我们公司，不行咱就上法院，我要告你欺诈！”
　　赵娜叫道：“好啊，你告啊，我倒要看看法院向着谁！”
　　傅周一看不好，这两边现在就要掐起来啊！
　　傅周刚要开口，陈波就抢先道：“赵小姐是吧？我是陈先生的代理律师，瑞澈斯律所的陈波，咱们好好商量，不要冲动。”
　　赵娜白他一眼道：“行啊，还真要打官司啊，连律师都请好了，那咱们就法庭见吧！”
　　赵娜说完，起身就气冲冲的走了。
　　陈文泰气道：“你们看她这嚣张的样子！这可不能怨我吧？是她要打官司的！”
　　既然这样，那就先做两手准备吧。陈波和傅周就去了，赵娜提供的确认怀孕报告的医院，去了解情况。
　　赵娜的主治医生以病人隐私不能泄露为由，拒绝了他们。
　　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
　　“我有办法！”
　　陈波眼珠一转，就提议道：“咱们找司玲玲跟徐昕，一起装成情侣，假装来做产检，想办法混进去，找到赵娜的病历拍一下，这样她不就不能抵赖了吗？！”

　　☆、第7节、扫楼（4）

　　傅周皱眉道：“这样潜入医院偷拍是违法的。即使上庭，也很可能不被作为证据接受。赵娜还可以反过来告我们，侵犯她的隐私权！”
　　“你说得也是，那就算了吧。”
　　陈波心道，是你接来的单子，关我什么事？反正实习报告只要有客户就行，又没说一定要赢，官司输了代理费照收不误。你都不想冒险，我管那么多呢！
　　李阿姨的案子，下午法院要组织两边当事人调解，傅周自然要过去一趟。以前都是参观，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为了案子去法院，自然要重视。
　　两人就一起先回了律所。
　　中午几个实习生凑在一起吃饭，自然就聊起了傅周他们手上的案子。
　　张佑文道：“傅周，你那个公司告怀孕女员工的案子，能找到证据吗？”
　　傅周摇摇头，“医院不肯说。”
　　另一个实习生魏鹏道：“这种情况，医院肯定不会说的。不然你还是劝他们公司自认倒霉算了！”
　　陈波道：“我们肯定也是这么说。但是，不说孕产期间的费用报销，就光前后这几个月的工资，就得好几万吧，企业咽不下这口气也正常。”
　　“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这不就是赖上人家吗？！”
　　朱丽叶听了原委，就忍不住说：“就是因为有她们这种爱占小便宜的人存在，才让广大女性的就业升职空间越来越狭窄了！本来国家一放开二胎，对女性就业就是降维打击。很多企业就不愿意要已婚未育，甚至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女性了。
　　现在眼看着，所有的生育限制都取消了，简直是毁灭性打击。人家谁知道你要生几个呀？索性不招女的完事。那还有她们这种恶意碰瓷儿的，就更是雪上加霜！”
　　“可不是嘛！”
　　司玲玲也叹口气道：“傅周这案子一点都不稀奇。现在这种人好像还挺多的。我一个学人力资源的学姐，之前也是刚招了一个年轻的女员工，接着她就怀孕了。
　　整个孕产期间的费用，都要由公司来承担不说，我学姐特别倒霉，她跟那个女的还是老乡。现在他们公司就怀疑，她是跟那人串通好的，领导同事都对她有看法了，简直里外不是人。搞不好，她那份工作也要丢了。你们说这不是无妄之灾吗？！”
　　见她们两个都在吐槽女同胞，徐昕听着觉得不太好，“那是有点倒霉。不过也不至于吧，要真是这样，这种公司不待也罢。”
　　徐昕说了一句，就适时地转了个话题，“哦，对了，傅周，你下午要去法院组织调解吧？”
　　虽然傅周觉得她们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作为赵娜的代理人，他自然不便跟着吐槽自己的当事人。再说，现在也没有明确证据证明，赵娜就是知道自己怀孕，故意诈欺。
　　而且，凭感觉，他感到赵娜的家境，也不是很好，也许是有什么难处吧。
　　傅周就笑道：“是啊。我还是第一次去参加这种调解，心里还有点紧张呢！”
　　他们几个就起哄，“我们还没捞着去呢，不然跟你一起去见识一下？！”
　　“行啊！”
　　傅周笑道：“说不定人家对方律师一看，我们这么强的超豪华阵容，就直接认输了呢！”
　　玩笑归玩笑，傅周去法院之前，还是专门去方澈那里做了汇报。
　　方澈点点头，“这种案子说不定一两次谈不成，你盯着点就行，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比的谁更有耐心，水磨功夫。”
　　傅周跟陈波一起去了法院，才知道方澈这话什么意思。
　　对方超市也有长期合作的律所，代理律师可能只是挂名的，本人连去也没去，只派了个助理江薇。
　　陈波不由得撇了撇嘴，“挺大牌啊，这种都没听说过的小律所，还有助理呢！”
　　江薇是个看着刚毕业，一笑就露出来两颗虎牙的小姑娘。不知道是真的脾气好还是没经验，对这种明显带有嘲讽的话，也没什么反应，更没说什么话怼回去，只是温和的冲着傅周笑了笑。
　　法官助理一到，就组织两边当事人询问，要不要和解。
　　好家伙，李阿姨的儿子冯胜张口就是28万赔偿，直接就把傅周说蒙了。
　　因为之前，他们早就已经讨论过这个环节了，傅周给李阿姨的赔偿建议是8万元。嘿，这整个一通驴打滚啊！
　　江薇倒是很平静，冲着有点发愣的傅周一笑，说了个“稍等”就去打电话了。
　　看样子，她是去问对方的代理律师。
　　江薇很快回来，跟法官助理表示了不接受调解，又对着李阿姨的儿子冯胜说了个“不好意思”。
　　法官助理当然了解行情，找江薇签了字，道：“那你们就准备提交证据吧。”
　　说着法官助理和江薇就各自收东西走人了，倒很是干脆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冯胜就有点傻眼了，拉着傅周道：“这什么意思啊这是，怎么不砍价就走了呢？！”
　　你以为这是古玩市场啊，还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傅周心道，这个数目够对方输个几次官司了，还有什么必要跟你谈啊？！
　　傅周恳切道：“冯大哥，你回去再跟阿姨商量一下。这个数目，对方不太可能接受，建议下次还是按我给你们提的数目报。不然调解不成，就只能上庭了。如果万一咱们官司输了，很可能你们什么赔偿都拿不到。”
　　“这可不行！你不是说问题不大吗？怎么会输呢？！”
　　冯胜急道：“我妈说了，还得拿这钱给我凑首付、娶媳妇呢！”
　　一跤摔出个首付钱……傅周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这倒是挺有理想啊！
　　“只要一上了庭，就有各种突发状况，输赢很难说的。别说是我，哪个大律师也不可能给你打包票赢。”
　　傅周耐着性子又劝了劝冯胜，让他回去和李阿姨好好再商量商量。
　　冯胜一脸茫然的走了。
　　傅周这才收拾东西，拎着包出来法院。
　　刚才就不耐烦先出去的陈波，就把车开了过来。
　　看看天还不晚，两人准备再去找赵娜聊聊，劝说她与公司和解。
　　谁知，两人到了赵娜住宅楼下，正好看见，一个男人陪她散步。
　　陈波觉得，即使他们问赵娜，她也不会说出真实的怀孕日期。
　　陈波忽然计上心来，揉了把脸就直接冲过去，来到赵娜和她男朋友身前，红着眼圈道：“赵娜，你给我说实话，这孩子是不是我的？！”
　　上次调解，两人就在公司说了一句话，赵娜当时气得扭头就走，根本就没看清陈波的长相。
　　赵娜一愣，一手护着肚子道：“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胡说八道什么，神经病吧！”
　　赵娜的男朋友却已经跳脚道：“好啊赵娜，我说怎么咱俩十二月份才在一起，一月底你就怀孕了！原来是这小子的狗杂种，他妈给我戴绿帽子！赵娜我跟你没完！”
　　赵娜一听顿时就急了，下意识的伸手推搡陈波道：“你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怀孕是一月份！赵娜是二月中旬过完春节，才去那家公司面试的。陈波偷偷低头一看他手机上刚才录的内容，行了，这一回齐活儿了！
　　傅周一把没拉住，没来得及阻拦陈波，这一会儿赵娜和她男朋友已经吵起来了。傅周见势不好，赶忙上前道：“不好意思啊，他刚才跟你们开玩笑的，认错人了！”
　　“奥，我认得你！”
　　赵娜叫道：“你就是我老板请的那个小律师。原来你们就是故意合伙坑我！”
　　“我草，怎么又来了一个男的？！”
　　赵娜的男朋友一看就急眼了，“赵娜你他妈给我说实话，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哪个姘.头的？！”
　　“王伯仁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赵娜也急了，大骂道：“你个猪脑袋还看不出来，他们两个人是我老板请来的律师，就是来抓证据告我的！”
　　“哎，你又是谁呀？！”
　　王伯仁说着，随手一扒拉赵娜，就想来抓傅周。
　　没想到赵娜给他气的，想转身就走，一个没站稳，就让王伯仁给推倒了。
　　“哎吆！”
　　眼看着赵娜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王伯仁就跟吓傻了一样愣在那里。
　　傅周见势不好，连忙掏出手机叫了120急救。
　　傅周一把拉过王伯仁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啊！”
　　王伯仁急得满脸是汗道：“我草，我草，我老婆儿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跟你们没完！”
　　陈波见赵娜被王伯仁推倒了，心中也十分后悔，不该耍这种小聪明。
　　好在几人将赵娜送去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表示并无大碍，陈波跟傅周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比较麻烦的是，他们后续再想见赵娜，就被赵家的人赶了出来。
　　两人正站在走廊上想办法商量对策，忽然就见王伯仁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
　　王伯仁看见他俩，就跟要吃人一样，冲上来边嚷嚷边去抓陈波道：“就是你们两个鳖孙！要不是你们胡说八道，我也不会误会娜娜！现在我他妈也被赶出来了，想见自己儿子都见不着！”
　　傅周慌忙拦住他道：“王先生你别着急，你不是想见赵小姐吗？我们帮你想办法！”
　　王柏仁斜着眼睛看他道：“你有办法让我见到娜娜？！”
　　“有啊！”
　　傅周笑道：“道歉而已嘛，我这都是专业的！”
　　傅周心里很清楚，解铃还需系铃人，赵娜如果不跟王伯仁恢复关系，重修旧好，就更不会原谅他们。而一旦两人真的分手，那他们跟赵娜这梁子就结大了，调解就没戏，到时就非上庭不可了。
　　而且，就算是不考虑什么单子和律师的立场，也不能看着赵娜的孩子，好好的失去爸爸。要是因为他和陈波的过失，两人闹到不可收拾的局面，那他就更加承受不了了。
　　傅周先用最近很火的小仓鼠和秋田犬，做了两组道歉表情包三连，让王柏仁发给赵娜。
　　然后他们就发现，王伯仁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赵娜拉黑了。
　　王伯仁简直欲哭无泪，“这可怎么办啊？！”
　　傅周想了一下，赵娜家住三楼，那就还好。
　　傅周笑道：“我有办法，看我的！”

　　☆、第8节、扫楼（5）

　　王伯仁听完傅周的提议，挠挠头道：“这样行吗？会不会有点太幼稚了？”
　　陈波说：“我觉得行，女孩子都喜欢这种温馨可爱的。而且，你们现在马上就有宝宝了！”
　　王伯仁觉得，反正眼下也没别的什么更好的办法，就先试试再说吧。
　　三人商量好，就出门去准备东西了。
　　“有三只小熊，住在一起……”
　　因为孩子的事，她跟公司闹得不可开交，说不定要上法庭。没想到，那个混球还会来怀疑她。赵娜心中烦躁，正在家里百无聊赖的翻着网页，忽然就听楼下飘来一阵熟悉的旋律。
　　“熊爸爸，熊妈妈，熊宝宝……”
　　赵娜伸头靠近窗户，听了一下，就听出来是三只小熊。活泼可爱的乐声朗朗上口，赵娜禁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孩子你快来看啊，楼下那是谁呀？！”
　　赵妈妈忽然进来，拉开窗户，指着楼下让她看。
　　赵娜低头往楼下一看，就见一楼窗户外面，楼前的空地上，三个穿着胖胖的棕熊玩偶服的人，一手拿着鲜花，一手拿着乐器，正跟着音乐跳舞。胖墩墩的样子，就跟真的小熊一样摇摇摆摆，憨态可掬。
　　赵娜看见，就忍不住笑了。
　　眼尖的傅周发现赵娜在伸头往下看，故意拿手里的玩具吉他，拍了下王博仁的脑袋，“熊爸爸，你还不快跟熊妈妈道歉！”
　　“我知道我这次真的真的伤了你的心……”
　　所有的音乐瞬间都停了，王伯仁把花抱在胸前，清唱着，“怎么让你伤心伤了你的心的我的心好伤心
　　找不到你我的世界不再美丽……”
　　赵娜不知不觉地，眼圈就红了。
　　傅周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冲王伯仁打手势。
　　王伯仁一口气冲到三楼敲门，赵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王伯仁一进来，就单膝跪下，从玩偶服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礼盒，打开取出一枚戒指，恳切道：“娜娜，嫁给我好吗？！”
　　赵娜眼泪夺眶而出，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嗯。”
　　看着两人和好，相拥而泣的样子，傅周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妈妈也请傅周和陈波进去喝茶。
　　赵娜家里住的，是一栋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很狭小的二室一厅，总共只有六十来平的样子，一进去就感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娜娜，你陪两个律师好好聊聊，我去给你爸爸做饭，今天晚上我自己去医院送饭就行了。”
　　赵妈妈交代了她两句，就进厨房忙活了。
　　听着赵娜的妈妈说要去医院，傅周不由诧异的问，“你父亲生病了吗？”
　　“骨癌。”
　　赵娜苦笑道：“我爸年前查出来的，接着就住院了，这个春节都没过好。我当时晕倒在医院里，才知道我怀孕了。我爸现在还没退休，好多药也不能用医保，不然我也不会……”
　　赵娜说到这里突然停下，这就好像故意在冲人卖惨一样。赵娜对着傅周笑了笑，就转了话题，“中午在家吃饭吧？”
　　王伯仁也笑，“要不咱们哥几个出去喝一杯？没想到跟你们还挺投脾气！”
　　“奥，不了，我们俩还得回律所。”
　　人家这种情形，他们怎么坐得住？傅周起身走到门口，又回来看着赵娜道：“改天，再去一趟你们公司调解吧？”
　　赵娜咬一咬嘴唇，“你们那天，是不是录音了？”
　　傅周犹豫了一下道：“真要打官司，作为原告方的代理人，有了新证据我们是要提交的。你还没有请律师代理吧？如果你能找到好一点的律师，在证据交换的环节，也许就能申请，把这条证据取消。现在这样就比较麻烦。但是，即使能取消，只要这条证据一拿出来，在双方证据交换环节给法官看到，就多少会留下，你不诚信的印象，对你很不利。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接受调解比较好。”
　　偷拍偷录，能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这个问题现在来说比较复杂，得现实情况逐一分析。
　　2002年，最高法出台了关于民事和行政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无害他人、合法取得的偷拍、偷录证据"可以被法院认可。
　　而按照目前的民诉法等法律规定，笼统的说，涉及到“严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严重违背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标准所获取的民事证据，将可能被法院予以排除。
　　注意，即使出现上述三点，偷拍偷录得到的证据，也只是可能被排除，而不是一定会被排除。作为原告方的代理人之一，傅周是不可能告诉赵娜，怎么排除掉陈波拍到的这条证据的。
　　即使他说了，赵娜不请律师，她自己也做不到。因为对手是他们。他和陈波既然知道，该怎么攻击，排除掉这条证据，那自然也知道，该怎么防守，留下这条证据。
　　请来比他俩厉害的大律，不用说也能搞掉这条证据，请不来说也没用。如果普通人就能轻松做到，那他和陈波这六年法，不就白学了？！
　　赵娜紧抿着嘴唇，想了想才道：“我再想想吧。”
　　傅周和陈波出门的时候，正好赶上赵妈妈去医院送饭。一只保温杯里盛着饭菜，旁边那只铁皮桶里，冒出一股三鲜肉皮的香气，想必盛的是汤。
　　“昨天盒子坏了，用什么装呢？”
　　赵妈妈在不大的房子里，来回转悠着寻思。
　　赵娜就看不下去了，从旁边的牛奶箱子上，撤下来一只比较厚的纸盒，“用这个吧。”
　　“饭菜还挺热的，纸的手提袋能行吗？”
　　但是，好像也实在没有别的东西合适，赵妈妈嘀咕着，还是把保温杯和铁皮桶放了进去。
　　出门的时候，陈波和傅周跟赵娜妈妈一起下楼。
　　傅周伸手去接纸盒的提手，“阿姨我来吧。”
　　赵妈妈略一犹豫，还是松了手，只是打量了一下，傅周的个子和纸盒悬空的高度，眼神里多少带了点担心出来。
　　“察言观色”断案的这一门技能，是被写进我国历代法典，甚至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也是现代攻防心理战的基础。
　　傅周不可能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他就伸直了胳膊，让盛着保温杯和铁皮桶的纸盒，尽量贴着楼梯。这样即使老太太担心的事真的发生，提手断了，或者纸盒破了，也不至于撒了里面的东西。
　　但是好像，赵娜的妈妈也没有完全放心。
　　陈波一说要去提车，送她去车站，赵妈妈就连说不用麻烦了，把提盒从傅周手里抢了回来，窝在胸前。
　　佝偻着腰的样子，叫她显得越发矮小瘦弱，傅周看着，心里难免有些难受，不由道：“阿姨，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赵妈妈抬起头来，和气的看着傅周，“小伙子蛮登样的。不麻烦你们了，早点回去吧。”
　　三人这里正客气着，星星点点的雨丝就飘了下来。
　　据说申城的雨季是四月至九月，足有半年。眼下已经到了三月下旬，阴雨天也频繁了起来。
　　“妈，妈我送你去！”
　　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响，王伯仁笑呵呵的拎着两把伞跑了过来。
　　傅周把赵妈妈交给王伯仁，才放心的回了律所。
　　眨眼就是周五。当晚下班前，就是方澈给他们定的，第一次提交首周实习报告的时间，最迟可以放宽到周日晚上。反正不管怎么样，就是周一上午出结果。
　　他们四个男孩子，都按点回来交上了实习报告。天已经黑了，三个女生却还没回来。
　　朱丽叶以她比旁人的实习晚了两天为由，要加入徐昕和司玲玲那一组，去二院找客户的时候，方澈倒是没反对。
　　他只是为人比较严谨，并不是不通世故、情理。首先，朱丽叶说的有道理，旁人都是七天首周实习。她交接完人事助理的工作加入的时候，已经是周三了，上班时间差不多少一半。再者，现在律所处于什么时期，方澈心里也很清楚。调岗只是为了保持公司制度的权威性，他也没有必要，强行把朱丽叶踢出律所。
　　“回来了、回来了，我也有单子了！”
　　众人在大办公室里，就听见朱丽叶高兴的嚷嚷的声音，“本来我都以为没戏了，就我们正要走的时候，有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巧了，病人家属听见我们是律师，就说她有个亲戚，被村里的垃圾车撞成了重伤。交警判垃圾车司机全责，但是，司机说没钱，拒绝赔偿。我们跟那个人的家人联系上之后，就说要请我做律师，告那个司机要求赔偿了！”
　　傅周详细的问了一下朱丽叶案情，就说：“这个案子似乎不复杂，但是，肇事司机可能是因为真的没钱才不赔的。你怎么才能要出钱来，就很麻烦。”
　　朱丽叶笑道：“那先接到客户完成考核再说嘛！到时怎么打，我可以叫我哥帮我想办法。”
　　呃，傅周抓了抓头发，也是，人家有律所主任做后盾，你操什么心？
　　这时，方澈的助理唐怀善听见外边人齐了，就把他们的实习报告都收了进去。
　　这样因为都联系到了客户，他们的第一个实习周末就不用加班了。
　　傅周就准备回家去一趟，路上却收到了赵娜的电话，说同意再调解一次。傅周高兴的把电话打给陈文泰，为双方约好了调解时间，就在本周日。
　　他想想，毕竟之前把这个案子转给了陈波，就又跟陈波说了一声。
　　周六上午，傅周和陈波准点来到了陈文泰的公司，赵娜过了一会才来。
　　赵娜对傅周的印象还不错，但是始终对那天陈波的“骚操作”耿耿于怀。
　　赵娜看到他们就说：“吆，两位大律师挺准时的，看来陈总给的出场费还挺高的嘛！”

　　☆、第9节、实习生（1）

　　陈波想说什么，让傅周拦住了。
　　傅周不以为意，还是微笑道：“请律师不一定是要打官司，主要是为了更好的解决问题嘛。咱们公司领导也是关心你，因为这个工作的特殊性，需要频繁往返高速公路开车，考虑到你跟孩子的安全问题，才建议你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调岗的。
　　赵小姐，你还没结婚，我听说你是鲁州人，虽然现在社会，整体已经比较开明了，还是有一些观念陈旧的人。尤其你们那边，风气比较保守。一旦上了法庭，这起案子也不一定能够申请到隐私审理，到时候难免会有一些议论。而且，只要进入诉讼程序，就要多次开庭，跑来跑去的，对你和胎儿都不太好。我觉得你们双方还是商议解决吧。”
　　其实赵娜也知道，现在同事就已经对她有异样眼光了。她家最近的情况，只怕近期很难办婚礼。她再想到开庭之后，这消息一传出去，同学、朋友，尤其是老家的人，肯定也会对她未婚先孕指指点点，就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陈波见赵娜的态度的确不一样了，就笑道：“其实这个解决方案很多，调整一下工作岗位就可以了。”
　　陈文泰道：“我们早就跟她说了调岗，可她就是不同意啊！”
　　赵娜撇嘴道：“你们那是调岗吗？就是想挤走我，好端端让我去做业务。我怀着孩子上不了高速，就能挺着大肚子跑客户做业务了啊？这不是开玩笑嘛！”
　　傅周耐心的说：“陈总，你也可以给赵娜安排，像前台、行政这一类比较稳定的工作。”
　　陈文泰没好气儿道：“你见过孕妇当前台的吗？这什么公司形象啊！我们小公司，行政都是人事岗位兼任的，哪有什么行政岗啊？！”
　　陈波想了想，就说：“或者，陈总可以出一部分补偿，跟赵小姐解除劳动合同。”
　　“切！”陈文泰嗤笑道：“我凭什么给她补偿啊？门都没有！”
　　而赵娜考虑到，她的肚子已经有点明显了，现在重新出去找工作，根本不现实，也不同意这个方案。
　　面前的调解，似乎并不如预想中顺利。眼看谈判又要陷入僵局，傅周微笑道：“那不如就请咱们人事经理培训，带带赵小姐，让她先从人事助理开始做起好吗？”
　　赵娜犹豫了一下，道：“可我没学过人事，再说人事助理的工资，也比媒介低多了。”
　　见她话中，已经有了试探之意，傅周趁热打铁道：“赵小姐，你就是学《广告学》的吧？也就是说，如果你以后不换岗位的话，还是在传媒圈里打转。申城的媒体圈子就这么大，绕来绕去都是熟人，除非你以后不准备从事本专业的工作了，不然真的要找仲裁或者打官司，那很多公司都会知道你的情况，很可能对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傅周一顿道：“我觉得，这对你未来的职业发展也很不好。但是，如果以后不从事这个行业的话，你的专业就荒废了。没有必要，因为眼前的这一点利益，就放弃以后的发展。行政人事是适应面更广的职位选择，而且对咱们这种中小型公司来说，多面手，企业肯定更加喜欢，选择的空间也更大，我觉得你不如考虑一下。”
　　赵娜想了想道：“好吧，那我先试试。”
　　见赵娜情绪缓和，已经同意调整工作岗位，傅周又转而规劝陈文泰，跟怀孕的女员工对簿公堂，第一，赢面很窄，第二，也会给未来到公司求职的员工，留下刻薄的印象，对公司发展不利。
　　而赵娜怀孕之后，如果安心在公司做人事，进行新的员工招聘，也会给其他女员工以极大信心，感到公司非常人性化，也提高了忠诚度。
　　陈文泰当然也不想上法院，这个所谓的人事助理岗位，比赵娜之前的薪资低了25%。他考虑了一番，还是答应了。
　　眼看赵娜的事，在傅周的努力之下，顺利解决，陈文泰很满意，与瑞澈斯律所草签了一份，一年五十小时，四万元的法务代理合同。
　　虽然这几乎是瑞澈斯最低代理额度的合同，但毕竟是他自己谈出来的第一个客户，傅周已经很高兴了。
　　走的时候，他们三个又在电梯口碰见。赵娜想起陈文泰刚才从头到尾都没提起过，陈波录得那段视频，冲着傅周点了点头，“谢谢。”
　　他已经把单子转给了陈波，那段视频也是陈波录得，要不要交给陈文泰，似乎也应该由陈波来决定。
　　两人开车回去的时候，傅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为什么没把那段视频交给陈总？”
　　“奥……”
　　陈波开着车，就笑道：“赵娜知道咱们有这个，同意调解就行了。陈总要是知道有这东西，只怕这官司还是要打。再说，赵娜一家破落户，现在就等着找棉花垛当墙撞找便宜呢！我要是就因为，这么个小案子打赢了给她盯上，再投诉我，也犯不上啊！”
　　话是没错，但是这种既看不上原告，也看不上被告的优越感，以及官司要赢，自己的利益，也不能丝毫受损的意思，颇为鸡贼，叫人听了，心里着实有些不舒服。傅周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即使是周末，律师事务所里依然热闹。
　　办公室的玻璃门一响，走进来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五官端正，抿着嘴角，天生一副笑模样。
　　在准备下周上庭的徐斯年抬头看见朱瑞，叫丽莎送了两杯咖啡进来，坐过来道：“今天上庭怎么样？”
　　“还那样呗！”
　　朱瑞笑道：“我这当事人啊，离婚都快一年了，看她前夫突然火了，心有不甘，就想再多要点抚养费，哪那么容易啊？人家当明星的还能没钱吗？直接找了个律师团，跟咱们这靠着呢！”
　　徐斯年想了想道：“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她找了私家侦探，翻了她前夫的垃圾箱，经常有女装丢出来吗？”
　　朱瑞道：“人家离婚都快一年了，有个女伴儿、女朋友，炮.友啊啥的，也没什么吧？这又不犯原则性错误，你也没法穿越回去，说人家出轨啊！”
　　“没让你找出轨这个点。我是说……”
　　徐斯年一顿，“你当事人这个明星前夫，是叫杨桐吧？我偶尔听卫视台的朋友们八卦过一次，说他有个特别一点的爱好，这女装，不一定是他女伴的。”
　　“那难道是他……”
　　朱瑞一怔，“你是说用这个点上庭，直接说他因为有……这个毛病，导致夫妻感情破裂？！”
　　徐斯年笑道：“可以试试，明星嘛，一点风吹草动就是负面新闻。杨彤不是偶像明星，有女伴对他没什么杀伤力。而他刚演了个正剧火了，热度正高。现在趁热打铁，在撕一个献礼剧资源，也是最需要正面形象的时候。
　　我想，对他‘特别爱好’这个新闻点，媒体跟对家一定都很感兴趣吧？有这个找媒体撤稿子、撤热搜的钱，给他前妻不好吗？”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朱瑞笑道：“好，下回我就试试！成了我请你吃饭！”
　　徐斯年笑道：“浦江私房菜？”
　　朱瑞与他击掌道：“成交！”
　　徐斯年随口问道：“方澈还没回来？”
　　“别提了，人是回了，正头疼着呢，他这个贪.污案子的法官又是老刘！”
　　朱瑞道：“你也知道，他跟老刘不对盘，连着两个案子撞在了一起。之前东南那个邪.教成员的案子，上回江宁非法集资的大案，他都是主被告辩护人，连着阻了老刘两次。老刘对他有点看法，也是难免的。”
　　徐斯年点头道：“嗯，事不过三，这次还是避避吧。”
　　朱瑞笑道：“怎么避，你再牛，还能挑主审法官？！”
　　“不能。”
　　徐斯年一本正经道：“但是如果，你只是特别不想，跟某位法官同台的话，那我还是能做到的。”
　　朱瑞真有点惊了，“怎么，你准备找老爷子出面啊？”
　　徐斯年道：“我一个成年人做事，还需要靠家里吗？”
　　朱瑞笑道：“那你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徐斯年道：“老刘家的地址，你知道吧？我们的人不要跟着，给当事人一个针孔摄像机，让他们拿点东西，去老刘家一趟，拍点什么回来。让方澈以法官接触过当事人的回避原则为由，申请换法官。”
　　“我说徐律，你可真够损的！”
　　朱瑞大笑道：“这也就是你吧，连法官都敢摆一道！这以后，方澈还能跟老刘同台吗？！”
　　徐斯年坦然道：“我只是告诉你，方法有。至于用不用，让方澈自己决定。”
　　“贿.赂法官，你们是疯了吗？别闹了！”
　　正在隔壁办公室看实习报告的方澈听说以后，根本没上心，一口就回绝了。
　　朱瑞笑道：“不是什么贿.赂，只是走个程序……”
　　“那也不行！”
　　方澈斩钉截铁道：“你们这是严重违反条例和守则的！《律师法》第四十条第五款明确规定，不得教唆当事人。不得向法官、检察官、仲裁员以及其他有关工作人员行.贿，介绍贿赂或者指使、诱导当事人行.贿！”
　　虽然方徹拒绝了，然而，这种涉及贪.腐的案子标的不小，影响较大。朱瑞考虑到实际情况，还是电话联系了方澈的当事人家属，由当事人自行决定是否使用这个方法。
　　周一上午，傅周等人一到律所，方澈的助理孙怀善就通知他们，九点到方总办公室开会。
　　方澈把他们几个叫进办公室道：“你们的试用期，还有三周时间。在这三周里，你们将轮流跟进，公司的三位创始合伙人。除了首周的实习报告，由我来评分之外，公司的另外两位合伙人，也会对你们接下来的工作进行评分。每周进行一次，满分为10分。每周同时收到三个6分以下的实习生，下一周，将转而跟随公司的其他几位大律工作……”

　　☆、第10节、实习生（2）

　　
　　方澈说到这里，几个实习生就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这意思就是，就失去了做他们三位合伙人助理律师的资格呗！
　　很多行业，都有不成文的类似于师父的设置。就是以老带新，新人入职之后，有个人手把手的带着，多见于专业性强的职业，比如刑警。而在律师这一行里，师父就不只是潜.规则了，这种设置直接就是明确规定。
　　实习律师转正具体条件，各地略有区别。但每一个实习律师“挂证”，都需满一年。通常来说，这一年当中，实习律师跟进协作的案件，要十起及以上。然而，原则上，跟进指导的带教老师，由始至终只能有一名。如果你中途换人，不好意思，实习证重新挂……
　　所以，在几名实习生通过了首周的实习考核之后，就涉及到一个如何分配带教老师的问题。
　　这一行跟官场相似，跟到一个有水平、有门路的带教老师，对职业生涯的影响，实在太重要了，就跟重新投胎一样。
　　第一周的实习，考核的是他们几人的个人能力以及团队协作。那么接下来的三周时间，除了考核职业素养，真实能力，就是与团队、律所的融合问题了。
　　方澈顿了一下，继续道：“试用期结束之后，整体测评第一的实习生，会有一个额外福利，可以自选带教老师。其他的按分数排列，递交实习意向，但是会不会如愿，就要看他所选择的带教老师的意愿，以及其他实习生的选择了。然后，测评成绩最后一名，末位淘汰。大家都听明白了吗？不清楚的可以随时问我。”
　　这个意思就是，一个月试用期满，第一名可以百分百如愿，跟到他心仪的带教律师。其他的人，就要看分数更高的实习生的选择。毕竟方澈和朱瑞都已经有助理了，虽然徐斯年没有助理律师，但是他有秘书。也就是说，他们每个人顶多选一个而已。
　　现在有七名实习生，末位淘汰一个，也就只有50%的人，能跟到合伙人而已。竞争本来已经很激烈，何况他们的目标，其实大都是徐斯年。
　　说归说，并不是所有的新兴所，都能只把校招放在东政里，只要这一“超”的实习生。成立还不到三年，待遇也不是特别出众的瑞澈斯，能有这种底气，只是因为他们有徐斯年，这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在魔都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要说徐斯年是顶尖律师，其实倒也未必，至少就有很多圈内人不服气。但是在大众眼里，他是就行了。
　　作为14岁就考入东政的天才少年，一路直博，热心公益，常年法援，参与过多档普法节目，且外形出众的徐斯年，在申城的普罗大众眼里，知名度颇高，号召力极强，就是本地律政圈标志性、符号化的人物，甚至自带超豪华粉丝团。所以，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是，他是个“明星律师”。
　　方澈给他们开完会之后，就叫几个人轮流到朱瑞和徐斯年的办公室里面谈。
　　听说可以去徐斯年的办公室里，直接跟他面对面，几个人忍不住一阵叽叽喳喳的私下议论，司玲玲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
　　按照首周实习表现分数排，其实有两张单子的傅周，自然评分最高。
　　傅周第一个被丽莎引进了徐斯年的办公室。这仿佛也是一种奖励，其他几名实习生脸上难免带着点羡慕，尤其是司玲玲最明显。
　　但是，方澈这边的会都开完了，徐斯年还没到律所。
　　律师这个职业，很多时候可能都在调查证据，跑法院、跑证人、跑代理人，到处应酬不在律所。何况做到合伙人这个级别，更有很多案件之外的事要忙。所以，除了做人助理的不能比你的老板来得晚之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固定上下班时间的职业。
　　傅周坐在徐斯年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等着，就不由自主地四下打量了一下徐斯年的办公室。
　　一般这种律所合伙人或者大律的办公室，都有一面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墙。可徐斯年不是，整个办公室都严丝合缝，从外面一点也看不到里头的情形。倒是未能免俗的，有一扇极大的半落地窗。
　　整个办公室简直要用硕大来形容，就不用说了，还有整个一面墙的书架。徐斯年的办公桌收拾得很整洁，几乎到了空旷的程度。但是，傅周一时说不出来，是丽莎帮忙收拾的，还是徐斯年自己的习惯。
　　电脑前放着一只苍蓝色的钢笔，不出所料是万宝龙93年大文豪系列的阿加莎银蛇。
　　电脑左右各有一只座钟，左边的是西式中世纪的风格，整体是一个小天使的造型。右手边的，则是一只中式沙漏。两只座钟内侧的东西，却引起了傅周的注意。
　　左边时钟右侧，是一位身穿白裙，头戴金冠，左手执天平，右手持剑，面戴眼罩的女神。学法律的都认识，希腊神话中的正义或者说司法女神泰美斯。
　　然而，这么严肃的一位女神形象，却做成了Q版。胖嘟嘟的，十分可爱。正义女神，Q版形象，感觉已经有点反差。而材料，又是坚硬的黄铜，就更多一重矛盾。
　　正义女神的铜像旁边，放着个跟她差不多高，浑身漆黑，额前一只独角的小怪兽。这个双目圆睁，一副威风凛凛形象的神兽，法学生也都认识，中国神话中的法兽獬豸。天长日久，已经成为我国司法的象征，不要说封建时代各大衙门口，就是至今，很多法院门口还摆着他的神像。
　　而这位象征明镜高悬，明察秋毫形象的古代法兽，也是Q版形象不说，还是翻糖做的。稍微靠近点，就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味。
　　这是什么意思？明察秋毫PK闭目唯心？！
　　这还真的是一个，蛮符合律政人思维的问题呢！
　　但是，徐斯年思考这个问题的载体，又好像带着一股童真童趣，让傅周有些意想不到。
　　这不光不是大众心目中一副热心公益、正义化身的精英形象的大律师徐斯年，跟他们这些粉丝想象的，也很不一样。
　　所以，有些时候，你喜欢什么东西，兴趣爱好或者是人，都一定要接近他。不然，也许想象只是想象。当然，如果你特别怕失望的话，那就还是远远的看着好了。
　　傅周好像无意中，窥视到了什么秘密。他脸上一热，下意识的抬头望向徐斯年的书架。
　　几乎与墙等高的书架，傅周扫了眼，就看到一本有一点熟悉的书。《五味》，收录了汪曾祺谈吃和人生感悟的一些散文。这本书他也有……嗯，等等！
　　他记得，这本书是东南出版社出版的，上面的书脊上，怎么写着文艺出版社呢？！

　　☆、第11节、实习生（3）

　　
　　傅周禁不住站起来，走过去把那本书抽了出来，仔细看了看。他就觉得，这好像，还真是本盗版书？！
　　傅周捧着书，有点愣怔，对一般人来说，看盗版书也许没什么，只是习惯有点不好。但是，徐斯年是一个有律所的合伙人大律师啊！他怎么能……但是，就这种情况，要说徐斯年知法犯法吧，好像又有点过了。
　　大律师也没有开天眼，也许他不知道，这是盗版呢？谁还买本书，就要查一下出版社啊！
　　傅周忽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这是徐斯年的办公室，而本人不在。不说这位是他的大boss，就算普通人，他怎么能乱动人家的东西呢？！
　　傅周慌忙把那本书原样放回去，掩饰性的往下看。
　　书架中间有两层玻璃隔断，一层放着一些古董文玩，香炉瓷器，文房四宝之类的。这个领域他不太懂，也就没有细看。
　　另一层放着一些雕塑，油画等西方艺术品，中间放着几个证书奖杯，什么申城年度十大新锐律所，年度十大律师风云人物，申城社会公益奖银奖。
　　傅周下意识的靠近一点，看着那座十大律师风云人物的水晶奖杯。
　　“荣誉，只代表过去。”
　　忽然听到身后的门响，傅周慌忙回身，“徐律！”
　　“你坐。”
　　徐斯年打开门走进来，照例穿着一身没有品牌，手工定制的银灰色三件套。
　　他一手提着包，一手挽着件灰蓝色的长风衣，看了眼傅周，把东西随手放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就到板台后面坐下。
　　“老板。”
　　丽莎随即跟进来，冲傅周点个头，放下一杯牛奶出去了。
　　徐斯年随手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
　　傅周无意中看到他喉结滚动的那一下，就发现，他喉结下方，有如同御笔轻点过得一颗细不可查的红痣。平时想必是被喉结遮住了，所以谁也没注意到。傅周不由看着他的脖子愣了愣。
　　徐斯年见傅周盯着他看，轻笑道：“怎么了，徐斯年不能喝牛奶？”
　　“奥，没有……”
　　傅周连忙收摄心神，正襟危坐，“我以为……会是咖啡。”
　　“其实是牛奶燕麦啦！”
　　徐斯年歪了下头，一副伤脑筋的样子，“昨天跟客户视频会议开太晚，我今天又没能准时起床。你以后就会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按点吃饭比较困难，时间长了，胃多少会有点小毛病，不敢空腹喝咖啡。”
　　他说着，就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圆形的巧克力，拆了包装放进口中。
　　傅周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去看他的喉结下方。
　　随着那颗红痣的轻晃，弥漫出一股白兰地的醇厚芬芳。
　　傅周一怔，还是……酒心巧克力？所以，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但是可以喝酒？还是人头马、威士忌等烈性酒？！
　　见傅周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徐斯年道：“哦，你要不要吃？”
　　傅周连忙说：“不用了徐律。”
　　“你自己挑。”
　　徐斯年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个不大的原色方木盒来放在桌上，推到傅周面前。
　　看里面的包装区分，一共五种，都是酒心巧克力。焦糖，苹果，橘皮等等口味。
　　“奥，真的不用了。”
　　傅周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平时不太吃零食。”
　　“补充能量嘛！你真的不想吃的话，应该告诉我，你开车。呐，就这个吧，这种我不喜欢吃。”
　　徐斯年说着，摸出一块巧克力来放在傅周面前。
　　傅周看了一眼，是苦杏酒味的。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就帮他解决一个吧。
　　傅周刚拆了包装，把不大的巧克力放进口中。
　　徐斯年就冲他眨了下眼睛，笑道：“其实是贿赂啦！公司规定，除了午休时间，在特设的某个小会议室之外，在公司都不能吃东西。不要告诉你们方律！”
　　在他一排黑长直，如同扇面扑闪的睫毛蛊惑之下，傅周简直觉得，自己被撩到了……不是，是你想太多！
　　傅周下意识的咔嚓一声，咬碎了巧克力。外层浓醇的巧克力，包裹着里头辛烈的酒心，口味独特，酥脆的仿佛不是巧克力，而是饼干，唇齿间瞬间弥漫着醉人的酒香，令人回味……
　　这样的气息，是不是很适合接吻？傅周脸上腾的一热，迅速把头转向一边。
　　“这盒品种太少没意思。我喜欢那种有几十个口味，每一种都不重复的巧克力盲盒。”
　　徐斯年边说，已经吃完巧克力，翻看起傅周上一周的实习报告来。
　　徐斯年翻了翻，又喝了口牛奶燕麦，放下杯子道：“说一下你想要学法律的原因。”
　　问题，不是，考核来了！难道刚才只是麻痹他？！傅周赶紧集中起注意力道：“维护司法公正及公平正义。”
　　徐斯年头也不抬的又喝了一口燕麦，“很好，再说一个。”
　　傅周迟疑了一下，看了看他道：“保护弱势群体权益，使每一个人都得到公平对待。”
　　“嗯，不错。”徐斯年点头道：“再说一个原因。”
　　傅周这回有些迟疑，“你是感到我在唱高调吗？”
　　“没有。”徐斯年平静道：“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学法律的三个原因。”
　　傅周有点窘，前两个理由都是真的，但如果说还有第三个理由的话，那就是到徐斯年身边去，想要与他一起工作。
　　但是，他们入职那天，徐斯年就已经明确说了，不要把工作和私人情感混为一谈。他如果就这样照直说的话，徐斯年会不会对他有看法？
　　傅周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我……想、想要向一位优秀的圈中前辈学习，成为跟他一样，热心公益，为公民谋福祉的人。”
　　“Good！”
　　徐斯年平静道：“但是，司法制度之下，似乎不是个很能容纳理想的地方。如果这三个目标互相冲突，你会怎么取舍？”
　　其实向要入职的新员工，尤其是未来可能跟随自己的新同事问理想，是很常见的操作。但是连问三个，就不太常见了。
　　傅周低头看一眼，徐斯年电脑后面摆的，蒙着眼睛的正义女神像，认真道：“这种事我还没有遇到过。您现在问我，我也不清楚，只能到时凭本心去做了。”
　　“很坦诚。”
　　徐斯年扫一眼傅周，点点头，道：“未来发展，你想打哪一类的官司？”
　　

　　☆、第12节、实习生（4）

　　关于这个问题，傅周立马就警惕起来。三位合伙人各有分工，朱瑞打的是家务事，婚诉，方澈主攻刑诉。徐斯年以非诉和商诉为主。他这样问，自然是想知道，自己之后应该跟谁做助理。
　　傅周顿时如临大敌，忙道：“我想像您一样，以后能够应对多个领域！”
　　“可别！”
　　徐斯年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玻璃杯，把那杯牛奶燕麦一饮而尽，右手腕上的爱彼皇家橡树系列白金款腕表与袖口上的银色钻石袖扣一起闪耀，硬生生把早餐喝出了红酒的感觉。
　　徐斯年放下杯子，笑道：“现今这年头，全能律师是骂人的话，没单子挑，才什么都接。谁不想术业有专攻呢，只是现在律所还在发展中。我既然挑了头搞这一摊儿，那当然就要顶顶。说你的真实想法吧，不用顾及太多。”
　　他既然都这样说了，傅周实在不愿明着对他撒谎。
　　傅周认真道：“刑诉。为无辜的人伸张正义，肃清冤屈。”
　　这小子非常理想化，比他当年上法学课时，那几位老教授的调门都高。徐斯年心里莫名有点烦躁，忽然想抽烟，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想法很好。”
　　徐斯年点点头，抬头看看傅周道：“以你的条件，努努力应该也能做到。先跟朱瑞上庭，拿东西、跑跑腿什么的。再跟我，最后是方澈。好，没其他事，你就可以出去了。”
　　傅周起身刚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就听徐斯年道：“等一下。”
　　傅周赶紧回来，却见徐斯年指着他桌上那两个小摆件，道：“你喜欢这两个？”
　　这一下，傅周顿时如同晴天霹雳。很多大公司的面试里，都有专门的等待环节，就是考核你无人时的状态，十分能看出来真实素养。
　　傅周这才顿过来，徐斯年的办公室里，应该有监控。而且，他刚才跟老鼠似的，在人办公室里到处乱转，溜达过来，溜达过去，实在是……不大好看。就凭他刚才的表现，换一家事儿一点的外资企业，只怕都能直接开了他。
　　傅周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徐斯年却说：“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啊。”
　　今天上午，这十几分钟，就整个颠覆了徐斯年这几年以来给他的印象。
　　不论是大众，还是他身边粉丝团的朋友，都觉得徐斯年是个十分严肃认真，甚至是高冷的人，对旁人向来是不假辞色、不苟言笑。
　　这样看来，明明对他很好的嘛！虽然傅周很想要，但是职场里基本的忌讳，他还是懂的。
　　哪有跑到你大老板的办公室里来，又吃又拿的？未免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傅周连声道：“不用了，徐律，谢谢你啊！”
　　徐斯年笑着从板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两个盒子，一个盒子里放着十来个，各种造型的正义女神像，另一组则是十来个不同的獬豸像，都是Q版，很明显是一套。
　　“没关系的，我还有很多呢！”
　　徐斯年笑微微道：“每天换一个摆，看见他们，心情都会好一点。”
　　傅周忍不住扯了下嘴角，连眼皮都跳了跳。最近公司大规模招聘，你不会是批发来的小摆件，每个实习生或者新员工来了，都要送一个吧？果然想太多，他还以为徐斯年是只对自己特别呢！
　　等等，那如果他不接受，别人都有了，还拿来跟他炫耀怎么办？
　　傅周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还是道：“不用了，徐律。我的办公桌上比较乱，怕不小心碰下去摔坏了。”
　　就算是没有，他也要做最特别的那个！
　　“ok.”
　　徐斯年把东西收起来，微笑着点头道：“那你出去忙吧。”
　　傅周从他的办公桌旁转身往外走，感觉还有点像在做梦。
　　“斯年哥！”
　　傅周刚一开门，还没出去，朱丽叶已经抱着一摞卷宗挤了进来，“你看这个官司要怎么打嘛！”
　　徐斯年对她这样，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接过卷宗来看了一眼，随口道：“这官司怎么打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跟谁打。你添加村委会为被告，让他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村委会？！”
　　朱丽叶不解得瞪大眼睛道：“为什么告村委会？”
　　徐斯年笑道：“村子里的垃圾清运车，会是无偿的吗？当然是村委会找来的了。垃圾车司机没钱才不肯赔偿，但是村委会有啊。就算说没有，不还有集体产业吗？”
　　“哇，我怎么没想到呢？斯年哥你太棒了！”
　　朱丽叶冲上来拥抱了一下徐斯年，转头又奔出去了。
　　傅周目瞪口呆的看着徐斯年，又下意识地看着朱丽叶跑出去的方向。
　　徐斯年轻笑道：“怎么，你羡慕啊，还是我脸上有口红印？”
　　“没有没有！”
　　傅周脸上一窘，忙道：“徐律我出去忙了……不是，徐律，我出去工作了！”
　　之前，按照徐斯年的意思，让当事人家属拿那种不可能藏东西的全透明麻绳网兜，装两个西瓜，香瓜，甜瓜什么的，去当事法官家里。上周日当晚，方澈的当事人家属给刘法官家里送大西瓜的视频，就拿了回来。
　　上午他们开会的时候，瑞澈斯律所已经将视频递交给法院，申请更换主审法官。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徐斯年就接到了该案主审法官刘成林的电话。当然，现在是“前主审”了。
　　刘成林气道：“徐斯年，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吧？你不想叫我主审这个案子，跟你家老爷子说一声，叫他给我打个招呼，我肯定会自行回避。你有必要绕这么大一圈吗？！”
　　徐斯年听见那头好像在拍桌子，笑道：“哥，我这也是不想让你为难嘛。咱们公事肯定要公办，我都多大了，还给家里打电话求援？哥，这回算我欠你个人情，你就别跟方澈计较了，好不好？”
　　刘成林无奈道：“你小子啊！不过咱们先说好，下不为例啊，你再跟我玩这一套，你别怪我去老爷子面前参你一本！”
　　徐斯年笑道：“知道啦，哥！”
　　只是，方澈下午去了法院才知道，早上他就给实习生开个会的功夫，朱瑞就叫人“暗度陈仓”，使了小动作了。方澈顿时火冒三丈，对朱瑞大为不满。
　　很晚了，方澈才回到律所。他怒气冲冲的走进朱瑞的办公室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不让你这么做吗？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叫当事人去干扰法官？！”

　　☆、第13节、酒吧（1）

　　朱瑞道：“老方，消消气！我是不想叫你为难嘛，你跟老刘都撞上两回了，每次都闹得不大愉快。我也是想着，咱们不想输，可你不能逮着一个人薅羊毛，再来一次，咱们跟人就要结梁子了，不如先避一避。”
　　方澈怒道：“都是合伙人，你有没有尊重过我？你觉得我连这点小事，自己都搞不定，是吗？而且，这圈子就这么点大，出来进去，就这么几个人。你这么一搞，就把老刘彻底给得罪了。这个案子是我接的，人家不会说你，只会骂我，以后你叫我怎么面对老刘？我打刑诉的，你能保证，我以后都碰不上他吗？还是，你次次都用这个方法？！”
　　“好了。”
　　律所的人早都下班了。徐斯年听丽莎说方澈一回来，就脸色不好的进了朱瑞的办公室，走过来道：“你不要说朱瑞了，这主意是我出的。这次算我欠考虑，请你们吃饭好吗？”
　　方澈是直性子的人，自从谢图南的事之后，他跟徐斯年之间，气氛好像就总有点微妙。不知为什么，方澈一直不想跟徐斯年有正面冲突。这一次，听他这样讲，却忽然有些压不住心里的火。
　　“徐斯年，我早就知道，这是你的主意！”
　　方澈气道：“朱瑞想不出这种歪点子，他妈假装给法官送东西故意换掉人家，你不是第一次踩线了！你不要总是仗着你家里是法律世家，法院的人都要给你几分面子，就为所欲为！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吊销执照！”
　　“方澈，你别忘了，你现在打的是刑事罪！”
　　徐斯年道：“如果因为法官对你有偏见，而导致不应该被判刑的人判刑了，或者说要多做几年大狱，你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吗？”
　　“我是个律师！”
　　方澈对他俩吼道：“你是，你也是！你们现在是知……明知故犯！如果当事人觉得，因为我而可能叫他们输官司，我可以把代理费退给他们，他们另外找人打官司！”
　　“嗯？”
　　徐斯年一瞥眼间，却看到傅周就站在走廊上，他似乎豪不在意的扯了扯领带。
　　傅周都已经到了楼下车棚，忽然发现他拷资料的优盘，好像落在了办公室里，他就匆匆跑了回来。没想到他刚进办公室里来，却听到了这么几句对话。作为律所的实习律师，一听到这几句话，再结合他们在跟的几位合伙人手上的案子，傅周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
　　两人多年同学，看着徐斯年的眼神，朱瑞马上默契的也发现了傅周的存在。
　　方澈看到傅周，则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傅周忙道：“方总，我把优盘落在了办公室里。”
　　朱瑞咳嗽一声，“这么晚了，咱们都先回去吃饭，明天再说吧。”
　　徐斯年扫一眼朱瑞，朱瑞立即心领神会，拉着方澈出去吃晚饭了。准备晚上喝一杯，两人推心置腹的谈一谈，他再劝劝方澈，或者至少不要叫方澈对他们两个心存芥蒂。
　　不一定说做和事佬这种事，他比徐斯年更适合。但是第一，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似乎是徐斯年，他劝比徐斯年好些。再者，因为谢图南，方澈对徐斯年多少有一点心结。
　　徐斯年回了一趟自己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见傅周还站在走廊上，“你怎么还没走啊？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喝杯东西？”
　　傅周看着打乱了头发，脱掉三件套换上件灰紫色衬衣的徐斯年，不由一愣，脱口而出道：“好啊……”
　　徐斯年笑道：“你会开车吧？”
　　“呃……”傅周有点尴尬的说：“我有驾照，不过没怎么开过。”
　　徐斯年点点头，“等我一下。”
　　徐斯年重新回到办公室里，摸出一串奔驰车钥匙丢给傅周，“我那辆旧车的，开这个吧，你的心理压力应该不会那么大。”
　　傅周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说他是体贴，细致入微呢，还是赤.裸.裸的歧视自己。
　　两人到了车库，找到徐斯年那辆高大的奔驰商务车。
　　傅周是大学期间，大三大四吧，拿到的驾照，从此之后，就是帮家里的车做过一次年审，然后再也没开过。他现在都已经研二了。傅周把车钥匙伸向奔驰车门的时候，手都有点儿抖。
　　徐斯年早就看了出来，但还是大咧咧的坐在了副驾上，“今天如果有违章，我不报销奥！你至少要做一年助理，难道这期间，都让你的boss，给你开车吗？”
　　说的也是，既然他敢坐，咱就敢开！傅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起步的过程，给车打着了火。
　　一路上，傅周都紧把着方向盘，开得战战兢兢。
　　徐斯年浑若无事的指挥他，开车到了一家网红酒吧玛格丽特。
　　这家酒吧的特色，是有一个专门的游戏场。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益智游戏，还有一些童年回忆的街机类老游戏。
　　看起来，徐斯年是这里的熟客，沿路都有服务生跟推销酒水的妹子跟他打招呼。两人一到吧台，酒保就说：“嗨，丹尼尔，还是一杯Purple Rain？”
　　“OK。”
　　徐斯年冲酒保笑道：“拿点玩具来。”
　　酒保笑道：“魔方好吗？来几个？还是……一打？”
　　徐斯年笑道：“好啊。”
　　傅周还没明白，这个“一打”是什么意思，酒保已经在徐斯年面前放了一杯，盛在玻璃杯中，如同紫色烟雾般的鸡尾酒。
　　这种酒的颜色，看起来就有一种神秘感，而且会叫人有种不安的感觉。
　　酒保这时，好像才注意到傅周，冲他点头道：“一起的啊，小朋友喝什么？”
　　傅周犹豫了一下说：“啤酒吧……”
　　“给他果汁！苹果汁现榨加冰，而且要是……青苹果！”
　　徐斯年笑着交代酒保一声，从银质烟盒里，推出只通体黑色的细长烟卷，拿都彭打火机点上，才转头对傅周道：“你还要开车送我回去呢！”
　　傅周心想，合着今天就是叫他来当司机的。那也行吧……
　　傅周的果汁还没上来，徐斯年已经“咔嚓咔嚓”的转起了魔方。
　　叼着烟卷，毫不影响徐斯年的速度。一眨眼，他就拼好了一个，放在酒杯旁边，又去拿第二个。
　　这时，旁边就有一个高挑的女孩，注意到了徐斯年，跃跃欲试的想要过来搭讪。

　　☆、第14节、酒吧（2）

　　
　　傅周感觉，自己好像就是四下打量了一下的功夫，徐斯年就又拼好了一个魔方。等那杯什么青苹果汁上来，徐斯年已经拼好了五个魔方。就他的脸跟这神乎其神的技艺，已经吸引过来好几个妹子了。
　　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留着红色短发的妹子，就端着一杯血腥玛丽走过来道：“你玩的很好哎，能教我一下吗？请你喝一杯。”
　　“要请我喝酒？好啊。”
　　徐斯年随手拿起一个魔方，几下子打散，放在妹子面前，“拼好就答应你。”
　　“啊？”
　　红头发的女孩一愣，还是硬着头皮把魔方拿了起来，试着开始拼。
　　眼见得这姑娘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又有两个女孩儿过来，“帅哥，可不可以请我们喝一杯？”
　　“保罗，给他们拿一对九连环。”
　　酒保闻声拿出一对九连环来，排在吧台上。
　　徐斯年把那两个九连环，推给两个女孩，“都解开，就请你们喝酒。”
　　“哼！不稀罕！”
　　两个女孩觉得这就是耍弄他们，对视一眼就生气的走了。
　　谁知道，徐斯年这么一通骚操作，围过来的女孩子不仅没散却更多了，直接就把傅周挤到了一边。
　　傅周看着，就觉得有点无语。都没有自尊的吗？他这摆明就是耍你们啊，矜持一点好不好？！
　　谁知，这时有个明显还是学生妹的女孩，过来跟傅周搭讪，“我叫天娜，你是第一次来吗？我好像没有见过你耶！”
　　这都21世纪了，傅周也不是那种特别“乖”的学生。其实他跟几个室友有个常去的酒吧。傅周跟女孩礼貌的笑笑，聊了两句，就说：“不好意思，我跟朋友一块来的。”
　　女孩瞥一眼徐斯年身上穿得烟灰紫衬衣，撇撇嘴，小声咕哝道：“果然这年头帅哥都跟男人在一起了！”
　　“不是……”
　　傅周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着女孩讪讪而去的背影，徐斯年颇有趣味的靠近傅周一点，“妹子看起来挺清纯漂亮的，身材也不错，怎么，没兴趣？”
　　昏暗闪烁的灯光底下，徐斯年的眼神似乎叫这氛围更暧昧了一点。傅周大着胆子道：“那你呢？”
　　徐斯年一本正经道：“我来这里，是来跟大家一起玩游戏的呀，喝酒只是顺便。当然更不需要，在这里认识女孩子了。”
　　“我，我也是……”
　　傅周鼓起勇气道：“我只是来给你开车的呀！哦，对了，徐律，你经常到这里来玩吗？你不怕会叫你的粉丝认出来吗？”
　　“我又不是明星，认出来又怎样？难道我还要怕崩人设？再说了……”
　　徐斯年笑道：“你以为这里没有明星？再晚点有的是。这边的灯光那么暗，谁认识谁呀？”
　　“但是咱们这一行……”傅周吞吞吐吐的说：“给大众的印象，好像不太适合到这里来。”
　　“这一行怎么了？只能逛新华书店，不能来酒吧？保罗！”
　　徐斯年打了个响指，笑眯眯的打量了下傅周，喊了一声，酒保立即又排出一排魔方。
　　徐斯年好像玩累了，吐了一口烟圈，指着那一堆魔方道：“姑娘们，限时一分钟，三个以上，谁解出来的最多，我今晚就跟谁走好不好？！”
　　不是吧，玩这么大，这是认真的吗？！傅周下意识的转过头去，诧异的看着徐斯年，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说之前徐斯年给他的感觉，和自己想象得有些不一样，今天这根本就是判若两人。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严肃高冷的老干部徐斯年？！
　　“好啊！”
　　他们俩周围围的一圈年轻妹子，瞬间炸锅，一起挤过来争抢魔方。
　　徐斯年冲酒保一点头，“保罗，帮我记个时！”
　　“没问题！”
　　保罗打了个唿哨，叫过好几个服务生，煞有介事的拿着排班表开始登记。
　　中国人好热闹，这么一闹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酒吧里的男士有愤然拉着女伴儿走的，也有吹口哨，拍巴掌，跺着脚打拍子，跟着起哄的。DJ适时换了个劲爆的音乐，气氛瞬间更加热烈起来。
　　徐斯年叼着烟卷儿，歪着头含着轻笑，打量着那一圈儿努力解魔方的妹子，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他的眉目间，就显出几分轻挑的春色来。
　　傅周忽然想，我现在也去解魔方，还来得及吗……不是，傅周抹了把脸，竭力排除掉脑海中这种荒唐的念头。
　　转眼时间已经到了，根本没有女孩能解出两个魔方以上。
　　“那不好意思了，姑娘们！”
　　徐斯年买了单，对傅周道：“走了！”
　　傅周小心翼翼的把奔驰车开出停车场，上了大路才问道：“徐律，如果刚才真的有女孩，能一分钟解出三个以上的魔方。你真的……会跟她走吗？”
　　徐斯年扭头看他道：“你觉得呢？”
　　傅周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就换了个话题道：“那方律刚才说，你引导他的当事人……那些，是不是真的？”
　　“你在跟我挖坑？”
　　徐斯年笑眯眯的看着他道：“游戏时间，现在不要跟我说公事。”
　　傅周咬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可这样做，真的是违反条例的。”
　　“我们开的是律所，不是法律援助中心，收人家代理费的。”
　　徐斯年还是笑着的，只是眼神有一点冷，“难道你觉得，可能因为律师跟法官私下有龌龊的原因，而叫被告人利益受损，对他们很公平吗？”
　　傅周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他可以说，徐斯年这样，是在怀疑，那名法官的职业操守。
　　然而，他也清楚，只要是人，就有情绪和感情的问题，必然含有主观以及倾向性。无论是法官还是陪审团制度，都没有办法做到，绝对的客观与理性。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排除掉这位法官，对控辩双方都好。所以其实，傅周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方的意见，才是对的。
　　傅周跌跌撞撞、磕磕巴巴的把徐斯年的车，开进了江汇区的一个高档小区城苏公馆，按照徐斯年的指示停在一栋楼下。
　　徐斯年忽然冲他转头笑道：“要不要上去坐会，喝杯茶再走？”

　　☆、第15节、实习生（5）

　　不是吧？！傅周浑身一个激灵，这台词会不会太熟悉了一点？邀请他上去坐耶！好多电视剧里，男女主角那啥啥的开始，都是这么演的。但是，现在的话，就是他想太多了吧。
　　傅周傻笑道：“不了徐律，我明天要见当事人，还想要再回去准备一下。”
　　“ok.”徐斯年道：“早点回去休息吧。”
　　傅周道：“那我把车开到车库，您稍等一下。”
　　“不用了，你把车开回去吧。”
　　徐斯年道：“不过这段时间我车子的所有违章，都要由你来交罚款。”
　　合着刚才只是安慰奖啊！傅周尴尬道：“徐律，你看出来了……”
　　徐斯年道：“你开个车在马路上，跟跳踢踏舞一样来回压线，我得瞎了才看不出来。在申城这是基本技能，何况干这行要到处跑，还是开车方便点。你要轮流跟着我们三个，我可不想轮到我的时候，还要叫丽莎来开车。这也是我给你实习测评的一部分。如果这三个周，你的车技还练不好，我一样给你零分。”
　　“啊不要徐律！千万不要！”
　　傅周忙道：“我会找驾校老师帮我练习的，您放心，实习结束前肯定能练好！”
　　“我放不放心，你也不用叫这么大声吧？”
　　徐斯年看着他道：“不要不要的，让人听见，还以为我怎么你了。走了。”
　　徐斯年下了车，慢悠悠的往单元楼里走。
　　高档住宅里很有设计感的路灯，把他本就修长的影子，拖得越发婉转绵长。
　　空气里隐约飘来一阵，郁金香幽淡的香味。
　　豪宅就是豪宅，花圃里种的都是郁金香这种洋气的植物。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送徐斯年回家了。好像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高冷嘛！可他也感觉到了，徐斯年跟人相处，隐约的有另外一种距离感。看起来听起来，似乎很随性。但是就连那洒脱随性，好像都是拿捏过的。也许是跟他还并不熟的原因？他感觉徐斯年在方澈和朱瑞面前，并不是这样的。
　　徐斯年跟他们这些实习生，包括酒吧那些人，中间就好像隔了一层润滑剂，滑不留手。
　　当然，作为徐斯年的资深粉，傅周很清楚，方澈和朱瑞都是徐斯年的同学，朱瑞念到法硕就不耐烦的跑出来。而方澈更是跟徐斯年一样，都是硕博连读，足足九年的同学。人生中能有几个九年啊，最美好的年华里，一起在图书馆，教学楼，体育场消耗了大把青春呢，那情分自然不同。
　　包括另一位女同学，他们当年都是东政大名鼎鼎的四剑客。然而徐斯年毕业那年，好像跟这位女同学闹翻了。具体的原因，他们这些粉丝并不清楚。只是从后来徐斯年开律所，与朱瑞和方澈一起，那位女律师却没参与，推断而出。
　　傅周把车开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是已经适应了，还是因为没有徐斯年坐在旁边，总之就是顺畅多了。他家住在老小区里，车位非常紧张，转了好几圈才停下车。
　　傅周站在徐斯年的奔驰车旁边，摇晃着手里的钥匙，还觉得心情有些起伏。作为一个刚入职一礼拜的实习生，徐斯年就把自己的车给他开，是不是还是有两毛钱特别的？
　　第二天早上，傅周特意早起了一会，还是对申城的堵车估计不足，差点迟到。
　　他到律所的时候，正好朱瑞也在停车场里。
　　朱瑞远远看见，傅周从徐斯年的奔驰车里下来，伸头打量了一下，有些诧异，却没跟他说什么。
　　周三第二次调解，周二下午，傅周就先去了李阿姨家里走访，想劝劝他们，提前交代一下。
　　李阿姨家住在申城城乡结合部的城中村里，面积虽然不算小，有100个平米左右。但是，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两张床一桌一柜，就没什么家具了。一些锅碗瓢盆的家什，都放在地下。水管好像还是自己接的，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到处汪着水渍。
　　李阿姨已经出院，坐在张旧床上招呼傅周，“傅律师，你坐你坐！”
　　傅周看了下，拉着屋里仅有的一把椅子，坐在李阿姨旁边，“阿姨，你好点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李阿姨摇头道：“阿胜的社保都没交够，我老婆子哪有医保，怎么住得起市里那大医院！傅律师，他们到底能赔我多少钱啊？咱们这官司能赢吗？！”
　　也许，这就是千千万万个怀揣梦想，到大城市打工的人的现状。这个家庭，也没并有什么出奇之处。跟那些患上恶疾绝症的人比，甚至，都说不上是惨。但是，真实看到这个家里的环境，傅周心里还是有点难受。他斟酌着措辞道：“阿姨，这种案子，是有前例的，一般是判赔治疗费用的20-40%。”
　　“这么少啊！”
　　李阿姨看起来很失望，“我再跟阿胜他二叔商量商量吧。”
　　周三早上，李阿姨滑倒要求赔偿的案子，在法院再次调解。冯胜忽然就将要求赔偿的金额，改成了八万元。
　　经过一上午的协商，那家超市的物业与冯胜达成了赔偿协议，超市方面赔偿李阿姨治疗、休养等费用的25%，加上误工费和疗养费等，合计两万元。
　　傅周很奇怪，冯胜怎么忽然改口。
　　冯胜却叹口气，告诉傅周，李阿姨根本没有社保，本来是想多要点赔偿的。可他的堂弟今年要考公务员，李阿姨担心自己输了官司，会留下案底，影响堂侄的政审。堂叔堂婶亲自找上门来求，李阿姨为了侄子的前程，只好答应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误解也太深了吧？！傅周一脸懵逼，但是好在事情已经解决，也就先告一段落了。
　　周三下午，朱瑞那个明星前妻索要赡养费的案子，正式开庭。
　　吃完中饭，朱瑞就带着傅周和他的助理郑晓峰一起去了江汇区人民法院。
　　申城是直辖市，那派头不是一般小地方能比的。即使只是区法院的民二庭，也庄严肃穆，凝重大气。
　　虽然是明星官司，也没能申请到闭庭审理。庭审2:00开始，现在1:40，旁听席上已经稀稀拉拉的坐了一部分人。
　　两位当事人都还没到，只有两边的代理律师代表已经出场，但是据说，双方当事人今天都会来。
　　对方律师叫周红绵，是位二十八、九岁的年轻女性。周红绵穿着藏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砖红色的衬衣，郑重中不失柔美，看起来颇为干练，也是本地一位打婚诉官司比较有名的律师。
　　周红绵能看出来是刻意打扮过，朱瑞却随便穿了身西装就来了，扣子都没扣上，一幅并不上心，走完过场赶紧回家吃饭的架势。
　　傅周忍不住问朱瑞的助理郑晓峰，“朱总这么有把握吗？”

