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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个人成了我男朋友 作者：靳词一玉

[受视角]
靳羽的人生在十五岁这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是被抱错的孩子。

向来看重血缘的父母要送他回去把亲儿子接回来。
但靳羽从小跟着沈翼一起长大，在乎他胜过一切，他不想走，甚至哭着央求沈翼把他留下，说他以后会好好的听话，当个乖弟弟，再也不淘气了。

然而，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沈翼却推开了他的手，话说的冷酷又无情：“你不是我弟。”

*
多年以后，从少年长成青年的靳羽，褪去淘气……却变得更加不驯。
他我行我素，无人管束，活的像个孤家寡人。

再遇见沈翼，他像个陌生人一样视若无睹。
哪怕沈翼对他示好，他也只是冷淡地回对方一句：“受不起。”

*
[攻视角]
十七岁这年，沈翼得知了弟弟不是亲生的，并隐瞒下来。
然而，十八岁这年，弟弟的身世还是被曝了光。

他一时的狠心，却造就了后来午夜梦回时心底的痛。

*
叛逆不乖受
腹黑隐忍攻

↓
·攻受无血缘和法律上的亲属关系，开篇分别多年后，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感情为主，前期剧情节奏超慢，心理活动描写多，看文请做好心理准备
·有娱乐圈剧情，角色无原型，勿代入
·文中私设甚多，最终解释权归作者所有
·作者码字的手有它自己的想法，不听写作指导

文案已截图（2020.11.16）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靳羽（受），沈翼（攻） ┃ 配角：已开防盗，订阅不足的话看不了72小时内的更新 ┃ 其它：《我的傲娇男友》《机甲战神重生后》

一句话简介：以后请做个人叭

立意：人生路，往前看


1.  ·001·   他们从国外回来了？……

　　靳羽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沈翼，可没想到，在分别整整七年之后，他又见到了对方。
　　那天是七月七号，他的生日。
　　
　　.
　　
　　那天下午天很热，靳羽心情不好，什么事也没做，只是一个人闷在出租屋里开着空调睡了半天。
　　直睡得头晕脑胀，连闹钟都没听见。
　　醒来时就有点迟了，上班赶不及，只好打车。
　　
　　到了地方睁眼一看，靳羽感到十分惊讶。
　　——前方路边全是豪车。
　　
　　这条街不是大型购物中心，位置也相对偏僻，只有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人流量可观但也没有夸张到这地步。
　　平时最多有那么十来辆豪车，今天却出人意料的停满了。
　　
　　这些车停的没什么章法，横七竖八地挡住了去路，路被堵的只有一道窄缝，看起来十分逼仄。
　　
　　“这地方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停了这么多好车……”，司机显然也没见过这场面，他不敢往前开，张望了一会又收回视线，回过头来看他，还颇有点不好意思：“小伙子，我就不送你到门口了，这前面的车随便碰一辆，我都赔不起。你就在这里下车，可以吗？”
　　
　　靳羽理解地点点头，给他他也不往前开。
　　他掏口袋付完钱下车，便往酒吧后门走。
　　
　　路上，不时还能看到有新的豪车开进来。
　　靳羽也不由觉得奇怪——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还是今晚有什么特殊情况？
　　
　　但这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不过，他也只是简单的好奇了一下，左右和他无关。
　　
　　继续前行，穿过漫长拥堵的车路，走到酒吧后门口。
　　靳羽正准备拉开门进去，楼上的客人大概是在庆祝什么，没有关上的窗户里面，突然往外喷出大量的红色花瓣，大大小小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头。
　　
　　还有一些笑声从楼上传来，听起来十分欢乐，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说话声后名为“祝你生日快乐”的背景音乐。
　　
　　靳羽这才明白。
　　……原来，在这个盛夏的夜晚，有人在他头顶之上的位置正欢庆生日。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七年前。
　　或者说，更早些时候。
　　比如，他十四岁那年的生日会。
　　
　　当时也有人找来许多人，像此刻的楼上这样，热闹着给他庆祝生日。
　　
　　在同样盛夏的夜晚，在同样的七月八号，他的耳边会环绕着数不清的祝福声、笑声、欢呼声。
　　
　　每当这时，他都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不唠叨的父母、有玩得好的朋友、有最宠溺他的哥哥……
　　可是……
　　后来，他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就好像镜花水月，经不起丝毫波澜。
　　
　　某一天，那个镜子突然就被他最爱的人打碎了。
　　那个人，亲手把他从幸福的幻梦里推了出去，残忍又决绝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不属于你的。
　　
　　他最后一次收到的生日蛋糕甚至连一口奶油都没吃上，就摔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那些溅在地上的草莓就好像此刻这些碎成了一片片的花瓣。
　　
　　靳羽原地愣了片刻，等把思绪从记忆里抽离出来，花瓣已经落了一地。
　　楼上的窗户也关上了，整个过程像是一场幻觉。
　　
　　他站在那，微微皱起眉，抖了抖自己的头发，试图将花瓣从发顶上抖下去。
　　不确定有没有抖干净，还伸手拂了一把头顶。
　　
　　然而，刚拂两下，就被人抓住手腕，跟着被拽进了酒吧。
　　
　　“你今晚怎么这么迟才来？再迟点我就得去找人了。”
　　酒吧里负责管理人员的领班这会拉着他，抱怨了一句。
　　
　　靳羽来酒吧时没有提供联系方式，后来也没有补提供，所以领班联系不到他，只能等着人来。
　　如果靳羽今晚再来迟点，他就得去找别人代班了。
　　
　　“对不起。”靳羽没解释，只是低着头道了声歉，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领班轻轻摇头，推开门，拉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后台休息室走，察觉到他异常的沉默，又对他道：“今晚来的客人比较多，都是有钱人，待会晚上，你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多得点打赏。”
　　
　　说到这，领班又多加了一句：“而且，据说还有一些是娱乐公司的高层，万一有人看上了你，签你去当歌手推你出道也不是不可能。”
　　
　　领班的话有点真心实意，他对靳羽挺关心的，知道靳羽想出道当歌手所以才这么说。
　　但靳羽没说话，也没反驳，他只是默默跟着，走的很沉默。
　　
　　虽然很感激领班为他着想，他很少遇到这样真诚关心他的人，但他心里对领班的话并没有太上心。
　　
　　领班不清楚，在北城，只怕没哪个娱乐公司敢签他让他出道。
　　首先，靳家那一关他们就过不去，否则，他也不会毕业后一直呆在酒吧里混日子。
　　
　　领班当然不知道靳羽在想什么，他拉着靳羽进了休息室，最后轻轻拍了拍他后背，交代道：“快点准备准备吧，没几分钟就要上台了。”
　　话说完，领班就走了。
　　
　　虽然在这酒吧当驻唱歌手已经有近一个月，但靳羽对表演前的准备一向是忽略的。
　　他认为自己是来唱歌的，不是来卖色的，所以怎么随性怎么舒服怎么来，自己爽了就行。
　　
　　因此他根本没有收拾自己，而是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半躺着，闭眼休息。
　　——下午的觉睡的不好，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哪怕在车上眯了一会，这会依然觉得难受，头有点疼。
　　
　　休息室里其他的人对他的做法已经不觉意外——
　　靳羽向来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现在不过只是不化妆打扮自己而已，不算什么大事，不重要。
　　再说了，就靳羽长着那样一张脸，随便怎么弄都好看，顶着鸡窝头出去唱歌都有人捧场，化不化妆也没人在乎，所以又何必折腾呢。
　　
　　不过，他们还是能看得出来，靳羽今天的情绪似乎不高。
　　平时会在休息室练练嗓子的，今天居然坐在那闭着眼完全不吭声，有点反常。
　　
　　几个人彼此互相看一眼，还是识趣地没去和他说话，只继续低头擦拭自己的宝贝乐器。
　　
　　屋子里安静下来，气氛有点低压。
　　擦着擦着，一向最爱八卦的鼓手憋得慌，忍不住想打破这种沉闷，开始继续小声说之前讨论的事。
　　
　　“哎，还是有钱人爽，你们说这过个生日弄这么大个动静，就差没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放进他怀里了，我看外面的架势，怕是北城一大半的富二代今晚都来咱酒吧了。你说这得是什么身份啊！这么牛逼。”
　　鼓手一边收拾自己的鼓，一边带着些微嫉妒地说。
　　
　　刚才，他去洗手间往外面看了，今晚来的人开的车都是他们看电视才能一见的豪车。
　　搁平时，八百年也难得见一回，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我听外面人说了几句，好像是什么南城沈家的二少爷，之前一直在国外，才刚回国，所以就办的隆重了点，”
　　贝斯手知道点内情，接过了鼓手抛出来的话题，说：“不过今晚会有这么多有钱人来给他庆生是因为北城靳家的关系。”
　　
　　这话刚说完，原本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的靳羽突然睁开眼。
　　他有点懵，目光凝滞在半空中，不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是不是幻觉。
　　但贝斯手的声音又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那不是幻觉，他刚刚确确实实听到了那四个字。
　　——“南城沈家”
　　
　　靳羽坐在那无声地愣了几秒，突然明白了贝斯手说的话里的意思。
　　——南城沈家的人从国外回来了。
　　
　　他们从国外回来了？
　　
　　七年了，他还以为他们以后一辈子就这么定居在国外了呢。
　　居然还会回国，真是稀奇事。
　　
　　所以……今晚在外面过生日的人是沈钰啊……那……
　　
　　靳羽呆坐几秒，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几个人聊的正开心，谁也没注意他，只是继续沉浸在刚刚的话题里——
　　“什么玩意？这南城沈家和北城靳家有亲戚关系吗？”鼓手十分震惊：“这一南一北的，商政联姻啊？”
　　
　　“那倒不是，这事说起来就比较复杂，我了解的不是特别详细。”贝斯手摇摇头，说：“但是我听说，是这样的，就这个南城沈家和北城靳家好多年前抱错过孩子，两家把对方孩子养了十几年。”
　　
　　“你知道吧，就今晚过生日的那位就是被抱错的，他在北城被靳家养大，后来因为身世曝光就回了沈家，但是两家都对他好，都和他有感情，所以他就……”
　　
　　贝斯手说到这，耸耸肩，摊开手，做了个“你懂的”动作。
　　
　　鼓手“哦”一声，点点头，附上了自己的结论：“也就是说，两家都认他，一个孩子四个爸妈？”
　　跟着又发表感慨：这是人生赢家啊！”
　　
　　贝斯手补了一句：“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哥哥。”
　　
　　“绝了。这是万千宠爱在一身啊。”鼓手更羡慕了，不过他突然想起来一事，说：“不过，这事我好像有印象，好像很久以前上过新闻是不是？当时还把那家弄错孩子的医院给告了。”
　　
　　在得到了贝斯手的肯定后，鼓手深深吐出一口气，理解了：“那难怪了，这两边父母都这么厉害，这阵仗倒是不足为奇。”
　　
　　一旁一直听他们聊天的吉他手，听到这里突然发觉得一个不寻常的点，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那，今天不也是那个靳家被抱错去沈家的孩子生日了？他今天也在？”
　　
　　“……”鼓手听完愣了一下，跟着也觉得这个问题甚是有理，转头问贝斯手：“对啊，那个靳家的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从哪知道去，不过肯定不在咱酒吧，我没听外面的人说起过他。”
　　贝斯手耸耸肩，把这个自己也不知道的问题终结，不过，他突然被靳这个姓给提醒了一下，转移话题道：“哎，说起来，靳羽倒是也姓靳呢。这个姓还是不太常见的。”
　　他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靳羽姓靳。
　　
　　“年纪看起来也差不多，该不会靳羽就是那个孩子吧？”鼓手也是个没心没肺的，跟着转了话题，一时兴起地开起玩笑来。
　　
　　贝斯手笑了笑，手拨了拨琴弦，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说着四个字——“怎么可能。”
　　
　　鼓手也只是开玩笑，他当然知道不可能。
　　
　　毕竟身处北城，谁不知道北城靳家的靳老爷子从政，身份非同一般，他的亲孙子那也属于太-子-党了。
　　怎么可能像他们似的，跑到一个酒吧当小歌手，靠卖唱为生呢。




2.  ·002·   你是他什么人？

　　两人这么一开玩笑，其他人目光便好奇地落在靳羽身上。
　　
　　不过……
　　说起来，他们对靳羽还真的很不了解。
　　
　　靳羽给人的感觉也有点奇怪，虽然一起同事也有一个月了，但靳羽是哪里人，家住何处，多大了，有没有对象……等等，他们一概不知。
　　听靳羽说话也听不出来，有时候像南方的口音，有时候像北方的。
　　
　　靳羽从来没人跟透露过自己的信息，也不和大家一起聚餐，平时也不会和他们一起闲聊。
　　甚至，他们到现在连靳羽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也不是没要过，但每次都会被靳羽岔开话题。
　　
　　有一次，靳羽甚至说他没手机。
　　笑话，这年头谁会没手机啊？
　　不过就是找借口不想给么。
　　这么下来，他们也就明白靳羽是什么意思了，自然也就没人再自找没趣。
　　
　　平时工作，靳羽都是晚上独自来唱一场，结束后也不在外面停留就回去了，谁的面子都不给。
　　酒吧里的小妹妹每次都评价他“太酷了”“好有个性”“我喜欢”，兴冲冲去下手，没一个成功的。
　　得益于这种种表现，最后，酒吧这些人私底下送他一个绰号“酷哥”。
　　
　　“酷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镜子那边去了，这会正站在镜子前。
　　
　　这场面有点难得一见，靳羽居然对着镜子收拾起自己的头发来，把其他人惊到了。
　　几人互相看看，不知道靳羽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反常。
　　没有从彼此眼中找到答案，只好互相摇摇头，也没去问，继续整理自己的。
　　
　　靳羽对着镜子安静地修整自己前不久才染红的头发。
　　出门前没注意，这会才发现他耳朵两边上面的头发有点不服管，翘起来了，看着特别像一团火焰在他头上炸开。
　　难怪刚才来酒吧的时候司机的眼神总是在他头上飘过，可能还以为他是哪家非主流小孩偷溜出了门。
　　
　　靳羽用力抹了几下不管用，手一松开刚刚压下去的头发就又弹了回去，特别顽固，像某些心思一样。
　　他看到镜子旁放了一瓶定型剂，迟疑半分，还是拿起来对着喷了点。
　　借助这点定型剂，他重新用手掌贴着头发往下压了压，之后，终于能感觉到头发服软下去。
　　
　　但他没松手，而是盯着镜子，一动不动。
　　镜子里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和他对视，他在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大概是镜子的质量太好，照的太清晰，他甚至能从镜子里自己那双黑沉的瞳孔中看见自己脸的倒影——
　　他的脸长得极好，线条立体明晰，五官端正如画，撇去左眼尾下那一点小小的瑕疵，近乎完美。
　　
　　这张脸和靳氏夫妇确实有着很相似的地方。
　　是由基因重组时挑选出来的设定长出的模样，人没有办法自我选择。
　　
　　正是这么一点相似，在被沈氏夫妇送去靳家的那一天，几乎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但，那又怎么样呢？
　　并没有人认可他，即使长的再相似，他也还是被靳家看作外人——
　　一个，从来没有养育过的、没有感情的外人。
　　
　　他这个人，本来是个调皮捣蛋让人头疼但却享受着亲情友情的幸福少年，谁知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无人在意的“孤儿”。
　　冠名了十五年的姓被剥离，硬生生塞了个陌生的靳字上去。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家。
　　养育他的父母不要他，亲生父母也不接纳他。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事，他不在乎。
　　沈氏夫妇本来就忙着工作很少陪伴他，不要他他也不觉得多难过。
　　靳氏夫妇对他没有感情，反过来，他对他们也没有感情，他根本无所谓。
　　
　　对他来说，真正算得上事的，从头到尾，他真正在乎的，不过是那一个人的态度。
　　——那个他叫了十五年“哥哥”的人，那个他小时候像个尾巴一样一步一步地跟在屁-股后面撒娇的人，那个他曾经全心全意信任的最亲爱的人，才是伤他最狠最深的人。
　　
　　七年前那个夏日，就在南城沈家的客厅里，他近乎是跪下来抱着那个人的腿，哭着央求他留下自己：“哥哥，我不想走，我就留在你身边当你弟弟好不好？”
　　
　　往日里调皮捣蛋的他，在那一天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骄傲，甚至放下了自尊，是从来没有过的卑微。
　　他知道沈氏夫妇不会留他，可是，哥哥对他这么好，一直宠着他，哥哥应该会要他的。
　　“我以后都听你话，行吗？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听你话的，哥哥，你别不要我。”他带着哭腔祈求着。
　　
　　当时，他抱着沈翼的腿哭得眼皮红肿，眼前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可沈翼只是沉默，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根本没有回应他。
　　
　　沈翼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他的心渐渐冷了下去，甚至冰冻起来。
　　最后，那份冰冻落地成锥——他的手被沈翼推开了。
　　
　　靳羽的手指瞬间僵住了，他听到沈翼的声音从头顶之上传来，那么决绝那么冷漠。
　　话说的冷酷又无情，不带一丝回转的余地：“你不是我弟。”
　　
　　一句话彻底压垮了他的心防，让所有坚强一瞬间褪色。
　　他好像被人强行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塌了。
　　以往根本舍不得他流一滴泪的沈翼，现在对他的眼泪完全无动于衷。
　　
　　原来，再坚定的爱哪怕说的像誓言也有被收回的时候。
　　曾经被偏爱到有恃无恐，如今卑微到尘埃里也无人在意。
　　
　　靳羽失魂落魄地垂下了手，整个人瘫在那。
　　那一瞬间，仿佛被冰水从头到脚彻底淋透，他心里终于清清楚楚地明白，他连哥哥都没有了。
　　哥哥也不要他了。
　　从此，他就是个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在这世上，了无依靠。
　　
　　“啧。”对着镜子呆立良久，靳羽轻轻咂嘴，有点看不下去自己这副僵硬的要死的表情。
　　他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努力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跟着又收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这比哭还难看。
　　
　　钢琴手吴昊平时和靳羽接触的要多一点，从刚才就一直沉默地注意着靳羽的举动。
　　他觉得今天的靳羽十分古怪，尤其是现在。
　　
　　倒不是像其他人那样被惊到了，他只是觉得此刻的靳羽似乎心情不好，不是刚刚进来时那种情绪不高，而是情绪不好，这两者还是很有差别的。
　　平时根本没见他这么注意形象，结果现在居然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还用上了定型剂处理头发，实在不像他。
　　
　　而且，最关键的是，靳羽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平时根本没有今天这么的犀利，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原本未开刃的刀被磨出了锋利的刀口，冒着森森寒气，危险性极度上升。
　　
　　以至于突然听到这一声带着冷意的咂嘴声，他也没敢开口问靳羽怎么了。
　　
　　旁边剩下的三个人还在聊刚刚的话题。
　　“不过还是很奇怪，你说这个过生日的人关系圈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来我们酒吧庆生啊，搞个国际大酒店不是更排场？”鼓手念念叨叨，不太理解有钱人的想法。
　　
　　这显然触及到了贝斯手的知识盲区，他也没有答案。
　　“谁知道呢，也许就是觉得酒吧氛围好？又或许是酒店不好定吧。”
　　
　　.
　　
　　与此同时，几公里之外的一栋别墅内，刚结束了工作从新公司回到住处的沈翼收到了来自他母亲齐慧的催促：“小翼，快点收拾收拾下来，今晚你弟过生日呢，别耽误了时间。”
　　
　　说着，齐慧又抱怨了他一句：“往年小钰过生日，你都跑回国，从来不出席，今年好不容易我们都回国了，这次小钰过生日，你可一定要去，不要给我找别的理由了。而且，靳家的人也在呢，到时候要在背后说你的。”
　　
　　“知道了，你把地址告诉我，我会去的。”沈翼漫不经心地随口应了声，却并没有急着去换衣服，而是坐在那翻出手机，曲着长腿，低头敛眉，给自己的私人助理李叶发消息。
　　[找到没有？]
　　
　　李叶那边回复的很快。
　　[对不起，老板，靳羽学校那边没有问到情况，他们也不知道靳羽去了哪，我正在联系他的好友余淼，但目前还没有收到回复。]
　　
　　说实话，李叶回复这条消息的时候真有点后悔，要是他早知道靳羽一毕业就会消失，找不见人，当初他就应该自做主张先找人跟着靳羽。
　　那现在也不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凭白让老板着急，显得他办事不利。
　　不过，说到底这还是老板自己的过错，谁让他不同意他这个跟踪人的提议呢。
　　
　　得知没有靳羽的消息，沈翼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眉眼深凝。
　　他回国才两天，一回来就去了靳家，结果靳家告诉他没有小乖的踪迹，不知道他去了哪。
　　好端端的一个人，从学校毕业后就这么不见了。
　　
　　靳博洋的言辞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只轻飘飘地和他说：“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我还能把他绑在家里不成。都毕业了，自然是他爱去哪就去哪。”
　　甚至到后来，他还讥讽起沈翼来：“再说了，我有必要和你交代他在哪吗？他是我儿子，你是他什么人？也敢来质问我？”
　　
　　沈翼坐在那，回想起这事来，心一下子变得很沉。
　　
　　他侧目看向卧室的床头，深邃的目光凝固在那。
　　那里摆着一张相片，是他和小乖的合照。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还是七年前的除夕夜——当时，两人在南城沈家后花园里赏景，远处在燃放烟花，小乖在笑，他看着小乖笑，一旁的管家给他们拍下了这张照片。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张合照。
　　那时，小乖还叫沈羽，不姓靳，是他的弟弟。
　　那时，他也还没做下那个决定。
　　
　　沈翼对着照片沉默着看了半天，连时间都模糊了过去，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响声，他才收回走远的意识，然后低头又给李叶发消息。
　　[让人找找酒吧之类的地方，他喜欢唱歌，也许会去这类场所。]
　　
　　李叶立即回复。
　　[好的。]
　　
　　然而回复完，跟着，李叶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那，您之前吩咐的安排今晚还按时照做吗？]这人都找不到，还继续吗？
　　
　　沈翼垂眸，没有一丝犹豫。
　　[嗯。]
　　
　　楼下，齐慧依然在下面等着，她并没有给沈翼留地址。
　　她知道如果只是留地址给沈翼的话，那今晚就别想沈翼能去。
　　
　　她想的很明确，她亲自等着，今晚一定要把沈翼带去。
　　自己亲弟弟的生日总是不出现算怎么回事！
　　在国外也就算了，现在在国内，还不去，到时候外人还以为自己的两儿子不和呢！
　　
　　这会见沈翼迟迟没有下来，眼看着时间要过了，齐慧又上楼来催了一遍：“小翼，你好了没有，快点下来，你爸的车都开到门口了，就等你呢！晚了就没有惊喜感了。”
　　
　　她说完就站在那，看着沈翼，也不动。
　　
　　沈翼轻轻皱了下眉。
　　但，到底是母亲的催促，不好继续推拒。
　　他沉默着收起手机，收拾了一番下楼去。
　　
　　