　　☆、第16节、庭审（1）

　　
　　“嗨！”
　　郑晓峰笑道：“这种官司打个一年半载很正常，急什么啊？！”
　　不一会儿，被告杨桐带着经纪人和助理一起来了。杨桐三十五六，四方大脸，阔口薄唇，留着寸头，俗话说很爷们儿的长相。即使穿着西装，也能看出来一身腱子肉。
　　他的前妻李茂玲跟他年纪相仿，穿着米色连衣裙。发型没有打理，就随便扎了个辫子。妆容也很素淡，肉色口红，看起来只画了画眉毛，一副端庄柔弱、贤妻良母的样子。
　　审判长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性，面貌端正，不苟言笑。
　　周红绵看到是位男性法官，多少放点儿心。如果是同样年纪的女法官，对对方当事人的同理心，就要强一些。
　　同情弱者，是一般人的天然心态。她的当事人，是一个刚刚演了大爆剧中的男二，而声名鹊起的明星。对方当事人，只是个普通家庭的无业妇女。你说一般人会同情谁？
　　所以，她才能在多位律师的角逐当中，比较顺利地拿下这起官司的代理权。人家请她，就是想对冲这一点。找个看起来咄咄逼人的男律师，难免官司还没正式开打，就有欺负对方妇孺的感觉。
　　她以为，朱瑞也会注意这一点。但是没有，朱瑞的打扮跟言谈举止，都很随意。
　　一声法槌落下，庭审正式开始。书记员开始宣布法庭各人名单。
　　当庭法官也就是审判长，名叫陈理明。
　　傅周一听，什么，审理明？这名字可真应景，天生就是要当法官的吧！他想笑又不敢笑，赶紧绷住了。
　　朱瑞见傅周整个人一副绷在一起，很紧张的样子，轻笑道：“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你不用太当真，不用这么紧张。”
　　嗯？傅周一怔，心里就有点怪异。这实在不太像一个做到律所合伙人的大律师讲的话呀。
　　最开始是法庭调查阶段，虽然双方当事人都已经出场，还是各自由双方代表律师来陈述案情及诉求。
　　等陈述完，陈理明问道：“原被告双方律师，你们要调解吗？”
　　朱瑞微笑道：“审判长，我方当事人提出重新分割婚姻当中财产的诉求，本着不浪费纳税人资源的原则，一直想要与被告当事人调解。”
　　周红绵不卑不亢道：“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去年三月份，既与对方当事人协议离婚。并非我们不想调解，而是我方认为，财产分割及子女抚养权问题，在协议离婚前已经商定。对方当事人在离婚一年之后，要求分割我方当事人婚外财产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
　　周红绵顿了下，看着法官道：“审判长，我有几个问题，想请问对方当事人。”
　　陈明理点头道：“可以。”
　　周红绵刷刷刷拿出来一沓文件，分别是李茂玲的大学毕业证，李茂玲名下两辆豪车的行车证，多份李茂玲出入高档健身会所，游艇俱乐部，甚至是马会的消费证明，还有多次出国旅游的记录，一些名牌首饰，高档服装和奢侈品包的照片。以及多次到家政公司雇佣家政工人和家教的消费记录。
　　周红绵道：“李女士，这些奢侈品以及消费记录，是不是都是由您本人所有？”
　　既然证据都上庭了，狡辩抵赖并无用处。何况这些证据之前双方提交时就都见过。朱瑞也已经告诉了她，如果对方律师提到，该怎么说。
　　但是这些，还是跟她的贤妻良母形象不太符合，在法官面前，很明显对她不利。李茂玲的脸色垮了垮，低声道：“是的。”
　　周红绵微笑道：“您跟您的代表律师之前提出，您跟我的当事人结婚之后，就一心操持家庭，教养孩子，以至于影响了您的事业。所以，您应该在财产分割中得到适当弥补。
　　但是，根据目前的证据来看，您拥有名牌大学的全日制本科学历，之前一直在娱乐公司做企划人员。您的叔父，也曾经长期经营娱乐公司。除了孕育哺乳阶段，您有大把的休闲娱乐时间，完全可以用来重新发展事业。
　　而您却把这一切，都推到我的当事人杨桐身上，我认为这是不公平的。并且，您在婚后基本没有收入的情况下，拥有两辆豪车，名下新增的一栋房产，以及大量奢侈品牌产品。
　　这就是说，您利用您前夫，也就是我当事人的收入，维持了非常高的消费水平。并且，在之前您与我当事人协议离婚，所草签的财产分割协议里，除了车子与房产之外，这些奢侈品牌的服饰包鞋，都没有出现。我方认为，这实际上，已经是对您这几年在家庭中付出的补偿。您承不承认这一点？”
　　傅周看着那几个大几万的名牌包，心中有点咋舌。三、四线明星都这么挣钱啊！
　　申城市内的房子，再怎么样，也要大几百万近千万吧。那两辆车100多万不说，光这几个包就五六十万。以杨桐以前的咖位和收入来说，对他们这个当事人前妻，似乎已经很大方了。
　　李茂玲的脸色红白一阵，没有说话。
　　到这里，似乎一切正常，确实女方并不占优势。朱瑞忽然站起来道：“审判长，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对方当事人。”
　　陈明理点点头，“可以。”
　　朱瑞拿出几张照片道：“审判长，这是我方当事人，在对方当事人其中一处居所，即泰禾院子B座8栋的垃圾桶内，发现地一些女装。其中不仅有裙装，还有丝袜，内衣等。我想请问对方当事人杨桐先生，这些女装，是不是由你的住宅中丢出来的？”
　　这些证据图片，在之前的互相交换证据环节，就已经都提交了。周红绵已经与当事人杨桐做过沟通，早有准备。
　　周红绵清一清嗓子道：“审判长，我请求替当事人回答这个问题。”
　　陈明理犹豫了一下说：“可以。”
　　周红绵道：“我方当事人所居住的泰禾院子，虽然是联排别墅，但是发现女装的垃圾桶为两户共用。楼上的两户，也能通过楼梯走下来，经过这个垃圾桶。所以，这些女装，并不能证实，就是我当事人住宅所产生的垃圾，也有可能是属于其他住户所有。”
　　“既然是这样的话……”
　　朱瑞一笑，“审判长，我方申请，将在这些女装上发现的毛发，与杨桐先生进行DNA比对。”

　　☆、第17节、庭审（2）

　　
　　杨桐皱眉道：“不用了。这是我在家中进行聚会时，其他朋友落在我这里的衣服。我问了她们不要了，就都丢到了垃圾桶里。”
　　上庭之前，周红绵就已经问过杨桐，他家中这些女装的来历。杨桐当时就是这么回答的。周红绵认为，不论是不是，这都是一种最好的回答。
　　大众都感到娱乐圈比较乱，而且这几件女装的风格相差很大。如果杨桐承认，这是他的异性伴侣留下的，那不止法官和公众会对他产生，私生活混乱的感觉，甚至会让法官连带怀疑，他离婚前的私生活，是否也有问题。
　　所以她跟杨桐商量过之后，是让杨桐咬死这个回答。这样，即使原告方申请法庭，真做了DNA检测上庭，也确实在这些女装上检测到杨桐的DNA，也能圆过去。大家都是朋友嘛，娱乐圈里的人又比较热情，勾肩搭背也没什么稀奇。
　　周红绵本来以为，众所周知，影视剧的拍摄上映周期很长。对方会针对让杨桐大火的那部剧，是在婚姻存续期间签订的合同，要求将这部戏的片酬作为婚姻中的财产，进行分割。她跟杨桐也早做好了准备应对。
　　实际上这部戏是拍完之后很久，快播出时才签约的，当时杨彤已经跟李茂玲协议离婚。而且，杨桐当初为了上这部班底强劲的大制作戏剧，在片酬上做了很大的让步。
　　所以，用这一点来打，对方基本不可能赢。首先，对方拿不到杨桐的这个合同，即使真用各种手段知道合同内容，因为保密原则，对方也不敢交上庭。就算出了一些变故和意外，让对方申请到了，这部戏的片酬一起执行，损失也不大。
　　杨桐毕竟是圈子里混的，前妻找上门来，他也没想过一分钱不掉。他跟周红绵签的是8%的风险代理，约定的数目是二百万。
　　也就是说，如果不用他再多出一分钱赡养费，周红绵能拿到十几万。让他出一百万，周红绵就只能拿到八万元。万一打砸了，出到二百万以上，周红绵就只有几千块钱的跑腿钱了。
　　“哦，原来这些女装是您朋友的。”
　　朱瑞仍然微笑道：“杨桐先生，我再问您一次，您确定这些女装，是您的异性朋友，无意中遗留在您家中的吗？”
　　杨桐皱眉道：“是。”
　　“很好！”
　　朱瑞笑道：“所以，您一直有穿着您朋友的女装拍照的习惯，是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朱瑞接着拿出十几张，在酒吧中拍到的，迷乱暧昧的灯光底下，人满为患，群魔乱舞的照片。
　　傅周看了两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他跟徐斯年一起去过的玛格丽特酒吧的内部装潢。
　　朱瑞不疾不徐道：“这样大家可能看不清，我们仅是对照片做了一些提亮和放大的技术处理，完全不影响照片的内容。各位请稍等。”
　　经过陈明理批准，郑晓峰和傅周拿上来一个投影仪，一块幕布，把朱瑞手中的十几张照片，依次投在了幕布上。
　　第一张的角落里，有个梳着黑长直戴着发箍，穿着牛仔裙的高大“女子”，已经被红圈圈了出来。
　　第二张图片后排，有一个戴着金色假发，套着外套，穿着西式小礼服的女子。
　　第三张前面右下角，背对镜头，有个穿着大红色连衣裙，还套着夸张的黑□□眼丝袜的女人。
　　杨桐惊愕的看着那几张图，“你、你们怎么……”
　　周红绵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要坏了。
　　这些图片，在之前的证据提交环节，就已经看到了。她以为对方的目的，是要说明杨桐私生活混乱。杨桐解释，这些就是他跟一些圈中朋友聚会的地方。周红绵看过了，也觉得就是普通夜店的场景，并没有出奇的地方。万万想不到，杨桐竟然是公开穿着女装去的。
　　傅周看得也有点心惊肉跳。作为一个硬汉派的明星，喜欢穿女装，这也太崩人设了。对杨桐的职业生涯，绝对会产生一定的影响。
　　朱瑞拿笔指点着，红圈中圈出来的几个地方，然后又把刚才那些女装中相似的图片圈出来，一一比对，“大家请看，这两张图片中的裙子非常相似，怀疑为是一件。看两张图片右下角，这两条丝袜的网眼和条纹形状，包括破洞，经过比对，都是一致的，应该是同一条。”
　　此时，旁听席上已经起了一阵骚动，有人窃窃私语，“我草，杨桐长得这么人高马大的，居然穿女装！”
　　“就是，你们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对啊，你们看，他都使劲往男人身上贴！”
　　“我看网上帖子说，寸头小胡子一身肌肉的男的，十有八、九都是钙。你们再看杨桐，他不就是这样？他不会是钙吧？！”
　　“那他穿成这样是想干什么？勾搭男人，看看他那大骨架子，别吓人了，这是人妖啊！”
　　这些人虽然是所谓的低声议论，但在没有其他杂音的法庭上，别人就还是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瑞微笑道：“杨桐先生，请你告诉我，这是你本人吗？”
　　杨桐犹豫道：“不……”
　　周红绵忙道：“审判长，我请求代为替我的当事人回答这个问题。”
　　陈明理点头道：“可以。”
　　周红绵站起来道：“这些图片光线昏暗，现场的人又非常多，我当事人不记得，是不是曾经在这些场景中出现了。”
　　周红绵的这个回答避重就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可以说也算有几把刷子。
　　但是，朱瑞早有准备，以有心算无备，层层递进，丝毫不乱。朱瑞笑道：“这些图片，分别取自某间酒吧的监控视频录像，拍摄日期长达三个月。而三个月，是这间酒吧存储视频录像的最长期限。也许已经被替换掉的视频当中，也有类似的片段。
　　所以，杨桐先生，你的代表律师说，你是不记得是否在这里出现，而不是绝对没有穿女装，在该地出现。这也就是承认，你曾经在公开场合，多次穿着女装出入，是吗？”

　　☆、第18节、庭审（3）

　　
　　朱瑞这一句问出来，顿时满场大哗。
　　杨桐已经惊呆了，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
　　傅周见朱瑞这样步步紧逼，有些同情的看着杨桐。兴趣爱好是私人的事情，只要不犯法、不违规，不影响他人，不危害社会。什么爱好都没问题，也谈不上是非对错。但是，现今社会的种种偏见，仍然无所不在。一个外形阳刚硬朗的男人，私下却喜欢穿女装，难免就会被扣上变态、心理不健康等帽子。这些贬义性评价，其实并不太公平。
　　朱瑞拿这个点来打官司，利用杨桐是公众人物，担心影响风评，进而影响工作的心理，来赢得官司，似乎有点儿……说不道德，好像有些过了，但感觉上，还是有些微妙，奇奇怪怪的。
　　但是不知道，这位看起来也挺厉害的女律师，会怎么解释这一点。
　　周红绵见事不好，急中生智道：“我的当事人杨桐先生，是一位资深演员。他也可能因为接到某些戏剧，而穿着女装来进行生活体验！”
　　她的理由很充分，但是众所周知，杨桐是个走硬汉风的男演员，目前拍摄过的戏剧中，并没有女装的戏份。所以在场旁听的人员，并不怎么相信。
　　“我怎么不记得杨桐在哪部戏里穿过女装？”
　　“他不都是演土匪或者战士吗？”
　　朱瑞淡笑道：“原来杨桐先生是在体验生活。但是我们这边，整合了杨桐先生自入行以来，所拍摄的103部电视作品，包括客串都算上。也没有发现，杨桐先生还有女装的戏份。”
　　周红绵此时已经知道朱瑞有备而来，但是没办法，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周红绵咳嗽一声道：“我的当事人杨桐先生，是一位认真敬业的好演员，他这是在为新戏做准备。而因为新戏尚在洽谈当中，本着保密条约，我们不便透露内容。”
　　“原来是这样。”
　　周红绵这姐们也不弱，角度都封得很死，没给他空子可以钻。但是，杀手锏他已经拿到了。朱瑞笑道：“杨桐先生刚才说，在公开场合穿着女装，因为人员较多不记得了。那请问杨先生，你在酒店房间当中，穿着女装跟男性友人亲密拍照，也不记得了吗？”
　　杨桐一听脸色就变了，惊慌失措的看着周红棉。
　　朱瑞转头冲着陈明理道：“审判长，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庭上可以提出新的证据。我现在代表我方当事人申请，提出新的诉讼证据。”
　　周红绵急道：“审判长，按照《民事证据若干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材料确有困难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延期举证。
　　现在双方互相提交证据的期限已经过了，而对方律师和当事人，从未提出过延期举证。现在却突然在法庭上提交新的证据，我方认为无必要，申请禁止该证据上庭！”
　　朱瑞笑道：“周律师还没有看到，我方要提供的新证据是什么，怎么就知道无必要呢？《民事证据若干规定》中也说明，因客观原因未能在准许的期限内提供，且不审理该证据可能导致裁判明显不公的，其提供的证据可视为新的证据。
　　审判长，首先该证据是我方刚刚收到的，第二，我与我方当事人都认为，不审理该证据，可能导致裁判明显不公，所以申请将我方刚刚获得的新证据上庭。”
　　陈明理想了想道：“允许新证据上庭……”
　　杨桐忽然跳起来，大叫道：“不审了！不审了！”
　　周红绵见势不好，只好又站起来道：“审判长，根据《民诉法》，民事诉讼程序中，可以随时进行调解。现我代表我方当事人，申请进行调解！”
　　这一下，旁听席上更是议论纷纷，“杨桐这是心虚了吧？”
　　“看这架势，不会是出轨被人拍到照片了吧？”
　　“离婚了拍到照片也不怕，难道拍到的，是跟个男的？那可就热闹了！”
　　陈明理看着朱瑞道：“原告，你们同意调解吗？”
　　朱瑞笑道：“审判长，对方这个调解申请比较突然，我需要先征求一下我当事人的意见。”
　　陈明理点点头，朱瑞跟李茂玲低声商量了一番道：“我方同意调解。”
　　陈明理就宣布暂时休庭，组织双方进行调解。
　　等双方当事人及律师都来到调解室。朱瑞道：“审判长，我方申请提交新的证据。”
　　杨桐吼道：“我都同意调解了，你还闹腾什么？！”
　　陈明理不悦道：“被告，请注意你的态度。”
　　周红绵赶紧用眼神示意杨桐，稍安勿躁。
　　陈明理顿了顿道：“同意原告提交新证据。”
　　朱瑞看一眼郑晓峰，郑晓峰拿出几张放大的照片，展示给审判长和杨桐看。照片中一个形似杨桐的人，穿着女装，亲密的靠着一个，也理着平头，细眉细眼，留着小胡子的男人。
　　朱瑞施施然道：“请问杨桐先生，这几张转自国外某些社交软件上的照片中，穿着女装的人，是你本人吗？”
　　与从酒吧的监控录像里，翻出来那些又糊又黑，只有芝麻绿豆大点的图不同，这两张高清大图上的人，能清楚的看出来，就是杨桐本人。
　　反正调解室里，只有这几个人，没有旁听的了。杨桐咬牙道：“是我，不过我这是在跟朋友在去泰国玩时，因为好玩拍的女装图。”
　　“哦，原来是去泰国。”
　　朱瑞微笑道：“那您身边这位男士，是微博上的著名同性恋大v科林斯先生吗？”
　　杨桐脸色又是一白，颤声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宾馆里无意中遇到这位先生，就是拍个合影而已……”
　　周红绵咬着牙道：“审判长，我不明白，原告律师为什么一直询问我的当事人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朱瑞笑道：“审判长，我与我的当事人，只是合理怀疑，杨桐先生在工作当中，因为压力较大等原因，产生一定的心理扭曲，以至于他沉迷穿女装，并喜欢……同一些同性接触，因此才与我的当事人感情失和，逐渐冷漠而导致离婚。
　　而这个情况，是我的当事人在跟杨桐先生协议离婚之前，是不了解的。所以，我方认为，杨先生在上一段婚姻中，为有过错方，所以申请重新分割一部分财产！”

　　☆、第19节、大胜

　　
　　这种好像菜市场上讨价还价的事儿，也不用非得律师上了。杨桐扯了扯领带，立着眼睛说：“你们到底想要多少？！”
　　朱瑞没问李茂玲，就直接说：“我方认为，2000万这个数目比较合适。”
　　“我草你妈……”
　　杨桐拍着桌子道：“你们不知道娱乐圈早就限制薪酬了吗？我他妈拍几部戏都拿不到这个数！你们这这是非逼着我卖房子？！”
　　“杨先生，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嘛！”
　　朱瑞扫一眼杨桐，微笑道：“你说的房子，是指的金城路6号荣泰新苑的公寓吗？现在市场价还不错哦！”
　　杨桐一听朱瑞报出这个小区的名字，脸色就是一变，瞬间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瘫在了桌子上。
　　这里是他跟人同居的地方，准确的说，是他偶尔去跟一个男人同住的地方。别的事，还能说都是捕风捉影，可以洗。这小子连这个都知道，那他手里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
　　周红绵见杨桐愣在那里不做声，只得接口道：“我认为对方律师提的这个数字，完全没有诚意，我方最多只能接受200万的条件。”
　　朱瑞一笑道：“200万的话，我觉得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我们还有其他证据，正在准备当中。审判长，我申请证据延期提交，法庭可以择日再审……”
　　“等一下！”
　　杨桐突然吼道：“不，谈，继续谈！”
　　在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循环拉锯之后，双方最终以追加800万抚养费的条件，达成了一致。
　　杨桐脸色灰败的出了调解室，带着经纪人和助理一窝蜂的走了。
　　傅周感到，杨桐对某些案情很忌讳，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没能进入调解室。他就觉得，从下午直接调解到了傍晚，然后又从傍晚调解到了晚上。
　　直到时针指向晚上8:00整，郑晓峰才一脸轻松的先从调解室里出来。
　　傅周赶忙迎上去，轻声问道：“怎么样了？”
　　郑晓峰一笑道：“等会出去说。”
　　李茂玲迎上来拉住朱瑞，激动道：“啊，朱律师，实在太感谢你了，真没想到能有这么好的结果！”
　　“哪啊！客气了。”
　　朱瑞笑道：“这都是你为这个家庭付出应得的。”
　　朱瑞跟李茂玲聊了几句，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周红绵抱着庭审记录，正在认真的反复看。
　　这个案子，名义上是调解，但是业内都会知道，他大获全胜，周红绵惨败。
　　但是实际上，这个结果和周红绵本人的能力，关系也不大。所谓天要亡我，非战之罪也。
　　娱乐圈就是个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的地方。要是按照当年还没衰落的天涯八卦的说法，人均男钙女鸡。一般老百姓，本来就很容易相信这些传言，即使是捕风捉影，一毛钱的证据也没有。何况杨桐这次，有这么多的实锤。
　　这案子输的，第一条就在于杨桐不信任她，没有跟周红绵坦白交代，他有异装癖这一点。
　　当然这个心态也可以理解，在娱乐圈这种人人之间都有竞争，谁都不相信谁的地方，你敢把自己最大的把柄捅给律师？说不定他在背后捅你一刀，比前妻还狠呢！
　　在这个大前提之下，这官司杨桐他们就输定了。而且，就算杨桐提前告诉了周红绵这一点，结果也不会有太大差别，只是出血多少的问题。
　　这圈里的人，就是太喜欢xjb炫耀了，让他轻而易举的就捞到了证据。他手里还有别的锤，但是再往外拿，就不止是锤杨桐异装癖的问题了，所以之前没往法庭提交。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场面人，这点江湖规矩，他还是懂的。不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不能下死手。
　　有些东西再往外抖搂，只怕就要毁了杨桐。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赡养费大头都是当事人的，他犯不着为了几十万律师费被人砍。
　　不过，官司打成这样，很多律师可能早就摔门而去了。没想到，这位周律师年纪不大，还挺能沉得住气，心理素质不错。律所现在正好是扩张期，这位周律师年纪不大，还没家庭，仍在拼搏期，也算是打婚诉官司比较有名的律师，正好可以帮他组建团队。
　　想到这里，朱瑞就迎上去道：“周律师，还没走啊？”
　　周红绵一顿，还是颇有风度的微笑道：“朱律师。”
　　朱瑞递上张名片道：“你刚才表现很好，厉害啊，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在官司初期，双方律师互相认识套个词儿，很正常。这都打完官司了，才想起来，给对手律师递名片？周红绵心里就觉得，这个有点反常啊。
　　但是，有明星律师徐斯年坐镇的瑞澈斯律所，最近在申城风头正劲。周红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朱瑞的名片接了过来，出于礼貌，她也还了一张名片。
　　两人闲聊着一起走出法庭，来到走廊上，见左右无人，朱瑞笑道：“周律师，你最近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地方发展？”
　　这么问，意思就很明显了，原来是这样，想让她跳槽。但是，两人刚打完擂台，朱瑞就来拉拢她，会不会是离间计？
　　周红绵一顿道：“我们诚泰也算是大所了。待遇与团队文化等各方面也还不错，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诚泰当然是大所。”
　　朱瑞笑道：“就是太大了，历史悠久，人员众多。婚诉在那边，也不是主要业务，周律师有没有想过，考虑一下我们这种新兴所？”
　　很多业界内，都很看重家世传承，律政这个门槛极高的行业尤甚。瑞澈斯律所，不仅朱瑞是门里出身，徐斯年更是家世显赫。爷爷做过高院院长，父亲曾是本地颇有名望的大法官，后来退休才去了高校任教，母亲在检察系统资历相当，大哥在公安局做刑警队长，可以说一家公检法。那在这一行里，自然很吃得开。
　　所以这一两年间，瑞澈斯律所发展极快，至少案源从来不愁。虽然以徐斯年的能力，其实用不着，但是他父亲徐凤平，至今被众多业内尊称一声“老爷子”，随便跟谁打个招呼，那案子确实就来了。
　　周红绵点头道：“朱律抬爱，我回去好好想想。”
　　朱瑞笑道：“你在诚泰那边，连中级律师，都还算不上吧？我们最近正在组建团队，你过来正好帮我拉队伍，好好考虑一下吧！”
　　朱瑞说完，也不多讲，就提着包走出了民二庭的办公大楼。
　　只剩下周红绵自己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我天，八百万？！”
　　郑晓峰出来的路上，就忍不住小声把调解结果告诉了傅周，然后把一沓卷宗交给他道：“你先帮我拿一下，我去开车。”
　　这时恰好朱瑞走出来，傅周就忍不住回头道：“朱律，你今天实在太厉害了！”
　　“今天厉害？你的意思就是，我昨天前天都不厉害，是吗？”

　　☆、第20节、辞退（1）

　　按照8%的风险代理，一单几十万，而且这单赢得漂亮轻松，朱瑞心情正好，随口与傅周开起了玩笑。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傅周忙道：“您这个角度找的太好了。一般人看到男的垃圾箱里有女装，也就是会想到，他有情人炮友什么的。您却用异装癖这个点，打得对方律师没有还手之力！”
　　“哪里。”
　　朱瑞笑道：“我可找不到，这么刁钻的角度。这个点还是你们徐律说的呢！”
　　傅周不由一愣，“徐律……”
　　用这种感觉鸡零狗碎的点做由头，以揭人隐私，甚至是疮疤的方法，来赢得官司，对傅周这样怀抱着一腔热血与抱负，投身法律行业的菜鸟来说，其实是会感觉有点上不得台面得。
　　再详细一点说，就是朱瑞用，就没什么关系，但是他听说，这个方法却是徐斯年出的主意，心里就觉得有点怪怪的了。
　　朱瑞笑道：“你也喜欢他吧？”
　　傅周闻言一怔，“朱律……”
　　干律师的人，察言观色是生存基本技能，猜心事斗心眼儿是日常工作。除了他妹妹，朱瑞当然也能看出来，司玲玲和傅周，也都是冲着徐斯年，才猛往律所里钻的。
　　朱瑞坏笑着拍拍傅周的肩膀，“理想和现实，从来都是有距离的。你不用太崇拜他，你别看他长的仙，其实一肚子坏水儿！”
　　这时，郑晓峰把车开了过来，三个人一起上了车。
　　傅周坐在副驾上，就开始琢磨起朱瑞的话来。根据这些日子的观察，用计换法官，是徐斯年的主意，找个点就帮朱瑞打赢了赡养费官司的，也是徐斯年。
　　随便说说就有这么厉害，徐律现在真正的实力，叫人更加好奇了。只是，傅周感觉，徐斯年喜欢剑走偏锋，如果有一天对上他，一定是件很恐怖的事。
　　咳咳……傅周转而又想到，你现在一个还在挂证的实习生，有什么资格做徐斯年的对手啊？你也想太多了吧？！
　　几乎与此同时，申城第二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第三审判庭。
　　审判长当庭宣判，“宏祥公司与凌志汽车集团合同纠纷一案，被告凌志汽车违反合同约定行为成立，被告须向原告支付全部货款、利息及滞纳金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凌志汽车集团承担。”
　　国际著名律所恒胜的聂其伟走过来，大方的伸出手道：“恭喜你徐律。”
　　徐斯年微笑道：“谢谢，我希望下一次，还是由你来做我的对手。”
　　等瑞澈斯的人走了，聂其伟的助理刘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感叹道：“老板，你这是第二次输给他了。再有下次，可就是三连击了……”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啊？！”
　　聂其伟白她一眼，“怪不得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看来是真的！”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傅周等几个人都拿到了客户，也分别跟着几位合伙人跑了法院，通过了试用期中间的测试，意味着他们已经正式成为了，瑞澈斯律所的实习生。徐斯年的秘书丽莎，就张罗着为他们组织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
　　大家正高兴，徐斯年走过来，环顾一圈道：“感谢大家加入我们的律所，这个周大家也都辛苦了。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最近的案例，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
　　“好啊。”
　　“太好了！”
　　公司大老板出来鼓励新人，他这样说，自然没人会反对。
　　徐斯年道：“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冬季雨雪天，路面可见度较差，有一老人a过马路时，因路面结冰，不慎滑倒，昏厥在机动车道上。
　　司机b，因对面车道司机c违规打远光灯造成的暂时视觉盲点，经过时碾压老人身体。司机b未停车查看，老人a再次被司机d碾压而过。
　　后该老人被其他经过车辆送入医院，但因伤势过重，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后尸检证明，老人身亡，有本身身体较差，冻僵，摔倒导致脑出血，两车相继碾压，多脏器损伤等多方面原因。
　　司机b辩称，当时路面可见度极差，他并未看到躺在路边的老人，且因路面结冰，他虽然感到崎岖不平，但未意识到是撞了人，所以没有停车查看，无主观故意，并不存在交通肇事逃逸的行为。
　　假如，你们是司机b的代理律师，在调查了解案情过程当中，你发现司机b，有可能在撒谎，通过种种迹象显示，他当时也许已经知道，自己轧了人，因怕承担责任，才不停车查看。那么，你们还会继续为司机b，做无罪辩护吗？”
　　“不会！”
　　另外几个人还在思考，徐斯年举这个案例的意图，傅周就已经站了起来，斩钉截铁道：“如果我知道司机b对我撒谎，见死不救，我不会再选择，继续做他的代理律师。”
　　“嗯。”
　　徐斯年点点头，问另外几个人，“那你们是怎么想的？”
　　也许……这也是一个测试？陈波有些犹豫，思索道，“我会选择继续为当事人做无罪辩护，这些只是我的个人感觉和猜测，未必是事实。”
　　徐昕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佑文和魏鹏也附和了这种说法。
　　“好。”
　　徐斯年看着场内唯一还没有开口的女生司玲玲，“你觉得呢？”
　　之前入职时，徐斯年明确说过，个人情感不建议带入工作。这就叫司玲玲一面对徐斯年时，就感到十分紧张。而且，她又觉得，第一周的扫楼，她的表现最差，连客户其实也是徐昕让给她的。第二周，她跟着方澈上庭，方澈对她好像也不太满意。
　　司玲玲生怕自己再说错话，叫徐斯年对她有看法，就更是回答得小心翼翼，“首先，我、我会建议当事人，对受害人进行民事经济赔偿，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
　　然后，根据《关于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被告人认罪案件’的若干意见》，建议当事人承认，过失伤人罪。据《刑法》235条规定：过失伤害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同时刑法规定，交通肇事后逃逸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从而获得，相对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较轻的量刑。”
　　“很好。”
　　徐斯年道：“大家都是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感谢各位的分享。我还有些工作要做，丽莎，你们继续吧。”
　　徐斯年走了，陈波等人分别跟人事助理杨蕾去办理正式入职手续。人事经理李汉威却对傅周说：“虽然你很优秀，但是很遗憾的通知你，傅周先生，你没能通过我们实习期间的测试，只能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了。”

　　☆、第21节、辞退（2）

　　“什么？方律刚才不是说，我已经通过实习期的测试了吗？”
　　傅周急道：“李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汉威搓搓手道：“不好意思傅周，刚才案例分享，是徐律为大家做得最后一个测试，你没能通过。”
　　傅周气道：“刚才只是说案例分享，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这是最后的测试，你们怎么这样！身为律师，怎么能言而无信？你带我去见徐斯年！”
　　李汉威为难道：“这个没有先例，你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徐律。”
　　过了大约有半小时，李汉威才回来对傅周说：“徐律同意见你了，你跟我来吧。”
　　李汉威带着傅周一起，走进了宽阔的好似一望无际的办公室，“徐律。”
　　傅周万万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又进了徐斯年的办公室，原因却是因为被辞退！之前在这间办公室里，徐斯年请他吃酒心巧克力，还说要送他小玩偶的情景历历在目，转眼就翻脸无情！
　　正对着360度广角大飘窗看窗外的徐斯年听到声音，转回身来，抬起头道：“OK，汉威，你先出去吧。”
　　等李汉威出去，徐斯年对傅周说：“坐。”
　　傅周坐下就说：“即使这是最后的测试，我刚才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徐斯年微笑道：“我没有说你不对。不再做当事人的代理律师，这是个人选择，你有这个权利。”
　　他们终于可以，再一次面对面的交流。他微笑的样子，看起来真是美轮美奂，但是傅周此时，无心欣赏。傅周气呼呼的说：“那你为什么要取消我的offer？！”
　　徐斯年淡然道：“你现在实习的岗位，是律师，不是法官。当事人有没有罪，什么罪名，如何量刑，这是法官的职责范围，应该由审判长来决定，而不是由你来认为。你这是法官的思维，而不是律师的。正如陈波所说，代理律师的职责，是为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
　　傅周不自觉地站起身道：“那我明知道这人有责任，肇事逃逸，导致可能救过来的无辜老人不治身亡，这种行为和故意杀人有什么区别？还要替他做无罪辩护吗？那公理正义何在，谁来对无辜老人失去的生命负责？！”
　　“按照现行法律，在法官宣判之前，任何人都是无罪的，只是嫌疑人。何况，即使是故意杀人的嫌犯，也有请律师为自己辩护的权利。”
　　徐斯年说：“你可以这样想，但我们是招实习律师，不是招聘法官。不论有没有代理合同，接受当事人委托，成为代理律师，就是一种契约。你这种仅以自己的判断，就随意毁约的行为，毫无契约精神。且会为公司未来工作，带来严重的潜在诉讼风险。因此，你并不符合，我们招聘助理律师的要求。”
　　“你……”
　　这也就是说，因为害怕，我以后在代理其他案件中，发现当事人明显过错，而终止代理合同，就直接辞退我。当年那个坚持为农民工讨薪，即使被黑恶势力威胁，也毫无惧色、坚守自我，誓为维护法律尊严，而奋斗终身的徐斯年，去了哪里？！徐斯年现在的反应，还有之前为了赢得官司的种种手段，就叫傅周感觉，他这几年的坚持和努力，像个笑话。
　　傅周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徐斯年，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这个反应，活像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见到偶像，幻想却突然完全破灭的小粉丝。徐斯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道：“年轻人，你说我变了，我们曾经认识的吗？那我以前是什么样，你又知道多少？”
　　“至少知道，你今年才27岁！”
　　傅周气道：“不要做出一副已经饱经沧桑的样子，来教训所谓的年轻人，这样很让人讨厌！”
　　徐斯年这才觉得，这个大学生还真挺有意思的。他这才拿起傅周的简历来，看了一眼。谁知，这一看，就又发现了问题。
　　徐斯年抬头看着傅周道：“怎么你不是东政大学，而是光华的学生？这一次招聘的，不都是东政校招的学生吗？”
　　这位爷的架子还真是大哎！虽然傅周知道，徐斯年不太理会瑞澈斯律所的行政、人事等管理工作，但是，他都来实习半个月了，徐斯年居然才看他的简历，才知道他是光华大学的学生，这也是够够的了！
　　“呃……”
　　傅周脸上一热，硬着头皮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掏出一份招生简章来拍在桌上道：“呐，这是你们去东政大学校招的招聘要求，上面有说，一定要是东政的学生才能投简历吗？有吗？！”
　　“我是个职业律师，你未来也很可能会是，你现在这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
　　本来以为他是东政的小师弟，才跟他多说几句，没想到……徐斯年都气笑了，“我们律所去东政校招，当然就是默认只要东政的学生，这还用说吗？你不是东政应届生，你投什么简历，嗯？”
　　徐斯年直接按了免提，道：“李汉威，你进来一下。”
　　李汉威很快就来到徐斯年的办公室里，垂手侍立。
　　徐斯年拿起傅周的简历道：“他的毕业院校，是怎么回事？”
　　“奥，徐律……”
　　李汉威有些紧张的解释道：“之前杨蕾请假，朱丽叶替她负责的二面，不是很了解情况，就收了他的简历。我看了一下，觉得傅周个人能力出色，参加的相关社会活动与实习经历比较丰富，也符合我们的要求。同时因为，我们也有一定的失误，就破格录取他了。而……”
　　李汉威想说，当时朱总跟方总，对傅周是否入职意见不一致，还争起来了，你当时回来，不是也同意了吗？但他想想，这听起来既像推脱又似指责，对方可是三位大老板，他赶紧又把这句话咽回去了，还替朱丽叶也遮掩了一下。
　　“好。”
　　徐斯年点点头，对傅周道：“我如果早知道是这种情况，你利用欺骗或者其他手段，将简历混入东政的学生当中，根本不会叫你来面试，更别说录取了！”
　　“没所谓，反正你已经刷掉我了！”
　　傅周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徐斯年，我会叫你知道，你不录取我，是你这辈子所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第22节、转投（1）

　　
　　“十分期待。”
　　徐斯年微笑道：“不过傅周，我要提醒你，你现在这是严重的职业征信问题。一边用欺骗手段，参加律所的招聘，一边说要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你不觉得，这有点可笑吗？如果给我发现，你继续在这一点上使用所谓的‘小聪明’来获得好处，我就通知整个申城的律所圈拉黑你，你也不要再想成为律师！”
　　“随便你！”
　　傅周赌气扔下句话，转身就走。
　　傅周一从徐斯年办公室出来，陈波等人就围了上来。
　　徐昕急道：“傅周，这是怎么回事？！”
　　傅周面带羞惭，却还是勉强笑道：“没事……”
　　徐昕忍不住道：“我去找徐律！”
　　陈波见势不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徐昕，冲她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傅周咧嘴一笑道：“你们都要好好地，不要想我，我先走了……”
　　相处这半个月以来，两个女孩都觉得傅周热心善良，工作踏实认真，非常不舍，却也没有办法。
　　司玲玲红着眼圈，把自己的宝贝多肉抱了来送给傅周。
　　徐昕看着傅周，一时却不知该送他什么留作纪念。
　　傅周抱着花盆，“你们这是干什么啊？不要这样，我会回来的！”
　　张佑文拍拍他的肩膀道：“对，多回来看看我们！”
　　陈波见徐昕看着傅周的眼神，心里难免有点酸溜溜的，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目前评分最低的魏鹏，自然也难免心下庆幸，这样淘汰掉的就是傅周了，他可以涉险上岸了！
　　傅周垂头丧气的回到宿舍，看他这副样子，正在玩游戏的舍友兼同窗好友程斌，也就是老三随口问道：“怎么了哥们，脸红成这样，叫人煮啦？！”
　　“哎，别提了！”
　　傅周伸手揉着脸，虽然嘴里说着别提，还是把今天的遭遇告诉了程斌。
　　程斌笑道：“你也是，那么实在干什么？明明都知道，是最后一步了，随便说说混过去不就完了嘛！”
　　傅周咕哝道：“就是因为说了已经正式录取了，手续都办了，谁知道还会搞这种幺蛾子啊！再说我更不知道，徐斯年他会变成这样啊！”
　　“什么热心公益呀？都是宣传。”
　　程斌开了瓶冰镇啤酒，边喝边说：“这年头，也就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相信啦！”
　　傅周叫道：“我不管，我一定会让他后悔的！”
　　程斌笑道：“好好好，后悔后悔！照我说，咱们现在就应该是广撒网，东方不亮西方亮嘛！就凭你的条件，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找到比他更好的大律所，什么红圈所、精品所、魔圈所，功成名就，以后比他还要有名有钱、有权有势，他才会后悔！”
　　“你说得对！”
　　之前，傅周一心要去跟随徐斯年，就认准瑞澈斯律师事务所，只投了这一家简历，连其他律所热热闹闹的校招都没去参加。他说着，就登陆了几个招聘APP，筛选招聘启事去了。
　　傅周马上发现，国际著名律师事务所恒胜集团，也在招聘实习律师，还有律师助理。现在这个季节，同时招聘的大律所，其实还有很多。然而，这家恒胜最吸引他的优势在于，是跟瑞澈斯同一家大厦办公，都在美林，上下只差了三个楼层。
　　这样的话，正所谓鸡犬相闻。如果他能成功应聘进入恒胜，以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还不是有第一手信息？！而且这样，如果他日后真的混成知名大律师，就可以第一时间叫徐斯年看到！真是太棒了！
　　傅周马上向恒胜集团投了一份简历。然后，他进行了招聘启事检索，发现美林大厦里的律所，居然还有第三家育信也在招聘，傅周立马又投了一份简历。当然，育信也是家新冒头的小律所，不是很出名。
　　这下就是双保险了，他一定能成功应聘，成为职业大律师！他一定会证明给徐斯年看，他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聂其伟回到恒胜，就看到办公室桌上摆着五份简历，都已经通过了二面。因为他刚用惯了的助理刘佳怀孕要休产假，导致他不得不重新招聘助理。
　　“可不敢再招女的了，耽误多少事啊！”
　　聂其伟心有余悸的拿掉了两份女生的简历，逐一翻看了其余三个男生的介绍，选中了其中综合分最高的光华法学系研二学生傅周，叫秘书安娜通知人事部门，让这个男生来面试。
　　本来聂其伟想三个男生都通知，但他这是外企，不好叫别人说他明晃晃的歧视女性。如果这个傅周感觉一般，再依次通知其他人，别人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傅周很快就收到了恒胜律所的三面通知。他再次来到美林大厦，心情还有点复杂。这可是二战了，再不行就要去小律所了，哎……
　　好在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因为他这次应聘的是律师助理，而不再是助理律师，一个词语顺序的变化，就导致了岗位职责和所需素养的不同。恒胜这次的三面没有笔试，而是直接由以后他要服务的聂其伟大律师面试。他感觉，两个人似乎聊得还不错……
　　聂其伟忽然说：“傅周……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奥，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在这座大厦里，咱们那天一起坐过电梯。但是，这却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应聘资料。”
　　聂其伟顿了一下道:“在我们这所大厦里，恒胜居然不是你的第一选择？我能问一下，你之前应聘的，是哪家律所吗？”
　　傅周略微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虽然在行内是听说，聂律师跟徐斯年有点不合，他知道以后，很可能也不会给自己offer了。但是，反正这所大厦里，还有另一家律所招聘，隔壁大厦里也有，不行就再换下一家咯！
　　他还不会为了一份工作，就改变自己。在徐斯年面前都不会，在别人这里，就更不可能了！傅周就直说道：“瑞澈斯律师事务所。”
　　“嗯？”
　　聂其伟观察他的脸色，立马判断出，瑞澈斯不仅没有给这小子offer，他们之间，应该还闹了些不愉快，让这小子满腹牢骚。的确，他的学历、能力、口才、专业素养，看起来都很不错，不知道为什么都进了面试，瑞澈斯却没录取他。不如……

　　☆、第23节、转投（2）

　　
　　聂其伟笑道：“那种才成立一、两年的小律师事务所，有什么好去的，当然是来我们这里了。”
　　傅周心道，聂律师，可是你好像，刚刚才第二次输给这家小律所吧……
　　聂其伟顿了一下说：“有些时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就是因为上帝给你做了更好的安排。傅周，我很高兴的通知你，你被录取了。你周五来办入职手续，周一正式上班做我的助理，没有问题吧？”
　　傅周忙道：“当然！”
　　“还有，”聂其伟道：“人事经理之前跟你说了吧，月薪13k，税后，一年14薪，Entry Level（入门职位）。”
　　傅周犹豫了一下说：“是的，没问题。就是……”
　　察言观色，也可以说是律师行业的一种基本功了。傅周也感觉到，聂其伟马上就录取自己，似乎跟徐斯年有关。傅周思索道：“就是，聂律师，我能申请，从你的个人助理，改为助理律师或者说实习律师吗？”
　　聂其伟笑微微的看着他道：“你在瑞澈斯应聘助理，到我们这种大所来，却想应聘实习律师？是不是有点儿，想得太多？”
　　律所的秘书及普通助理，通常来说，是不需要强制性通过律考的，文凭要求自然也要低一些，也不会限制是法学相关专业。但助理律师或者说实习律师，顾名思义，既然是律师的预备役，门槛当然要高一些，律考是必要条件。在这种国际大所里，名校法学系也是起步价，分分钟鄙视链警告。
　　现在这年头，各行各业都有鄙视链，作为最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律政圈，鄙视链更是无处不在。先从出身开始，而且极有自己的行业特色。
　　其他行业，国际名校，什么常春藤才香，你要没有个留洋经历，可能就算是念到博士，都要被人嘲土博。
　　但是，因为法系不同的关系，除非是涉外贸易或者其他需要熟悉国际法系的领域，国内这圈里最硬的学历，还是那家被称为，独占国内司法圈半壁江山的“黄埔军校”——东政。然后，五大四小依次排开。傅周就算出自国内Top9的光华大学法学系，依然要被鄙视。
　　然后，外资所的看不上红圈所的，红圈所的看不上精品所的。精品所的看不上一般所的。
　　而打非诉的律师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看不上打诉讼的。打诉讼的觉得你们连庭都不敢上，算什么律师，也看不上打非诉的。
　　打刑诉的看不上打商诉的，觉得老子打的是命，你们打的是钱。打商诉的看不上打民诉的，觉得我们手里这官司，分分钟影响国计民生，你们这狗撕猫咬，一地鸡毛……
　　傅周心道，他在瑞澈斯应聘的，也是实习律师啊，虽然没有应聘成功……那跑人家大所来，似乎确实也不应该，继续一条道跑到黑。傅周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好的，聂律师。哎对了，您还有什么，最后的测试吗？！”
　　“什么最后的测试？”
　　聂其伟一顿，“你是说性格测试？刚才不是都已经做过了吗？暂时没有其他步骤了。”
　　傅周感觉自己这都有点心理阴影了。他忙道：“好的，谢谢你，聂律师，咱们下周一见！”
　　“耶！”
　　一到楼下，傅周就兴奋地挥舞了下拳头，终于又成功了……一小步。但是，人家都说，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嘛！他很快就可以向徐斯年证明，自己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律师的！
　　傅周怀着激动的心情，骑上他的变速车，风驰电掣的回了学校宿舍。
　　这时，老三程斌这边也有好消息。就在傅周回来之前，他也收到了一家国内新兴所的助理offer，两人不由击掌相庆。
　　这样，宿舍四人就都找到了实习的地方。他们就商量着，找个地方去“奢侈”一把，庆祝庆祝。
　　周五早上，傅周换好衣服，准备去律所。
　　程斌笑道：“傅周，别忘了晚上‘曼哈顿’见哈。老大找到地方的时候，咱们就该庆祝了，为了你才耽误了，别整天光想着衣锦还乡再去见你的徐律！”
　　“好！”
　　而刚招到比较满意的助理的聂其伟，却收到了昌荣集团到期不续约的通知，以及昌荣同时已经与瑞澈斯律所签约的消息。
　　“徐斯年！瑞澈斯！你们给我等着！”
　　昌荣一年大几千万代理合同，转眼就没有了。而自己一直兢兢业业的为他们服务，从未有过什么疏漏或者错处，却莫名其妙的就被人蹬了。这样的客户，一个初级合伙人还没混上的中高层员工，能有几个？今年的收入至少要少一半不说，他免不了还要被律所问责。聂其伟气得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刘佳走进来道：“老板……”
　　“你来得正好！”聂其伟气道：“那天你也在，难道我还不够绅士吗？徐斯年赢了官司，赢了我，我那么真诚的祝贺他，他却转头就抢我的客户！什么人啊这是？这是品质问题啊！”
　　刘佳说：“老板……”
　　聂其伟这才问道：“你有什么事儿？”
　　刘佳嗫嚅道：“老板，我最近孕吐比较明显，一直不太舒服，你既然已经找到了新的助理，我想办一下离职手续……”
　　“你说什么？！”
　　聂其伟吼道：“你的老板，也就是我，刚刚才被人捅了一刀，啊不是，两刀！输了官司，还失去了最重要的大客户，你就要走，刘佳，你说你这样应该吗？合适吗？不准！要不然你现在就打离职报告！”
　　“呃，好吧……”
　　也意识到自己来得不太是时候的刘佳，只得揣着离职报告，讪讪而退。
　　晚上九点，傅周来到曼哈顿酒吧，跟室友汇合，一起为老大庆祝他找到心仪的实习律所，终于也成为了苦哈哈地法律民工当中的一员。
　　程斌他们喝啤酒、玩色子，傅周的酒量很差，他可不敢一起玩。几个同学“同.居”多年都知道，也就随他去了。
　　傅周喝着饮料，无意中一抬头，就见远处昏暗的灯光底下，两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交头接耳，其中的小个子，就给另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手里，塞了一小包颗粒状的东西。

　　☆、第24节、巧遇（1）

　　
　　傅周一看，顿时觉得不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又调成摄录模式，小心翼翼的将他们后面一段的动作录了下来。
　　那两个男人很快就分开了。这里是酒吧，傅周怀疑，那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人，是要在这里寻找猎物。
　　“哎，傅周，你要去哪啊儿？”
　　傅周起身想去跟着那个男人，却被程斌叫住了。
　　“没事，我去下洗手间！”
　　傅周走到洗手间门口，就见那个打扮地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和个年轻女孩子在拉拉扯扯。
　　女孩儿好像喝多了酒，面色潮红，脚步踉跄，站得歪歪斜斜，胡乱伸手推搡着男人，“你干什么？我不认识你，猥琐男，你走开啊！”
　　那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一个劲儿的想把女孩儿往男洗手间里拖。
　　傅周想到刚才看见的情景，立即心生警惕。在酒吧一类的地方，“捡尸”这样龌龊的事儿还真不少，也经常会有不法分子偷偷给女孩下.药。
　　傅周立即伸手拦住那个男人道：“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想干什么？”
　　男人看一眼傅周，恶声恶气道：“你小子是干嘛的？我警告你，这里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啊！”
　　傅周想了想，闪身站在女孩身前，对那个男人道：“你问我干什么？她是我的女朋友。我还想问，你算哪块小饼干呢！”
　　男人一愣，看了看高大修长、身形健硕的傅周，虽然很不甘心，还是讪讪的松开了抓住女孩胳膊的手，“草，你早说啊，原来她是你马子啊！下回看好了，别叫她出来乱跑！”
　　男人说完，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傅周松了一口气，他刚想报警，转身看到女孩儿的样子，忙道：“同学，你没事吧？”
　　女孩晕晕乎乎、摇摇晃晃的推搡着傅周道：“你、你又是谁啊？我也不认识你，放开我！”
　　傅周见女孩声音很大，看起来又不清醒。他怕那个男人不死心再折回来，赶紧把女孩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啊，我送你回去吧？”
　　女孩一把甩开他道：“你干什么？我说了我不认识你！”
　　“叶欢欢！”
　　一道清冷低沉的磁性嗓音，听在耳中，叫人不由地精神一振。傅周回头就见走过来一个俊美绝伦、气质冷峻的年轻男子，头发漆黑，肌肤白腻，浓眉星目，鼻子高挺，菱形薄唇，除了看起来亲和力不足之外，外形完全称得上是无可挑剔。
　　傅周一顿，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偶然遇到这么巧合的事，叫他差点忘了，这人刚把他给开了，甚至还有点小惊喜道：“徐律？你怎么在这里？！”
　　叶欢欢看到徐斯年，就如同见到老鸟的雏鸟一样，挣脱开傅周，飞身扑过去道：“斯年哥！我哥呢？”
　　“他那边还有客户，我先过来了。”
　　徐斯年一进来，就看到傅周在跟明显有点不清醒的叶欢欢拉拉扯扯。他想不到，看起来还挺正派的男孩子，在女孩面前，就是另外一副样子了。
　　徐斯年保护意味十足地把叶欢欢拉到身后，扫一眼旁边身材高大的男孩，回身就走。
　　上次徐斯年误会他混水摸鱼、冒名顶替，傅周脑子一热，说了一些，简直可以算是攻击徐斯年人品的话，然后赌气就走了。等他回去冷静下来，想到这些年，徐斯年为公益付出的努力，其实心里一直有点后悔。竟然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了，怎么能轻易放过？
　　傅周追上去道：“徐律，我跟你解释一下，我其实很欣赏你多年来一直热心公益，算是你的粉丝。你在卫视的法制科普节目，我每期都追，公益寻人的活动，也有去做志愿者！我只是想要跟你这么优秀的人一起工作，并不是存心冒名顶替的！”
　　“装粉丝，这是什么新型碰瓷方式吗？”
　　他刚才好像还在跟女孩子搭讪，或者说纠缠人家吧？徐斯年嗤笑一声道：“虽然现在流氓罪已经废除了，但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涉嫌性.骚扰与寻衅滋事。知道是我，还敢跟上来。刑法第293条规定：有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等寻衅滋事行为之一，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离她远点，不然我现在就告你！”
　　傅周一怔，连忙追上去拦住徐斯年道：“不是徐律，你误会了！刚才的确是有个坏人向这位小姐下迷.幻药，还想把她拖到男厕所里去。我看见了，是我拦住了他们，不是我要骚扰这位小姐的！”
　　下.药？这就严重了。徐斯年皱眉道：“你说的话，有证据吗？”
　　“有啊！”
　　傅周掏出手机，给他看自己刚才拍到的那段视频，“徐律你看！”
　　这里怎么说，也是熟人的场子。徐斯年看了下道：“你这段视频太模糊了，叶欢欢现在也没什么事，刚才那人很难定罪。”
　　傅周挠挠头，“我知道。所以我也在犹豫，要不要报警。”
　　徐斯年想了想道：“建议你多收集一些证据再说，当然，这有一定危险性，你也可以先向警方提供线索。”
　　徐斯年说完，就带着叶欢欢出去了。
　　“给方澈打电话，就说叶欢欢我们接到了。”
　　徐斯年来到停车场，将方澈的表妹叶欢欢交给丽莎和小赵。他觉得这件事可大可小，还是应该跟姜凯琳说一声，场子里有人在做“小动作”，就又折了回来。
　　傅周回去坐下，就看见刚才那个卖药的小个子男人。他立即将手机拿在手里，开了摄像，悄悄跟了上去。
　　傅周一路跟到三楼包间的走廊上，小个子男人钻进了一间包间里，接着就从里面出来两个，又高又壮的黑衣男人。其中一个右手插进裤袋里，看着鼓鼓的，好像是把……□□。
　　这是被人发现了吧？难道还要杀人灭口？傅周吓了一跳，扭头就跑，边跑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浅色衬衣。
　　谁知，傅周跑着跑着，就发现前面是锁着的电梯间，好像没路了，这怎么办？！
　　他忽然看到，徐斯年从旁边的电梯间里走出来，灵机一动，扑过去拉住徐斯年的胳膊一转。两人一起转到一株高大的绿萝盆景后头，傅周一手紧紧搂住徐斯年的腰，一手揽到徐斯年脖子上，做接吻状。
　　徐斯年一怔，“你……”
　　余光扫到那两个黑衣男人越走越近，傅周拿手往自己脖子上一划，“嘘！”

　　☆、第25节、巧遇（2）

　　两人挨得太近，其实就是紧贴在一起，彼此呼吸相闻。傅周就感到徐斯年身上一阵清冷而又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的飘来，直往鼻子里钻，就连徐斯年那两排黑黑长长直直的睫毛，都像扇面一样在自己面前根根铺开，心里一热，脸上簌得红了。
　　徐斯年一抬头，就觉得这个有双温柔笑眼的高大男孩，鼻子高的有点太过分了，都快要直戳到他脸上来了……
　　“死基佬！真晦气！”
　　一个黑衣男人看见他们，就骂了一句。
　　另一个人道：“那边是姜老板的办公室，应该不会在这里，咱们别惹事，先走吧。”
　　两人说着就转身走了。
　　待两人走远了，徐斯年皱眉道：“闪开。”涵^歌_DR/鄭$蜊
　　“奥……”
　　傅周连忙伸手松开他，挠挠头道：“不好意思啊徐律……”
　　傅周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一扇装修豪华的木门就向里打开了。
　　一阵香风袭人，走出来一位三十来岁，烫着长卷发，穿着修身超短裙，踩着三寸半细高跟的女子，面容美艳，身材火辣。
　　她见此情景，本来就大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指了指傅周还贴在徐斯年脖子上的手指，伸手捂了下嘴，叫道：“奥天哪，丹尼尔，怪不得那么多漂亮女孩追你都没戏，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看这小鲜肉的鼻子，他很厉害吧，恭喜你了！”
　　这位漂亮女士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伸手去指点傅周的鼻梁。
　　开始听她误会自己跟徐律是一对，傅周还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听到后头这句，干脆就有点窘了。现在这年头，都流行跟朋友开这种玩笑了吗？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干笑一下，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琳达姐！”
　　这话题拐得，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徐斯年道：“我有这么饥不择食吗？还需要向律所的实习生下手？”
　　“哦，原来是实习生啊！”
　　姜凯琳娇笑道：“怎么了？这不是更好，工作生活两不误，就连出差都更有趣点！”
　　这都什么跟什么，女人该死的想象力。徐斯年有点无语的走进她的办公室道：“姜女士，现在有麻烦的人，好像是你吧。”
　　姜凯琳一顿，“怎么了？”
　　徐斯年随意的坐在姜凯琳奶油色的真皮沙发上，冲着傅周一昂下巴，“你问他。”
　　看这架势，傅周也看得出来，这位姜女士，好像就是这家曼哈顿酒吧的负责人，或者说老板。
　　傅周点头道：“姜总，我在楼下大厅里发现有人，好像在售卖软.性毒.品……”
　　“什么？！”
　　姜凯琳再次瞪大眼睛，大骂道：“妈的，那些人又来了，打都打不走！什么奶茶包，小邮票，专门卖给小孩子，丧良心的东西，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儿！小鲜肉，你做的对，已经报警了是吧？走咱们一起下去看看！”
　　傅周开始其实还有点担心，是酒吧的老板，纵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猛然听姜凯琳这样说，还愣了一下，就觉得这位漂亮姐姐还挺耿直的。
　　三人一起下楼，因为刚才的事，还有姜总也在，傅周就不好意思再跟他说什么了，只是一直偷偷打量徐斯年。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刚才是故意的……
　　姜凯琳抬起手肘捣一下徐斯年，故意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笑道：“哎，他跟你真没啥？”
　　徐斯年皱眉道：“琳达姐，你还年轻，不要没事就拉郎配，人家会误会你上了年纪。”
　　姜凯琳毫不介意，抿嘴一笑道：“那你们没事，我可就想有点事了啊！”
　　傅周听了脸上不由一热，不过，他觉得自己要是当真，就未免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了……
　　一走到一楼，就见大厅里已经乱作一团，白炽灯开了，两个民警堵在门口，七、八个民警在大厅里四散，到处查身份证。
　　“徐律，我先过去一下！”
　　傅周赶忙走到领头的派出所民警跟前，“警官，是我报的警，我有证据！”
　　根据傅周提供的情况，民警很快就抓获了刚才的小个子男人，但是他说得那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就没有发现。
　　民警记录了傅周的联系方式，让他一起去警局录口供。
　　但是傅周一回头，就发现徐斯年已经走了。
　　傅周忍不住咕哝，“这人怎么这么不讲义气，都不陪我去警局的……”
　　“他不陪你，不如我陪你去？”
　　姜凯琳伸手搭住傅周的肩膀，娇笑道：“本来我还想叫李经理他们去警局，既然你也在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去做一回热心市民。”
　　“呃，不用了吧……”
　　傅周脱口而出说了一半，才想到托词，“姜总，我跟同学一块来的，我们一起去就行了。”
　　傅周正说着，程斌就和个苗条、清秀的年轻女孩手牵着手，一起走了过来。
　　“傅周，你小子可真是，走哪都碰见事，你呀，也太能管闲事了……”
　　程斌一句话没说完，就看见了站在傅周身边的姜凯琳，忙道：“这位女士是？”
　　傅周介绍道：“这位是姜总。”
　　傅周也不知道，人家美女姐姐是不是介意，旁人说出她是这家酒吧的老板的事，也就没往下说。
　　傅周想了想，礼貌的冲着程斌身边的女孩一笑，就道：“你也不介绍下吗？”
　　程斌有点得意的搂过身边女孩的肩膀道：“于敏儿，叫嫂子！”
　　傅周冲于敏儿点头致意，“你好敏儿，经常听老程提起你。”
　　看着对面高大帅气的男孩，于敏儿不由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好。”
　　好不容易看到个模样不错的弟弟，切！姜凯琳见傅周真是跟好几个人一起来的，就跟他们点个头走了。
　　周六上午，傅周又去了一趟警察局，回来的路上，就接到程斌的电话，说要他一块去给于敏儿帮个忙。
　　大周末的，郭嘉本来准备窝在家里看看剧、上上网，或者跟闺蜜出去逛个街什么的，却被老妈夺命连环拷砸了出来。郭嘉只好洗脸化妆换衣服，出门去赴约。
　　郭嘉来到约好那家很有情调的主题餐厅，等了几分钟，就见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她见过照片，目测就是徐斯年。
　　郭嘉打量着徐斯年，不是她肤浅，这人是真帅，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那种漂亮，怪不得上个科学普法节目，都能圈粉无数，而且还是真人绝对比照片和视频更拉风地。
　　烟灰色长袖衬衫，看似休闲随意，却处处透露着矜贵儒雅的气质。头发乌黑浓密，还有波浪状的好看发际线，眼眸星辉流转，高鼻薄唇，皮肤白皙不用说了。尤其厉害的，是一对长睫毛，修长浓密，并不翘起，扇面一般直直的铺在眼前，扑闪起来摧枯拉朽，中人欲醉。一般的小姑娘，那是根本抵挡不了。
　　不是，就这水平的，还用得着出来相亲？！

　　☆、第26节、相亲（1）

　　郭嘉不由暗暗叹息，早知道这样，她就听老妈的话，先去补个美容、做个造型再来了。
　　郭嘉起身道：“你好，请问是徐律师吗？”
　　徐斯年微笑道：“你好，我是。郭小姐吗？”
　　郭嘉笑着点头坐下，“是的，我是郭嘉。”
　　徐斯年问她要喝点什么，帮她点了饮料，然后开口道：“郭小姐，其实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相亲。我已经有适合的对象了，只是我们目前……遇到了一点问题，家中长辈不同意。嗯，而且，家里跟宋主任是世交，我这边也不太好推脱。所以，还是亲自过来，跟郭小姐说一声抱歉。”
　　怎么滴，来喝个咖啡，还委屈您纡尊降贵啦？不亲自过来，您还得让秘书转达啊？这人怎么这样，不想出来相亲，还打扮得这么帅？！郭嘉的脸色，一时有点不好看。就跟谁想来的一样，真是！她只是觉得，毕竟徐斯年是这个圈子里的风云人物。她还以为，这次不说成了，至少也能做个朋友，偶尔需要充充场面，叫他出来帮衬一下，还可以跟那些，同样做律师的小姐妹炫耀炫耀。
　　但是，咱输人不能输阵啊！为了不掉面子，郭嘉立即调整情绪，努力微笑道：“没关系，都明白。其实呢，我也是被我家太后压来的！”
　　徐斯年优雅的微笑道：“很感谢你能理解。想吃点什么？这顿我请。”
　　郭嘉道：“徐律不用客气。”
　　郭嘉嘴上说着，其实心里酸得咕咚咚的直冒泡泡。不是自我感觉良好，她一回国，也算是圈里有名有姓的美女了吧，追她的男人一直都有不老少。
　　只是，郭家是法律世家，她父亲郭书记也算位高权重。郭嘉毕业于世界排名前列的法学院，面貌姣好，条件优越，自然就有点眼高于顶，一般的男人根本看不上。
　　于敏儿是傅周他们隔壁大学的，今年才大三。最近到一家主题餐厅打工，店长说周末搞活动，让她们找几个会乐器、外形好的男生来表演。
　　傅周给程斌和于敏儿临时拉来客串钢琴师，刚换了礼服走进大厅，就看到徐斯年坐在大厅里，对面还坐了一位美女。一看两人之间这个不尴不尬的气氛，傅周顿时就明白了，来相亲的。
　　傅周弹了两首曲子，就有点坐不住了。他想了想，直接起身，来到徐斯年桌子跟前，招手道：“嗨，徐律，这么巧啊？这位是？”
　　徐斯年抬头看见一身黑色礼服，打扮得油光程亮、似模似样的傅周，也顿了一下，“嗯，过来吃饭。这是……我的朋友郭小姐。”
　　“哦，朋友啊。”傅周笑嘻嘻的说：“两位，不介意我坐下来吧？”
　　郭嘉看着对面这高大帅气，干净整洁，很有那么点丰神俊朗味道的小帅哥，心道果然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帅哥的朋友也都是帅哥，颜值指数超标了，这他么都从哪冒出来的人才啊？！
　　她还能说啥？只能点头道：“不介意。”
　　徐斯年打量一下傅周，没说什么，索性看着他表演。
　　傅周瞄了一眼，他们坐得这种沙发式的座椅，一屁股坐在徐斯年旁边。
　　傅周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孩，一头长卷发随意的披在颈间，妆容干净，五官精致，气质姣好，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有点眼熟。
　　傅周忽然想起来，“郭小姐是吧，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也是律师吗？”
　　郭嘉笑道：“是啊，天昱。”
　　傅周惊叹道：“哇，红圈所啊，太厉害了吧！你跟徐律都是律师，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吧？”
　　你来掺合什么？徐斯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喝你的拿铁吧！”
　　三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聊着，郭嘉望着，对面的两位超级帅哥，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在徐斯年又一次转头瞪小帅哥的时候，郭嘉终于明白，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了。刚才徐斯年说，他有了适合的对象，有点问题，家里人不同意。
　　而这位小帅哥，连徐斯年相亲也跟着，还打扮成餐厅里弹钢琴的混过来。这是什么精神，还看不出来，这是当她傻啊！看这霸道总裁般的占有欲，这酸倒醋缸的劲头，这充满粉红泡泡的氛围，不就是那种关系吗？！
　　她以前只听说过，这位徐斯年徐大律师，有一次不成功的初恋，有一位名动江湖的疑似前女友。两人这场恋情，在圈中还颇搞出来一阵腥风血雨。能搞定徐斯年，且在反目成仇、撕逼分手之后，还能叫他念念不忘，这真是一位江湖奇女子啊！她还专门去看了看，那位女侠的资料，万万没想到啊，圈中传言的钻石男神徐斯年，已经有了对象，还是位小帅哥！
　　郭嘉不自觉地咽了下吐沫，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风靡万千少女的徐律师，竟然已经名花有主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年过二十五，条件优越还单身的男人，不是心理变态就是GAY！莫不是上一场恋情伤大劲了，从此转投男人的怀抱了吧？那些为了徐律师前赴后继奔向法学院的女孩们，可是要梦碎今朝了！
　　都这样了，那她还聊个屁啊，她又不是腐女！难道还要留下来祝福他们订婚，随份子等他们去外国注册，然后再帮他们在网上摇旗呐喊，呼吁国家同性婚姻尽快合法化吗？滚啊，姐真会为离婚冷静期废除撕逼！
　　郭嘉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推说自己晚上还有事，揣着徐律师对象是男人这个惊天巨瓜先走了。
　　郭嘉一走出餐厅，徐斯年就看着傅周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跟踪我？”
　　“没有啊！”
　　傅周无辜的拉拉身上的燕尾服，叫道：“徐律，我冤枉啊，我真的是在这里打工，就这么碰巧看到你们而已！”
　　徐斯年道：“OK，我当你出现在这里是碰巧，那你过来干什么？”
　　傅周夸张的呲牙一笑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跟这位女士相亲，我过来帮你解围啊！”
　　徐斯年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在相亲，而不是朋友见面，或是跟客户聊天吃饭呢？”