3.  ·003·   也不知道他怎么过的。……

　　靳羽在休息室里扯完嘴角，没几秒，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拉开了。
　　
　　店长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声音不是那么清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什么？……沈翼要来？……哦，……那你去把老板找来吧……嗯，就这样，挂了。”
　　
　　只听见了模糊的两个音，靳羽眼皮便忍不住一抖。
　　他侧过脸去，盯着门口的店长，眉毛微微挑起，眼睛也眯了一下，不太敢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那个名字。
　　
　　但毕竟是从前听了十五年的名字，曾经听到生茧的耳朵对这个名字依然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敏感，是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消磨不掉的。
　　所以他也不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没听到。
　　
　　沈翼会来？
　　
　　靳羽抿紧嘴巴，手指微微蜷了下。
　　
　　……是了，既然沈钰会在这里过生日，那么，作为沈钰的亲哥哥，他当然也会来这里。
　　这本来就是不用去思考都会知道的事情。
　　
　　店长挂了电话抬起头来，正要和他们开口，被靳羽古怪的眼神盯得心里一慌，一时间他竟忘了后面要说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会，空气莫名的安静。
　　
　　吴昊在一旁见靳羽状态不对，两边看看，担心他和店长起冲突，便走上前挡住靳羽，问店长：“林哥，怎么了？”
　　
　　吴昊这么一打岔，林哥顿时回神，拍拍被靳羽吓了一跳的心脏，接道：“哦哦，那个，找你们出去表演呢。”
　　
　　说完，他盯着靳羽看了一眼，心里还不太爽，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语气很冲，只是语带警告地说：“今晚好好表现，待会不要再用那种表情看人了，今晚外面的客人得罪了哪个，你都担待不起，知道吗？”
　　
　　靳羽没说话，没点头也没说不，只是依然沉着脸。
　　
　　林哥看他不爽他知道，但他无所谓，他压根就没把林哥对他的不喜放在眼里。
　　不喜欢他的人多了，他又算老几呢。
　　
　　林哥是店长，从靳羽来就看他不顺眼，因为靳羽来的那天搅了他的好事——
　　当时林哥看上了酒吧里的一个落单的女孩子，人女孩子不愿意和他玩，他非要和人喝酒，纠缠不放。
　　靳羽就出了个头，帮了人女孩子一下，就这么被林哥记恨上了。
　　
　　靳羽知道林哥一直想找他的茬把他从酒吧赶出去，不过他压根没担心过，因为林哥只是个店长，对于人员安排他没有绝对的权利，到底还是老板说了算。
　　
　　林哥确实很想赶靳羽走，但奈何，一方面靳羽唱歌实在是好，在酒吧很有人气，另一方面老板那边很中意他，他没办法。
　　所以林哥最后还是忍住了，一般不跟靳羽起冲突。
　　
　　特别是今天，今晚靳沈两家的人都要来，靳家他们得罪不起，而沈家从商，老有钱了。
　　尤其是沈家的沈翼，听说现在刚从沈家独立出来，一回国就买了一家娱乐公司，甚至最近还准备投资酒吧，一看就是特别有钱大方的主。
　　正好，他们老板最近准备扩张店面开连锁，正打算走走沈翼这边的关系，拉一拉投资。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这是个让靳羽走人的好机会，只要他动动小手段让靳羽得罪了人肯定会被老板驱赶。
　　但是，今晚要是靳羽得罪了人，坏了老板的大事，老板肯定会很生气，到时候谁都吃不了兜着走，包括他。
　　
　　所以，现在他把话这么一说，就等于撇清了自己。
　　这样就算到时候靳羽真得罪了人，老板那边他也有借口和理由开脱。
　　所以他并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靳羽闹矛盾，耍阴招。
　　
　　林哥这么弯弯绕绕的心思靳羽可猜不着，而且这会，靳羽的心思也完全不在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相干的人身上。
　　
　　不过，身旁的吴昊却觉得林哥态度有问题。
　　
　　一群人往二楼走的时候，吴昊小声地在耳边提醒靳羽：“靳羽，你听我说，要是今晚的客人为难你，你就忍忍，咱不跟他们有钱人一般见识，只管赚钱就是，知道吗？”
　　
　　靳羽看着昏暗的走廊，没说话，他表情很沉默，只是稍稍点点头。
　　
　　吴昊不知道，此刻，他心里其实有着一股极强的冲动——想要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在这个日子，他不想看见任何一个沈家人或者靳家人。
　　想和从前那些年一样，远远地避开他们。
　　但……
　　
　　靳羽垂眸，长睫在眼底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
　　
　　他最终还是没有从酒吧离开。
　　一股不明来由的力量阻止了他，脚下好像生了一双自己会走的鞋，强行带着他走。
　　最终，他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他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
　　
　　可正因为知道，才会在心里唾弃自己没出息。
　　最后，他只能自欺般和自己说：他不过是为了赚钱而已。
　　
　　.
　　
　　酒吧二楼，此刻被布置的像是高档宴会厅，只是灯光稍微偏向斑驳昏暗，但却更有情调。
　　
　　酒吧里一时人头攒动，灯红酒绿，非常热闹。
　　一群在北城讨生活的小富豪们以及一些靠家里给钱的富二代们早早赶了过来，就为了和沈钰凑近乎，混个脸熟。
　　
　　倒不是沈钰自己有多么了不起，而是他背后的人了不起。
　　毕竟，谁不知道沈钰如今又是沈家二少爷又是靳家大少爷的，双重身份简直不要太爽。
　　
　　亲爸妈有钱，养父母有权，亲哥哥又自己在北城收购了家娱乐公司，眼看着是要做大。
　　这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都不一般。
　　眼下，这一大厅里的人没谁比他日子更舒坦了。
　　看看这里的人，不就都是来给他祝贺生日的吗。
　　
　　过生日的主人公沈钰正被一群人围绕着坐在中间，他一脸浅笑，看起来很腼腆乖巧。
　　
　　大家七嘴八舌地闲聊起来，又是恭维又是讨好。
　　“这酒吧平时没来过，没想到里面装修的还挺舒适的，沈二少爷眼光真好，一下子就挑中了这么好的地方。”
　　“那可不，要不说是沈二少爷呢，这地方一般人都想不到的。”
　　“今晚这里能有沈二少爷来，简直蓬荜生辉，我看啊，明天这酒吧就出名了。”
　　“那都是托沈二少爷的福啊。”
　　
　　坐在沈钰身旁不远的沈希听了这些话，只嫌耳朵疼。
　　他轻轻地撇嘴，用指甲掏了一下耳朵，一脸的无语。
　　
　　其实他都不知道沈钰在想什么。
　　沈方鸣让他给沈钰找地方庆祝生日，他都想好了，打算去定一个五星级大酒店来着。
　　结果沈钰居然不干，说什么太铺张浪费了。
　　
　　无语。
　　要是真的觉得铺张浪费了，怎么不干脆不要办呢？
　　一家人吃顿饭就完了呗，矫情。
　　
　　然后又说什么他以前同学说这边的酒吧不错，非要挑这里。
　　过生日好好的大酒店不去，非要挑这么一个小酒吧。
　　倒是花钱少了点，可也就少了一点而已，看着却着实让人觉得寒酸。
　　
　　他实在搞不懂沈钰的心思。
　　
　　不过，说到底也就是看在堂哥沈翼的面子上，再加上又得了沈方鸣的嘱咐，毕竟是他大伯，不好不听，不然，他才不想揽这事，他跟沈钰又不熟。
　　
　　现在看着眼前这一群人，沈希更是觉得眼睛疼。
　　不过这里是北城，不是他熟悉的地盘，这些人也不是他说话就会听的。
　　
　　沈希深吸一口气，坐在旁边闷不吭声。
　　好在，早就赶过来的靳铉和沈希一样不喜欢这些人。
　　
　　靳铉才十六岁，还没高中毕业，现在正放暑假，他本来在外地旅游，一听说哥哥沈钰从国外回来了，立马什么也不管，朋友一丢，定了机票就飞了回来，高高兴兴地要给哥哥庆生。
　　
　　这会，坐在沈钰旁边，靳铉听了一会这些人说话，就没好气地哼了声，跟平时听到的那些马屁没什么差别，他嫌弃地抬手把这一群人驱走：“你们围这么近干什么，都散开自己玩去。让我哥清净一会。”
　　
　　靳铉虽然年纪小，但到底是靳家真正的小少爷，说话自然比沈希管用，他这么一说，顿时这一个个的全都干笑着给面子地散开了。
　　
　　靳铉看着他们散开，又把目光扫向一旁的沈希，皱了皱鼻子。
　　靳铉想说什么，不过还是忍了。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不喜欢沈希，沈希给他的感觉和沈翼有点点像。
　　其实不仅是长得像，他还知道沈希这个人跟沈翼也很熟，到底沈翼是他哥哥的哥哥，虽然他不喜欢，可还是不好得罪。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头看向沈钰。
　　
　　沈钰面对着他们无心地笑笑，眼睛却看着后台楼梯处，心里的情绪都鼓胀了起来，带着隐隐地迫不及待，很浅地显露在脸上，却不易为人所觉。
　　
　　他知道靳羽就在这里打工。
　　
　　靳羽从毕业后就没回过靳家，不过，其实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也基本上不回靳家。
　　但是现在毕业了毕竟不一样，还不回家，靳老爷子就会过问了。
　　
　　所以靳博洋私底下找人跟踪过靳羽，就发现他在这家酒吧打工。
　　堂堂靳家大少爷，又不是家里不给生活费，居然跑到酒吧来以卖唱为生！
　　
　　靳博洋嫌丢脸，不愿意被人知道，所以一直瞒着其他人，也瞒着沈翼，跟靳老爷子也只说靳羽出去玩去了，自己也是眼不见为净。
　　
　　这些都是徐妍告诉沈钰的。
　　
　　他看着后台，几乎都可以想象出，待会在这里，靳羽看见他，看着他被人群环绕着送祝福会是什么情形。
　　想必心情会很低落吧。
　　毕竟，当年，这些可都是属于靳羽的待遇。
　　如今，却都成了他的。
　　
　　这么对比起来，靳羽还真是过的惨啊。
　　要是再被来的其他人认出来，看到靳羽居然在这小酒吧里卖唱，估计就更有意思了。
　　
　　想到这，沈钰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靳铉见人散开了，这才和沈钰说话，他好奇地问：“哥哥，你那个亲哥哥今晚来吗？”
　　
　　说实话，他不是很喜欢沈翼，甚至有点讨厌沈翼，因为每次沈翼来靳家都会问他靳羽的事，真的很烦。
　　而且沈翼问他的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想和沈翼说话，可又不能不编谎话骗沈翼。
　　不然，让沈翼知道靳羽一直没回过家的话，他爸就得训他了，那他就会更痛苦。
　　
　　所以，要是沈翼来的话，待会他就得躲着点，不然又得被抓着问靳羽的下落。
　　可他根本不知道靳羽在哪。
　　
　　“不来”，沈钰摇摇头，刚刚还翘着的嘴角瞬间压下来，眼底露出一丝暗恨：“我的生日宴会，他从来就没出现过。”
　　
　　靳铉听完松了一口气，不来就好，但跟着，他又不爽起来：“他居然不来给哥哥你庆生？”
　　靳铉不敢置信：“怎么哥哥你也是他亲弟弟啊，他也太过分了吧。”
　　
　　听完这话，沈钰脸色更黑了。
　　不过，只是转瞬，他的表情又变好了一点。
　　
　　沈钰想起出门前，有听到管家说沈翼晚上不回来。
　　不用想也知道他这个便宜哥哥肯定是去找靳羽了。
　　
　　以前在国外，每一次他过生日，都见不到沈翼，等沈翼从国内回来，明显看得出来心情不好，一看就知道没见到人，他就知道是去找靳羽了。
　　今年原本是要迟点回国的，可沈翼还是硬生生把回国时间提前了两个月，就为了早点回来见靳羽。
　　
　　沈翼估计还以为靳羽在学校呢吧？
　　可惜了，今晚他还是不会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小乖了。
　　沈钰心里有点幸灾乐祸地想着。
　　
　　一旁的沈希听了，侧目扫了他俩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这算什么过分。
　　除了从前的小羽，沈翼几乎就没给别人庆祝过生日。
　　就连他，身为堂弟一起长这么大的都没能得到一个例外，何况沈钰一个半路回沈家的呢。
　　亲弟弟又怎么样，和小羽比又算个啥。
　　
　　不过……自从当年那事之后，就联系不上小羽，以至于，他和小羽……都失联好多年了，也不知道小羽现在人在哪。
　　说起来，今天也是小羽的生日呢。
　　
　　想到这，沈希看向靳铉，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你……另一个哥哥呢？今晚在哪过生日，你知道吗？”
　　
　　靳铉还不爽着呢，听他提靳羽，心想这人怎么跟沈翼似的，烦，顿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他又从来不在家呆，我几乎就没在家见过他，现在放假了，指不定去什么地方玩了吧。”
　　
　　言辞态度一听就知道，他和靳羽很不熟了，完全不像是个弟弟，连亲哥哥在哪过生日都不知道。
　　
　　沈希听了他这话，顿时沉默下来。
　　他低头看向桌面，暗暗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来，喝了一口。
　　
　　也不知道小羽今天生日怎么过的……
　　是不是和自己的朋友们在一起吃喝玩乐？
　　会不会想起自己这个儿时和沈翼一起给他过生日的小堂哥？




4.  ·004·   后会向来无期。

　　靳羽跟着其他人一起从后台往二楼走，那段台阶并不算长。
　　可越往上走，楼上的热闹听起来就越清晰。
　　与之相对的，他的动作也越紧绷，到最后，几乎僵硬的宛如四肢生了锈的机器人。
　　
　　靳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走上来这一路的。
　　他眼神盯着路面，表情冷硬的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甚至似乎能听到骨头挪动时的咯吱咯吱声。
　　
　　一群人上了二楼打开了后门，只是，还没等他们进屋，领班突然从厅里走了出来，略略抬手拦住了他们。
　　“先别进去，刚刚通知我，说还有别的安排，让等弄完了你们再进去唱歌。”
　　领班说完，摆摆手示意他们在走廊上等一等。
　　
　　鼓手一听，虽然照着吩咐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不太高兴地扁了扁嘴：“既然还没到我们，这么早叫我们上来干什么？干站在这啊，那我还不如在下面坐着歇一会。这些人还怪会折腾人的。”
　　吴昊摇摇头，宽慰毛燥的鼓手：“今天来庆生的人这么多，说不定是谁又为寿星准备了特殊节目呢，就等等吧。”
　　
　　吉他手听了好奇心起，看向领班：“什么别的安排啊？杨哥，能说说吗？说不定我们可以配合呢。”
　　杨哥摇摇头，拿出手机看看时间，说：“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安排，说是寿星哥哥准备的庆生表演，因为寿星是这个时间出生的，时间特意定了晚上上八点半。”
　　
　　“哇哦，还有庆生表演？”鼓手惊讶，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往厅里张望着，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厅里灯光昏暗，人群聚集在几处，推杯换盏的，热闹是有，但却看不出一丝表演的动静。
　　
　　“表演在哪呢？”鼓手不解地问。
　　杨哥解惑道：“还没到时间，还有几分钟，说要给个惊喜，所以内容暂时保密，我还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鼓手站在走廊上咂嘴，听完，家乡话都飙出来了：“我滴乖乖，我现在是真的羡慕了，他还有哥哥给准备惊喜！妈的，这命也太好了点。”
　　他甚至激动地推了推旁边贝斯手的胳膊：“老卡，你说是不是？有哥也太他妈幸福了吧。我要有这么一个哥，我也不用自己出来这么拼啊。跟着哥哥后面享福就是了。”
　　
　　他推完，发现身边人没反应，这感觉很奇怪。
　　鼓手扭头去看，才发现站在他身边的不是他以为的贝斯手，而是靳羽。
　　
　　他这一眼看过去，差点被靳羽吓了一跳。
　　——靳羽的脸色难看的跟他哥死了似的。
　　
　　哦，不对，靳羽有没有哥还是个问题。
　　
　　鼓手咽了咽口水，小心看了看靳羽，没敢再和靳羽多说，只悄悄换了个位置，轻手轻脚地站到贝斯手身旁去了。
　　
　　他们几个人就这么在走廊上站着，等着寿星的哥哥给寿星准备的惊喜。
　　
　　后门开着半道缝，厅内的热闹清晰可闻。
　　靳羽稍稍抬起眉，黑沉的眼睛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厅内。
　　
　　并没有看见沈翼。
　　但确实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沈钰就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也是最中心的位置。
　　靳羽看过去的时候，沈钰正看着他这边，像是等着接待他的目光。
　　
　　两人视线撞上，沈钰微微翘起了嘴角，眼神带着些微的不怀好意。
　　
　　靳羽却没有察觉到他的恶意，他的视线从沈钰脸上掠过，很快错开。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去微微攥紧了，他目光落在走廊窗户上，神思恍惚地看着窗户外的湖岸风景，一动不动。
　　
　　仅仅是分秒的功夫，足够他看清沈钰的脸。
　　与当年相比，沈钰长的和沈翼更像了。
　　
　　至少有六分相像，剩下的四分差在气质和线条感上。
　　对比起来，沈翼的五官更立体，眼神更深邃，线条更锋利，气质也更沉稳，乍一看就是一个成熟稳重又很有锋芒的人，从年少时就多受人夸赞。
　　
　　沈钰却不一样，他长了一张很柔和的脸，举止行为看着也特别乖巧有礼。
　　
　　跟靳羽看起来就十分不驯的风格完全不同，沈钰长相一看就是很讨长辈喜欢的那类人。
　　
　　所以，在两家交换儿子的那一天，靳氏夫妇特别舍不得让沈钰走，抱着他迟迟不愿松手。
　　那样子看起来，他们似乎根本不想把儿子换回去，他们只是迫于无奈，是因为沈氏夫妇一力要求换回儿子，他们没办法才答应的。
　　
　　“沈先生，要不然就让小钰继续呆在我们家吧？我们一起养行吗？”徐妍实在不舍得沈钰，明知对方不会同意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
　　
　　然而，沈氏夫妇两人千里迢迢带着靳羽赶来北城，抱着的目的就是要把沈钰接回去的，一心想要亲儿子的沈方鸣当然不可能同意。
　　他不容拒绝地抓住了沈钰的肩膀，想带他走，道：“靳夫人，那多麻烦你们，我还是带小钰回去吧，我们肯定能养好小钰的，不过，你们要是割舍不下，以后也可以经常来看望小钰，我也会让小钰经常去靳家看望你们的。”
　　
　　沈方鸣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徐妍却还想挣扎挣扎，依然抓着沈钰不放。
　　……
　　他们抓着沈钰在那僵持许久。
　　
　　当时，靳羽就站在靳家门前看着他们，尽管靳羽是作为交换的人之一，但那一刻，他面无表情。
　　他就是个局外人，冷眼旁观这一切，像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而四个大人，也没有谁分一点眼神给靳羽，都只看着沈钰。
　　
　　至于沈翼，他压根没有来北城。
　　
　　靳羽从沈家离开的那天，南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暴雨，天气特别冷，沈翼只是撑着把黑伞站在雨中，像一块人形站牌，沉默着看他上车走人，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自从他的身世被拆穿，沈翼就一直很沉默，好像已经跟他无话可说。
　　
　　不过，靳羽自己从头到尾也没有回过一次头，所以他不知道沈翼当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他想，应该也是一样的迫不及待吧。
　　迫不及待地看着他离开沈家，迫不及待地等着亲弟弟回去。
　　
　　他们每个人都等待着沈钰，只有他是多余的那个。
　　好像从前那十五年的相处都是假的，那些相处的画面那些美好的记忆似乎都只是靳羽做的一场梦。
　　
　　是梦，自然就有醒的时候。
　　而醒后，他才知道，一个人生来便是生死无依的，这世间万事本就没有定数，没有谁该对谁一辈子好，后会向来无期。
　　