　　☆、第27节、立案

　　
　　傅周胸有成竹道：“察言观色是我们的基本技能，首先看氛围，你们一看就不熟。第二，如果是客户，就算是吃工作便餐，也不会大周末的，挑在这种主题情调餐厅里吃吧？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穿得这件浅色连衣裙，大方得体，不暴露还显身材，一般男人最爱，所以也就是相亲标配。而你穿得这种，休闲里带点正式，正式里又有些休闲随意，显得潇洒而不刻板的衣着，也很适合相亲。”
　　这都哪里来得歪理邪说？徐斯年忍不住笑了，点头道：“好，我算你能逻辑自洽。那你怎么看出来，我并不想跟她相亲的？我跟你很熟吗？”
　　傅周笑道：“我弹两首钢琴曲子，一共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你就看了两次表。还往门口张望了一次，并且你两脚分开，一脚在身前，一脚朝着门口的方向。在心理学上来说，这说明你感到时间漫长，很想离开。”
　　徐斯年道：“还真是观察的细致入微。你这样不去做私家侦探，要做律师，真是屈才了。不过，你不要以为，你帮我打发走相亲对象，我就会改变主意，再叫你进律所。”
　　傅周笑道：“没有啦，刚才那位美女也挺漂亮的，我只是想帮你一下，叫大家没有那么尴尬嘛！嗯……那你现在不会介意，我把简历混进东政的学生里这件事了吧？这顿我请也可以啊！”
　　徐斯年道：“你刚才是来帮我，还是搅局，以至于越弄越糟，后续还没有验证。何况一码归一码，不要混为一谈。还有，三杯饮料就想收买我？”
　　傅周甜腻腻地傻笑道：“那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
　　徐斯年起身道：“你这么正派，我怕你是钓鱼执法，录下来去律师协会告我。”
　　“呃……”
　　傅周看着徐斯年离去的背影，不由撇撇嘴，一直听说他手段激进，这是自己干过，推己及人么？！
　　周一上午，傅周准时到恒胜办理了入职手续。
　　“于小伟，你念了这么多年的书，考了这么多学，怎么还这么粗心？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聂其伟的秘书安娜出来带傅周进去。刚走到走廊拐角上，傅周就看见一个面熟的律师张建，在训斥实习生。
　　他们的风格，跟瑞澈斯，好像不大一样？傅周下意识的站住了脚步。
　　安娜微笑道：“咱们快点过去吧，聂律师在等你了。”
　　“奥，好的。”
　　傅周马上反应过来。
　　“没什么。”
　　两人走到聂其伟办公室门前，安娜才淡淡的说：“就是张律师让他写一份起诉书，诉讼请求中的违约金本应是280000元，他误写成了2800000元没审出来，只是多了个零而已。”
　　安娜说完，还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傅周顿时觉得，如同芒刺在背。多了个零，还而已，律所的人说话，都这么打机锋吗？！
　　“你过来了？”
　　聂其伟翻看着手里的卷宗说：“我今天要上庭，你找刘佳，然后让她把工作跟你交接一下。她还能呆几天，这几天让她先带带你。”
　　傅周点头道：“好的，聂老师。”
　　今天就是老师了？聂其伟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小伙子，还真是挺有意思的。以后徐斯年要接什么案子，就先让他去搅搅局，倒是也不错。
　　傅周在恒胜事务所呆了几天，在刘佳的把关之下，上手处理了一堆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起草律师函，在律师受理案件后，协助他们填写卷宗、对卷宗进行编码以及整理文书;撰写一些法律文书，如代理词、起诉状、辩护词等，他觉得虽然琐碎，还是很有实战意义的。
　　这天，聂其伟交给傅周一份立案书，让他送到法院。
　　傅周刚赶到立案中心，还没来到窗口，就看见一堆人堵在那里吵吵嚷嚷。其中一个人的嗓门尤其大，“我们来来回回已经跑了三趟了，你们凭什么不叫我们立案？这个案子是共同诉讼，我是他们的代理人，我可以全权代表的！”
　　立案中心窗口的接待员徐标说：“林先生，没说不能立案，只是你们送来的立案材料不符合要求，要求你修改补充而已。”
　　傅周禁不住摸了摸鼻子，怎么这里也是而已……
　　林威急道：“到底哪里不符合要求啊？！”
　　这人这么一说，傅周倒是看着他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徐标耐心的详细解释道：“林先生，你的情绪不要太激动。首先，你这份诉讼材料里的民事起诉书，有多处格式错误，上面有二、三十位原告，原告的签字不全。
　　第二、主要证据材料需要目录及复印件，你没有证据目录。
　　第三、需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并同时提供原件供查验。法定代理人代为起诉的，应提交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及与原告关系的证明材料复印件，同时提供原件供查验……”
　　徐标还没说完，林威就急了，“你有毛病吗？你也知道二、三十个原告，人家都不上学、不工作了？都把身份证原件给我？这怎么可能呢？你这不是成心刁难人吗？！”
　　“先生！”徐标忍不住提高声音道：“这不是刁难，这是规定。我还没说完呢！”
　　旁边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赶紧伸手拉了林威一把，劝道：“哎呀，小林呀，你别这样，别着急，有话咱们跟同志好好说啊！”
　　这位中年人转头赶紧跟徐标赔笑道：“同志，您别介意啊，您慢慢说。我们都听着呢，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徐标点头道：“第四、如委托他人诉讼，另须提交授权明确的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并同时提供原件供查验。
　　第五、被告为单位的，需提供被告工商基本信息。你们这份起诉书里也都没有。”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林威吼道：“我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还不能证明啊！我看你就是成心刁难我们！滨海集团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这么护着他？！”
　　徐标也忍不住提高声音道：“林先生，这里是法院，你不要乱说话。”
　　“法院怎么了？！”林威喊道：“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是吗？！”
　　徐标忍无可忍的对旁边中年男人说：“这么多人的共同诉讼，标的数额巨大，建议你们还是请个专业律师代理吧！”
　　林威气道：“哎，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就是说我不行是吧？！有头发谁要做秃子啊？我们咨询这么多家律师行，没有一家肯接！要不是没办法，我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出头打这种官司？！”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章中诉讼程序资料要求来自《民诉法》第二编第十二章多条内容的概括。

　　☆、第28节、初试（1）

　　“林威！”
　　眼看两边的情绪都越来越激动，傅周用力挤到他跟前道：“这么巧啊，怎么是你？”
　　“你是……”
　　林威看了看他，顿了一下道：“光华学生会的，傅周？”
　　傅周笑道：“没错，你记性真好！”
　　林威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是来打官司的？！”
　　傅周笑道：“不是，我是法律专业的，现在在律所实习，今天过来是送立案材料的。”
　　林威一听，眼前就一亮，“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明明认识这么多学法律的大学生，请你们帮忙不就行了！”
　　傅周思索道：“那林哥，你看能不能先让我把材料交上，咱们再慢慢详细聊？”
　　“行，你先忙！”
　　林威打量，今天这材料，他也交不上了，就带着那群人往后一让，把窗口空出来，让傅周先把立案书交上。
　　林威今天这副T恤、短裤、板鞋的样子，和平时西装革履的打扮差距甚远。傅周又被挤在人群后头，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林威。因为又到了每年找工作或者实习单位的时候，学校怕出现意外，特意为他们办理了交通意外险。林威正是负责给他们办理保险的，海纳保险公司的业务员。
　　眼看也到中午了，傅周往所里打了个电话，拉着林威找了个小饭店坐下，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要打什么官司。
　　“哎呀，别提了，我们眼瞎呀！”
　　除了林威，还有刚才那个中年人，叫刘国勇的也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
　　刘国勇喝了口啤酒，才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去年底，他们陆续在大型房地产商滨海集团在崇宁新区开发的滨海左岸买了房子。当时的房价，因楼层、户型差异，在每平米20000元到21,000元之间。
　　谁知，他们刚买了房子没多久，转过年来，就赶上一波新的调控政策，银行资金收紧，全国房地产市场普遍向下走。而滨海集团，因为遇到资金回笼困难等问题，开始以各种特价房的名义调低房价，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其真实价格就降了3000元。
　　此时，有些房主心理防线就已经开始崩溃。这是一开春二月底、三月初的事情。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开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滨海左岸的房价，转眼就又降了三四千。目前他们的实际房价，其实已经在14,000~15,000元之间，整体降幅超过30%。以他们这些房主购买的基本户型，117平方和125平方为例，之前买房的每户房主，都要多掏将近100万块钱。很多人刚刚办下来贷款，还要继续背负巨额债务。
　　崇宁区是申城房价最为低廉的一个市郊区之一。在这里买房的，大多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和本地低收入人群，倾其所有，甚至是拉空夫妻两人两家的家底，就为了能在申城置业生根。万万没想到，在他们欣喜着，申城的房价开始降低，终于能买上自己的房子的时候，现实却给了他们一个如此残酷的打击。
　　已经买房的几十户业主在与售楼中心，以及滨海集团连续多次协商退款未果后，多名愤怒的业主一起冲入售楼中心，砸毁了其中一处售楼处。
　　但是，这并不能弥补他们的实际经济损失。在这些业主自发成立维权委员会以后，推举林威作为代表，准备状告滨海集团，要求他们退回多余的房款。
　　但是，林威与刘国勇等人，联系了多家律所，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尤其是看了他们的购房合同之后，却都不肯接下这桩代理业务，并且委婉的表示，这桩官司，他们基本上打不赢。
　　不甘心的业主们，只好推举林威等人作为代理人，自己出头与滨海集团打官司。
　　然而，就是一个简单的立案材料，就好像永远准备不好了似的。他们跑了多次法院，都没有被受理。
　　说到这里，刘国勇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也伸手抹着眼睛，哽咽道：“我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才买房子的啊！谁知道，媳妇还没进门，房价就……”
　　傅周看着这位中年汉子心酸的模样，很想接下林威他们的官司。但是，他现在已经入职恒胜，不能自作主张。
　　下午吃完饭，傅周就跑回律所，就将他今天的经历，大致上跟聂其伟说了一下。
　　滨海集团的大老板郑为新，有自己的一套为人处世哲学。恒胜是外资所，所以不在他之前选择合作的范围里，无妨一试。而且，滨海现在的合作律所，法律顾问单位，恰恰就是徐斯年的瑞澈斯。
　　不说他与徐斯年有积怨，就凭瑞澈斯刚抢了他们律所，或者说是他的大客户，现在马上就有机会还以颜色，简直是老太爷给机会！
　　聂其伟在心里迅速做了判断，才抬头看着他道：“你想接林威他们的官司？你应该知道，这官司赢面极低，基本接近于零。”
　　傅周点头道：“我知道。但是我觉得，我们不能仅以官司的输赢和挣钱多少，来评判是否要接他……”
　　那以什么来判断，公平正义公理吗？这小子确实挺有意思。聂其伟下意识的揉了揉眉心，然后示意傅周继续说下去。
　　傅周一边思索，一边组织措辞，努力想要说服聂其伟，“聂老师，这次买了高价房子的，一共有五、六十人，想要维权的，也有三十多人。他们大都是城市低收入者或者外来务工人员，工资不高。这一套房子的钱，就是他们一辈子甚至是两个家庭的全部积蓄。而且，基本上每户都有高额贷款，还要背负利息。我们身为法律从业者，不能坐视不理，要积极想办法帮助他们！”
　　聂其伟说：“你的表述，不要带有这么多主观感情色彩。什么叫高价房？他们买房的时候，都有白纸黑字的合同吧？”
　　傅周说：“可是仅仅过了半年，第二期的房主就能比他们少花七、八十万甚至一百万来买同样的房子，这对他们不公平？！”
　　聂其伟道：“你赶上过申城房价暴涨吗？我也曾有朋友，前后只差三个月，就比之前买房子的人，每平方米多花一万块。你认为，这样就公平吗？主要是，这个官司的赢面太低。你知道，为什么其他律所都不肯接吗？”
　　

　　☆、第29节、初试（2）

　　
　　傅周略微提高声音道：“我知道。滨海集团的法律顾问是轮换制，他们觉得自己都有机会。”
　　“不止如此。”
　　聂其伟道：“滨海集团是在全国各地都有楼盘的，超大型房地产公司。不论是体量还是股价，都排名全国前十以内。这就决定了，他们在全国各地，也都有法律服务的需求。就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一家律所，能够像快递一样覆盖全中国，都只是有各自的优势区域，至多覆盖大中城市。
　　而滨海除了公司总部以外，以省级公司为单位，都各自有签约的律所。市级的滨海公司，就有权限在当地寻找辅助的法律服务机构。而且，他们有一个独特的选择标准。并不太介意律所的大小和规模，而是喜欢追红人。
　　只要你近一、两年内搞出点名堂，都有可能跟滨海集团合作。这也就是说，国内的律所，要么以前同滨海集团合作过，要么正在合作，或者在将要合作的路上。没人想要得罪这种，潜在的大客户。”
　　但是，傅周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中隐藏的含义，“您是说国内的律所，而我们是外资所。这也就是说，我们跟滨海集团以前没有合作过，并不存在牵扯了？！”
　　这小子反应还挺快。聂其伟手托下巴，做思索状道：“但是我不能接这种，基本上必输的官司。而你只是个刚进律所没几天的实习律师，并且，那你现在手上的工作怎么办？”
　　“我尽量不影响工作……”
　　傅周恳切道：“我觉得应该可以的，而且现在刘佳姐也还在职。”
　　聂其伟做出一副被他说服了的样子，道：“如果你坚持的话，好吧。这种练手的机会，确实也不多，你可以去试试。滨海集团在申城的法律顾问工作，是瑞澈斯来做，徐斯年的律所。你去他那儿应聘过，对他了解多少？”
　　傅周忽然意识到，这才是聂其伟的真正目的。田忌赛马，让自己这个24K纯新人去咬徐斯年，赢了是放卫星，恒胜大获全胜，找回面子，输了是正常的，也没所谓。傅周问道：“您确定这场官司，会由徐斯年来打吗？”
　　聂其伟说：“他们的顶尖客户，当然是由三个合伙人来负责。你觉得滨海还不够顶尖吗？其中方澈主要打刑诉官司，朱瑞喜欢接离婚一类狗撕猫咬的家务事。其他的案子，基本上都是由徐斯年来负责。”
　　傅周忽然兴奋起来，此时他才真切的意识到，没想到他接的第一个案子，对手就很有可能是徐斯年。是不是打赢了他，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来证明自己了？！
　　当然，傅周也一再提醒自己，理想要有，谨慎做梦。
　　聂其伟交代了傅周一些事情，就让他先以自己的方法，操作一下看看。
　　傅周用最快的速度修改好了，起诉书和其他两个材料，并且说服其他原告准备好了各种身份证明。
　　这一次，立案终于顺利通过。
　　傅周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恒胜一般情况下，不会接这种小案子。所以，最近他一直在上网、找老师、问同学，查类似的案例。前几年，还经常有法院驳回诉讼的呢，能立案第一步就已经成功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打官司也不是目的。有些时候，诉讼只是表示一种态度。傅周还是很清楚，这些原告真正的诉求的。
　　所以，在法庭正式立案，并且确保滨海集团和瑞澈斯律所都收到通知之后，傅周就把电话打去了美林大厦17层，去找徐斯年，准备先商讨庭外和解的可能。
　　徐斯年刚上庭回来，丽莎就进来道：“老板，滨海集团那个案子的原告代表人想要见你。要见吗？还是熟人呢！”
　　徐斯年当然已经知道，这个所谓的“熟人”是谁了。徐斯年说：“你这是在内涵，我纵虎为患，没录取他，却叫他跑去恒胜，调转枪口来对付我们吗？”
　　丽莎抿嘴一笑道：“是的呢。”
　　徐斯年往转椅靠背上一仰，“你要不要把幸灾乐祸，表现的这么明显？”
　　丽莎微笑道：“谁叫你不给人家机会呢，现在好了，下属变对手了。他这么快就成为你的对手，我不得不怀疑，这不是巧合。”
　　“那你觉得是什么呢？”
　　如果给这小子机会，现在麻烦的可能就是他了。徐斯年道：“他暗恋我？”
　　丽莎笑道：“不得不说，还是很有这个可能的！”
　　徐斯年一本正经道：“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样笑得时候，看起来很像狐狸吗？”
　　丽莎微笑道：“谢谢您的赞美。”
　　徐斯年道：“如果他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也许我就信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跟他约时间吧。”
　　丽莎有点诧异，“你还真要见他？这个案子，他们没有任何胜算吧？能立案都不错了。老板，你不是只在没有把握的时候，才见对方当事人或者代理律师考虑和解吗？”
　　“他好像既不是对方当事人，也不是代理律师吧？他还在实习，律师证都还没下来呢，只能算是代理人。”
　　徐斯年笑道：“很明显，那些滨海的业主，他们打这场官司，不是为了赢，而是想要拿到钱。只要有其他目的，就能谈。律师存在的终极意义，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叫任何人都不用打官司。滨海毕竟是企业，被自家客户告，这种事弄到法庭上，影响并不好。能庭外和解，最好不上庭。虽然我是很爱面子的人，想要打赢每一场官司，但是不会为了我的面子，而损失客户的利益。”
　　“老板您真叫人欣赏，务实又坦率！”
　　丽莎像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捧着胸口看他，“所以如果那个小伙子真的暗恋您的话，我一点也不意外！”
　　徐斯年摇摇头，“我是不是对下属太纵容了？叫你们一个个的都喜欢开我的玩笑？”
　　“没有。”丽莎笑道：“这也只是赞美，而已！我先出去了。”
　　傅周再次来到美林大厦17层的时候，心情还是略微有一点复杂。之前还是应聘者，转眼就以对手的姿态出现，是不是不太好？徐斯年会不会怀疑，他之前就是来卧底的？！
　　傅周一进来徐斯年的办公室，就递上名片和授权书，道：“你好，徐律师，我是滨海左岸房产销售纠纷诉讼的原告代表人傅周。”
　　

　　☆、第30节、对决（1）

　　徐斯年看起来非常平静，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冲他一招手道：“坐吧。”
　　傅周心想，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好像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对方代理人一样！傅周重新整理了一下，他已经准备了很久的台词，“徐律师，虽然原告已经提告，但是我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以及时间机会成本，还是希望双方能够达成庭外和解。”
　　“good。”
　　徐斯年道：“我也这么认为，很高兴我们首先就达成了一致。说一下，原告的要求吧。”
　　傅周道：“以滨海左岸现在的销售价为准，退还之前房主多余的房款，或者原告退房，滨海集团退款，撤销购房合同。”
　　徐斯年道：“年轻人，这是你们的诉讼要求，如果庭外和解和打官司标的一样，那和解还有什么意义？最差结果，无非就是打输了官司之后，付出这些条件。那还谈什么，就继续打吧！”
　　“作为知名律师，你应该知道，这不一样。差距就在于，双方有没有输官司。”
　　傅周说：“对我的代理人来说无所谓，他们就是普通小老百姓，任何进展都是赚的。但是，滨海集团是全国知名的房地产公司。跟房子买主对簿公堂，对你的客户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告赢了，会让大众心中产生不良评价，流失潜在消费者，打输了，就更是既没里子，又失面子！”
　　徐斯年道：“但是国内同类官司无数，就从来没有房地产公司败诉的先例。你有什么底气，就想赢得这场官司呢？”
　　“公平原则！”
　　傅周说：“因为恰逢申城房价大幅回落，他们买了只有半年，滨海左岸的房价就降了三成以上。新的房主，同一套房子可以比他们少花七、八十万到一百多万元。这合同显失公平，可以申请撤销的！”
　　“这是商品房，现在是市场经济社会。”
　　徐斯年道：“你知道什么是商品吗？既然是商品，就要根据市场经营的情况来调整价格，这是商家的权利。我就问你，如果现在房价暴涨三倍，他们会去售楼中心补钱吗，换你，你会吗？”
　　他明白徐斯年的意思，但是撒这样的谎没有意义。傅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会……”
　　“那不就完了。”
　　徐斯年道：“这就像股票一样，愿赌服输，有涨有跌。只要售楼处向客户明确说明了合同要义，以及该售楼合同中，没有相关的保价条例，那这些合同，就没有任何异议，不存在你所说的显失公平问题。”
　　既然讲理不行……那就只好换一个思路了。傅周问道：“那么，能问一下，你的当事人，提出什么条件，来与我的当事人和解吗？”
　　徐斯年道：“考虑到房主多为互相介绍的老客户，以及这些房主的实际情况和困难，滨海集团愿意提供一些回馈性的优惠活动。比如，赠送每家房主一个车库。注意，只是回馈老客户的活动，并非因房价而作出的补偿。”
　　“只是一个车库？！”
　　傅周道：“价差款最低的也有七、八十万，大都是上百万。一个车库也就十几万元，这相差有点悬殊了吧？还有其他措施吗？”
　　徐斯年微笑道：“有，滨海集团还可以为这些老房主，老客户，提供一些就业机会。比如物业，小区安保，后勤保障，以及销售人员等。”
　　反正都要招工，招聘房主或者他们的家属，把多余的房款，作为工资发放给人家，免费使用不说，还变成了人家的雇主。这样以后为了保住全家人的饭碗，这些房主就谁也不敢再闹。资本金就是资本金，这算盘打得，真是实在实在太精了！
　　傅周忍不住说：“徐律师，这是你为客户提供的解决方案吗？！”
　　徐斯年道：“我只是提供一些建议，至于客户采纳哪一些，由他们自己来决定。但我提醒你，这基本是从零零年之后，房地产买卖纠纷的诉讼里，出卖人给出的最好的调解条件了。”
　　原来你就是这么当明星律师的！傅周气道：“我不接受！”
　　徐斯年坦然道：“现在不是你接不接受的问题，还是上次那句话，我希望你能时刻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只是代理人，不是上帝。这是房产出卖人给对方当事人的建议，你只要回去，如实的向你的当事人转述，传达清楚意思，就可以了。”
　　傅周说：“好吧，我这就回去转…达！再见，徐律师！”
　　傅周回到二十层的恒胜，先给聂其伟汇报了一下案情进展，现在的情况。然后，他就说想去跟林威、刘国勇等人先开个会，商量一下。
　　聂其伟点头道：“好，你去吧，顺道把这份起诉书带到法院。”
　　什么顺道啊？送起诉书就送起诉书，我现在是您的助理，您直说就行了呗，不用拐这么多弯儿！傅周接过来一看，“又是离婚诉讼啊？这个月第二起了。”
　　聂其伟抬头看他一眼道：“有买就有卖，有需求就有提供。做律师就是要帮助当事人解决实际问题。”
　　可是这个实际问题，就是把糟糠之妻赶出家门吗？
　　随着中国市场的开放繁荣，越来越多的外国企业入驻中国，这就带来了大批的外籍人员高管。随之产生一些新的社会问题。比如，时间一长朝夕相处，这些外籍高管，与当地雇员或者普通人相恋，就产生了一些涉外婚姻。
　　但是，毕竟是两国公民的联姻，人文环境，社会风俗差别较大，两人之间容易产生分歧。或者是因为又调离中国的原因，变动相对频繁。
　　一旦出现需要离婚的情况，涉及财产分割以及孩子抚养权问题等等，就都比本地婚姻来的复杂，更需要律师介入。外资所，因为熟悉大陆以及英美不同的法系，就是这些外资高管第一顺位的自然选择。
　　这还是相对简单的情况。还有更为复杂的一些，比如在本国已有妻子，孩子的。要先离婚，再跟本地的女士结婚，最后感情又破裂又要离婚，处理起来，真是一地鸡毛……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徐斯年做这样欺负妇孺的事情，他一定会觉得特别难受，特别不能接受。可换成是别的律师，他就觉得，也……也还好吧。律师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那我去忙了，聂老师。”
　　傅周拿着起诉书出了门，先跟林威、刘国勇等人约好时间地点，然后去了法院。
　　这次除了林威和刘国勇，他们还带来了几个人，也都是滨海左岸的房主。
　　一听说，房地产公司肯送个车库，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男子就说：“这个挺好啊，他们的车库，前几期都卖十六、七万呢！”

　　☆、第31节、对决（2）

　　
　　“老江，这点糖衣炮弹就把你给收买了？！”
　　刘国勇笑道：“你想想，人家现在买房子，大的才一百七八十万，你花了多少钱？还差着五、六个车库呢！”
　　江建设吸一口烟卷儿说：“我不是寻思着，这也比没有强吧，不是还说要找咱们去上班吗？我以前也听说了，滨海集团的待遇很好，工资福利都很高，干保安一年还五、六万呢！”
　　刘国勇也点上颗烟说：“工资能不高吗？这赚得可都是昧心钱啊！
　　一个叫魏兴明的年轻人说：“江叔说得也对。本来林威说，我是真没想到，只要告就能给钱给东西！”
　　林威点头道：“所以咱还得使劲告，这才哪到哪啊，你说是吧？傅律师！那些人这么有钱，不能白拿咱们的血汗钱，怎么也得让他们都吐出来！”
　　这一声傅律师，就让傅周心里一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傅律师。他终于有了一种，身为司法工作从业人员的神圣感觉。他终于有资格，跟徐斯年并排而立了。只是这一次，好像是站在了徐斯年的对立面上……
　　傅周想了想说：“你们也别先急着定，大家都商量一下。回去也多跟家里商量商量，或者说你们投票，统一一下意见，不要产生矛盾。咱们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大家伙最好是达成一致，不要有分歧。”
　　林威高兴得说：“我明白，这时候就是要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拧了！”
　　林威等人回去一说，就闹开了锅。一共有三十三位购房人，共同诉讼。再加上家属，热热闹闹的一百多口子人。这一商量，就商量了好几天。
　　周一，傅周才正式通知徐斯年，他的代理人不接受这个调解协议。
　　“那就是一定要打这个官司了，是吗？”
　　电话里，徐斯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好的，那就法庭见。”
　　“法庭见。”
　　傅周放下手机，其实他也不想跟徐斯年对簿公堂。但是，也许这就是命运的选择吧。
　　两天后，还是在江汇区民二庭，双方第一次提交证据。
　　傅周和刘国勇是坐林威的车来的。傅周一到法院门口，就看见徐斯年带着张佑文魏鹏、徐昕和司玲玲一起来出庭。
　　傅周不由皱眉，就互相交换个证据，不用这么大排场吧，带四个助理，跟演戏似的！
　　自滨海集团率先降价之后，申城多个房地产公司接连跟进。这是近期内第一起业主状告房地产公司降价的案件。而这起案件的判决结果，甚至只是走向，就会影响后续是否有相关案件跟进，早已引来各方关注。加上滨海集团的代理律师是徐斯年这位明星律师，自然热度更高。法院门口已经围满了媒体，□□短炮也架了不少。
　　因为徐斯年的关系，傅周等人也被媒体一起围住了。
　　徐斯年微笑着跟熟悉的东南卫视等媒体打了下招呼，说了句“相信法院会有公正的判决”，就带着张佑文等人直接走进去了。
　　傅周头一次面对这种场景，有些不知所措，直接是被不耐烦的林威用力推进法院里去的。
　　等傅周走进法院办公楼的大门，却已经不见了徐斯年的踪影。
　　他想去洗手间检查一下仪表，没想到刚走进去，就看到徐斯年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傅周忍不住道：“想不到徐律也这么大排场！我还以为会低调一点，以免给法官以大欺小的印象呢。”
　　“你是律政剧看多了吧，上庭前双方还要互相放狠话。”
　　徐斯年微笑道：“你没听过朱瑞那句口头禅吗？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不要那么认真嘛！我这也就是作给客户看一下，显得我们律所很重视而已。一会该怎么打怎么打，不用太紧张，输赢都照拿律师费的。”
　　傅周听了，就好像三伏天被人硬塞进嘴里三块肥肉那么堵心。他特别讨厌，“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这句话。
　　他认为法律神圣，所有司法相关行业，都是一念之间，便能决人生死荣辱的，理应严肃认真。他简直不知道，徐斯年这样说，是故意要给他营造一种自己是讼棍的印象来气他，还是真的那么想的。
　　傅周气呼呼道：“那就等会法庭见吧，徐律不用手下留情！”
　　“当然。”
　　徐斯年微笑道：“我对谁都会全力以赴。”
　　这个案子的主审法官，是名中年女性，名叫李雪墨，看起来含蓄文雅，落落大方。
　　对手是徐斯年，傅周的心情五味杂陈，其实十分复杂。他当然很想赢，那多掏出去的几十万房款，对每一个委托人来说，几乎都是半生积蓄。
　　相比于跟他一个茅庐还没出的24K纯菜鸡对阵的徐斯年，他心里更有一种，根本输不起的感觉。
　　傅周先拿出几份报纸和打印出来的电视广告截屏，一一展示道：“我方认为，买卖双方签订购房合同文本中的条款，并非购房合同内容之全部，楼盘开发商在售楼广告中的承诺，也是合同的组成部分。该开发商为销售楼盘，在广告宣传中，承诺该楼盘具有保值或升值空间，并诱使业主购买。
　　各位可以看到，从2019年11月20日《申城晚报》报道软文‘申城滨海公司销售总监也曾透露，本次滨海左岸第四期购房业主，绝大多数购买需求为自住。其需求重点，除放在产品居住品味及质量上，同时也很关注抗跌性。以前市场销售火爆时，业主都只看升值空间，现在都更看中居住舒适性和产品保值抗跌性上’。因此便可证明，开发商当初承诺过，滨海左岸第四期具有保值抗跌性！开发商在申城电视台播放的电视广告画面中，也有相同的说法。
　　现在开发商主动降价，即负有赔偿义务，我方当事人有权要求开发商承担违约责任。”
　　“说得不错。”
　　徐斯年淡然道：“但是我有一点比较疑惑的是，对方代理人，你就没有完整的看过购房合同吗？”
　　傅周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32节、对决（3）

　　
　　徐斯年这才道：“在附件五，该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第三点里，明确列明：该商品房平面图、户型彩页、广告宣传材料、模型、样板房等书面资料或样板展示中，所进行详尽标注或说明，最终应以该商品房实际交付时的现状为准，买受人对此理解并不持异议。
　　还是对方代理人想说，业主没有看到该条款？但是我想说明的是，每一份购房合同中，买受人的签名、手印都超过五处，且该补充协议条款之后两页，就是一处买受人的签名。你不会告诉我们说，业主都是闭着眼签的合同吧？”
　　傅周顿了顿，这个说明，其实是针对商品房宣传与实物之间差异的，并非针对购房保值承诺，徐斯年这是在偷换概念。但是，既然业主都已经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在法理上来说，他很难进行反驳。
　　傅周想了想，只好拿出一支录音笔道：“审判长，我们申请出示下一条证据。”
　　李雪墨温和点头道：“可以。”
　　傅周放了一段录音道：“签约时，滨海公司销售人员口头承诺业主，开发商不会降价。滨海左岸第四期业主录音显示，部分业主在购房时，被销售人员告知，楼盘开发商绝不会降价，这期楼盘只会升值不会贬值。
　　楼盘销售是开发商的工作人员，其售房承诺属职务行为，业主是在听信其承诺前提下购房，房地产商涉嫌欺诈，业主有权要求退房或补偿差价！”
　　此时，坐在旁听席上一个面目姣好的女孩，一听到“欺诈”这两个字，就不由皱了皱眉，用这个做由头来打，是赢不了的！
　　这个证据，徐斯年之前就已经知道，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道：“依据我国《合同法》，构成欺诈的关键要素，是看订立合同时，一方当事人是否明知真实情况，而故意隐瞒，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状况。
　　本案中，法庭接纳业主提供的录音证据，具有法律效力，我方也无异议。从录音内容来看，当某位业主询问该房产项目，未来是否会降价时，售楼小姐武某的确说过不会降价。
　　但是，该内容涉及的是对未来事实的预测，并非是对合同具体条款的商讨，且并未写入合同。
　　售楼小姐不是决策人员，对于公司即将作出的降价策略毫不知情。因此，并不构成故意隐瞒或欺诈。售楼小姐个人对该房产价格的预测，也不能代表公司即我当事人的意思表达。此外，房屋等资产降价，是正常的市场投资风险，业主应有所预见，并在购买时，就视为自愿承担这一风险。”
　　接着，徐斯年也申请放了一段录音。根据录音内容，售楼小姐武某表示：“就被录音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当时说的话，只是个估计吧。我就是个售楼的，也没有那么高的权限决定这些。我们公司拿这一期房源来做促销，我其实也很意外，因为他一直销售得很好，到现在我也搞不清楚，可能领导是有自己的考量吧。”
　　徐斯年道：“录音说明，销售武某当时并不知情，该项目即将降价，并非故意隐瞒或告知业主虚假信息，因此其行为并不构成欺诈。”
　　徐斯年见招拆招，逐一化解了傅周提交的证据。但是林威等人，也没看出来，傅周这次有什么落在下风的地方。根据之前滨海提出的和解条件，他们更有信心了。
　　傅周看着徐斯年跟几个助理，说说笑笑的出了法院的大门，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刚才中间休息时，徐昕他们几个都过来跟他打招呼，都还是那么熟悉的感觉，却好像已经是各为其主了。
　　第一场法庭较量，似乎未分胜负。这时，有开始没介入的房主听说有效果，就想再加入进来。林威、魏兴明觉得是好事，人多力量大。刘国勇却觉得他们心不齐，怕坏事，不想同意。
　　这天，傅周想问问他们，增加原告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谁知，傅周却发现，林威和刘国勇忽然联系不上了，甚至再给那位江叔和魏兴明打电话，居然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傅周有些疑惑不解，等了半天也没人给他回电话，他都想去林威上班的保险公司打听打听了。忽然，傅周接到了一个陌生手机号码的来电。
　　说话的中年女子，一开口就哭到哽咽，“傅律师，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家老头子啊！我说不让告吧，他非得告，这下可好了吧，让警察给抓了！”
　　什么，让警察给抓了？傅周急忙问道：“您是哪位？怎么称呼？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女子继续哭道：“我们家老头子就是刘国勇，我是他媳妇乔秀！”
　　乔秀断断续续的说明了事情经过，刘国勇现在在一家超市做理货员，今天警察忽然去店里把他带走了。连个电话也不让打，还是刘国勇的同事告诉她的。
　　傅周一听就有点急了，这几个人同时联系不上。看来乔秀说的，因为打官司的原因被抓，也是很有可能的。他就问道：“那您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乔秀哭哭啼啼的说：“还能因为什么，之前砸售楼处呗，人家可能是要让他们赔钱坐牢！”
　　傅周一怔，他知道这些房主，砸了滨海左岸的售楼处。但是这种事，之前也听说了不少，他也没太当回事儿，觉得就是买主们因为买了贵的房子，发泄一下情绪。难道还砸得很严重吗？！
　　傅周正想找个去了公安局实习的同学打听打听，就接到了江城区公安局临安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这下傅周可来忙了，他赶到派出所了解情况。一位姓王的警官接待了他。这次一共抓了八名房主，所谓故意毁坏财物罪的主犯，然后可能还得陆续补充，继续逮捕其余从犯。的确是因为，他们一个多月前，砸毁了滨海左岸的某个售楼处，造成巨额财产损失被逮捕。
　　傅周还在派出所里没出来，就接到了法院的电话，滨海集团反诉四十五名房主，要求他们联合赔偿，滨海左岸售楼处的经济损失共计351万多元。
　　什么，一个售楼处就300多万，怎么不去抢？什么装修这么值钱啊？这是拿金子铺得地吗？！
　　傅周怒气冲冲的赶回美林大厦，还没回恒胜，就直奔17层的瑞澈斯律所。
　　他一进去，丽莎就冲他微笑道：“傅律师你好，徐律刚上庭回来，你是要见他吗？”

　　☆、第33节、对决（4）

　　
　　“好, 我自己去见他就行！”
　　傅周一口气跑到徐斯年的办公室里，竭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道：“徐律师，我的当事人他们只是正当维权, 合法维护自己的权益。你们没有必要这样吧？这是公器私用、打击报复！”
　　徐斯年道：“难道你的当事人, 事前没有告诉你，他们打砸过售楼处吗？有这么严重的隐瞒行为, 那我真的建议，你跟他们解除代理合同。几十个人冲入滨海左岸售楼处，辱骂推搡销售人员，砸毁了所有的装潢。你告诉我，这叫合法维权？这是群体□□件！”
　　傅周气道：“就算是这样, 当时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等他们状告房地产商之后，再报警抓人？！”
　　“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
　　徐斯年说完, 见傅周愤怒的瞪着他, 不由心里一笑，才道：“我开玩笑的。但你应该知道，故意毁坏财物罪追诉时效是五年, 报警限期是60天以内。这也是滨海集团的合法权利，他们有权在追诉期内, 随时要求民事经济赔偿。当然，这是刑事罪，怎么判, 后续会不会判刑, 是法院的事情。”
　　“你还说！”傅周气道：“什么样的售楼处要三百多万装修啊？你们有什么证据？！”
　　徐斯年道：“不光是装修，还有装潢。其中有一组，意大利进口的水晶吊灯, 布满整个滨海左岸售楼中心的吊顶，就将近二百万元。房地产商可以提供，完整的进出口报关凭证、合同以及□□，还有第三方鉴定报告。这个三百多万，是包括吊灯，家具，电脑设备，以及所有装修费用的总和。
　　哦，对了，在售楼处被捣毁断电之前，室内监控拍下了几乎所有的打砸过程，红外线高清摄像头，每个人的脸，甚至每个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那种。
　　而且，每个嫌犯的个人信息，都在房地产商的数据库里，详细完备。他们尽了一个守法公民的职责，向警局一一提供了这些证据。所以，傅周先生，你现在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真是准备充分！怪不得说，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傅周愤怒的说：“是滨海集团理亏在先，现在不仅不赔偿他们，还要报警抓人，你们是不是也太过分了啊？！”
　　“你管卖西瓜今天卖一块，明天卖九毛叫理亏吗？傅周先生，不要把你同情弱者的情绪，随时带入到工作当中，以至于影响自己的判断。”
　　徐斯年道：“每个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警察抓你的当事人，不是因为他们告开发商，而是因为他们之前打砸售楼处，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警察有权扣留他们48小时。
　　当然，之后怎么判，还是法院的事情。你后天就可以履行代理人的职责，去警局保释他们出来了。你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傅周气呼呼地说：“没了！”
　　“那我有。”
　　徐斯年笑道：“你也要承担下自己做过的事情。让丽莎带你去财务，把这两次咨询的费用结一下。我的收费标准是，不考虑标的的话，每小时5000元起步，不足一小时超过半小时的部分，也按照一小时的费用来收取，你知道的……”
　　“你说什么？！”
　　傅周愤怒的双手撑到徐斯年桌上，“徐斯年，你有没搞错啊？你是被告滨海集团代理律师，我是原告方代理人。我来见你，是正当协调考虑案情，不是来咨询案件。这你还要收费？！”
　　徐斯年微笑道：“我知道你是这个案子的原告方代理人，所以才是两次咨询费用啊。之前，是你打电话到丽莎那里去预约，我同意，你以房产诉讼原告方代理人的身份来见我，所以这一次不在此列。那你觉得，我是想见就能见的人吗？另外两次没有任何预约，你突然就冲进来见我，难道不需要交咨询费吗？”
　　“你……”
　　傅周气得指着徐斯年鼻子说：“任何收费都要明码标价，作出明显标识。这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徐斯年，你这样我可以告你乱收费以及强制消费！”
　　徐斯年笑道：“第一，我是一个律师，你以后也会是，虽然现在还是个实习生，但是见律师就有咨询费，对你来说，这是应该明确知道的事情。
　　第二，我以及整个瑞澈斯律所，所有律师的咨询收费标准，在前台那里都有公示。我的个人收费标准，在丽莎那里，还有一份。你是想说，你进进出出瑞澈斯这么多趟，包括之前在这里实习半个月，从来也没有看到过一次。是吗？那我可能会建议你去检查一下视力。”
　　“好，徐斯年，这个钱我给！”
　　傅周愤怒的吼道：“你还有其他收费标准吗？一块儿告诉我吧！”
　　徐斯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道：“你还想知道，我的什么其他收费标准，比如说呢？”
　　傅周气道：“比如收买你的良心！”
　　徐斯年掏出个烟灰色的金属烟盒按了下，冲着板台磕了磕，推出一颗烟来点上，吸了一口，笑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什么东西，不能被收买的话，那也许，就只有我的良心了。”
　　傅周听了这句话，倒是情绪平复下来一些，原来他还是个有底线、有坚持的人……
　　谁知，徐斯年接着就说：“那就要看你，出不出得起价钱了。包括我的感情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只要你给的价码够高的话，我都可以考虑出售看看啊。”
　　“你……那咱们就走着瞧！”
　　傅周气得转头冲出去，来到丽莎面前道：“带我去财务！”
　　丽莎有点诧异的看着他，问道：“你要去财务干什么？”
　　傅周嗤笑一声，“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给你们老板徐斯年交咨询费啊！”
　　好久没见过，老板这么跟人较真了，看来对这小子，还真的有点不一样，有意思。丽莎笑着站起来道：“我带你去。”
　　徐斯年抽了两口烟，把椅子转过去对着落地窗。虽然傅周在东政的校招上，用了一点小伎俩，但是其实，他并不讨厌傅周。现在这个冲动任性，也热血正直的男孩子，有时会让他想起几年前，刚出来做律师时横冲直撞，经常碰的一脸血的自己。当然，自己那时候做事情，还是比他靠谱的。
　　为了所谓的公平、正义、公理做事情，要远远比为了钱，来得艰难。因此，就要更加强大，付出更多努力，准备更充分，拥有更多的筹码才行。傅周现在，只是还没明白，这个道理而已。并不是挥舞起，你所以为的那把“正义之剑”，就可以得道多助，所有人都为你开绿灯的。课堂上不会教这些东西，也许自己，可以给他补上这一课？
　　傅周刷唯一的信用卡交了一万块，越想越气，特意又绕回徐斯年的办公室，把pos单甩到徐斯年桌上，“徐律，钱我交了！”
　　“很好。”
　　徐斯年笑道：“其余不论，我就喜欢刷卡、交钱痛快的当事人。刚才你太匆忙了，时间好像不足一小时，上一次的时间也不够。我不是一个喜欢占人小便宜的人，你要不要，继续问点别的问题，或者多聊几句，再消耗下时间？”
　　傅周深呼吸一下道：“我能问你，当初是为了什么，要做律师的吗？”
　　徐斯年抬头看了看他，“为维护法律尊严，而奋斗终生。”
　　傅周沉默了一会，“那现在呢，还是吗？还是已经改了？”
　　徐斯年道：“你不知道，righteous是什么意思吗？也许你觉得，我这么说是漂亮话。但是我认为，我们只是在分别用自己的方法，来维护各自所认为的公平、正义、公理，而已。”
　　傅周点点头，“我明白了徐律，再见。“
　　用自己的方法，什么样的方法呢？既然现在法律都暂时缺席，那也就只有向普罗大众寻求帮助了。
　　傅周将林威、刘国勇等人保释出来，让他们暂时不要有行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再跟滨海左岸的人有任何联系。
　　傅周找了一位在市级新闻电视台工作的大学同学戴峰想办法。正在谋求升任制片人的戴峰，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社会热点问题，经媒体报道的话，可能会形成巨大关注，就向上级汇报了这个选题。曾经想寻求跟滨海集团合作未果的电视台领导一听，立即就感到机会来了，让戴峰放手去做，频道全力配合。
　　于是，戴峰就写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书。在傅周的陪同之下，戴峰逐一采访了，林威、刘国勇、江建设、魏兴明等人，以及他们的家属，拍摄他们现在租住的出租屋，采访家里老人和孩子。
　　几天之后，名为“我想有个家”的市电视台专题报道一经播出，就立即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反响，多家媒体跟进，形成报道热潮，观众反响热烈。
　　滨海集团，尤其是滨海左岸，瞬间成为了矛盾焦点。
　　滨海总公司很快就沉不住气了，法务部的人川流不息的给瑞澈斯律所打电话。滨海集团当地的一位副总李启泰，也忍不住直接找了徐斯年。
　　“李总。”徐斯年道：“其实我之前就建议咱们跟对方和解。不要闹到法庭上，就是考虑到咱们是上市公司，因此影响风评及股价得不偿失。”
　　李启泰说：“徐律师，他们不就是看集团公司目前有困难，想要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嘛！这就跟钉子户一样，是不能姑息纵容的。不是我们公司不近人情，也不是赔不起这个几千万。这点钱，我们集团还不看在眼里！
　　但是滨海，是全国性的大型房地产企业，在各地有多少个楼盘啊，这牵一发而动全身呐！申城这里退了，别的地方滨海的楼盘，如果出现类似的情况，那退不退啊？一旦我们滨海这个官司输了，我们公司退钱，这就会行成行业性案例。
　　现在全国一盘棋，各地的房地产价格，其实都在下降通道里。到时候，别的还不如我们的公司能不退吗？！这甚至会影响整个房地产市场的健康平稳有序发展啊，这个口子，是万万不能开得！
　　还有徐律，我们每年是付你们大笔律师费的，你要给我们解决实际困难和问题啊！”

　　☆、第34节、对决（5）

　　
　　李总说得意思, 他当然明白，在所谓的大局面前，总有个人利益, 要被牺牲。但是这样, 又是否公平呢？徐斯年深吸一口气道：“现在对方就是跟我们用舆论攻势。我想，引导舆论这方面, 贵公司应该比我们律所，更加擅长和有优势吧。当然，我也会尽我所能，完成我的工作。”
　　李启泰问道：“你的意思是？”
　　徐斯年道：“我相信，您之前合作过的媒体, 肯定会比现在这几家电视台和网媒多的。”
　　李启泰笑道：“好的，我明白了。”
　　很快，“房价暴涨十几倍, 当初在北京买房的人会给开发商补钱吗？”这类讨论文章, 就在网络上兴起，引发持续热议。
　　与此同时，因为上电视做节目, 几十位房主中，有多人的个人信息, 被“好事的网友”扒出来。他们的亲属子女，跟着被人指指点点。
　　而电视台及其他媒体的相关节目，也纷纷被撤下, 陆续变成了滨海集团的大幅形象广告或介绍文章。
　　短短时间, 傅周就收到多人撤诉的通知。
　　傅周急忙找林威和刘国勇联系，问是怎么回事。他赶到约好的小饭店，见刘国勇正在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
　　傅周坐下道：“老江他们怎么都撤诉了？”
　　“能不撤诉吗？我现在才算知道, 什么叫他么胳膊拧不过大腿了！”
　　刘国勇喝了口酒，愤愤不平道：“江建设的孩子现在正在考公务员。那个什么毁坏财物罪是刑事罪。只要人家告成了，咱们一个人得赔十来万吧。赔钱不说，他留了案底，就得去坐牢。就是人家不让他坐牢，他的孩子公务员政审就过不了了。他那个小子，逼着他撤诉，否则就让江建设跟他妈离婚。你说他能怎么办？！
　　魏兴明上班的建筑材料公司，滨海集团是他们大客户。人家趁着他整天想着官司和房子，精神恍惚，下套抓了他一个错儿，逼着他撤诉，要么就告他。他还有一家大小要养啊，他要是进去，没了工作，一家人怎么活啊？只要撤诉，不光不追究那事，人家还答应提他一级。他还能怎么办……”
　　林威闷了一大口酒道：“还有老陈，叫孩子上学的中学同学认出来了，笑话他儿子，只能住在臭水沟边上，整天指指点点的。孩子哭、老婆骂，他也心烦，就撤诉了！”
　　傅周劝了林威跟刘国勇一顿，感觉也没什么用，三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傅周刚到律师事务所，忽然接到刘国勇的电话，“傅律师不好啦，你快来看看吧，林威去爬滨海集团没盖成的大楼了，说要跳楼！”
　　傅周额头上的青筋顿时跳起来老高，一听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聂其伟还没来，他跑到刘佳的办公桌上，“刘佳姐，你替我跟聂律师说一声，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哎，你干什么去啊？”
　　刘佳叫住他道：“傅周啊，你刚才来实习，怎么整天往外跑啊？你这样下去，你的测评根本过不了啊！”
　　“刘佳姐，人命关天，我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傅周一手捞起衣服，一手拿着手机就往外冲。
　　傅周叫了辆出租车，没想到，才跑到一半就被堵在了高架桥上。傅周一看不好，下了出租一路飞跑下来，在路上随便抓了一辆自行车，一路呼啸着骑到了滨海集团一处尚未完工的工地上。
　　破损的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老旧的杂牌车辆，间或经过的穿着迷彩服、戴着安全帽的建筑工人，远处巨大的高耸入云的塔吊，发出隐隐的轰鸣声，一截截没有窗户的板房格子，承载着多少人希望的建筑工地，又仿佛城市一个个灰色的静默的伤口。
　　每一栋未曾完工的板楼，都有十几层，因为只有超过十二层，才被国家部门允许销售。挖个坑就卖楼的时代，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其中一栋灰色板楼前，围着十几名建筑工人，都顶着安全帽仰头往上看，操着南腔北调的口音议论纷纷，“哎呀，又咋啦这是？”
　　“这楼还没盖好呢，扒不得啊！”
　　此时，板楼上有一上一下两个身影，二十多岁的青年已经爬到了五楼。后面在追的，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跑得气喘吁吁也追不上。
　　工地的安保人员们迅速赶到，同时报了警。
　　刘国勇一边爬楼一边大声喊道：“林威，你可不能犯浑呀！听你老哥一句话，咱下去吧！”
　　10分钟后，辖区派出所民警赶到。前后脚来得还有消防官兵，很快就在这栋楼的前后布上了安全气垫。
　　而林威则因为安全网的安装，被阻在十楼，没法再往上爬而被刘国勇拉住了。
　　一位民警拿着高音喇叭喊话，“同志，你有什么诉求，先下来，咱们下来慢慢说。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看你挺年轻的，结婚了没有？就算没结婚，你也有家人吧？这眼看中秋节了，家里老人还等着你回去团圆呢！”
　　实际上，现在刚到夏天，离中秋节还有好几个月呢。
　　与此同时，傅周急匆匆地赶到了工地，亮出实习律师证，将大致情况跟领头的民警说了一下。
　　民警们之前看新闻，也看了热热闹闹的网上讨论，对这件事有大致的了解，一听就点头道：“滨海左岸那个事儿啊，知道知道！你赶紧劝劝他，叫他下去吧，不然一会还得以处罚他！”
　　傅周忙道：“好的警官，谢谢你们！”
　　傅周接过高音喇叭，想了想喊道：“林威，你先下来。这些解决不了问题，我已经叫了滨海集团的代表律师，徐斯年过来。你怎么想的，就直接跟他谈！”
　　林威一怔，“滨海的代表律师，他说了能算吗？”
　　“能啊！”
　　傅周高声道：“上次给你们优惠一个车库，就是徐斯年提出来的。他能说服滨海集团的老总！”
　　林威有些犹豫道：“真的吗？”
　　“当然！”
　　楼下忽然响起一道磁性的低沉嗓音。徐斯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傅周身边。一身灰色华服的徐斯年，与这灰色的工地，浑然一体，又格格不入。
　　徐斯年拿过傅周手上的高音喇叭，抑扬顿挫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实施跳河、跳楼、跳桥，攀爬建筑物、铁塔、烟囱、树木，或者其他自伤、自残、自杀行为，制造社会影响的，应当积极组织解救；并以扰乱单位、公共场所秩序依法予以治安管理处罚；同时根据《刑法》规定，对首要分子和其他积极参加者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追究刑事责任……”
　　他不疾不徐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样，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傅周听得都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你干什么？！”
　　扒在10楼窗口上的林威也呆住了，有些愣怔的看着徐斯年。
　　徐斯年不为所动，继续说下去道：“林威，我是滨海集团代表律师徐斯年。你再不下来，就要被处以15天以下的拘留了。你是一个成年人，要不到糖吃就哭闹，这是儿童的幼稚行为，你下来跟我谈吧！”
　　“不！”
　　林威涨红了脸吼道：“姓徐的，你也别想吓唬我！保险公司要开除我，女朋友要跟我分手，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告诉你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怕，别说拘留……”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林威跟徐斯年说话的功夫，四名民警，兵分两路爬上了林威所在的10楼。四人分头包抄，领头的民警看准时机，冲过去扯住他的胳膊，一把将林威从窗台上拉了下来。
　　另一位民警则上前按住林威，掏出手铐，扣住了林威的双手。两人合力将林威拉到楼下，拽上警车带走了。
　　“都散了吧，没事了，都散了吧！”
　　工地的安保队长，也把围观的建筑工人们都带走了。现场此时，只剩下傅周跟徐斯年两个人。他很清楚，接下来，迎接林威的将是什么。
　　傅周上前，愤怒地一把拉住徐斯年的衣襟吼道：“他的确是不理智，可是你想过没有，但凡有一点办法，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跳楼啊？！
　　徐斯年，你看看这个房子，这是本地市郊最便宜的房子之一。南边是坟场，楼后头是垃圾中转站，对面间隔只有150米的马路上，就是一座铁路桥，晚上经常有列车通过，还是货车。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房子，仍然销售火爆。因为，这差不多就是林威这样的外地人，唯一在本地能买得起的房子了，他们别无选择。为了买这个房子，要两家人掏空家底儿，一起举债。他们心中仍然是欣喜的，因为以后他们就可以落户在这里，发下芽去生了根，就是申城市人了。他们的孩子，就可以在这里的小学上学了。可是，在现实给了他们巨大一击之后，你又亲手掐灭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徐斯年道：“傅周，你也不要这么激动，冷静点，听我说。滨海集团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困难，也不是不想处理。而是，这个降低了的房款，的确是不能退。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真的退款，这件事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很可能会造成整个房地产市场的巨大震动。
　　那么，就会有更多的房地产公司，员工，购房者，一起遭遇巨大冲击，地产公司、行业、上下游产业链，对谁来说，这都是致命的打击，可能更无法承受。为了房地产市场稳定发展，为了大局着想，林威他们可能会承担一些损失，但是，滨海集团也一直在想法补救。”
　　“呵呵。”傅周嗤笑一声道：”为了维护市场和谐稳定发展，就必须牺牲他们的利益，是吗？徐斯年，徐大律师，你还记得吗？六年前，你亲自爬铁路桥劝说讨薪的农民工。六年后，你却逼得讨说法的农民工要跳楼。你真是厉害了，出息了！徐斯年，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叫你变成这样！”

　　☆、第35节、对决（完）

　　
　　傅周说完, 就转身冲出了工地。
　　徐斯年静默的站在那里，要说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标志□□件吗, 其实也没有, 至少他一时想不起来。而是在看到越来越多的这样的事，接触这样的人之后, 你会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以你一己之力，根本帮不了几个人。渐渐地也就麻木，熟视无睹了吧。日复一日的麻木之后, 便是心安理得的做着一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工作。
　　三天以后，傅周收到丽莎的通知。他看着新的调解协议, 仿如做梦。
　　在三十多位购房人以及他们的家属, 分别传阅过协议之后，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结果就是，滨海集团为这几十位购房人, 免费提供一个车位，一间地下室, 房屋的精装修，以及每户一个用工协议的名额。双方很快在新的调解协议上签字，分别撤回了之前的诉讼申请。
　　徐斯年一抬头, 就看见傅周背着一个硕大的面口袋, 呼哧呼哧地走了进来。这个袋子，足有二十斤面粉袋子那么大，好像是用两层口罩布缝成的, 也许是因为用得时间太久，已经开始发黄了。
　　徐斯年下意识的揉揉额头，“你这是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傅周啪一下，把一张pos单拍在他的桌面上，“我现在是你的客户，付了咨询费的！而且这是我第三次咨询，还办了会员卡，以后可以打98折优惠的！”
　　徐斯年看看他，不禁微笑道：“那你拎得这是什么？”
　　傅周笑道：“不是和解了吗？林威他们的一点心意啊！我寻思这个和解，虽然我也做了工作，但主要是你的功劳，我不能独吞啊，就给你带了一半，咱俩平分。”
　　这分赃的口气……徐斯年摇摇头道：“什么东西？”
　　“都是好东西，你看！”
　　傅周说着，把面口袋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足有足球大的花馍馍，冲徐斯年展示了一下，接着又掏出一个保鲜盒，准确的说应该是饭盒。然后，他又从里头拿出一个小型的面口袋，逐一介绍道：“虾酱、豆渣、煎饼、枣卷子，胶东大包，晒的咸鱼，海带扣，鱿鱼圈……”
　　徐斯年经不住扶额，“好了好了！”
　　傅周道：“这都是他们亲手做的。虽然不值什么钱吧，就是一点心意。你有多久，没有收到过，代理人亲手做的东西了？”
　　“那你呢？”徐斯年笑道：“看你这么得意，刷卡又豪气，收到第一笔代理费了？”
　　“嘿嘿！还有公司的奖金！”
　　傅周笑道：“我说达成协议，就不用给律师费了。他们不同意，每一个人硬要给我5000块钱表示心意！”
　　徐斯年道：“那么听起来，你不是亏了？如果这官司打赢了，按照滨海集团给他们的标的价值折算现金，每人也有几十万，就算按照10%算，三十多名代理人，你也可以拿到一百多万。”
　　傅周昂头道：“不是这样算的！”
　　傅周还没说完，丽莎就打进电话问道：“老板，中午吃什么，要帮你定哪家的外卖？”
　　“吃什么？”徐斯年揉了揉眉心，下意识道：“胶东大包……”
　　“啊？”丽莎一怔，“这是哪家新出的特色？”
　　“呵呵……咱家的。”
　　徐斯年耸耸肩道：“丽莎，你进来正好，把这些东西拿出去，给大家分一下吧。”
　　丽莎抿嘴一笑，费力的把傅周抗来那一袋子东西拎走了。
　　傅周见四下无人，鼓起勇气道：“徐律，中午……一块吃饭？”
　　徐斯年道：“吃胶东大包吗？”
　　傅周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也好啊……”
　　茶水间里有现成的电磁炉，傅周看着坐在他对面吃包子的徐斯年，虽然这跟他设想的不太一样，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他跟徐斯年一起吃饭了，还是吃大包子这么家常的食物。这会给他一种，他跟徐斯年是家人的错觉，耶耶耶！虽然明知道，是错觉……
　　“看什么？”徐斯年道：“你想问我有没有蒜吗？虽然我觉得，办公室里应该没有这种东西，不过，你好像该问丽莎。”
　　“没有……”
　　傅周不由得笑了，垂下头道：“谢谢你……”
　　徐斯年疑惑的看着他，“嗯？”
　　“奥，我是说，这个案子，谢谢你说服滨海集团……”
　　傅周垂下头，还有，送我一场白日梦。
　　好像没什么理由继续待下去了，也快到下午上班时间了。
　　傅周拿纸巾擦擦手站起来，“徐律，我先走了啊。”
　　徐斯年笑道：“怎么，你还等我给你开欢送会啊？”
　　虽然要求一样严苛，他还是更喜欢这里的氛围……傅周起身看了看他，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恋恋不舍的转身走了。
　　“上班时间在公司吃东西，你们都不想干了？”
　　“方律师。”
　　“方律，这是当事人送来表示感谢的……”
　　瑞澈斯律所走进来一位三十来岁，身材高大，五官深邃，面色微黑，气质冷峻的男子。
　　他一进来，好像室内温度立即下调四、五度，正吃着鱼片、鱿鱼圈等零食的律所的工作人员，迅速收起所有东西，尤其是那几个律师助理和实习生，更是一个个地噤若寒蝉。
　　过了一会，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车，缓缓停在美林大厦门口。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士西装革履，三十出头，女孩二十来岁，观察模仿着身边男士拉拉杆箱的动作，一起上了电梯。
　　“斯年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徐斯年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道：“朱丽叶小姐，麻烦你在律所里，称呼我为徐律师或者徐老师。”
　　“那是工作时间的称呼！”
　　朱丽叶冲徐斯年转了一圈，向他展示着，自己身上穿得带有绚丽大花的漂亮沙滩裙跟优美身段，“今天我是度假回来，带礼物来看大家的好吗？！”
　　徐斯年笑道：“还有礼物收吗？good。”
　　“当然！”
　　朱丽叶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方形礼盒，尺寸不大，外观精致。
　　徐斯年打开就看见，里面停着一个腰带扣，黄金打造成的小象，上面还镶满了红绿宝石。徐斯年不由得伸手贴在额头上，“这份礼物……可真特别。”
　　朱丽叶笑道：“你喜欢吗？”
　　徐斯年“呵呵”一笑道：“挺好的……”
　　朱丽叶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来，你戴上试试，看好不好看！”
　　什么，在这里？徐斯年摆手道：“不用了！我还在工作，改天吧。”
　　朱丽叶笑道：“那我帮你戴！”
　　她说着就绕过徐斯年巨大的板台，嘻嘻哈哈地张着双手走过来。
　　徐斯年顿时变脸，皱眉看着她，“朱丽叶，你不要太过分！不要跟我来倚小卖小这一套。你今年已经22岁，就是到哪里都成年了。动男人腰带，你怎么想的？你不知道我屋里全是红外线高清摄像头吗？你碰一下试试，我马上发视频给你哥！”
　　“斯年哥，你怎么这样！”
　　朱丽叶撇嘴道：“人家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
　　“谁要找我？”
　　朱瑞推门进来，放下两只纸袋，“泰国给你买的。”
　　徐斯年看了一眼，就知道是红茶跟咖啡，笑道：“谢了！难为你跟着伯父伯母出去庆祝结婚纪念日，还能想着我。”
　　朱瑞笑道：“那是，多少年兄弟了！”
　　徐斯年拍拍桌上的红茶，对朱丽叶道：“你看看你哥送得礼物，你再看你，学着点！也已经出来工作做律师助理了，不要整天毛毛糙糙的。”
　　朱丽叶坐在椅子上摇晃道：“斯年哥，你这个口吻比我哥还老呢！”
　　徐斯年对朱瑞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朱瑞笑道：“你伯父伯母啊，黏糊着呢，嫌我们兄妹碍事呗！还有点儿别的事儿，就提前回来了。大客户上门，我今天是做善财童子，来给你送客户的！”
　　“有事儿？”
　　徐斯年看他一眼，对朱丽叶道：“我跟你哥有点事要谈，你先出去吧。”
　　朱丽叶噘嘴道：“凭什么呀？我也有事找你，我也有客户！”
　　徐斯年笑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你们兄妹一个个地都这么积极。”
　　他对朱丽叶说：“那也要分个先来后到，是你哥先开口的，麻烦朱小姐在外面，稍等我一下好吗？”
　　朱丽叶转而对着朱瑞撒娇，“哥，你看看他嘛！”
　　朱瑞笑道：“乖啦，先出去一会儿啊，我跟你斯年哥有事要商量。”
　　朱丽叶这才撅着嘴，不情不愿的出去了，“老是把我当小孩子，人家明明已经长大了！”
　　徐斯年走出吧台，跟朱瑞一起坐在沙发上，“丽莎，给我送两杯咖啡进来。”
　　丽莎回道：“还是朱老师爱尔兰，你喝蓝山咖啡是么？好的马上。”
　　徐斯年问道：“什么事儿？”
　　朱瑞道：“之前金凯利餐饮集团的新闻看了吗？”
　　徐斯年说：“你是指，年仅45岁的创始人焉成杰突发心脑血管疾病去世的消息？”
　　朱瑞道：“是。平时焉总身体一向很好，所以这次走得很突然，谁也没有料到。因此，之前关于他名下的巨额财产，并未立有遗嘱。”
　　徐斯年正色道：“你的意思是……争产？”
　　“没错。”
　　朱瑞拿出一份文件，简单向徐斯年介绍了一下金凯利餐饮目前的情况。
　　中国很多地方的本土企业，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即在创业之初，家中亲戚朋友，男女老少齐上阵。金凯利餐饮也不例外。
　　除了创始人，已经去世的焉成杰之外，焉成杰的夫人龙小艺，在金凯利餐饮做财务总监。龙小艺的哥哥龙小军，也就是焉成杰的妻兄，任执行总经理，焉成杰的弟弟焉胜杰任业务总经理。
　　徐斯年看一眼朱瑞道：“焉胜杰找你了？”
　　