5.  ·005·   命运是如此的爱嘲弄人。……

　　饶是齐慧想的再好，甚至也及时地将沈翼催上了车，但他们还是没能准时到达酒吧。
　　她忘了，今晚这个时间出门，注定会遇上拥堵高峰期。
　　车被堵在半路上，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齐慧开始焦燥起来。
　　就连一直睡觉的沈方鸣也不由地睁开眼看起外面路况来。
　　
　　只有沈翼坐在后排，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还在等李叶的消息，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的动作，证明了他的意识还在这现实里。
　　他看起来分毫不在意沈钰的生日会，眉宇间只有忧愁、没有焦急。
　　
　　“小翼，不是妈妈想说你，你对小钰好歹也多上点心啊？他可是你亲弟弟，你们俩身上可是流着相同的血，你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比我和你爸都亲，你知道吗？”
　　
　　齐慧等的心烦，转头看见沈翼那副游离在外的样子，好像和他们不是一家人似的，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忍不住说他：“你每年这个时候都回国，不给小钰过生日，其实我知道你是去找小羽那孩子的。我只是一直忍着没说你。怎么今年，你还这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回国当天就去了靳家。”
　　
　　似乎是惊讶于齐慧居然会用“小羽”来称呼小乖，沈翼一直不知游离在何方的心思终于回笼。
　　“？”沈翼微微皱眉，朝她露了个疑惑的表情。
　　
　　齐慧脸色不好，冲他道：“何必呢，你这么惦记着他，年年回国去给人庆生，可人家理过你吗？”
　　
　　沈翼没说话，闻言只是低头，手指摸着手机，轻轻颤抖。
　　齐慧这话像一把刀，能把人扎的鲜血横流。
　　
　　每一年，沈翼都会在七月六号抽出时间回国，哪怕是学业最繁忙、工作最辛苦的那几年，也没例外。
　　他只是想在小乖生日这天见一见小乖，想遵循自己从前的承诺给小乖过生日。
　　
　　可他从来没有成功过，每一次，小乖都不在他预想的地方。
　　
　　年年都见不到小乖，对此，每一年他得到的回复也各不相同：小乖出去旅游了，小乖和朋友去野营了，小乖和同学徒步去了……
　　
　　总之，每年这个时候，靳羽不在学校，也不在靳家，压根找不到人。
　　
　　其实原因不难猜，所有的理由都可以汇聚成一句话：小乖不想看见他。
　　否则这么多年，小乖不会不联系自己。
　　即使他出国，他的聊天账号也从来没变过。
　　
　　沈翼垂着头，眉眼沉下去。
　　
　　可，是他做的事让小乖伤心了，这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早在当初，他做下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个事就是有迹可循的未来。
　　
　　只怪当时的他太过年轻，太想当然，考虑的不够全面，做事的方法也不对，才导致结果一路偏离了他的原计划，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所以沈翼没有怨言，也自认没有资格有怨言。
　　
　　“不是我说，他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齐慧看他低着头，一副自责的样子，越说心里越不舒服，又加了一句：“这么多年养大了他，我在国外也没见他给我发过新年祝福。”
　　
　　沈翼听完，蓦然抬头，眼神有点冷淡地看向母亲，肃声反问道：”你有养过他吗？”
　　
　　齐慧听了这话，脸色一僵，语塞半晌。
　　她确实没有养过，靳羽从医院抱回家之后就是保姆在带，后来就是沈翼在管，否则他们也不至于等到靳羽十五岁才得知真相。
　　
　　可是就算她没带，那靳羽长那么大，花的不还是他们给的钱吗？
　　她自觉自己有理，但她看着沈翼冷肃的表情，莫名地，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现在不比从前，沈翼刚刚从沈家独立，对外拥有自己的话语权，他已经是个不受沈家控制和影响的人了。
　　说多了这种话，他可能会对他们产生厌弃感。
　　
　　不想争辩这个惹怒沈翼，最后她换了话锋：“是，我是没怎么照顾过他，可你呢？你以前对他多上心啊，可这些年，你过生日的时候，他有给你打过电话吗？逢年过节的时候，他有过一句关心问候吗？”
　　
　　诚然他们工作忙，对靳羽没怎么照顾，但她真的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沈翼以前对靳羽多好啊，可他还不是离了沈家，转头就把这个哥哥给忘了。
　　所以说，没有血缘关系的那就是不亲，不怪她们狠心。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沈翼眉宇间一片凝愁，说完，就闭了眼，烦躁地将挡板拉下来。
　　
　　“你自责个什么劲，你又不欠他的。”齐慧的声音从挡板缝隙间浅浅传来：“亏你把他看的比小钰还重，他哪有小钰好，你过生日，小钰还每年都亲手给你做手工礼物，这才是真的家人，会时刻把你放在心上。”
　　
　　“……家人？”
　　
　　沈翼嘴角无声地扯了扯。
　　
　　沈钰不过是想抢小乖在他心里的位置罢了。
　　他这心思，早在八年前就展露无遗了。
　　
　　.
　　
　　在走廊站立了不知多久，靳羽的记忆才被驱散，他被一道声音叫回现实。
　　
　　只听厅里突然有人吩咐道：“到时间了，把右边窗户全部打开。”
　　这声音突兀又清晰，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无论厅里厅外，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侧过身，看向右侧窗外。
　　靳羽也不例外。
　　
　　当他视线落在外面的那一刻，在看见外面的风景后，靳羽的眼神霎那间暗了下去，眼睫轻轻颤抖。
　　他抿紧微微泛白的嘴唇，后脑一阵发麻，只觉后背冰凉彻骨。
　　
　　这座酒吧所处的位置虽然偏僻，但实际上周边不算远的地方却恰好有一个超级繁华的地段——北城购物中心。
　　只不过，酒吧与它隔着一座巨大的人工湖——滨海湾。
　　
　　打开的窗户外，隔湖相望的远处，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此刻，远处高楼外墙上的LED显示屏全都亮了起来，位置高低交错，灯光不知从何处开始闪烁舞动，几道巨大的光柱交织在一起。
　　它们颜色各异，却整齐划一，不停地变换位置，却很有节奏，像舞台上舞者灵动的脚步，在天空漫舞。
　　
　　高楼下就是波光粼粼水纹荡漾的湖面，这些变幻莫测的光柱倒影在湖面上，某一瞬间，天与地似乎交汇在了一起。
　　湖岸上沿着湖与大地的交界线绵延起了一道道彩色光线，像灯网一样，随着水波浮动。
　　
　　这一场华丽的灯光秀历时近二十分钟，场景夺目而灿烂，极为吸引眼球。
　　高楼外墙的巨型显示屏上还同时显示出了祝沈钰二十二岁生日快乐的祝福语。
　　
　　虽然祝福的话语很简单，图案也不复杂，但这庆生的表演，声势却不可以说不浩大，这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心思也都很巧妙。
　　
　　如领班所说，这是沈钰的哥哥给沈钰准备的惊喜，确实够惊够喜。
　　
　　鼓手看了直倒着嘶嘶抽气：“这得花不少钱吧？”
　　贝斯手没说话，只是暗暗吐气。
　　饶是向来较为稳重的吴昊，见到此情此景也不免失了平静：“是吧，光是能控制整个滨海湾的沿岸灯缆就已经很费钱了，而且这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这场表演持续了多长时间，靳羽不记得了。
　　他站在走廊上，只觉得四肢僵硬，整个人如坠冰窟。
　　
　　纵然时隔这么久，八年过去了，他也依然记得沈翼在八年前他十四岁的生日会上和他说过的话。
　　当时，沈翼也像今天这样，送了他一场华丽璀璨的灯光秀。
　　
　　表演场地就在南城的海湾。
　　只是，那个海湾比较小，没有今天的场地这么大，表演也没这么壮观。
　　但当时，幼小的他真的觉得那些光线堪称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
　　美到靳羽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那天表演结束，他坐在那，望着天空，迟迟不能回神。
　　沈翼笑着问他：“喜欢这个礼物吗？”
　　
　　靳羽点头，再也没有什么比那个礼物更让他记忆深刻、更让他欢喜激动地了。
　　他必然是喜欢的。
　　
　　他回头看着沈翼，很认真地回复道：“嗯，很喜欢，谢谢哥哥。”
　　
　　沈翼听了，轻轻抱了他一下，在夜空下，抬手摸摸他的头，问他：“小乖喜欢就好，以后哥哥也这样每年给你庆生好不好？”
　　当时，靳羽听了，很高兴地笑了，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翼满是欣喜：“嗯，好，哥哥，你真好。”
　　
　　沈翼只是看着他笑，跟着，他声音低低地，似保证也似反问地和靳羽说：“当然了，哥哥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一刻，这句话说的真像是一种诺言，几乎要让人相信永远。
　　
　　“那哥哥以后有了嫂子，也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可靳羽心里却突然冒出来一股调皮的心思，于是，他多问了这么一句。
　　
　　当时，沈翼摸着他头发的手顿了几秒，莫名的，却没有更多别的动作。
　　
　　沈翼看着他，眼神微微暗了下去，良久后，他像是在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微微笑着点头，和他说：“嗯，哥哥会永远都对你好。”
　　说完，他又把手拿下来，手指蹭了一下靳羽的脸颊肌肤，保证似地补了一句：“只对你好。”
　　
　　靳羽当时被沈翼这话哄的眼睛都要笑没了。
　　他心想，哥哥可真会哄人，他才不信呢，都说有了嫂子弟弟就是外人了，毕竟嫂子才是陪哥哥度过终生的人，到时候哥哥肯定是对嫂子比对他好。
　　不过，没关系，靳羽想，他不会跟未来嫂子吃醋的。
　　
　　可话是这么说，虽然他心里也这么想着，但那一刻，他真的很高兴。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天下再没有人比他更幸运了，他有对他最好的哥哥，什么都愿意哄着他。
　　
　　然而……时隔多年后。
　　此刻，站在这里，清清楚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才真真切切地再一次感受到——事实是如此的残忍，命运是如此的爱嘲弄人。
　　
　　他才知道，却原来，他所以为他曾经拥有过的，从来不曾真正属于过他。
　　这些东西都跟他没有关系，这些东西只跟他是谁有关系。
　　这种好只是对弟弟的好，弟弟换了个人，这好便也落在了别人身上。
　　
　　而他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个过客。
　　是一个从遍身罗绮的热闹与繁华中擦肩而过，最后却不着片缕的孤人罢了。
　　
　　“靳羽？”身旁，杨哥忽然拍了他一下。
　　
　　远处五光十色的灯光秀已经落幕，靳羽出离的心神因这一下瞬间回归现实，他扭过头来看向杨哥。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微微透着僵硬，眼底也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红。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曾经试图徒劳挣扎求生，如今终于死心、彻底放弃了求生欲念的困兽。
　　
　　“外面表演结束了，待会该轮到你们进去表演了。”
　　杨哥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他样子以为他不舒服，想到今天靳羽来的时候差点迟到的事，便拍拍他肩膀，宽慰道：“待会好好唱歌，别的你都不用管。估计等他们家里人来了，你们就可以退了。回去好好休息，不行，明天就请一天假。”
　　
　　杨哥的话意有所指。
　　靳羽抬眼看了他一眼，跟着垂下眼。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在身侧微微摩挲了一下，然后收起所有情绪，和众人一起走到小舞台上做演出前的准备。
　　




6.  ·006·   就当彼此是个陌生人。……

　　大厅里并没有什么人注意靳羽几人。
　　大家还沉浸在刚刚的表演的余韵中，甚至纷纷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起这事来。
　　
　　“哎，没想到沈翼对沈钰这么上心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其实我来之前找过人打听过，但他们都说，沈翼和沈钰似乎关系不太好，说沈翼不喜欢沈钰。我都当真了，还以为他们真的兄弟不和呢，没想到居然是假的。”
　　“看这过生日用心的程度，怕是当初没戳穿身世之前的那个也比不上啊。”
　　
　　“那肯定啊，虽然我也不知道之前什么样，但毕竟人家这两才是亲兄弟，有血缘的。”
　　“你是不是以为沈翼还惦记着他以前那个弟弟呢？”
　　“昂，是啊，他们不是说沈翼每年都会去靳家吗。”
　　
　　“嗨，沈钰好歹是靳家养大的嘛，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看多半是为了沈钰才去的。再说了，就算是为了见见以前那个弟弟，那也没啥啊，毕竟一起长大那么多年，情分多少还是有点的吧。”
　　“是不奇怪，不过，说到底靳家那位终究还是外人。你看今天其实不也是靳家那位生日，可也没看沈翼给他庆生。区别就在这了。”
　　
　　“沈翼不是没来，说不定就是去给人庆生了。”
　　“谁说的，沈翼晚上来，刚刚我听人说了，现在在路上呢。”
　　“真的啊？”
　　“嗯。”
　　……
　　
　　然而，说着说着，这些人里却也有人变了脸色，心里颇不是滋味。
　　虽然，他们并不认识靳羽，也不知道靳羽长什么样子，甚至他们还听过一些关于靳羽的不好传闻，论理他们应该是对靳羽没什么好感的。
　　
　　但他们这些人，其实说到底，又跟靳羽有多大的差别呢？
　　都是一样被家族嫌弃的存在。
　　而且，他们谁家里还没个争风吃醋、争权夺利、惯会讨巧卖乖的兄弟姐妹呢？
　　带入一下想想，再理解不过，甚至还为靳羽觉得可惜。
　　
　　“哎，这对比起来，靳家那位抱错的少爷也太惨了点？虽然都说他不聪明，性格差，还没什么才华吧，但毕竟是亲儿子不是？可我都没听说靳家的人给他开过什么生日会呢。”
　　
　　有人突然感慨，摇着头直叹气：“看看那靳家小少爷围着沈钰转的样子，还有现在这满场来给沈钰庆生的人。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有人接道：“嗯，物是人非、人情冷暖，生在这种人家，人情淡薄难免的。”
　　
　　有人打断他们：“嗨，这人呐，什么相处，什么感情那都是虚的，再好也比不过家业，比不过利益。”
　　
　　还有人端着酒杯给他们做了个总结：“那可不，商人商人，唯情不论。那都是利益至上的人啊，就比如我们，不是为了利益，我们今天来这干什么呢？”
　　
　　这一番话说的在场众人都默契地笑了。
　　就是，不是为了巴结关系捞好处，谁要来给沈钰那样的小白脸庆生呢，他们又不是闲得慌。
　　
　　周围人在笑，沈希看完了表演，坐在那却直皱眉，他想不通。
　　他觉得这不可能，完全不像是沈翼会做出来的事，因为这根本不符合沈翼以往的行为。
　　
　　而且，之前沈翼压根就没过问过沈钰生日会的事，他甚至都不知道沈钰在哪庆生，怎么可能会提前安排人准备这个。
　　要说是给靳羽庆祝生日，那他还信，毕竟，靳羽最喜欢这种明明亮亮的热闹了。
　　
　　沈希低头想了一会，这才大概有了点眉目。
　　——肯定是大伯和大伯母借用了堂哥的名义弄的这事。
　　
　　最近这些年，他们一直致力于搞好家里的兄弟关系，生怕堂哥跟他们生分了，离了心。
　　要是以后堂哥不管沈家的事，那他们就惨了。
　　
　　不过，他也不能确定，还是得问问。
　　正想着，手机突然收到了大伯母的消息，说是快要到了。
　　沈希便起身下楼去，准备去接一接——今晚外面堵，他们刚回国对这里不熟，不一定能找到地方。
　　
　　沈希走了，沈钰身边只剩下靳铉，他看完那场表演，直呼精彩：“哇，好有创意啊，我都没有体会过这种声势的祝福哎，这次还是托了哥哥你的福，看了这么大的热闹。”
　　
　　说着，他心里又觉得有点憋屈，和沈钰抱怨道：“都怪爷爷啦，不让我们铺张，害的我过生日根本不能大办。还是哥哥你在沈家比较舒服，自由，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限制。”
　　
　　沈钰微微扬了扬眼角，淡淡地看了靳铉一眼，眼神里含着几不可见的嘲讽。
　　——没有他在靳家，少了个顶风的，靳铉的日子过起来应该没有过去那么爽了，也难怪这么整天惦念着他。
　　
　　靳铉低头叹完气，又颇为惊艳和不解地和沈钰说：“不过，哥哥，你刚刚还说沈翼不给你庆生，我看这个生日礼物准备的蛮用心的啊？”
　　
　　说完，他又像是自己找到了理由一样，补充道：“我就说，哥哥你这么优秀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你。哪怕是沈翼那种臭木头也一样不会例外的。”
　　
　　沈钰只是浅浅地笑笑，似乎对靳铉说的话没放在心上。
　　目光重新落在靳羽身上，他的笑很快收敛。
　　
　　此刻，酒吧里几乎所有人都在惊叹这场表演的华丽，备受冲击，然而，最应该受到冲击的靳羽本人却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幕。
　　
　　沈钰完全看不出来他的情绪。
　　难道，靳羽现在真的已经不在意这些曾经属于他的东西了？
　　难道，当年那个被兄长宠的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少年，如今对这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了？
　　
　　沈钰微微皱眉。
　　
　　他不相信！
　　这不可能！
　　饶是谁也不能放下这些热闹，谁也不能坦然接受这种地位和待遇上的巨大落差！
　　尤其是，他曾经还有那样一个把他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似的宠上天的兄长。
　　
　　沈钰永远记得，八年前他在沈家看见的场景。
　　靳羽的日子过的那么潇洒，沈翼对靳羽那么好，好的曾经让他羡慕到疯狂嫉妒。
　　
　　而且……
　　沈钰盯着靳羽，心里暗恨丛生。
　　
　　只是这样吸引来别人的惊叹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目的并没有达成，他要的是靳羽受打击的失落反应！
　　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少年如今低落尘埃的卑微姿态！
　　
　　靳羽坐在小舞台的中央，那里有一小束灯光照着他，周围一片昏暗，他低着头什么也没看。
　　因为被几名乐器手挡住，周围人也并不能看清他，最多只能瞥见他那一头红发。
　　
　　酒吧里几乎人人都在喝酒闲聊，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靳羽，或者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不能确定他就是靳家的大少爷。
　　毕竟，谁敢相信，堂堂靳家大少爷居然在这里唱歌为生呢。
　　
　　沈钰目光微动，转而心头念起，他拿起点歌单，递给靳铉，状似无意地说：“马上九点了，小铉，你点几首歌来听听吧。”
　　
　　按他的了解，亲眼看见靳羽在这唱歌，靳铉这小子肯定会忍不住惊讶，甚至和靳博洋一样觉得丢面子，然后去闹。
　　到时候，现场的人都会发现靳家大少爷在酒吧卖唱，肯定免不了一番谈论，这样，他倒要看看靳羽还能怎么冷静下去。
　　
　　今天这场生日会，他就想扯旗看看戏，别的他也无所谓，反正这么些年生日过的都很没意思。
　　
　　说实话，虽然家世好，但靳铉还是第一次来酒吧，这里的一切对他都很新鲜，他也不知道沈钰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一时间很乐意地点点头，接过点歌单微微兴奋着说：“好，我去点。”
　　
　　“盛夏的梦？这个乐队名字还挺好听的。”靳铉答应完，就拿着歌单翻了起来。
　　靳羽在酒吧并没有用自己的名字，他是挂着乐队的名字在这里唱歌的。
　　
　　靳铉选中了几首，便吩咐服务员去安排。
　　服务员走到靳羽他们身边把歌名报了上去。
　　
　　靳铉心里对这个乐队还挺好奇，目光一直跟着服务员。
　　这时，他突然发现，坐在舞台那里拿着话筒准备唱歌的红发男子居然是靳羽！
　　
　　！！！
　　他光知道靳羽毕业之后不回家，却没想到靳羽在这酒吧里唱歌！
　　在酒吧唱歌？！
　　
　　靳铉惊得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飞快地左右看看，发现还没人注意到靳羽，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又侧目偷偷看了眼他哥沈钰，发现沈钰似乎还不知道，正在跟人说笑，便找了个借口和沈钰说他要去洗手间。
　　然后，他趁机绕道去了舞台边。
　　
　　出乎沈钰的意料，靳铉居然没有立马闹起来，反而还打算去和靳羽说话。
　　七年过去，靳铉似乎也有所成长了。
　　
　　“你怎么在这？还染了这么一头红发，难看死了。”
　　靳铉站在舞台阴影处，和靳羽说话时语气一点也不客气，完全没有他在沈钰面前表现出来的尊重和温和。
　　
　　靳羽正在调整话筒的音量，突然听见了这么一声莫名其妙的指责，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扫了靳铉一眼，跟着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又低下头开始调整自己的椅子。
　　
　　其实，靳羽心里还是微感惊讶的。
　　
　　他自然知道靳铉会在这里，毕竟是沈钰过生日。
　　只是，他没想到靳铉会跑来和他说话。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靳铉应该会对他视而不见的。
　　
　　毕竟，两人交恶已久，无视彼此就是最大的修养。
　　
　　但很显然，那只是靳羽的一厢情愿。
　　
　　靳铉被他瞥了这么一眼，十分恼火，见他这么无视自己，心里不太爽，口气变的更加不好起来：“我问你话呢！你装什么哑巴？”
　　
　　靳羽还是不做声。
　　
　　笑话，他问他就得回答？
　　以为自己是谁呢？
　　没大没小的熊孩子！
　　
　　周边其他几个人倒是惊讶的看着靳铉。
　　他们自然知道靳铉是今晚的客人，刚才已经看见他坐在寿星身旁了，身份肯定也不一般。
　　他们只是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来和靳羽说话。
　　仔细看看，会发现这人长得和靳羽也有点像，而且，语气这么冲，看样子和靳羽也很熟悉……
　　
　　鼓手和贝斯手互看两眼，从彼此眼中找到了共同的惊讶，不太敢信地想着，……靳羽到底是什么人？
　　
　　吴昊在一旁看的心里一惊，他倒是没去想靳羽是什么人，他只是想起之前林哥的态度，不由担心，怕这位想找靳羽麻烦。
　　他看靳羽不想说话，便出头替靳羽答了靳铉的话：“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们是正常在这里表演的，靳羽是歌手，当然得在这，您要是点歌，直接坐在那边就行了。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叫服务员。”
　　
　　吴昊态度很好，但靳铉根本没鸟他。
　　他只是死死瞪着靳羽，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朵花来。
　　
　　看得出来，他很想发火，但他看看周边几个人，基础教养又不允许他做出这种跌份的事。
　　毕竟，他已经上高中了，也不是以前一点事不懂只会胡吵胡闹的小孩子。
　　
　　而且，闹大了不仅影响自己形象，还会破坏他哥哥沈钰的生日会。
　　因此，顾虑重重的靳铉不好继续多说什么。
　　
　　最后，他像一只牛一样红着脸深呼吸几下，忍了脾气，只是压低声音警告了靳羽一句：“我劝你现在最好离开这里，待会我爸妈都会来，要是看到你在这，还这么一副形象，你自己想想后果吧。”
　　
　　他这话说完，靳羽总算抬起了头。
　　他微微侧过头，盯着靳铉，目光很沉，却翘了一下左侧嘴角，用不太在乎的语气问：“会有什么后果？”
　　
　　其实，他本来是准备从头到尾理都不理靳铉的，但听了这话，还是觉得很好笑。
　　
　　就算靳博洋来了又怎样？
　　最多也不过是骂他几句，冲他发个火么，了不起，顶了天也就是再把他打一顿。
　　以前他也不是没领会过靳博洋的脾气。
　　
　　难道，他们以为现在的他还会怕这些吗？
　　从前还在学校里读书时他就不怕他们，更何况现在？！
　　大不了，也就是把他赶出家门了。
　　
　　可那与现在又有什么差别？
　　除了姓靳，他本来也算不上是他们靳家人。
　　
　　再说了，这一天他也很期待，反正他们给自己的东西，他一分没动，全放在那栋房子里了，真要赶他出家门，他求之不得。
　　最好，也不要干涉他唱歌出道的事，就当彼此是个陌生人。
　　
　　靳羽对即将可能面临的状况毫无畏惧，甚至莫名的，他还有了点蠢蠢欲动。
　　




7.  ·007·   他怎么能呢？

　　靳羽说这话时，全程坐在那。
　　他眉眼微阖，漫不经心的眼神陪着肆意张扬的红发，整个人浑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场，压迫感简直扑面而来。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收到靳铉这话的威胁，甚至完全当耳旁风，一点都没在乎靳铉说的话。
　　
　　靳铉被他这态度刺到了，一时火冒三丈。
　　平时除了他爸，在外面还没人这样和他说话的。
　　只有靳羽会这么无视他！他有点生气，莫名的不爽。
　　
　　但靳铉还有点理智，便努力压抑着脾气，咬牙切齿道：“今天我钰哥生日，我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不过，你最好不要用这副姿态跟我说话，我可不会给你面子，等生日会结束了，你走着瞧。”
　　
　　至于怎么走着瞧，其实靳铉心里也没数，不过是放狠话。
　　
　　但是放完狠话，靳羽依然没理他。
　　靳铉看着靳羽依然风淡云轻的表情，更加不爽，特别想打破这种感觉，想让靳羽也不舒服、也不平静。
　　他气冲冲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靳铉眉毛一挑，他想到了一个他觉得很好的能够让靳羽生气的点子。
　　
　　靳铉突然笑着指了下窗外，语带讽刺道：“不过，你看见我钰哥今天过生日这场面应该很难过吧？是不是大受打击啊？”
　　“还有啊，就连你以前那个哥哥都眼巴巴地给我哥过生日呢！刚刚外面的灯光秀，你也看见了吧？”
　　“明明都是同一天生日，可像你这种人，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过生日也压根都没人会给你祝福。啧啧啧，你可真惨啊！”
　　
　　四周正安静听着两人说话的几个乐器手听了这话，顿时纷纷把目光对准靳羽。
　　
　　鼓手一脸不敢置信，十分想说话，但又不敢说话，最后只敢看看贝斯手，给他一个眼神：这话什么意思？
　　贝斯手这时却没空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正因为靳铉的话而头脑风暴呢。
　　
　　靳羽轻轻抓着话筒，尾指微微用力。
　　他微微皱眉，想着是不是他太久没有回靳家，以至于给靳铉留下的暴力印象已经消散，让他在他面前这么嚣张。
　　他甚至思考着，是不是该再给靳铉一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从他和沈钰交换位置那天开始，靳铉就和他不对付。
　　
　　他还记得自己刚去靳家的时候被靳铉刻意针对的那些事。
　　吃加料的饭被恶心吐了，盖放了长虫的湿被子半夜吓到睡不着，穿带针的拖鞋脚底扎破流血，走洒了水的楼梯滑倒摔伤膝盖……
　　
　　当年，年少的靳铉似乎以为，只要把他赶走了，沈钰就能重新回到这个家，重新变成他的亲哥哥，继续宠着他。
　　殊不知，这些大人们决定了的事，小孩子是没什么能力去推翻的。
　　
　　所以他怎么折腾也没有得逞，反而还挨了靳羽好几顿打。
　　
　　靳羽想起当年被他打的嗷嗷哭的靳铉，这一刻甚至想笑。
　　只觉得当年在靳家发生的那些事，现在看来，都是那么的可笑、那么荒诞。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就像是一场古怪的梦。
　　
　　当时，明明是靳铉做了错事，才挨了他的打。
　　这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两相抵消的事。
　　可靳博洋却不分青红皂白将他打了一顿，还关了他两天的禁闭。
　　
　　他在小黑屋里饿了两天，差点没晕过去。
　　最后，还是靳老爷子从外地回家的时候发现了情况，将他放了出来。
　　
　　后来这些事就被靳老爷子知道了，靳老爷子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靳博洋和靳铉，但却也没有做更多其他的事，只是将他单独安置在了附近的小别墅内，不跟靳博洋一家在一个屋子里一起生活。
　　
　　而从那以后，靳铉就和他更加不对付了。
　　毕竟，亲爱的爷爷居然为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教训他这个从小养到大的亲孙子，靳铉很生气，天天琢磨着要怎么找回场子来。
　　
　　不过，靳羽很快就离开靳家去了寄宿学校读高中，所以，后来，他跟靳铉也就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就算靳铉想找茬也找不到他面前来，因此，两人就此相安无事了几年。
　　只是，他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靳铉会跑来他面前，还会和他说这么一番话。
　　完全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小破孩。
　　
　　靳羽正思考着要不要在这酒吧里给靳铉点颜色好看。
　　但，他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音乐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一段十分悦耳的钢琴曲声，非常灵动。
　　
　　靳羽微微一愣。
　　听出了这段音乐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中的片段。
　　
　　这曾经是他最喜欢的曲目，年少学钢琴时，不知道练过多少次，这熟悉的音乐声听的他心里都生了茧。
　　
　　大厅里忽有人指着窗户外面大声说：“快看那边！”
　　
　　“那是什么啊？”
　　“哇！好漂亮啊！”
　　
　　听到惊叹声，大家都有以为又有庆生表演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
　　
　　就连还在生气想要刺激靳羽的靳铉都不由自主地侧目看过去。
　　
　　酒吧二楼对面，片刻前，进行灯光秀的那些高楼上显示屏突然间全都黑了下去。
　　其实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屏幕并不是熄了灯，只是上面显示的是一片深沉的星空，仿佛和外界连成了一体，所以才看不出来。
　　
　　酒吧与高楼之间的滨海湾上有一座人工小岛，钢琴声正是从小岛上传来，悠扬灵动的音乐声环绕全岛，沿着滨海湾向外传递出去。
　　
　　此刻，只见一排排无人机从小岛中央空地上向上飞了起来，它们亮着灯，以一种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升起，继而竖起，在高空中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这些无人机由人为事先设定好的程序，在空中缓慢变换位置和灯光颜色，组成了一幅幅特定的画面。
　　每一幅都是靳羽曾经十分熟悉的东西。
　　
　　每一样都与靳羽有关的，或者说是与曾经的他相关的。
　　有他喜欢的乐器，有他热爱的运动，有他曾经迷恋的动漫人物……
　　
　　这些画面以夜空为背景，不断变换，闪闪发光，璀璨而夺目。
　　
　　“哇！”看见这一幕，酒吧里有人惊呼：“好赞啊！比刚才灯光秀还有创意和想法。真漂亮！”
　　“这该不会又是谁给沈钰送的礼物吧？也太用心了吧？”还有人暗暗猜测着策划者的身份。
　　
　　然而，这话刚落下，就看见那些无人机突然变了位置。
　　图案也很快换成了文字。
　　
　　就在那些文字成型的那刻，整个酒吧里顿时鸦雀无声。
　　刚刚还在感叹的人登时一片哗然。
　　
　　天空中最瞩目的位置显示的是靳羽的名字。
　　
　　居然是靳羽的名字？
　　！！！
　　这些人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刚刚还在说没人给靳羽过生日呢，没想到转瞬就被打脸。
　　
　　此刻，靳羽的名字正通过无人机闪耀在空中，无比吸引眼球。
　　刚刚明里暗里嘲讽靳羽的人都不说话了。
　　
　　那句带着名字的祝福闪现在夜空中最高最显眼的位置——
　　[To靳羽：小乖生日快乐]
　　
　　跟着这祝福语又在众人的震惊视线下变幻成了另一句祝福——
　　[愿小乖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
　　[哥哥伤你心了，对不起，哥哥给你道歉。]
　　[给哥哥一个机会忏悔，可以吗？]
　　
　　……
　　
　　小舞台附近的几个人，突然都侧目看着靳羽。
　　而靳羽看着天空，表情十分僵硬。
　　
　　……
　　这些灯光显示了一段段话语之后，逐渐暗下去，最后彻底落定，再次凝成了一句话——
　　[山海能相逢，未来亦可期]
　　[世事无常，别来无恙]
　　
　　继而显露了策划者的署名——
　　[By哥哥：沈翼]
　　
　　看到最后那个名字，这场特别的庆生表演，策划者是谁，已经一目了然。
　　
　　酒吧里一片死寂，那些之前说沈翼薄情不给靳羽过生日的人都紧紧闭起了嘴。
　　虽然不知道沈翼为什么要和靳羽道歉，但是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沈翼对靳羽的重视程度。
　　
　　所有人都看着外面的天空，迟迟未能回过神。
　　
　　而就在众人发呆之际，小岛另一边空荡荡的夜空下突然腾升起了巨大的烟花，像一场从天降落的盛大流星雨一样，在夜空中盛开成最灿烂的模样。
　　
　　钢琴优雅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远处夜幕一片明亮，海湾四周一瞬间灿若白昼。
　　
　　此刻，这酒吧窗户底下滨海湾深邃的湖面上，正倒映着这极度美丽的画面。
　　是很美很难忘记的风景，也许能让人记一辈子。
　　
　　整场无人机表演历时近半小时，人工湖四周凡是能看的见的地方，都有人在惊呼，在感叹，在羡慕、甚至嫉妒。
　　实行禁鞭令的今天，要在这个岛上放烟花绝对是提前准备了很久，做了很多申请和报备，不用想也知道绝对花了不轻的代价。
　　而更重要的是，这不是有钱就能轻易办到的。
　　
　　相对不久前那场灯光秀，自然是后面的这段烟花音乐更加夺人眼球，引人瞩目。
　　
　　酒吧内其他人，不由得把目光转向场内的另一位寿星，下意识想要看一看沈钰的反应。
　　
　　沈钰的手死死捏着桌旁酒杯，要不是心里还有理智，几乎就要忍不住动手把杯子砸地上去。
　　
　　他花了多少心思！动了多少人脉！
　　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灯光秀，就是想在回国的第一场聚会上让自己有脸面！
　　就是为了让靳羽当众被刺-激到失了冷静！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他和靳羽之间的云泥之别！让所有人知道他才是被宠着长大的！
　　
　　可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半路上居然杀出个程咬金来。
　　不过片刻功夫，他的风头居然就被沈翼的安排给彻底压了下去。
　　
　　这下，再不会有人能用生日礼物这事刺-激到靳羽，甚至，他们这些人中大部分都只会对这一场给靳羽的庆生表演更加印象深刻。
　　沈翼简直就是故意来气他的！
　　
　　沈钰很生气，他没想到沈翼找不到靳羽，这种情况下，居然也为靳羽准备了这么盛大的生日礼物。
　　对比起来，他这个亲弟弟简直是个外人，他这么多年就没见沈翼给他准备过礼物。
　　
　　看到沈钰不太好的脸色，这些人纷纷收回视线，开始小声地讨论着靳羽的事。
　　可惜的是，他们讨论的再热烈，也并不知道，那生日祝福的对象，此刻也在这间酒吧里。
　　
　　只有靳羽身边站着的几位乐器手心知肚明，那个被祝福的人就在他们身边。
　　倒也不是不可能有人和靳羽名字一模一样，但要是加上刚刚靳铉过来说的话以及态度，这结论自然就变得毫无疑问。
　　
　　他们一时吃惊不小。
　　尤其是向来一惊一乍的鼓手差点没忍住叫出来，哪怕刚刚已经看了又看，他还是不敢置信，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种失真感。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和贝斯手在楼下休息室的时候还曾经就靳羽的身份开过玩笑，但当时，他真的只是开玩笑，因为他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可谁能想到他这误打误撞的一句竟然就是真相。
　　
　　靳羽居然就是靳家那位被抱错的孩子！
　　这也太有戏剧性了！
　　要不是沈翼弄的这个无人机和烟花，他们谁能想到啊！
　　
　　不过，想到这里，鼓手突然又平静了几分，他突然想起一事——
　　……今天也是靳羽的生日，可，靳羽却在酒吧这里打工……
　　
　　鼓手侧目看了一眼贝斯手，想要寻求八卦的共鸣者。
　　可贝斯手只对他摇摇头，并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锁的动作，示意他安静。
　　
　　两个曾经抱错的孩子，如今一个在酒吧里声势浩大的庆生，一个却在酒吧里默默无闻的打工。
　　这境地对比着差距也太大了。
　　靳羽在靳家过的肯定很不好……
　　不然不至于过生日还来酒吧打工。
　　总不至于是出来体验生活吧，那也不用生日的时候还这样凄惨。
　　
　　“……”吴昊其实很想问一问靳羽，确认一下他的身份，但是没敢开口。
　　因为靳羽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
　　
　　身为话题中心人物的靳羽，他本人根本没有他们所以为的那般激动，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兴奋，也完全没有他们以为会有的那种被人庆祝生日的高兴。
　　
　　在看到无人机最后拼出来的那个名字时，靳羽浑身僵硬。
　　他坐在那，眼睛盯着夜幕下那闪烁着亮光的字体，一时间没了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像被石化的人像。
　　只是抓着话筒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却无人发现。
　　
　　世事无常，别来无恙……
　　
　　呵，沈翼居然会说出别来无恙！
　　既然已经知道世事无常，他怎么还能说出别来无恙四个字呢？
　　他怎么能呢？
　　
　　靳羽垂下眼，眼底聚起了一层晦暗的嘲讽。




8.  ·008·   他只觉得这事太可笑！……

　　虽然时隔这么久，虽然曾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去回想。
　　但此刻，在这酒吧里满场的喧嚣中，看着外面尚未结束的漫天烟花，靳羽还是不免想起了沈翼在七年前的除夕夜里对他说的话。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的高兴。
　　
　　那时，他还以为他以后可以和哥哥呆在一起，做一辈子的亲兄弟。
　　只可惜，当时的他不知道，那其实是他在沈家呆的最后一个除夕。
　　
　　那年除夕，沈氏夫妇如往常一般出国忙工作去了，家里照旧只有他和沈翼两个人一起过年。
　　
　　吃完年夜饭，靳羽就拽着哥哥的衣袖去了后花园看风景。
　　
　　那年，南城除夕夜有大型烟花表演秀，零点开始，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烟花盛开的时候，整个夜空都是灿烂而明亮的。
　　
　　那些烟花炫丽而多彩，形式各样，简直看花了靳羽的眼。
　　他坐在花架下，望着天空眼都不眨，沈翼在旁边看他，见他这呆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开口问他：“这么喜欢烟花？”
　　
　　靳羽侧过脸，看向沈翼，一脸笑意地点头，眼睛里都是闪闪的光：“昂，喜欢，哥哥，我觉得烟花好漂亮啊，真的好闪好耀眼。”
　　
　　他向来喜欢热闹，喜欢一切灿烂、明亮的事物。
　　
　　“我刚刚就在想，要是能做一个烟花，可以把我的名字写在天上，让所有人都看得到，那该多爽啊！”
　　
　　当时的他，年少轻狂，不知愁苦为何物，只想着身披霞光，做一个耀眼夺目的人，享受万众瞩目的荣光。
　　
　　而被沈翼宠着长大的他，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地直接说了。
　　因为，在他心里，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哥哥总会满足他。
　　
　　可惜，这种腾空的烟花没有那么厉害，不能在天上写字，当时的靳羽也只是想想。
　　
　　靳羽说完那话，沈翼看了他好一会，最后只是轻轻揉揉他的头，保证似的笑着说：“嗯，等改天哥哥想想办法，一定让我们小乖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天上闪亮。”
　　
　　他笑的太温柔，话说的也太认真，几乎让人相信他会做到他的承诺。
　　
　　靳羽当时听了，心里乐开了花。
　　觉得哥哥嘴可真甜！太会哄他高兴了。
　　
　　……可惜，后来的他才知道，越是嘴甜的人越是心狠，翻脸无情的时候就越是伤人。
　　
　　七年前的这一幕，靳羽记得太清楚，甚至，这曾一度是他最念念不忘的场景。
　　
　　可是，时过境迁。
　　如今，这已经成了他最深的梦靥，是午夜梦回时，想起来，都要鞭笞自己一顿的警钟。
　　
　　因此，当靳羽看着自己的名字在天上闪烁时，内心不仅没有丝毫激动的情绪，甚至还涌现出一股可笑来。
　　
　　难道，沈翼以为他看见这些会很高兴吗？
　　
　　可惜了，并没有。
　　他心里完全没有当年的那份喜悦，更没有丝毫感动。
　　
　　时间过去了七年，太久了，一切早都变了！
　　他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早已与曾经的他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天真幼稚、狂妄自大，也不会再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对于那些曾经许下的承诺早就没了期待。
　　可偏偏，沈翼却在这个时候来践行他曾经做下的承诺。
　　
　　这行为在他看来更像是讽刺！
　　
　　他只觉得这事太可笑！
　　他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沈翼要在抛弃他七年之后，又突然来这一套！
　　
　　以为他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想对你好的时候就对你好，不想对你好了就把你丢掉。
　　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想养你了，就回来哄一哄，打算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养？
　　说一句对不起，就一笔勾销了？
　　那这句对不起也太金贵了。
　　
　　……当然，这也许还是他想多了。
　　
　　可能，沈翼根本没想再养，他只是刚回国心情好，在给亲弟弟庆生之余，顺便逗一逗、哄一哄曾经养过的那条狗罢了。
　　
　　外面越发热闹，靳羽微微阖下眼眸，遮盖住了眼里那一层淡淡的戾气。
　　
　　.
　　
　　酒吧附近的停车区里一片拥堵，齐慧和沈方鸣好不容易赶到，司机正在找地方停车。
　　
　　沈翼率先从车上下来，独自走到一旁地路边。他靠在湖岸的围栏旁，看着远处湖中心的小岛。
　　
　　四周黑夜弥漫，浓的看不清眼前。
　　只有漫天璀璨的烟花，和夜空中无人机组成的绚丽图案，那么耀眼。
　　和七年前似乎也没有差别。
　　
　　他曾经答应过小乖，说将来要送他这样的生日礼物。
　　可是七年过去，等这份礼物真正送出去的时候，收礼物的人却不再愿意收了。
　　甚至……他可能都不想再看见他这个送礼物的人。
　　
　　沈翼微微垂下眼眸，遮盖住眼底的苦涩。
　　
　　命运总是如此喜欢造化弄人。
　　只是某一个时间、某一个事件的交错，偏差反复叠加恶化，以至最后，竟走向一个难以化解的困境。
　　
　　沈翼抿紧嘴唇，失神地看着天空，表情凝固了几秒。
　　也不知道此刻小乖在哪？
　　
　　他蓦地想起什么，又忽然低头翻出了手机，打开某个聊天软件。
　　
　　然后，他看着手机里那个黑了下去再也没亮过的头像，就这么站在海湾边发起了呆。
　　
　　时间一点点划过九点半，是靳羽出生的时间。
　　然后，沈翼轻轻在消息栏里敲下一行字：[小乖，生日快乐。]
　　
　　这个账号从靳羽离开沈家后就被靳羽弃用了，所以不论是谁发消息，靳羽也根本看不到。
　　可他明知道不会有回应还是发了出去。
　　
　　当然不出意外。
　　一如既往的，这条消息和它之前的六个兄弟一样，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发出去就石沉大海。
　　
　　发完好半天，沈翼看着手机，脸色渐渐暗淡了下去。
　　
　　沈希到达停车区时，率先看见了刚停好车正下车的沈方鸣夫妻俩。
　　他连忙走过去，准备给大伯一家领路：“大伯，大伯妈，我带你们过去吧，生日会就在二楼。”
　　
　　齐慧却一把拉住他说：“等等，还有你堂哥呢，好不容易把他叫来了，今晚小钰生日，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说完，去喊还在远处发呆的沈翼：“小翼，走了，别在那发呆了。”
　　
　　沈希往那边一看，就看见站在湖边沿岸围栏旁一声不吭的沈翼，
　　沈希有点惊讶，他还以为沈翼不来沈钰的生日会呢，没想到会看见沈翼。
　　
　　堂哥不是应该去找小羽才对吗？怎么会来这呢？
　　
　　沈翼这会的表情不太好，估计心情也不好，听见声跟没听到一样，他压根没搭理齐慧，脸都没侧过来看一眼。
　　他只是一脸沉默地拿着个手机，望着远处的滨海湾。
　　向来沉静的眼神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带着些许低沉和失落。
　　
　　沈希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滨海湾上扫了一眼，但他看到的是烟花已经消散的夜空，什么多余的痕迹都没有。
　　沈希不知道后来的事，心里一时闪过一丝古怪以及不敢置信。
　　
　　该不会刚刚那个灯光秀真的是沈翼给沈钰准备的生日礼物吧？
　　不会吧？
　　难道他之前弄错了？
　　堂哥现在和沈钰关系真变好了？
　　
　　沈希一头雾水，兀自猜测了一番，没什么头绪，跟着，反应过来还有正事。
　　想了想，沈希对齐慧说：“大伯妈，你跟大伯先上去吧，我会带堂哥上去的。”
　　
　　齐慧看了看他，还是不放心，但沈方鸣有点没耐心了：“都到这了，还能跑了？而且还有小希在，你怕啥。”
　　
　　齐慧看了一眼沈方鸣，埋怨道：“我还不是想让小钰高兴！让他们两关系变好嘛！”
　　
　　沈方鸣摆摆手：“没事，跑不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沈希，严肃道：“你可一定要把你堂哥带上去，放跑了，唯你是问。”
　　
　　“……”沈希点点头，看着两人进了酒吧，才走过去找沈翼。
　　“堂哥？一起上去吧？”
　　
　　沈希说完，见沈翼没动，想起心里的疑问，又小声问了一句：“对了，堂哥，刚刚是你给沈钰准备了生日礼物吗？就滨海湾那边……”
　　
　　他话没说完，因为沈翼突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看的沈希一愣。
　　
　　沈翼的注意力总算收了回来，他将手机收了起来，侧目淡淡地瞥了一眼沈希，眼神淡淡的。
　　
　　跟着，沈希就听见沈翼反问道：“你说我给谁准备礼物？”
　　
　　听了这句，沈希不用再想，就知道给沈钰送礼物的人肯定不是沈翼。
　　沈希不想惹他不高兴，连忙笑笑，把这话略过去，问起了别的：“不是不是，我是想问，堂哥你怎么在这，小羽呢？”
　　
　　但是，说完这句，沈希就想打自己一嘴巴——说的什么胡话！
　　刚才酒吧里，靳铉还说没有靳羽下落呢，堂哥当然是没找到人啊！
　　他这就是在往堂哥心口上扎刀。
　　
　　果然，就见沈翼再度沉默下来，脸上带了一抹失意和愁绪。
　　过了一会，他低落地说：“小乖不在靳家，我……没找到他。”
　　
　　“……”沈希心里一阵不妙，又忙找补道：“小羽肯定是去哪旅游去了，这不是毕业季吗，没事，过些天应该就回来了。”
　　
　　“……”沈翼微微皱眉，看起来并不相信这话，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他又看了远处天空一眼。
　　
　　烟花落幕后的夜空一片黑沉，像没有光的深渊。
　　
　　然后，他转身，低头往酒吧里走。
　　