　　☆、第36节、熟人（1）

　　
　　金凯利集团公司的其他副总, 董秘，业务总监，大区经理等等, 也皆是焉成杰的同学好友, 远方表亲，总之, 全是皇亲国戚。金凯利集团于16年借壳上市成功，目前市值已经达到近200亿元。
　　焉成杰突然去世之后，就金凯利餐饮集团的管理权问题，焉胜杰与龙小军、龙小艺兄妹展开了激烈争夺。集团中大员各自站队，热闹非凡。因为龙小艺任公司财务总监, 焉胜杰自然担心这位嫂子做手脚，目前就有意寻求司法介入来分割遗产。
　　朱瑞笑道：“不是焉成杰，是龙小军、龙小艺兄妹。金凯利餐饮本来有法务部, 也有合作的律师行。但是无疑, 双方都不太信任他们，都怕对方跟他们的交情更深，牵扯更多。
　　所以, 龙小军、龙小艺兄妹想找一位，打争产官司, 更有把握的知名大律师。怎么说，也是二百亿元呢，稍微有个头高头低的, 这几十亿可就出去了。龙小军通过我之前的一个客户找到了我。但这官司, 我想交给你打。”
　　徐斯年道：“为什么？这种家务事，家族内部撕逼，这不就是你的特长吗？一向都是你接的。”
　　朱瑞笑道：“因为你的赢面更大, 你知道焉胜杰找得是谁吗？那可是一位，咱们的老熟人。”
　　徐斯年道：“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朱瑞笑眯眯的说：“方澈的女神，你的前绯闻女友，谢图南。”
　　徐斯年道：“那你还接这官司，还嫌我跟谢图南的恩怨不够深吗？好不容易才消停一阵子，这也没几天。”
　　朱瑞笑道：“咱们最主要是给当事人解决困难啊！这不是你的宗旨吗？你对谢图南，胜率100%啊，当然是你上了！”
　　说起来，他们四个人当年都是东政大学的风云人物，合称东政四剑客。一入学，方澈就瞄上了那位外表明艳、气质冰冷，才华出众、语言犀利的小师妹谢图南。可也许是因为学司法的缘故，导致言语表达过于严谨机械，又或许是傻直男的作风太过明显，总之，流水有心，落花无意。
　　谢图南反而一眼就看上了，他们三个男人中年纪最小、名气最大、长得最帅的徐斯年。倒也不是说方澈长得不行，那站出去也是一米八几，器宇轩昂、一表人才的小伙，只可惜徐斯年的外形在东政法学院，乃至整个司法圈，纯属BUG级别。
　　因为实力相当，志同道合，为人处事的原则基本一致，三人那时候就已经是兄弟。考虑到方澈的感受，徐斯年开始其实一直对谢图南退避三舍。
　　奈何谢图南是实力与行动力皆备的强悍女子。徐斯年跟谢图南在经过一番唇枪舌剑、各有算计，心怀鬼胎的试探之后，终于还是渐渐走近了，眼看就要成为东政公认的一对神雕侠侣，神仙美眷。
　　然而，却又因为一场官司，两人分崩离析。之后，三人相继博士毕业。谢图南就专门盯上了徐斯年的官司。只要有一方当事人找到徐斯年，谢图南就必然会千方百计的找上另外一方当事人。几番交锋，两人实际互有胜负，明面上，还是徐斯年胜得多一些，毕竟官司，他都赢了。但是，在这几番争斗当中，在徐斯年看来，仅有的一点脉脉温情，也就荡然无存了。
　　而在积累了一定的人脉客户，徐斯年三人联合成立瑞澈斯律师事务所之后，谢图南很快也成为另一家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就更是千方百计的跟上来。
　　“其实之前，她也赢过。字面上的输赢在其次，只是听着好听罢了，还是要看实际利益是怎么倾斜的。”
　　徐斯年道：“好了，别开玩笑了。这种官司非常复杂。双方都是亲人，又是上市公司，最好还是不要对簿公堂的好。这官司一打，金凯利的股价必然狂跌。”
　　朱瑞笑道：“你还真是观世音菩萨在世啊！咱们做律师的，你却想让人家家庭和睦，还想让他们调解吗？我看目前的架势，双方都在寻找多方势力的支持，估计很快还要开打舆论战。想要他们收手，我估计很困难。”
　　徐斯年想了想道：“如果他们真的想让我们律所接下这个官司，最好还是亲自来一趟，我想了解一下，这其中的情况，再决定是不是要接。”
　　“可以。”朱瑞道：“只是要尽快。天昱、兆佳，尤其恒胜，这几家大所，现在都在紧盯着这个案子。哎对了，说起来，郭嘉不是天昱的吗？你上次跟人姑娘相亲，怎么样了？”
　　“没怎样。”徐斯年不自觉地一挑眉，道：“你也知道，我现在还不想被感情羁绊，更没有结婚的意愿，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男人说不想谈感情，不想结婚，只是不想跟这人谈，而已！有合适的早飞奔而去了，哪怕大雪天蹲人家楼底下等着排队呢！”
　　朱瑞笑道：“行了，别太挑啦！郭嘉的条件够好了，家里老爷子位高权重，大哥希望之星，跟你家门当户对。本人国外排名前十的法学院留学回来的，能力出众，红圈大所，身材高挑，长得不错，这都不行，你还想要什么样的啊？！”
　　“你说得也有道理。”
　　徐斯年道：“可能就是，还没有遇到那个，能够打动我的人吧。”
　　“打动？”
　　朱瑞笑道：“你是要找摔跤冠军还是世界拳王啊？我怎么听说，你最近跟咱们所开了的一个小助理，小帅哥，在闹绯闻呢？他都跑去搅和你相亲了！”
　　“你听谁说得？”
　　郭嘉看着形象挺时尚职业的，怎么跟街道上的碎嘴老太太一样？徐斯年有点无语道：“胡说八道什么啊！”
　　“你甭管我听谁说得！”
　　朱瑞呲着牙笑道：“你就说有没有这事吧？！”
　　“呵呵！”徐斯年道：“朱瑞，你要没什么事呢，现在就给我下去跑两圈，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以及肚子上的肥肉！”
　　“你看，恼羞成怒了吧？！”
　　朱瑞指着他笑道：“人身攻击我，我肚子上哪有什么肥肉啊！本来我还不信呢，看你这个架势……真的有点值得怀疑！”
　　徐斯年无奈地按了下额角道：“就是到所里来实习的小孩，有点问题我没录取他的那个。可能他还不死心吧，跟着我想说服我，你们想太多了！”
　　朱瑞出去，走到办公室门口，拍了拍朱丽叶的头发，道：“好啦，该你啦，我的小妹妹！”
　　“哎呀，别拍我的头，都跟你说过无数遍了！”
　　朱丽叶进来，一屁股坐在徐斯年跟前，道：“斯年哥，你一定要帮帮我朋友！
　　徐斯年道：“好了，说吧，什么事？”
　　朱丽叶道：“哎呀，就是我那个闺蜜小玲了。她不是考进电影学院了吗？他们之前有个导师，就一直骚扰她。大一、大二的时候，她要出去拍戏，这个导师就一直卡着不让她出去。后来，大三大四的时候，跟她说可以让她留校，让她保研。她一直都拒绝了。
　　但是，之前这个导师说，有电影剧组到学校里来挑人。这是一个很大的电影项目，小玲很想去试一下。虽然很犹豫，她就还是去了。谁知道，他一去那个导师的办公室里，大白天的，那人竟然穿着个睡衣就出来见她了……”
　　“你等一下。”徐斯年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一位电影学院的教授，一直在骚扰你的同学，还连续持续了三、四年是吗？朱丽叶，这种事儿你信吗？她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你？”
　　朱丽叶说：“她之前跟我说过的啊，她经常跟我吐槽这个教授的！”
　　“OK。”徐斯年道：“那她跟宿管、辅导员，或者跟其他老师或者院校领导反应过这件事吗？”
　　“这个……”朱丽叶有点迟疑道：“没有吧，她可能就跟我们几个好朋友说了。你也知道，这种事儿，好说不好听嘛，年轻的女生，当然要名声了。本来社会上对艺术院校的偏见就很大，尤其是对女生。这种事如果传出去，那学校的人会怎么看他？还有啊，学生始终是弱势群体，莫名其妙就去举报教授，那她还想不想毕业了？！”
　　徐斯年道：“好，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你继续说，下面发生了什么。”
　　朱丽叶说：“然后，那个教授就拿出一份电影剧本，说让她看剧本啊。小玲就坐下来看剧本嘛，教授就过来，给她说剧本里的一些剧情走向啊什么的。还有，这电影的基本情况。没想到嘛，他就越靠越近，还伸手去搂小玲的肩膀。”
　　“再等一下。”徐斯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位教授之前已经有多次骚扰她的情况，小玲她看到教授穿着睡衣，从办公室里出来，也没有第一时间就离开，还坐下来跟他讨论剧本是吗？”
　　朱丽叶说：“他们是艺术院校嘛，有很多教授啊，老师同学都很热情的，以前也没事，小玲以为，人家就是这种性格啦！而且，大白天的，就是在学校里，这个导师的办公室，一般人肯定觉得，能有什么问题啊，对吧？！”
　　徐斯年道：“之后呢，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朱丽叶继续说：“就是那个男的一手搂住她，她就没法动弹了嘛，然后一手去摸她的手，还有在她身上乱摸啊！小玲她很害怕，觉得不对劲，使劲推开那个人就跑了！”
　　徐斯年不动声色的听完，淡然道：“所以，现在你的朋友小玲有什么诉求，告那位教授，让他身败名裂为止是吗？”
　　朱丽叶道：“是啊，当然要告这种人渣了！谁知道他这么做过几次，有没有其他学生受害？不处理的话，以后他再这么做，怎么办？就应该把他开除出教师队伍，至少也要给他一个教训，以后才不敢再胡作非为，欺负女生！”
　　“可以，我支持你。”徐斯年道：“那么，证据呢？”

　　☆、第37节、骚.扰（1）

　　
　　朱丽叶叫道：“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啊？小玲她就是人证啊！斯年哥, 你不能因为你是男人，就帮男人说话啊！”
　　“没有。”徐斯年道：“我只是说事实而已。朱丽叶，你身为一个法学系毕业生, 也应该清楚的知道, 什么叫谁主张谁举证。小玲想要控告她的教授非礼、猥亵、性骚.扰，甚至是强.奸未遂都可以, 但是一律都要提出人证物证。不能仅凭她一家之言就定人家的罪。那个教授还可以说，是小玲为了要拿到这个电影的主演或者角色，就勾引他，穿着暴露往他身上靠呢！”
　　朱丽叶跳起来道：“斯年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跟小玲是闺蜜,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小玲不是这样的人！”
　　徐斯年道：“是什么人，不是看他是谁的朋友, 而是看证据。那我问你, 小玲在她导师的办公室里，大概待了多长时间？”
　　朱丽叶道：“这个很重要吗？大概……半小时吧。”
　　徐斯年看着朱丽叶说：“当然重要。还有，你去了东南亚旅游, 这件事情，小玲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已经发生了多久？”
　　“就是……”朱丽叶道：“大概四、五天了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
　　徐斯年沉下脸说：“也就是说，事情已经发生好几天，她当天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为什么不向学校反映？而是要在事发几天之后, 在你跟她联系的时候, 直接告诉你？你告诉我，原因是什么？她的诉求又是什么？
　　会不会是因为想到，你是法律系学生, 已经进入了律师实习阶段，还有家里开律师事务所的哥哥，认识一大批有本事的大律师。说是要告他，只要让这位教授害怕，从而为了争取跟她和解，让她拿到角色。”
　　朱丽叶急道：“斯年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我跟你说这么多，你从头到尾就没有相信过我，更不相信我的朋友。你一直在对受害者作恶意推定！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律师的？实在太过分了！这个案子你不接，我找别人借，不求你！”
　　朱丽叶说完就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徐斯年捏了捏太阳穴，这样就受不了吗？真报了警，再打官司，对方律师会比他犀利十倍，法官也会因为证据与双方的当事人的反应，而做出裁决。
　　徐斯年觉得有点累，想要休息一会，就随手一翻，丽莎送进来放在茶几上的一摞杂志。一本《人民法制》掉了出来，徐斯年捡起来，一瞥眼看到封面上明媚照人的女子，不由一怔，谢图南……
　　右下角一行小字，武装到发梢的90后最美女律师。徐斯年不由一笑，这个形容，还挺精准的。他去酒柜倒了一杯红酒，回来窝进沙发里，慢慢看谢图南的专访。
　　差点俘虏他，谢图南各方面无疑是优秀的。不过也许，两个同样优秀的人，未必能够在一起。有句名人名言道，既以此始，必以此终。徐斯年与谢图南结缘，以法律开始，闹到分崩离析，不可开交，也是因为法律。
　　徐斯年擅长打贸易纠纷，知识产权一类的官司。两人那时年纪还轻，马上要从东政博士毕业。因为热心公益以及上普法节目等原因，初出茅庐的徐斯年已经很有名，他一毕业就接了一场众人瞩目的官司。
　　一名博士生状告他的博导及师兄，剽窃论文，窃取自己的劳动成果。而那位博导，是名望极高的业内权威。
　　不用说，这个案子是棘手的。也正因为由挑战性，年轻气盛的徐斯年才会接。没想到，他刚一接到这场官司，就遭到了谢图南的极力反对。
　　无他，这位老教授，正是谢图南的亲舅舅，自小感情很好。
　　谢图南告诉徐斯年，这个博士生的论文，她舅舅一直都有指导，是三人合作的课题。
　　因为要为这个课题申请研究基金，而老教授的知名度更高，更有把握。所以，才共同决定，老教授的名字在前面，作主署名人。在论文发表之前，教授都是跟他的这位学生说好了的。没想到，论文发表之后，引起极大轰动，业内甚为关注。
　　这个博士生就有点后悔了。然后，有家外国基金了解到，这个博士生是主研究人，邀请他去外国发展，职位、待遇都给了他非常优越的条件，却要求他变更论文的署名顺序。这个博士生才出来告，根本就是背信弃义，不讲承诺。徐斯年不应该为这种人代理。
　　但徐斯年认为，既然这个博士生，才是论文的主要研究人，这位教授这种所谓，圈内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就是明显论资排辈儿，以势压人，根本不具有法律效力。申请变更是博士生的权利，如果教授为了个人私利不同意，人家当然也可以告。徐斯年就拒绝了谢图南的要求。
　　谢图南一气之下，索性直接做了他舅舅的辩护律师。
　　两人自然要在法庭上唇枪舌剑、据理力争。这也还好，因为老教授的名望素著，开始博士生的其他师兄、同学，都不肯出来作证。徐斯年当时的手段，比现在更为激进，他用了一些“方法”，还是拿到了证人证言。其中甚至还包括，他与谢图南的私人聊天记录，以及他通过谢图南去面见这位老教授的视频。
　　然后，这个案子就因为有各种人证物证，证据算是比较确凿，徐斯年打赢了官司。
　　然而，正因为他的这些手段，谢图南认为他卑鄙无耻，尤其是利用自己，完全不能接受。
　　同时，因为输了这场官司，谢图南的舅舅声名大损，大病一场之后，早早就办了病退的手续，前途、事业尽毁。
　　个性极强的谢图南在东政大学当着朱瑞、方澈等人的面，直接跟他公开翻脸，并且在之后，专门接起了跟徐斯年对立的案子。
　　每当想起那段过往，尤其是他曾经用过的手段，说完全不后悔，也许是假的。但是，如果重新回到当初，他应该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徐斯年想。
　　方澈径直走进徐斯年的办公室，后脚朱瑞就也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朱瑞兴奋道：“方澈也来了。你们看新闻了没有？爆炸消息啊！大明星涉嫌强.奸，受害者是5400线小网红，劲爆啊！”
　　徐斯年跟方澈对视一眼，摇头笑道：“你整天就关心这个，下半身这点事儿。”
　　朱瑞笑道：“哪有！我这不也关心上半身的事儿，过来跟你们头脑风暴了吗？男方是大明星，这可是摇钱树，怎么样？这案子方澈接不接？刑诉啊，这不一向是你最擅长的吗？！”
　　方澈面无表情道：“现在双方当事人，有来找我们吗？”
　　朱瑞道：“现在是还没有，但是这种事，你肯定也得主动出击啊，不要架子那么大嘛！哪有什么事，都让客户来找你的，咱们所还没有这么牛气哄哄吧？！”
　　方澈道：“我其实并不想接这种案子，双方都是公众人物，尤其男方是大明星，关注度必然极高。这种案子，会有很多场外因素。”
　　“哪个案子的场外因素不多了？现在都是功夫在诗外！”
　　朱瑞笑道：“这个案子的代理费不会少哦。你们俩都不感兴趣吗？”
　　徐斯年跟方澈异口同声道：“我们只对赢感兴趣。”
　　徐斯年冲方澈一笑，才道：“先了解下案情吧。这个官司给男女当事人代理都不好打，女方算是弱者，舆论跟公众一般会站女方。但是这个案子的女当事人，职业是网红，我之前也看了新闻，她还做过内衣模特，在网上有不少比较暴露的照片。公众对这类职业，难免会戴有有色眼镜去看待。到时候，男方肯定会抓住这一点，去攻击女方。”
　　朱瑞笑道：“就是泼脏水呗，这个谁不会啊？！”
　　方澈沉着脸道：“那你是让我跟徐斯年，谁去泼这个脏水？”
　　“你看你这话说的？！”
　　朱瑞笑道：“方澈，你都当了这么久律师了，怎么还整天板着个脸啊？你只是辩护律师，又不是包青天！”
　　这时，方澈的助理进来，说有客户找他，方澈起身出去了。
　　见方澈走了，朱瑞哼着小曲道：“你听说了没有？恒胜在四处活动，找人联系华强跟滨海集团。”
　　徐斯年抬起头来道：“这是冲半年业绩，冲到我头上了？”
　　朱瑞笑道：“看来是，有可能是想报上次昌荣的一箭之仇吧！还有那个明星强.奸的案子。”
　　徐斯年一笑道：“那不如，我们先把这个案子接了。既然聂其伟那么想做我的对手，我成全他。”
　　朱瑞笑道：“嚣张，不过我喜欢！”
　　徐斯年掏出烟盒道：“也没有，我只是不太喜欢，别人觊觎我的东西的感觉。”
　　“明白。”
　　朱瑞笑道：“不过我还知道，你更喜欢人人都想要的东西，属于你，别人还抢不走的感觉，比如……谢图南。”
　　“这话倒也没错……”
　　徐斯年话音未落，看到方澈推门进来，立即顿住了口。
　　朱瑞也适时道：“方澈，你回来得正好。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想接那个明星强.奸案，你来打吗？”
　　方澈说道：“我一向不接花案，你们知道的。”
　　“哎呀！”朱瑞笑道：“你是个主打刑诉的律师，不接这种案子，不是少掉很多挣钱的机会？！”
　　方澈皱眉道：“都是创始合伙人，接什么样的案子，怎么打，不需要由你们替我做决定，就像上次的案子一样。我不同意，你们为什么要替我换法官？！”

　　☆、第38节、骚.扰（2）

　　
　　“方澈, ”徐斯年说道：“朱瑞之前也是为你好。既然你不想接这个案子，那就我们来吧。”
　　“你可别我们！”朱瑞笑道：“这种案子，我哪成啊？你自己来吧！”
　　徐斯年想了想, 点头道：“好吧。有社会凡响的案子, 也还是可以接一下的。”
　　申城浦江家常菜馆。
　　随着一阵极有节奏的轻响，大厅里走进来一位身穿冰蓝色套装, 拎着银灰色小羊皮包，穿着同色系尖头细高跟皮鞋的时尚女郎。
　　她的身材玲珑有致，却包裹在严丝合缝，连脖子都不露的紧身套装里，五官明艳, 偏生却是一头俏丽的齐耳短发，愈发显得出众。
　　两个小服务生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追着她的背影一路跟过去了。
　　谢图南走进包间, 已经有两个年轻女孩儿在等她了。
　　“嗨, 南姐。”
　　杨萍起身相迎，介绍道：“这是严小絮。”
　　严小絮怯生生道：“南姐，你好。”
　　谢图南说：“叫我艾玛吧。”
　　两人忙道：“好的。”
　　谢图南也不绕弯子, 单刀直入道：“严小絮，你说一下, 事发那天晚上的经过吧，从白天你们见面开始。”
　　“这个……”
　　严小絮不自觉地露出难堪的神情，支支吾吾的说：“就是, 就是他……”
　　谢图南道：“你这样没法上庭。到时候对方律师, 肯定会竭尽所能滴抓住你话里的各种漏洞来攻击你。如果在私底下，你都受不了，我建议你也不要打这场官司了。”
　　“我可以的, 艾玛姐！”
　　严小絮喝了口饮料，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始回忆整个事发经过，“我以前是个模特，从去年底才开始拍戏，接的都是一两句台词的小角色。
　　今年我认识了一个副导演朋友，情况才好一点。一个多月前，来到李钊的剧组。就是……我们也没有后台嘛，又是新人，在剧组里，就一直有人欺负我。李钊就帮我说了几句话。我们平时在剧组见面打个招呼，就这样熟悉起来了。
　　就那天剧组杀青，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大家去唱歌。他就说要介绍个新戏给我。然后晚上，散场的时候，他说送我。路上经过他家，他说上去拿剧本给我。我，我就跟他上去了……”
　　“等一下。”谢图南道：“拿剧本的话，难道不是你在车里等他，让他下来就可以了？为什么你要跟他一起上去？当时是几点？”
　　严小絮嗫嚅道：“大概是晚上12:00。我是想着，李钊是大前辈，大明星。他这么帮我，我在车里坐着，显得不太好，架子太大，不尊重他。”
　　谢图南心里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但也不好说破，就道：“你继续说吧。”
　　严小絮道：“他给我拿了一个古装剧的剧本看，说是要介绍女三的角色给我。还说他跟那个戏的导演、制片都很熟，一定没问题的。然后，然后……他就拿了一个DV给我看，说是他平时拍得一些东西。谁知道，我拿起来一看，里面、里面居然是那种视频……”
　　都是成年人，咱就不要装得这么不谙世事了好不好？！谢图南有些不耐烦道：“严小姐，请你明确说一下，到底是什么视频吧。”
　　严小絮嗫嚅道：“就是很暴露的那种视频，一个女人在里面摆出各种撩人的姿势，而且还有S.M的内容……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就放下DV，说我要回去了。然后，他就用力抱住我，还掀我的裙子。我大声叫救命，他就捂住我的嘴，把我硬拖到沙发上，然后他就撕我的衣服，然后就……”
　　谢图南道：“你的意思是说，然后他就强行与你发生了关系，是吗？”
　　严小絮掩面哭泣道：“是的。他还打我！”
　　谢图南道：“之后呢，你是不是选择了报警？”
　　严小絮道：“有，我有报警。不过是第二天早上。因为他当时搂着我一起睡觉，我很害怕，我觉得他有暴力倾向，我怕他弄死我。他不让我走，我、我不敢反抗，怕激怒他。那天晚上，我都是睁着眼睛的，我不敢睡。第二天早上天亮了，我才匆匆离开。我回家洗澡，换了个衣服，睡醒一觉，下午就跟萍萍一起去警局报了警。”
　　谢图南道：“你回家就洗了澡，这样就没有说明证据了。那你当时穿得衣服，还有吗？有没有洗？”
　　“没有。”严小絮道：“我当时太累了就睡着了。第二天萍萍来我家，我太难受了，我就跟萍萍说了，她说让我留证据，不要洗那些衣服。当天我穿的内裤还有裙子都留着。”
　　“很好。”谢图南道：“你向警方提供这些证据了吗？”
　　严小絮舔了下嘴唇，“报警那天就提供了。”
　　“OK。”
　　谢图南道：“你不要紧张，再好好回忆一下当天的整个过程，有没有什么遗漏下来的细节。这对我们打赢官司很有帮助。”
　　几乎同时，徐斯年跟朱瑞来到一家高档私人会馆。正在里头打牌的李钊，扔下手里的牌，骂骂咧咧的来到另一间包间，“哎，我说你们这律所架子可够大的啊！律师不是服务性行业吗，你们怎么能让客户等你们？！”
　　徐斯年道：“李先生，约得时间是3:00，我们并没有迟到，是你来早了。”
　　“行吧！”李钊看看徐斯年，嬉笑道：“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比我们同行还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那就开始吧。”
　　徐斯年面无表情道：“简要说一下，你跟对方女当事人严小絮，你们从认识，到事发当晚，所发生的事情吧。”
　　“嗨，这有什么好说的啊？！”
　　李钊点了颗烟，吊儿郎当道：“这种小网红我见得多了，为了上戏什么都肯干，在剧组逮睡睡谁。我本来没那个意思，看她长得还行，嘴巴甜，平时又骚，在剧组里整天哥长、哥短的，还给我带东西，送吃的。这样就慢慢混熟了嘛！
　　那天杀青宴，吃完饭一起唱个歌。她就说要去我家看我那些收藏品。我喝了点儿酒，寻思着看就看呗！我就带她回家了，我还给她介绍了个剧本。然后，我们喝点红酒气氛也挺好，我看她还挺会来事儿。那就开干呗，还说什么啊？！”
　　徐斯年道：“所以当晚，你们确实发生关系了，是吗？”
　　李钊笑道：“肯定发生了啊，你说一男一女住一屋，一晚上啥事儿没有，那我还是男人吗？那我以后出门，还怎么跟人打招呼啊？！”
　　徐斯年揉了揉额角道：“李先生，如果你还想打赢这场官司，就请你注意你说话的措辞和语气。在法庭上，你不能这样讲。”
　　李钊抽了口烟，笑道：“不就男女那点事儿吗？那我应该怎么说呀？！”
　　徐斯年道：“怎么上庭，怎么回答对方律师以及法官的问题，等会我们再详细说，我得先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你确定，她是自愿跟你发生关系的吗？”
　　“当然是自愿啊。而且还是她先勾引我的呢！”
　　李昭道：“不然深更半夜的，她跟我回家干什么？而且她跟我睡了一晚上，她第二天早上才走的！”
　　徐斯年问道：“那她第二天为什么要报警？”
　　“这我他妈怎么知道啊？！”李钊气道：“可能是改变主意想要钱了吧？看我有名就想讹我！这种臭娘们我他妈见得太多了！”
　　徐斯年微微皱眉道：“那她事后，有给你打电话要钱吗？”
　　李钊道：“倒是没有明确说要钱。但她给我打了电话。”
　　徐斯年问道：“那她都说了什么？”
　　李钊道：“她骂我，说我禽兽不如什么的。这事吧，也怨我，可能我当时确实稍微有点儿粗暴。”
　　徐斯年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你在这个过程当中，还使用了暴力，是吗？”
　　李钊道：“那怎么能叫暴力呢？不就是一种情趣嘛！她也同意的，当时她也没反抗啊！”
　　徐斯年问道：“你说的情趣，具体是指什么？”
　　李钊抽了根烟，“还能有什么啊？就是用点小道具，那些东西呗！”
　　徐斯年与朱瑞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下子情况，可能是有点复杂了。
　　两人回到律师，丽莎抱着一份文件进来，给徐斯年签字。
　　签完了字，丽莎却还站在那里，笑微微的看着他。
　　徐斯年抬头瞥了她一眼，道：“丽莎小姐，你怎么又笑得跟偷到了鸡的狐狸一样，有什么事儿？”
　　丽莎笑眯眯的说：“今天咱们楼里有一户新搬来的住户，开始装修了。”
　　徐斯年道:“这栋大厦，每天都有公司进来，每天也都有公司出去。有什么稀奇的吗？”
　　丽莎笑道：“不稀奇，只是搬进来的新公司比较稀奇。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新搬来的公司好像……叫杰斯泰，也是一家律所。律所也没什么，不过这家律所，老板，你会不会觉得……有点什么？”
　　徐斯年一顿，杰斯泰是谢图南跟他的两个合伙人葛晖跟谢佳麟和开的新兴律所。
　　这时，电话进线，响起朱瑞拿腔拿调的声音，“徐总，公司业务发展重大事务，请您过来开会商讨一下好吗？”
　　徐斯年挂断电话，同丽莎道:“我先去开会。”
　　徐斯年进来，就见方澈也在。
　　“OK，人到齐了。”
　　朱瑞道：“随着公司业务发展，我们现在大客户越来越多。不太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我们两人一伙，搭档出去谈业务，或者是查案子了。公司现在的实习生，呆了一段时间，通过考察发现也都还可以。所以我是想，稍微改变一下之前的管理模式。咱们各自挑选一名，专职助理。”
　　方澈道：“我不想带新人，太麻烦了。本来就都有秘书处理日常琐碎的杂务，为什么还非要再配个助理？案子自己跑就可以了，新人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话不是这样说。”
　　朱瑞道：“公司要想持续发展，肯定是要不停补充新鲜血液进来，同时也要有得力干将支撑业务拓展，光凭我们三个是不可能的。”
　　徐斯年道：“那就再招聘几位，圈内有一定知名度和实力的律师进来。你想将新人带成职业律师，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那么快的。”
　　朱瑞笑道：“吆，二位都不要新助理啊？还是你们心里，都有了合适的人选，不在咱们公司里？！”

　　☆、第39节、骚.扰（3）

　　
　　朱瑞一顿道：“这个能独当一面的中坚力量, 肯定是要招聘啊，但是我觉得光凭招聘也不行。现在公司业务发展迅速，我们三个主要服务客户都忙不过来, 还要分出精力来管理。
　　咱们没有那个时间精力, 招不招得来是一回事。如果真的贸然招进几位很厉害的大律师来，怎么平衡、怎么管理、怎么留人, 都是问题。很可能因为之间利益分配，或者案件冲突造成内部矛盾，以至于引起人员流失，公司动荡。
　　我觉得，要分两步走, 一边外部招聘，一边内部培养。内部培养出来的新人，忠诚度各方面, 还是要相对比较高的。”
　　徐斯年暗暗感叹, 之所以要团队协作，就是因为各有长处。在公司管理这一块上，朱瑞还是比他和方澈要来的成熟许多的。
　　徐斯年道：“OK, 你想得比较成熟了，就这么办吧。”
　　朱瑞笑道：“那目前在挂证实习, 还没有律师执业资格证的几名助理，朱丽叶、司玲玲、徐昕、陈波、张佑文、魏鹏，你们各挑一个吧。”
　　方澈道：“律师这一行业, 就不太适合女生, 张佑文的性子太磨叽了，我选陈波吧。”
　　徐斯年笑道：“咱们律所，也要有回避原则。朱瑞, 司玲玲说是为了我学的法律，我不适合带她。你在司玲玲和张佑文里选一个吧。当然，你也可以能者多劳。这才配的上你，咱们公司总经理的身份！”
　　朱瑞笑道：“行了徐总裁，这么说，你替我管我那好妹妹？那真是太感谢了，徐总舍己为人、普度众生，信男求之不得！”
　　徐斯年笑道：“够呛，你妹妹最近对我有意见，可能并不想让我带。”
　　朱瑞笑道：“因为你不肯接她同学那个案子吗？还是，对这几个，你其实都不满意，想另外招聘新人，也可以。
　　徐斯年想了想道：“暂时不用招了，先让张佑文跟我吧。”
　　毕竟是多年同学，现在还在一个战壕里打拼，朱瑞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道：“怎么，心里有合适的人选了？只是，他不在咱们公司，想把他挖过来？”
　　徐斯年一时也有点琢磨不定，自己的想法，含混的说道：“看看再说吧。”
　　分配定了之后，丽莎跟朱瑞和方澈的秘书一起，协助各人的新助理调整座位。
　　朱丽叶看见了，就嘟起嘴道：“丽莎姐，我为什么没有人带？！”
　　丽莎微笑道：“他们是三位合伙人各自的业务助理，你不一样。你还是朱总的特别助理，朱特助。”
　　朱丽叶叫道：“什么呀？猪特猪！难听死了！”
　　中午，徐斯年三人一起出去吃饭，下楼的时候，发现一直有人占着电梯。他们等了很久才到楼下，就看到是有人在装修，运送装修材料。
　　方澈皱眉道：“装修都有货梯，这是哪来的新住户，怎么这么没有公德心，一直占用行人电梯啊？！”
　　朱瑞看一眼徐斯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很快就知道了，咱们的老熟人。”
　　“咱们三个的老熟人？”方澈说道：“是同学吗？”
　　“哎呀！”朱瑞笑道：“方澈，你现在是能掐会算啊！”
　　方澈说道：“还真是？哪个老同学？”
　　朱瑞笑道：“你猜呢？”
　　方澈说道：“咱们学校全是干这行的，这让我上哪猜去？”
　　朱瑞拉长音调，抑扬顿挫的说出几个字，“杰斯泰律师事务所。你们说，以后热闹不？”
　　徐斯年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鼻子。方澈是直性子，干脆脸色一垮。
　　朱瑞早就知道，自从谢图南跟人合伙开了律师事务所，一听这个名字，方澈就得脸上变色。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隔壁大厦的负一层美食城。三人肩挨肩的走着过去，朱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故意抬起胳膊，捣一下徐斯年，道：“哎，你说，人家明明也是三个合伙人，一个字不带三个人的名字，叫这个，是什么原因呢？！”
　　“公平、正义、公理，又不是只有一个英文单词！”
　　徐斯年道：“我跟方澈都是英语6级，你连4级都没过吗？justice的谐音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个用英语谐音起名的方法，又不是只有你们家的独家专利，只有你们能用！”
　　眼见着方澈微黑的皮肤越来越黑，沉着脸，不发一言。让徐斯年在这里，疲于应付，一石二鸟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朱瑞笑道：“就这么简单，没有点，其他旁的什么原因了吗？”
　　这小子真实越来越过分了，跟他说下开玩笑没什么，捎带上挤兑方澈，就不好了。徐斯年皱眉道：“于万斯年，你没听过吗？杰是杰出，泰是好运，说不定人家只是希望，律所财源广进、鸿运绵长而已。”
　　“唉吆！”朱瑞笑道：“不愧是老……同学，还是你了解人家，让你这么一解释，这么普通，还有点土的名字，瞬间就高大上了！”
　　听着朱瑞的调侃，方澈此时的心情，尤为复杂。他甚至一时有点搞不清楚，朱瑞到底在调侃谁，徐斯年，还是……自己。
　　他们三人一进大学，就是好兄弟、好朋友。朱瑞成绩只是中等，他跟徐斯年尤为出色。而且除了家世之外，各方面也相当。
　　可是，也许这些只是他自己以为而已。他追求谢图南多年未果，然而，谢图南却在学校里公开高调宣布，要俘获徐斯年。
　　他夹在其中，自然不会好过。尤其在他跟谢图南之前的那段小花絮里，他的角色，就仿佛是谢图南借以叫徐斯年吃醋，引起他注意的小道具，未免也太像小丑了一点。
　　他也知道，开始徐斯年一直躲着谢图南。但像谢图南这样的女生，一般男人根本拒绝不了，徐斯年也不例外。
　　三年前，两人毕业之时，疑似公开闹翻。他的日子，也并没有好过一些。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徐斯年和朱瑞说的，谢图南并不适合做老婆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谢图南的个性激烈，在认为被徐斯年欺骗了以后，不惜跟徐斯年公开决裂，且不依不饶，一直要跟徐斯年打擂台。做出一种一定要击败徐斯年来报一箭之仇，证明自己的姿态。
　　只是在旁人眼里看来，这未免就是一种，得不到或是已失去的不甘心。比如他就不相信，谢图南不知道，瑞澈斯在美林大厦里办公。中央CBD大厦多了去了，为什么谢图南换新办公地址，一定要搬进这里来？说不是对徐斯年旧情未了，只怕她自己都不信。
　　周五刚到办公室，傅周就接到电话，走进聂其伟的办公室，“聂老师，您找我？”
　　聂其伟指着桌面上的一沓资料，“你看一下。”
　　傅周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一个女生燕玲状告她的导师，也就是申艺的资深教授王重麟性骚扰的案子。看起来，这个案情似乎不复杂。就是，不易取得确凿证据，双方也都不好自证。
　　傅周问道：“聂老师，我们是要代理这个官司吗？要代理原告还是被告？”
　　聂其伟道：“王教授跟我一个朋友关系不错，介绍过来的，我们要代理被告。你梳理一下案情，先了解一下对方当事人。双方都算是公众人物，网上都有信息，咱们处理起来要慎重。你上个案子做得不错，这回也要努力。”
　　“好的，聂老师。”傅周道：“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含#哥#兒#整#理#
　　下午，朱瑞走进来道：“你还记得朱丽叶说得案子吧？那个王教授找了聂其伟代理。现在，你有没有兴趣？”
　　徐斯年道：“我又不是聂其伟，非得要跟谁过不去。咱们手上已经有一个类似的案子了，还没处理。如果连打两个，说不定后期会有很多这种案子找上来。我不想被定型，更不想被定这种型。何况，这个案子又不大，也没什么标的。你们都想接吗？我没兴趣。”
　　朱瑞摊摊手道：“谁叫我有这么个宝贝妹妹呢，咱这不是政治任务吗？！方澈不接这种花案，你要也不想接的话，我就给她介绍别人了。”
　　徐斯年敏锐的听出了，他说得话里隐含的含义，“你想介绍给谁？”
　　朱瑞微笑道：“谢图南怎么样？”
　　徐斯年简直想扶额，“你没事儿吧？现在我们马上要跟人家开战，这事儿还没上门，你自己找事儿？你是想先表示友好呢，还是不战而降啊？！”
　　朱瑞笑道：“我只是对你有信心，怕你再一次赢了她之后，她面子上下不来，再跟你闹，所以先送一份礼物安抚一下。而且我也不是胡来，这种案子，肯定还是女律师跟女当事人比较好沟通。”
　　徐斯年道：“我只是不想横生枝节。”
　　“OK！”朱瑞笑道：“那我就推荐别人。你觉得郭嘉怎么样？”
　　“你今天就成心跟我过不去了是吧？！”徐斯年无语，“好了好了，真是无聊，随便你吧！”

　　☆、第40节、对手（1）

　　
　　朱丽叶陪着燕玲去见了郭嘉之后, 对郭嘉赞不绝口，“郭嘉姐人真好哎！风趣幽默，人又开朗。专业素养又高, 小玲一听她说, 就什么都明白了！长得还特别漂亮，又懂时尚, 还帮我挑粉底呢！”
　　女人果然还是能跟女人聊到一块去。朱瑞笑道：“看来你比较喜欢这个嫂子。以前谢图南要跟徐斯年在一起的时候，你可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一百个看不上！”
　　“哥你说什么？！”
　　朱丽叶立即瞪大眼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斯年哥喜欢郭嘉姐吗？这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说她是我嫂子？！”
　　朱瑞笑道：“现在还没有，不过说不定，以后是呢。郭嘉是徐斯年的相亲对象, 你不知道吗？”
　　朱丽叶张了张嘴道：“可是……斯年哥不是说最近很忙，没有时间谈恋爱吗？”
　　“我的傻妹妹，男人说得这种话, 你听听就好了！”
　　朱瑞笑道：“有没有时间, 是看跟谁，懂了吗？”
　　朱丽叶狐疑道：“可我看斯年哥对谁都这样……不是，他跟谁有时间啊？！”
　　朱瑞摊摊手, “天机不可泄露。”
　　朱丽叶跳脚道：“你怎么这样啊？我可是你亲妹妹哎！”
　　朱瑞笑道：“可徐斯年，现在还不是我的亲妹夫啊！我的好妹妹, 我跟你讲，男神这种存在，你看看就好了, 不要非得想着把他抱回家。谢图南看见没有, 这姑娘够厉害了吧？我们东政校花，跟他死磕了这么多年，从十五岁折腾到二十四, 你看拿下他了吗？你跟谢图南比，都还差一个银河呢，你根本没有胜算啊！”
　　朱丽叶不服气道：“这怎么能一样，谈恋爱又不是打擂台，比的不是谁厉害，而是讲感觉的！谢图南就是因为太要强，非要事事胜过男人，头发还剪的那么短，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斯年哥才不喜欢她的。我可不一样，我就是个温柔可爱小女生！”
　　“昂，行吧，你继续努力啊。”
　　朱瑞心道，那也不见得，人家就因为这个，就对你有保护欲啊……
　　上午，傅周去法院送庭审资料，刚走到走廊上，一转头就看见徐斯年带着张佑文和魏鹏，迎面走了过来。
　　傅周还是忍不住跟上来道：“为什么要接那个案子？！”
　　徐斯年扭头做疑惑状看他，“嗯？”
　　傅周道：“你别装傻了，就是那个明星强.奸案啊！”
　　“哦，在我拒绝的代理费后面，加一个零。”
　　徐斯年微笑道：“为什么不接呢？”
　　傅周道：“这个案子也找过我们律所，聂律师推掉了。人证、物证俱在，体.液、伤痕，一应证据确凿。不说这些，就看现在警方披露的警情通报也该知道，这案子没得打。”
　　“首先，律师有保密条例，是谁教你的，可以在公开场合泄露具体案情，聂其伟吗？”
　　徐斯年道：“其次，你以为他是有正义感才推掉的？聂其伟只是怕打输官司而已。”
　　傅周气道：“那你不怕输吗？还是你很缺这100多万？为什么不爱惜羽毛，要接这种必输的官司？！”
　　“第一，不是100多万，而是1000多万。”
　　徐斯年道：“第二，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必输的官司呢？在我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三字。而且，我还没有懦弱到，只为了维持全胜纪录那种小小的虚荣心，就不敢接，稍微有难度有挑战性一点的案子。记录就是用来打破的，某些人不是说，我还很年轻吗，当然应该勇于向自己发起挑战。”
　　“这样证据的强.奸案都不会输，那你想过，受害人的感受吗？”
　　傅周吼道：“我就是问你，为什么非要接这种不讲良心，替人渣辩护的案子？！”
　　“我的当事人，现在只是嫌疑人，还没有被定罪。就算你只经过良心的审判，就认定他为人渣，人家也有人权，也有接受公平审判的权利啊！”
　　徐斯年笑道：“难道只要你认为是人渣的人，他就只能自辩？就算是十恶不赦的连环变态杀人案疑犯，也有权请人辩护，即使他没有钱，法庭也会安排法律援助的律师给他。既然别的律师可以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因为你是徐斯年。亲手看着偶像倒掉，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是，也许这就是人生？傅周苦笑道：“可你是一个颇有名望的公益律师，我觉得你更应该帮助弱势群体，接一些让大众觉得，这个社会还有公理存在的案子。你为了钱就接这种，被告明显有罪的案子，会叫很多人失望的！”
　　“宝贝儿，你是阿努比斯的化身吗？别人衔玉，你是手拿羽毛出生的，专职每天称量罪恶？”
　　徐斯年轻笑着，弹了弹西装上衣，仿佛抖掉了什么灰尘，“建议你先做好自己的事情，而不是每天盯着别人。如果你对你认识的人，接受这种程度的案情委托，就会感到失望的话，那我建议，你不如现在就去考法官或者检察官，尽快转行。”
　　傅周咬了下嘴唇道：“虽然我知道不应该问，但还是想说，能不能告诉我，你想怎么打这个官司？”
　　“哈？”
　　徐斯年笑道：“你有没搞错啊？我凭什么告诉你，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没听过？何况你连我徒弟都不是！或者不如，改天一起去酒吧玩，如果你能灌醉我，可能我会一不小心说出来，也不一定呢。走了啊！”
　　徐斯年下午一回律所，刚进办公室，朱瑞就笑嘻嘻的搓着手跟上来道：“恭喜徐律，如今功力更上一层楼，叫人望风披靡，不战而降！”
　　徐斯年摸了摸鼻子，“说人话。”
　　朱瑞笑道：“直接说人话，可能更讨打。”
　　徐斯年瞥他一眼，“说来听听。”
　　朱瑞笑道：“那个明星强.奸案啊，原告方律师一听说是你，直接推掉，现在换人代理了。”
　　“谢图南推了？”
　　徐斯年挑眉道：“现在是谁？”
　　“我现在发现啊，这个桃花多了就是好！”
　　朱瑞笑道：“本来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难度的案子，叫谢图南一推，大家都知道对手是你，她都不敢跟你杠了，纷纷退避三舍。这个案子在圈内著名的女律师里击鼓传花，目前在郭嘉那里。怎么着，你不会怜香惜玉吧？！”
　　徐斯年道：“当然不会，我跟郭嘉就见过一面，现在连她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倒是谢图南为什么会推，很值得深思。”
　　“当然是人家怕你了呗！”
　　朱瑞笑道：“谢图南跟你对阵四次，除了一次庭外和解之外，三场连败。她刚跟人合伙开了事务所，又是乔迁新居，不想这时候触霉头很正常。”
　　徐斯年道：“问题就在这里。我想我们发现的东西，她可能也知道了。如果原告方的新律师是郭嘉的话，她们好像是国外留学时的校友。会不会认识的？”
　　“哟，你这了解的挺清楚啊！”
　　朱瑞道：“你担心谢图南会提醒郭嘉？”
　　徐斯年思索道：“如果被告律师是其他人，谢图南应该不会，她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但如果是你，”
　　朱瑞一脸意味深长的接上去道：“就很难说了是吗？”
　　“我们最好想办法查清楚这一点。”
　　徐斯年皱眉道：“强.奸是公诉罪，即使逼得原告方撤诉也没用。我们必须一击即中，整个击毁控方的信心。如果原告方有警惕，提前向控方说明这些事情，那些精心准备的证据，就大打折扣了。”
　　朱瑞皱眉道：“但是如果我们额外找机会试探郭嘉，很可能反而会打草惊蛇。”
　　“你说的对。”
　　徐斯年道：“不如在第二次提交证据的时候，我直接试探她，来判断看看。我们手里的那些东西，至少能轻判，一定要用好。能做无罪辩护是最好，不能，也没有必要勉强坚持。”
　　“可这个案子，如果能打成无罪，你就是业界传说。”
　　朱瑞笑道：“轻判也是败诉。你的不败神话，可就要终结了。而且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可能全拿到那笔代理费。”
　　“合同是按比例签的。”
　　徐斯年道：“一个虚名而已，换几百万也够我们养很久的公益律师团队了，不值得吗？”
　　朱瑞笑道：“可就是这样，某个小朋友还觉得你只为人渣恶棍辩护！”
　　徐斯年道：“我为什么非要他觉得我是好人？”
　　“嗯，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呼。”
　　朱瑞冲徐斯年一竖大拇指，“我们徐律啊，是真君子！”
　　“嗯？”
　　徐斯年双手抄在口袋里，一歪头道：“难道不是斯文败类吗？”
　　这一整天，傅周都感到心情郁闷。晚上下班的时候，已经9:00多了。但是想到徐斯年今天白天的话，他还是决定，去玛格丽特酒吧碰碰运气。
　　傅周骑车到玛格丽特没看到徐斯年，他就灵机一动，又去了曼哈顿。就算徐斯年不在，如果能碰到姜凯琳的话，和她聊聊也不错。

　　☆、第41节、对手（2）

　　傅周到曼哈顿转了一圈, 没看到徐斯年。他正准备走，就看到姜凯琳出来跟客人们打招呼。
　　等姜凯琳应酬过一圈来，傅周就急忙跟上去道：“姜总！”
　　姜凯琳一回头看到傅周, 笑道：“咦, 小帅哥，你怎么在这里？别叫我姜总, 姜总长姜总短的，都把我叫老了，叫琳达就好了！”
　　傅周不好意思的笑道：“那好吧琳达姐。”
　　“干嘛还要加个姐？难道就比你大几岁就该死吗？”
　　姜凯琳看到傅周不知所措的样子，摊手道：“好吧，算了, 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今天你这个好学生怎么来了，跟徐斯年约好了？”
　　“不是……”
　　傅周挠挠头道：“其实我是想问你，徐律最近有没有来过？”
　　“没有啊, 我们就上次一起见了他。他可能最近手上案子多吧。嗯？”
　　姜凯琳忽然颇感趣味的看着傅周道：“怎么, 吵架了，他不理你了，还跑我这儿来找他？”
　　“不是！琳达姐, 你误会了，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我……”
　　傅周道：“其实我只是想劝他, 不要给一些人渣、败类打官司，会影响他好不容易才积累起来的声誉。”
　　“啊？什么鬼啊！”
　　姜凯琳掏出颗烟来点上道：“你没听过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看看徐斯年，精英的外表, 危险的气质, 一看就是斯文败类。多带感多刺激，讲真，有哪个女人不想被他骗, 不想被他始乱终弃一把呢？你再看看你，也太没劲了吧！一看就是被人发好人卡做哥哥那种，你这样不行，根本追不到他的！”
　　“那怎么样才能追到……”
　　傅周脱口而出，顿时涨红了脸。
　　姜凯琳笑道：“你看，说心里话了吧，搞那么多事情，还不是想追他！”
　　“不是，我是说怎么样才能劝他！”
　　傅周结结巴巴的说：“琳达姐，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比如说，他小时候有什么经历，不太愉快，所以就……”
　　“你这联想力也太丰富了吧？还是电视剧看多了？”
　　姜凯琳笑道：“他的出身还不够好？法律世家，家庭和睦。一家公检法，谁敢欺负他？你这人还真是蛮可爱的，傻的可爱。一个人喜欢钱，还需要理由吗？”
　　好像也是，傅周有点尴尬的站在那里。
　　“你们在聊什么？聊得那么热闹。”
　　傅周一回头，就见徐斯年胳膊上挽着个女孩走过来。这个女孩子看着很眼熟，哦对了，原来是上次在这里见过面那个叶欢欢。
　　姜凯琳回头看到徐斯年就笑道：“你来得正好，当然是在说你啦！哟，又换妹子了，叫你自己说，这个月第几个了？！”
　　徐斯年笑道：“琳达姐，别乱说话，自家妹妹，ok？你们聊吧，我们去那边玩。”
　　傅周还没来得及接话，徐斯年就带叶欢欢去吧台了。
　　傅周心想，不会又玩一遍魔方吧？！
　　一处隐蔽的角落里，有两个时尚靓丽的女孩在闲聊，过去好几位男士约请，都被她们推掉了。
　　“南姐，你为什么把这个官司推掉了？看起来蛮好打的。”
　　郭嘉喝着饮料，冲谢图南眨眨眼睛，“不想跟前男友打对台？”
　　“我们没有谈过，说过好几遍啦！”
　　谢图南道：“我也没想到，我推了之后，是你接了这个官司。我只是发现，这个当事人，有一些其他问题，也许只是我多虑了。虽然刑诉案重要的是公诉人，原告代理律师只是个辅助，作用更多体现在民事赔偿和更好的保护当事人上，但我也不想给人当枪。
　　另外，你不要看徐斯年长得仙气飘飘，他的手段很厉害，而且有点脏，你小心一点。”
　　郭嘉和谢图南在外国进修时，念的是同一所法学院。当地华人的圈子小，那时她们就算认识，只是不熟。所以，郭嘉才会早就听说，谢图南跟徐斯年的恩怨，也一直对当年的事，以及徐斯年有些好奇。
　　当枪是什么意思？手段有点脏，又是脏在哪里？郭嘉刚想问，能不能详细说说，一抬头，就见谢图南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就看见徐斯年搂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正跟其他两三个打扮妖艳的女孩一起聊天。
　　而郭嘉的目光溜回来的时候，正好扫到，独自坐在徐斯年和她们两人座位中间的傅周。
　　吆，那小帅哥还跟着呢？怎一个独自买醉，黯然销魂啊！哥们儿，弯爱直是没有结果的，而且你还是爱上了个情场浪子。
　　这场景，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现场一度十分尴尬？！
　　郭嘉打个哈哈道：“这么巧，咱们要不要坐过去聊几句？”
　　谢图南道：“免了吧。别忘了你们现在是双方代表律师。”
　　“就是这样才好啊！”
　　郭嘉笑道：“正好去探听两句嘛！”
　　“你想从徐斯年嘴里套话？”
　　这不由叫她回忆起，当年自己第一次跟徐斯年对阵，是怎么惨败的，那段极不愉快的经历。谢图南皱眉道：“还是，你其实是想借机接近他？”
　　郭嘉面上一窘，扭捏道：“没有啦！”
　　郭嘉的反应，就让谢图南想起最近的一些传言。徐郭两家的家世相当，都是法律世家，最近圈里有说，两家长辈准备撮合二人。
　　“那我劝你清醒一点。”
　　谢图南冲着徐斯年的方向一努嘴儿，“你也看到了。没必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日常挑战这种hard难度吧？”
　　那你还不是一连挑战好多年，把整个少女时代，整整九年都放在跟这人死磕上。郭嘉心里腹诽，但是她怀疑，自己要是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就以谢图南的性格，会不会直接一杯鸡尾酒就冲她泼过来。
　　两人正说着，忽然见徐斯年端着一杯酒过来了。
　　徐斯年微笑道：“两位美丽可爱的小姐，我能不能坐这里？”
　　谢图南沉着脸不吭声。
　　郭嘉却收起另一个空位上自己的包，“好啊。徐律你坐。”
　　“工作时间以外，就不用那么拘谨了。”
　　徐斯年笑道：“可以叫我丹尼尔。”
　　“就……”
　　郭嘉看着徐斯年一脸冲自己放电的神情，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如果徐律上一次对我是这个态度，我好像也不用回去就黯然神伤了！”
　　“场合不同嘛！”
　　徐斯年冲她眨眨眼睛，“短期内，我没有结婚计划。”
　　意思就是，在酒吧遇到，大家都感觉对了，出去约一下没问题。相亲认识，想做我老婆，没门，直接劝你不要做梦。都是律师，不至于连这点潜台词都听不出来。郭嘉顿时就呵呵了，虽说真小人比伪君子来得坦荡，但你也没必要搞得这么赤.裸.裸，连遮掩一下都不用吧？都说梦想还是要有的，直接给人扼杀在摇篮里，是几个意思？
　　“我再去点杯酒。”
　　看着郭嘉的眼神对着徐斯年打转，谢图南心里只觉得别扭，起身坐到吧台那边去了。
　　郭嘉想了想，单刀直入道：“徐律，咱们最近好像要同台了，有没有什么想要提醒我的？”
　　“能跟你这位美女律师同台，当然是很荣幸了。”
　　徐斯年笑道：“不过，我觉得咱们之间，是不需要有什么□□味的。主要战场，还是我跟公诉人那边嘛，民事赔偿你尽管提，这位明星是富二代，他不会在这点上吝啬，我更不会介意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跟着敲敲边鼓，就等着收钱就行了。郭嘉感觉，自己这一晚上，都被笼罩在徐斯年似有若无的优越感里。这种优越感的存在十分玄妙，一会儿似乎十分赤.裸，一会儿又好像是你敏感。
　　郭嘉有点明白了，谢图南为什么一定要跟他死磕，想要征服他。徐斯年身上这种隐隐约约，却又理所当然，把你视作愚笨的小宠物一般的感觉，太让人心里不舒服了。尤其投射在谢图南这种，极为骄傲的女性身上，肯定会更让她抓狂。
　　郭嘉有点搞不清，徐斯年是对谁都这样，还是只对女性才有这种轻蔑。反正就徐斯年坐过来这一会儿，她已经给气得够呛。谢图南是对的，她还想跟这种人套话，真是想太多了！
　　“失陪一会儿。”
　　徐斯年冲郭嘉歪头一笑，端起酒杯走了。
　　这个……虽然感觉到徐斯年这人确实有点恶劣，但是郭嘉不得不承认，刚才有被帅到。
　　哼，得意什么！郭嘉心道，对这种玩世不恭的老男人，九成九的归宿都是二十年后找一个年轻的平凡普通小女生。姑娘们，不用沮丧，晚生二十年，再光辉的男神，也可以是你的！
　　“嗨！”
　　傅周正在无聊的喝啤酒，一抬头就见徐斯年走到了自己面前。
　　徐斯年坐下道：“今天场子里有那么多漂亮的女孩，你怎么不去约呢？”
　　“没兴趣。”
　　傅周冷冰冰道：“没有徐律那么好的胃口。我还想问，你今天怎么没有让她们玩魔方呢？！”
　　“嗯？”
　　徐斯年忽然靠过来道：“怎么，你也想解魔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家的留言：
徐律的口头禅：good，
方律的口头禅：不要替我做决定，
朱律的口头禅：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
聂律的口头禅：有意思……
那么，傅周的口头禅是？
众人：你怎么可以这样！
傅周：……

　　☆、第42节、对手（3）

　　
　　傅周脸上一热, 但是他觉得，在这种群魔乱舞的光线里，应该看不出来什么。
　　刚才又看到徐斯年这种样子, 傅周心里挺郁闷, 不知不觉就喝了好几瓶啤酒。这一会儿酒意涌上来，他就大着胆子说：“不如……我买几个新魔方给你好吗？”
　　“哈哈哈！”
　　徐斯年哥俩好一样拍着傅周的肩膀道：“不愧是律师, 你倒是提醒我了，下一次我叫人计时的时候，还要帮忙看着点，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作弊！”
　　“如果……”
　　傅周犹豫了一下说：“我真的解出魔方来，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徐斯年轻笑道：“那就等你解出来再说嘛！”
　　徐斯年说着, 就起身走到吧台那去了。
　　我草，那边坐着的……可是谢图南！傅周简直愣了一下，徐斯年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当年他们两个人不是闹的挺难看的吗？徐斯年还敢迎难而上啊？！
　　“一杯贝利尼。”
　　徐斯年对酒保道：“给这位小姐。”
　　他转头对谢图南道：“我记得, 你以前喜欢喝这个酒，现在还是吗？”
　　贝利尼这款鸡尾酒的基酒是桃子酒，加少量石榴糖浆, 然后倒入香槟。口味清甜爽口，适合女性。历史悠久, 是为了纪念文艺复兴时的伟大画家而被调制出来得。
　　“早就不是了。这种酒，是小女生喝的。”
　　你是我的文艺复兴……谢图南还记得，这是他们快研究生毕业时, 两个优等生, 一起逃晚自习，第一次跑去酒吧，徐斯年为她点的酒, 以及在她耳边说得这句话。
　　谢图南心里一酸，转头对酒保道：“一杯皇家基尔。”
　　“嗯，小女生真的长大了。”
　　徐斯年看着那杯清亮的香槟鸡尾酒，“最近好吗？”
　　“也许是老了？”
　　谢图南摆出一个职业的风趣微笑，“还不错。”
　　“干嘛推掉那么好的挣钱机会？”
　　徐斯年好似随口道：“民事赔偿，怎么都会判的。还是……舍不得赢我？”
　　“哈？！”
　　谢图南道：“我没有徐律想得那么多愁善感。我推掉这个案子，只是觉得，当事人没有完全信任我，接来也没意思。”
　　徐斯年立即判断出来，谢图南应该确实知道了什么，“就是当事人不诚实，那怎么不劝下你姐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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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内容来源于网络，焦糖整理！仅供传阅，请及时删除，谢谢！
 
  PS：【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 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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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图南看着他，“我跟郭嘉只是留学时的短暂校友，跟她并不很熟，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接了。而且……”
　　谢图南到底把后面那句“她好像是想接近你”咽了回去。做人顶要紧是姿态好看这句话的奥义，她还是了解一点的。她实在不想在徐斯年面前，好像一个尖酸刻薄的长舌妇。
　　徐斯年举杯跟她碰了碰，冒险跟上去道：“而且什么？”
　　谢图南调整了一下情绪，迅速拿出自己工作中武装到牙齿的状态，“而且，不论是从我主动推掉，还是被炒的立场来说，似乎都不方便叫郭嘉不要接吧？”
　　这话逻辑性太强，即使是律师说的，也是做过准备的。
　　徐斯年已经马上判断出来，谢图南跟郭嘉确实关系一般，甚至隐隐有竞争之意，并不准备跟郭嘉说明，她知道的事情。
　　这并不说明，谢图南人品不行。律师负有保密义务，不得随意泄露案情及当事人隐私。只能说，谢图南跟郭嘉的交情，不足以让她破例。
　　徐斯年知道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且感到了，谢图南对他要跟郭嘉同台的介意，心情不错，“改天帮你温锅，庆祝乔迁之喜？”
　　谢图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我们干这行的，不太看重那些东西吧。谢谢，不用了。”
　　“OK，那先失陪了。”
　　徐斯年换了杯酒，正准备坐回叶欢欢那里，都被傅周迎上来截住了。
　　傅周怀里抱着三个整整齐齐的魔方，“呐，拼好了！”
　　徐斯年貌似低头看了下表，其实是瞄了一眼，那三个锃亮的魔方，“小朋友，我当时跟大家说得是一分钟吧，你这都十几分钟了，兔子打破了乌龟跟蜗牛赛跑的世界纪录，你也好意思过来？”
　　傅周脸上一热，“就……第一次嘛，给个机会！”
　　徐斯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哪个第一次？”
　　傅周感觉自己被他这表情撩到了，甚至是调戏了，索性厚着脸皮瞪大眼睛装疯卖傻，“哪种都是行吗？”
　　徐斯年一笑，“好吧。”
　　两人随便找了个空着的桌子坐下，傅周顿了一下说：“我想问你，林威他们那个案子，如果是你来代理，会怎么打？能不能赢？”
　　徐斯年本来以为，傅周是要叫自己，不要接那个明星强.奸案，没想到是问上一个案子。
　　“复盘，是个好习惯。”
　　徐斯年喝了一口酒，“其实我上庭的时候，就已经提醒你看合同了。但是，你好像没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反复看合同了呀！”
　　傅周道：“可是没看到合同里，有明显漏洞。”
　　徐斯年说：“他们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第七大条：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的第二小条，逾期超过x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累计应付款的x%，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
　　这个地方的违约比例，是百分比。而纵观整个合同中，出卖人所有的违约比例，全都是万分比。用《合同法》中规定的显失公平原则来打，争取直接撤销合同，但也只有五成机会，要看法官怎么判。”
　　傅周一怔，“原来是这样。可是我以为，他们已经签订了合同，就像你说的，视为买主自愿接受合同条款，法院很难支持。”
　　“理论上，的确是这样没错。”
　　徐斯年道：“但是你既然都已经准备上庭打官司了，就该明白，行业潜规则和法律认定，是两回事。即使各地房企都已经现出来降价趋向了，房地产行业，现在仍然是卖方市场。
　　开发商远比买主强势，只要你买过房子就该知道，他们的合同模本，是不能做任何改动的。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接受不平等条款，要么选择放弃不买。而在崇明新区诺大的一片范围内，只有滨海左岸这一家房地产项目。这实际上，形成了一种变相胁迫。这个案子，可以找的点很多。你说来说去，只会卖惨！我一看就知道，你根本没有买过房子。”
　　“呃……”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差在这里……他都还没毕业，能买个鬼的房子！傅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购房合同中规定，退房也有违约责任，如果不是开发商的责任，买主要退房的话，也要承担违约金。而且就是，违约金很高。
　　他们的家庭情况，都比较困难，承担不起。再说，他们退了房子之后，因为就这个小区最便宜，以后基本还是只能在这里买房。他们还担心，开发商怀恨在心，不卖给他们了。所以，当事人协商一致之后，就是想要开发商退还差价……”
　　“你看，你这说来说去，还是当事人怎么惨。”
　　徐斯年道：“在法庭上打感情牌，争取法官同情，是很常见的做法，不是不可以用。但是，卖惨也要分怎么卖。这件事情的正确做法，是住户合力先在网络上大肆造势，引发关注，造成影响之后，成立业主委员会，与开发商谈判。第一，要求他们退房，第二，要求他们给予滨海左岸第四期房产买主，第五期第六期的优先购买权。而不是上来就打砸售楼处，然后闹上法庭。
　　当然，你接手的时候，打砸售楼处，已经是即成事实了，这个跟你无关。但是，你至少应该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这时候你们直接上法庭，味道就变了。这就不叫卖惨，而是叫你弱你有理，理直气壮去房闹了。现在是法制社会，市场经济，你要法院怎么支持你们？”
　　“嘿嘿嘿……”
　　傅周傻笑道：“法院不吃没关系，你吃就行了。我知道这个案子，是你放水了，说服开发商给住户一定的补偿。”
　　徐斯年道：“因为对开发商来说，这样也比这几十人全部退房，或者在法庭上输了官司的好。我只是对我当事人的利益负责，不是成心让你的，你不用想太多。”
　　“可是……”
　　傅周拿酒杯跟他碰了碰，舔舔嘴唇说：“我知道你今天也放水了。你看出来，这几个魔方都是新的，根本没拼过了……”
　　“你这魔方上面，还有一个连指纹都没几个的，这谁看不出来啊？”
　　徐斯年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被傅周带进了他的智商区域，伸手一刮傅周的鼻尖，“狡猾的小家伙！”
　　啊啊啊……傅周顿时觉得自己心里有点发飘，哪知，他跟着就接了句极煞风景的话，“那个明星的案子你能不接吗……”
　　说的傅周都想捶自己几下，你哪怕问他“约吗”，都比这个好呀！
　　徐斯年随手拿起傅周丢在桌上的三个魔方，擦擦几下转乱了看着他，“来啊！”