9.  ·009·   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酒吧里，靳羽还独自沉默着坐在那。
　　他脸色很差，低头看着地面，像是被美杜莎的眼神注视过一般，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此刻，外面所有的热闹好像已经与他没有了关系。
　　
　　倒是一旁的靳铉，正因为沈翼来的这一出变了脸色，情绪很大。
　　刚刚他说沈翼给沈钰庆生弄了个好大的场面，这话就是说出来想让靳羽生气的。
　　可谁知道，不过片刻，沈翼就用实际行动给了他一个闪亮的耳光，他给靳羽弄了个更大的场面。
　　
　　靳铉想不明白！
　　靳羽脾气又差，还那么凶！不像他沈钰哥哥，那么温柔。
　　怎么能有人喜欢靳羽超过沈钰呢？
　　
　　而且，沈翼居然给靳羽准备了这么用心的礼物！比给他沈钰哥哥准备的还好！
　　过分，气死他了！
　　
　　酒吧里看完热闹，也有人在小声地议论这事。
　　
　　“沈翼在同一个地方给两个弟弟庆生啊，这点子想的不错，可够省事的，哈哈。”
　　“我看未必吧，你看看后面这个弄的就明显十分用心啊，那些话和图案都不是随随便便弄出来的，而且末尾还特意署了沈翼的名字，这跟前面那个灯光秀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嘛。”
　　“前面那个也就是花钱了事，我看呐，指不定是别人给弄的，只不过是打着沈翼的名头罢了。”
　　“这说法我觉得靠谱。”
　　“那看来，沈翼还是对他以前的弟弟比较上心啊。”
　　……
　　
　　靳铉本来正用话气靳羽，结果还没出完的气因为这场表演硬生生地就这么憋了回去。
　　这会再听了这么一番话，更生气了。
　　但面对着这么多人的场面，他又发作不了，只得硬生生忍下去。
　　差点没憋死他。
　　
　　最后，他狠狠瞪了一眼靳羽，嘴上还不依不饶找补道：“别以为沈翼给你弄了这个你就可以得意了，待会爸妈来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也不等靳羽有更多反应，他就气冲冲离开了小舞台。
　　
　　……
　　怎么收场？
　　还能怎么收场？
　　
　　靳羽终于在靳铉的恶劣语气中回过神，浅淡地看了一眼靳铉的背影，他微带讥讽地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跟着，他把目光重新放在话筒上。
　　
　　看起来，他对外面的一切毫不在意，只是，脸色却分外深沉。
　　
　　吴昊在旁边看完这一出，等靳铉走了，才小心凑近了，问靳羽：“不要紧吧？”
　　
　　听到吴昊关心自己，靳羽对他摇摇头：“没事。”
　　不过是靳铉自以为是的威胁罢了。
　　靳铉惯常用的伎俩了，每次找完茬被他揍了就会这样叫嚣着等爸妈来收拾他。
　　
　　靳羽身边几人原本还呆在那没反应过来，他们本来只是上来表演节目的，可谁知道会赶上靳铉跑来警告靳羽这么一茬，更没想到后面能看见那一幕。
　　
　　这会子看着靳铉走远的背影，鼓手见的世面少，想着刚刚听到的内容，一时间颇有点心生忐忑，他面露担心道：“待会，靳家的人会不会来找茬啊？”
　　
　　一向话少的靳羽，听完这话，侧目看了鼓手一眼，跟着，他抓着话筒转过身，声音很低沉：“你们不用担心，他们要找也是找我的茬。”
　　
　　鼓手本来就很怵靳羽的，这会知道了靳羽的身份就更是小心翼翼了。
　　听了这话，也没有敢用平时那股子调皮嬉闹的劲来回答靳羽，只是抿着嘴求助地看向贝斯手。
　　
　　贝斯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慰，暗暗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然后，他开口替鼓手和靳羽解释了一句：“不是怕他们找我们的茬，我们也就几个玩乐器的，又不会怎么样，只是靳家……别说我们，就是老板也不敢惹，到时候怕是会影响你的工作。”
　　
　　毕竟和靳羽相处了一个月，虽然靳羽总是独来独往，但他们看得出来靳羽为人还是不错的。
　　而且，他们也蛮喜欢跟靳羽共事，至少没有什么幺蛾子，靳羽除了话少点，为人孤僻点，但工作上并不难配合，也从不摆架子。
　　他们内心里其实对靳羽都还挺有好感的，如果靳羽走了，换了个歌手，他们估计还挺不适应的。
　　
　　靳羽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贝斯手，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难得有人关心他，靳羽一时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才开口，低声道：“谢谢，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其他几个人顿时松了口气，继而，几个人又想起来还有沈翼，或许靳羽真的没什么事，便更是放下了心。
　　
　　但靳羽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靳博洋到底会怎么做，他还真的不知道。
　　
　　不过他并不害怕，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就算有事也没关系，最多也不过就是……换个酒吧而已。
　　再不行，也就是换个城市的事。
　　都不重要。
　　
　　没有家的人，在哪都可以。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去，靳羽不再说别的，重新摸起话筒准备唱歌。
　　
　　.
　　
　　靳铉从小舞台离开后，走回沈钰身边没一会，齐慧和沈方鸣两个人就被人领上了二楼。
　　
　　周围人对沈氏夫妇并不熟悉，但是看他们和沈钰相处的模样，大概也猜到了身份，于是，纷纷凑过来打了个招呼，但毕竟不是为了沈氏夫妇来的，打完也就散了。
　　
　　“今晚人不少啊？”沈方鸣看着酒吧里人头攒动，一时还有点诧异。
　　其实他没有太过问沈钰这个生日会的事，都是让沈希管着，没想到在北城给沈钰开生日会，会有这么多人来出席。
　　
　　沈钰笑着给沈方鸣端了盘水果，十足好儿子样，说：“都是托了爸爸的名声，爸爸，刚是不是路上堵车了？等的累了吧，快吃点水果缓缓。”
　　说完，又去哄齐慧：“妈妈，你也尝尝，很新鲜的。”
　　
　　齐慧站在一旁吃着水果，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厅门那边。
　　她总担心沈翼不上来，就沈希那狗腿样，从小就只会跟着沈翼后面混，她真怕他阳奉阴违。
　　
　　她正回头看着呢，这时，舞台处突然传来了低沉的歌声。
　　
　　那声音富有磁性，低沉并带有极强的穿透力，十分迷人，一下子就抓住了酒吧里所有人的耳朵。
　　一时间，大部分人都回过头去看靳羽。
　　
　　不过，靳羽此刻微微低着头，他们并不能看清脸，而且，只是个歌手，大多数人看了一眼也就收回了视线，一边喝酒一边听歌。
　　
　　倒是齐慧心里莫名地觉得不对，她只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便回头去盯着看。
　　她转身的时候，靳羽恰好半抬起了头。
　　齐慧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舞台上正坐着唱歌的靳羽，登时，她心猛地停了一跳，跟着，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她没想到靳羽居然会在这里！
　　
　　虽然，靳羽在酒吧唱歌不关她的事，但是……
　　她好不容易带着小翼来给小钰庆生，就是为了缓和这两的兄弟关系，让靳博洋夫妇知道小钰在他们这过的很好。
　　
　　可这靳羽现在居然在这，待会，小翼上来看到了，肯定会忽略小钰光围着靳羽转，她毫不怀疑这一点。
　　
　　……那她岂不是弄巧成拙？
　　
　　想到这，齐慧觉得不行，不能让靳羽继续留在这里，得在小翼上来之前把人弄走。
　　
　　齐慧看了看周围，沈钰陪着沈方鸣在说话，没人注意她，便自己走去了后台。
　　
　　.
　　
　　靳羽才开口唱了半首，音响里的话筒声突然被人关了。
　　他顿了顿，放下话筒去看。
　　
　　林哥站在后台处，对他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带着点得意的笑容，然后伸手招了下。
　　“你来一下，老板找你。”
　　
　　音乐声乱了一瞬，吴昊几个人眼露担心。
　　不过靳羽没什么意外，之前也不是没出过什么意外情况，而且，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此刻看到林哥，反而确定了那种预感——
　　可能这一下台，他就不会再上这个小舞台了。
　　
　　靳羽把话筒递给吴昊，离开了小舞台。
　　
　　老板就在后台拐角边坐着。
　　老板听说沈翼要来，匆匆忙忙开车赶过来，此刻在这里等着，顺便处理靳羽的事。
　　“那个，靳羽啊，我看你今天不舒服，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我给你放几天假，出去玩玩吧，看看外面的地方，说不定天空更广阔。”
　　
　　老板话说的再委婉，也掩盖不了辞退的意思。
　　靳羽知道，肯定是有人来说了什么，才会让老板做出这个决定，
　　而今晚这里让老板这么忌惮，又对他有意见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人。
　　
　　不过，他连是谁都不想问。
　　何必呢，纠缠这些也没意思。
　　更何况……
　　他本来也不想继续呆了。
　　
　　“不用了，”靳羽直接开口拒绝了：“谢谢您的好意，我觉得我确实身体不太舒服，还是跟您请辞吧。”
　　
　　林哥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居然就不在这里唱了，不过，这样倒是如了他的意，登时脸上一片喜色。
　　
　　老板听到靳羽这么说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他是想找沈翼合作，齐慧可是沈翼的母亲，来找他办这么点事，要是都办不成，还怎么谈生意。
　　
　　老板最后拍拍靳羽的肩膀，说：“我也没办法，你谅解一下，有什么需要可以再联系我。”
　　
　　靳羽没说话，他转身往厅出口那边走，
　　
　　林哥跟着后面，准备盯着他离开。
　　林哥刚才去接老板，并不知道烟花的事，这会看着靳羽往外走，想了很久的事终于实现了，不由得有点小人得志的猖狂。
　　他带着一点幸灾乐祸，阴阳怪气道：“我就说你应该收敛一下吧，不听我的，这不就得罪人了？你说你得罪谁不好呢，哎，偏偏去得罪沈翼的家人，老板可指望着找他投资呢，这不，连老板都不留你了。下次，你找到新地方工作，可一定要收敛点，别多管闲事……”
　　
　　他还没说完话，就看见原本沉默着走路的靳羽突然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哥心里悚然一惊，靳羽看着他的那双眼里像是装了深渊，又黑又沉，仿佛带着杀气，顿时不敢继续说了。
　　
　　刚刚，他还以为是靳家的人做的，没想到是沈家人。
　　也是，他怎么给忘了，讨厌他的何止那一家。
　　
　　靳羽站在那，突然很想笑，真的真的很想笑。
　　
　　从前，他也在那个“沈翼的家人”范畴内，他也是个被保护被偏爱的对象，所有人都对他说，你哥哥对你可真好，妥妥一个弟控。
　　可如今，他被赶出了这个范畴，反而成了维护“沈翼的家人”时被针对被防范的那个。
　　
　　这世上的事，怎么能这么可笑？
　　
　　靳羽站在那停顿了一会，大厅里忽然变得很安静，他浑然不觉，一时有点心不在焉，只漠然地低着头，沿着没什么人的墙边往楼梯口方向走着。
　　
　　完全不知道楼梯口处有人恰好在这时走了进来。
　　而他正好和那个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甚至，他给对方撞了个趔趄。
　　
　　周围一阵小声地惊呼。
　　
　　沈希一把扶住被撞的沈翼，看着靳羽一头的红发，他也没认出来人，只是小声朝靳羽嘟囔道：“走路也不看路，眼睛干嘛的？撞着人了，知道吗？”
　　
　　靳羽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条件反射地微微侧了下身，准备直接越过对方，离开这里。
　　
　　然而，他没有成功。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那只手上用的是不容他挣脱的力道。
　　
　　“……小乖。”有人靠近他，在他耳边，低声叫了一声。
　　
　　那声音低低地，带着一丝压抑的惊喜，遮掩住了藏匿其下的胆怯。
　　
　　靳羽浑身一震，呆立在原地，不敢置信。
　　
　　他一直想的很好，他以为他会很坚强。
　　哪怕片刻之前，坐在小舞台上，他也坚定地认为就算真的见到了沈翼，他也能心狠如冰，绝对不会有情绪。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一个隔了七年没有听过的称呼，突然被人叫起。
　　一个隔了七年没有听过的声音，重新传入耳中。
　　
　　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变成了空壳，灵魂从躯体中脱离而出，穿越现实，飘荡去了久远的曾经。
　　
　　不是没有做过梦，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抛下不在乎了，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从沈家离开的时候，他也曾整夜整夜地抱着被子在深夜里失眠，狠狠痛哭。
　　食之无味的时候，他也会怀念曾经那个人亲手给做的可口饭菜。
　　受了伤，一个人束手无策看着伤口发呆的时候，也会想起曾经那个人小心地给他处理伤口的画面。
　　
　　甚至，他也曾想过再次抛下自尊，再回去求求那个人，求他不要抛弃自己，不要让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他真的很害怕。
　　
　　明明说过会一辈子对他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变卦了？
　　只是流着不一样的血，他就失去了当弟弟的资格吗？
　　
　　可这一切并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他也不想的啊。
　　
　　他曾经无数次，想要打破自己的底线，去问一问沈翼。
　　到底是他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他要经受这些？！
　　是他生来有罪吗，所以要这样惩罚他？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想让自己再被冰锥似的话语扎一次。
　　那样的话，太痛了。
　　他受不了。
　　




10.  ·010·   他不能松手。

　　沈希带着沈翼从外面往酒吧里走，酒吧门口的服务生看见了，准备过来给他们引路，被沈希给打发了。
　　他答应了沈方鸣，要亲自把人带进去，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做做样子的。
　　
　　两人一起往里走，刚走近酒吧大门，忽然听到楼上有歌声传来，是一段低沉的尾音。
　　沈翼愣了一瞬，原地顿住脚，瞳孔微微缩紧，正要细听，歌声却突然断了。
　　
　　沈希看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感到不解，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回过身来问他：“堂哥，怎么了？”
　　沈翼恍然一瞬，几乎以为刚刚是错觉，也不确定不是错觉，便摇摇头，道：“没事。”
　　
　　两人继续朝着楼上走着，沈翼十分沉默。
　　沈希觉得不自在，想缓和一下情绪，便笑着和沈翼说：“对了，堂哥，我跟你说，这酒吧别的不好说，有个乐队还不错，队里的歌手的声音我那天听了一小段录音，感觉跟以前小羽唱歌的声音还有点像。”
　　
　　沈希说完，就看见沈翼表情又暗下去，顿时反应过来——他又说错话了！
　　他堂哥没找到人呢，他这个时候说小羽不是让他难受吗？
　　
　　沈希真想再打自己一巴掌。
　　他觉得今晚的自己似乎有毛病，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为什么没事找事，总说给他堂哥添堵的话呢？
　　
　　沈希想说点啥找补一下，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两人恰好走到了二楼厅门口，一个红发青年正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似乎心情不好，有点心不在焉，也没看路，居然直直地一头撞进了沈翼的怀里。
　　冲劲不小，把沈翼撞的往后退了半步。
　　
　　沈翼垂眸看去，接着，他眼神一滞，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他看着面前人，垂在身侧的手指突然颤抖起来。
　　
　　一旁的沈希却毫无所觉，他正缺话找补刚刚说错话的事呢，见到人撞过来，下意识就想着转移话题。
　　也没怎么多思考，沈希就扶着沈翼张口骂了小青年一句。
　　
　　然而，骂完，他就愣住了神。
　　红发小青年被骂了既不道歉也不说话，居然直接侧过身就从他身边越过去。
　　
　　沈希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人的脸很熟悉，像一个人。
　　
　　但还没等沈希想出来那个人，沈翼却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突然将他推到一边，上前一步抓住了那红发青年的手。
　　
　　然后，沈希就听见沈翼声音颤抖着，低哑地喊了一声：“……小乖。”
　　
　　这一声出口，两个人呆住。
　　
　　沈希终于反应过来红发青年像谁了……
　　是小羽……
　　
　　他顿在那，看着红发青年，发起愣来。
　　
　　不过，这会也没人注意他。
　　
　　沈翼紧紧抓着靳羽的手腕，他站在那，低头垂眸盯着眼前人。
　　
　　这一刻，周围所有的人以及环境，仿佛都被他隔离在脑海之外。
　　整个意识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从小乖离开沈家和他断联开始，整整七年，沈翼都没能再见到小乖。
　　这期间，他数次回国，想办法找机会去见小乖，都没能成功。
　　
　　此刻，想念了七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才终于被他抓住了手。
　　
　　沈翼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抓着靳羽的手微微颤抖。
　　无人知道，在此之前，他心里其实有多害怕。
　　——怕小乖不愿意理他，怕小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见他。
　　
　　找不到人的时候，他心急如焚。
　　直到此刻，看着近在咫尺、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人，沈翼总算有种心落定下来的感觉。
　　
　　他屏住呼吸，微微靠近，想和靳羽说话。
　　
　　但沈翼大概是忘了，小乖不想看见他。
　　既然连看见都不想看见，又怎么会愿意听他说话。
　　
　　靳羽忽然推了沈翼一把，这一下用力不小，沈翼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他不敢松手。
　　
　　一旁被沈翼动作惊住的沈希，总算从发愣中回过神来。
　　
　　他上下来回地看看靳羽，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有点不敢置信地问：“这……这……你是小羽？”
　　
　　靳羽出来时一直低着头，还顶着一头红发。
　　以前靳羽虽然调皮，性格跳脱，但是并没有这么个性，他总是一头黑色碎短发，看着很阳光。
　　
　　所以沈希刚才根本没认出来这是小羽。
　　
　　想到他刚刚骂人的话，顿时，沈希心里闪过无措来。
　　一时竟也笨嘴笨舌起来，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能断断续续地给自己解释：“这个……我，我刚刚……不是说你……”
　　
　　沈希说着都想哭了。
　　他刚刚干嘛要说那句话啊！
　　刚见面就被他骂了，这下子小羽还理他才怪。
　　
　　沈希在那懊悔，靳羽却已经变得平静。
　　就这么一小会停顿的功夫，靳羽总算收整好了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脆弱。
　　那些不甘心藏在角落里的情绪，那些偶尔冒出头的软弱，终于被他重新压下去，一一藏好。
　　
　　他微微抬起头，先扫了沈希一眼。
　　眼神却十分冷漠，像不认识他一样，与看陌生人无异。
　　
　　从前，除了沈翼，就属沈希和靳羽最亲近，玩的最好。
　　沈希比靳羽大一岁，总是试图让靳羽叫他哥，但靳羽就是不愿意，口口声声说：“我只有一个哥哥，我不能叫你哥哥，我就叫你小希。”
　　
　　“没大没小……”沈希当时拗不过靳羽，最后只能讪讪然接受了。
　　
　　可如今，靳羽看他像看陌生人一样，莫说叫哥哥，就连小希都不叫了。
　　
　　对他尚且如此，对沈翼可想而知。
　　这下子，沈希是不敢再出声了。
　　
　　沈翼看着靳羽冷漠的表情，喉头一阵发紧，心口微酸。
　　
　　与七年前相比，靳羽长高了很多。
　　
　　当年，十五岁的靳羽才不到一米七，额头刚刚好够靠到沈翼的下巴。
　　最爱做的事就是没事要和哥哥比一比他矮了哥哥多少。
　　
　　其实他在同龄人里不算矮了，但他还是嫌不够。
　　
　　每次比完身高，发现自己还是只到沈翼下巴，他就会垮下脸，一脸不开心。
　　然后，嘟嘟囔囔地和沈翼念叨：“哎呀！我怎么一点都没长高的感觉。哥哥，我以后该不会就一直这么矮了吧？”
　　“那也太可怕了。”
　　“哥哥这么高，我却这么矮，别人看见了肯定要笑话我的。”
　　
　　每当这时，沈翼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宽慰道：“怎么会，那是因为哥哥也在长，所以小乖长的就看不出来了。放心吧，小乖以后肯定会长很高的。”
　　
　　“这样吗？”靳羽听了将信将疑，但他一向很信任哥哥，既然哥哥这么说，那就是吧。
　　所以，他很快就恢复了活力，笑着说：“那好……等哥哥你不长了，我再对比我长了多少，说不定到时候我能超过哥哥呢。”
　　
　　沈翼当时笑着点头：“嗯，等哥哥不长个子了，就只看着小乖长个子。长得高高的。”
　　
　　可是如今……
　　
　　沈翼微微低着头，看着身前的靳羽，只觉心口一阵抽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小乖已经长高到额头能赶上他眉毛的位置了。
　　已经是个高高帅帅的成年人了。
　　
　　而这一切，都没有他的参与。
　　
　　他没有亲自看着小乖长大。
　　他没能遵守他的诺言。
　　那些年，他许下的承诺，那些年，他对小乖所说的话，最终还是被他亲手给毁了。
　　
　　曾经阳光灿烂的少年，如今变得深沉又冷漠。
　　
　　那张对比从前显得十分瘦削的脸庞，线条感十分明显。
　　更好看了，也更锐利了。
　　与从前的阳光男孩完全判若两人，眉宇间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阴郁。
　　他顶着一头红发，明晃晃的不驯气质缠绕满身，带着一股仿佛被世界遗弃的孤寂。
　　
　　他与沈翼记忆中的小乖模样再也不能重合为一体。
　　七年的分离终究在他们之间形成了巨大的隔膜。
　　
　　沈翼眼底聚起一抹沉痛。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
　　
　　可从他推开小乖的手开始，一切就像东去的流水，一去不复返，再没有机会给他重来。
　　他只能沿着那条路一直往下走，像沉入了无尽的深渊，没有回头的可能，只能希盼着可以在深渊里找出一条活路。
　　
　　午夜梦回时，他也会梦见从前的场景，会梦见小乖哭，眼泪从小乖的眼睛里落下来，却像岩浆一般烫在他的心口。
　　那种心痛，无数次能让他从梦里惊醒。
　　
　　所以他拼了命学习，拼了命工作，就是想早点结束被束缚住的一切，可以控制自己的人生，可以毫无顾忌地回来，可以一心一意地呆在小乖身边，可以尽自己所能地补偿小乖。
　　
　　可他忘了，当他可以的时候，小乖早已经不需要他了。
　　小乖，不再想要他这个哥哥了。
　　
　　靳羽推了一下，可沈翼还是没有松开手。
　　他那只手好像是从岩浆里伸出来的，烫的靳羽觉得胳膊都疼。
　　
　　他挣脱不开，便没有继续使蛮力。
　　他不想再为了这个人伤到自己。
　　
　　不值得。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值得他伤害自己。
　　
　　靳羽抬头朝沈翼看去。
　　
　　七年过去，沈翼的脸与当初并没什么变化。
　　他还是那么吸引眼球，还是一如当年的帅气，只是看起来更沉稳了点。
　　也……更道貌岸然了点。
　　
　　看清沈翼脸上的表情，靳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可笑的情绪。
　　
　　沈翼居然会露出这么一副好像对他很在意的样子？
　　露出这么一脸的心疼给谁看？
　　
　　要不是没失忆，他还以为自己是穿越回当年了呢。
　　
　　能不能不要这么搞笑？
　　明明是个冷漠决绝、狠心如铁的人。
　　明明推开他手的时候，态度那么冰冷、那么无情。
　　如今，却露出这么一副痛惜怜爱的表情和姿态给他看。
　　
　　不觉得很好笑吗？
　　不觉得很荒诞吗？
　　
　　靳羽觉得自己都要看不下去了。
　　心脏一阵闷痛。
　　
　　他不想和这个人继续站在一起，他怕他会忍不住心底的恨意，会做出让现在的自己所不齿的事情来。
　　
　　无数次，曾经无数次，他做梦都渴望着沈翼能继续当他的哥哥，重新关心他，照顾他。
　　
　　甚至，他一度为此放弃了自尊，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可是，没用。
　　
　　那个人狠心的时候，连电话都不接。
　　也是……
　　都已经亲口说了他不是他弟，又怎么会还理他。
　　
　　至此，他终于明白，这一切只是他的妄想，都是痴人说梦。
　　
　　那个人已经彻底抛下了他，像他从沈家离开那天没有回头一样，沈翼也从没有回头。
　　他就是不要他了，打定主意彻彻底底地不要了。
　　
　　所以……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其他人会照顾他，只有他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他谁也不能靠，只能靠自己。
　　
　　既然沈翼不要他这个弟弟了，那他也不会再要这个哥哥了。
　　
　　“……”靳羽暗暗深呼一口气，将刚刚浮起的情绪再度压下去，继而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
　　他抬起被沈翼抓着的手，语气十分冷淡：“原来是沈先生，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注意，撞到您了？”
　　
　　“真是对不起，您哪里受伤了吗？”
　　说着，他用一种看待陌生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翼，又问：“要不然您去医院看看，做个伤害鉴定？您放心，医药费我一定赔。”
　　
　　靳羽说完，又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冷淡地笑：“不过，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麻烦您先松开手，可以吗？”
　　
　　靳羽话说的十分礼貌，态度却很疏离，就好像不认识他们一样，虽然在笑，可眼神却是冷的。
　　
　　沈希张口哑然，听了这么一番话，根本不敢出声，最后只小心地看向沈翼。
　　
　　沈翼面色闪过一丝僵硬，眼底泛起了痛苦的神色，嘴唇微微颤抖。
　　
　　从前的小乖，从来不会这么对他说话。
　　
　　不管遇到了什么事，小乖总是会第一时间找哥哥，抱着哥哥的胳膊撒娇卖乖。
　　跟在他身后时，小乖永远都是甜甜地喊哥哥。
　　
　　可如今，他却只能听到一声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先生”。
　　
　　他以为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小乖怎么怪他，怎么恨他，怎么惩罚他，他都心甘情愿去补偿，去忏悔，去接受。
　　可实际上，真的看到小乖这样，他却心痛的难以自抑。
　　
　　被靳羽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盯着，沈翼突然觉得难以承受这份痛苦，他微微低下了头，哑声艰难道：“没有，你没有撞到我。”
　　
　　靳羽听完，冷笑一声，道：“那更好了，那请您松手吧。”
　　说着，他就试图再次挣开手。
　　
　　但沈翼没有松手。
　　
　　他不能松手。
　　他怕。
　　
　　怕松了手小乖就跑了。
　　怕他从此再找不到人。
　　怕到时候，他连一句“沈先生”都听不到。
　　
　　




11.  ·011·   我跟您不熟。

　　沈翼没有松开手，反而将靳羽的手抓的更紧。
　　
　　看起来，他似乎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松了手，小乖就跑了。
　　毕竟，他没有小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小乖的住处。
　　一旦小乖走了，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人。
　　
　　茫茫人海，想找一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需要花费的时间未可知。
　　而他现在一分一秒也不想和小乖再分开。
　　
　　沈翼眉眼微垂，盯着靳羽一动不动，是旁人眼中从未见过的紧张模样。
　　他说话的声音十分滞涩，甚至透着一丝讨好：“小乖，你要去哪，我送你……”
　　
　　靳羽听了这话，目光顿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阖起眼，绷紧唇角，忍着心口一阵发麻感觉，没说话。
　　
　　从前，每次他不管去哪，只要出门，都是沈翼陪着他一起去。
　　哪怕是上学，因为在一个学校，他也从来都是和沈翼一起从家出发去学校，又一起从学校回到家。
　　
　　在离开沈家以前，他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过门。
　　沈翼把他照顾的像是个人形巨婴。
　　
　　想到这，靳羽心里猛地又腾起一股可笑的情绪来。
　　
　　他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以前的他实在是太依赖沈翼了。
　　不管做什么，他都要找哥哥一起，好像离了沈翼他就什么也不会干，什么也干不好。
　　
　　而正是因为这样的依赖，让他没有办法自己独立，脱离了沈翼就丧失了生活能力。
　　
　　所以，在得知要离开沈家的时候，在知道自己从此不能和沈翼一起生活的时候，那感觉于他，无异于天塌了。
　　他心里唯有一片慌乱，大脑仿佛连思考都不会，只会哭着去哀求沈翼别抛下他。
　　
　　当时的他，几乎以为离开了沈翼他就活不下去。
　　
　　不过，也只是他以为而已。
　　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
　　
　　也许是天塌的太久，他慢慢地居然也就习惯了，渐渐地，他也学会了照顾自己。
　　甚至，到后来，他也成了个会被人夸独立自主的人了。
　　
　　可他没想到，时隔多年，在他独自一个人生活那么久以后，有一天居然还能再次听见沈翼关心他去哪了。
　　
　　沈翼有句话还是说的很对的。
　　
　　世事无常。
　　呵，还真的是够无常的。
　　无常的让他想笑。
　　然后，他真的笑出了声，声音冷冷的，透着讽刺的味道。
　　
　　听着这笑声，沈翼看他的眼神越发小心，连表情都变得紧张起来。
　　
　　沈翼知道小乖心里肯定恨他，不想看见他，想远离他。
　　可他没有办法。
　　让他做什么都行，唯独让他放手离开小乖身边不行。
　　哪怕要他把心挖出来，或者让小乖捅他几刀，都好过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小乖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靳羽忽然侧过脸看向沈翼，他的目光扫过沈翼凝聚着愁绪的眉眼，心里情绪一阵起伏，却面色冷峻。
　　他开口一字一句强调道：“我跟您不熟，去哪也不用劳驾您。”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我不叫小乖，我姓靳，请你不要用小乖那么难听的名字称呼我，谢谢。”
　　
　　说完，他就用手去掰沈翼的手指，试图将沈翼的手掰开走人。
　　
　　沈翼听他说完，痛苦地垂下眼，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更加不敢松手，但他也不敢使力，怕弄伤了小乖。
　　最后他只能用另一手握住靳羽掰他手指的手，一遍一遍地道起歉来：“对不起，小乖，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哥哥不求你原谅，哥哥只希望你给哥哥机会弥补……”
　　
　　沈翼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低头和他道歉。
　　他的表情满是痛苦，声音染上了重重的愧疚，颤抖的声音听着能让人心里发酸。
　　
　　靳羽挣脱不开，最后只能站在那听着他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酒吧里的声音完全被他们屏蔽在外，两人一时僵持在那，似乎有无形的气场和屏障将他们与外界隔离开来。
　　
　　沈希在旁边看他们两这样，一个冷着脸要走，一个不停地低头道歉，心里都快急死了。
　　想帮着沈翼说好话劝劝小羽，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感觉说什么都不对，也怕和之前一样说错话，万一闹得越来越僵，那他就罪过大了，还不如不说。
　　
　　其实说实在的，沈希到现在都不知道靳羽和沈翼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当年靳羽身世被发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也完全不知情。
　　整个事件毫无头绪，好端端的突然就发生了，都没个征兆的。
　　
　　那天下午，他还准备去给小羽庆生，约好了一群人，一起去了沈家。
　　他们欢欢喜喜地布置了半天，好不容易蛋糕都摆好了，蜡烛也都插上了，就等着小羽吹灭蜡烛许愿呢。
　　结果，就在这档口，他大伯沈方鸣突然从外面回来了。
　　
　　他回来的太突然，一屋子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打招呼，就看见沈方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把一个文件直接砸到他堂哥沈翼脸上，文件夹锋利的角给沈翼的脸颊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很快渗出来。
　　
　　靳羽小声惊呼，当即就要往沈翼跟前冲过去，却被沈希下意识拉住了。
　　沈希当时也很慌，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觉得不能让小羽过去，手指攥着小羽的胳膊很用力。
　　
　　那头，沈方鸣一脸严肃地指着地上的文件，质问沈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希一脸莫名地看着。
　　靳羽更是懵的。
　　
　　沈翼俯身打开文件看了一眼，登时，脸就微微变了色。
　　沈翼将文件合起来，侧目看了一眼靳羽，脸色有点慌乱，反过来质问沈方鸣：“这怎么会在您那边！？”
　　
　　沈方鸣语气非常不好，直接说：“你妈在你房间里翻出来的！”
　　
　　“你们怎么可以直接翻我的东西！”沈翼听完，就沉下了脸，他看起来很生气，当场和他爸爸发火。
　　
　　但是他刚说完，沈方鸣却抬手给了沈翼一个重重地耳光：“这也算你的东西？！”
　　
　　那一巴掌太过突然，也太过响亮，一时间把一屋子的人都惊到了。
　　
　　以前他们哪里敢信，沈方鸣一个看起来成熟稳重又向来和和气气的大人会突然暴起，这么粗暴地打儿子。
　　而且，沈翼向来是他们圈子里最受夸赞的同龄人，大家都说他聪明懂事，非常优秀。
　　可这么优秀的儿子还是免不了挨父亲的打，他们一时给吓到了。
　　
　　当时，靳羽看见沈翼脸上的手印就开始挣扎，想推开沈希，去哥哥身边。
　　沈希没办法，怕他过去了也遭打，就抱着靳羽的胳膊，拖着他，不让他去。
　　
　　那头，沈方鸣还在怒火冲冲地对沈翼吼：“要不是你一直不听话，你妈至于这样吗？”
　　“翻了是对的，不然，我们怎么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你可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心思主意太多了！这种事情，你也敢隐瞒！”
　　
　　沈翼当时大概是被那一巴掌打蒙了，沈方鸣吼了他半天，他也没有吱声，只是站在那，手指发着抖，脸色一片惨白。
　　
　　靳羽被他哥哥的样子吓到了，看着哥哥惨白的脸和右脸颊上鲜红的五指印，再忍不住，他挣扎的更厉害。
　　沈希一时没抓住就让他脱了手。
　　
　　眼看着靳羽要往沈翼那边过去。
　　可谁知，就在这时，沈方鸣却一脚把靳羽面前装蛋糕的架子踹开了，蛋糕摔了一地，金属架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大跳，还差点绊倒了靳羽。
　　
　　沈希正要去拉住靳羽，沈方鸣却迅速调转了话头，将怒火对准他们：“还在这屋子里愣着干什么！过什么生日！都给我回自己家去！”
　　
　　沈希从没见过他大伯那么凶的样子，他不过十六岁，也还是个少年，而他父母又一向温和，他没经历过，一时被这么直接的火气吓坏了，顾不上别的，只回头看了一眼小羽，发现他自己爬起来了，便和其他伙伴们一起赶紧跑了。
　　
　　以至于，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
　　
　　再后来，靳羽离开了沈家，之后，他去找沈翼，倒是想问问沈翼，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沈翼那时候看起来脸色总是阴沉沉的，整个人状态特别不好，样子一看就知道什么也问不出。
　　
　　而且，就算问了估计沈翼也不会说，所以，他就没有张那个口。
　　因此，直到今天，沈希也还是一头雾水的。
　　
　　他只能大概猜到，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而且还是与小羽身世有关，不然后来不会闹成那样。
　　哪怕小羽不是沈家的人，就算回了靳家，也不至于就突然跟失踪了一样，再也联系不上了。
　　
　　.
　　
　　虽然酒吧里很热闹，但他们三个人站在门口，动静也不小，终归是显眼的。
　　
　　慢慢的，酒吧里原本在喝酒聊天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将目光挪到了门口这边。
　　
　　齐慧远远地看见了沈翼，心里一喜，正要去拉他过来，跟着就看见了被沈翼拉住的靳羽，顿时，面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她心里闪过一阵郁闷。
　　这酒吧老板办事不靠谱，明明都好好和他交代了，怎么靳羽还没走，而且不仅没走，还偏偏被小翼给遇上了。
　　简直是故意跟她作对。
　　就这，还想和她儿子合作？
　　门都没有！
　　
　　但事已至此，多想无异，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齐慧想了想，干脆走过去。
　　
　　酒吧里有人小声讨论起来。
　　“门口那是谁啊？”
　　“你没看出来？那个沈翼啊！”
　　“啊？啊？怎么看出来的啊？”
　　“旁边那个是沈希，刚才还坐在沈钰边上呢！你忘啦？”
　　“嗨！又不是靳家的我怎么会记得。”
　　“那你就错了，这里面啊，还有一个就是靳家的！”
　　“哪个啊？”
　　“这也看不出来？笨！被沈翼拉着的那个呗！就是靳家被抱错的那个！”
　　“嗯嗯？？他也在？那今晚热闹啊。”
　　“哎哎哎，沈家那位的母亲过去了。今晚有好戏看了。”
　　……
　　
　　“小翼，你弟弟在里面呢，今天过生日，就等你了。”
　　齐慧走到门口，先是对沈翼说了一句，跟着，又转过头，目光从靳羽的脸上扫过，然后，她像是才看见靳羽一样，露出一脸的惊讶。
　　
　　“哎呀！这……这不是小羽吗？怎么染了这么一头红发，我刚刚都没发现，没敢认。哎！你都长这么大了，阿姨好久没见着你了。对了，今天也是你生日，来来，既然来了，就和我们小钰一起过生日吧，人多，热闹……”
　　
　　齐慧很清楚，这个时候把靳羽弄走就等于是赶走小翼，所以靳羽不仅不能走，还得留下来陪沈钰过完生日。
　　这样，不仅能证明他们兄弟关系好，还能让外面的人对他们刮目相看，知道他们和靳家关系好。
　　
　　齐慧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说着就上手要来拉靳羽回厅里去。
　　
　　然而，她手还没碰到靳羽，靳羽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靳羽很冷淡地回了她一句：“不了，谢谢这位夫人，您太客气了。”
　　
　　齐慧登时变了脸色，被靳羽这一句极为冷淡疏离的“这位夫人”给噎住了，原本要说的话，一时间怎么都说不出来。
　　
　　靳羽却像是没看见她的表情变化一般，又说：“我这个人没爹没妈的，寡家孤人一个，生日什么的就不过了。您还是快点把您儿子拉走，我还有事，没时间陪你们这些贵客在这里消磨时间。”
　　
　　