　　☆、第43节、舆论（1）

　　
　　“呃……”
　　傅周为难地张了张嘴, “这个我真的不擅长，你再放一回水不行吗？”
　　“放水也要有限度，你以为我是三峡大坝, 汛期整天泄洪？”
　　徐斯年道：“你长得人高马大, 就想靠萌混过关，是不是对自己的硬件条件有什么误解呀？小聪明玩一次还有点可爱, 次次这么搞，就没意思了。”
　　徐斯年一抬头，看到叶欢欢在冲他招手，就起身道：“我先走了，还要送妹子回家呢！”
　　傅周看着徐斯年拥着上次见过的叶欢欢一起走了, 就好像他刚才喝的不是啤酒而是可乐，心里咕咚咚的直冒泡泡。
　　傅周回到家里时，已经不早了。他洗漱完下意识的看了眼手机, 忽然就发现, 那个明星李钊的强.奸案，在网上刷屏了。
　　关于原告双方身份，以及被告人家世的扒皮帖铺天盖地, 还有种种案情细节，处处针对被告人。
　　各路网友更是口诛笔伐, 痛骂这个家里有钱有势的无良禽兽明星。
　　还有很多网友纷纷表示，要抵制这个小明星父亲的食品公司品牌。甚至还有网友激烈的表示，你买他们家的一袋零食, 就是为这个披着人皮的狼洗白制造子.弹。
　　看着看着, 傅周就觉得有些奇怪。所谓罪不及家人，现在案子都还没有判，是否有罪还不知道, 火就已经烧到被告的家人了？这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啊？！
　　当然傅周也知道，现在人的生活压力大，网上的确有很多键盘侠，然后那脑子就跟二极管似的，非黑即白，非此即彼，往往听风就是雨。
　　还有一点，为什么网上的帖子，会知道这么多案情细节呢？原被告在哪里哪里一起拍戏，一起吃饭，当晚被告送原告回家，被告却把车拐到自己家里等等。
　　照常理说，这种涉及隐私的案情，原被告双方都不会大肆披露渲染才对。
　　可是，傅周又返回去看了看，参与讨论，发布消息的不仅有各路大v，还有一些大型网媒的官方号。照常理来说，这些大v跟官方号，发信息都是要钱的。
　　那么，是这些媒体或者大v在吃人血馒头蹭热度，还是有人买了他们来发声呢？
　　傅周的第一反应，就是徐斯年不会又要利用舆论吧？！
　　但他又觉得不对，这些帖子，基本都是对被告口诛笔伐。虽然这年头也不是没有反向操作自黑的，但是，黑也没有必要黑到自己老爹企业的头上吧？！
　　可是，如果不是被告方，那还有谁呢？正常来说，此类案件的涉案女性，是唯恐给人知道，极力隐瞒才对。
　　那么阴谋论一下，原告双方卷进舆论漩涡当中，到底谁能获利呢？
　　傅周忽然想到，被告是个明星。好家伙，这不会是有对家出来搅和吧？但是，现在国家对污点艺人查的很严，不论是否真的犯罪，这人现在涉案，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大概率演艺圈前途尽毁。这样还有什么搞头呀？不是浪费钱吗？！
　　第二天上午，徐斯年一到律所，朱瑞就神色凝重的进来了。
　　朱瑞道：“有点麻烦，这回是硬仗了。申城检察院安排的公诉人是沈源。你知道了吧？要不要找下老爷子？”
　　徐斯年笑道：“我爸的关门弟子，我的小师兄嘛，怎么了？”
　　朱瑞道：“他可是去年的全国十佳公诉人。在申城公诉处，一般是负责二审的，专攻大案要案和疑难案件的解决。检察院这次把他派过来，很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徐斯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你不用这样紧张。这个案子，现在社会舆论这么关注，检察院肯定会派精兵良将出来。不是沈源，也会是别人。”
　　朱瑞道：“别人不要紧，可是沈源克我们！”
　　“哎！”
　　徐斯年冲朱瑞伸出食指摆了摆，“不是我们，是方澈。我知道那个信用社主任受贿案和陈程职务侵占案，他连赢了方澈两回。但是，这也不代表，我这次不能扳回一城，替我们报仇嘛！”
　　朱瑞道：“可是这回的法官是老刘，你这次是腹背受敌啊！”
　　“那不是更好。”
　　徐斯年笑道：“我输了是正常的，赢了是放卫星，这样我更没压力。你有空在这里瞎琢磨，不如找方澈一起来研究下。”
　　朱瑞迟疑道：“你真不找老爷子？就是找伯母也行啊，跟检察院那边通融下。”
　　“呐，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清高的人，该找我老爷子的时候，我肯定会找的。但是，这个案子不合适。”
　　徐斯年笑道：“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老爷子这棵大树，可是他种了一辈子得来的名声。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个不能轻动。面子用多了，就不值钱了。”
　　朱瑞道：“你好好想想，这回人家给开得代理费，这还不是刀刃？！”
　　“当然不是。”
　　徐斯年道：“强.奸这种狗屁糟糟的玩意儿，能跟我老爷子沾边吗？你下次给我找一个能感动中国的当事人来，我一定让老爷子豁出面子去救他！”
　　朱瑞一愣，“你别是唬我吧，都感动中国了，还能犯罪？还是刑事罪？！”
　　徐斯年一本正经道：“这个很难说啊！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也许人家靠小偷小摸，养孤儿院的一大群孩子呢！好了，不开玩笑了，叫方澈一起来吧。”
　　方澈进来，就见朱瑞一脑门官司，“怎么了？”
　　徐斯年笑道：“没什么，跟你取取经。”
　　“成心埋汰我？”
　　方澈顿了一下，就明白过来，“沈源是你老爷子最后一个入室弟子，当年是你家资助他完成了大学学业，他还在你家吃住过大半年。你跑来问我沈源的事儿？！”
　　“你也会说大学的时候！”
　　徐斯年笑道：“他研究生毕业都快10年了。我以前都是非诉商诉，很少打刑诉的案子。最近只有你碰过他，我不问你问谁啊？”
　　三人又闹了几句，方澈才道：“沈源的特点，思维缜密，口才了得，准备充分这些，你们都知道。我说一个，我个人最大的感受，就是他抠细节抠得特别厉害。”
　　朱瑞知道方澈这样讲，是在那个银行信用社主任受贿的案子里，沈源从成捆成捆密密麻麻的资金往来中，硬是又抠出了好几笔，侦查机关开始没有注意到的、数目并不大的问题贷款审批，硬生生的把涉案金额增加了2000多万，总体金额翻了一倍还多。
　　徐斯年知道沈源当然了得，否则父亲当年也不会对他赞不绝口，破例又收了一个研究生。
　　但是，一般人考虑的是，对方的特点是强项，要力争绕过或避开。
　　而徐斯年考虑的却是，对方自然知道自己的特点与强项，多半还会引以为傲。那如何攻击，或者说利用这一点，主动给对方挖坑，虚虚实实，争取实地，也许就是制胜关键。
　　这个想法，还是很多年前，有一次他和沈源在讨论一个案例时想到的。
　　想到这里，徐斯年忽然问道：“你们觉得，我做律师的特点，是什么？”
　　“剑走偏锋。”
　　“不择手段！”
　　很明显，前面这句是朱瑞说的，后面那句，当然是方澈说的。
　　那沈源会不会就利用这一点，来请君入瓮？徐斯年这样想，却来回看看他们，“同学多年，你们就是这么想我的？合着，我就是衬托二位伟光正形象的存在咯？”
　　“不是。”
　　朱瑞一本正经道：“是我们用平庸，来衬托你的超凡脱俗！”
　　“谁平庸啊？！”
　　方澈笑道：“我是稳扎稳打，他是投机取巧，你是浑水摸鱼。”
　　朱瑞夸张的掏出手绢来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这要让外边的实习生听见了，咱们律所的大老板，这都是什么人啊！”
　　这时，丽莎敲门进来道：“徐律，张佑文刚才打回电话来说，李钊的取保候审又没批。他给你打电话你没接，让我跟你说一声。”
　　“强.奸案的取保候审本来就很难，何况李钊那个态度，没批很正常。”
　　徐斯年点头道：“让他先回来吧。”
　　丽莎犹豫了一下说：“可是李钊跟秦铭说，他被刑讯逼供了。”
　　秦铭和另一个女孩靳晓蕾是徐斯年的前任助理，已经拿到了律师证，目前多半是在援助中心做法援。
　　只是，最近律所的案子多，他们也经常要被调回来，参与律所的普通案件。
　　“无赖！”
　　方澈听了，就嗤笑一声，“这小子也真敢编！就他那堆证据，人家还用逼供，零口供也一样能判他！”
　　“他倒也不一定是故意胡说。”
　　朱瑞笑道：“刑讯是不可能，不过小手段多少会有点。他那副娇生惯养的样子，也许觉得这就要死了……”
　　朱瑞话音未落，刚出去的丽莎转头又回来了。
　　丽莎道：“徐律，李总找您，现在在小会议室。”
　　丽莎说的李总，自然就是李钊的爸爸李建深。
　　“人都亲自来兴师问罪了吗？”
　　徐斯年摇头笑笑，“行吧，我这就过去。”
　　

　　☆、第44节、离婚（1）

　　
　　李建深今年六十来岁, 保养得宜，一副太平绅士的派头，只是最近因为小儿子李钊的事, 白头发多了不少。
　　除了秘书助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老年律师，是李家的常年法律顾问马裕民。
　　徐斯年当然知道, 人家这种家势，不会缺人服务。
　　这个案子最终落到他头上，除了瑞澈斯最近一年的迅速发展，只怕也是看中了，他家里在公检法的影响力。
　　两人寒暄几句, 李建深就咳嗽一声道：“徐律啊，李钊怎么还不能保释？”
　　徐斯年也明白，李总跑这一趟, 就是因为, 李钊的取保候审，迟迟办不下来。
　　“李总，您先请坐。”
　　徐斯年微笑道：“这种刑事案件的取保候审, 条件确实是比较苛刻。”
　　“我高薪聘请你，不是为了听这个的。”
　　李建深皱眉道：“你要的各种证明手续, 我都已经叫他们提供了。我们家这种情况，李钊他怎么会跑呢？我们家是缺保证人还是保证金不够啊？！”
　　“有时候，公安和司法机关判断是否达成取保候审的条件标准, 并不是只看这些。还要考虑, 社会危害性以及舆论影响等问题。”
　　徐斯年道：“但是，我们最近查到了新的证据，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想用新证据重新提交申请，应该是可以的。”
　　“徐律啊，我不是要指责你。”
　　听说儿子可以保释，李建深的神情也缓和下来道：“只是看守所那种地方，不是人呆的。李钊怎么能长期住在那里呢！还有，我听马律师说，李钊他被刑讯逼供了，这是怎么回事？！”
　　徐斯年知道，马裕民是跟秦铭一起去办的取保候审，肯定会把消息直接汇报给李建深。
　　徐斯年答道：“这个也许，只是李钊个人理解的问题。根据我们律所了解，公安机关采用的，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审讯手段。
　　另外李总，我要提醒你。你目前可以聘请公关公司，清理网上的舆论，但是千万不要主动发表，类似李钊被刑讯逼供之类的内容。这是非常危险的，很可能会导致我们二次取保候审不成功，以及整个输掉官司。”
　　“关于这个，我还想告诉你一些事。”
　　李建深犹豫一番，还是道：“这一次，李钊只怕是上了人家的当。我的公司最近几年发展的不错，在很多地方，都影响了别人的市场份额。
　　我感到李钊这次出事，是有人冲着我来的！就是怎么也打不过我的企业，便从我的家人身上下黑手，想要影响我和公司的声誉。现在商场上，各种肮脏的手段层出不穷，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不冲我来，却去坑害我儿子。”
　　徐斯年道：“这个我们也感觉到了，现在网络上的风评也不太对，直指您的公司。所以我才说，您可以邀请公关公司来控评，但是不要做得太过刻意生硬，以免引起网友反弹。”
　　李建深点头道：“这个你放心，我们常年合作的公关公司是舜华。他们做事情，应该还是没有大问题的。”
　　徐斯年微笑道：“很好，咱们这一周保持沟通。”
　　送走李建深，徐斯年走进朱瑞的办公室道：“这一次，我想改变策略。先行申报，我们最近找到的所有证据。”
　　朱瑞有些诧异道：“你不是要奇兵突出，打控方一个措手不及吗？”
　　徐斯年道：“那也要看对手是谁。沈源的特点，不就是喜欢抠细节吗？我们找到的东西，让他一深挖，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定藏在幕后的主谋，也就出来了。他自己查出来的东西，会更加深信不疑。
　　我的特点，沈源也很清楚。他肯定会提前做准备，力争不叫我们找到的东西上庭，或者想方设法质疑这些证据的可靠性。这样实际上，就起不到什么奇兵的效果了。正如你所说的，准备打硬仗。这一战，我准备从取保候审就开始打。”
　　这天上午，傅周陪着他们律所的一位客户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虽然他也不愿意干这种破事，但是谁叫他们是外资所呢！经常有服务的外企高管，来找律所处理各种离婚相关事宜。
　　傅周刚送走客户，正准备回去，就看见大厅对面好像乱了起来。
　　“艾伯特！”
　　傅周下意识地随着人群走过去，就看见一名外国中年女子跟着一对男女来到办理结婚手续的窗口，猛冲上去揪住其中那个外国男人，指着旁边的年轻中国女人，用生硬的中文吼道：“艾伯特，她是谁？！”
　　被称作艾伯特的男子拉住中年女人的手，“丽贝卡，你怎么在这里？你跟踪我？！”
　　好像太激动着急，丽贝卡下面说的就是英文了。
　　就听丽贝卡愤怒的吼道：“我不跟踪你，我怎么知道你今天到这里来是跟别人结婚？！”
　　旁边的年轻中国女人，皱眉看着丽贝卡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年轻女人柳眉倒竖，转头看着艾伯特道：“这女人是谁？”
　　艾伯特直接一个头两个大，低声下气道：“美薇，你听我解释！”
　　丽贝卡叫道：“我是她老婆！”
　　丽贝卡说的还是英文，但是，刘美薇听懂了“wife”这个单词。
　　“什么，老婆？！”
　　刘美薇尖叫道：“艾伯特，你在M国结婚了？！”
　　艾伯特紧张万分道：“是、是结了，但是……但是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也不行！”刘美薇吼道：“我就说你这个年纪不可能没有结过婚的，我一直在问你，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骗我！艾伯特你这个渣男，骗子！”
　　艾伯特拉住刘美薇的胳膊道：“亲爱的你别走，你听我解释，我是真的爱你的！”
　　“哎，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两个外国人？”
　　“咋吵起来了？你们看这是干什么呢？”
　　“这是小三儿吧？原配的是外国的？”
　　三个人拉拉扯扯的反应，就引来了等着□□的人的围观，议论纷纷。
　　丽贝卡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通过表情和肢体动作，感觉出艾伯特在一个劲儿地跟这个女人解释。想到艾伯特被派驻中国后，她这半年来的遭遇，积累压抑的情绪，丽贝卡瞬间崩溃。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伸手一指艾伯特，用力打了他一个耳光。
　　刘美薇尖叫道：“哎，你怎么打人啊？！”
　　“你干什么，泼妇！”
　　艾伯特就感觉，眼冒金星，真是火冒三丈，猛的一把推开丽贝卡。丽贝卡猝不及防，一跤摔倒，坐在地上就开始痛哭，一边哭一边用英语数落艾伯特。
　　有人想过去扶起丽贝卡，被同伴拉住了，“咱不知道，人家这是干什么的，这外国瓷可不好碰，多看热闹，少管闲事吧。”
　　刘美薇指着丽贝卡说：“哎，你别卖惨啊，你说什么？骂谁呢？！”
　　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傅周忍无可忍地推开人群，上前道：“这位丽贝卡女士说，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还是租房子住。后来有了孩子，才买了房子。日子刚好一点，艾伯特就被派到中国了，家里有两个孩子，都是她自己在带。”
　　“啪“的一声，刘美薇火冒三丈的抬手抽了艾伯特一耳光，“什么？你不光结过婚，还有孩子，还有两个孩子！这婚不结了，艾伯特，你这个渣男，我要跟你分手！”
　　“在M国伊利诺伊州，分居半年就自动离婚了！”
　　艾伯特拉着刘美薇，哀求道：“美薇，我是真的爱你啊。我们早就没有感情了，是丽贝卡她一直缠着我不肯离婚而已！”
　　这时，就有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被惊动了，过来维持秩序，“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啊？这里是公共场合，不能在这里闹，有什么事回家去说。”
　　艾伯特伸手拉着刘美薇跟工作人员解释，“嗯，不好意思啊，我们办完结婚手续马上就走。”
　　“33号，33号在吗？请到窗口办理结婚手续。”
　　这时，民政局的前台又开始叫号。
　　“走，咱去办手续，不要搭理她！”
　　不说丽贝卡，傅周都觉得，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住二人道：“这位艾伯特先生，现在闹成这样，你还要继续办手续？这个女人是你两个孩子的母亲，你这样狠心的抛弃她，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再说，你已经结婚了，还有孩子。丽贝卡女士根本不知情，据我所知，就算是M国法律，也只是有分家规则。即当事人因打工、求学等原因，分居超出180天，便可向法院申请离婚。也是要判决离婚，而没有自动离婚的说法的！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内，怎么跟别的女人结婚啊？！”
　　“哎，你又是谁呀？”
　　艾伯特看着傅周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送给你好了。你跟她结婚去吧！”
　　艾伯特说着，硬把刘美薇拉到窗口前，递上自己的证件，“你好，我们办理结婚手续……”
　　刚刚看了一场好戏的工作人员，免不了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刘美薇，“刘小姐，你确定，你还要跟他结婚吗？”
　　“都这样了还结什么婚，不过了，分手！”
　　刘美薇一把甩开艾伯特的手，转身就往外大步流星地走了。
　　丽贝卡一把没抓住艾伯特，又听不太懂中文，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一样，转身奔到窗口前，叫道：“你们不能给她办理结婚手续！艾伯特他跟我已经结婚了，我们有孩子！”
　　这时，有个领导模样的男人走过来道：“同志，你稍微冷静一点，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们讲讲。”
　　窗口的工作人员站起身道：“这是我们李主任，有什么问题你们跟他说就行。”
　　这时候，丽贝卡已经激动得根本说不清楚话。这位李主任的英文，也不是很好。
　　见双方交流困难，傅周就代为解释道：“这位丽贝卡女士，是那个艾伯特在M国的合法妻子，他不能再跟中国人结婚！”
　　“李主任，这事好像有点不对劲。”
　　谁知，民政局窗口的工作人员却说：“我刚才看了，根据他们的结婚手续网上预约信息表来说，这个艾伯特，已经办了入籍手续，更名陈立伦，现在已经是内地籍的单身人士了，按规定，他是可以与刘美薇结婚的。”
　　李主任看了下刚才那两个人的预约表，不由皱眉道：“那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民政局似乎无权干涉，只能由他们个人私下协商解决了。”
　　丽贝卡一听傅周的翻译，顿时就呆住了，“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第45节、选择（1）

　　
　　本来我国对外国人入籍审批极为严格, 建国几十年来人数都寥寥可数，但自16年之后，政策有所改变, 入籍的外国人士逐渐多了起来。
　　艾伯特变更国籍之后, 他就变成了中国公民。在M国的婚姻，自然就查无此人了。傅周万万没想到, 居然还有人会钻这种法律空子，来抛妻弃子。
　　丽贝卡告诉傅周，艾伯特在一家大型连锁企业做高管，两年前派到中国。本来一切都好，艾伯特经常兴奋地跟她说起在中国的新奇见闻。收入提高不少, 除了见面困难，一年只能回国三、四次，别的都很不错。
　　但从半年前开始, 他们的联系就越来越少。艾伯特总是说很忙很忙, 后来干脆就找不到人了。
　　她无奈之下，将孩子交给双方老人照料，飞到中国, 拿着当初艾伯特留给她的地址，找到了他就职的连锁公司。
　　当她告诉这家公司的职员, 她是艾伯特的妻子时，女人的直觉叫她明显感到了前台眼中的惊讶，但还是帮她给艾伯特打了电话。
　　艾伯特很快出来, 对她的到来, 似乎还很高兴，带着她去了一套公司分配的公寓。
　　虽然那里设施齐全，装潢豪华, 丽贝卡还是马上感到，厨房没有使用痕迹，也没有几件艾伯特的衣服，他应该已经很久没住这里了。
　　艾伯特一直表现得很惊喜，跟丽贝卡说了很多道歉和表白的话，还给了她一笔钱。
　　第二天晚上，艾伯特说要加班。丽贝卡不小心堵塞了厨房水池，联系不上艾伯特，把电话打去公司前台，却发现艾伯特没在公司。不好的感觉，再次降临。
　　周六艾伯特又说要加班。丽贝卡不动声色的答应了，却在艾伯特出门之后，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上去。
　　艾伯特来到个豪华别墅区，接上一位漂亮的妙龄女郎，到了中国人结婚的地方……
　　丽贝卡哭诉道：“原来我的设想，都是真的！女人都有第六感，我早就想到这个可能，但是当我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双手发抖，浑身冰冷。只是我没想到，还有改国籍这种手段！”
　　傅周气愤道：“艾伯特这人确实太过分了！丽贝卡，你要离婚吗？我是个实习律师，可以帮你打官司争取财产！”
　　丽贝卡痛哭道：“不！我只想要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
　　“这……”
　　以傅周所学的法律知识来说，他感到这个诉求，就很是棘手了。他也想劝丽贝卡放弃这个人渣，但是他们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丽贝卡的想法，也可以理解。
　　傅周想了想道：“丽贝卡，你身上还有钱吗？先找个地方暂时安顿下来，我再帮你想办法！”
　　傅周听说丽贝卡现在住在艾伯特的单位宿舍里，忙道：“那你千万别搬，就一直住着，如果艾伯特或者他的同事跟你联系，一定要记得录音！”
　　傅周想了想，干脆跟丽贝卡回了一趟那个公寓，把外观跟室内环境都拍下来存证，才回了律所。
　　傅周找到聂其伟，跟他简单汇报了下今天的工作情况，最后说了丽贝卡的事，“聂律，我想帮她打官司……”
　　“停！那家连锁公司是我们的客户，你千万不要掺和这事！”
　　聂其伟正准备出去参加个应酬，匆匆冲傅周摆摆手就走了。
　　傅周看着聂其伟的背影，难免觉得有些失望。
　　这一次，徐斯年亲自带秦铭等人去申请取保候审。他刚从法院出来，就接到了丽莎的电话，“老板，滨海那边出事了。他们另一个副总林振国被警察抓了。李总打电话来，让我们帮忙办理取保候审。”
　　有些话就是不能说，怎么他最近要跟取保候审铆上了吗？徐斯年皱眉道：“什么事儿？”
　　丽莎有些迟疑道：“也是刑事罪，涉嫌猥.亵性.侵幼女。要不你回来，咱们再说。”
　　妈的，怎么最近全是这种烂事儿？看来这种案子就是不能接，容易触霉头！徐斯年抚了下头发，“好，等我回去再说吧。”
　　傅周早上一到律所，就看到大家伙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一则新闻。滨海集团申城分公司的副总林振国，涉嫌猥.亵及强.奸未.遂，和另一位中年女性，昨日一起被公安机关逮捕。
　　面对着警情通报，人人说得面红耳赤，口沫横飞，“我草，这帮中年富豪就是整天说人话不干人事！钱多了就找刺激，人家小姑娘才七岁，就被亲妈的朋友骗去给他欺负。这些人也不怕遭报应！”
　　“怕什么啊？我听说那个女人，就是干拉皮条这种事儿的，专门给贪官和富豪找小姑娘，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学生！”
　　律师这个职业，虽然看起来极为高大上，其实一直都奔波在吃瓜前线。而且，这个案子确实也有些耸人听闻。个别中年女性先和受害女童的家长攀关系，处成闺蜜之后，就帮忙照看孩子，转头就将小女孩带去酒店或者饭店包间给富豪糟.蹋……
　　这一次的受害者，年仅七岁，还是幼女。因为受害者与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和身份，案情一经曝光之后，就在社会上引起了渲染大波，尤其家里有小女孩儿的家长，简直人人自危。
　　上午，徐斯年正准备去参加一个庭审，就又接到了滨海集团副总李启泰的电话，“徐律，你看到新闻了吗？这一次，能不能麻烦你帮老林辩护？”
　　徐斯年顿了一下道：“李总，我们这边，刑诉一向是方澈负责。”
　　李启泰道：“但是我们也知道，你刚接了一个这种案子，老林觉得，找你更有把握一点。”
　　“不过李总，”
　　徐斯年微笑道：“滨海跟我们瑞澈斯签订的合同，是公司商业范围，暂时没有针对个人刑诉的这一部分吧。”
　　李启泰叹息一声道：“我们也知道，这个案子很难打，让你为难了。但是，老林的事儿，已经牵扯到公司的整体形象。我们就是现在切割，也来不及了，只能说尽量降低影响和危害了。”
　　对于自己的老同事林振国涉嫌猥.亵幼女及强.奸未.遂的罪名，徐斯年没从李启泰的口吻中，听出任何一丝一毫的谴责。当然，以李启泰的位置来说，也许当然也就只能选择先维护公司。
　　徐斯年想了想道：“这个律所，也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李总，你给我点时间，我们也需要商量一下。”
　　徐斯年叫了朱瑞和方澈一起来开会。
　　方澈一听就激烈反对道：“这个案子你们两个人谁要打谁打，反正我绝不会接！而且，如果你们两个接的话，我可能会考虑，跟你们绝交！受害人才七岁，我念了九年法律，还不至于为了钱就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哎，你也不用这样吧，老方！”
　　朱瑞笑道：“杀人犯也得有人给他辩护啊！”
　　“杀人犯没人接，由法院，检察院安排律师给他，这叫合法人权，程序正义。”
　　方澈道：“而如果律师主动为这种恬不知耻的人渣恶棍辩护，这叫唯利是图！都是学法律的人，我不相信你们不明白这里面的区别！”
　　“很好！”
　　徐斯年微笑道：“这样我就有理由推李总了，总不能让我为了这么一个案子，就把律所的合伙人干跑了吧？”
　　“你也不想接？！”
　　朱瑞诧异的看着徐斯年道：“你才刚接了一个强.奸案啊！”
　　“第一，你也知道，我从来不接涉及到未成年人的案子。第二，就是因为我刚接了一个强.奸案！”
　　徐斯年笑道：“我本来可是有名的公益律师哎！自从滨海的官司打完，我就多了一个，专为富豪权贵打官司的名头。加上李钊这个明星强.奸的案子，就变成专为人渣恶棍打官司了。如果再接这个案子，那以后岂不是会变成专为强.奸犯打官司，性.犯罪代言人？！我的一世英名哎，我可是你们律所的招牌，珍惜一点用，ok？！”
　　“好好好！”
　　朱瑞拿出根火柴来，做势往徐斯年身上一擦，“好了，重新帮你点亮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官司咱们都不接了。不过，如果后续出现什么问题，比如明年滨海不续约的话，经委员会讨论决定，由瑞澈斯律所高级合伙人，徐斯年主任全权负责处理！”
　　徐斯年微笑道：“那如果徐斯年主任也解决不了，顶多也就是，大家今年都少拿一点奖金嘛！”
　　上午，傅周跑出去见了个证人，下午回来，就发现公司忽然鸦雀无声了。傅周跑去问刘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刘佳冲着聂其伟的办公室一努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十几分钟之后，聂其伟的办公室门一开，他陪着几个人鱼贯走了出来。
　　傅周一眼就认了出来，打头的人是滨海集团申城公司的一个副总李启泰。后面还跟着一个面有戚容的中年女性和年轻人。
　　傅周顿了一下，瞬间反应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他一把拉住刘佳道：“这个官司，咱们聂律师接了？！”
　　刘佳道：“现在还没确定，人家就是来谈的，你等会自己问问他吧！”
　　等聂其伟送了李启泰等人回来，傅周就冲去了他的办公室。
　　聂其伟刚坐下，见他进来，随口道：“傅周啊，什么事儿？”
　　傅周道：“聂老师，林振国的案子你接了？！”
　　聂其伟笑道：“怎么了？”
　　“聂律师！”
　　傅周急道：“这个案子根本不在瑞澈斯当初跟他们签的代理协议范围里，他们找了很多大律所，都没人接。就连徐斯年，都不肯接这个官司，我们为什么要接啊？！”
　　

　　☆、第46节、选择（2）

　　“这不好吗？”
　　聂其伟道：“咱们正好趁这次机会, 跟滨海搭上关系，明年也许他们就会转到咱们律所这边来！”
　　“可是这个案子的受害人才七岁！”
　　傅周气道：“聂律师，你接这个案子, 不觉得违背良心吗？！”
　　“你这样说, 就很奇怪了啊！”
　　聂其伟道：“无恶不作的连环杀人犯，也有权利请辩护律师。何况现在林振国只是涉嫌猥.亵幼女, 又还没有定罪。”
　　“可是看警情通报，就知道这个案子案情确凿，毫无疑问。林振国是和那个女人在猥.亵幼女的时候被当场抓到，还有现场的监控视频为证！”
　　傅周怒道：“聂律师，你可别告诉我, 你认为林振国无罪！”
　　“律师的职责，是在合情合理合法的基础上，帮助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 不是判定当事人是否有罪。”
　　聂其伟沉下脸道：“傅周, 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只是律所的实习生，没有人邀请你对我的行为和良心进行审判。”
　　“我明白了！抱歉, 聂律师。”
　　傅周点点头，转头冲出了聂其伟的办公室。
　　听到傅周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聂其伟有一瞬间的自我怀疑和动摇，我真的有错吗？
　　但是，他瞬间反应过来, 这小子真有意思。拿着法律民工的钱, 操着立法大佬的心，真.莫名其妙。
　　过了几天，因为涉及性.侵幼女, 恒胜帮林振国去办的第一次保释申请，被公安局驳回了。
　　聂其伟正在这里头疼，就接到了恒胜公关部经理郭启明的电话，“老聂，傅周这孩子是你从哪捡的？你怎么跟我们请这么尊大神回来？！”
　　他们这是外资所，同事之间正常都是叫英文名的。杰克森今天怎么没叫他迈克？聂其伟一顿，“怎么了？”
　　郭启明气道：“我们被贝德纳投诉了。他们公司是咱们律所的大客户，你的助理怎么能帮他们员工的前妻打官司？利益冲突原则都不知道吗？！”
　　“什么前妻……”
　　聂其伟说一半，忽然想起来，那天傅周跟他说的事，“我草，我差点忘了！我知道了，杰克森，你等我马上就处理一下！”
　　聂其伟挂了电话，直接拨到了傅周座位的固话上，“你进来一下！”
　　傅周推门进来，“聂律，你找我？”
　　“傅周，我发现你这人真挺有意思啊！”
　　聂其伟看着他道：“那个美国女人，叫什么丽贝卡的官司，你真的接啦？现在被人找上门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贝德纳的法律服务机构，这是有利益冲突的。你现在马上就去给我把这个女人的官司推掉！”
　　“聂律……”
　　傅周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利益冲突原则需要回避，但是我现在还是实习律师。代理人不需要一定是律师，当事人的亲戚朋友都可以，我就是非工作时间，以私人身份，略微帮一下丽贝卡……”
　　“你有毛病吧？这还能玩文字游戏呢，还私下不私下！”
　　聂其伟气道：“你只要是我们律所的员工，你就得遵守利益冲突原则。现在我们律所被他们公司投诉了，你知道吗？！”
　　“抱歉聂律师，我知道这样做，可能是不大妥当。”
　　傅周犹豫道：“可是丽贝卡她真的挺可怜的，千里万里的来找老公。结果这人为了逃避离婚的责任，连国籍都变了。她也没什么钱，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那个艾伯特真的不该这样对她。我觉得，就算没感情了，或者移情别恋要离婚，也该谈妥之后和平分手，至少也要给孩子抚养费吧……”
　　“不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聂其伟气道：“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呢？艾伯特，现在叫陈立伦，他所就职的公司，是我们律所的客户。就算你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我们都跟人公司签约好几年了。他的确是利益冲突在先啊！你要不然这样，我要实在跟你沟通不了，你非得替那个女人打这一官司，你现在就给我辞职走人！”
　　傅周一怔，“聂老师，你这说的是认真的吗？”
　　聂其伟叫道：“你觉得我吃饱饭没事干，大晚上不下班跟你闹着玩吗？！”
　　“呵……”
　　傅周苦笑一下，“那行吧，聂律师。我也觉得，我跟您的理念，一直有些不同。既然这样，我再在这里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那我就辞职吧……”
　　“你说什么？！”
　　聂其伟只是一时气急了，喷他两句，没想到傅周真敢这么说。
　　聂其伟都气笑了，“好好好，行，你是英雄，昂！你现在就去找刘佳，她应该还没走，你去找她办离职手续吧！”
　　傅周脸上一阵发烧，还没有三个月，这已经是他第二份实习工作了，没想到，又弄成这样。为什么，他只是想坚持心中的理想与信念，就这么难呢？似乎没人能理解他。也许，他并不适合律师这个职业，应该考虑其他工作，比如去别的企业做个普通的法务。就不会面临那么多，让他心中难以承受的抉择了。
　　傅周对聂其伟鞠了个躬，“聂老师，感谢这两个多月以来，您对我的教导。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十分抱歉，那我先走了。”
　　聂其伟气得连连摆手道：“行，走吧，走走走！”
　　“徐律，有八卦！”
　　一大早丽莎就笑微微的走进来道：“我看到恒胜又在重新给聂其伟招聘助理了！”
　　徐斯年挑眉看她道：“所以呢？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之间的相处，应该是出了问题，至少并不愉快。”
　　丽莎背着手道：“把上回差点赢了你的小家伙，再找回来呗！”
　　“现在谣言的传播，都这么可怕了吗？”
　　徐斯年挑眉道：“我只是为了维护客户的利益，什么叫他差点赢了我？”
　　“那总之也就是他没有输给你嘛！再好好考虑下，他是个人才。”
　　丽莎指指徐斯年桌上的正义女神像，恳切道：“徐律，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有星火。现在还肯蒙着眼睛遮蔽周遭的压力，去坚持正义的人，已经不多了。”
　　徐斯年摸摸眉毛，“正义？他难道不是自以为是神兽，就是法律公正的化身吗？！”
　　“也许只差一点点……引导？”
　　丽莎道：“我国的司法精神，难道不是勿枉勿纵吗？我从来都觉得，明察秋毫和程序正义，并不矛盾的。”
　　“你变了，你不再只为我着想了。”
　　徐斯年做惆怅状，望天道：“果然女人也是专一的，不论多大都只爱美少年。好吧，为了纪念我逝去的青春，我会慎重考虑你的提议的。”
　　“相信我，”
　　丽莎微笑道：“您现在看起来，也仍然是美少年，只是略资深一些，而已！”
　　周一中午，徐斯年回到美林大厦，一按电梯间的门，却见傅周抱着一大堆东西，从里面走了出来。
　　徐斯年瞄到那堆东西里面的杯子，不由笑道：“怎么，你又被炒了？”
　　傅周此时没心情与他开玩笑，只是道：“不是。我不想继续跟着聂律了。”
　　“嗯？”
　　徐斯年歪头看他一眼道：“你从三月份就开始参加校招，同学里第一批进律所吧。现在折腾到六月，基本上所有大公司的校招都结束了，又跑路，你还想去哪？”
　　“大不了换个小律所或者不干这一行！”
　　傅周不服气道：“我实在不想跟着只知道欺负妇孺，没有一点底线的人打工！”
　　徐斯年笑道：“那你觉得，我有底线吗？”
　　傅周一怔，“徐律，你不是觉得我不适合做律师吗……”
　　“人都是会成长的嘛，你不是坚持要帮那位M国女士打官司，与律所利益相冲突，才要辞职的吗？”
　　徐斯年微笑道：“虽然我个人并不赞同，但仍然可以对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种古代侠士精神，表示理解和欣赏。”
　　傅周惊喜交集道：“徐律师，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回到瑞澈斯了？！”
　　徐斯年摊手道：“不然，难道我还有第二家律所吗？”
　　傅周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太好了！”
　　“不过，”
　　徐斯年道：“你知道，恒胜是外资所，不论是实习期还是转正之后，他们的薪资，都比我们高30%左右，你没问题吧？”
　　“你的意思是……”
　　傅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直接给我转正？！”
　　“不要想太多。”
　　徐斯年道：“我只是阐述一种事实。”
　　傅周连连点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都知道的！”
　　周一傅周本来是到恒胜来办正式的离职手续，没想到他在一楼大厅碰见徐斯年，直接就可以抱着东西，重新杀回瑞澈斯来了。这经历，简直跟做梦一样。
　　傅周抱着一箱私人物品，跟在徐斯年后面，简直是云山雾罩的，进了17楼的瑞澈斯律所。
　　正在律师行里出出进进，来回忙碌的人看见傅周，难免都有些惊讶。
　　丽莎走出来看见傅周，就微笑道：“欢迎回来。”
　　朱丽叶正巧过来找丽莎，一见他就大叫道：“天哪，傅周你怎么回来啦？！”
　　徐昕和司玲玲闻讯跑出来，徐昕大方的冲傅周伸出手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陈波抱着一大摞文件出来，看见在跟徐昕握手的傅周脸色就变了。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亲切的迎上来道：“欢迎你回来啊！”
　　徐斯年走过来，耸耸肩道：“看来我也不需要向大家介绍了嘛！”
　　“老板，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介绍一下的。比如说，”
　　丽莎微笑道：“傅周现在的职位是……”
　　“这还用说吗？”
　　朱瑞和方澈一前一后的走出来道：“那肯定是你们徐律的助理了。为了庆祝傅小周回归，今晚上曼哈顿包场，我请！当然，姜总要是免单，我也是不反对滴！”                        
作者有话要说：　　郭XX：老聂……
聂其伟：迈克！
郭XX：老聂……
聂其伟：迈克！

　　☆、第47节、选择（3）

　　众人分乘几辆车杀到麦哈顿, 姜凯琳自然要出来打招呼。
　　她一看见傅周，就换上一副心照不宣的微笑，“得逞啦？”
　　“咳咳！”
　　傅周尴尬的咳嗽一声, “琳达姐, 我只是回到更适合我的律所而已。”
　　“嗯，更适合你的……律所……而已！”
　　姜凯琳笑道：“今晚这几桌每人一杯啤酒, 女士全免单，OK？！”
　　朱瑞笑嘻嘻道：“琳达姐，你没看出来吗？我们这全都是女生，没有男的！”
　　姜凯琳笑道：“我这人很大方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 你现在换裙子上去跳个钢管舞，或者你叫方澈跟徐斯年上去跳，我马上认, 这几桌全是女生！”
　　方澈道：“琳达, 你不要上了他的当，做律师的什么事干不出来啊？他在我们律所年会上都跳钢管舞的。”
　　“就是！”
　　朱瑞笑道：“怎么样也要来个全果跳，才算有难度嘛！”
　　傅周看着他们笑闹, 其实心里有点感慨。他在恒胜呆了这两三个月，也有参加这类的活动, 但是好像，都没有这种氛围。
　　徐斯年自然和方澈、朱瑞单独坐在一起。傅周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坐在哪里, 跟大家聊什么。
　　徐昕忽然坐过来道：“嗨！”
　　“嗨！”
　　傅周问道：“最近所里忙吗？你们怎么样？”
　　“真的很忙。”
　　徐昕笑道：“最近手里很多客户找来, 徐律他们只挑了一部分，每个人手头就跟好几个案子，不过你现在回来就好了。”
　　陈波凑过来, 就听见徐昕在用这种好像撒娇的口气，在跟傅周说话，心里一酸，就坐下道：“你在那边怎么样？”
　　傅周叹口气道：“哎，其实也很忙，很多案子，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只是那些案子，好像都不是我想要接的。真的很感谢徐律，这次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就心灰意冷，找个公司去做法务了。幸好徐律把我拉了回来……”
　　“I've never meant to cause you any sorrow.
　　I've never meant to cause you any pain.……”
　　傅周正跟他们聊着天，忽然一怔，不知何时徐斯年被他们起哄，去了舞台上，正在唱一首英文歌。
　　酒吧昏暗的灯光中，徐斯年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唱着这首旋律舒缓的老歌。
　　“我从未有意让你哀伤，
　　我从未有意让你痛苦，
　　我从未想成为你的周末恋人，
　　我从未想成为你的某种朋友，
　　宝贝，我绝不会把你从别人那里偷走，
　　这样的羞辱会让我们的友谊到此终止，
　　我只想看到你在紫雨下，
　　亲爱的，我知道，我知道时代在改变，
　　这是我们都要突破自我的新时代，
　　这时代对你来说和我一样，
　　你说你需要一个引导者，
　　但简单的依从不能让你的灵魂升华，
　　我想你最好放弃这想法，
　　让我教你如何走向紫雨，
　　如果你明白我在这台上为什么歌唱……”
　　傅周听了两句，就悠然神往，不由得默默反应英文歌词。
　　其实他感觉，这首歌的旋律，不是太适合徐斯年委婉清澈的声线。但是这歌词儿，止不住叫傅周浮想联翩。
　　他记得那次，他们一起去酒吧，徐斯年点的鸡尾酒，也叫“紫雨”。所以徐斯年唱这首歌，肯定不会是巧合。
　　那么，是谁叫他有感而发呢？是自己，还是谢图南……
　　只是自己闷头想，是没有用的。我们至少应该行动！
　　傅周跑去吧台点了一杯啤酒，一杯紫雨。
　　等徐斯年唱完整首歌下来，他就默默迎上去道：“徐律。”
　　徐斯年瞄一眼那杯鸡尾酒，又看了看他，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鸡尾酒？”
　　这种鸡尾酒，就是为纪念逝去歌者而被调制出来。傅周道：“难道不是因为，喜欢这首歌吗？”
　　徐斯年点点头，“观察力还不错。”
　　傅周咬了咬嘴唇说：“行动力更好的……”
　　“小家伙！”
　　徐斯年随手拍了他一把，就转身往座位上走。
　　但是傅周有点懵，因为徐斯年一巴掌拍到他屁股上了。
　　就……难道一般人，不是应该拍肩膀的吗？！
　　毕竟明天还要上班儿，玩到晚上11:00多，也就是要散场了。三位男助理依次送他们三位老板，多出来的张佑文，负责送女生们回去。
　　这样一来，就隐隐看出来，其乐融融的景象背后，律所内部的暗潮涌动。
　　本来为了方便，以及避免瓜田李下，朱瑞他们三个都选了这一届的男实习生做新助理。
　　张佑文跟着徐斯年，陈波跟朱瑞，魏鹏在方澈那里。朱瑞顺利把周红绵拉过来之后，律所组成了婚诉官司的专门业务团队。徐昕和司玲玲现在都直接跟着周红绵。各种精心配好的搭子，才能相安无事。
　　傅周一回来，首先就把张佑文挤到了其他普通大律师那里。而张佑文的流动性，也会对陈波跟魏鹏形成挤压。
　　虽然徐斯年最近时常把秦铭调回来，就已经说明对张佑文并不满意，但傅周这个回马枪一杀，直接挤掉张佑文，张佑文会否对他心存芥蒂，实际上也很难说。
　　傅周觉得，刚才那帮一起进律所的实习生，挨个过来跟他喝酒，唯独缺了张佑文，就很说明问题。
　　实际上今天在场的人都喝了不少酒，傅周这个所谓的把徐斯年送回来，只是跟着专车一起到徐斯年家楼下而已。
　　傅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徐律，我有话跟你说。”
　　“嗯？”
　　徐斯年歪头看看他，摆手让专车司机先走了。
　　徐斯年这才点头道：“说吧。”
　　晚上这个时间了，豪华社区里也没什么人。傅周吞吞吐吐的说了他的担心。
　　“大男人！”
　　徐斯年随手揉了把他的脸，“不要想那么多，事业是打拼出来的，不是躲出来的。律师这行本来就是强竞争行业，淘汰率非常高。如果别人因为你被淘汰，也只能说明他不够强而已，明白吗？不要胡思乱想，没什么其他问题就早点回去吧。准备好，明天一早来上班。”
　　徐斯年说完，就冲他挥挥手，转身上楼去了。
　　第二天，傅周正式到瑞澈斯报了道。
　　中午，在律所的实习生们照例围在一起吃饭。司玲玲愁眉苦脸道：“前几天端午节放假出去逛街，我就吃了个饭的功夫，停在门口的电动车就丢了！从咱们学校里骑电动车来上班很方便的，这可怎么办？还得再买一辆。本来我还想等发了工资搬出来住，这下又不行了！”
　　徐昕道：“你报警了没有？”
　　司玲玲说：“报了啊，那家店还没有监控。这都好几天了也没动静，估计是没戏了……”
　　“也不一定。”
　　傅周笑道：“你的电动车挂牌了没有？”
　　司玲玲说：“还没有，我新买的车，正准备去挂牌呢！”
　　傅周笑道：“我市从去年底12月1日开始给电动车上牌，今年7月31日截止。这也没几天了，偷车贼都会尽快销赃，很可能买到你电动车的人，也要去上牌。民警给电动车挂牌时，都需要查验车辆。审查电动车的来历，发.票品牌型号、车架号电机号等信息。经查验合格的，才给上牌。你登录官网，查询一下你的电动车发动机号等信息，说不定有呢。就可以顺藤摸瓜抓到偷车的人了！”
　　司玲玲问道：“这也行吗？那人家偷到的电动车，为什么还要去挂牌啊？就说你说挂牌时还要发.票吧，他们偷来的哪有发.票？”
　　傅周笑道：“这到截止日就一个月了，再不上牌就不让上路了。偷车贼不出手就算了，只要销出去了，买主怎么也要去上牌。至于发.票，电动车的查验，毕竟不如汽车严格。而且，如果买主买的是那种二手的销赃店，也是可以开正规发.票的。”
　　徐昕说：“我觉得傅周说得有道理，你试试吧，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司玲玲也就是觉得，电动车上牌的事儿挺新鲜，还挺好玩的。她就死马当活马医，正好她手边有发.票，就把发动机型号，往电动车挂牌的官网里一输，没想到，还真的查询到了。
　　司玲玲叫道：“哇，真的有啊！你们看，这不就是我的发动机号吗？傅周你真厉害！”
　　“嗨，这有什么！”傅周笑道：“我只是从常理判断，买主怕过期之后，不能上牌上路。”
　　司玲玲就去跟方澈请假，想要重新去报警。
　　方澈听司玲玲说明原委，觉得这对他们这一行来说，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案例分析，就准假了。
　　徐斯年今天就没来律所，傅周自告奋勇陪着司玲玲一起去。
　　司玲玲到辖区派出所报警之后，民警立即重新立案调查。通过在电动车上牌目录中登记的信息，民警立即找到了现在的车主于敏儿。
　　傅周看到于敏儿，不由一愣，“怎么是你？”
　　于敏儿见民警上门也吓了一跳，听说他们的来意，赶紧拿出发.票和手机上转款九百元的微信转账凭证，证明自己的电动车的确是跟电动车行买的。
　　民警按照于敏儿提供的信息，立即查到了这家电动车行。这其中除了新车之外，也有不少二手电动车。而且，多数二手车辆，都没有发.票凭证。
　　民警立即控制住了店主。店主马上交出了，来这里卖二手电动车的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具体他也记不清，这辆车到底是其中哪一个人卖给他的了。
　　民警查询三人的手机号后发现，其中两人，都是曾被抓获，有盗窃险前科的惯犯。
　　而另一个手机号，登记的机主为女性，很可能不是本人的手机。
　　民警通过手机通话信息，逐一定位三人后，蹲点将正在实施盗窃的两人抓获。然后，民警联系上第三名卖家之后，证实他是替自己老婆出手旧电动车，并没有盗窃嫌疑。
　　很快，警方通知司玲玲，两名小偷与涉嫌销赃的店主都被批准逮捕，查获的十几辆被盗电动车，一一返回了原主。
　　这天，傅周正听兴高采烈的司玲玲讲警方给她的通报，就被徐斯年叫进了办公室。
　　“徐律，你找我？”
　　傅周推门进来，就看见徐斯年背对着电脑桌，在拿手把玩那两个小玩偶。
　　徐斯年闻声转过身来，掏出张信用卡甩给傅周，“密码我改成了你的生日，拿去买几套衣服。”
　　傅周一愣，我草，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包养还是潜规则？！我老板要泡我，誓死不从、负隅顽抗，还是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在线等，挺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歌词来自一首英文老歌《紫雨》。
宝贝们，今天还有两更，等我！

　　☆、第48节、明星性.侵案庭审（1）

　　
　　傅周磕巴了下说：“徐律, 你、你是觉得，我的衣着不得体吗？”
　　徐斯年看他一眼，“置装费啊, 女生不都喜欢说战袍吗？李钊那个案子, 马上要上庭了。这次的公诉人，是我的小师兄。他对我的特点和思维方式很了解, 我想凡事都谨慎点，不只我的外表，就是跟我的人，也不能露怯。明白吗？”
　　傅周点头道：“懂了，我还以为……”
　　徐斯年看他一眼, “你以为什么？”
　　“奥，没事儿！”
　　傅周忙道：“我是说我有钱，你不用给我了。”
　　“你有多少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徐斯年道：“第一单33位代理人, 每家5000元, 恒胜一共收到165，000元。恒胜的普通律师是拿35~40%的提成。高级合伙人以上才有一半。实习生是15~20%，就算给你按高的算, 你还要给聂其伟35%的带教管理费，到手也不过就3万块钱。还不够我买一件衣服, 能干什么用？带教律师给助理、实习生福利，也是行规，拿着吧。”
　　“呃……”
　　傅周这才接过信用卡, 却故意说：“可我以前听到的说法是, 跟着师父出去跑腿，要有眼色，主动交饮料、餐饮、交通等费用, 还要时不常的买点小礼物孝敬师傅……”
　　“是啊，还有帮带教老师做家务，接送孩子，照顾老人，出差陪师父睡觉的实习生呢，你要不要也去啊？”
　　徐斯年斜他一眼，“都没错，看跟谁。”
　　“那我岂不是很幸运？”
　　其实这些我也都可以哒！傅周挠挠头，下意识的咬着指甲，“那徐律你也要置装的话，不如一起去看下？”
　　徐斯年正在想，舜华公关已经下场，跟李建深竞争对手雇的水军在网上开撕了，随口道：“好啊。”
　　傅周载着徐斯年去了个商贸中心。
　　徐斯年歪头看他一眼，“技术好很多了啊。”
　　傅周不自觉的挺胸，“我在恒胜都是开车出去的！”
　　徐斯年敲了敲车窗玻璃，“所以你是想说，我现在是花实习生的钱，挖了恒胜的熟练工，捡了便宜是吗？”
　　“哪有？”
　　跟律师说话都要格外小心。傅周道：“双选而已！”
　　徐斯年进去，三下五除二给自己挑了一套古驰的哑光黑色三件套，给傅周挑了一套阿玛尼的藏蓝条纹西装。
　　傅周试了一下，徐斯年要求的尺码，居然非常合身。
　　到这里一切都还好，结果转头徐斯年还带他去做造型。
　　那还要不要再去做个美容啊？！傅周心里就觉得有点微妙了，脱口而出道：“徐律，我觉得你好像在包装自己的小秘哎……”
　　“嗯？”
　　徐斯年歪头看他一眼，“一年挂证期间，带教老师不能换。否则一切从头再来。这三个月，还没给你教训吗？如果你再跟我说这种话，我就在第11个月的时候开掉你。正好你毕业，你可能就会成为你们光华这一级里，唯一一个只有毕业证，没有律师证的法学院研究生。”
　　徐斯年这样歪头看人，再加个“嗯”的时候，多半都是在装疯卖傻、故作纯良，尤其那个“嗯”的尾音酥酥软软地提上来，停在耳边耳鬓厮磨，性感的不要不要的。每次听到，都让傅周想要扑他一下。
　　今天这个“嗯”里还加了威胁，格外让人把持不住。傅周小声咕哝道：“哇，徐律你好毒！”
　　“所以明年这时候，你能不能拿到律师证，自己想。”
　　徐斯年说完就转身走出了商贸中心。
　　傅周以为出了这一段小插曲，徐斯年不会再带他搞什么去洗剪吹了。
　　没想到继续洗剪吹不说，还果然要他去隔壁继续做美容。
　　傅周怕被他拿小本本儿都记下来，让干啥就干啥，不敢说话.jpg……
　　等傅周顶着满身的鸡皮疙瘩敷完面膜，做完按摩出来，徐斯年正坐在休息室里，好整以暇的喝着咖啡、翻着杂志。
　　傅周讪讪的走进去，“徐律……”
　　徐斯年抬头看他一眼，“不错，完全可以去参加选秀出道。如果沈源是女的，明天我们就可以不战而胜了。”
　　傅周刚才先去结了帐，今天花了大几万，他颤颤巍巍的在心里记上那个数字，“徐律，咱们可以走了吧？”
　　“ok.”
　　徐斯年扔下杂志站起来，似乎顺手一摸傅周的脸，“不错，物有所值。”
　　傅周小小声道：“呐，徐律，我觉得你这样似乎不太好……”
　　“哪样？”
　　徐斯年挑眉道：“我花了钱的，看看效果不行吗？”
　　傅周犹豫道：“可是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就说要扣我的实习测评……”
　　“所以呢？”
　　徐斯年道：“现在你是实习生还是我是实习生？”
　　哦，懂了，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呗！但是有这种老板，就是不平等条约，也签了签了！傅周傻笑，“当然是我，呵呵呵……”
　　申城江汇区，刑一庭。
　　双方一到法院，徐斯年就走到一位三十四、五岁的男人跟前，打招呼道：“小师兄！”
　　傅周在后头看着，都止不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这语气神情娇憨的跟小师妹看剧大师兄似的，这是几个意思？！
　　在傅周看来，沈源长得很端正，也许因为站在徐斯年旁边的原因，算不上多帅气，但有一种严肃端正的书生气质，不算可亲，但是叫人觉得可以信赖。
　　沈源冲他点点头道：“斯年，师父师母，最近好吗？”
　　“身体跟精神都很好。”
　　徐斯年笑道：“放心吧，我照顾的可好了呢！”
　　沈源不由笑道：“你工作这么忙，有时间照顾他们吗？”
　　徐斯年嘻嘻一笑，不置可否，“改天到家里来吃馄饨啊，我想吃你做得荠菜馄饨了！”
　　“这个季节，荠菜老点了吧？”
　　沈源道：“马齿苋的水饺吧。”
　　徐斯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好啊！槐花也好。”
　　“这时候，槐花也有点晚了。”
　　沈源点头道：“不过应该还有，我找找，一起蒸给你吃。”
　　傅周在后头听着，心里酸的直冒泡，什么鬼玩意儿？现在还有人吃这些野菜吗？！
　　按照《刑诉法》，本案为涉及隐私性案件，不公开审理。法庭似乎是被特意设在了一个里出外拐、非常隐蔽的会议室内。
　　也许是空调开得太大，外面正值盛夏，阳光火辣，法庭内却叫人感到有些阴冷。傅周听着两台老式空调柜机呼呼隆隆得响，只觉得肩膀上还有点发凉。
　　开庭前，徐斯年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就问审判长，也就是本庭法官刘成林，“今天被害人不出庭吧？”
　　“肯定不来啊！”
　　刘成林道：“你见过几个这种案子，被害人能出庭的？再说，都知道被告人的辩护律师是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谁还敢来！”
　　徐斯年笑道：“您可是我大师兄，这么说我不好吧？这是连自己都骂上了？”
　　刘成林笑道：“今天不用多加法警就不错了。”
　　徐斯年心中一警，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刘成林道：“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挑唆，很多网友看了那些扒皮帖子，说李钊家里有钱有势，之前逼得受害人自杀，都跑来堵在法院门口，非要来监督庭审，说怕我们包庇他。我们跟被告人都是绕法院后门进来的。”
　　徐斯年笑道：“很多人吗？我们来的时候还好啊。”
　　刘成林指点着他道：“你就偷笑吧，我们宣传口替你们请走了不少了。”
　　两个法警“哗啦”一下，拉开窗帘的声音，提示庭审即将正式开始。
　　刘成林走上法官席，宣布庭审开始。
　　沈源首先宣读起诉书，“被告人李某，利用工作之便，多次骚.扰、猥.亵被害人严某，并于2020年XX月XX日，不顾被害人严某哭诉、反抗，以诱哄欺骗、暴力胁迫等方式与手段，强.奸被害人多次，且强迫拍摄被害人被猥.亵及性.侵时视频，并至被害人轻微伤及下.体撕裂。被告人李某，其行为极度恶劣，造成严重后果，并产生严重社会影响。请求申城人民法院依法从重从严判处，公诉人沈源。”
　　刘成林道：“被告人李某，你对起诉书，可有异议？概括的说一下即可，具体申辩理由，可由辩护律师或你本人在法庭双方辩论阶段，进行具体陈述。”
　　“法官，这就是个仙人跳！”
　　李大钊大叫道：“我是无辜的！是严某骗我才对！当时也是严某她主动勾引我的！我在公安局被威胁了我才承认的，我不认罪！严某她这人就是个网红，为了上戏什么都肯的！平时她就很开放，我有证人，她跟剧组很多人都睡过！我真的没有强.奸她，拍视频也是她自己愿意的。我只是拍下来留着以后欣赏，没逼她！我的辩护人还查到了她陷害我的其他证据……”
　　刘成林道：“这样既可。辩护人，你对起诉书有异议吗？简单陈述，具体事由在之后法庭辩论阶段具体述说。”
　　徐斯年道：“我方主要有如下几点意见：第一、被告人李某与被害人严某为同一剧组的同事，在剧组中长期相处，有多人证明二人关系密切；
　　第二，以警方询问笔录及案发当晚其他情况综合来看，被害人严某在事件的前、中、后，均有足够的离开、拒绝跟逃跑的机会，严某既主动跟随被告人来到案发地点，也有明确不反对的意思表达，足以使被告人李某确信，双方发生关系，被害人严某为自愿；
　　第三，被害人家庭状况困难，有多名病人，其写遗书、试图自杀的行为，在与被告人发生性行为前、后，均有发生，不能证明与被告人的行为，有直接及唯一关联。且目前被害人严某仍然安然无恙，因此，造成严重后果说法不成立。
　　第四，警方询问笔录显示，被害人严某在之前被被告人猥亵的次数、时间及地点，以及是否曾经收过被告人钱物上，说法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已足以影响其证言的可靠性。
　　第五，被告人的多份有罪供述，均来自深夜或凌晨的审讯时间，不能排除警方超时疲劳审讯。且不能排除，警方受到被害人家属及网络舆论干扰的情况，我方申请法庭排除相关供述等证据。辩护人，徐斯年。”
　　“好。”
　　刘成林道：“下面进入法庭调查阶段，首先由公诉人发问。”

　　☆、第49节、明星性.侵案庭审（2）

　　
　　沈源的准备一向充分, 他平静地开口道：“李某，你之前在公安机关中的供述，是否属实？”
　　李钊忙道：“我是被刑讯逼供了, 才被迫那样说的！”
　　徐斯年听见这几个字, 就是一皱眉。
　　傅周当然知道，徐斯年之前多次跟李钊反复强调, 只说疲劳审讯，而不能提刑讯逼供。结果这人还是这么说，真是让人头疼。
　　沈源道：“警方用何方式，对你进行刑讯逼供？”
　　李钊叫道：“他们长时间疲劳审讯，不让我睡觉、不让我吃饭, 都是等凌晨和深夜，我一睡着就来审我！”
　　“《刑法》对连续审讯时间及刑讯逼供的方式认定，有明确规定, 这不能视为刑讯逼供。”
　　沈源道：“笔录上, 你的签字，是否为自愿？”
　　李钊道：“是没错，但那是他们骗我的……”
　　沈源道：“几份询问笔录上的时间, 是否正确？”
　　李钊看了看徐斯年，答道：“我记不太清了, 应该是吧。”
　　沈源道：“你第一份有罪供述，询问笔录为被拘传当晚十点三十分作出，第二次是当夜凌晨三点多, 第三次当天早上七点。两份笔录间隔时间, 长达四个小时。请问期间，你在做什么？”
　　李钊吞吞吐吐的说：“没干什么……”
　　“审判长，”
　　沈源道：“控方已在证据目录中, 明确登记了讯问时的监控录像。稍后我方会向法庭播放。”
　　沈源接着道：“被告人，监控视频显示，在做第一份有罪供述前，你在吃盒饭。我再重复一边，在第二、三份有罪供述之间，你到底在干什么？”
　　李钊见混不过去，只得无奈道：“我……是在睡觉。”
　　沈源依然平静道：“《刑诉法》第117条第2、3款：传唤、拘传持续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传唤、拘传持续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你正常吃了晚饭，休息了三、四个小时，然后起来继续做笔录，这能称得上是疲劳审讯吗？”
　　李钊支吾道：“可是他们也没让我休息好啊……”
　　傅周心道，是不是给你开个五星级总统套房，再来两位美女陪同一下，才叫休息好了啊？！
　　沈源继续问道：“你做出三份有罪供述笔录之时，你都在哪里？”
　　李钊说：“这还用问吗？我肯定是在公安局的讯问室里啊！他们又不让我走！”
　　沈源道：“当时室内有几个人？”
　　李钊道：“除了我，还有两个警察。”
　　沈源道：“那么，这期间，有没有警察殴打、辱骂或者威胁你？被告人，你向法庭说明一下。同时，我提醒你审慎作答，相关监控录像，都已经提交法庭。”
　　李钊看看徐斯年，见他慢条斯理的摆弄着手里的钢笔，根本不看自己，无奈道：“没有。”
　　沈源道：“审判长，我们已经出示了这段视频进行证实。既然如此，被告人，又何来刑讯逼供之说呢？”
　　见李钊无言以对，沈源终于道：“审判长，我暂时没有问题了。”
　　“好。”
　　刘成林道：“现在请辩护人询问被告。”
　　徐斯年道：“被告人，你和被害人严某是怎么认识的？”
　　“剧组认识的。”李钊答道：“我是男主，严晓絮就一个跑龙套的。”
　　徐斯年道：“剧组的其他演员做证，严某之前经常出入你的化妆室，有没有这件事情？”
　　李钊道：“有啊。”
　　徐斯年道：“剧组相关多位演员的证词记录，我方已明确列入证据目录，之后会向法庭出示多份证词。被告人，你的化妆室有几个人？”
　　李钊道：“这不一定，我的两个助理，保镖，化妆师，经纪人，还有其他演员和剧组工作的人，都来过。”
　　傅周听着，就觉得有点无语，这人也不知道是该说天真无邪呢，还是真.脑子不好！这问题能这么答吗？谁都能去你的化妆室，那怎么证明你跟被害人关系很好、很特殊？！
　　徐斯年一顿，微微调整了下问题，“被害人去你的化妆室，你们主要做什么？”
　　李钊道：“还能干什么？就闲聊，看看那种小视频，亲热一下呗！”
　　徐斯年道：“那种小视频，具体是指什么内容？”
　　“嗨！”
　　李钊道：“就是那种A片，偷拍的色.情小视频呗！”
　　徐斯年慢条斯理道：“那亲热一下，具体又是指什么？”
　　虽然说是不公开审理，什么审判员、书记员，控辩双方加助理，法庭上林林总总的人也不少。李钊舔舔嘴唇道：“就男女之间那点事呗！”
　　徐斯年道：“就是你曾经在剧组的化妆室里亲吻、抚摸、拥抱被害人，以及捏她的乳.房，并且隔着短裙、裤子抚.摸被害人下.体，是吗？”
　　“是啊！”李钊道：“她也没反对啊！”
　　徐斯年道：“审判长，我们之后会出示剧组王某等多人的证言，证实被害人曾多次单独去被告人的化妆室。而其中一次，被告人的助理，就守在门外。”
　　徐斯年继续道：“接着，回到案发当天。你们剧组一起去吃饭，其中有没有被害人？你们吃到几点，然后你做了什么？”
　　李钊道：“我们整组人吃到快晚上九点，然后一起去唱歌。”
　　徐斯年道：“唱完歌之后呢？几点，和谁一起离开，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李钊这一会也回过味来，得意洋洋道：“我跟严小絮说送她回家。”
　　徐斯年道：“她有没有拒绝？”
　　李钊笑道：“没有啊！”
　　徐斯年道：“在车上期间，你都做了什么？有没有亲吻、抚摸、拥抱被害人？”
　　李钊笑道：“有啊！”
　　徐斯年道：“此时，被害人是什么反应？”
　　李钊笑道：“她说别这样，在车上不好！”
　　“也就是说，她只是说在车上这样不好，并没说不行。”
　　徐斯年道：“之后你们又做了什么？”
　　李钊笑道：“然后我们就到了我家楼下，我说介绍她上个新戏，拿剧本给她看看，她就跟我一起上楼去了！”
　　徐斯年道：“你在回家之前，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李钊笑道：“我拿了两个避.孕.套。”
　　徐斯年问道：“避.孕.套之前，是放在哪里？”
　　李钊道：“就放在我车里啊！”
　　徐斯年道：“那你拿避.孕.套的时候，被害人有没有看见？”
　　李钊一顿，道：“她看没看见，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反正没避着她，当时我拿的时候，她也在车上，就那么点地方。我又没变魔术，她要非说她看不见，那除非她瞎！”
　　徐斯年道：“审判长，关于这一部分证词，我们也已经提供了被告人当晚所乘坐车辆的行车记录仪视频为证。我问完了。”
　　“审判长！”
　　沈源站起来道：“关于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我有问题。我们也已经向法庭出示了，当天KTV包房到大门口，再到车库之间的监控录像。
　　该段监控中显示，被害人要回家，被告人拉住被害人胳膊不让她离开，并提出要送她回去。此时的录像视频可以看到，被告人其中一名助理，手持棒球棍站在被害人旁边。随后，被害人才跟随被告人一起离开KTV的画面。
　　被告人，你知不知道，被害人在离开KTV车库之前，通过微信向多名好友发出了求救信号？”
　　李钊一怔道：“我不知道！我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问你明不明白，只问你知不知道！”
　　沈源道：“等我问了，你再做答！审判长，我们向法庭出示的证据记录中，证实被害人严某在离开KTV前，编辑‘救我，我觉得李钊对我不怀好意’的信息，并将此条同样的信息，发送给了多名微信联系人……”
　　“不知道！”
　　李钊叫道：“她这就是坑我！她当时没说不行，也没拒绝，我哪知道她跟我回家的路上却跟人发这个……”
　　刘成林皱眉道：“被告人，公诉人还在发言，你不要随意打断公诉人的陈述。有任何异议，可在稍后的辩护人提问环节来说。”
　　沈源继续道：“被告人，你们回家之后，你对被害人做了什么？”
　　李钊咳嗽一声，“我搂着她坐在沙发上看小视频。”
　　沈源提高声音道：“除了搂抱，你还有没有亲吻、抚摸她？”
　　李钊声音有点打颤，“有是有，不过……”
　　沈源马上道：“你是否要求她把裤子脱掉？”
　　李钊结巴道：“是是是有，但是……”
　　沈源道：“那她是否按照你说得做了？”
　　李钊犹豫道：“没有……”
　　沈源冷笑一声，“根据你在警方的审讯笔录与被害人询问笔录，然后你就强行将她的裤子扯了下来，并且还扯坏了裤子的金属拉链，是吗？”
　　李钊支吾道：“是脱下来了，坏没坏我没注意……”
　　沈源朗声道：“在这个过程当中，因为被害人反抗，并试图逃离，你拿了沙发对面茶几隔断里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捆绑住被害人手脚，并连续殴打她的面部，是不是？！”
　　李钊大叫道：“我打的很轻的！我就是跟她闹着玩……”
　　沈源道：“被告人，在这一过程中，被害人是否多次明确跟你说过，要求你立即停止，不要这样？”
　　李钊脸色灰败道：“有是有，但我以为这就是个情趣，她是故意反抗、推搡我，大喊大叫的，你们看AV里那些女的不都‘不要不要’的叫吗？！”
　　听到这里，傅周都有点蒙了，他不知道，都说成这样了，这官司还能怎么打，怎么辩护……