12.  ·012·   他有罪！

　　靳羽说这话时的表情十分冷漠，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无视他人的态度。
　　齐慧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觉得靳羽这一番话很不好听，有点连讽带刺的味道。
　　而且，当着她的面说，好像还有故意的意思在里面。
　　
　　什么叫他没爹没妈？
　　不说他自己的亲生父母吧，就是他们，那以前也算是养过他的，不是亲爹亲妈，那曾经也是爹和妈啊。
　　现在听靳羽这话说的，感情是咒他们死呢。
　　果然，多年不见，还是白眼狼一个。
　　气死她了。
　　
　　齐慧想到这，心里立刻就火冒三丈。
　　但她没有发火，而是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克制自己的火气。
　　要不是人多不合适，怕丢了面子伤了名声，她刚刚真想给靳羽一个巴掌。
　　
　　一旁沈希看齐慧脸色难看的要死，心里顿时一紧。
　　——他怕齐慧生起气来，脑子一抽，拿小羽撒气。
　　虽然这里人多，又是公共场合，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呢？
　　
　　想到这，他不得不小心。
　　沈希微微挪动脚步准备走到齐慧和靳羽中间去。
　　他打算好，要是齐慧真的要拿靳羽出气，他这样也能及时挡住齐慧，拉开靳羽。
　　
　　可他刚迈出半步，就受到了阻碍。
　　沈希侧头一看，发现沈翼已经先他一步站过去了。
　　
　　沈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靳羽身前，甚至做出了防备的姿态，他半挡住了齐慧，目光深深凝视着靳羽，完全没看旁人。
　　
　　听完靳羽说的话，沈翼眼里都是挥之不去的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贫瘠，都无足轻重。
　　
　　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抓着靳羽的那只手甚至忍不住紧了紧，似乎这样才能让小乖感觉到他在，可以被依赖。
　　
　　从前的小乖，虽然没有父母的陪伴，但至少一直有哥哥在。
　　那时候，小乖从不会自己一个人呆在外面，不管去哪都爱和哥哥一起。
　　而在哥哥身边，他脸上总会挂着灿烂的笑，从不会流露出像如今这样冷漠又孤寂的神情。
　　
　　沈翼突然陷入恐慌，他忽然不敢想象小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也不敢想象靳家人到底是怎么照顾他的。
　　
　　那些年，靳家给他的所有信息，都是小乖很好，小乖在学校很好，小乖不愿意见他，小乖不想和他说话，小乖出去旅游了……
　　
　　靳家给他的信息的资料那么细致齐全，让他以为都是真的，以为他们真的把小乖照顾的很好。
　　
　　可是如今，小乖却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酒吧里，连生日都不过。
　　甚至称自己是个孤家寡人。
　　看起来就好像没有父母、没有家人。
　　
　　沈翼的心里忽然一痛，就好像被刀扎了个洞。
　　
　　靳家人一直在骗他，他应该早想到的，他们根本没有好好照顾他的小乖。
　　
　　可说来说去，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
　　小乖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他。
　　
　　他有罪！
　　一切都是他的错！
　　哪怕他用往后一辈子来补偿小乖，都不能弥补小乖曾经受过的苦。
　　
　　沈翼内心陷入深深的自责，眼里的心疼和悔恨几乎要淹没出来。
　　可靳羽却压根没有看他。
　　他也没去管他们之间的那些暗涌。
　　
　　他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问题，那与现实没什么差别。
　　他现在的状况，跟无父无母也没有两样。
　　
　　靳羽说完话，便侧过脸，也没管别人，只是盯着旁边的墙。
　　他只想让沈翼松手，然后离开这里。
　　他根本看都不看齐慧，也不在乎齐慧生不生气。
　　
　　别以为他不知道刚刚酒吧老板让他走人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不是靳家人做的，那么剩下能做这事的人并不难猜，除了沈氏夫妇不会有别人。
　　而一定要在这些人里选一个，那一定非齐慧莫属。
　　
　　当年，身世曝光的那天，第一个提出一定要把靳羽送回靳家的人就是齐慧。
　　虽然沈方鸣很重视血缘，后来也一再强调一定要把亲儿子接回来，但最开始，他并没有说一定要把靳羽送走。
　　
　　靳羽一直想不明白。
　　齐慧明明没有养育过自己，除了偶尔回家见到他，和他一起吃顿饭，说几句话，就没有更多的相处了。
　　齐慧对他态度也一直不亲近。
　　其实，那些年，他和沈氏夫妇这两人的交流都不多。
　　
　　可是，在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之后，齐慧却表现的好像受了他很大的欺骗，吃了很大的亏一样。
　　看他的眼神变的很凶，甚至带着厌恶。
　　就好像，他是她的仇人，是一个鸠占鹊巢的恶鸟，是霸占了属于她亲儿子的位置，享受了不该他享受的一切的恶人。
　　
　　她的样子看起来，简直恨不得要让他把那些年吃他家的喝他家的全都吐出来。
　　
　　当时，靳羽什么都不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态度变成了那样。
　　
　　他只知道自己的生日会莫名其妙就被父亲毁了，小伙伴都被赶跑了不说，哥哥还挨了打。
　　而且，挨完打，哥哥就被父亲拽去了楼上，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里，没有人和他说话。
　　
　　直到后来母亲回来，他才松了口气。
　　可是，回来的母亲却凶巴巴地坐在沙发上盯着他，面色怖人。
　　
　　他被盯的实在是心慌，可想到哥哥，他最后又大着胆子战战兢兢地挪过去，想问一问母亲关于哥哥的事。
　　
　　可谁知，他话还没问出口，就听到那些恶言恶语从齐慧的嘴巴里吐出来——
　　
　　“我就说呢，小翼小时候我们也没有天天看着他，他也是保姆带大的，怎么就长的聪明又懂事，从来不闯祸，不用我们费心。可是到了你身上就完全变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笨成这样，回回考试倒数不说，还调皮的不行，完全就不像我们家的基因。现在可算是弄明白了，你压根就不是我亲生的！”
　　
　　这一番话，真的是又重又毒，靳羽一时懵在那，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一刻，齐慧脸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厌恶表情。
　　
　　“以前别人说你长的不像我们，我都没多想，早知道早就应该查查了，那样，也就不用多养你这么久，真是浪费资源。”
　　“你也别想着还留在我们家了，我是一定要把你送回去的，就算养，我也要养我自己的亲儿子。”
　　“而且，我找人去查了，我亲儿子可比你聪明厉害多了，学习好，性格也好，长的还乖巧讨喜，脸一看就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们俩完全就不能比。”
　　
　　“我跟你说这些，你也不要觉得我狠心还是怎么的，我是让你有个心里准备，别到时候，你来个哭哭啼啼非巴着不走，闹得难看。笨就算了，看人眼色都不会。”
　　
　　齐慧当时说的这些话，靳羽至今言犹在耳，不敢忘。
　　
　　靳羽以前一直都想不明白，明明别人家的父母对孩子都很亲近，和孩子关系都很融洽——比如沈希的爸妈。
　　他和哥哥一起去过沈希家，他们家就很和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齐慧和沈方鸣就对他那么冷淡。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他们工作太忙，一直没怎么在家，也没怎么和自己相处过的缘故。
　　因为对他没感情，所以冷淡。
　　
　　可直到那天，他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嫌弃自己笨，嫌弃自己调皮，嫌弃自己长得不像他们，嫌弃他不会看人脸色……
　　
　　他们居然拿一个孩子的本事大小来衡量亲情的多寡。
　　
　　可惜的是……靳羽却没法反驳齐慧的话。
　　
　　他确实是笨，所以才总是学不好做事，有问题只会找哥哥帮忙。
　　他也确实不会看眼色，所以那么多年，他都不知道他们原来那么嫌弃自己。
　　
　　甚至，齐慧当时警告他，让他走人的时候不要哭哭啼啼的闹得难看，他却笨的连这话都没记住，后来还是哭得那么难看。
　　而且，最后，他居然还很没眼色的跑去求沈翼……
　　
　　他简直就是把齐慧贬低他的话完整地在他们面前又展现了一遍。
　　
　　……
　　想必，当初，让他们看了好一场笑话吧。
　　
　　靳羽盯着墙，目光愈发冷下去。
　　
　　几个人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
　　
　　靳羽终于没什么耐心了，他等了半晌，都没见齐慧有什么举动，不由得心生惊讶。
　　
　　他以为自己说完那番话，怎么着也会让齐慧生气，从而使自己脱身。
　　毕竟，他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按照齐慧以往那么好面子的个性，应该不会还继续抓着他不放。
　　而且，为了沈钰，她肯定也不会让沈翼跟着他离开酒吧。
　　
　　可他没想到，齐慧只是兀自生了一会气，居然什么话都没往下说。
　　
　　也许是他从前和沈氏夫妇相处的太少了，对齐慧并不了解，这情况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靳羽心生不解的时候，更不解的事发生了。
　　——齐慧突然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来。
　　
　　靳羽目光微滞，不知道她是不是要做什么，正防备着，就听齐慧说：“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你怎么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你爸妈和你弟弟吗！”
　　
　　靳羽听完，忽然反应过来。
　　他微微侧头，跟着，目光一顿。
　　
　　楼梯口上来了三个人。
　　是靳博洋和徐妍夫妇和靳铉。
　　
　　靳铉正贴着徐妍，走在父母身边。
　　看见靳羽之后，靳铉表情微变，他眼睛瞪大看着靳羽，脸上挂着“你怎么还在这？不想好了？”的表情。
　　
　　瞪完靳羽，跟着靳，铉又侧目看了一眼靳博洋。
　　似乎是怕他爸发火，他脸上涌现出一种紧张来，甚至他还微微后退了半步，躲到他妈身后去了。
　　
　　刚才沈氏夫妇来了之后，靳铉就下去接他父母去了。
　　他下来的时候有看见齐慧去找老板，还以为靳羽肯定会很快离开酒吧。
　　可没曾想，靳羽居然还没离开酒吧！
　　
　　而且，靳羽不仅没有离开酒吧，甚至还站到了厅门口！
　　那么显眼的红头发！
　　他是生怕他爸妈认不出来是吗？
　　
　　靳铉心里火气又冒出来了。
　　靳羽这个讨厌的家伙，真是的！
　　自己不想好，还要连累他！
　　
　　没有人会信，之前靳铉跑去闹靳羽，最开始的目的其实并不是如沈钰所想的那样是去找碴的。
　　虽然他态度不好，但其实，他一开始的目的真的是为了靳羽好。
　　他是想让靳羽在他爸妈来之前离开酒吧。
　　
　　虽然他不喜欢靳羽，可他知道，如果让他爸看见靳羽在酒吧唱歌，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到时候莫说靳羽，可能连他都要跟着一起遭殃。
　　他爸的脾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而且，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放假了能到处玩，到时候他爸一生气，说不定他又要被关在家里学规矩。
　　因此，顾虑到种种，他才去找靳羽说了那么一番话。
　　
　　只不过，他们一家人的脾气都跟火药似的，一点就起。
　　靳铉也不例外。
　　可能是太久没见到靳羽，一看见靳羽那样，他就想起以前的事，只觉得靳羽又凶又讨厌。
　　
　　这导致他还没开口，火气就上来了，最后好言相劝就变成了赌气似的威胁。
　　
　　而且，最后成功把自己气到了。
　　气的失了理智，甚至忘了自己一开始的目标，也忘了还有找老板把靳羽赶走这一个方法。
　　
　　靳羽被靳铉瞪了一眼，却毫无反应，他甚至没去理靳铉，只是看着靳博洋。
　　靳博洋正和徐妍说话，他不喜欢酒吧，也不知道怎么沈钰的生日会会选了这里。徐妍正和他解释是沈家人做的决定，因此并没有注意到靳羽。
　　
　　靳羽的目光停驻在靳博洋那张看起来十分端正严肃的脸上，想起之前自己的某个打算，靳羽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冲动来。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觉得齐慧刚刚说的话里，那个和沈钰一起庆生的主意挺不错的。
　　
　　




13.  ·013·   小丑。

　　靳羽想完之后，做好了决定，就没再像之前那样一心要走。
　　左右他也没什么事，酒吧的工作已经结束。
　　回去迟点也不影响什么，既然这样，不如干脆，今晚好好和这群人玩一玩。
　　
　　齐慧还不知道靳羽心里在想什么，她生了好一会的气，最后还是忍下了脾气。
　　毕竟，靳羽不能走，一旦走了，小翼也得走，那她之前做的事就都功亏一篑。
　　
　　齐慧咬着牙，笑着继续劝说靳羽，试图让他一起进去：“今天是你和小钰的生日，这么好的日子，难得都聚在一起，就听阿姨的，一起过个生日吧，啊？”
　　
　　齐慧说完，以为还会被靳羽拒绝，都做好了被拒绝就强行拉着人进去的准备。
　　可谁知，这一次，靳羽居然侧过头来，对她笑笑，说：“好啊，阿姨。”
　　
　　虽然这声阿姨语调很是古怪，甚至靳羽脸上的笑看起来更是虚假。
　　但他确实同意了，他没有拒绝。
　　
　　太奇怪了，刚刚还说那样的话，现在突然又同意进去。
　　沈希惊讶地看了靳羽一眼，不知道靳羽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倒是沈翼，他看着靳羽，又侧目看了一眼走近的靳博洋一家，猜到小乖大概是想做什么。
　　以前，小乖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时，总会在事前露出这样的假笑表情。
　　
　　他眼神沉沉的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小乖身边。
　　以前那些年，他没能陪着小乖，但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让小乖一个人了。
　　
　　齐慧还准备继续说话劝呢，没想到靳羽居然同意了，一时间到嘴的话卡住了，差点没反应过来。
　　
　　而靳羽说完那话以后，没去看沈希，也不去管被沈翼拉住的手。
　　他当沈翼不存在，微微侧着身往后靠着墙，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眼间具是不羁的姿态。
　　然后，他谁也不看，目光直直的就只盯着靳博洋一家。
　　
　　他的目光太直接，盯得靳铉眉毛都皱了起来，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发什么疯。
　　靳羽现在在靳铉眼里就跟□□的引线似的，随时可能引爆他爸这个火药桶。
　　
　　靳博洋带着徐妍走上二楼后，并没有先看见靳羽，沈翼的背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徐妍看见了齐慧，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靳博洋没说话，只是对齐慧点了点头。
　　
　　然而走了几步，靳博洋突然察觉到一股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侧过头，恰好从看见靳羽，表情霎时一顿。
　　
　　“……”
　　靳博洋大概是忘了，这家酒吧正是靳羽工作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他只是找人跟踪了靳羽，然后跟踪的人也只是告诉了他酒吧名字，并没有告诉他地址。
　　而他一听靳羽在酒吧卖唱就已经心生厌恶，所以也根本没放在心上，更没有实际来看过。
　　以至于，他在来酒吧之前压根没想起来这事。
　　
　　可这会，站在厅门口，看着那个染着一头红发、站在那一脸不驯的青年。
　　就算他再不上心，他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正是他那个十分叛逆不听话不服管的大儿子靳羽。
　　到酒吧来卖唱就罢了，居然还染了这么一头红发，真是不伦不类！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靳博洋的眉头皱了起来。
　　
　　靳羽看着他突然间僵硬起来的表情，心里只觉得好笑。
　　他对靳博洋微微露出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
　　
　　以为靳博洋看见会发火，然而，出乎意料，靳博洋居然很快就转回了脸，带着徐妍走了，看样子似乎是不打算认他。
　　
　　靳羽不由地有点惊讶，挑了下眉毛，不太敢信。
　　居然就这么走了？
　　不像他的风格啊。
　　
　　然而转头，靳羽就想出了原因。
　　应该是因为沈钰的生日会，靳博洋不想闹得不好看，毕竟酒吧里这么多人，被看了笑话就丢脸丢大了。
　　
　　想到这，靳羽低头轻笑了一声。
　　
　　怕丢脸？
　　怕丢脸好啊！
　　就怕你不怕丢脸呢！
　　那多没意思。
　　
　　.
　　
　　靳博洋带着徐妍进了厅内。
　　
　　一时间，好似有人拉了电闸，酒吧里原本还在等着看沈家热闹的人全都收起了乱七八糟的心思，也顿住了八卦的嘴，变得一片安静。
　　
　　几秒后，一个个又醒了神，顿时像是水滴进了沸油里，厅内瞬间热闹起来。
　　
　　——他们这些人今晚为什么会来给沈钰庆生？
　　当然是为了能和靳家巴上关系了！
　　平时难得一见的人，如今有了机会可不得好好抓住。
　　
　　于是，很快，这一群人就迅速围了过去，绕着靳博洋恭维了起来。
　　
　　靳博洋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面不改色地摆摆手，笑着应酬了一番，接了一堆名片，然后人群才慢慢散开。
　　
　　他其实挺享受这些恭维的，不过，今晚不是他的主场，他不想喧宾夺主，搅了儿子的生日会。
　　应酬完这一圈人，靳博洋看向沈钰。
　　
　　沈钰原本在陪沈方鸣聊天，他知道齐慧去找老板处理靳羽的事，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沈翼那一出烟花弄的他的原计划已经没什么用处，今晚没有办法继续刺激靳羽，所以，他已经不打算在酒吧里再看见靳羽。
　　
　　可谁知道，靳羽居然没走，不仅如此，沈翼居然也来了。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但这会当着靳博洋的面，哪怕看见了靳羽和沈翼，他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好的表情。
　　
　　沈钰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喊了一声爸爸，姿态十分乖巧，是任谁看了都喜欢的那种模样。
　　
　　靳博洋脸上果然露出了笑来，他拍拍沈钰的肩膀，欣慰道：“你长大了，难得回国来，爸爸没什么别的生日礼物好送你，给你在北城南郊买了一套别墅，这样，以后你在北城也有个自己的地方。”
　　
　　北城南郊的别墅，那可是有价无市的。
　　这份礼物很贵重了。
　　
　　周围还在关注他们的人听了都暗暗心惊，只觉得靳博洋对自己这曾经的养子可真好，同样是过生日，亲生儿子在一旁也没听他说送个什么礼物的。
　　
　　一时间，其他人都把目光移向靳羽，想看他什么表情。
　　
　　靳羽被齐慧拉进来，此刻正站在旁边，听了这话，他面无表情，其实他心里根本无所谓。
　　就算靳博洋送，他还不敢收呢。
　　谁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沈钰听完，轻轻抿起嘴角，温和地笑了笑，眼里有点得意，甚至刻意看了一眼靳羽的方向，略微提高音量道：“谢谢爸爸。”
　　
　　徐妍在旁边嗔怪一声：“跟你爸还客气什么，真是的。来，妈妈也给你准备了礼物，让司机拿着在，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她就拉着沈钰要往外面走。
　　
　　沈钰却没有立马动，他停顿了一瞬，微微侧目，犹豫着看向靳博洋，似乎在等靳博洋的同意。
　　
　　沈钰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靳博洋喜欢乖巧听话的孩子，所以早就习惯了这样讨好靳博洋，在靳博洋面前表现的十分乖顺。
　　
　　他知道如果他直接走了，靳博洋就会对他产生不喜的情绪。
　　他虽然对表现乖顺很不爽，但这么多年习惯性地对着各色人等讨好卖乖下来，这事于他不过手到擒来的事，并不麻烦。
　　
　　而且从小到大这是他最大的武器，除了沈翼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
　　更何况，他要回国发展，自然不能失了靳家这座大山，更不能在这些地方功亏一篑。
　　
　　果然，靳博洋看到他的表现很高兴，他拍了下沈钰的肩，像宣旨似的，面露欣慰道：“和你妈妈去吧。”
　　
　　他就喜欢小钰这种礼貌懂事又乖巧听话的孩子，一点不出格不叛逆，让他十分有当父亲的威严。
　　只是可惜，不是自己亲生的，不能留在家里。
　　
　　.
　　
　　徐妍带着沈钰去看礼物，靳博洋和沈方鸣闲聊起来，周围聚了一群人，连齐慧一时也没心思注意靳羽和沈翼。
　　
　　靳羽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注意他，便往后台走。
　　
　　靳羽进了厅里后，沈翼就没有继续像之前那样抓着他。
　　似乎知道他暂时不会跑，沈翼松开了手。
　　他只是紧紧跟在靳羽身后，不让小乖脱离他的视线。
　　
　　小舞台那边，几个乐器手正坐在后面小声地讨论着靳羽的事，林哥和老板也在。
　　
　　林哥看见靳羽往小舞台这边走，这会他已经知道靳羽的身份，以为靳羽是来找他的麻烦，报复他的。
　　顿时吓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还没等靳羽开口呢，就先对着靳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人嘴巴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心里十分后悔，他要早知道靳羽是靳家的，还是沈翼以前的弟弟，那他怎么也不会说那一番话。
　　
　　林哥战战兢兢地，可靳羽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把林哥这种人放在眼里。
　　倒是跟在靳羽身后的沈翼，目光沉沉地扫了一眼林哥。
　　
　　靳羽站到老板面前，开口道：“老板，我想找你帮个忙。”
　　
　　老板这会一脸笑意的看着他，听完，连连点头，一丝犹豫也没有地答应了：“你说，你说。”
　　
　　“这舞台借我用用。”靳羽指了指他前不久才下来的舞台。
　　
　　老板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没事，不影响，他朝靳羽做了个请的动作：“你随意，想怎么用怎么用。”
　　
　　靳羽淡淡地笑了，看着他们此刻截然不同的态度，心里一时感触颇深。
　　也不知道，这番态度转变，到底是因为沈翼的弟弟身份，还是因为靳家的儿子身份。
　　
　　虽然老板一口答应了，但靳羽并没有立即走到小舞台那边，他转身，指了指几个乐器手，又对老板说：“我跟他们合作惯了，让他们给我帮个忙，可以吧？”
　　
　　这下，不等老板答应，吴昊几个人就自己配合地站了起来。
　　鼓手看着靳羽，试图缓和气氛，他笑着说：“刚刚我还说今晚没表演完有点可惜呢，现在有机会了。”
　　贝斯手也笑。
　　
　　靳羽瞥了一眼鼓手，难得跟着笑了下。
　　
　　沈翼一直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看起来一丝一毫也不敢放松。
　　他大概是怕一个不注意，小乖跑不见了。
　　
　　靳羽说完话，回头冷淡地扫了沈翼一眼，似乎嫌他碍眼。
　　
　　沈翼被嫌弃了，心里一酸，面上还是笑着的，眼神里带着纵容的温柔，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哥哥在，不用怕。”
　　
　　他的意思很明显。
　　不管做什么，他都会给小乖兜底。
　　
　　“……”
　　阔别多年的话语重新从这个人嘴里冒出来，还是如此熟悉的论调，好像他永远站在自己身后，不曾离开。
　　那一瞬间，靳羽的手指还是没出息地抖了下。
　　但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扯着嘴，冷笑了一声：“这话我可受不起。”
　　
　　只是好像不曾离开而已，可他最终不还是离开了。
　　离开的那么决绝，让他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说的好听。
　　
　　之前那么多年，他一个人那么难的时候，他都没有管过。
　　现在他不需要了，他又冒出头来，说要给他兜底。
　　还让他不要怕？
　　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
　　
　　想到这，靳羽脸色一冷，语气冰凉：“跟你没什么关系，不用你多管闲事。”
　　
　　靳羽说完，就转身站上了小舞台。
　　
　　沈翼沉默地看着他冷漠疏离的背影，嘴角抿紧，脸色一片黯然。
　　
　　乐器手几个察觉到沈翼和靳羽之间的莫名气氛，互相看了几眼，不敢开口，赶紧跑上台，在靳羽身后找好位置站定。
　　
　　.
　　
　　沈钰和徐妍回来之后，沈钰就发现不对，靳羽和沈翼不在。
　　
　　齐慧和沈方鸣一脸尴尬，只是一个没注意，靳羽就带着沈翼不见了。
　　
　　“靳羽呢？我刚刚还想着和他一起庆祝生日呢，蛋糕我都让人去准备了。”沈钰左右张望了一下，做出一副找人的样子来，甚至露出一脸的可惜。
　　
　　“不用管他……”靳博洋巴不得看不见靳羽，正要开口说靳羽不过生日，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一阵音乐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们。
　　
　　是一段电子音乐，很抓耳。
　　
　　靳博洋回头一看，就看见刚刚站在他们旁边的靳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舞台上去了，还拿着个话筒，一副要唱歌的样子。
　　他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靳羽没有像之前那样坐在椅子上，他是站在小舞台上的。
　　聚光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打开了，台下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靳羽抚了一下头发，把额前碎发拨开，对着酒吧里众人笑了笑。
　　不论别人如何讨论他，说他笨也好，说他叛逆也好，说他惨也罢，但有一样是不可否认不可置疑的——靳羽的脸长得实在是好。
　　
　　他这么一撩头发，在灯光下，五官像发着光一样。
　　一时间酒吧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靳羽身上。
　　他们不知道靳羽是他要做什么，之前那些想看热闹没看成的，这会一个个眼睛都八卦起来。
　　
　　靳羽看着台下众人，他个子高，视野好，一时间整个厅内场景一览无余。
　　到此刻，他终于如愿地看到靳博洋变了脸色。
　　那张向来严肃端正的脸上的表情简直要发青了，一时，他心里觉得好笑极了。
　　越是看他们露出这种难看表情，他心里越是痛快。
　　
　　这就受不了了？
　　那后面怎么办？
　　
　　靳羽手拿着话筒转了转，嘴角露出一抹笑，透着浅浅的坏。
　　
　　然后，他举起话筒，对这台下说：“今晚我生日，有人说要给我庆生，我觉得很好笑，但是这里这么多人，我得给你们点面子，所以我决定唱一首歌，来表达一下我高兴。”
　　
　　说完，靳羽对着台下笑了笑，然后抬手，一指站在人群中脸色最难看的那几个人，眼中带着戏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唱的歌，歌名就叫做——”
　　
　　靳羽停顿了一下，跟着声音压低：“小丑。”
　　