　　☆、第50节、巧合还是设局（1）

　　
　　法庭暂时休庭, 徐斯年很镇定，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而是轻松地又跑去跟沈源闲聊了几句。
　　随后, 审判长刘成林宣布, 今天的庭审结束，择期再审。
　　回去的路上, 傅周就好奇地问徐斯年，“徐律，你干嘛不指导一下被告人，怎么回答公诉人的问题？今天他的回答，好像都很糟糕哎！”
　　“你是不是傻？没听过什么叫, ‘教的曲唱不得’吗？”
　　徐斯年道：“我们早都知道，这回的公诉人是沈源了，还指导什么？你觉得就凭李钊那个样子, 我教了他, 沈源会看不出来，哪些问题是我帮他准备的，哪些问题是他自己要回答的吗？那样的话, 沈源会怀疑，他所有回答的真实性, 重新再抠一遍。
　　第一，这个案子夜长梦多，我可不想无限度的跟沈源靠下去。第二, 我更不想, 李钊说漏嘴让沈源套出话，抓到我的把柄，说我教唆被告人！第三, 这案子里，李钊的口供根本不重要，跟原告发生性.关.系是事实。他怎么说，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就好像根本没有的刑讯逼供，他再怎么说，也不会变出来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
　　傅周忍不住道：“你不想被沈源套话，那干嘛你们还一直在闲聊，什么馄饨包子的。”
　　徐斯年道：“拜托，公是公，私是私，案子归案子，不耽误我喜欢吃他做的东西。”
　　傅周忍不住说：“可是你这样跟公诉人闲聊，会让人觉得是故意套近乎、攀交情，姿态好像不太好看耶……”
　　“你有毛病吧？”
　　徐斯年道：“那是因为我今天带了一只呆头鹅去法院，从头到尾坐那里装大爷。别说公诉人，就连跟法官打招呼都不知道！那我当然就只有自己来了。”
　　“啊？”
　　傅周吃惊道：“徐律，我们这一行，也要讲关系这些吗？！”
　　徐斯年嗤笑道：“查案办案，无外乎‘情理法’三字。情排在最前面，你说重不重要啊？只要一天不是机器评分阅卷来判案，只要还是人来审理，就一定有场外及主客观因素。如果法官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你和你的当事人，你再有理也没用啊！
　　有句外国谚语说，世界上只有两种律师，其一精通法律，其二精通法官，你想做哪一种啊？”
　　傅周咬着指甲，下意识的说：“其实我想精通你啦……”
　　“嗯？！”
　　见徐斯年威胁的转过头看过来，傅周急忙换上一副标准的职业微笑道：“我是说，像你这样，既精通法律又精通法官，两者兼济，才是王道！”
　　“拍马屁的功夫不错。”
　　徐斯年道：“不过不用跟自己人来这套，下回留着招呼法官跟公诉人吧！”
　　第二天下午，傅周正在律所准备下次上庭用的材料，忽然见大门一开，鱼贯走进来三个男人。
　　领头的男子高大健壮，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眼神锐利，一身极具压迫感的气质，一望可知的公检法国家强制机构。
　　后头跟着地两个小伙子，也都很精神帅气，站姿笔挺，走路的姿势看起来，也明显像受过专业训练。
　　傅周顿了一下，丽莎已经起身迎了上去，“徐队，您跟我来。”
　　转眼，朱丽叶就跑出来，叫着傅周一起去倒水。
　　傅周小声问道：“这几位是？”
　　朱丽叶一边泡着茶，一边嘻嘻一笑，“我未来大哥！”
　　傅周一愣，“啊？”
　　“哎呀！”
　　朱丽叶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叫道：“你看不出来吗？他是徐律的大哥！”
　　“徐律的大哥？徐孟真，徐支队长？”
　　傅周挠头道：“怎么看起来跟徐律一点也不像……”
　　徐斯年一家公检法，不是浪得虚名的。他大哥徐孟真比他大五岁，现在是申城刑警支队的支队长。
　　傅周跟朱丽叶一起端着三杯茶进去徐斯年的办公室。
　　徐斯年看见他，“傅周，你留下。”
　　“好的，徐律。”
　　傅周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坐在后面的椅子上。
　　徐斯年才转头对徐孟真道：“哥，你继续说吧。”
　　徐孟真沉声道：“基本案情就是这样了。我想邀请，你为老周辩护。案情并不复杂，现在的争议点就是……”
　　徐斯年道：“周英侠是紧急避险，见义勇为，还是早有预谋，精心布局，故意杀人。”
　　“老周不会的。”
　　徐孟真道：“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徐斯年道：“我们说什么都没用，得要法官相信这一点才行。”
　　徐孟真道：“所以，我才来找你。老周是个好警察，这十几年来，他抓到的犯罪分子数不胜数。现在监狱里，有多少人是被他亲手送进去的。在拘留所，我们还能想办法。一旦他真的进去，后果不堪设想。徐斯年，徐大律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老周他不能坐牢。”
　　“行吧，徐队！”
　　徐斯年笑道：“你人头熟路子广，以后有什么合适的案子，多介绍给我们就行了！”
　　徐孟真道：“不过你的出场费，我们好像出不起。给我开口子的话，会不会坏了你的规矩？”
　　“没关系，所以我才叫他来啊！”
　　徐斯年指着傅周笑道：“这是我的助理，还是瑞澈斯的实习律师。刑诉的话，一审三个阶段，我们这里实习律师最低收费标准26，000。杀人强. 奸，涉.黑涉.毒，涉及国家安全，以及其他疑难案情，翻倍。
　　代理案情期间，因此产生的交通，食宿，餐饮等费用，由委托方按照本地物价局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标准全额承担。这个案子，由他来接，官司我来打。哥，你要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出门右转，把钱交一下吧。”
　　徐孟真点点头，没说什么，出去刷了卡，就带着两个同事一起走了。
　　傅周想起之前徐斯年的“教诲”，赶紧跟着送了出去。
　　走到律所门口，徐孟真回头拍了拍傅周的肩膀，“兄弟，拜托了。”
　　哇，三十二岁就做到支队长的高位，申城刑侦系统大名鼎鼎的徐队叫他兄弟呀！
　　两人这一离近了，傅周就看出来，徐孟真跟他差相仿佛的高，但是身形就更宽绰一些。而且，五官脸型跟徐斯年确实一点也不像，大概是像徐老先生。那看来，他们徐律是更像他母亲多一些。但是，生物的遗传又是如此奇妙，刚才徐孟真跟徐斯年坐在一起的时候，却又一望可知，两人是亲兄弟。
　　傅周忙道：“徐队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傅周回来，徐斯年就丢给他一摞卷宗，“拿去看看，想几个点，该怎么打。”
　　傅周这时才看到徐孟真委托那个案子的具体情况。
　　一名老刑警周英侠夜晚下班经过一处居民楼，路遇一发酒疯男子，持刀追砍其妻。
　　周英侠上前推开该男子，救下该名女子。这名男子辱骂二人，并持刀刺向周英侠。
　　周英侠夺刀过程中回刺，该男子被刺，脾脏破裂，送医途中因失血过多身亡。
　　警方在随后的调查中发现，被救的女人，居然是周英侠的前女友赵妍。而身亡的男人纪安辰，就是赵妍的丈夫。两人多次因家庭琐事闹到派出所，赵妍也曾几次报警称遭到纪安辰家暴，并有轻伤记录。赵妍已经多次提出离婚，但因纪安辰一直拖着不肯离婚，两人至案发未解除婚姻关系。
　　此外，还有纪安辰与赵妍的邻居作证称，曾经看到朱英侠来找赵妍，并不止一次在该居民楼周围徘徊。
　　周英侠的见义勇为，一下子就变成了涉嫌蓄意杀人，周英侠被拘捕。
　　而周英侠与徐孟真是警校的同学，两人一起入警，十年同事。徐孟真绝不相信，周英侠会布局杀人，便找到了徐斯年来为老同事辩护。
　　“看完了没有？”
　　徐斯年道：“小神兽，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啊？用你那明镜高悬，明察秋毫的眼睛，来透视一下，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只看卷宗上的说明，怎么能判断出来啊，还是要把所有的细节都过一遍才知道。不过凭感觉……”
　　傅周瞄一眼徐斯年，“徐律，你不觉得，这件事实在太多巧合了吗？申城市警察局刑侦支队在哪里，而这栋居民楼又在哪里？我一个本地人也看不出来，有什么顺路的地方。就算是办案恰巧经过吧，这位刑警又是怎么恰好碰见前女友的老公持刀追杀她的？且一位工作十年的老刑警，又是怎么在夺刀途中，不慎反刺中行凶人脾脏的？这巧合得，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吧？！”
　　“这些，是你需要跟法官解释的事情。”
　　徐斯年道：“你只要告诉我，你所能找出的警方证据中的漏洞和疑点即可。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哥说了，他不管我用什么办法，反正他同事不能坐牢。那你已经接了这个案子，刚才也没有表示任何异议。你就要做到！”
　　傅周咕哝一声道：“可是徐律，你刚才让徐队去交钱的时候，也没问过我啊！”
　　

　　☆、第51节、明星性.侵案庭审（3）

　　
　　“喂, 你有没搞错？我这是照顾你好吗？”
　　徐斯年道：“你以为挂实习证，就是让你在那里挂着，摆起来当招财猫看看？是有要求的好吗？实习的这一年当中, 主办的案子, 不能低于十个，这是硬性要求。你在聂其伟那里, 两个多月的时间，只主办了一个案子。你这么搞下去，我怎么给你律师证？”
　　“这……”傅周道：“徐律，那咱们工换工好不好？你帮我指点一下，丽贝卡那个案子。我替你顶名打这个官司, 好吗？！”
　　徐斯年好笑道：“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不是讨价还价啦！”
　　傅周急道：“是你刚才也说，我需要主办十个案子，现在还差很远嘛, 那我当然就想要接丽贝卡那个案子了。”
　　徐斯年道：“那个案子, 要看你想怎么打，或者说打什么。如果丽贝卡只想要她的丈夫，那不好意思, 这我没有办法。法律不保护感情，只能保护婚姻当中的权利, 即子女、财产和利益。”
　　傅周一愣，有些尴尬道：“徐律，你怎么知道, 丽贝卡就是想要找回她的丈夫？！”
　　“不然呢, 跑一万公里来干嘛？游览中国山水？”
　　徐斯年道：“让她放弃幻想吧。打离婚官司分财产，这个我还是能做到的。”
　　傅周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李钊这个案子，很快再次开庭。
　　这一次, 先由辩护律师询问原告。但原告严小絮仍然没有出庭，而是由原告代理律师郭嘉代为回答。
　　刘成林道：“下面由辩方律师发问。”
　　徐斯年道：“原告律师，被害人在跟剧组唱完歌后，上了被告人的车，并跟随被告一起来到他家。也就是说，被告没有强迫原告去他的家，是原告自愿走进去的，是吗？”
　　郭嘉略一停顿，“我的当事人只是出于对被告人的尊重。”
　　徐斯年微笑道：“原来郭律师觉得，凌晨之后，单独到异性家中留宿，是对对方的尊重吗？”
　　郭嘉强调道：“不是留宿，原告的原意，只是跟被告人上去他家拿剧本。”
　　“OK，是拿剧本。”
　　徐斯年道：“所以的确就是，被告没有任何强迫原告的做法，是原告自愿走进他家里去的，对吧？”
　　郭嘉道：“也可以这样说，但我的当事人只是出于礼貌尊重。”
　　“OK，礼貌尊重。”
　　徐斯年道：“我们有一句古老的俗语，叫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作为一个成年女性，在凌晨单独去异性家里，意味着什么，我想不言而喻。
　　一般行为和思维能力正常的人，都应该对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以及危险，有所预判。按照原告律师的说法，原告心目中对被告人的礼貌尊重，重于对她自己安危的预测，是这样吗？”
　　徐斯年居然在法庭上，跟她玩起了文字游戏！郭嘉咬牙道：“辩护律师的推测毫无根据。实际上，我的当事人只是出于对同事的信任……”
　　傅周听见这句，就觉得要完，郭嘉给徐斯年绕来绕去带沟里去了。
　　徐斯年微笑道：“很好，原来郭律师也觉得，原告对被告十分信任，这一点咱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郭嘉顿时也意识到，她被徐斯年调动了。她有点生气，刚想说娱乐圈中人的作息规律，跟普通人不一样，凌晨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时间……但她接着就反应过来，如果她这么说，徐斯年会往哪里引导，只得闭上了嘴。
　　徐斯年继续道：“在被告人家里，他有没有反锁房门？”
　　郭嘉道：“没有。”
　　徐斯年继续问道：“被告人是拿了避.孕.套之后，再邀请原告去他家的，是吗？”
　　郭嘉道：“我的当事人因为情绪紧张，且车内光线昏暗，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被告人拿了避.孕.套。”
　　徐斯年道：“被告人邀请的时候，原告在干什么？”
　　郭嘉答道：“她在使用手机。”
　　徐斯年转头对刘成林道：“审判长，根据警方的记录显示，原告的手机那段时间有多个浏览记录，一直在浏览八卦内容跟剧贴。这似乎证明，原告并不存在原告律师所说的情绪紧张等情况。”
　　郭嘉道：“我的当事人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分散她的焦虑情绪。”
　　徐斯年微笑道：“从被告人住宅的车库到他家里，这段距离大约有多远？”
　　郭嘉看了看卷宗道：“大约几百米吧。”
　　徐斯年转头道：“审判长，我们之前向法庭提交的现场示意图，已经证实了这一点。这里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一下被告。”
　　刘成林点头道：“你问吧。”
　　徐斯年道：“被告人，这段路上有没有照明灯？有没有通向其他楼层、能够跑开的楼梯？”
　　李钊忙道：“有有有！有路灯，底下车库里到处都是楼梯口。”
　　徐斯年问道：“那你有没有用暴力拖拽、挟持严某，从你家里？”
　　李钊道：“当然没有了，有录像的！”
　　徐斯年道：“审判长，公诉人提交的被告人住处车库以及电梯的监控视频，便可以证实这一点。
　　被告人，你知道你所居住得小区，保安的巡逻时间吗？”
　　李钊想了想说：“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几个小时巡逻一次吧。”
　　徐斯年转头道：“审判长，我们向法庭提交了被告人所住小区保安的巡逻记录，证实该小区保安，全天每两小时巡逻整个区域一次，包括居民楼各楼层、车库和绿化带。
　　被告人，在地下车库时，你跟严某同时遇见了，经过的两名值班保安，是这样吗？”
　　李钊点头道：“是的。”
　　徐斯年道：“那你当时有挟持她吗，或者其他身体接触？”
　　李钊说：“没有。我大小也是个明星，我知道楼里有监控，我记得我们是一前一后上楼的，怕被拍到掉粉，我跟她上楼的时候，没有身体接触。”
　　徐斯年道：“也就是说，原告当时完全可以，跑向两名保安求救，是吗？”
　　李钊道：“是啊，可是她没说什么，也没求救呀！”
　　徐斯年道：“你觉得严某是名怎样的女性？”
　　李钊道：“挺开放的吧，我听说她跟剧组很多男的都约过。”
　　徐斯年道：“事情发生在X月X日凌晨，但是严某报案，是第二天傍晚，这中间有十几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你跟严某有联系吗？”
　　李钊道：“没有。我给她发了个短信，但她没回我。”
　　徐斯年道：“然后X月X日，你就被警方传唤了，是吗？当时你有什么想法？”
　　李钊叫道：“我都蒙了，她这就是给我下套啊！”
　　傅周感到，徐斯年发问也是一环套一环，逻辑严密，更难得的是，他还跟公诉人共用一套证据链条。这种用相同证据，作出完全相反解读，对被告人有利的辩护手段，着实厉害。
　　这时已经是中午，上午的庭审长达几个小时，刘成林宣布，法庭调查环节结束，暂时休庭，下午继续庭审。
　　徐斯年站起来道：“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原告律师。”
　　刘成林点头道：“你问吧。”
　　徐斯年对郭嘉道：“郭律师，公诉人提交的证据目录中第53页。润佳食品公司与我当事人李钊父亲，所经营的品牌为竞争对手。案发前半个月，原告严某收到，润佳食品营销总监刘某秘书赵某的个人汇款60万元。我想知道，这笔钱是做什么用场的？”
　　郭嘉道：“我的当事人严女士是一位明星艺人。该笔钱是她答应为润佳食品做相关网络营销的费用，既推广费。”
　　徐斯年道：“首先，润佳食品是一家上市公司，所有的花费，理论上哪怕是一分钱，也应该入账。而这笔钱，却是由赵某私人汇出，既不会计入润佳食品的账目。
　　并且，在原告方所提交的证据当中，也没有该笔费用相关的合同与协议。如果真的按你所说，此种做法，既不合法也不合规。同时，这60万元，完全可以作为经营成本，抵消税务开支。润佳食品为什么不计入成本呢？”
　　郭嘉道：“因为时效性限制，娱乐圈中营销推广费用合同与协议后补，是常见的做法。至于润佳食品为什么不将这笔钱计入账目，我又不是润佳食品的财务，徐律师似乎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
　　“good。”
　　徐斯年道：“那么我来换一个问法。你的当事人严女士，是一个没有公众知名度，大众所谓1800线开外的网红艺人……”
　　“徐律师！”
　　郭嘉打断道：“你是中国国家影视委员会的会员吗？你是用什么行业标准，来判定的我当事人的星级？！”
　　“抱歉，那我再说准确一点。”
　　徐斯年道：“根据我方在严女士经纪公司，所查到的相关推广营销合同，严女士类似的品牌推广活动，单价在4万元上下。郭律师能再解释一下，何以润佳食品，给严女士提供的营销费用，与其他企业数额差距如此之大吗？！”

　　☆、第52节、明星性.侵案庭审（4）

　　
　　郭嘉道：“徐律师也说我当事人的营销推广费用, 单价在四万元上下。60万元是我当事人为润佳食品，提供整年的推广费用。这个费用是十分合理的。”
　　“OK。”徐斯年笑道：“那么我们又有了新问题，润佳食品对该笔钱的汇出已经达到了两个月以上。迄今为止, 我们未在网络任何平台上, 看到严女士为润佳食品所发布的任何推广。请问郭律师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这不是很正常吗？”
　　郭嘉昂头道：“这笔钱汇出半个多月之后，此案案发。网络上有很多对我当事人不切实际的□□与诋毁。润佳食品考虑到网络影响, 暂时中止了我当事人对他们公司产品的宣传。”
　　徐斯年看着郭嘉微微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傅周却觉得脊背上一凉。傅周感到郭嘉的应对，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她隐隐的还占了上风。但徐斯年却是这个反应……
　　接着就听徐斯年道：“郭律师的理由与解释, 似乎都很充分。但是在贵方提交的证据当中，我们却没有看到，原告与润佳食品的任何联系记录。商定营销推广活动, 即使没有合同, 也应该有商讨的过程与细节。
　　但是，原告方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那么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以上种种, 都是郭律师的个人推测，并没有证据支撑。而我是否也可以个人推测, 这笔60万元的费用，是润佳食品营销总监刘某招揽严女士，对他公司竞争对手的儿子, 进行设局陷害的报酬呢？”
　　沈源站起来道：“你这是在对原告进行无端猜测与指责, 原告可以告你造谣诽谤。”
　　刘成林咳嗽一声说：“辩方律师，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抱歉审判长，我会注意的。”
　　徐斯年笑道：“请郭律师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郭嘉说：“虽然还没有签订正式的合同, 但是我的当事人知道润佳食品的营销合同文本，是有保密条例的。为了不违反保密条例原则，我方才没有提交相关的联系过程……”
　　徐斯年道：“诉讼中，涉及定案依据的证据，法庭都有权也必须去了解。如果是诉讼需要，原告方无权以保密为由，拒不提供。现在我方要求，公诉人对此部分证据进行调查。在全部调查清楚之后，再行开庭。”
　　“我认为没有必要。这不是涉及定案的决定性证据。按照我国刑法，强.奸罪是指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行与妇女发生性.交的行为。该罪侵犯的是妇女性的不可侵犯的权利，即妇女按照自己的意志决定正当性.行为的权利。”
　　沈源义正言辞道：“不论此案原告是否与其他人有其他任何幕后交易，只要在事件发生时，被告人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违背原告意志发生性.行为，被告人仍然是犯了强.奸罪。”
　　徐斯年微笑道：“那公诉人怎么知道，被告人违反了原告的意志呢？”
　　沈源道：“现在证据确凿充分，案发当晚双方的确发生了性.关系，被告人承认，原告清楚明确的多次表达，不要继续的说法。且期间使用暴力，被害人身上有明确的伤情验伤报告。”
　　“可是公诉人所说的，被告人违反原告意志发生性.关系这一点，似乎也没法证实。”
　　徐斯年转头对刘成林道：“审判长，我们要求提交新的证据，并由两名新的证人上庭作证……”
　　还有什么新证据？！沈源打断道：“现在证据提交期已经过了。”
　　徐斯年微笑道：“我想，我不需要再跟公诉人温习一遍，只要跟定案相关，法庭是可以当庭提交证据的这一点吧？”
　　刘成林看着傅周提交上来的一本，可以称为画册的东西。他大致翻了一下，神情略古怪的看了一眼沈源，“同意辩方律师提交新的证据，并请证人上庭作证。”
　　沈源拿到那本画册，随手一翻，顿时也愣了一下。里面有多张，一个年轻女孩跪在地上或床上，被捆绑，或者摆出各种不堪姿势的图片。
　　甚至还有这个女孩，带着各种色情器具、不穿内衣只套着一件长袍，被一个男人捆着手牵出去，散步的图片。
　　傅周用投影仪把几张身体局部放大的图片，投到了一面墙上。
　　徐斯年解释道：“请审判长与公诉人及辩方律师看大屏幕。根据膝盖骨突起，以及身体上相同部位黑痣的比较，应该可以确认，图中的女孩就是原告严小絮。
　　原告的母亲常年患病，他的弟弟出生之后，又很快得了白血病。对一个普通的中等之家来说，这是两个沉重的负担。所以，严小絮小小年纪就不再升学，而是做了一名网红主播，之后还往娱乐圈发展，以便挣钱养家。
　　在这种巨大的持续压力以及西方腐朽思想的渗透之下，严小絮渐渐成了一名s.m爱好者，能在被虐待捆绑，甚至施.暴中获得快感与压力的释放。
　　我们找到的新的两名证人，第一位可以证明，严小絮在高中时，就开始接触s.p。s.p系由陌生人来打屁股的一种调.教方式。当然，也可以说是，释放压力的方式。而第二名证人，便是这些图片中的另一方。在这名证人那里，至今存有情景与案发当晚相类似的视频。至于是否需要提交，由法庭决定。
　　我无意于评价原告方的个人爱好，但是原告解压的方式，不该成为她从中获利或者诬陷他人的渠道。”
　　沈源不由自主的看着郭嘉。
　　郭嘉抿了下嘴唇，却把头转到一边。
　　沈源就知道，这事郭嘉提前就知道了，却没有告知他们。
　　徐斯年一顿道：“好，我暂时没有其他要说的。审判长，我现在可以询问两位新证人了吗？”
　　刘成林点头道：“可以。”
　　第一个证人，只能大概看出来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戴着墨镜、口罩走进法庭，看起来有些紧张。
　　沈源一见，立即皱眉道：“这种藏头露尾的作证方式是对法庭的蔑视，证人请立即把口罩和墨镜摘下来！”
　　徐斯年道：“审判长，这是对证人隐私的保护，希望你能允许证人对面部进行遮挡做证。”
　　刘成林思考一下道：“证人，你把墨镜和口罩摘下来。”
　　那个小伙子磨叽了好一会儿，才拿下脸上的东西。
　　徐斯年问道：“韩先生，请问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跟本案的被害人严女士接触的？”
　　韩某结结巴巴的说：“七、八年前吧，我看了几部电影，就想学电影里的情节，把自己的q.q名字改成了找女m。很快，就有人加我了。严小絮是其中之一。
　　我都看了照片儿，觉得她挺漂亮的，就先选了严小絮见面，我们约到了宾馆里。”
　　徐斯年问道：“你们在宾馆里都是做什么？”
　　韩某道：“就是打屁股。”
　　徐斯年道：“说一下具体是怎么进行？”
　　韩某道：“好。就是脱的只剩内裤，用手或者板子打她的屁股。”
　　徐斯年点头道：“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进行这种活动？”
　　韩某答道：“她说可以减压。”
　　徐斯年道：“所以就是，被害人严某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减压方式，比如被人殴打。审判长，我没有问题了。”
　　刘成林说：“请公诉人询问证人。”
　　沈源问道：“韩某，你刚才说是七八年前跟被害人联系。也就是说，你们中间都没有联系过了？”
　　韩某答道：“是，最近我看一部电视剧里有她，又尝试性的联系了她以前的手机号，没想到她给我回了。”
　　沈源道：“那你们有没有见面，并再次进行类似的活动？”
　　韩某道：“没有，没见面。”
　　沈源问道：“你刚才说，你多年前看了几部电影，就想学电影里的情节，并把自己的q.q名字改成了找女m。所以，你是怎么跟被害人说明，你这个行为诉求的？”
　　韩某继续道：“就是说我是男s，找女m调.教。”
　　沈源道：“那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韩某不好意思的笑了，“就，就是……好奇，实现电影中的情节，然后找女人上床，还不要钱呗！”
　　沈源嗤笑一声，道：“所以，你并不能证实，被害人有被人殴打来减压的习惯。被害人当年也许只是猎奇，随口说是减压。”
　　嗯，沈源确实厉害。傅周不由得点头，他还以为，徐斯年找了这两个证人来，这案子能翻，看来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徐斯年微笑着冲沈源一比大拇指，然后对刘成林道：“审判长，我们请求请另一证人魏先生上庭。”
　　刘成林点头同意了。
　　很快进来一个戴着墨镜、留着小胡子的男人。
　　徐斯年道：“魏先生，你跟被害人严小絮是什么关系？”
　　魏某摘下墨镜道：“两年前我们曾经是主.奴关系，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情侣关系，这是身与心的契合，比家人更亲近。”
　　徐斯年道：“这段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维持了多久？”
　　

　　☆、第53节、明星性.侵案庭审（完）

　　
　　魏某答道：“大概五年前吧, 我们认识，这种关系维持了两年多。”
　　徐斯年问道：“你确定是这些照片中的男人本人吗？”
　　魏某点头道：“是我。”
　　徐斯年道：“当你如同图片所示，对严某进行捆绑, 或者其他虐待时, 她有什么反应？”
　　“敏感，性.感, 异常兴奋！”
　　魏某道：“她的反应很可爱！”
　　徐斯年问道：“你有没有强迫或者胁迫严某，作出类似的举动？”
　　魏某说：“没有。我有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是她先主动找到我的。在圈中我是个比较有知名度的s，在我们这个圈子里，s远比m少。实际上, 当时我有多个女.奴可选，严小絮是跟另外两个人一起竞争，被我考察了一段时间才选中的。”
　　徐斯年点头道：“那么你们的关系为什么终止？”
　　魏某答道：“我们的关系是在家乡, 两年前严小絮签了经纪公司, 来到了申城发展，在远程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逐渐就断了联系。我不太喜欢这种状态, 换了新的女.奴，但是严小絮偶尔也会找我。”
　　徐斯年道：“所以你们的关系, 最近还是在维持是吗？通常都以什么样的形式进行交流？”
　　“是的。”
　　魏某道：“就是视频远程，我下指令，闫小絮按照指令做出各种动作。”
　　徐斯年道：“通常是什么样的指令？”
　　魏某顿了一下说：“很多, 比如捆绑住自己的手脚跪在床上, 穿指定颜色的内衣，带着自.慰.器去上班等。”
　　郭嘉听着脸都涨红了，忍不住骂了一句, “人渣！”
　　傅周也觉得有点儿……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严小絮今年才23岁，五年前认识，两三年前来申城发展，他们之间这种畸形的关系，存续了两年多。也就是说，开始的时候，严小絮很可能还未成年或者刚成年。
　　而严小絮最初接触这些有害信息的时候，还是高中生。还未形成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就被有些不良信息误导带偏，真是非常害人了！
　　徐斯年点头道：“审判长，我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
　　沈源来到魏某跟前道：“你们这种关系存续期间，有没有什么金钱往来？”
　　魏某道：“这个圈子里，的确是有有偿调.教的情况存在，但我没有收过严小絮的钱。我知道她家里条件比较困难，还分几次给了她几万块，我都有转款记录。”
　　沈源从那堆照片里，拿出几张放到魏某面前道：“从照片上来看，你有猥.亵，性.侵，故意伤害等多条罪名的嫌疑。如果严小絮报案，警方可以立即立案起诉你。甚至即使严小絮不报案，警方也可以追诉你。那么，今天你为什么会来作证？是不是被人指使或者金钱利用你？”
　　徐斯年打断道：“公诉人，你不能没有任何证据，就作出无端推测！”
　　沈源对刘成林道：“审判长，不论是猥.亵，性.侵，故意伤害，都是公诉罪名，如果三罪合并成立，魏某将面临高达十几年的牢狱之灾。即使缓刑，也是前途尽毁。所以，我认为他为什么来作证值得商榷，让他来到法庭的动机，非常关键。”
　　刘成林想了想道：“证人需要回答这两个问题。”
　　魏某答道：“s.m这个圈子，一直都是隐藏于地下的一种亚文化。我想借此机会，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个圈子。了解这种文化，他并不是公众所认为的色.情，变态，这是一种对天性的释放。可以减压，打开心胸，释放出更多负面情绪，从而更好、更健康的生活。他甚至可以减轻犯罪率。没有人主使我，也没人给我钱。我家里有独自经营的产业，我个人认为，经济条件还不错。”
　　询问完两位新证人，徐斯年最后总结发言道：“我国《刑法》明确规定了‘疑罪从无’的原则，所谓‘疑罪’既是指，证明被告人有罪的证据不足，或者是指证据处于既不能证明被告人有罪，又不能证明被告人无罪的两难状态。
　　《刑诉法》第四十六条明确规定‘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而运用间接证据得出结论，必须是确实、充分、唯一，且能排除其他可能的。
　　‘无充分证据排除被告人合理辩解的，应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判决’，以及‘对于证据不足，不足以证明被告人有罪的指控，应作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
　　本案虽有被害人控告及相关证据，但被害人陈述与被告人供述不一致，且相关证据有其他解读与可能，据此所得出的结论，也不是唯一的，被告人应被宣告无罪。”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这次庭审才结束。
　　“垃圾！”
　　郭嘉气愤的冲上来道：“严小絮已经很惨了！家里两个病人，他弟弟找到了骨髓移植配型，为了给他弟弟筹钱做手术，她被家里人逼的没办法，才收人这笔钱。你以为她想做这种事吗？你以为她想变成这样吗？她是实在承受不了这些压力，没办法才变成这样的！这么喜欢钱，你怎么不去接活？！”
　　徐斯年若无其事的看了看郭嘉，一把将傅周抓过来道：“哇，我觉得那天相亲好像歪打正着了。你跟傅周的逻辑链，真是出奇的一致，你弱你有理，只要你够惨，就可以收钱诬告陷害。真是太棒棒了，不如你考虑一下姐弟恋呢？还是，你要等着哪天，有个全家都很惨的男人来求婚好嫁给他，来拯救世界呢？”
　　“你……”
　　郭嘉给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想要踩一脚徐斯年，却被傅周挡住了，索性一脚踩在傅周脚背上，扭头就走。
　　“喂！”
　　傅周疼得龇牙咧嘴，看着郭嘉的三寸半细高跟鞋气道：“你有毛病吧，关我什么事儿？！”
　　徐斯年看到沈源走过来，就跟上去道：“撤诉吧。”
　　沈源扭头看他道：“我再说一遍，哪怕是到最后一秒，只要他违背妇女意志，仍然是强.奸。即使严小絮是个S.M爱好者，也有在任何时候说不的权利。”
　　“很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沈源，没错了。”
　　徐斯年微笑道：“不过，如果你们不撤诉，我们就继续申请，调查所有润佳公司的相关人员。要求拿出，他们跟严小絮协商，网络营销推广的全过程。拿不出来，李钊爸爸的公司就会反诉润佳恶意竞争。”
　　双方都有钱有势，到时候广大网友就都会知道，这原来是一个做局陷害的仙人跳。而我们公检法系统，又是什么形象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打手？公检法系统，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所以我建议，还是直接撤诉比较好。”
　　沈源道：“到现在这一步，撤诉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就等着判吧！”
　　很快，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将李钊一案退回了刑侦部门，进行补充侦查。
　　李钊的案子被发回刑侦机构补充侦查，这是一个良好的信号，很可能最后检察机关会撤回起诉。
　　晚上，瑞澈斯律所的人一起去曼哈顿庆祝。
　　年轻人大都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只有傅周闷坐在沙发上。
　　徐斯年坐过去道：“别人都是来放松的，你这是来上刑的吧，看你这一脸苦大仇深。”
　　傅周道：“徐律，我手上这两个案子都很难打。这几天我不只看了卷宗，还去走访了证人。周警官的案子，控方的证据很多。
　　周警官跟赵女士是多年的男女朋友。赵女士家里觉得周警官的工作危险，又没有什么钱，强行拆散他们，让赵女士嫁给了家里有钱的被害人。但是，婚后赵女士过得并不幸福，被害人仗着家里有钱，性格猖狂，经常动手打她。
　　周警官之前已经跟被害人起过一次冲突了，还在派出所里放话，被害人再敢打赵女士，就弄死他。当时派出所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就冲这几条，周警官有杀人动机，基本是肯定的。
　　而且，被害人家里条件不差，又是独子，已经在网上带节奏说，不判周警官有罪，就是警方故意包庇了。”
　　徐斯年不屑道：“像动机这种东西，有证据就叫动机，没证据就是口嗨。学校里打闹，小学鸡还互相放狠话，说我要弄死你呢，有几个真打去医院的？
　　第一，你要找证据证明，故意杀人没有可操作性。第二，网上带节奏，难道你不会吗？去看周英侠历年所办的案子，找几个最有典型性的，感人好哭的拉出来整理一下，找到相关案件中的证人。尽量请他们为这位警官说话！费用，律所报销。”
　　“好耶！”
　　傅周随手拿起桌上的啤酒对徐斯年道：“来干一杯，庆祝你打赢了官司！”
　　“醒醒！”
　　徐斯年道：“现在官司只是检察院发回重新补充证据，还没确定赢。”
　　傅周笑道：“我有预感。我觉得可以。”
　　徐斯年挑眉看他道：“是有预感，还是对我有信心？”

　　☆、第54节、开车

　　
　　“都有。”
　　傅周黏黏糊糊的说：“不过如果你等会儿叫我送你回家, 我也许就更清楚了。”
　　“不要竟想些有的没的。”
　　徐斯年伸手勾了下他的鼻尖，“周英侠的案子，马上就要开庭了, 好好准备。”
　　傅周笑道：“其实我有准备。我写了一些关于这个案子的文章, 明天给你看看。”
　　“好，你跟他们玩, 我有点事。”
　　徐斯年忽然站起来，往吧台那边走了。
　　傅周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又是郭嘉和谢图南。
　　傅周不由得耸耸肩，这是什么缘分啊？！
　　郭嘉一看见徐斯年走过来，就没好气儿道：“你得意了, 现在检察院把案子撤回来了！”
　　“略微给你更正一下。”
　　徐斯年微笑道：“只是退回行政机关，补充侦查而已。”
　　谢图南倒是冲徐斯年一笑道：“恭喜你。”
　　徐斯年笑道：“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一下你的成全？”
　　这意思就是，原告律师如果还是谢图南, 结果还不一定是现在这样。这个恭维很明显, 然而郭嘉听着，心里实在不舒服。你们打情骂俏，似乎没有必要连我一起说吧。郭嘉翻个白眼儿, “拜托你们不要给人一种奸.夫淫.妇的感觉好不好？没意思，走了！”
　　郭嘉买了单就走人了,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谢图南刚想跟徐斯年说点什么，徐斯年就端起酒杯道：“我那边还有同事, 先告辞了, 改天约。”
　　约什么？神经病！
　　谢图南看着徐斯年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就收东西走人了，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自己实在是跟不上他的想法。他非要等自己和郭嘉一起的时候出现，就是要她们二人都觉得，他的目标是对方吗？而等郭嘉走了，徐斯年立刻也闪开，绝不给自己误会的机会，真是让人无语！
　　徐斯年跟朱瑞他们打过招呼就走了，傅周笑嘻嘻的跟在后面。
　　徐斯年道：“反正是叫专车，你没必要再送吧，上回只是意思下而已，就要那个仪式。”
　　“今天不同！”
　　傅周从车棚里推出一辆变速车，“我今天可是开车来的，这回可以送你了！”
　　“首先，我就不说你这个两轮的车，非常特别了。”
　　徐斯年伸手指了指变速车的后轮，“都没有车座，你让我坐哪里？”
　　也就是没说一定不行喽！傅周拍拍变速车的横梁，“这里啊！”
　　徐斯年有点无语，“这怎么坐？”
　　傅周得意的笑道：“怎么，不敢啊？！”
　　徐斯年适才喝了几杯高度数的鸡尾酒，走这几步路一晃，热气刚好散出来。他随手一捋头发，“坐就坐啊，谁怕谁！”
　　徐斯年扭身跳上横梁，傅周一手托着车把，抬腿往上一迈，就轻松地跨上了车座。
　　徐斯年都没见他跳就上来了，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腿挺长的啊！”
　　咦，这么给机会的吗？！傅周本来就伏在徐斯年背上，索性低头凑到他耳边，“你说哪条腿？”
　　夏日的夜风里，徐斯年不由得回过头来，看到傅周一脸坏笑的望着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比过。”
　　那一瞬间，傅周只觉得徐斯年的眼睛在夜风中闪烁，亮得闪瞎自己狗眼。他脑子一热，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要不要试试呢？！”
　　徐斯年冲他粲然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小朋友，你要是女生，那我也就从了。但我现在还不想尝试这种hard模式。”
　　傅周的酒量比较差，今天让那几个实习生灌了几瓶啤酒，刚才又吹了风，这一会儿酒意涌上来，他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徐斯年这似乎是拒绝，还给了一个拒绝的原因，好像很坦荡。但是这原因，却又影影绰绰的给了他希望，没有说他本人不行的意思，而是……
　　傅周就感觉他的头有点晕，一时不知该怎么准确的理解徐斯年这个表达。
　　但是他这么一走神，加上徐斯年的遮挡，黄灯过了，却已经冲出去路口1/3，有点来不及刹车。傅周只好一口气骑过了马路。
　　徐斯年抬手跟红绿灯打了个招呼，“奥，傅周你完了！这个路口有监控，骑车带人，单行线还闯红灯，你说要扣几分？”
　　“……”
　　我怎么听着，这么像幸灾乐祸呢！傅周有点无语，“我这是自行车，顶多罚我20块钱！”
　　“但是，你好像也有驾照吧？”
　　徐斯年歪着头看他，“被警察逮到，一出示身份证就会被关联驾照哦！”
　　“你知不知道……”
　　傅周俯身压下来，“你这个样子看起来挺讨打的！”
　　徐斯年咬一下嘴唇，“但是你的动作，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当然也是叫人很想亲你的……傅周眨了眨眼睛，故意猛的一下加速。
　　变速车本来慢得都快要停在路边了，忽然就跟离弦的箭一样，嚯得一下冲了出去。
　　“喂！”
　　这一下差点把徐斯年甩出去。他下意识地一手死死按住车把，一手紧抓住傅周的手腕，“告你危险驾驶了！”
　　“你的意思是……”
　　傅周为了加速一直弓着腰，就伸头转脸看着徐斯年道：“你一直在跟我开车？”
　　徐斯年慢条斯理道：“两轮的，也算车吗？”
　　意思就是说，自己应该开四轮的车，车速开快点，是吗？！今天晚上徐斯年说的每一个字，好像都是撩拨，但又好像只是字面意思。可是字面意思，又是哪个意思呢？
　　傅周吭哧吭哧的把徐斯年带回家，喘着粗气说：“你不请我上去坐吗？”
　　“乖了，回家好好去准备周英侠的庭审。”
　　徐斯年跳下变速车的横梁，冲傅周摆摆手就进去了。
　　乖了……徐斯年很喜欢这么说自己，就好像他是某种小动物、小宠物。
　　傅周舔了舔嘴唇，抬头看着满天星空，但是他觉得，自己可以摘下这颗星星。
　　说到底，每个人都是贪心的，他也不例外。如果他当时临时改志愿考不上法学院，或者考不进律所，那也就只能远远的仰望徐斯年。
　　但是，现在不一样，徐斯年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说不定，他再踮一踮脚，就够到了呢！
　　第二天，傅周一到律所，朱丽叶就告诉他，丽贝卡来了，在等他。
　　傅周跑到接待室，丽贝卡就哭哭啼啼的跟他说，只要艾伯特能好好跟她过日子，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国籍，她根本不介意。
　　“可是跟谁一起过日子，艾伯特先生好像很介意。”
　　徐斯年走进来道：“改国籍不要紧，按照我国《婚姻登记管理条例》，中国公民同外国人在中国内地自愿结婚的，男女双方应当共同到内地居民常住户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你觉得，现在那位陈先生，会跟你去重新办理吗？”
　　虽然事就是这个事，但是徐斯年的说法实在是太扎心了，傅周含蓄的帮丽贝卡翻译了一下。
　　丽贝卡激动道：“那我们这十几年感情，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了？！”
　　徐斯年摊手道：“你们还有孩子，还有财产。虽然你们在美国打离婚官司，对你来说更有利。但是现在看，也很难实现。按照中国法律，可以在其中一方的所在国居住地打离婚官司，适用本地法律。虽然这不是最优的选项，但是对你来说，似乎也只能如此。”
　　“离婚？！”
　　傅周还没翻译完，丽贝卡就激动的尖叫道：“那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让我去中国法院做实跟他离婚？！”
　　这回不用徐斯年，傅周已经说：“你还有两个孩子，你得为他们考虑！这样你还能跟艾伯特平分财产，跟他要赡养费。否则你就一无所有，后面你跟孩子老人怎么生活？难道指望艾伯特的良心吗？你觉得他还有这种东西吗？！”
　　丽贝卡不由愣在那里，“可是我……”
　　傅周还想说什么，却叫徐斯年拦住了，“叫她自己想想吧，如果不是她自己下决心离婚，你这样逼她，她以后会恨你的。”
　　送走丽贝卡回来，傅周看着徐斯年，忍不住道：“为什么女人，总是要心存幻想？那个男人决绝到改国籍来躲她的程度，难道她还认为，对她还会有感情？！”
　　“也许是因为，还有血缘的羁绊吧，他们还有两个孩子。”
　　徐斯年道：“其实这是我觉得女人最可爱的地方。还有一丝柔软，永远也狠不下心来，永远比男人多一重温情。”
　　“你这样说我不能同意。”
　　这就是他不喜欢男人的原因？！傅周心里的警铃忽然就响了，“虽然少，但是女毒.枭、女连环表态杀手，也不是没有！”
　　“你也会说虽然少了。”
　　徐斯年看看他，“不如你查一下男女犯罪比例看看呢！”
　　“给每一个个体碰上，就是100%！”
　　傅周不服气道：“所以应该擦亮眼睛，用心观察身边每一个人，而不是拿性别说事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
　　徐斯年微笑道：“你是男性里为数不多的好人之一？”

　　☆、第55节、过往

　　
　　傅周撇撇嘴, “那我觉得，我这人好不好，要交给别人评判。不过个人感觉来说, 也还行吧！”
　　“行了小家伙, 不要在这里自吹自擂了。”徐斯年说：“你不是还约了证人？”
　　傅周道：“对啊，我约了被害人的邻居, 徐律我先走了！”
　　徐斯年叫住他说：“不要自己去。现在警察办案都要求两人以上一组了。”
　　“知道了！”
　　傅周现在日常跟着他的师兄秦铭，找秦铭是个比较好的选择。但是，秦铭回法援中心了，今天不在所里。
　　他就出来，去大办公室里问道：“亲人们, 上午谁有空跟我出去一趟，见个证人。”
　　徐昕笑道：“我倒是想跟你去偷个懒呢，不过我今天要跟周姐上庭。”
　　陈波他们都跟着其他合伙人, 傅周就考虑, 要不要找张佑文。但是，他是好意，在别人看来, 这是什么意思，就难说了……
　　朱丽叶听见了, 急忙跑出来道：“我跟你去！”
　　傅周跟朱丽叶搭伴一起来到被害人所在的小区，见了几个被害人的邻居。
　　这个案子的被害人纪安辰所住的小区，是他爸爸的其中一处回迁房, 都是多年的老邻居。大家的说辞都差不多, 纪安辰性格暴躁，和小区里的其他邻居，也起过两三次冲突。还曾经有一次, 在小区周边的烧烤店里吃烧烤，和人起了争执，动手致人轻伤，闹到了公安局。
　　但是，他爸爸赔钱了事，对方没有起诉他。至于纪安辰和赵妍的夫妻感情，不太好是肯定的。刚结婚时，赵妍就经常回娘家。后来两人时常打打闹闹，结婚这么多年也没孩子。
　　纪家父母开始还是很顾念赵妍的，经常劝说自家儿子，给媳妇撑腰。后来他们对两人没孩子这一点很不满意，又不知道哪听来得，说赵妍有外心，就不管他们小两口的事儿了。
　　赵妍早就提出过离婚，但是纪安辰嫌丢面子，一直不肯。
　　只是，也都算看着纪安辰长大的，这件事闹到这么大，纪安辰丢了命，大家还是觉得很可惜。
　　傅周硬着头皮问起，他们夫妻有没有出轨的传闻？
　　这些邻居们都说，没听说过纪安辰有这个问题。至于赵妍……
　　这些人或尴尬或窃笑，就有人含蓄的提到，曾经见过男人来找赵妍。并且，后来这个男人，还曾经多次到过小区里外晃悠。他们也是刚知道，这人是赵妍的前男友。
　　这些都跟卷宗上的记录相符，没问出什么新的东西，傅周多少有点失望，就跟朱丽叶一起回了律所。
　　来去的路上，朱丽叶都一直绕着弯子，跟傅周打听徐斯年。
　　傅周奇怪的说：“朱律跟徐律是多年的好朋友，你也算律所创始人之一了，我进律所才多久，哪有你熟悉？”
　　“熟悉律所有什么用？！”
　　朱丽叶撇嘴说：“我想知道徐律的事情嘛！”
　　傅周脱口而出道：“那你进律所的时候，徐律有没有请你吃过巧克力？”
　　朱丽叶没听明白，“什么巧克力？”
　　朱丽叶不知道，那就是没有了。难道徐斯年真的是，只请自己吃过巧克力？别人并没有这道程序？傅周心里有点小得意，把他跟徐斯年的日常工作流程，大概说了一下。
　　“我不需要听这些了！”
　　朱丽叶忍无可忍地跺脚道：“那，我们这样讲，徐律有没有在你面前，经常提起其他女生？”
　　傅周又不是傻子，也没必要一味装傻，“提是提过，不过，你主要指谁？”
　　朱丽叶拉了拉领口，“就是……比如说，谢图南？”
　　傅周认真想了一下，这个好像还真没有。他就说：“没有吧，我印象里是没提过。”
　　“那就好！”
　　朱丽叶很高兴，脱口而出道：“那他都提过谁？他有没有告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哇，你怎么这样？”
　　傅周道：“徐律是我boss，正常来说，他怎么会跟我提这些？就算非正常状态，他跟我说了，我也不能跟别人讲啊！”
　　“傅周你最好了！”
　　朱丽叶拉着傅周的手摇晃道：“我只是想知道徐律的事情，没别的意思，你就告诉我吧！”
　　“那你想知道这些东西是干嘛？”傅周恍然大悟，“原来你对徐律……”
　　“哎！”
　　朱丽叶也不是真的傻，她伸手拦住傅周的话头道：“只是好奇一下，徐律这种男神，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嘛！不说啦，车来了，走了！”
　　两人回到律所，就差不多是吃中饭的时间了。
　　朱丽叶提前叫丽莎帮他们订了外卖。
　　两人过去拿外卖的时候，就见丽莎站在走廊上，冲着徐斯年办公室的方向，淡笑不语。
　　朱丽叶立即感觉出来，有古怪！
　　她上去问道：“丽莎姐，徐律办公室里有客人吗？”
　　丽莎微笑道：“有一位意想不到，但是各个律所都想邀请到的客人。”
　　“嗯？”
　　不会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谢图南来了吧？！朱丽叶一怔，拉着傅周就往徐斯年办公室走，“咱们去汇报工作！”
　　傅周刚想上前敲门，朱丽叶就直接拽着他进去了。
　　然后，两人就看到，徐斯年正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对坐吃饭，桌上放着一包生的馄钝，一大饭盒水饺，还有一盒拿面蒸的主食，旁边有蘸料，但是一时看不出来是什么。
　　沈源回头看见傅周，冲他点了点头，“回来了。一块吃点儿吗？”
　　“呃，不好意思……”
　　傅周一见此情景，赶紧拉着朱丽叶往外走，“徐律，我们等会再过来汇报！”
　　徐斯年笑道：“好，你们也先吃饭吧。”
　　两人一出来，朱丽叶就甩开傅周的手道：“你拉我干什么？！”
　　傅周笑道：“过门是客，你别叫徐律为难嘛！我们刚才那样，是有点没礼貌。”
　　傅周本来以为，朱丽叶觉得是谢图南来了，才跑进去搅局，见是沈源，应该就没什么关系了。
　　没想到，朱丽叶拿起两人的外卖，拉着傅周就进了朱瑞的办公室，愤愤不平道：“沈源这个骗婚渣男还敢来骚扰斯年哥！”
　　什么，骗婚渣男？谁骗谁？！傅周一听就给蒙了。
　　“你不知道！”
　　朱丽叶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要说出去，不然会影响斯年哥的声誉！”
　　傅周顿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过往，可能有些问题。他急切的想要知道是什么事情，连跟朱丽叶抖机灵都顾不上。傅周连连点头道：“你说！”
　　朱丽叶气道：“当时徐伯伯只有五十来岁，说不再收研究生了，只是一时有点累了，开个玩笑。为什么沈源会真的成了他的关门弟子？因为沈源上研究生的时候，整天赖在徐家，一找到工作就跟斯年哥表白！那时候斯年哥才十六、七岁。
　　徐伯伯觉得他把沈源带到家里来住，是引狼入室，差点害了斯年哥！他把沈源赶出去之后，从此再也没收过研究生！
　　沈源被徐伯伯揭穿以后，为了掩饰真相，很快就找了个女人结婚，有了儿子之后，又很快离婚。
　　你说他这不是骗婚渣男又是什么？！没想到事隔多年之后，他可能觉得风头过了吧，居然还敢来骚扰斯年哥！”
　　傅周瞬间给朱丽叶这一番话打蒙了，但他想到之前朱瑞提起沈源时的如临大敌，表情却又带着隐隐约约的讳莫如深。而且，以朱丽叶跟朱瑞的关系，和她的性格来判断，她说的话，很难是假的。
　　朱丽叶还在喋喋不休道：“我看他这个案子做公诉人，就是费尽心机争取来的，就是想重新跟斯年哥建立联系，拉上关系，这个草鸡男、心机婊！”
　　本来还好，傅周听到最后，就觉得膝盖上中了一箭。沈源是否骗婚，不知道个中详情，外人很难定论。但是，有句说句，即使沈家的条件不好，两家家世相差很大，沈源也有追求徐斯年的权利吧？
　　傅周想到这里，忽然记起来，这么说，桌上的东西，就是荠菜馄饨，马齿苋水饺跟蒸槐花三连了……
　　不是，你想这些干嘛？！
　　两人的工作都很忙，沈源吃完饭就走了。
　　傅周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就被徐斯年叫进了办公室。
　　傅周说明了，上午他们在被害人社区了解到的情况。
　　徐斯年听了一下道：“有用的就是纪安辰的劣迹斑斑，把这些都整理出来呈堂。另外，从身高体重来看，他和周英侠并没有明显差距。你再查一下他的体格状态，找他身体强壮的证据。但是，这些东西还是在控方掌握的证据链条以内，我们必须得有自己的发现。我想办法，我们再去见一下周英侠。”
　　傅周一边答应着，下意识的瞄了一下徐斯年的办公室里，已经没有那三样东西的痕迹了。傅周忽然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这些我也会做！”
　　“嗯？”
　　徐斯年歪头看他，“什么？”
　　“就野菜嘛！”
　　傅周道：“什么肉馅酿南瓜花，干炸薄荷叶，这些我也会做！”
　　“人家山里人认认真真拿这些东西来果腹。”
　　徐斯年挑眉道：“和你们城里人，偶尔猎奇吃一次的心意和心情，能一样吗？”
　　

　　☆、第56节、正当防卫还是故意杀人（1）

　　“有什么不同？”
　　傅周不服气道：“偶尔才吃一次, 不是更新鲜更有期待嘛？你喜欢的话，改天我也可以做给你吃！”
　　徐斯年顿了一下，似乎才转过来, 傅周在说什么。他一笑道：“我真的只是喜欢吃这些东西本身, 跟做得人无关，只要好吃就行了。你不要想太多。”
　　“那我改天做给你吃, 就这么说定了！”
　　傅周抱起一大摞材料，“走啦！”
　　两人很快就在拘留所，再次见到了周英侠。
　　傅周道：“周警官，您再好好想想，那天还有没有什么, 遗漏的经过？”
　　周英侠苦笑一下道：“我能想起来的都说了。我那天就是跟两个同事一起去一个单位的水产品冷库看监控。之前这个冷库，有一名值班人员被害，几十万的产品被强行打开冷库劫走。
　　我们当天看完监控, 就已经9:30多快10:00了, 就不回局里直接回家了。我骑着电动车，经过一个小超市，下车买了两包烟一个杯面, 还有点火腿肠什么的。然后出来，继续骑车回家。我经过那个小区的时候, 忽然听见有人喊救命。
　　我就骑着电动车，照着喊声的方向过去了，骑了有几分钟吧, 就看见那人举着把刀追着赵妍出来, 而且刀尖上还有血。
　　我当时头嗡的一响，扔下电动车就跑了上去。
　　虽然我是刑警，但是我们只要不出特殊任务, 平时上班也不会带枪。我就跑过去伸手截住他们，把赵妍护在身后让她快走。他就开始骂我们，说我们是姘头什么的。我让他把嘴巴放干净点。他说骂你怎么了？我还想打死你呢！然后就举着刀过来刺我。
　　我真没想杀人，就是夺刀的过程当中，感觉刀刃压到我手指上了。我下意识地松手一躲，可能当时刀刃正好朝着他，就刺中了他的内脏……”
　　傅周急道：“一路上就没有一点特别的事吗？！”
　　周英侠无奈摇头道：“就是很普通的下班，经过那里。”
　　傅周还想再说什么，徐斯年拦住他道：“周英侠，那你曾经想过杀他吗？”
　　周英侠有些迟疑道：“徐律师，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是个人民警察，以保护人民群众为天职！”
　　“警察也是人，首先是男人，其次才是个警察。”
　　徐斯年淡定的看着他道：“这个人抢了你的女友，还没有给她幸福，你有没有过很恨这个人，想要杀他的时候？”
　　周英侠顿了顿，道：“看见他一次次把赵妍打成那样的时候，我的确很愤怒，想要打死他，但也只是想想。国家培养我多年，我还有年迈地父母，不值得为了这样的人拼命……我只是想想。”
　　徐斯年看着周英侠的眼睛道：“可是你在派出所里说过，要弄死他。”
　　“我那样说……”
　　周英侠脱口而出道：“一个是当时气急了，再一个，我也是想吓唬吓唬他。这种人都是欺软怕硬，我希望他害怕了，那他还能对赵妍好点！”
　　“我明白了。”徐斯年又定定的看一眼周英侠，“傅周，咱们走吧。”
　　从拘留所出来，傅周迟疑道：“徐律，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见？”
　　“你是说赵妍？”
　　徐斯年瞥一眼傅周道：”你担心她会不肯出庭作证？”
　　“其实是有点……”
　　傅周咳嗽一声道：“农夫与蛇的故事多了去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啊！”
　　徐斯年道：“应该不会，我哥见过她，他们之间感情很深。其实周英侠也不想让她上庭。
　　“那怎么行？！”
　　傅周道：“打的点，争议就是见义勇为还是故意伤害，她可是我们的关键证人！”
　　“情到深处无怨尤。”
　　徐斯年道：“小朋友，学着点，什么才是爱情。”
　　傅周不由一怔，周英侠是刑警，当然明白，一旦上庭作证，赵妍所要面对的诘责与质问。周英侠这么想，当然是想要保护赵妍。不说赵妍有作证的义务这一回事，假如今天他跟周英侠易地而处，会不会就因为这一点可能的难堪，而不惜叫自己身陷险境呢？
　　在徐孟真的牵线之下，第二天傅周和徐斯年就见到了赵妍。
　　赵妍也已经三十出头了，但是相貌清丽，还有一种书卷气，很有中国传统女性的韵味。
　　她一看见徐斯年就哭了，“徐律师，请你一定要救救他！是我对不起他，都是我连累了他。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一定要救他！”
　　徐斯年依然镇定的问道：“你们当天有提前约好吗？”
　　赵妍摇头道：“没有，只是我知道他……”
　　赵妍迟疑了一下，还是说：“我知道他有时候，会故意经过我家楼下。他不会告诉我的，只是默默的看一会儿就走。但是，我有一次回家晚了，无意中看到他在那里！都是我没用，我如果早一点下决心离婚，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赵女士，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再后悔了。”
　　赵妍的话说得有点语无伦次，能看出来，她对周英侠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但傅周还是问道：“你的意思，你们当天就是无意中碰上的，是吗？”
　　赵妍好像这才注意到傅周，她点点头，“你们相信我，就是偶尔碰上，真的没有约好过！”
　　傅周问道：“那你们当天，你跟被害人，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起了冲突？”
　　赵妍看起来有些难堪，苦笑道：“他一般是不回家的。我早就提出了离婚，那天是回去拿东西，没想到他却在家。他明显喝了很多酒，一直在污言秽语的骂我。我就想先不拿东西了，赶紧走。
　　没想到他忽然扑上来抱我，我吓了一跳，用力推开他。他喝了酒一下没站稳，摔到客厅的衣架上，划伤了胳膊。然后他就跟发了疯一样，摸出把刀子来。我扭头就往外跑，坐着电梯下楼。因为就在六楼，我下了电梯，他也跑出来了。
　　看他拿着刀，我就尖叫着跑出了楼道。当时心里很乱，天又黑了，我根本也没注意往哪里跑，就是一直往前跑。等周英侠他喊我，我才发现，已经跑出了小区。他让我先走，赶紧报警。我当时跑的太急，把手机落在家里了。等我找了物业值班的人过来，就看见纪安辰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了……”
　　傅周道：“所以你没看见，他们两个人厮打的过程是吗？”
　　赵妍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惊恐的问，“这，这样会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
　　徐斯年坦然道：“关系不大，小区外面的监控，把当时的过程拍得一清二楚，你看没看见，是否在现场，都是一样的。”
　　赵妍好像这才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看着徐斯年道：“徐律师，他……他会坐牢吗？！”
　　徐斯年坦然道：“律师是不能承诺结果的，我只能说，你不用太担心。”
　　傅周出来就说：“虽然现在没有发现，有什么对周警官特别不利的地方，可这还是跟控方掌握的没有区别啊！”
　　徐斯年道：“那就这么打吧，找案例。找最早的正当防卫的案例，越早越好。”
　　但是，傅周还是不死心完全顺着检方的思路走。他又跑去调阅周英侠当晚经过路线的录像监控视频了。
　　他们本来是三个人一起去，他和秦铭、朱丽叶。结果看着看着，就把朱丽叶给看跑了。
　　傅周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了刑警的辛苦。如果说还有什么，比蹲守犯罪分子更辛苦更寂寞的，那就是一整天、一整天地盯着多个摄像头，看监控录像的视频。盯到头晕眼花，眼睛充血，也不敢随意拉进度条，因为可能就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几秒钟时间里，凶徒和真相就与你擦肩而过……
　　三个人光轮流看那家小超市的录像，就看了整整一上午。
　　傅周反复回看，除了周英侠进去挑东西到收银台交钱之外，好像只有一个中年男人跟他擦肩而过，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又好像没有。
　　因为超市的监控没有声音，所以，也无法证实。
　　秦铭叫两人去吃饭，朱丽叶实在撑不住，先回律所了。傅周和秦铭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转到事发小区，看物业外围的监控录像。
　　小区外围的监控有两个摄像头，傅周和秦铭看到天黑，才看到第二个。
　　秦铭感觉自己眼睛都花了，揉着脸道：“傅周，你晚上想吃什么……”
　　“铭哥你看这里！”
　　傅周突然伸手抓住秦铭的胳膊，使劲拍他道：“我看着这个男人有点眼熟！咱们刚才是不是在超市的录像上也见过他？就是那个好像跟周英侠说了句话的男人！”
　　秦铭一怔，伸头凑到傅周的电脑前，“你把这个人的画面放大，我看看！”
　　秦铭看完之后，也觉得画面中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衣着普通的男人，跟周英侠在超市里遇到的那个，似乎是同一个人。
　　而这如果是真的，意味着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傅周就觉得，大脑中，似乎有瞬间的空白……

　　☆、第57节、正当防卫还是故意杀人（2）

　　
　　这个男人先是在超市中出现, 周英侠进去超市的时候，他正好出来。朱英侠乘电动车骑行到事发小区周围的时候，这个人又步行与他擦肩而过。
　　前后不到半小时, 还换了一套不同的衣服, 两个人再次相遇，这种概率……是不是完全可以去买个彩票了？！
　　秦铭咳嗽一声道：“警方都没提, 也许也没什么问题。那个超市就是社区超市，来买东西的，大都是周边住的人。可能就是，人家回去之后，发现又忘了什么东西, 再下来一趟，或者倒个垃圾之类的吧。”
　　傅周点点头，“嗯, 咱们先记下来, 我回去问问徐律。”
　　与此同时，网上一篇名为“申城优秀刑警，十年济困扶危, 却因见义勇为即将身陷囹圄”的文章刷屏，引发网友热议, 讨论居高不下。
　　晚上，徐斯年看了看文章，对傅周道：“这篇文章写的还不错, 内容挺煽情的, 就是缺一个点睛的标题。你这标题，也就是UC震惊部的水平。”
　　傅周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也觉得这个题目不是很好，但想了半天, 也没有更贴切的。徐律，我还想了几个，你看看。”
　　“木匠家中无凳坐，做鞋之人赤脚跑……”
　　“当法律‘惩善扬恶’，还有谁敢见义勇为？！”
　　徐斯年看了看，不由扶额道：“行吧，那就一起发吧……”
　　“对了徐律，”
　　傅周掏出几张打印好的照片，交给徐斯年，然后说了一下，他晚上的发现，“这是我跟铭哥在案发当晚的视频里找到的。你觉得，这样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徐斯年看了一下几张放大的局部图，挑眉道：“你觉得，这能有什么问题？”
　　“这么短的时间内，两个人两次遇到，你没感到，这有些过于巧合了吗？何况，这个案子能够发生，本来巧合就已经很多了。”
　　傅周顿了一下，道：“徐律，假如，我是说假如。两个人真的串谋，做局故意杀人，这么一个时间比较长，步骤也很多，需要很多时间和条件去配合的计划，就算他们感情很好，光靠默契，也是完不成的吧？应该是要商量，要筹划实施的。
　　那警方肯定查过了，案发当天，包括前几天，两个人的所有联系方式，或者是否有见面。但是，这些在证据里都没有体现。那也就是说，警方目前应该是还没有查到，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的。
　　这种可能性有很多，比如使用不为人所知的小号，或者单独私下见面，或者因为周英侠工作的关系，反侦察能力强，没有查到。可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两人之间，有一个媒介或者说桥梁，去替他们中转沟通。
　　那么，会不会就是这个男人呢……哎吆！”
　　“你在干什么？编故事还是写小说啊？！”
　　傅周还没说完，徐斯年就已经一本书丢了过去，“这是在中国，不是欧美。我们是律师，也不是刑警侦探，没有侦查案件的义务。”
　　傅周迟疑道：“那徐律，我是不是要向警方说明这件事情，要他们去查证？”
　　“呵呵！小朋友，你的神兽属性是不是又犯了？”
　　徐斯年嗤笑一声道：“律师是一种有天然立场的职业。别忘了，你收人代理费的！你的职责，就是尽最大可能，为当事人争取利益。我大哥那天的要求，就是周英侠不能坐牢，你当时可没反对。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我可还不想要害自己的律所输官司的实习生！”
　　“徐律！”
　　傅周气道：“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我说要尽力查证据，你也同意的！”
　　“是可以尽力查证据没错。”
　　徐斯年道：“但是，我是让你查，周英侠无罪的证据。”
　　“不！”
　　傅周毫不示弱道：“我要找的，一直是还原事情真相的证据！”
　　“真相重要吗？”
　　徐斯年道：“你看了周英侠的履历，查找过他的案例。他是个英勇无畏的好刑警，好警察。十年间，多次负伤，多次立功。他救过很多人。那你再看纪安辰，他不过就是个游手好闲，只会啃老，到处惹事的社会渣滓。
　　傅周，你不是正义感爆棚，就喜欢同情弱者吗？这一次，你到底应该同情谁，支持谁，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这是两回事！”
　　傅周急道：“救过很多人，不是免死金牌，好刑警也不能为所欲为，设局杀人！就算是到处惹是生非，寻衅滋事，也罪不至死！”
　　“那你怎么不想想，有多份病历证明，在赵妍跟纪安辰闹离婚的这三四年时间里，她被多次家暴，多次住院，就因为纪安辰故意阻挠，想离婚又离不了。”
　　徐斯年漠然道：“近年来，婚内家暴伤人致死的案件频发。甚至有多名女性，就因为想离婚，被刺死砍伤在法院门口。纪安辰已经持刀挥舞，要刺向赵妍了。如果没有这次的‘偶然’，也许很快，甚至案发当天，赵妍就会跟这些女性的遭遇一样。你现在也许是在给纪安辰辩护，跟检方争是虐待罪还是故意杀人了！”
　　“徐斯年，你这样说对被害人不公平！”
　　傅周据理力争道：“法不治未罪，腹诽不能入刑！”
　　“ok. ”
　　徐斯年想了想道：“那么，我们来换个思路。我认为，你至少应该把能够称作证据的东西，拿来跟我说。而不是拿着两张照片，就来跟我说巧合。巧合不能当做证据拿来上庭。你至少也要查出，这个人的身份，并且，拿到他跟周英侠、赵妍私下联系的证据，再通报警方吧。”
　　傅周无奈的笑笑，“徐律，你也说我们不是侦探或者刑警，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所以你觉得，正义化身、法律使者，就是拿嘴一说，那未免也太好当了吧？”
　　徐斯年微笑道：“你是我的助理，我对你的要求就是这样，拿出切实的证据来说服我。”
　　傅周苦笑道：“否则……我还是得走人是吗？”
　　“法理之外，还有行规。”
　　徐斯年垂眸道：“傅周，有些事，你可以不去了解，不去知道，合情合理，合法合规。但是，如果你了解之后，不顾及自己的立场，还向外宣扬的话，不只是我这里，很多律所可能都无法容忍。”
　　傅周顿了一下，就觉得嗓子发干。但是，似乎这一次徐斯年对他和上一次的处理态度，已经大相径庭了。
　　这一瞬间，他心里有些犹豫。第一，因为被告与被害人形象的强烈反差。第二就是，徐斯年。还有一些小原因，比如现在已经八月，如果他再换律所，毕业前肯定拿不到律师证。而且，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呢？
　　这一次，他好像已经没有上一回，那种决绝的勇气，亲手推翻眼前的这一切了……
　　傅周顿了顿道：“徐律，我再看看吧……”
　　“嗯。”
　　徐斯年淡然道：“上一次，你说我为了钱，罔顾法理与真相。这一次的代理费，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一套西装。难道我也是为了钱吗？傅周，我觉得，你至少应该用统一的标准，来对人对事。而不是你永远正确，永远站在正义的一方。回去好好想想吧。”
　　傅周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没有明说，没有再跟徐斯年提起这个话题，但是，他仍然在暗中调查那个男人的身份。
　　这时，明确的庭审时间终于出来。傅周看着庭审通知书，有些诧异道：“徐律，检查院那边定的是故意伤害罪！”
　　“这不是很正常吗？”
　　徐斯年抬头扫了他一眼，“你不看死亡原因的吗？送医途中因为大出血身亡。说故意伤害造成严重后果至人身亡，比故意杀人更恰当。看案例，防卫过当一般也是定故意伤害的多。”
　　傅周道：“我知道案例上，一般都是定故意伤害，但是咱这个案子不是特别嘛！”
　　徐斯年道：“这样定，你的压力还可以小一点。”
　　“真的是我上啊？！”
　　傅周有点儿迟疑道：“徐律，这次是刑诉唉，我……我行不行啊？！”
　　徐斯年施施然道：“你收钱的时候，好像也没问这个问题啊！”
　　傅周道：“那不是你说，按我的价钱收，官司由你来打吗？”
　　“是我来打没错啊！”
　　徐斯年微笑道：“我有没有跟你去看守所见被告人周英侠呢？有没有一起见证人，有没有帮你指导文章跟调查方向呢？”
　　“这……”
　　原来这就叫，由你来打官司了？！傅周叹息一声，认命道：“那好吧！”
　　因为徐斯年这个突然袭击，傅周虽然已经在心里，把庭审过程模拟演练了无数遍，庭审前一晚，他还是一夜没睡好。
　　而且，到现在为止，那个男人的身份，依然没有明确下来。但是，傅周越查，就越觉得，他即将接近真相，心中就更加矛盾。在法庭上，他到底应该怎样表现，还有，要不要提及那一点呢……

　　☆、第58节、正当防卫还是故意杀人（3）

　　
　　第二天, 傅周顶着两个黑眼圈和秦铭赶到法院时，却见徐斯年已经坐在那里等他们了。
　　傅周一怔，“徐律, 你不是说你今天不来吗？！”
　　徐斯年道：“我不来谁上庭？”
　　“啊？！”
　　傅周惊讶道：“徐律, 你不是说今天我来打吗？！”
　　徐斯年道：“难道让你一个连律师证都没有的实习律师打，想让公诉人觉得, 我们蔑视他？”
　　“不是！”
　　傅周简直无语，“徐律，这不是之前你说这样安排的吗？！”
　　徐斯年这才微笑道：“我只是想让你更认真点准备，而且，这样才有真情实感嘛！好啦, 到点了，进去吧。”
　　这一次周英侠案子的公诉人名叫陈斌，虽然知名度可能不如沈源, 但在检察院, 也是有近二十年案子的老资格了。
　　而且，这个案子，也有一个原告方的律师。这位律师名叫赵征, 也算个半生不熟的人，他是谢图南律所创始人之外的一个合伙人。
　　当庭法官宣布了庭审开始之后, 公诉人陈斌首先宣读起诉书道：“我院认为，被告人周英侠的行为，可认为属于防卫行为。
　　但是, 鉴于被害人纪某对被告人实施不法侵害时, 虽然使用刀具，却尚未严重危及其人身安全。其对不法侵害人纪某所造成的损害，远超过仅使纪某丧失侵害能力或终止侵害行为的程度。其防卫行为, 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应当以故意伤害罪（防卫过当）追究其刑事责任。”
　　接着，徐斯年站起来陈述案情道：“案发当日，被害人持刀当胸刺向被告人。根据我国《刑法》二十条规定，为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中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且因被害人正在进行行凶、杀人等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被告人享有无限正当防卫权，此行为不属于防卫过当，仍应视为正当防卫，不需负刑事责任。”
　　徐斯年一陈述完，公诉人陈斌马上站起来道：“被告人周英侠进行防卫时，却回夺及使用刀具反击，并造成严重后果，致使被害人纪某死亡。而周英侠身为刑警，并非只能采取此防卫行为，才能有效制止不法侵害。”
　　徐斯年不慌不忙道：“案发时，被害人在醉酒等原因的影响下，状态疯狂，对我的当事人，也就是此案被告人周英侠警官，进行辱骂殴打。并且被害人刀尖在行凶时已经带有血迹，这让被告人感到恐惧，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而且，被告人曾因抓捕嫌犯多次受伤，右手及肩膀留下了一些陈年旧伤，有病历为证。这导致他右手远不如受伤前有力，之后的抓捕等需要武力的工作中，只能更倾向于使用技巧。
　　正因为被告人周英侠本人职业为刑警，除了保护自身安全以外，还天然负有保护周围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职责。十年刑警生涯，已经足以让他产生一些条件反射性的行为。
　　所以，他才在不当值、非上班的时间里，在也不一定比犯罪分子更强壮的情况下，听到有人呼救之后，就英勇无畏的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救人，并想要夺下被害人手中的刀具，以保护自己及周围的人民群众。”
　　陈斌接着跟上去道：“此案现场目击证人赵妍，为被告人前女友，与被害人正在打离婚官司，关系紧张，证人赵妍曾遭被害人多次家暴，被害人与被告人周英侠发生过公开冲突。
　　因此，被告人周英侠对被害人具有伤人动机，其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应当以故意伤害罪（防卫过当）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害人家属的代理律师赵征也道：“被告人周英侠虽然曾经多次负伤，但是其仍然为外勤刑警，其生活工作都未受到负伤的影响。且被告人与本案证人赵妍关系暧昧，被告人具有杀人动机，所以不应按照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来追责，而应当以故意伤害、甚至是故意杀人罪来追究其刑事责任。”
　　徐斯年道：“此案现场目击证人赵妍，首先是人民群众。之后，才有被告人前女友等身份。我们不能因为毫无证据的主观臆断，而对被告人见义勇为，值得赞扬的救人行为的动机，进行无端揣测。
　　在被告人架开正在持刀意图对证人施暴的被害人，并以身体挡住被害人，叫证人快走，与被害人对峙时，双方争执的声音及过程，该楼居民多人都已听到。被害人当时明确说了诸如‘你再不滚开，老子连你一起杀’之类的话。
　　警方现场勘查的证据表明，被告人是在被害人持刀刺来，左手徒手握住被害人持刀的手，两人各自用力夺刀，被告人在刀刃即将割伤右手手指，右手相对无力，回夺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无意中放手，因反弹力，匕首刀刃才刺伤被害人，导致其脾脏破裂的。
　　且在被告人以对方匕首将被害人刺伤倒地后，和周围群众用衣物、毛巾、毯子等物帮被害人遮盖伤口及止血，打110及120报警电话。路途中，被告人得知纪某可能会伤重身亡的消息后，即表示非常后悔。
　　之后，被告人跟救护车到医院，还帮其交了挂号费。然后，被告人即第一时间赶往最近的派出所自首。
　　被告人第一时间报警，迅速将被害人送医，且在事后主动投案自首，这些行为都可以反映出被告人实施正当防卫行为时的心态，完全具备正当防卫的要素。”
　　本案在公诉的同时，死者纪安辰家属还提出了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赔偿丧葬费8万元，死亡补偿200万 ，精神抚慰金30万，总计238万余元。
　　庭审下午结束后，法庭休庭，审判长宣布将择期再审。
　　从法院出来，徐斯年随口对傅周道：“民事你打就好了。”
　　傅周下意识地点点头，而他心里想的却是，他居然真的对自己的发现装聋作哑。这一点看似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深挖下去，也许就会整个改变周英侠行为的性质。这次庭审的效果显而易见，徐斯年很可能仍然会大获全胜。也许自己一时的犹豫，就会叫一个犯罪分子逃过法律的制裁……
　　这个案子初战告捷，律所晚上照例曼哈顿酒吧庆祝。除了方澈有庭审，他那组人没来以外，基本都到了。
　　朱瑞还是单独跟徐斯年坐一桌，他看着傅周不是在敬酒，就是在被人敬酒，要不然就是在打圈喝酒，有点奇怪，随口问道：“我怎么记得，傅周这小子的酒量很差来着，他今天怎么这么喝？行不行啊？！”
　　徐斯年道：“没事，让他发泄一下吧。”
　　朱瑞说：“可这看着也不像高兴啊，怎么跟撒酒疯似的？”涵^歌_DR/鄭$蜊
　　徐斯年咔嚓咔嚓的吃着一盘怪味花生，“也许有点失落吧，还没郁闷完。”
　　朱瑞道：“你们这案子十有八、九会赢，还郁闷什么啊，没让他打？”
　　徐斯年道：“人家还在心里激烈思想斗争，自责没有站出来，检举揭发周英侠呢！”
　　“你是说他发现那个男人的事儿？犹豫了之后还是没出声。”
　　朱瑞笑道：“奥，那我懂了，处.女下海嘛！正常的。”
　　徐斯年挑眉道：“拜托，律师有保密条例的，代理期间不得检举当事人。一个多正常的事儿，看让你说成什么了！”
　　“没错啊，就是处.女下海嘛！”
　　朱瑞笑道：“法学生第一次为了当事人利益，或者说是个人立场，放弃良心、道义、公理以及对真相的追求，甚至是，自觉不自觉，主动不主动的淹没真相。学法律的，总要过这一关。谁都是从那儿过来的！”
　　“哎，你说你就行！”
　　徐斯年喝了口鸡尾酒，“我可从来没做过这种正义与良心的较量和选择啊！”
　　“那是因为你压根就没有心，你没选过，根本就没犹豫！”
　　朱瑞也喝了口酒，“你就是一讼棍，斯文败类！看人家那么失落，你不去安慰一下？”
　　“安慰什么！”
　　徐斯年笑道：“你不是说做我们这一行，迟早有这么一关吗？”
　　朱瑞端着酒杯，不知道想到了怎样的过往，感慨道：“真的是，尤其是要做律师的从业人员，公检法都还好。人家公检法抓人、判人是为了执法除恶，真查出来漏洞，退回案子，那是明察秋毫、明镜高悬，还人清白、沉冤昭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值得送上奖状锦旗表彰，有的是家属想去上门跪谢呢！
　　我们可就不一样了，你找出证据的漏洞，帮当事人脱罪，就是钻到钱眼里，纵放罪犯。但要是反过来，你查出了问题，发现了刑侦机关没发现的罪责，在代理期间去举报代理人吧，别说公众不会夸奖你道德模范，甚至你以后就混不下去了，得被整个律师圈子唾弃鄙视！还有，《刑法》306条这把‘悬在刑辩律师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当律师真是太难了！我当年吧，也有这么一个案子……”
　　“行行行，你可别忆当年了！本来就是来开心一下，直接让你搞成忆苦思甜了！”
　　徐斯年端起酒杯，起身走了。
　　他来到傅周那桌，就见别人都在舞池里唱歌跳舞，只有傅周趴在桌面上，把头点得像鸡啄米。
　　徐斯年把啤酒杯放在傅周面前，“怎么自己坐着，再来一杯啊。”
　　傅周坐起来蒙蒙的看他一眼，就拿起自己的东西站起身道：“徐律你要走了吗？我送你！”

　　☆、第59节、晨起

　　
　　徐斯年本来想说还没有, 看着他额前被压成空气离子烫效果的碎发，忍不住一笑，“是啊。”
　　傅周一手拉着徐斯年, 一手抱着他的包和外套, 摇摇晃晃地站在酒吧门口等专车。
　　专车一来，傅周就一头跳了进去, 还是直接坐在后座上，然后对着站在门口的徐斯年傻笑，“徐律快点儿呀，我想跟你出差！”
　　徐斯年一边上车，一边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这说得都是哪跟哪啊？还是因为，他随口提过一次，别家秘书、助理, 跟老板出差要陪上.床？这好像就有点……
　　车子一发动, 傅周就歪在座位上睡着了，还抱着徐斯年的胳膊。
　　“要睡好好睡。”
　　徐斯年推了他两下都没推开，低头瞄了一眼, 外头的霓虹灯照进来，落在傅周脸上, 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看起来倒好像某个汽车广告里的大金毛。嗯，这个情景, 整体也像。
　　专车开到徐斯年楼下, 傅周伸手一抄，捞起东西就往前跑。徐斯年交了车费走过去，傅周已经快到他单元门口了, 还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自己到了哪里。
　　这像不像挣脱了绳子，自己遛弯儿的大狗狗？
　　徐斯年跟上去道：“可以了，不用送了。”
　　傅周梗着头，“我帮你拿东西嘛！”
　　徐斯年拎着包，看了看傅周手里唯一拿着的自己的西装外套，没说什么，还是按密码打开了单元门。
　　傅周就一头钻进了单元里。
　　徐斯年眨了眨眼睛，他那么高大，是怎么做到这么灵活的……
　　结果，转眼傅周就又一头撞了回来，差点撞他身上。
　　“你站好，这边。”
　　徐斯年拍了一下来回乱跳的傅周，指给他看属于自己这个单元的电梯。
　　谁知，刚进去，傅周就出溜到了他肩膀上。
　　“喂？！”
　　徐斯年使了好大的劲才站稳，“你搞什么鬼啊？！”
　　傅周迷迷瞪瞪的看着他，比划着两个手指说：“没事儿没事儿，我还能再来两瓶，啤、啤的！”
　　徐斯年无语，勉强拖着傅周出了电梯，过去拿钥匙开了门，打开电灯，“我灯都开了，这下可以了吧？”
　　“嗯嗯，很好！”
　　潜台词是你该走了。
　　然而，傅周转头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歪，就没动静了。
　　“搞什么啊？！”
　　徐斯年过去拍拍他的脸，“21世纪了亲，不流行用这一套了！”
　　“唔唔……”
　　傅周哼哼两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反正现在是夏天，倒也没什么所谓。徐斯年进卧室去拿了床毛毯出来，丢到傅周身上，“就先这么凑合下好了，明天腰疼的话跟我无关。”
　　徐斯年说着，就去洗漱换睡衣睡觉了。只是睡到半夜里，他就觉得，好像改了风向，总是有股难闻的酒味飘过来，而且床上似乎还变得有点挤……但是他也困了，懒得起来看。
　　“哇？！”
　　第二天早上，傅周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躺在没见过的床上，盖着没见过的毛毯，而旁边还躺着一个……熟悉的人？！
　　傅周迅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胸口，然后发现床下扔着自己的长裤和背心儿，顿时打了个哆嗦，抓起毛毯就手脚并用的缩到墙角。
　　“一大清早你鬼叫什么？”
　　徐斯年一睁眼看到傅周缩在墙角，一手紧抓着毛毯，一手放在自己嘴上的造型，就差点笑喷，“亲，你拍戏呀？没人请你来演被糟.蹋的女学生好吗？！”
　　“不是……”
　　傅周迅速打量了一下，徐斯年穿着烟灰色长睡衣的上半身，觉得这种情况，证实不了昨晚的情型，颤声道：“徐律，昨晚，我们……我们昨晚……”
　　“你还好意思说昨晚？！”
　　徐斯年道：“你一路硬赖着跟我回家，然后进了门就死赖在沙发上不走。我大概率拖不动你这个75公斤加的体重，即使拖得动也不想白费这个力气，就给你盖了个毯子，让你暂时睡在沙发上……”
　　傅周迟疑道：“那、那我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徐斯年道：“你问我我问谁，也许是你有梦游症，或者半夜渴了起来找水喝，误跑到我的卧室里来，都有可能了。作为同事，我就不把你往不好的可能里联想了。”
　　“不是徐律，你觉得作为律师，你这样说严谨吗？”
　　傅周艰难的咽了口吐沫，道：“首先，你的卧室为什么没锁门，让我能够推门就进。其次，从昨天一起在酒吧喝酒，到我跟你一起离开，然后一起坐车回来，再到一起下车，一起进入你们设有密码的单元门，上电梯，接着进入你有双重门锁的住宅。就算按照你说的实际情况，我坐在你家的沙发上不肯走，这里面有多少个步骤，你算过吗？没有你的配合和默认，我能进来这里吗？！”
　　“第一，这个小区安保严密，也是两小时一班警卫巡逻。我一个人独居惯了，卧室的设计，要上锁需要钥匙比较麻烦。所以，作为年轻的成年男性，我没有锁卧室门入睡的习惯。第二，就刚才你所说的那多个步骤，你觉得我昨晚是不是应该，把醉酒的你独自一脚踢到车外，然后扬长而去？”
　　徐斯年一挑眉道：“第三，你现在是不是以为，我们正在就你昨晚是否非法入侵我的住宅，在进行庭上辩论？”
　　“不是，没，我没这个意思！”
　　傅周傻笑着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我只是想说明一下，我昨晚没有非法入侵你的卧室。然后，就是想确认下，我们昨晚……有没有发生超友谊关系？”
　　“你是不是傻？”
　　徐斯年道：“我以为对男人来说，真的喝醉了以后不行，是常识。”
　　“但是，你也说对男人来说，是常识嘛！”
　　傅周咬着大拇指的指甲，脸上冒出一层可疑的红云，吞吞吐吐道：“但我现在还不是男人呀……”
　　“那你还是什么？蓝孩纸嘛？！”
　　徐斯年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他往后抓了把头发，“好吧，纯洁的小蓝孩，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们现在仍然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你不用想太多，更不需要有负担！”
　　傅周听到这里，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隐隐约约的好像又有些遗憾。
　　傅周瑟缩了一下身体道：“徐律，麻烦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让我穿上衣服……”
　　徐斯年瞄他一眼，“我穿的也是睡衣，为什么不是你先出去？”
　　傅周尴尬的抖了抖，他身上裹着得毯子，“就……徐律，我身上好像只穿了条内裤，你要是不介意的话，那我也可以直接这么换。”
　　这是哪里来的小公主？徐斯年皱眉道：“你之前不是住男生宿舍吗？难道你没有见过其他男人的裸.体，也没给人看过？”
　　“有是有啊……”
　　傅周有点为难道：“但是，同事跟同学，毕竟还是不同的嘛！”
　　徐斯年摸摸眉毛，好笑道：“好吧。”
　　他话音未落，傅周就又出了新章，“徐律，你能不能借我套衣服？我洗好还你，或者算你送我的新战袍，我转钱给你。”
　　徐斯年挑眉看他一眼道：“你到我家里来蹭住，我还没有收你房租，你居然管我要衣服，这又是什么道理？”
　　“没办法啊徐律，你也知道咱们这行很八卦。早上看你没换衣服，就默认昨晚没在家睡。”
　　傅周吞吞吐吐道：“再说，大家都知道，昨天咱们还都去了酒吧。我怕大家会以为，我昨晚跟谁约了呢。而且，昨晚还是咱们一起走的……所以，你今天也一定要换衣服！”
　　“所以就是，如果咱俩今天早上都没换昨天那身衣服，就默认我跟你约了，是吗？行行行，真行！”
　　徐斯年边笑边点头，“我帮人打官司九年，入行七年，都做到合伙人了，怎么没听说过咱们这行，还有这么多不成文的规矩？！”
　　徐斯年推开毯子，从床上下来，起身走到门口，准备去洗漱。他想了想，转身对傅周道：“衣柜就在那边，没穿过的都在最左侧，你自己去挑吧。”
　　结果等徐斯年刷了牙，都洗了个澡回来，傅周还是只穿着他自己的衬衣，在那里拿着一条又一条的裤子比量腿长。
　　“你够了啊！”
　　徐斯年随手拿他擦头发的毛巾往傅周身上一抽，“再嘚瑟，小心我就这样赶你出去！”
　　“哇！没有啊徐律！”
　　傅周委委屈屈道：“咱们这行穿吊脚裤不合适……”
　　“滚啊！”
　　徐斯年忍无可忍的一手推开傅周，从衣柜左侧最上面抽出一套大码的西装丢给他，“这一套是我准备送给我哥的，你穿肯定可以……”
　　然后，徐斯年一回身，就看到傅周一直拎着裤子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被他推开了，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毛腿，然后还有身前内裤遮掩不住形状的那一团。
　　徐斯年若无其事的继续擦着头发，走到沙发上坐下，“可以啊，尺码也不错嘛，怪不得还敢跟我炫耀第三条腿……”
　　本来傅周给他突如其来的一推暴露了有些尴尬，听见这句，脑子忽然一抽，回身撑到徐斯年背后的沙发上，“现在天时地利，要不要继续人和下呢？！”
　　

　　☆、第60节、晨起（2）

　　
　　徐斯年眨眨眼睛, 伸手冲傅周勾勾手指，“小朋友，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咦？这么配合的吗？傅周不自觉的凑近, 把耳朵贴了上去。
　　徐斯年嘴唇在他耳边蹭了蹭, “你的肚子好像在咕咕响哎。昨晚，你没吃晚饭吗？”
　　“呃……”傅周尴尬的差点跳起身来。
　　徐斯年慢条斯理道：“下次跟人调.情, 记得不要提着裤子。要么脱掉，要么穿好。
　　傅周脑子一抽，回了一句，“书上不都说，穿不穿衣服都不色.情, 要脱不脱的最那个什么吗？！”
　　“是没错啊！”
　　徐斯年轻笑道：“但是，你把裤子提在手上，就好像被抓.嫖的了。”
　　“呃……”
　　傅周脸上一窘, 但是只要不要脸, 管他呢！
　　傅周索性大辣辣的坐在徐斯年床上，把裤子套上，“那我们现在是一起被抓了吗？”
　　徐斯年脸上微微变色, “滚啊，做早餐去！”
　　嘿嘿, 还不是恼羞成怒了！傅周随手系上腰带，“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
　　“我又没得老年痴呆！”
　　徐斯年道：“之前不是你说得，要做给我吃吗？”
　　傅周眼前一亮, “不过, 今天好像没时间吧？”
　　徐斯年道：“上次我带回来的荠菜馄饨还没吃。”
　　“哦。”
　　傅周听了，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答应一声，去下馄饨了。
　　两人一起吃着荠菜馄饨, 傅周觉得确实比外面卖的好吃点，其他就没了。
　　但是，徐斯年看起来，倒是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傅周看了心里有点酸，脱口而出道：“一起上庭没办法，你跟沈源还私下来往，不会尴尬吗？”
　　“尴尬？”
　　徐斯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语里隐含的意思，“为什么这么说？我们有什么好尴尬的？”
　　傅周当然很想知道，他现在对于沈源的态度，“就，如果我拒绝了什么女孩子，应该不会再主动跟她来往了吧……”
　　徐斯年顿时挑眉道：“这事谁告诉你的？”
　　傅周一怔，“这……这我不方便说，我不能出卖人家！”
　　徐斯年不屑的一笑，“朱丽叶跟你说的吧。这件事知道的人本来就很有限，你能接触到谁，一目了然。”
　　傅周挠挠头，“所以徐律，你真的不感到尴尬吗？”
　　“我跟沈源认识很多年了。”
　　徐斯年道：“只是把他当做一位很好的兄长。虽然我没有其他的想法，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如果沈源也没有做出，超过普通交往的表达及行动的话，我为什么要介意？”
　　傅周鼓起勇气道：“可是他离婚了，你还和他私下来往的话，不怕被人误会吗？”
　　“性取向是完全私人的事。你年纪轻轻的，”徐斯年道：“不会歧视成这个样子吧？”
　　“我当然不会歧视了！”
　　傅周急道：“我是说沈源曾经追求过你，不成之后，他就跟女性结婚生子之后又离婚了。如果你们还私下来往，被人知道，会影响你的声誉的！你不知道会被别人说的多难听！”
　　“所以呢？性取向是他个人的事，不论是同性恋，异性恋还是双性恋，都是如此。”
　　徐斯年道：“我还不至于脸大到觉得，人家追求我不成，受刺激过重，就连性向都改变了。你的调查了解工作，似乎做得不细致。他的儿子今年才五岁，而他跟我表白，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在我之后，在漫长的时间岁月里，他遇到其他更为适合他的女性，协商好，一起幸福的结婚生子，然后又因为感情变化而分开，和平处理子女及财产问题。这是非常成熟的生活态度，我认为没有任何问题。”
　　傅周道：“那你为什么不觉得，他是隐瞒性向骗婚生子，得到儿子之后，就跟人离婚了呢？！”
　　“我也说了，作为同事，我不会往不好的地方设想你。对其他人，当然同样如此。”
　　徐斯年微笑道：“做我们这行的，工作中见过社会太多阴暗面。生活里，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恼呢？”
　　这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傅周站起身来道：“徐律，我吃好了。”
　　傅周收拾起东西，在厨房洗刷，忽然想到，徐斯年现在应该在换衣服。
　　嗯，刚才的气氛真的不错。如果那一会儿徐斯年脱下睡衣来换衣服，那他会不会就……嗯，扑过去呢？
　　等傅周收拾完出来，徐斯年已经换了身灰绿条纹的三件套。
　　傅周有点想笑，还是人言可畏嘛，徐律也架不住。
　　徐斯年那辆银色的车停在了公司里，今天换了辆香槟金色的凯迪拉克。
　　徐斯年交待傅周道：“这个案子虽然差不多了，也不能松懈。民事也不好打。虽然只要刑诉定下来，是正当防卫无罪，民事也不用赔，但是被害人是独子，他们的父母无论如何也会打这场官司。你好好准备，可不要叫赵征放卫星。”
　　几天后，眼看第二次庭审的时间表下来了，傅周忽然拿着几张纸进了徐斯年的办公室，“徐律，我找到了！”
　　徐斯年笑微微地抬头看他道：“你找到了什么？”
　　傅周把那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平放在徐斯年办公桌上，“这几天，我翻遍了周英侠和赵妍两人，微博微信q.q说说人人脸书ins等等，所有的个人社交软件。终于给我在赵妍早就不用的博客里，翻到了这个人的照片。
　　十几年前，他们就一起跟赵妍的母亲过生日了，这人应该是赵妍的表弟。徐律，周英侠肯定对我们有所隐瞒，这是预谋几乎无疑，这个案子我们不要接了！”
　　“你在说什么？”
　　徐斯年皱眉道：“这个案子马上第二次开庭了，你跟我说现在不接了？这不可能！”
　　傅周急道：“那你是要逼我去公安局举报他吗？！”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徐斯年道：“我国《刑法》第三十五条与《律师法》第三十一条，《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条都明确规定，律师担任辩护人的，应当根据事实和法律，提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无罪、罪轻或者减轻、免除其刑事责任的材料和意见，维护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合法权益。
　　《律师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还规定，律师应当保守在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不得泄露当事人的隐私。这是律师的义务！”
　　傅周针锋相对道：“但是该条第二款也规定，委托人或者其他人准备或者正在实施的危害国家安全、公共安全以及其他严重危害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犯罪事实和信息……除外！
　　这条规定很明确，对于委托人准备实施或正在实施的危害国家安全、公共安全以及其他严重危害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犯罪事实和信息，是不能为其保密的！”
　　徐斯年道：“傅周小朋友，请注意：是准备实施的或者正在实施的上述几种犯罪事实和信息。
　　所以，律师在执业过程中，发现自己的委托人有违法犯罪行为（除上述几种犯罪行为外），隐瞒不报，不仅不是涉嫌犯罪，而且是法律许可的。也就是说，你目前是周英侠的代理律师，你现在去公安机关举报他，才是违法的！”
　　傅周道：“可是《律师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也规定，委托人委托事项违法、利用律师提供的服务从事违法活动或者委托人故意隐瞒与案件有关的重要事实的，律师有权拒绝辩护或者代理。
　　现在很明显周英侠故意隐瞒了事实，我们有权拒绝继续为其提供辩护或代理！”
　　“你有毛病吧？”
　　徐斯年道：“徐孟真是我亲大哥，打到现在这种时候，你让我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推掉这个案子，这根本不可能！”
　　“那你就是帮亲不帮理了？”
　　傅周冷笑道：“周英侠只是有了，徐孟真这个有个大律师弟弟的上司，就可以做局杀人，而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那徐孟真本人，岂不是可以杀人放火，为所欲为了？！”
　　“傅周，我希望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做什么！”
　　徐斯年道：“你不要自以为是正义化身。律师行业最忌讳的，就是背后泄密捅委托人刀子。不管你有天大的原因都好，无论你的行为出发点多么正义，这对一个律师来说，就是个人职业生涯的永久污点，会受到全行业的唾弃。
　　也许你会得到社会舆论，也就是那群键盘侠的赞许，但是这个行为，不论对你自己，对全行业，整个社会来说，都是弊大于利，甚至是危险的。
　　假如你是嫌疑人家属，你知道某个律师以前辩护的时候，曾经举报过委托人，你会作何感想呢？你还会找这名律师，来为自己的亲人辩护吗？更不要说，你就是犯罪嫌疑人了，分给你这么一个律师来辩护，你不会感到背后发凉吗？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无论你的道德多么高尚，只要你这么做了，同行就会唾弃你，客户对你有看法，也许整个律师行业，都不敢再用你。因为怕你毁了整个律所的名声。对客户来说，没有人会认为，这个律所有个道德高尚有正义感的律师。大家只会说，看，这个律所有个拿着委托人的钱去举报他的无耻小人！”
　　傅周吼道：“如果律师都选择明哲保身，向行业潜.规.则低头，那谁来保障法律和道德？谁来保障无辜的被害人利益？！”

　　☆、第61节、辞职

　　
　　徐斯年道：“把社会舆论与道德观念强加在律师这个职业上, 是不公平的，这是律师的职业特性天然决定的。并且，法律也保障了律师在代理过程中, 保持沉默的合法权利。
　　因为, 国家机器太强大了，每个个人, 在国家制度面前，都是渺小的。所以，必须有相应的司法审判制度去平衡它。
　　你是喜欢一切以客户利益为前提的律师，还是喜欢让客户坦诚，背地里却拿着犯罪证据去举报的律师？
　　或许, 当你有一天即将站上被告席的时候，你才会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法律规定吧！”
　　傅周红着眼圈, 抬起头来看了看徐斯年, “可是法律，是道德的最低标准。”
　　“那你签了合同的。”
　　徐斯年道：“基本的契约精神，你总要有吧？傅周,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三天后，申城法院刑一庭。
　　这一次, 双方都没有列举新的证据。
　　在结案陈词中，徐斯年慷慨激昂道：“本案的被害人，对本案证人赵妍, 造成两次轻微伤、一次轻伤, 均有出警记录。是一个有多次寻衅滋事记录，多次使用暴力前科的人。
　　而本案的被告，则是一个有十年刑警工作经历, 救过无数人，多次负伤的守法人士。在本案证人遭遇被害人不法侵害时，被告人周英侠挺身而出，不计个人得失，不顾个人安危，勇敢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我国正当防卫的历史源远流长，最早出自商周，《尚书》、《周礼》中便有明文记载。汉唐、明清典籍中也均有多例对正当防卫案例的记录。
　　我国建国70周年，正当防卫成功案例更是不计其数。我们不能因为本案被告人与证人认识，就主观臆断，无端臆测，改变其见义勇为，正当防卫的性质。
　　十几年前的彭宇案，当事法官一句，‘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导致社会伦理、道德观念大滑坡。而到今天，难道我们还要说一句，你们不认识，没有预谋，为什么要管闲事？为什么要救人吗？！那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再有老弱妇孺身陷险境，还有谁敢伸手相助？！”
　　傅周听着徐斯年的每一句话，都振聋发聩。然而，结合他的发现听起来，就叫人心里，只觉得讽刺。
　　这时，审判长当庭宣布，周英侠为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朱英侠激动的走过来，握住徐斯年的手道：“徐律，谢谢你啊！太感谢你了！”
　　等出了法庭，徐孟真带着几个同事，朱英侠的父母，还有赵妍都等在外面，一家人欢欢喜喜的走了，还放了几串儿电子鞭炮。
　　傅周不耐烦看这一切，就先去车库提车了。
　　谁知，他却一去不复返。
　　跟他一起去提车的秦铭匆匆跑过来道：“徐律，不好了，傅周在车库看见一个等在车里的男人，我一把没拉住他，他就跟了上去！”
　　徐斯年皱眉道：“他看见了谁？”
　　秦铭迟疑道：“我没看清，只看见是个戴墨镜的男人，可能，可能是……”
　　徐斯年顿时就明白了，立即掏出手机给傅周打电话。
　　正开车在马路上急追赵妍表弟的傅周低头一看，见是徐斯年的电话，有心不接，见他又打一个，只好开了蓝牙。
　　徐斯年道：“你现在在哪儿？马上给我回来！”
　　傅周下意识的喊道：“徐律，我看到他了！”
　　“然后呢？”
　　徐斯年道：“案子已经结束了。当庭无罪释放，你还想怎么样？”
　　傅周急道：“你让我追上去问问再说！”
　　徐斯年道：“问什么，傅周，你不要自寻烦恼！”
　　就徐斯年这么两句话的功夫，眼前的交通信号灯变成了黄灯，前面的那辆黑色宝来一踩油门冲了过去，傅周却恰好被红灯阻住。
　　“啊！”
　　傅周要想闯红灯，横向的车却已经纷纷开了出来。
　　傅周无奈，只好退回了停车线。
　　最先冲出来的司机副驾驶座上的女子，打开窗户就骂道：“你眼瞎啊，红灯看不见！罚不死你丫的！”
　　眼看前面的宝来汇入车海，是肯定追不上了，气得傅周用力砸了几下方向盘。
　　傅周一路上想了很多，回到律所，就直接去了徐斯年的办公室，把两张手写的纸张，放在徐斯年桌上。
　　“这什么？”
　　徐斯年拿起来一看，居然见题头写的是辞职信。他轻笑一声，看也没看就将那两张纸撕得粉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傅周气道：“你干什么？！”
　　徐斯年道：“这话我问你才对。今天这个东西，就当你从来没有写过，我也没有看到过，你回去冷静一下吧。”
　　傅周道：“徐斯年，我没想到，你真的可以坐视不理，有人做局杀人！”
　　徐斯年道：“工作就是工作。每个行业的工作特点不同，难道你要每个律师接每一起杀人案辩护的时候，都确信被告清白无辜吗？律师不是上帝，做不到这一点。”
　　傅周道：“可是现在还有那么多疑点！”
　　徐斯年道：“疑点？你有什么证据，就确定是三人串谋，做局杀人？”
　　“我有证据！”
　　傅周拿出手机，找到他拍的赵妍表弟，在法院停车场四下张望抽烟的图片，找给徐斯年看，“他这就是害怕被人发现不敢去前门，在焦急的等结果！”
　　“说白了，你这还是明察秋毫、明镜高悬，青天大老爷那一套。你询问过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吗？他们跟你亲口承认杀人了？”
　　徐斯年道：“当年美国那起著名的杀妻案，被告的民事赔偿诉讼是输了的。也就是说，民事法庭是认为他有罪责的。只是刑诉判罪名成立的要求更高，才让被告人脱罪。你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美国人问问，他们可能都认为辛普森杀了妻，但也都津津乐道，甚至自豪于辛普森的无罪释放。因为那是严格执法、程序正义的典型案例。这意味着每个人上庭时，都可以接受最公正的审判。
　　正义女神为什么要蒙上双眼？难道是为了要不看见世间任何罪恶吗？当然不是。只要是人，就存在良知与恶意，客观与主观，理性与非理性的问题。现实中，司法从业者也难以避免地会面对双方身份地位，人情世故，权力关系，群体事件，甚至“舆论民意”等各方面的压力和干扰，也随时会受到人性中，趋利避害本能的掣肘。
　　尤其是近年来，在互联网发展下所形成的‘舆论监督’。普罗大众情绪化甚至是非理性的激进‘民意’ 表达，往往与法律思维的独立判断背道而驰。
　　这就更加需要从业者保持中立，既不能被个人情绪、主观倾向所左右，也不能被民意挟持，被舆论干扰，而始终应以法律精神，独立思考，理性判断，坚持己见。
　　正义女神背上那句古老格言说：为实现正义，哪怕天崩地裂。傅周，你什么时候，才肯蒙上你的双眼呢？”
　　“不！”
　　傅周摇头道：“我不想跟你们变得一样。徐斯年，你是大律师，即使你雄辩滔滔，我说不过你，你也并不能让我信服。
　　为了正义，可以不惜天崩地裂。听起来，多么堂皇正道。那么，什么是正义呢？如果不能包含真相，揭露并保护真相，那还能叫做正义吗？”
　　徐斯年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说，傅周已经转身走了。
　　傅周走到门口，“抱歉，也许因为我不是美国人，我并不能对这样的案例津津乐道，欣赏有加。如果法庭不能揭露真相，惩治罪犯，而一再让无辜者枉死，请恕我永远也不能，为这样的程序正义，击节赞赏。
　　我也学了六年法律，也曾在入学时举手宣誓，为维护法律尊严而奋斗终生。可我耗费青春生命去学法律，不是为了维护这样的法制的！”
　　徐斯年下意识的低头瞄了一眼，桌下的垃圾箱，傅周就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傅周没到律所来。
　　徐斯年表现得若无其事，丽莎敲门进来道：“你的助理，没考勤，没打卡，没请假。现在行政追来问了，怎么处理？”
　　徐斯年低头看着卷宗，头也不抬道：“该怎样就怎样，旷工就旷工。这你不知道，还需要问我吗？”
　　丽莎笑着出去了，“那就按你说的记啰！”
　　傅周三天没来上班，就是朱瑞，也跑到徐斯年办公室来探头探脑，“咋滴了这是？你把人孩子骂哭了，不敢来上班啊？”
　　徐斯年挑眉扫他一眼道：“你胡说什么？大小也是合伙人，别整天为老不尊！有事儿说事儿！”
　　“我刚才找你什么事来着，哦，对了！”
　　朱瑞直接推门进来，走到徐斯年的柜子前，把那盒酒心巧克力掏出来，就要拿一块吃，“刚才有点饿了，正巧他们那里都没吃的……”
　　“我也没有！”
　　徐斯年回身一把按住木盒，“不问自取视为贼。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朱瑞已经揪到一块巧克力的外包装，生拉硬拽抢过来，“不要这么小气嘛！改天让人给你整两车！”
　　徐斯年忍不住笑了，“你以为是甘蔗、香蕉啊？还给我来两车！”
　　朱瑞把外包装拆开塞嘴里，“不白吃你的。给你提个真诚的建议。”
　　徐斯年疑惑的抬头看他，“嗯？”
　　“又装又装！”
　　朱瑞笑道：“一看你的经典表情，就知道你又开始装疯卖傻了。去找找他呗！”
　　室中散开一股酒心巧克力浓郁的香醇，就让徐斯年经不住想起，上次傅周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吃巧克力的样子。
　　他摇头笑笑，“找什么呀？辞职信都递了……”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傅周被一阵门铃声惊醒。他下意识地出来开门，“这回送得这么快……”
　　傅周一抬头看见徐斯年站在门口，伸手把他拖进来摔在墙上，就低头亲了上去。
　　

　　☆、第62节、家访

　　
　　傅周就穿了条牛仔裤, 身上胡乱套着个衬衣，连扣子都没系好。只有胸前两颗纽扣系着，下面的衣摆掀起来, 露出几块隐约的腹肌。一股刺鼻的酒气混着刚起床时的汗气, 扑了他一脸。
　　这气味不怎么好闻，但是掺杂上年轻男人旺盛的生命气息, 似乎就不那么讨厌了，只是叫人有些头昏脑胀。
　　徐斯年一怔，偏头躲开他，抬手一撑他的胳膊，“你冷静点！”
　　傅周一低头, 却发现徐斯年戴了个眼镜。此时如此这般的氛围里，偶然增加的这一项小道具，简直让徐斯年看起来有些不可描述, 就很那个什么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徐斯年平时就给人一种, 一丝不苟，精致武装到牙齿的感觉。再多了这个眼镜，反而月满则亏, 就仿佛要溢出来一样，反倒多了些累赘脆弱的样子。
　　傅周下意识的一手按住徐斯年的肩膀, 一手去推他的眼镜架，“怎么戴眼镜了？”
　　徐斯年当然也觉得现在的气氛诡异，咳嗽一声道：“我以前做过近视手术, 这两天风有点大。”
　　忽然听他说出来, 这样有点隐私的事情，就叫傅周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 好像忽然又拉近了一点，“那就是平光镜了？”
　　“嗯，护眼的蓝光。”
　　“那摘下来，也不要紧吧？”
　　傅周轻笑着捏住他的眼镜腿，往后一晃。
　　徐斯年下意识的跟着偏头，眼看眼镜架让傅周摘下来，却被徐斯年的耳朵尖勾住了。
　　傅周犹豫了一下，顺手把眼镜帮他推了回去，食指往耳朵边一撩，却只把他额际的碎发撩了过去。
　　傅周一手捏住他的耳朵轮廓，一手去摘他的眼镜。
　　其实只有两三寸长，他故意摘的很慢很慢。金属框架逐渐脱离脸颊，徐斯年耳边给树脂支角拖得嗡嗡的响，尖端终于滑过面颊的时候，他心里微微的松了口气。
　　但是接下来，傅周的手就迎了上来，摸到了他西装外套的扣子，轻轻扭开了一颗，然后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当他去解徐斯年马甲上的纽扣的时候，徐斯年伸手挡住了他，“过线了。”
　　傅周低头审视的看他，“但是，刚才你很配合。你这样是打不赢官司的。”
　　徐斯年仰头冲他一笑，“我是个律师，当然知道怎么才能不激怒潜在的犯罪分子，以便于阻止，他进一步滑向罪恶。”
　　“试一下呢。”
　　傅周一边侧头，一边伸手托住徐斯年的后脑，将他移向自己。
　　双唇相贴的瞬间，徐斯年拉住了他的手腕，“其实我也不是很抗拒，只是你现在的口气，的确不是很适合接吻哈。”
　　“但是我觉得，咱们现在的气氛，很适合左爱，你要不要试试……”
　　傅周忽然伸手抓住徐斯年的双肩，两人推搡间，徐斯年脚下一绊，傅周就把他丢到了床上。
　　徐斯年这才看清，傅周租住的出租屋房间非常小，就是个传说中的一室一廊，兼且极为破旧。
　　除了床和柜子，整间屋里也就只有一个沙发和一只老式茶几。沙发也许曾经是真皮的，但是现在看上去，更像是布艺的。
　　茶几上一片狼藉，摆着十几只易拉罐，两三个不同口味的杯面盒子，以及几样黑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小菜。有个盘子边上一片灰绿，简直让人疑心，是长出来的绿毛或者苔藓。
　　徐斯年轻笑道：“但是你这个环境……”
　　“就是因为环境差，才想改变啊。”
　　傅周一手按着徐斯年的肩膀，一手继续矢志不渝的去解他马甲的纽扣，“今天睡了你，明天我就可以搬去你宽敞明亮的4室2厅住了！”
　　徐斯年忍不住轻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不是三十个人的大通铺呢？”
　　“最多十二个人。”
　　傅周一本正经道：“我们申城的看守所条件好。”
　　徐斯年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有幽默感……你！”
　　傅周低头咬他的锁骨，含混不清的说：“因为以前对你还有期待，还想留在你身边，当然总要装一下正经！”
　　徐斯年的手指下意识的陷进他的头发里揪紧，“等一下宝贝儿！你既然对我已经没有期待了，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我说的对你没有期待了，是指在感情上。”
　　为了头发好过一点，傅周只好配合他抬起头来，“你知道，我是为了你才入行的吧？你浪费了我这么多年的期待，总要给一点补偿。”
　　徐斯年眨了眨眼睛，“偶像和对象是一回事儿吗？”
　　“嘿，亲爱的，你听说过杜拉斯吗？或者说老佛爷，又或者是我们的某位科学家和他年轻的妻子。”
　　傅周把他的下巴压在徐斯年锁骨的凹陷处，轻轻研磨，“既然偶像七老八十都挡不住后来的年轻人的进取心，而你本来就年轻好看，我为什么不能有点别的想法？”
　　“你刚才说的这番话，我可以当做是恭维。”
　　徐斯年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侧头轻轻在他唇上一吻。
　　趁着傅周闭上眼睛来迎合他的时候，徐斯年翻身挺腰压到了他身上，“但是现在游戏该结束了……”
　　“还没！”
　　傅周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腰带，“你再动一下它就下来了！”
　　徐斯年低头略沉吟了下，“我觉得，现在对你对我都不是最有利的情况，所以我们可以公平的来谈一谈。你要怎样，才肯放弃今天这个荒唐的念头？我认为我们两人厮打起来，或者大喊大叫，都不太符合律师这个身份。”
　　傅周眼睛一亮，“当然可以，如果你肯搬进来住或者让我搬去你家里住的话！”
　　徐斯年看着他哑然失笑，“放长线钓大鱼？”
　　“不是，你想太多了，明明是温水煮青蛙！”
　　傅周一本正经道：“嗯，我开玩笑的，只是为了改善我的居住环境，或者减轻我的工作量。”
　　“哪有这么好的事？”
　　徐斯年想了想道：“我只能答应你今天不走……”
　　“啊，那也行！”
　　傅周顿时一个翻滚把徐斯年放在床上，起身跳下地，火速蹿到门口，把门锁上，然后把钥匙挂脖子上了。
　　徐斯年看着他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转眼又窜回了床上，简直有点目瞪口呆，“你真是幼稚的叫我无话可说！”
　　“那总之你说的你今天晚上不会走，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走了！”
　　傅周转头打量一下，徐斯年坐在自己床上的样子，高兴的伸手搂住他的腰，“除了上班方便，我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这里整年房租还不如你的一件衣服。我只要想一下，徐斯年在这种每个月2000块的出租屋里被破.处，就觉得很开心！”
　　“你……”
　　徐斯年只觉得无语，“为什么整天公理正义，满嘴法律道德的人，会有这么龌龊，简直叫人恶心的想法？另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过其他男人？！”
　　“所以，有过的吗？！”
　　傅周歪头来回打量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那我就可以更加没有负担的……”
　　“go out！”
　　徐斯年忍无可忍的打断他，“睡觉吧，字面意思。”
　　“好啊！”
　　傅周把床上的床单四个角一揪放到沙发上，重新换了一套床单被罩，随便铺在床上，“给你睡床，我睡沙发。”
　　徐斯年背着手站在床边，打量弯着腰铺床单的傅周，“所以你留下我来，有什么意义？”
　　“你觉得没意义的话……”
　　傅周扭脸冲他笑，“也可以享受一下我的其他服务啊！”
　　他的笑容太欢快，以至于叫徐斯年有一种他也在冲自己欢快地摇尾巴的错觉。
　　“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傅周伸手搂住徐斯年，凑到他耳边，“这样你今晚就不能换衣服了！”
　　“然后，明早你跟我一起回到律所，所里的所有人就都会知道，我今晚跟你在一起，是吗？”
　　徐斯年挑眉道：“但是我觉得，正常人顶多也就以为，我是带你去喝酒，跟你谈心，才把你劝回来了而已。”
　　“你也说是正常人咯！”
　　傅周摊手道：“我以为干律师的没几个是不八卦的正常人，这一点也是常识。”
　　徐斯年瞬间想到，以朱瑞为首的等等一群人，只好承认，他说的也许是对的。
　　徐斯年挑眉看他道：“所以你的确会跟我回去是吗？”
　　傅周撇了撇嘴，“旷工三天，老板不把你扫地出门，还亲自上门来找，不惜色.诱你回去。这种好单位还要什么自行车呀？不给工资也干啊！”
　　徐斯年忍不住笑了，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笑的次数，都快把皱纹引处来了。
　　傅周又拿了全套的毛巾牙刷牙杯，给徐斯年用。准备之充分，难免叫徐斯年这种容易阴谋论的人以为，一切都是早有预谋，他为这天已经准备了许久。
　　徐斯年从厨房的水池前刷完牙出来，摸了摸鼻子，“在哪里洗澡呢？”
　　“热水器我们还是有的，在厕所。虽然小，但是我们五脏俱全！只是……”
　　傅周又粘上来腻歪，“你确定你要洗吗？”
　　

　　☆、第63节、蒙眼

　　
　　“为什么不能洗？”
　　徐斯年往厨房瞥了一眼, “看你准备的那么齐全，难道没有为我准备睡衣浴袍吗？”
　　“其实真的有新的，反正你穿我的就可以了。但是……”
　　傅周咬咬嘴唇, 冲他眨眼睛, “你确定我也洗完之后，我们还可以这么镇定的跟你聊天吗？”
　　“但是这天还是太闷热了。”
　　徐斯年道：“我选择相信你的定力。”
　　徐斯年很快洗完澡出来, 因为确实连坐的地方也没有，徐斯年就坐在床上擦头发。
　　傅周瞄了一眼，他露出来的白皙的膝盖，还有纤细的脖子跟手腕……就也干脆的跑去洗了。
　　不得不说，徐斯年觉得傅周的观察力的确是挺好, 给自己选的东西，都很符合他的审美。当然，也许是那天他去过自己家里之后, 照样copy了一套类似的。
　　但是等傅周洗完澡, 好像就没这么干脆了。
　　徐斯年正坐在床上看手机，见傅周站在床边儿，一幅犹豫要不要上来的样子, 忙道：“言而有信，宝贝！如果你信用好的话, 下回晚上你送我回去，要是天气不好，还可以再留下。”
　　“真的吗？！”
　　傅周眼前一亮, 心里又觉得, 徐斯年不过是缓兵之计。但是他好像，还是蛮喜欢徐斯年把他当小孩子一样哄的感觉，见徐斯年肯配合, 也就心安理得的继续装傻充愣了，“反正我们一人在对方家里住了一天，正好打和，谁也不欠谁。下回也该轮到我去你家里住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可能是因为啤酒喝得太多，傅周往沙发上一歪，就没动静了。徐斯年倒是有点睡不着，因为他感觉，自己正在进入hard模式……
　　这边是老城区，第二天一早，傅周就起来去买了豆浆油条、粢饭生煎回来。
　　他三两口吃完，就拿挂烫机去帮徐斯年熨外衣了。
　　徐斯年难免抬头看他，“这么勤快？”
　　傅周笑嘻嘻道：“昨晚我弄皱的，当然是我帮你熨平了！”
　　原来这么勤快，就是为了多调戏他两句。徐斯年摇摇头，继续吃早饭了。
　　为了避免尴尬，刚才徐斯年趁他出去买早饭换的衣服。这一会儿就套上马甲，一边打领带，一边问他，“你想通了吗？”
　　“想通什么？”
　　傅周转身过来搂住他的腰，“你们也许是对的，但我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为什么一定要求我跟你一样，我现在只是屈服在老板的淫.威之下，不行吗？”
　　意思就是，我可以跟你回去上班，但是我还是没错。徐斯年一笑，随手抽下自己的领带，套向傅周的脸颊。
　　脖子下面最细的地方，率先罩上傅周的眼睛，渐次划过，领带中部越来越宽，眼前的黑暗就越来越大……直到他仿佛什么都看不见，领带在脑部后方收集，耳边有徐斯年带着轻笑的声音，“蒙上眼睛吧，我的正义之神……”
　　此时正朝阳初升，微薄简陋的窗帘挡不住初秋的阳光照射。眼前一片黑暗，然而眼睛上方，却是浮着一层光亮的。这样仿佛有着神喻般的情景，他不相信徐斯年不是故意的。
　　傅周循着声音，歪头找到徐斯年的唇瓣，贴上去辗转研磨碾压，直到用力吮吸，轻轻啃咬，然后探入他的口中，掠夺，双手下意识的探上他的后背，来回抚摸……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傅周才放开他，或者说徐斯年感到他的手已经在缓缓下移了，不得已推开了他。
　　戴着眼罩的眼睛，被眼罩衬托得更加高挺的鼻梁，被强行施加的禁欲感与脆弱，下一秒突破禁制所带来的疯狂一定很可怕，可应该也同样美味……
　　傅周听到徐斯年的喘息，伸手把他推到墙上，“你还敢说你对我没有感觉？！”
　　“谁告诉你，我不敢承认的？”
　　徐斯年觉得他蒙着眼睛的样子，确实更叫人疯狂，长舒一口气，整理着呼吸，“所以你第一次来应聘，我才找个理由把你踢出律所啊。我是一个律师，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喜欢hard模式。如果你接受没有未来的话……”
　　傅周嚯得摘下蒙在眼睛上的领带，“所以就是，只要我肯接受没有名分的恋情，我们就可以约.炮、交往，甚至住在一起，直到你遇到可以让人生平顺的适合结婚的女孩，就转身离开是吗？你这个提议，是在侮辱我们两个人，你知道吗？！”
　　徐斯年轻笑一声，“但是你可耻的动心了。”
　　傅周甩开他的手，把领带扔给徐斯年，“我现在简直怀疑，你是来用自己证明，我根本没有那么高尚，不配满嘴正义道德的！”
　　徐斯年舔了下嘴唇，“不用怀疑。”
　　“你……”
　　傅周气的直接跳到屋里唯一的沙发上坐下，“我招你惹你了这么对我！”
　　徐斯年转身过来，抬腿垫在他两腿之间的沙发上，“宝贝儿，没人告诉你吗？你气呼呼的时候，胸肌起伏，样子很性感。”
　　傅周觉得自己每次都要给他撩到爆炸，然后又在将要爆之前被他一手扑灭，这感觉糟透了，特别不爽。
　　但是他转念一想，我们还是应该往好的方面设想，至少刚才徐斯年承认，他对自己也有感觉，这不就是巨大的胜利了吗？！
　　只要再有耐心一点，再稳一点点，徐斯年这颗摇曳的葡萄，迟早会掉下来……傅周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等在葡萄藤底下的呆狐狸，忍不住笑了。
　　他揽着徐斯年的腰，突然把他托了起来。
　　“喂喂喂！”
　　徐斯年吃了一惊，“快放我下来，难道你这个破房子才有多高，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不管！”
　　傅周得意道：“你刚才亲口说的，如果我肯接受某种模式，也就是说，现在是你在恳求我，等我的答复，四舍五入，你现在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还四舍五入？”
　　徐斯年伸手拍拍他的脸，“你怎么不约等于零呢？！”
　　昨晚徐斯年看了傅周登记的地址，知道这边是片老城区，估计不好停车，随便开了辆公司的老车出来。
　　傅周站在这辆车前转了一圈，伸手冲徐斯年直竖大拇指，“我们徐律往这辆车跟前一站，就算是帕萨特，看起来也像是辉腾！”
　　这马屁拍得，和真事一样！徐斯年笑道：“切，好好开你的车！”
　　两人来到律所，看见傅周，自然人人惊讶。但是好歹是干律师的，这点儿城府或者说涵养，大家伙还是有的。除了朱丽叶硬拉着徐昕过来大呼小叫，别人并没表现出来什么异常。
　　傅周去行政部门报到，朱瑞第一时间就拖着方澈来吃瓜，“咋滴呀？这就和好啦？说吧，我们应该是叫小弟妹还是叫小姐夫呀？！”
　　“滚吧你！”
　　徐斯年随手拿起正在吃的酒心巧克力砸过去两块。
　　朱瑞接过巧克力，给方澈显摆，“你看看，他连喜糖都准备上了，这是有多恨嫁呀？！”
　　方澈的脸，就不那么好看了。
　　朱瑞边吃巧克力边笑，“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
　　方澈对徐斯年道：“傅周旷工三天，你准备怎么处理？”
　　徐斯年道：“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按规定，这种就要清退了！”
　　方澈沉着脸道：“你把他找回来干什么？”
　　“你会不会看事？”
　　朱瑞冲方澈呲牙笑道：“人家是我们徐主任的新宠，你还不赶紧巴结点？！”
　　徐斯年和方澈异口同声道：“闭嘴！”
　　原来公司制度是这样定的，徐斯年摸了下眉毛，“那就扣发当月奖金吧。”
　　“我认为！”
　　朱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大手一挥道：“还应该让他写一封深刻的检讨，怎么也得5000字以上吧？在公司大会上，公开宣读，让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尤其是，还得详细说一下，怎么才能搞定他的大老板，我们徐律师！给大家介绍一下经验！”
　　徐斯年眼瞅着朱瑞这表情一路猥琐下去，简直有点无语，“方澈，当初是谁提议的要开律所，我们把他踢出去单干吧？”
　　“哈？！”
　　朱瑞骄傲地一挺胸脯道：“好像正是不才区区在下我吧？也不是我看不起你俩，别以为你们会打官司就了不起了！就看你俩这一个用人脸朝前不用人脸朝后，一个一脑门官司的德性，你们连税务局都搞不定！还想踢了我，呵！”
　　因为律所准备接之前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争产官司，徐斯年去跟认识的股东聊了聊。两人刚到律所，丽贝卡就披头散发，眼泪汪汪的冲了进来，“他们要结婚了！他们真的要结婚了！”
　　傅周吃了一惊，“丽贝卡，你知道了什么？你别激动，慢点说！”
　　丽贝卡哭的声嘶力竭的告诉傅周，她到艾伯特上班的公司去找，好心的前台告诉她，艾伯特被调到其他分公司去了。
　　她找不到刘美薇的住处，没办法就经常去民政局看看。
　　刚才好心的民政局工作人员告诉她，艾伯特和刘美薇又来预约了，这次是10月8号。
　　而且，那个工作人员还偷偷告诉她，她好像听刘美薇说，是因为怀孕了。
　　“离婚，我要离婚！”
　　丽贝卡叫道：“我受够了，我要离婚！帮我跟他打官司争财产吧！”

　　☆、第64节、离婚（1）

　　
　　傅周马上向江汇区法院递交了离婚诉讼的材料, 并申请了诉讼保全。
　　很快一篇“万里寻夫，却遭无情抛弃”的帖子，瞬间布满各大娱乐八卦论坛的家务版。
　　接着, 另一篇名为“万里寻夫, 老公改名换姓，避不见面, 即将与他人结婚”的稿子，也接连出现在各大论坛上。
　　然后“现代美国陈世美抛妻弃子”趁着居高不下的讨论度也火热出炉。
　　剧情一唱三叹、一波三折，一时网友议论纷纷，除了感慨女主角丽贝卡的悲惨遭遇，更是对这几篇文章里的男主角艾伯特, 女配角刘小姐，口诛笔伐。什么“婊.子配狗，天长地久”、“渣男贱女一对不要脸的货”等等持续刷屏。而且, 网友们还对这几帖子里出现的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小配角进行了强力讨伐。
　　那就是民政局。
　　很多网友痛骂现在的入籍审核制度, “凭什么就让这些老洋鬼子都加入中国籍啊？他对我们有什么贡献？！”
　　“我们国家不是垃圾站，不要这种18手的洋垃圾！”
　　“审核的人眼睛让狗吃了？他提供单身证明了吗？他入籍家里人都同意了吗？有保证书吗？就让他入籍？！”
　　“对啊，好好查查, 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吧！”
　　“对呀，这要传出去, 富豪跑到中国来入籍，就不用打离婚官司，不用给前妻抚养费了, 那不要爽死那些渣男！我们国家这是什么名声呀？！”
　　民政局感到十分委屈, 审核入籍，那明明是县市级公安局的事，凭什么让我们背锅呀？！
　　网上民意沸腾, 的确给相关部门带来了一系列的压力，艾伯特也感到莫名烦躁。
　　刘美薇看了之后，又给艾伯特打电话，大骂了他一顿。
　　艾伯特虽然郁闷，也只能忍耐。他怕夜长梦多，就劝说刘美薇别管什么好日子了，直接去民政局登记算了。
　　此时，刘美薇肚子里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上回碰到丽贝卡来搅局之后，刘美薇本来准备狠狠心与艾伯特这个渣男分手。谁知，她回去之后，觉得浑身乏力，去医院检查却发现怀孕了。
　　刘美薇今年已经29岁，也不算太年轻了，实在不想打掉孩子，只好硬着头皮与艾伯特继续走下去。
　　相比较艾伯特，本乡本土的刘美薇承受的压力其实更大。网上的几篇博文引来转发无数，她跟艾伯特的身份，早就被火眼金睛的网友扒烂了。
　　虽然算不上什么豪门，她家里的家族企业，在本地也算小有名气。她父亲几次在生意场上，被人揶揄到脸上，回家去自然大为光火，也曾勒令刘美薇跟艾伯特分手。
　　只是她怀孕这事一出，家长到底是心疼孩子，刘美薇的父母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但是，从她父母到她家里亲戚，谁都对艾伯特一千一万个看不上。
　　艾伯特虽然算有点事业基础吧，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年纪又大，家里还有老婆和两个孩子。
　　本来这些也没啥，反正不是自家闺女，刘美薇爱嫁谁嫁谁。但是，他们家族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被人从网上曝出来，他们家的其他人也都得跟着被人戳脊梁骨嘲笑，这就叫人很不愉快了。
　　刘美薇承受着方方面面的压力，又怀着孕，脾气自然不会好。
　　第二天，艾伯特就跟刘美薇赶到了民政局。
　　谁知，他们一进去，就被大厅里的人指指点点，“哎，你们看，这不是那个抛妻弃子的老外陈世美吗？！”
　　“他旁边那个女的，就是明知道是做小三，还得跟他的？贱不贱呀！中国女孩在国际上的名声，都是让他们这种人丢光了！”
　　艾伯特听着虽然难受，但是倒也还好。刘美薇听了这些议论，却只觉得头气的“嗡嗡”的响，恨不能转身就走。
　　民政局大厅里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就有人跑去办理结婚证的窗口说了。
　　“同志，麻烦你帮我们办一下结婚证。”
　　艾伯特向窗口递上两个人的材料。
　　工作人员认真的翻看了一遍，抬头看着艾伯特道：“陈先生，你入籍前，在美国时的单身证明呢？”
　　艾伯特一怔，“之前没说要办这个啊……”
　　工作人员抬头扫了他俩一眼，慢条斯理道：“那你不能证明你在美国时的婚姻状况，我没法给你办。”
　　刘美薇看工作人员满脸上就好像写着，为什么跟你们要这个，你心里没有逼数吗？
　　刘美薇只觉得满身的血直往头上撞，“国籍法、婚姻法上哪条写着要入籍前的单身证明了？你们拿出来给我看看！”
　　工作人员一笑，拿出一沓A4纸，随手一翻，指着一行字道：“婚姻法上有明确规定，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要提供单身证明。”
　　刘美薇叫道：“我们两个不都提供了吗？！”
　　工作人员笑道：“你们只提供在中国的不行呀。或者说你可以，陈先生之前可是美国籍啊。看陈先生的年纪，也不像未婚未育的情况吧。单身证明或者离异证明都可以啊！”
　　艾伯特小声争辩道：“可是婚姻法上也没说，要提供在外国的单身证明吧？”
　　“也没说不需要提供啊！”
　　工作人员笑道：“您的情况特殊，毕竟是入籍人士。我们局里有规定，这也是不希望造成纠纷嘛，请您谅解。”
　　在后面排队等着领结婚证的情侣，纷纷不耐烦的往前挤，就有人喊道：“哎，你们俩到底是办不办啊？不办闪一边去！”
　　刘美薇眼睛一立，骂道：“你算哪根葱啊？！”
　　后面有个男人轻笑道：“我们不是葱，是人，不像某些人捡洋垃圾还当宝呢！”
　　“你！”
　　刘美薇气得直想跳脚，眼看就要冲上去跟人对骂。
　　“美薇，你别跟这帮人一般见识，咱们走！”
　　艾伯特怕她气着身体，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生拉硬拽劝走了刘美薇。
　　刘美薇一出民政局，就觉得很难受，不自觉的捂住了肚子。
　　“美薇，你怎么了？走，咱们去医院看看！”
　　艾伯特急急忙忙把刘美薇扶上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他们此时情绪激动，却没注意到，从他们进入民政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然后一路跟到了医院，拍摄到了，刘美薇进行产检的画面。
　　下午，傅周就收到了私家侦探拍到的视频。他拿去交给徐斯年道：“有配偶的与人同居，是婚姻当中的重大过错方，甚至涉嫌重婚罪。这回，咱们跟艾伯特打离婚官司，应该是没问题了！”
　　“不只是离婚官司。”
　　徐斯年抬头看他一眼道：“既然有这段视频，以及之前就拍到的，他多次出入刘美薇住宅的画面，已经足够立案起诉他重婚罪了。”
　　傅周一顿道：“可是他跟丽贝卡的婚姻，是在美国登记注册的，我国法律能承认吗？”
　　徐斯年道：“承不承认，是法院的事儿，告不告，是我们的事，明白吗？我的小神兽，别整天越俎代庖！”
　　“收到！”
　　傅周眼前一亮道：“神兽不神兽，也无所谓，重点是……你的！”
　　徐斯年一笑道：“重婚是刑事罪，艾伯特就职的，是国际连锁大型企业，对员工操守非常看重。一旦涉及刑案，她很可能就会被辞退，至少也要降级处理。何况我看到外网的新闻，说那家企业的亚太区董事总经理，即将不日访华。”
　　“你可真贼！”
　　傅周简直有点叹为观止，“那我还想在你身上讨到便宜，是不是痴人说梦？”
　　徐斯年笑道：“打蛇打七寸，矫枉永远需要过正，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残忍。否则你的每一步容情，都会像剑一样，最终扎到自己当事人身上。”
　　傅周摊摊手道：“那我希望我一辈子，也不要成为你的敌人！”
　　徐斯年挑眉看他道：“你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傅周笑道：“那只是对手，不是敌人！好啦，我去准备诉讼材料了！”
　　艾伯特回去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找到丽贝卡，表示会付给她一大笔钱作为抚养费，希望丽贝卡能到法院撤销离婚诉讼，他愿意跟丽贝卡回美国去协议离婚。
　　丽贝卡此时只觉得讽刺，之前她那么多次找艾伯特，艾伯特都对她视而不见。现在被舆论曝出来，民政部门有所顾忌，不愿给他和刘美薇办手续，艾伯特没有办法，就回头来找自己，表示愿意出抚养费办协议离婚。真是欺软怕硬，有够龌龊。她当年是眼瞎了，才给自己的孩子，挑了这么一个父亲吧！
　　傅周是对的，像这种人，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
　　丽贝卡冷冷的拒绝了，“陈立伦先生，我想我们还是法庭见吧。”
　　“亲爱的，咱们何必闹到这样呢？！”
　　艾伯特苦苦哀求道：“中国法院管不到美国的事，你在这里跟我打离婚官司，就只能分割我在中国的财产。我在这里，只有一套房子和为数不多的存款。咱们回美国去办离婚，我把我在美国的一切，房子、车子和田地，都给你！”
　　

　　☆、第65节、离婚（2）

　　
　　“还有父母和孩子, 也都抛给我，是吗？！”
　　丽贝卡嗤笑道：“艾伯特，我早就应该想到, 你改名换姓, 连国籍都换了，就是不想要美国的任何东西了, 包括你的父母和孩子，你这个人渣！我要让你坐牢！”
　　丽贝卡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留下艾伯特一个人，在对面心惊肉跳。不就是打离婚官司吗？丽贝卡说让他坐牢, 是什么意思？！
　　周一，在德纳拉公司，对亚太区总经理盛大的欢迎仪式上, 一个中年女人忽然冲进会场, 高声叫道：“特雷西先生，我跟您的员工艾伯特结婚十三年，现在却被他无情的抛弃了。他要跟其他女人结婚, 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他甚至连一分钱抚养费都不想给我和孩子！”
　　坐在会议中排的艾伯特大惊失色，他急忙跳起来, 大喊道：“保安，保安快进来，把这个捣乱的女人拉出去！”
　　就在几个保安冲进来, 要架走丽贝卡的时候, 亚太区总经理特雷西忽然走过来道：“我认得你女士，你在公司聚餐上，为我们做过巧克力派。跟我说说吧,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儿。”
　　艾伯特眼见得丽贝卡被特雷西总经理带进了小会议室，只觉得心中冰凉，好像一切都完了。
　　丽贝卡原原本本的，将事情向特雷西讲了一遍，并提供了艾伯特跟刘美薇同居，且已经怀孕的证据，还有他们要办理结婚手续的相关证明。
　　特雷西听完，神情严肃道：“我们公司认为，有高级雇员加入本地国籍，能更好的融入当地社会，所以在他的入籍申请上，提供了一些帮助。没有想到，他却是用这种手段来抛妻弃子。他欺骗了公司，我们公司也绝不能容忍这种不诚实的人存在。丽贝卡女士，你先回去吧，一经查实，我会按照公司章程处理，给你一个交代的。”
　　这件事本来就没什么疑问，网上的证据纷纷扬扬，甚至比丽贝卡提供的还要多。特雷西经过查证之后，决定将艾伯特调职。
　　艾伯特很快收到公司，将他由技术部总监调任行政部经理的通知。
　　艾伯特顿时就懵了，他找到中国区的总经理申诉。
　　中国区的总经理很无奈的告诉他，艾伯特的家事给他们公司的声誉，带来了非常负面的影响。现在公司的邮箱经常爆炸，都是网友投诉艾伯特的。而且，这个调职通知是总部下达的，他也没办法。
　　艾伯特十分郁闷，就在这时，他家中和公司里都收到了，他被重婚罪立案调查的起诉通知。
　　而他被立案调查的事，转眼就有一众网友纷纷发送给了总部。
　　中国区总经理将他找去，“含蓄”的“提醒”艾伯特，要么尽快处理好他的家世，要么就建议他自动离职，这样公司愿意给他一笔补偿金。否则公司就会辞退他，因为他现在已经涉及刑事案，如果被公司辞退，他可能一分钱也拿不到。
　　艾伯特听了，顿时大惊失色。
　　下午，他再陪刘美薇去产检时，就有点颠三倒四，心不在焉。
　　刘美薇觉得不对，看在眼里，却没提出来。
　　艾伯特将刘美薇送回家，就匆匆走了。
　　刘美薇悄悄下楼，打了辆车跟了上去。
　　艾伯特来到丽贝卡家里，敲了半天门，见没人应声，就到楼下等着。
　　艾伯特在丽贝卡家的小区转了一圈，终于在车库堵到了刚从律所回来的丽贝卡。
　　艾伯特迎上去截住她道：“丽贝卡，咱们谈谈！”
　　丽贝卡看见艾伯特，顿时昂起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艾伯特叫道：“丽贝卡，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居然告我重婚罪，如果这官司他们赢了，我要坐牢的！”
　　丽贝卡漠然的看着他道：“最多也不过就是两年牢而已。”
　　“什么叫最多？！”
　　艾伯特叫道：“现在我们公司就暗示我叫我离职了，如果我真的被判刑，不止会丢掉这份工作，就再也别想找到好的公司了。我的前途，我的事业，就全没了！”
　　丽贝卡道：“这些事，跟我无关吧？”
　　“怎么会跟你没有关系呢？！”
　　艾伯特尖叫道：“就算你对我没感情了，你也要想想咱们的两个孩子！丽贝卡，我是你的丈夫，你孩子的父亲！只有我的事业蒸蒸日上，你才能拿到更多的抚养费，才能顺利的养大两个孩子！”
　　丽贝卡轻蔑的看他一眼道：“我的丈夫，我儿子的父亲叫艾伯特.约翰逊，不叫陈立伦。你还有脸跟我提什么抚养费？在你改名换姓来躲我们的那一天开始，我以为，你就不再管我们的死活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没用的废话，咱们法庭见吧！”
　　“不，丽贝卡，亲爱的！”
　　艾伯特急忙拉住丽贝卡的手道：“我还爱你！不，我一直爱的都是你！只是刘美薇家里有钱有势，是她主动勾引我的，我只是一时没控制住自己。丽贝卡，我向你承认错误，我跟她在一起，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看上她的钱而已……”
　　“艾伯特，你这个混蛋，你在说什么？！”
　　刘美薇躲在另一辆车后面听了很久，听到这句终于忍无可忍的跳出来道：“我勾引你？不是你死乞白赖的追求了我一年多，我会看上你这个老男人？！别人都劝我，说你是贪图我家的钱，没想到是真的！”
　　虽然刘美薇激动之下，语速非常快，丽贝卡没怎么听懂，但是这个意思，她还是看明白了。
　　丽贝卡轻蔑的一笑道：“陈先生，快点去哄哄她吧，你好像要有麻烦了！”
　　丽贝卡说完，转身就走了。
　　艾伯特眼见得刘美薇满脸潮红，胸.脯起伏，情绪非常激动，怕她出事，连忙冲上去扶住她道：“美薇宝贝，你别生气，不用担心，我只是哄哄她的，我只是不想坐牢！”
　　刘美薇一时只觉得头晕眼花，被艾伯特架走了。
　　重婚罪还在排期，两人的离婚官司先定了开庭。
　　傅周早已经为丽贝卡申请了诉讼保全。艾伯特名下一套房产以及多个账户的资金都被冻结，他最近的日子当然不好过。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艾伯特找朋友介绍了一名沪上有名的婚诉律师魏平家。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朱瑞这边最先收到了消息。
　　朱瑞一头钻进徐斯年的办公室道：“艾伯特那边找了老魏。这位在沪上婚诉圈，可是跟我齐名的。要不要我们这一组的人，支援一下傅周？你看是让红棉去，还是我直接友情客串下？！”
　　“你说的是魏平家？”
　　徐斯年道：“不用换人吧？这官司是傅周一直要打的，他最了解情况。”
　　朱瑞道：“可是傅周了解情况是一方面，老魏这人挺难缠啊！别的不说，就光管辖权争议，我估计他也能给你拖一阵！要是别的事儿，我们也就不提了。输赢的都好，年轻人也要锻炼。但是丽贝卡这个情况，我看着也怪不落忍的。就艾伯特这架势，家里老人孩子都不要了，以后都是她的责任。这次不在财产分割上捞点实惠的，以后压力可就大了！”
　　徐斯年想了想道：“那我问问他吧……”
　　“不用问了！”
　　傅周推门进来道：“我有信心！”
　　徐斯年冲朱瑞摊摊手道：“你也看见了！”
　　朱瑞笑道：“你就惯着他吧！”
　　徐斯年道：“说白了，这些还是小事，总不能到时候，让他拿着人命官司练手吧！”
　　朱瑞笑道：“也是，那到时候差多少，让他自己给人添上！”
　　申城江汇区人民法院民二庭。
　　傅周跟丽贝卡进去的时候，艾伯特和魏律师已经到了。
　　魏平家四十多岁，早早就“聪明绝顶”，一副细长眉眼，猛一眼看过去，倒好像某位校长。
　　魏平家本乡本土的，自然就消息灵通，加上艾伯特的事，最近弄的纷纷扬扬，他就以为，会与徐斯年对阵。虽然明知道艾伯特有明显过错，但还是接了。
　　没想到来上庭的，真的就只是傅周。虽然这小子最近闹腾的挺紧，但只是个实习律师。这官司要是输了，脸面上可就不大好看了！
　　果然，魏平家上来就提了管辖权的问题。
　　魏平家拿出艾伯特跟丽贝卡在美国的结婚证书，“审判长，原被告双方是在美国伊利诺伊州结婚，根据我国的《婚姻法》部分条款及所在地管辖权原则，原告应该在美国起诉离婚。”
　　傅周针锋相对道：“依照我国《民诉法》第22条的规定，夫妻一方提出离婚的，由另一方住所地的人民法院管辖，住所地即公民的户籍所在地;如果另一方的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由经常居住地的人民法院管辖。
　　本案被告艾伯特，加入我国国籍后，名为陈立伦，户籍所在地系本城本区，且原被告夫妻双方争议财产不超过5000万元，一审不需在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原告方向本区法院起诉离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第66节、离婚（3）

　　
　　审判长道：“双方诉讼材料我们已经看过了, 其中一方户籍所在地在申城本区，可以在我院起诉离婚。”
　　接着，傅周当庭一一展示了艾伯特与丽贝卡在美国的结婚证书, 两个孩子及双方老人常年由丽贝卡照顾, 艾伯特在婚姻存续期间擅自改变国籍，企图逃避婚姻责任, 并出轨与刘美薇同居且造成刘美薇怀孕的事实等相关证据。
　　傅周道：“审判长，原被告结婚十三年，六年前被告就职的公司将他派驻中国，每年最多只回国探亲两次，每次不超过一个月。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 原告方独自赡养四位老人，照顾两名子女，使得被告没有后顾之忧, 在公司职务上逐年升迁。
　　然而, 随着被告事业的节节发展，他没有想要回报原告，却利用职务之便趁机出轨。在婚姻存续期间, 即与他人同居，并让致人怀孕。长期以避不见面、冷漠敷衍等态度手段, 对原告方实施冷暴力，且预谋抛弃家庭成员。
　　按照我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 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1、重婚的；2、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3、实施家庭暴力的；4、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
　　被告方四条皆有, 严重的伤害了原告方的感情。我方认为，被告为婚姻中的明显有过错一方，要求分割两人婚姻存续期间, 婚内共同财产的80%！”
　　魏平家不慌不忙道：“首先根据在我国民政局查询到的，我方当事人陈立伦先生的婚姻记录，其为独身。陈立伦先生仅有在美国时的一段婚姻，何来重婚之说？
　　第二，原告方没有提交原告方的相关报警及验伤记录。而被告，既我的当事人，为外资科技企业高管，平时工作较忙，经常全国各地出差，连吃饭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保证，并非存心冷落原告，家庭暴力一说，没有任何凭证。
　　第三，原告方也没有提交，原告本人及子女、父母，甚至是宠物等家庭成员，在美国时的报警及相关验伤记录。而六年前，被告既来到中国，又何来虐待一说呢？！”
　　魏平家说着，拿出多张汇款单，一一向法庭展示，“被告派驻中国的这六年来，累计向美国汇款多达二十多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一百多万元。每年达到3万多美金，即使在美国，也算是一个中产阶级的家庭收入，也不存在被告存心遗弃家庭成员不赡养的说法。最后……”
　　说到这里魏平家顿了顿，傅周也很关心他怎么洗，艾伯特跟刘美薇同.居并且致刘美薇怀孕的事。
　　.
　　魏平家咳嗽一声，拿出一打视频截图，道：“根据最近半年，被告方与该案第三人刘女士住宅的视频监控显示，两人各自有住所，分别居住，两人并非长期共同生活，不应视为同居关系。
　　而这半年来，两人晚间共同居住一处的频率，每月平均不超过两次。
　　而美国著名学者根据年龄因素对性.能力的影响规律，总结出一个性.爱频率公式：性. 爱频率=年龄的首位数×9。
　　据美国《女性健康》等权威杂志报道，根据这一公式推算，一个在四十年龄段的人，他(她)的性.爱公式为4×9=36，既30天内应做.爱6次。
　　也就是说，两人发生关系的次数，远低于美国人的平均水平，只能视为普通性.伴侣的关系……”
　　次数不够，所以是炮.友而不是同居？傅周听着听着，就觉得眼皮发麻，您老这种理由都好意思往外拿！按照您老这么说，那要是犯人阳.痿，您连强.奸都能给洗了是吧？！
　　“艾伯特，你这个混蛋！”
　　就听见旁听席上一声尖叫，有人就捂着肚子摔倒在地上。
　　“呀，流血了！”
　　旁听席上其他的人一片惊呼，“快救人呀！”
　　艾伯特再也顾不得其他，冲过去扶起刘美薇，抱着他就往外跑。
　　魏平家愣了一下，只得道：“不好意思，审判长，本案中的第三人出了一点意外，我方申请休庭。”
　　审判长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宣布，暂时休庭择期再审。
　　傅周扭头就见丽贝卡，怔怔的望着法庭门口的方向。一道阴影恰巧打在她脸上，遮住了她半边张脸，看不清喜怒。
　　傅周叹息一声，“丽贝卡，咱们先回去吧。”
　　丽贝卡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轻声道：“女人总是傻的。”
　　艾伯特将刘美薇送到医院，见已经见红，医院只得为她进行了手术。
　　等麻药劲儿过去，刘美薇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她一醒来就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的去摸肚子，摸上去却是平的，也不再有呼吸和心跳的感觉。她歇斯底里的尖叫道：“孩子，我的孩子呢？！”
　　旁边的小护士，也看了新闻，但对刘美薇多少还是有点同情，“抱歉刘小姐，你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就没有了……”
　　“不，我的孩子！”
　　刘美薇看着缩在一旁的艾伯特，高声尖叫道：“你这个混蛋，你当我是什么，连那种话都能说的出来，你还我的孩子！”
　　艾伯特颤声道：“美薇，我不是，我从来那样想过！你别生气，律师那样说，也，也只是为了打赢官司……”
　　“我不想再听你的鬼话了！”
　　刘美薇尖叫道：“你给我滚，艾伯特，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过了几天，傅周却收到了魏平家的电话，说被告不想离婚，希望能跟原告调解。
　　傅周皱眉道：“陈先生不是一直都很想离婚吗？还不惜连国籍都改了。现在这边老婆孩子都有了，为什么又不想离了？”
　　魏平家干笑一声道：“本案中的第三人出了一点意外。所以，艾伯特先生想要重新考虑一下。咱们中国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嘛！毕竟是十几年的感情了，你劝劝你的当事人，再考虑一下。就算要离婚，有些事也没有必要闹到法院去嘛！”
　　傅周一笑道：“您的提议我会完整转达给我的当事人，请她慎重考虑的，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不大。”
　　傅周扣上电话的瞬间，忽然理解了复仇爽文受欢迎的原因。
　　九月底，丽贝卡和艾伯特的第二次庭审。
　　宣判结果出来之前，德纳拉公司就以艾伯特为婚姻中有过错方及涉案为由，将他辞退了。
　　法庭上的艾伯特胡子拉碴，双颊凹陷，连衣服都像许久没换的，已经失去了事业有成大叔那种风度翩翩的劲儿，看起来完全像一个落魄的老男人了，就连坐在那里都好像有气无力。
　　这次秦铭法院中心有事没空，朱丽叶陪傅周来得。
　　朱丽叶看见艾伯特的样子，就撇嘴道：“老魏上回在法庭上说的话，也太过分了，听说那个女人给他气的流产了，一气之下跟他分了手。这家伙还被公司辞退了，现在才真是鸡飞蛋打一场空，活该！
　　想要拣高枝就抛弃妻子，还拿人家姑娘做跳板，没有真感情也就算了，孩子都有了，心里还对人家姑娘一点尊重都没有，真不是东西！”
　　其实傅周也觉得，上回老魏说的话有点叹为观止。但是，律师嘛，大多数不就是这样。上庭为了帮当事人争取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就算这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措辞，也只是常规操作。看典型案例，比这奇葩的多了去了，还有的是。
　　法院当庭宣判，二人离婚，艾伯特为婚姻中的严重过错方，且因考虑到丽贝卡将承担绝大部分的赡养责任，将婚姻中的共同财产，以3:7的比例分割，丽贝卡得到70%，房产等比例分割。至于艾伯特仅有的一套房子两人怎么分，可以由艾伯特补偿丽贝卡房款，或丽贝卡全额买下，两人协商解决。
　　丽贝卡的情况，当然只能选艾伯特补偿她房款。
　　艾伯特也同意了，只是当庭表示，他余下的财产，不足以支付补偿的房款，需要分期支付来解决。
　　傅周知道这个地方比较麻烦，就艾伯特现在的形势，很可能会赖账，但是眼下，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了。毕竟就算丽贝卡选补偿艾伯特房款拿到他的房产，过户变现都是问题。
　　魏平家出来，倒是还主动跟傅周握手，“天要亡我，非战之罪也。这次舆论沸腾，法官多少也要考虑。恭喜你啊小傅律师！”
　　傅周忙客气的回握，“魏律师这回太客气了，承让承让！”
　　魏平家道：“一直久仰徐律师大名，没有机会交手。这次虽然不是个良好的开始吧，但是希望下回能有机会同台。”
　　傅周忙道：“我一定向徐律转达，下回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傅周跟朱丽叶回去向徐斯年汇报了庭审的情况，想到魏平家心心念念的跟徐斯年打招呼。他免不了问起道：“徐律，这位老魏律师，好像对你很关注，跟你有什么渊源吗？”
　　

　　☆、第67节、假期（1）

　　
　　“裕丰的老魏？”
　　徐斯年抬起头来道：“他是裕丰的创始人之一吧。当年好像这家律所刚开, 第一个案子是跟我。那时候我初出茅庐，还没什么名气，那个案子我赢了, 不过不是跟他打的。干我们这行的, 虽然不是很厉害，多少也有点迷信。谁不想要个开门红呢？也许因为这个有点记仇吧。”
　　“原来是这样！”
　　傅周笑道：“那你打赢过那么多案子, 我做你的助理，岂不是天生有很多仇家？”
　　徐斯年道：“只听说过粉丝有继承的，祖传的。对手也有祖传的吗？”
　　傅周笑道：“什么就祖传，占我便宜！”
　　徐斯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没听说过吗？”
　　傅周不服气道：“就是你的助理而已嘛！”
　　徐斯年微笑道：“你只是我的助理没错啊，可是按我们这行的规矩，实习期间, 我是你的带教老师。”
　　“只是个约定俗成的称呼而已。”
　　傅周忽然凑近他, 贼兮兮的说：“还是……你喜欢师徒文的调调？！”
　　“干你的活去吧！”
　　徐斯年道：“以后不要在办公室里开玩笑。”
　　傅周舔舔嘴唇，“我没开玩笑。”
　　然后，他就雄赳赳气昂昂的抱着一大摞卷宗走了。
　　所以, 以后还会继续说下去？徐斯年看了看他的背影，不由一笑。
　　没两天就国庆大假了, 9月30号晚上，律所的同志们照例曼哈顿酒吧放松一下，也可以说是庆祝假期的到来。虽然假期也照例不能放全, 但是各部门分批值班的话, 还是都能有几天假的，对他们这行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休息了。
　　这回终于没有什么谢图南跟郭嘉这里来捣乱了, 傅周刚想坐到徐斯年身边，哪知姜凯琳就端着一杯酒过去坐下了。
　　这时，徐昕过来叫他跳舞。
　　傅周看一眼徐斯年那边，就跟着她来到了舞池里。
　　这会儿的舞曲是首很舒缓的调子。两人在舞池里轻晃着。
　　刚才傅周转头那一下，她也看见了。徐昕犹豫片刻，看了看傅周的眼睛，还是道：“最近律所里有些传闻，你听到了没有？”
　　傅周笑道：“什么传闻？没有啊！”
　　徐昕迟疑道：“你跟徐律……”
　　傅周睁大眼睛道：“我跟徐律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你这个！徐昕有点窘迫，“你们……就是你，你是不是对徐律有点好感？！”
　　徐昕终于说了出来，感觉整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差点虚脱了，然后就好像在等待宣判一样，整个人又紧张起来。
　　本来她不相信这些东西，现在又觉得，未必不可能。工作压力大的行业，私人关系多半都乱，比如娱乐圈，金融圈。他们这一行，也不遑多让。经常有人在办案期间，有意无意的跟相关人员搞搞暧昧。
　　所以，律师跟法官，律师跟当事人，律所上下级同事，各种组合屡见不鲜。
　　再想想两人之间的氛围，徐昕之前就觉得有点不对，只是没敢深想。就凭徐律的样子，男女通杀不是难事。可是傅周看起来，一直就非常直，开始她真的没想到这事。
　　傅周一怔，他也在犹豫这个问题。看朱律师的样子，律所里颇有几个人，在拿他们开玩笑。因此，承不承认他对徐斯年的心思，也叫他颇费思量。就徐斯年的作风，承认了，当然才容易跑马圈地，占地为王。可是与此同时，会导致很多工作上的问题。尤其是徐斯年树大招风，自己冒冒然的跳出来，很可能会影响他的声誉，树一个活靶子，叫他的竞争对手攻击，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然都是律所同事，傅周也不想落下口实。傅周挠挠头，傻笑道：“之前是大家喝多了，开玩笑的啦！”
　　这就是拿话遮掩了。没承认，却也没否认。这个答案，就叫徐昕有些伤心，双重意义上的。
　　这句话，不仅宣告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她的自作多情，而且说明了傅周对她的不信任，不想落人口实。
　　徐昕勉强一笑道：“忽然觉得有点累，我先回去坐会儿。”
　　他们这一行忙碌，工作量大，谁都知道，傅周也没多想。
　　傅周本来也不想跳舞，就陪着徐昕一起下来。经过徐斯年的桌子时，就听姜凯琳喋喋不休的抱怨道：“最近的人真是良心坏了，什么跳跳糖、小邮票，各种新型毒.品，专门卖给青少年。连几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整天报警抓也抓不完，一批一批的来！”
　　傅周想着刚跟徐昕扯完蛋，只好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
　　晚上11:00多的时候，傅周看见徐斯年抬起腕表看了看，才过去道：“徐律，我送你回去。”
　　徐斯年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马上放假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要的！”傅周冲他眨眨眼睛，“尊师重道嘛！”
　　徐斯年听他拿那天的话来堵自己，也就从善如流的拿起外套，“好啊！”
　　这回，傅周再把徐斯年送到家的时候，已经能够坦然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徐斯年道：“这么晚了，回去吧。”
　　傅周凑近他一些，“可是我们上回约好了，这次应该我住在你家里的！”
　　“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徐斯年道：“虽然我们律所不禁止，公司同事之间有恋情关系。但是，我个人并不喜欢这样。”
　　“可是我记得你也说过了，你不喜欢hard的模式。”
　　傅周微笑道：“如果我愿意接受，不公开、无名分的恋情，你可以跟我约其他的。我现在想要接受，难道不可以了吗？”
　　徐斯年挑眉看了看他道：“我觉得这种小游戏不适合你，更不适合我们目前的情况。”
　　“我觉得适合就行了！”
　　傅周笑道：“再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就算要开始尝试，”
　　徐斯年道：“我觉得你也应该循正途，而不是每次都想走捷径。”
　　“你说的正途，是指什么？让我照常规顺序追求你吗？捷径呢？难道是说我们之间的暧昧关系？”
　　傅周伸手撑到他身后的墙上道：“可是我觉得，你既然也对我有感觉，就不想再绕弯子了。我已经炖了你的翅膀，你飞不出我的手掌心，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呢？！”
　　徐斯年皱眉道：“谁给你的自信？是上帝吗？”
　　傅周笑道：“如果你就是上帝本人的话，也许是吧。”
　　徐斯年淡淡一笑道：“国庆长假，玩的开心点。”
　　“哪里有什么长假？！”
　　傅周撇嘴道：“我正好分到10月4号、5号那两天值班，前后就三天，哪也去不了！你的助理都没有优待了吗？”
　　徐斯年笑道：“正因为是我的助理，所以都得是律所的中坚力量，要勇挑重担嘛！”
　　“那晚安啦！”
　　但傅周还是有点不甘心，他想了想，“有没有goodbye kiss的……”
　　傅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哦，那我送你件礼物好了！”
　　徐斯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支蓝色的钢笔递给他，“不好意思，没有注意，刚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来不及准备。”
　　傅周本来想说，能不能当做是生日礼物……没想到反而给徐斯年转移了话题，他只好接过钢笔来道：“就当大家今天都是在酒吧给我庆祝生日吧。我希望明年还能跟你一起共度，也希望明年你能好好准备，正式送我一份礼物。”
　　这种隐隐约约伴随着失望，以及理直气壮要求你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徐斯年瞥他一眼道：“你先想能不能待到实习期结束之后吧，整天想东想西！”
　　“那好吧，先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傅周只得冲他摆摆手，转身先走了。然后心得体会就是，下次想亲就亲，先亲了再说。跟个大律师耍什么嘴皮子啊，真是的！
　　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傅周一起来却发现，他的朋友圈里已经有人刷屏了。徐斯年跟朱瑞一家又一起出去旅游了，因为受疫情影响，没法出国，这一次是海南三亚。
　　朱丽叶从他们两家到机场汇合准备出发，就开始直播。
　　傅周不由得想，怪不得昨晚朱丽叶没来，原来是去为旅游做准备了。
　　傅周回忆了一下，虽然是话痨，以前好像没见过朱丽叶这么直播什么东西。
　　他去翻了下朱丽叶的朋友圈，果然发现，之前两家也曾一起出去旅游，朱丽叶有在朋友圈里用一副炫耀的口吻提过一条，但是没做什么直播。
　　那朱丽叶今天这是？中午他们下了飞机，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朱丽叶又拍了几张图片，这一次，徐斯年正面出镜，就坐在朱丽叶对面，朱丽叶不仅发图，还圈了很多同事。
　　这一次，朱丽叶第一个圈的是自己。但是，要论熟悉，她不是应该跟徐昕最熟吗？就算按照她的带教老师来论，现在也应该是周红绵排第一啊！
　　傅周就一下子回过点味儿来，朱丽叶这是在宣战吧？！

　　☆、第68节、假期（2）

　　
　　看朱丽叶的架势, 一直喜欢徐律，应该是没问题的。
　　傅周就觉得，怎么一股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的味儿。咋的？炫耀你是青梅竹马啊？我还是空降呢真是的！
　　不看了！傅周换好衣服, 去超市买些东西回家了。
　　在家陪了父母几天, 10月4号傅周到律所值班。他觉得在三亚玩不了几天，但是看朱丽叶的朋友圈, 从前天下午就没有更新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因为是法定节假日，说是值班，除了看案例，看合同, 也没什么事儿。上午10:00多的时候，傅周想了想，就给徐斯年打电话, “徐律, 你不来律所慰问加班的同志们吗？好歹也要请吃个饭什么的吧？！”
　　徐斯年昨晚的飞机飞回来，刚给他的电话叫醒，揉着眼睛道：“好啊, 给你们订个外卖，想吃什么自己点, 回头给你报销。”
　　傅周在电话里听着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心里就有点发痒，“想吃这个点还躺在被窝里赖床的懒虫行吗？！”
　　好多年没有玩过这么真实的恋爱游戏了。徐斯年听着, 就觉得耳边嗡嗡的响, 忽然很想让人给挠挠脖子。徐斯年摸了摸眉毛，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徐斯年轻笑道：“所以，这是个叫起服务？”
　　傅周笑嘻嘻道：“如果你喜欢的话, 可以订每天呀！”
　　“只有这一种服务吗？”
　　徐斯年懒洋洋道：“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项目可选呢？”
　　傅周眼前一亮道：“今天值班也没什么事，我下午很早就可以走了，不如我买菜去你家里做饭啊？那换我问你想吃什么好了！”
　　“可以考虑看看，不过今天不行，我约了朋友，改天吧。”
　　徐斯年说完就挂上电话，又钻进了被子里。
　　我看你是单身太久、太清闲了，想找个锁链给自己吧？虽然这个小麻烦看起来很诱人，但他还是个麻烦。
　　虽然说没几句就挂了，但是傅周感觉到了，徐斯年的犹豫和蠢蠢欲动，居然觉得还很开心。
　　下午，徐斯年正准备出门去跟朋友见面，却忽然收到了快递的电话。
　　谁会给他寄东西啊？他所在的小区安保比较严密，外卖员都不能上来。徐斯年不知道是什么，懒得先上去，再下来一趟，就随口叫外卖员放在快递柜里。
　　谁知，快递员却说，有一束花不太方便往柜子里放。
　　徐斯年只好锁门下来，见是一束蓝色的玫瑰花，还有一只蛋糕盒子。
　　徐斯年签收之后，直接放到他的车里。他看了下卡片，果然是傅周送来的。
　　这花他就有点不敢恭维，蛋糕盒子里是一份提拉米苏，一块蓝莓夹心蛋糕。
　　徐斯年设想了一下，如果他下午不出门，那他现在就可以吃着蛋糕看卷宗，旁边还有一个人，帮他冲咖啡。这种生活，似乎还挺惬意的哈？而且，跟他设想当中的也差不多。但是不同的是，他本来以为会是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现在的发展让他有点始料未及……
　　徐斯年感觉自己有点药丸，居然被某个人小小的糖衣炮弹腐蚀了。
　　徐斯年把卡片塞回花束，把东西一起放到了后备箱里。
　　徐斯年开车来到约好的饭店，跟几个朋友一起聚会。这些朋友当然也都是律师，聊起来的，大概还是最近发生的热门案例，以及未来有可能会接到的案子。
　　这时，徐斯年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傅周发给他的，说自己在超市里买了什么什么东西，准备回家做饭。
　　徐斯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回。
　　很快傅周又发过来一条，“你看这条黑鱼还不错吧，我是应该做水煮鱼片还是松鼠鱼呢？”
　　徐斯年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水煮鱼。”
　　“好，听你的。”
　　傅周很快回了一条，还发过来牛奶和鸡蛋的图片，“我准备做最近很火的煮鸡蛋、牛奶。当然做成之后，会是看起来很洋气的甜品。你想不想吃？”
　　徐斯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了，说不想吃显得很无趣，但是如果回答想吃，傅周肯定就会再出新招。徐斯年就没有回，准备继续看他直播。然后，再跟朋友聊天，徐斯年就总是走神，老是想看手机，只用牛奶鸡蛋可以做什么？
　　但是，他自己没发觉，却被在座的朋友们发现了。没办法，察言观色是律师的基本技能，能跟徐斯年私下聚会，同桌吃饭的律师，肯定不会是菜鸟。
　　就有人开玩笑道：“徐斯年谈恋爱了啊，怎么今天老是看手机？”
　　“没有。”
　　徐斯年咳嗽一声道：“下午找了家政去家里打扫卫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
　　这边开始喝酒的时候，傅周的水煮鱼图片也发给他了。
　　等徐斯年他们这边的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傅周开始给他发蜜糖奶糕的制作步骤。
　　制作过程看起来好像还挺简单的，成品也不错，糯糯的粉粉的，看起来还蛮可爱的。就，有点像某人……
　　今天聚会，徐斯年回家比较早。他一手拎着蛋糕盒子，一手抱着那束鲜花，打开房门，随手找了个花瓶把蓝玫瑰插进去。
　　他洗了澡，就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看美剧，边吐槽美剧里的警察废物，律师胡扯，边吃蛋糕。
　　蛋糕角不大，他很快就吃完了。然后，徐斯年看着那杯提拉米苏，有点犹豫。听说这个东西是代表爱情的，傅周送的，他吃了会不会有其他的含义？
　　算啦，先吃了再说，反正不过就是两块蛋糕，等上班再请傅周吃就好了。
　　但是，直到徐斯年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傅周也没有问过他，今天送来的东西，他喜不喜欢？
　　徐斯年想了一下，也许这就是某种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恋爱套路，他就关灯睡觉了。
　　国庆七天剩下的几天假，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金凯利快餐的副总经理焉成杰涉嫌家暴，妻子报警欲离婚云云，引来各方关注。
　　因为双方还在为金凯利快餐的股份归属问题撕得如火如荼，此时爆出这种新闻，实在是对焉成杰很不利。
　　国庆假期之后，刚上班，朱瑞就兴冲冲的进了徐斯年的办公室，“亲亲，大买卖上门了！”
　　徐斯年抬头道：“我们不是准备接龙小艺姐弟跟焉成杰争产的官司吗？还能有比这个更大的生意？”
　　“不如这个，不过也差不多，打好了说不定更挣钱！”
　　朱瑞眉飞色舞道：“红棉国庆假期也没闲着，没想到捞到了这么大一条鱼！她有个表姐，是焉成杰老婆邰丽君的同学，她找了关系过去。”
　　徐斯年道：“那就恭喜你们了。”
　　“不是啊！”
　　朱瑞道：“虽然是挂名吧，但是也是你刚打赢了那个涉外的离婚官司。邰丽君的意思，是想让你接。”
　　徐斯年挑眉道：“对方有没有说，她要离婚的原因是什么？”
　　“还不就是出轨家暴那些老一套嘛！”
　　朱瑞道：“焉成杰这人在江湖上风评还行，也没有很多花花事儿。但是据说吧，他有一个秘书，叫周毓，跟了他很多年。焉成杰的老婆对他外面的闲花野草，睁眼闭眼也就过去了。但是，可能是因为这个秘书整天在眼前晃，有上位的想法，她就有点过不去的意思。我打听过了，说是之前就闹到过董事会上。但是当时焉总还在，压下去了。这一回，可能是因为双方动了手，邰丽君有点不想忍了吧。”
　　徐斯年道：“你觉得，对方就是因为这个，才现在闹离婚？会不会你想的太简单了一点？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焉胜杰病故，焉成杰跟他嫂子双方在争遗产争股份，邰丽君为什么不等尘埃落定的时候再来，跟焉成杰闹离婚，说不定还可以多分一点？”
　　“那也有可能是少分一点啊！”
　　朱瑞笑道：“人家是夫妻两口子，如果按天然继承50%算，焉胜杰还有父母，他们兄弟俩还有姐妹，焉成杰的胜面其实不大。这时候，邰丽君出来打离婚官司，说不定还能多捞点钱！”
　　“你说的对，我感觉这才是关键。”
　　徐斯年抬头看着朱瑞道：“在这场争产官司里，无论焉成杰是输是赢，只要一旦尘埃落定，叫他腾出手来，他总归是个富豪大老板，就一个无业的中年妇女，怎么跟他争？
　　而现在双方兵荒马乱，焉成杰无暇他顾，邰丽君这一提，他必然就要阵脚大乱。而且两人是少年夫妻，起自微时，肯定没有什么婚前财产协议。这就还涉及到两人金凯利的股份分割问题。焉成杰为了不在与嫂子的争夺中提前败下阵来，必然不敢叫股份有损失，很可能会在钱跟房子，包括子女的抚养权问题上，做出让步。
　　而焉成杰闹离婚的消息一传出来，对龙小艺一方就是重大的利好。焉成杰很可能因此不战自溃。邰丽君的确是选了一个对她最有利，但是对焉成杰最糟糕的时机，这一刀捅得非常狠。对一个还有两个共同的孩子的妻子来说，不知道得多恨这个男人，才能做出这种选择！”
　　

　　☆、第69节、取舍（1）

　　
　　朱瑞冲他一竖大拇指道：“不愧是徐律！分析得入情入理。但是干咱们这行的, 就是不怕复杂怕简单。这里边儿水越浑越好，咱们才有混饭吃的地儿，你说是不是啊？！”
　　徐斯年皱眉道：“但是我怕这里面另有隐情, 而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样子。最好是见见邰丽君, 再做决定要不要接。”
　　“也行！”
　　朱瑞见他松口了，忙道：“我这就为你安排见面的事！”
　　朱瑞很快安排好了, 邀请了邰丽君到律所来面谈。
　　徐斯年打电话将傅周叫进来，递给他一份卷宗道：“这是基本情况，下午邰丽君到律所来，到时候你一起参加。会完面之后，写个报告给我, 主题是阐述一下，你认为这个案子应不应该接。”
　　“好！”
　　傅周一边答应，一边打量下徐斯年, 就觉得他的态度, 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但是他自己觉得，好像还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下午，邰丽君一来, 傅周就端了两杯茶进来。
　　邰丽君四十来岁年纪，保养得宜, 看起来还比较年轻，衣着也是一副标准贵妇人的派头，满身大牌, 金光闪闪的感觉。
　　但是一说情况, 邰丽君就又是一副痛诉革命家史的意思了。
　　“焉成杰跟那个女人断断续续也十几年了，我为了家庭和孩子一直忍着！”
　　邰丽君哭哭啼啼道：“他也一直跟我再三保证，没事儿没事儿。但是没想到上周给我发现, 他们国庆节又一起出差！徐律师，你说这国庆假期，谁家还能谈业务啊？他们不就是又出去鬼混了吗？！没想到我质问他，他还跟我急了，还动手打我！我没办法才报警的啊！”
　　徐斯年面无表情道：“邰女士，你是认为，你丈夫跟他的秘书周毓之间，有不正当关系是吗？那请问，你有没有什么直接证据？”
　　“这还用什么证据，他们整天一起进进出出的是干什么？！”
　　邰丽君又拿着真丝手绢儿擦了擦脸道：“这全公司的人都知道，那个女人都三十大几了也不结婚。他们要没有一腿，还能是因为什么？！”
　　傅周在一边拿着录音笔，听着就觉得有点别扭。现如今三十多岁还年轻，不结婚不就是一种个人选择吗？没想到在一些人眼里，这就成了罪证了？那不说别的，光律所就有好几个人得躺枪。
　　傅周咳嗽一声，微笑着上前道：“邰女士，您喝茶！”
　　“嗯，好！”
　　邰丽君见傅周突然过来，一边举手去端茶杯，一边看了他一眼。她这一走神儿，就把茶杯碰得一歪。
　　茶水一下漫出来，浸湿了邰丽君的小坤包。
　　偏巧邰丽君拿的这个手包，还是亚麻混金丝的质地。她下意识的把包拿起来，打开看了看。
　　“哎哟，实在不好意思，我帮您擦擦吧！”
　　傅周随手掏出纸巾来递给邰丽君，无意中就瞄见邰丽君的坤包里，放着两包跳跳糖，还有一张花花绿绿的贴纸。
　　傅周不由一怔，这些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又觉得自己脑子抽了，卷宗上写着，这位邰丽君女士有一对双胞胎儿女，今年14岁，可能是给孩子玩儿的吧。这种寻常的玩具零食，不是到处可见吗？什么眼熟不眼熟的！
　　等邰丽君擦好了包，确认里面的东西没什么问题，徐斯年才继续道：“也就是说，您觉得您的丈夫，跟他的秘书有不正当关系，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是吗？”
　　“有证据！徐律师，你看这些！”
　　邰丽君说着，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沓照片，递给徐斯年。
　　徐斯年拿过来看了看，见是焉成杰出入周毓住宅的照片。看角度和位置以及清晰度，像是找私家侦探偷拍的。
　　“这些倒是可以。”
　　徐斯年点头道：“你有一对双胞胎儿女是吧？你想要抚养权吗？只要一个孩子，还是都要？”
　　“当然是都要！”
　　邰丽君道：“徐律师，俗话说宁可跟着要饭的娘，也不要当官的爹！现在社会新闻看看，有后妈就有后爸，打骂虐待小孩子的有多少？不管不问都是轻的！”
　　傅周在旁边听着，虽然她说的不能算错，这些都是现实情况，但是在这位穿金戴银、一身奢牌的女士口中说出来，就有些讽刺了。
　　徐斯年道：“你的两位子女都已经14岁了，一般来说，超过10岁的，法院都会征求孩子的意见。我想见见你的子女，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邰丽君道：“我尽快安排。那财产这块儿，徐律师，你有多大把握？我可是听说你的实习生都能打赢别的大律师，才来找你的！”
　　徐斯年道：“邰女士，我们律所需要做一个综合评估，再考虑接不接你的案子，你给我一点时间……”
　　“这还要考虑啊？！”
　　邰丽君叫道：“我这可是送钱给你们花呀！”
　　徐斯年道：“理论上是没错，但是那也要算一下成功率和机会成本，不是吗？”
　　“那好吧，你们快点考虑啊，不然我可就找别人了！”
　　邰丽君站起来，就准备走，忽然一转头又看见傅周，好像才想起来，“哎，人家说得那个打赢了大律师的实习生，是不是你呀？小伙子挺精神的，就是这看着，也不怎么机灵嘛！”
　　“呵呵……”
　　傅周立即挂上一副职业的微笑道：“您的官司是徐律打，我只要跑个腿就行了。您不用担心我拖后腿的。”
　　“那就好！”
　　邰丽君这才拿起小坤包，跟朋友一起走了。
　　徐斯年看着傅周道：”你觉得这官司值得接吗？”
　　傅周道：“看标的是没问题，怎么也有个几十亿吧？而且，看起来也不难打。”
　　徐斯年道：“这个数目的离婚官司，你是觉得争产不难打，还是争抚养权不难打？”
　　傅周笑道：“其实我也觉得，这个案子有点怪怪的，但是富贵险中求嘛！”
　　两天以后，在一所重点初中附近的咖啡馆里，徐斯年和傅周一起见到了邰丽君的一双儿女焉亦文、焉亦寒。虽然两人是双胞胎，今年都是14岁，但长的并不是很像，焉亦文看起来已经是个小大人模样，戴着眼镜，个子很高，说话文绉绉的，很有礼貌。
　　焉亦寒没穿校服，穿的T恤热裤，正在长个子的年纪，就看着一双细细的腿老长的，像头骄傲的小鹿。
　　徐斯年并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得问道：“你们觉得，你们父母的感情怎么样？”
　　焉亦寒嚼着口香糖道：“就那样呗，早就知道他们迟早要离婚。早离早好，省得见面就打！”
　　焉亦文看起来有些尴尬，“我当然希望能有个完整的家庭。但是如果这是他们二人的意愿，是对他们人生更好的选择，都是成年人，我会尊重他们的选择。”
　　徐斯年点头道：“那就涉及抚养权的问题。你们想要跟着谁？”
　　焉亦文顿了一下，还没说话，焉亦寒已经抢着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他跟我爸，我跟我妈，他是男孩。我们家里还有皇位要他继承呢！”
　　傅周觉得，猛一听，这话听起来有些好笑，但是仔细想想，似乎又叫人心酸。
　　焉亦文尴尬道：“焉亦寒，你不要逢人就说这话，搞的我像贪图家产一样！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跟谁……”
　　“我说错了吗？！”
　　焉亦寒不屑道：“爸爸那么重男轻女，平时装的对我们都那么好，一碗水端平。结果只带你去公司里实习！现在大伯死了，他家只有两个女的，你可得意了，你们老焉家的亿万家产，就等着你继承呢！”
　　焉亦文顿时涨红了脸道：“焉亦寒你胡说什么？爸爸明明说带咱们一起去公司实习，是你自己要出去玩的，你怨谁？！”
　　10来岁的孩子去公司旁听董事会，这操作他只在某李家听说过。傅周有点叹为观止，有钱人的烦恼，他们果然不懂。而且，两个孩子说得话，明显都不像是他们自己说的，看来焉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日常来凑热闹的真不少。这么快就开始互相较劲了，等之后龙小艺跟焉成杰的争产官司，肯定更加热闹！
　　两个孩子拌了几句嘴，焉亦寒就从书包里呼啦一下，掏出几样东西扔在桌上，吐掉口香糖，拿出一包跳跳糖，猛地倒进嘴里一些。
　　傅周见是两张花花绿绿的贴纸，一包奶茶，两包跳跳糖，都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开始也没在意。
　　哪知，焉亦文却瞪大了眼睛道：“焉亦寒，现在没人管你了是不是？你又吃这些东西！”
　　“对啊，我就吃，要你管！”
　　焉亦寒说着，还撕下两张贴纸，贴在手背上。
　　说也奇怪，她撕开贴纸的瞬间，傅周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香，又有点刺鼻，好像是某种化学药品。
　　傅周忽然想起，之前在曼哈顿酒吧的所见所闻，以及姜凯琳经常吐槽的一些话。
　　傅周试探着拿起贴纸，微笑道：“看来你们家里管得很严，连零食都不能吃。”
　　焉亦文好像想要说什么，脸上红白一阵，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却转头对徐斯年道：“徐律师，如果可能的话，请你帮我们劝劝我妈妈，其实我不想他们离婚。我觉得周阿姨，也不像是坏人……”
　　“呵呵，果然是男人帮男人！”
　　焉亦寒双手抱胸道：“她当然不是坏人啦，周毓她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两人眼看着又要争辩起来，傅周却从焉亦寒口中，闻到了同样甜腻又刺鼻的气息。
　　傅周不禁看了徐斯年一眼，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两人回律所的路上，傅周忍不住道：“你觉不觉得，这两个孩子有点问题？！”
　　

　　☆、第70节、取舍（2）

　　
　　“还好吧。”徐斯年道：“一个故作老成, 一个有点叛逆。都在青春期，还算正常。”
　　“我说的不是这个！”
　　傅周亮开手心里，刚才暗藏下来的一枚贴纸给他看, “我觉得刚才, 焉亦寒在吃的，不是普通的糖果。而是姜凯琳说的那些, 在迪厅酒吧里，专门卖给小孩子的新型毒.品！更糟糕的是，这些东西，跟那天我无意中在邰丽君包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现在我怀疑，邰丽君在知情的情况下, 向她的两个孩子，至少是女孩，提供新型毒.品！”
　　徐斯年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我也觉得, 女孩子的情绪，似乎容易激动了一点。如果真是这样，而焉成杰又知道的话, 邰丽君她争抚养权的官司肯定会输。在财产分割上，法院也会考虑这一点, 向男方倾斜。而一经查实，教唆吸.毒或是向未成年人提供毒.品，这都是要坐牢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官司？！”
　　傅周急道：“我马上带着这东西去找同学化验, 如果是真的, 还用说吗？报警啊！那两个孩子今年才14岁，谁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啊, 亲手害自己的孩子，实在太可怕了！”
　　徐斯年看看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先查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吧。”
　　傅周找了在公安局的本科同学，化验结果很快出来，贴纸上有名叫L.S.D的迷.幻.剂成分。
　　傅周气的一口气冲回律所，把检验报告扔在徐斯年桌上道：“验出来了，真的是新型毒.品，这妈真是丧心病狂！我这就去报警！”
　　“等一下。”
　　徐斯年道：“别忘了你是个律师……”
　　“又是保密条例是吗？！”
　　傅周气道：“上次你说那人是个家暴的人渣，可这次的受害者是两个活生生的孩子！他们才14岁，接触这些东西会伤脑子的，时间长了人就废了！难道你就为了打赢官司，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这样下去？何况，这是犯法的啊！”
　　徐斯年道：“但是，我们现在的确不方便公开去报警。这样吧，你约焉成杰，我们跟他见面聊聊，看他是否知情，以及他们要离婚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
　　傅周气道：“不能报警，却可以向孩子爸爸旁敲侧击？徐律你可真会趋利避害！”
　　“不是趋利避害。”
　　徐斯年道：“只是设想全面。即使这些迷.幻.剂都是真的，也不是全部的真相。你也知道，这是向青少年推销的新型毒.品。是邰丽君主动给焉亦寒，还是两个人一起接触，或者焉亦寒接触之后，带着邰丽君一起，现在我们都不清楚。而焉成杰是这两个孩子的合法监护人，也是邰丽君的丈夫，他也许清楚其中的隐情。”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傅周道：“焉成杰又是做生意的，如果他为了股票也隐瞒不报，不肯向外界透露怎么办？！”
　　徐斯年道：“那我觉得，也应该尊重孩子父亲的选择。”
　　傅周气道：“如果焉成杰都默认，就可以看着两个孩子吸食软性毒.品是吗？！焉亦寒这么不加掩饰，很明显她哥哥也知道。焉成杰跟邰丽君两人会不知情吗？纵容女儿吸食软性毒.品，这要是在欧美，两个人的抚养权早就被剥夺了！”
　　徐斯年淡然道：“你有事说事，就事论事，吹欧美的儿童保护大可不必。你看看欧美娱乐圈的新闻就知道，有多少星二代因为父母的影响而染上毒瘾。美国至今多个州，还允许童婚呢！”
　　“你……”
　　傅周忍不住道：“那这不就跟欧美的程序正义一样掩耳盗铃，不过是公检法从业人员无能，没有找出真相、勿枉勿纵的能力，就高喊程序正义，仿佛一切照章办事，按照条条框框各种卡死，我就站在了正义与公理一边，可以心安理得地立于不败之地，永远不需承担办错案的良心谴责了。至于真相，who cares？！”
　　“好啦，永远正义的小朋友。”
　　徐斯年道：“改天我去跟焉成杰谈谈吧。”
　　隔天，徐斯年带着傅周，去了焉成杰在金凯利大厦23层的办公室。
　　焉成杰不过40出头，按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是自从他长兄去世之后，金凯利就陷入了舆论漩涡之中。各路债权人观望，有人上门逼债，有人旁敲侧击，多方打听。股东们忙着两头下注，各自站队，公司内部，更是人心浮动，多名高管出走，业绩一路下滑。焉成杰看起来，就有些疲惫，一看便知，最近是劳心劳力的状态。
　　看起来大方得体，眉眼温柔的秘书周毓叫人上了茶来，就出去了。
　　“徐律师，二位请坐。”
　　焉成杰拿出一颗烟道：“二位不介意吧？”
　　徐斯年道：“没关系。”
　　焉成杰道：“我知道徐律是邰丽君的代表律师，今天为什么要来见我？”
　　徐斯年温和一笑道：“律师不是只会上庭打官司，一般这种家务事，我们都更倾向于，在开庭前双方调解来解决。”
　　焉成杰抽着烟道：“但是徐律不会不知道，邰丽君是故意挑这个时机，跟我打官司的吧？”
　　“的确知道。”
　　徐斯年道：“但是将本溯源，我还是想要向您了解一下，二位离婚的根本原因。”
　　这个人是律师，还是对方律师。焉成杰犹豫了一下，含糊道：“她一直在家不上班，就有些疑神疑鬼。我们在对子女的教育问题上，也有很多分歧。其实也没有什么根本矛盾，就是天长日久，逐渐积累下来的吧。”
　　徐斯年道：“那我能理解为，您并没有想要离婚吗？”
　　“不！”
　　焉成杰斩钉截铁道：“这一次我也要离婚。我妻子的教育方式，的确很有问题。她已经把孩子们惯坏了，再这样下去不行，我必须离婚，尽快把孩子们都带在身边，不能再让她接触孩子！”
　　徐斯年道：“但是你也很清楚，现在不是你离婚的好时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最差的时机。”
　　“我知道！”焉成杰激动道：“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她毁了我两个孩子！”
　　徐斯年与傅周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某些事，焉成杰肯定知道。
　　徐斯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要，是吗？甚至不惜揭露，你妻子的一些隐私？”
　　“是……”
　　焉成杰脱口而出，忽然一怔道：“徐律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也知道这是什么。”
　　徐斯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跳跳糖来，放在桌上。
　　焉成杰顿时脸色大变，“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徐斯年往后一仰，轻松得靠在椅背上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调解，不只是这个案子，还包括你与你的嫂子龙小艺女士之间的争产官司。为什么要两个案子一起谈，我们可以一起算算，你在这两个案子里的筹码。
　　在你跟你妻子离婚这个案子里，只要你在法庭上，公开拿出这个杀手锏，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就毋庸置疑都会是你的。甚至你的妻子可能会涉嫌犯罪，被警方立案调查。
　　但是，这件事对她在你们婚姻中财产的分割，尤其是公司股份分割上，并没有多大影响。而她最终分得你的多少身家，却会极大影响你在金凯利集团中的股份占比，尤其是最后的决定权地位，有极大的影响。
　　所以，你的妻子才会在这时候提出离婚，就是因为知道你投鼠忌器，想在孩子的抚养权以及财产分割上让你作出让步。
　　对你来说，这件事的确是杀手锏，但是一旦抛出去，对你妻子当然是致命打击，可是对现在本就风雨飘摇的金凯利的影响，也是毋庸置疑的。大股东涉嫌吸.毒，这叫其他股东跟股民们会怎么想？何况你们现在，普通员工及高管就已经在不断流失了。
　　那你继续跟你的嫂子斗得你死我活，最后的赢家，所获得的金凯利，说不定就只是一个空壳，根本就没有胜利者。
　　而在争夺你长兄遗产的案子里，没有明确的遗嘱，你嫂子天然能够拥有你长兄50%的财产。你唯一能够凭借，最有把握的，也就是你父母的支持。现在双方都在争取，你们姐妹的支持。你的老父亲老母亲，也在你嫂子的争取之列。两位老人都七十多了，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他们，看着你们双方对簿公堂吧？”
　　焉成杰道：“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徐斯年微笑道：“今天我是受我的当事人龙小艺女士的委托，专程来跟你见面的。龙女士的意思很简单，她愿意高价入手你手中的股票，以作为你与你妻子离婚时的财产补偿，换取她可能会分走的股票，保证金凯利集团的完整性。”
　　焉成杰嗤笑道：“然后我为了这家企业奋斗20年，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了是吗？！”
　　徐斯年道：“不能这样讲，您还可以获得大笔的现金，完全可以二次创业。”
　　焉成杰激动道：“可金凯利是我大哥一辈子的心血，这是我们焉家的产业，我不能把他拱手让人！”
　　徐斯年道：“尽快平息争产纠纷，让金凯利的运营早日回归正轨，安定员工军心，才是保住你们家族企业的唯一正确方法。至于他以后是姓焉还是姓龙，都仍然是金凯利。否则，这两个官司旷日持久地打下去，哪还有员工有心思做事情呢？”
　　焉成杰无奈的垂下头道：“你让我再想想吧……”
　　两人从金凯利大厦出来，傅周问道：“你说，他会不会同意呢？”

　　☆、第71节、在一起（大结局）

　　
　　“不知道。”
　　徐斯年道：“但是, 这的确是个对几方都好的选择。”
　　傅周撇撇嘴道：“可我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小人。”
　　徐斯年微笑道：“真要说起来，小人应该是邰丽君女士才对。但是, 为母则刚, 她只是想要孩子们的抚养权，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来说, 似乎你也很难说她错。”
　　“什么没有错？！”
　　傅周道：“这样做人父母的，根本都不配有资格拿到抚养权！”
　　徐斯年微笑道：“好啦，小家伙，等这两个案子尘埃落定，你是可以家访的。如果到时, 焉成杰还没有处理好那个问题，我也支持你报警解决。”
　　“那这两个案子尘埃落定需要多久？”
　　傅周道：“难道你没听过，迟来的正义, 不叫正义吗？小孩子一天也不应该受到软性毒.品的毒害！”
　　“我们只是个律师, 不是上帝。”
　　徐斯年转身往前走了，“我们只能力所能及，不能消灭掉这世间上所有的罪恶。”
　　但是, 我很欣赏，你这种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 竭尽所能试图去维护正义的态度。
　　当然，最后这句话，徐斯年没有说出来。有些话, 放在心里就可以了。一旦说出来, 也许大家都会徒增烦恼。
　　12月份，考虑了两个月之后，焉成杰终于回复徐斯年, 同意分别与邰丽君和龙小艺调解。
　　焉成杰与邰丽君分别取得了其中一个孩子的抚养权，保留了金凯利的股份，向邰丽君支付了一部分款项作为补偿。
　　之后，焉成杰趁寒假将焉亦寒送去了医院检查、戒断软性毒.品，并由社工定期上门监督回访。
　　焉成杰将手上的绝大部分股票，都转让给了龙小艺，退出金凯利公司。
　　六个月后。
　　焉成杰成立了崭新的金德隆餐饮集团。
　　正准备返校，办理毕业手续的傅周，临走前将请帖交给了徐斯年，“就因为你，人家才被踢出干了20年的企业，开新公司还给你发请帖，焉总真是好涵养，他的新企业一定会做大的！”
　　“你这叫什么话？”
　　徐斯年抬起头道：“如果不是我，说不定现在两家还在死磕呢，哪有蒸蒸日上的新企业？！”
　　傅周吐了吐舌头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徐斯年顺手抄起请柬丢过去道：“你现在毕业了，就觉得用不着我了是吧？我告诉你，你的律师证还没拿到手呢，还差一个月才到一年，小心我现在就开了你，让你去别的律所挂证！”
　　“徐律师！”
　　傅周笑嘻嘻道：“你这么大一位律师，威胁新人，不大好吧？”
　　徐斯年望天道：“威胁你又怎么了？又没有潜.规.则！”
　　“其实我觉得吧……”
　　傅周凑过来道：“潜.规.则也是可以的。为什么别的大律师都全世界飞来飞去，你就从来不出差呢？徐boss，我这都等了一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出差啊？！”
　　“你喜欢出差的话，”
　　徐斯年道：“派你去接一单中外贸易纠纷的case好不好？去非洲中西部的喀麦隆，这回够远了吧？！”
　　“行，那我走了，就不回来了，在那边找个洋媳妇！”
　　傅周背上背包走到门口，转头对徐斯年道：“我走了，这几天要想我。我会检查的，每天去我朋友圈打卡啊！”
　　徐斯年忍不住笑道：“凭什么？”
　　傅周回过身来，威胁的盯他，“不打你试试！”
　　徐斯年摊摊手，不置可否。
　　傅周想说什么，又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徐斯年看到来送庭审记录的朱丽叶，随口道：“怎么是你？”
　　朱丽叶翻个白眼道：“不是我难道是鬼啊？！那家伙回学校了，我替他顶两天。”
　　徐斯年笑道：“不用对人家这么大怨气吧，人家又没得罪你。”
　　“他得罪我的可多了！”
　　朱丽叶看着徐斯年，心里就有气，扔下句话就走了。
　　徐斯年只觉得莫名其妙，朱丽叶什么时候和傅周结下梁子了？
　　忙了一整天，徐斯年晚上回去才想起来，什么打卡的事儿。但是，他翻了半天朋友圈，没看到傅周今天发了什么东西。那让他到哪里去点赞打卡呢？徐斯年就扔了手机去看剧了。
　　傅周走了快一礼拜，没再回过律所。
　　这天早上，朱瑞忽然鸟悄的溜达进来道：“哎，你家小傅还没回来啊？”
　　徐斯年知道他嘴里没好话，头也不抬道：“又怎么了？”
　　“没怎么。”
　　朱瑞背着手看看徐斯年，“我可是听说，外头有好几个律所，都想叫他过去啊，你可得看紧点，别我们费半天劲种的小树，好不容易长大了，叫人家给挖走了！”
　　“他长大了吗？”
　　徐斯年道：“怎么我觉得还没有呢。”
　　“跟你比，那当然还是嫩点儿。”
　　朱瑞道：“但是还是很有灵气的。要不是他发现了焉成杰的闺女，在吸食L. S.D的事儿，让你直接扣住了焉成杰的七寸，逼着两边儿和解，我们这单生意，也不会解决得这么顺利。”
　　徐斯年道：“但是一个律师，不能永远靠灵感来打官司。”
　　朱瑞笑道：“你这是说你的助理专业技能不行吗？那你这个带教老师，岂不是也不怎么样？”
　　“关我什么事？！”徐斯年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好啦，我会盯着他的，不会叫他跑路的！”
　　“行，你办事我放心！”
　　朱瑞贼兮兮的笑道：“我就知道你对他有办法！”
　　等朱瑞走了，徐斯年转头瞄了一眼，桌上蒙着眼睛的正义女神像跟法兽獬豸。
　　晚上，徐斯年在楼下的西餐厅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家了。
　　他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徐斯年见是傅周的电话，刻意顿了一会儿才接起来，若无其事道：“毕业手续都办好了？”
　　“没有，还得几天。”
　　傅周笑道：“怎么，想我啦？等不及了？！”
　　徐斯年一本正经道：“哪里，怕你论文查重没过，被人揪出来，毕不了业了。”
　　其实，傅周这几天除了在学校里办毕业手续，就是回家了。他家里有个亲戚，摊上件大事。他不忍心见死不救，只好跟着跑了几天。
　　还有，他也是想看看，徐斯年会不会主动联系他。而且，为了怕徐斯年不来打卡，他的朋友圈，就索性什么都没发。
　　但是，徐斯年照样什么反应都没有，也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打电话来问他，有没有出什么事。
　　傅周心里，多少有点失望，本来是想狠狠心断掉的，但是憋不住一打电话听见徐斯年的声音，那种种的感觉就又回来了，舍不得放弃了。
　　傅周想了想道：“我明天早上有点空，跟我一起去爬山吧？”
　　“爬什么山呀？！”
　　徐斯年道：“市区里就那一座小山，还那么远！得起多早才能不耽误上班呀？”
　　傅周道：“所以才是锻炼身体嘛！”
　　徐斯年咕哝道：“可是我真的早起很困难呀！傅周，咱们改成晚上下班去爬行不行？”
　　不得不说，傅周就喜欢徐斯年跟他撒娇耍赖这种样子。
　　“晚上去吗？”
　　傅周道：“我是没问题啊！但是晚上去的话，我要是想干什么，你要是不肯，不怕我把你推下去啊？！”
　　徐斯年想起最近很火的梗，有点无语，“那就不去了！”
　　傅周笑道：“不过你要是晚上有时间的话，我可以来给你送吃的。我又学会了新的甜品。”
　　徐斯年愣了一下，“可是我家里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就行了！”
　　傅周轻笑道：“你以后有我，就不用再去茶餐厅那么可怜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最多半个小时！”
　　“不是，什么就说定了……”
　　徐斯年茫然的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自己是不是老了？还是这个职业，榨干了他在其他方面的热情？导致他既没有主动的心力，也提不起勇气来拒绝？
　　徐斯年感到，甚至都没有20分钟，他的门铃就响了。
　　徐斯年一开门，傅周就肩扛手提，拖泥带水的撞进来。
　　傅周放下肩上背的烤箱，一手拎得一箱牛奶，一手拎得一只硕大的购物袋。
　　他一扭头，看见愣怔的看着这一切的徐斯年，转身抱住了他，将徐斯年抱个满怀，把下巴担在徐斯年肩膀上道：“这几天我家里出了点事，不方便跟你说。你也没有主动关心我，所以我朋友圈里什么都没发。你知道吗？这几天你差点就失去我了！”
　　徐斯年忍不住笑了，伸手搂住了他的腰，“那我是不是，还要说一句好险好险？！”
　　“嗯，也差不多吧。”
　　傅周道：“但我大人有大量，我决定原谅你了。现在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徐斯年，跟我在一起吧？！”
　　徐斯年低头往他颈窝里蹭了蹭，“那如果我抓不住这个机会呢，会怎么样？”
　　傅周抬头看了看他，“做个糯米黏糕给你吃，黏住你的嘴！”
　　徐斯年忍不住笑了，“其实……我不喜欢吃年糕。”
　　傅周一怔，接着就听徐斯年道：“还是上回你做得那个煮鸡蛋牛奶吧，我觉得看起来好神奇的样子……”
　　傅周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那你……可以答应跟我在一起了吗？！”
　　徐斯年看着傅周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沉默，还是无声的点了点头。
　　“耶！”
　　傅周伸手将徐斯年往空中一抛，“这回有律师证了！”
　　徐斯年一顿，忽然感觉自己被套路了是怎么回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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