14.  ·014·   已经不在乎了。……

　　靳羽刚站上舞台的时候，台下就有人发现了他。
　　这些人看着他，心里感到十分惊讶。
　　
　　其实，他们中有些人刚才就认出了靳羽的身份，知道他就是之前坐在那唱歌的表演者。
　　只是因为沈钰和靳博洋的原因，他们没有开口八卦。
　　他们以为靳羽是瞒着靳家人在这酒吧里唱歌的，所以才会在看到靳博洋他们来了以后，就离开了舞台准备走人。
　　
　　他们刚刚还在心里替靳羽感到心酸。
　　堂堂靳家大少爷居然偷偷跑到酒吧里卖唱！这也过的太惨了！靳家怕不是虐待他！
　　
　　然而，他们没想到，还没等到他们把这事传遍富二代圈，转眼，就在靳家人在场的时候，靳羽居然直接光明正大地站到台上去说自己要唱歌。
　　
　　一时间把大家吓了一跳。
　　而更夸张的是……
　　歌名居然叫“小丑”！
　　
　　几乎是随着歌名出口的同时，台下所有人身体都往后不自觉的仰了下，一片抽气声紧跟着响起。
　　这些场下来参加沈钰生日会的客人们心里都闪过了同样的心声——
　　
　　小丑？
　　他这是在暗指谁？
　　
　　这个问题萦绕在场中大部分人心里，但紧跟着，他们心里就有了答案。
　　
　　主要是靳羽这动作和语言的指向性太过于明显。
　　哪怕是个傻子，此刻也能猜的出来。
　　
　　尽管知道这个时候去看靳博洋一家，做出这样的反应实在不算好，但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转了过去。
　　在靳博洋和沈钰几个人的脸色来回看了一遍之后，他们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视线，心里直呼精彩。
　　
　　哇塞，今晚这热闹大了。
　　靳家这位当初被抱错的孩子，今晚是要搞大事啊？！
　　只是来参加个生日会，想攀攀关系，谁想到还能看见一场大戏。
　　
　　要不是有靳家的人在，他们甚至都想拿出手机来，把接下来的表演拍下来，录个视频发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分享一下这个大八卦。
　　只可惜，就算有这个心思，这会他们没那个胆子。
　　
　　要是拿出了手机，只怕当场就得罪了靳家。
　　那之前巴结恭维的那一番就前功尽弃了。
　　
　　这些人不敢鼓掌，只能在心里惊呼：靳羽牛逼啊！
　　
　　靳博洋站在那，感受到四周的目光，脸色一片铁青。
　　他就知道这个儿子会搞幺蛾子，早知道刚刚就应该让人把他赶出去！
　　
　　一旁的徐妍还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睁着眼睛微微张嘴，惊讶地看向靳羽，仿佛她才看到靳羽一般。
　　这个儿子在她眼里突然有了存在感。
　　
　　而她身旁的沈钰正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靳羽，他不能明白，靳羽跑上去是要做什么。
　　但他心里有预感，靳羽接下来要做的事肯定是会破坏他的生日会。
　　
　　他很想上去把靳羽拽下来，但顾忌到身边还有人，他保留了理智，只是攥紧了手，靠近靳博洋，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小声地说：“爸爸，我去找人把靳羽带下来吧，今天晚上，他怎么说也是寿星，在上面唱歌不太合适。”
　　
　　靳博洋眼神可怖，盯着靳羽，对沈钰点了点头。
　　
　　得了靳博洋的同意，沈钰起身去找酒吧老板。
　　
　　然而，他刚转过身，还没走两步路，就在这时，在舞台音乐的背景下，靳羽的声音突然从音响里传出来，将他的动作顿在原地。
　　
　　在场众人也具是一怔。
　　
　　开场就是一段动感十分强烈的beat，紧接着，他们就听见了一段十分有节奏感的rap——
　　
　　[hey，此刻我站在这里，为你们带来这首歌曲，请你们细听下去。]
　　[它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就只是我的一点乐趣，而已。]
　　
　　靳羽的声音低沉有力，他站在舞台上，唱歌时，举着话筒，露出一脸的无畏和嚣张。
　　
　　他就着刚刚抬手指人的姿势，手腕一转，手指向上，朝靳铉的方向比了个鄙视的手势。
　　然后，他低头，靠近话筒，低沉快捷的嗓音随之传来——
　　
　　[我知道你根本不懂我嘴里唱的是种什么东西，这个所谓的rap，就是用来diss你的武器。]
　　
　　[你此刻看着我的表情，肯定一脸嫌弃。]
　　[因为这在你的眼里，就是不合常理。]
　　
　　靳羽的嗓子一开口，场下人顿时后背一阵激灵，仿佛被微弱却带着刺激性的电流扫过尾椎骨一般。
　　尽管不合时宜，但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在靳羽的歌声里莫名的兴奋了起来，甚至想跟着靳羽的声音一起吹哨、一起舞动、甚至是站起来蹦跳。
　　
　　靳铉原本惊恐地看着靳羽站在舞台上，他是真的怕靳羽把他爸惹毛了，心里一阵胆战心惊。
　　
　　但这会，他表情已经不能说是惊恐了，其中还混入了迷茫。
　　
　　可能他从来没听过靳羽唱歌，或者说，没听过靳羽唱这样的歌。
　　第一次收到这样直观的听觉冲击，一时间，浑身的神经居然也跟着兴奋起来。
　　靳铉努力压抑着想跟着节奏舞动的腿，咽了咽口水。
　　
　　他突然觉得靳羽很可怕，真的可怕，这人是个疯子。
　　比他从前认为的、想象的还要疯狂，简直无法无天到了极致。
　　
　　但是没有来由的，他心里居然产生了一种羡慕，羡慕他如此自由地做自己。
　　他甚至莫名地产生了种以后不要跟靳羽做对的退缩心理。
　　
　　舞台上，靳羽的歌声还在继续——
　　
　　[你觉得世界要在你的掌控里，他们才能获得意义。]
　　[所以你从不允许，别人有他的异议。]
　　
　　一句结束，他微微抬起下巴，给了在场众人一个不屑的表情——
　　
　　[你以为你拥有绝对指挥的权利，殊不知，这些不过只是，他人纵容你的把戏。]
　　
　　靳羽抬起手，重新指了指靳博洋，跟着摇了摇竖起的食指，做出“你不行”的手势。
　　紧跟其后的歌词也十分配合——
　　
　　[你像一个毫不自知的傻逼，化作小丑扮演了一场喜剧，自以为很得意，但其实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取悦人的工具。]
　　
　　舞台上音乐声越发震撼人心，音乐节奏也随之走高。
　　
　　贝斯手和鼓手以及其他几名乐器手都有点兴奋了起来。
　　他们很少在酒吧里表演rap类曲风，因为他们之前一直主打温和型情歌，这还是他们和靳羽合作以来第一表演这样的风格。
　　
　　效果十分出乎意料，简直有种在电视上面对万千观众肆意挥洒能量的爽感，状态渐入佳境。
　　
　　鼓手一边敲着一边盯着靳羽，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狂热。
　　他之前一直以为靳羽只适合唱慢热风格的情歌，是那种靠脸和嗓音吸引听众的风格，可没想到靳羽唱这种快节奏的也这么给力。
　　爆发力极强，而且，很有台风。
　　
　　这人如果出道当歌手，绝对会火的。
　　
　　鼓手想到这，手里的动作越发激烈，配合的也更好了。
　　
　　靳羽不知道自己这些合作了一个月的伙伴们对他产生了什么样的想法，他依然全神贯注在自己的歌声里。
　　
　　[你用你狭隘的思绪，丑陋的面具，来判定我的情绪，试图借此让我符合你的判定。]
　　
　　[可惜真对不起，我不是你眼里的垃圾。]
　　[我有我的自信，我有我的努力，我有一切值得存在的意义。]
　　
　　[你看到我在这里，就觉得我在叛逆。]
　　[你的眼睛只是小丑画像上的一团墨迹，永远看不到别人身上的魅力。]
　　
　　靳羽唱到这里，微微侧过了身，比了个“你很垃圾”的动作，舞台下有人被气氛带动，实在是忍不住，举手，发出了一声惊叹。
　　
　　沈钰早就走到了后台，准备让老板将靳羽叫下来。
　　老板正在看着靳羽发呆，被沈钰拍了还没反应过来。
　　
　　“啊？”老板微微歪着头，目光都没挪动，只是敷衍地回问了一句：“沈二少爷，你说什么？”
　　
　　沈钰看着他这敷衍的模样，气的呼吸都不畅起来。
　　他知道除非自己上台去，否则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把靳羽拽下来。
　　
　　可转头想要自己上台的时候，却看见沈翼就站在舞台边，盯着靳羽的模样，温柔地简直能把人融化成水。
　　
　　他根本不可能在沈翼眼皮子底下将靳羽怎么样。
　　
　　沈钰脸色一片僵硬。
　　原本，他收到了丰富的生日礼物，并且同时收获了一波关注和艳羡。
　　特别是这些还是当着靳羽的面，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哪怕沈翼一直跟在靳羽身后理都没理自己，他也没有怎么不高兴。
　　
　　甚至，他心里还有点得意。
　　可谁知道，这份得意还没有持续超过半小时，就被靳羽给彻底破坏了。
　　
　　想到这，沈钰眼睛都要气红了。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只要靳羽有所动作，哪怕是不好的，也都会有一堆人关注他。
　　为什么！
　　为什么靳羽总是能那么轻易地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明明他已经跌落谷底，可他看着却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一切。
　　那副毫不在乎的姿态永远高高在上，就像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费尽心机，却也只是得到一些金钱奖励，而根本没有人真的在乎他！
　　
　　沈方鸣和齐慧不过是看在血缘的份上，又因为他乖巧聪明才偏爱他！
　　靳博洋和徐妍则是因为他听话不叛逆，才对他另眼相看！
　　靳铉也是因为有他在前面挡着，不会被父亲责难，才会整天哥哥长哥哥短！
　　
　　他需要做出那么多的努力，付出那么多的艰辛，才能得到这些关注！
　　可是靳羽呢！
　　他有什么？！
　　他什么都不会，又笨又蠢！
　　
　　可为什么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甚至什么都不用顾忌就可以拥有沈翼以及沈希那样人的喜欢和偏袒爱护！
　　
　　凭什么！
　　为什么！
　　老天为何如此不公平！
　　
　　沈钰站在台下，盯着舞台上像发着光一样的靳羽，眼神中不可抑制地涌现出了一股愤恨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指甚至紧紧握成了拳。
　　
　　他嫉妒靳羽几近发狂。
　　可站在那里的靳羽根本就没去看角落里的沈钰。
　　
　　靳羽只是停顿了一下，笑了笑，然后又继续下一段——
　　
　　[我知道在座当中有人看我不爽，但我并不是照耀世界的光，不需要所有人的仰望。]
　　
　　[就算你羡慕嫉妒，比小丑还不如，甚至痛恨我到想要屈辱，但我对你毫无畏惧，我可以继续我行我素，行事照样不被束缚。]
　　
　　[就算我在你面前如此嚣张，现在的你又能怎样？]
　　
　　靳羽演唱的越发带劲，整个人气势昂扬，卓尔不群。
　　简直像是行走的发电机。
　　
　　舞台下来参加生日会的人，以及酒吧里的员工此刻都失神地看着他。
　　
　　沈翼站在舞台边缘，凝视着靳羽，目光沉沉，犹如深海。
　　
　　他的小乖，比当年还要优秀还要有魅力。
　　只要站在舞台上，只要拿着话筒，他就是所有人眼里的独一无二，没有人能一比高下。
　　
　　沈翼的脸上划过一丝怅然。
　　
　　他本应该让小乖早早站在更高的舞台，让他实现自己的梦想。
　　可他却无能到直到今时今日才做到了当初预想的第一步。
　　
　　而小乖，在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他不知道，不清楚，也无法想象。
　　
　　他给李叶发消息让他找找酒吧，只是觉得小乖可能会在类似场合娱乐、玩耍。
　　可他没想到，小乖一直在酒吧里靠唱歌为生。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小乖一直过着这么辛苦的生活。
　　
　　一想到小乖一直呆在酒吧里，可能还被领导刁难，被同事排挤，被客人欺负。
　　哪怕此刻身处这热闹刺激的场合，沈翼却也浑身冰凉。
　　
　　他心口突然升起一种难以抑制的疼痛，看着靳羽的眼神染满愧疚。
　　
　　但此刻，靳羽在台上没有管任何人，他只沉浸在音乐里。
　　他的声音越发张扬，表情也越发不驯。
　　
　　[Hey，你就是个小丑，真容永远沾满污垢。]
　　
　　[你想让世界围绕你转，可惜你只是个蠢蛋，你以为你很不凡，不过是不想滚蛋。]
　　
　　[你觉得我太笨太傻像个哑巴，但你不知道这不过是我人太好啦。]
　　[我给了你可以撤退的道路，归根结底是我太大度，结果你却只想的出，可以欺负我的思路。]
　　
　　[是我给你太多的误会，让你变得越发无畏。]
　　[但今天是个机会，我要让你知道进退。]
　　
　　[我生日的舞会，不容许别人来指挥，这是难得的机会，我要让你们尝尝后悔的滋味。]
　　
　　靳羽唱到最后，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畅了，是从来没有过的爽。
　　能够直接把自己的情绪和厌恶表达出来，真是太爽了！
　　
　　他有点后悔，居然拖到今天，他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不过也是因为一直没有这样好的机会。
　　这次还多亏了沈钰和齐慧他们。
　　
　　没有他们就没有他今天的舞台。
　　靳羽此刻真想好好感谢他们。
　　
　　他憋的太久，一朝抒发，真痛快。
　　
　　到此刻，靳羽已经不去看靳博洋的脸色了。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张脸现在肯定难看的不成样子。
　　
　　毕竟靳博洋那样爱面子的人，平时受惯了别人的追捧夸赞，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diss过啊，而且还是被他十分看不上的儿子diss，生气等级肯定是直线上升。
　　恐怕心里都气疯了吧？
　　
　　靳羽想到这，突然笑了一下。
　　觉得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至于接下来，靳博洋他们会做什么。
　　靳羽手拿着话筒，深呼吸一口，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心情好，管他们做什么，他都接着，奉陪到底。
　　
　　




15.  ·015·   他不需要。

　　随着靳羽的最后一句歌声彻底落下，悦动的音乐声渐渐归于寂静。
　　
　　乐器手们站在舞台边缘的黑暗里，呼吸是依然控制不住的急促，他们甚至忘了要退下去，依然站在靳羽身后的阴影里。
　　还是林哥在后面轻轻拍了拍他们，提醒了几人，随即，他们带着乐器退出了舞台。
　　
　　这是刚才靳羽上台前和林哥商议过的，尽量不让人注意到他们。
　　像他之前说的，要找茬也只会找他的茬。
　　
　　靳羽站上这个舞台就是想让自己成为靶子，并不打算让他们跟着一起直面靳家人的怒火。
　　让他们在靳博洋反应过来之前离开厅内，对他们影响最小。
　　
　　大厅里，众人还没有从强烈的音乐刺激中脱离出来，耳边似乎依然在回荡着节奏声，那种血脉喷张的感觉仿佛留在了骨骼里，似乎会引起颅脑共振。
　　
　　靳羽独自站在舞台上，顶着聚光灯，隔着人群，远远地和靳博洋对视上了。
　　
　　哪怕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靳博洋的表情也清晰可见。
　　那双眼睛里，那压抑不住的怒火，看起来似乎近在眼前。
　　但靳羽却毫无畏惧，眼神躲也没躲一下，直直地回视他。
　　
　　靳博洋被他这么嚣张的眼神看着，一时心中气闷，呼吸剧烈起伏起来。
　　
　　靳羽这副叛逆且无畏的行为举止，一如往昔，就好像他刚刚去靳家时那样。
　　
　　他其实早该想到的。
　　靳羽从来就不过生日，今天却突然异常的跑进来说什么要和小钰一起过生日。
　　摆明了就是想搞这一出气死他，顺便破坏小钰的生日会。
　　
　　而且，当年小小年纪，从南城来到几百公里以外的北城，人生地不熟孤零零一个人的情况下，就不服管的靳羽，如今成年了，毕业了，又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下安分呢，怎么可能还怕他呢。
　　
　　只是可惜，大概是他太久没有和这个儿子打交道了，所以他忘了。
　　忘了那些年这个儿子是怎么反抗他的了。
　　
　　酒吧里十分安静，众人还在思考着，不知道靳博洋接下来会怎么对待靳羽。
　　
　　然而，还没有想出个头绪，转瞬他们就看见靳博洋转过了头。
　　
　　他脸色很僵硬，但却控制住了没有当场发火，只是咬牙强作冷静地对这些人说：“今天辛苦大家来小钰的生日会，不好意思，多有怠慢了，让你们看了些丢人现眼的玩意。”
　　
　　众人安静地看着他，听了这话面面相觑。
　　
　　靳博洋说完场面话，开始赶人。
　　他强撑着笑道：“想必大家今晚都很忙，就请回去早点休息吧，耽误大家的时间，我就不多送了。”
　　
　　靳博洋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面色一紧，连连点头，不敢继续逗留。
　　于是，纷纷做出告别的姿态，然后快速地退出了酒吧大厅。
　　
　　厅内一下子空了。
　　靳博洋转过身来，冷着脸，对还在发呆的酒吧老板说：“不好意思，这里借我用一下，请带着你的人离开。”
　　
　　老板还没从靳羽的歌词里反应过来呢，这会听到这话，虽然有心想留下来，甚至想帮靳羽的忙，但是到底是靳家人，惹不起。
　　所以他还是对四周招招手，将人带走了。
　　
　　屋子里人更少了，只剩下靳沈两家的人。
　　大概是靳羽本来就是从靳家出来的，靳博洋一时也没有赶沈家的人。
　　
　　沈希站在后门口，看着屋子里的一切，不免担忧起来。
　　从刚才靳羽上台开始，他就挪到了后门处，他怕后门被人关了，靳羽到时候想跑跑不了。
　　
　　这会，看着靳博洋的脸色，沈希就觉得不太妙。
　　他也不知道靳博洋到底是个什么个性，会不会动手打人。
　　
　　虽然看着样子不像，但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莫名想起了当年——沈方鸣在靳羽生日会上突然发火打了沈翼的事。
　　有时候人就算不是喜欢暴力的在盛怒之下也有可能会动手的。
　　
　　更何况，刚才听小羽的歌词里的意思，靳博洋显然是一个控制狂，并且他很不喜欢小羽，还贬低小羽。
　　
　　沈希担心靳羽会挨打，虽然沈翼在这肯定不会让靳羽收到伤害。
　　但是，还是先走人更合适啊，不用起冲突当然是更好的。
　　
　　可惜的是，沈希想的却不是靳羽想要的。
　　此刻他要是直接走了，那岂不是浪费如此好的机会。
　　
　　靳羽打算以后都不再和这些人来往，这才是他今天晚上留下来的目的。
　　
　　实际上，他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以来也没有好的机会去实行。
　　既然今晚出了一口气，又把靳博洋给气狠了。
　　他倒觉得是一个好机会，那既然如此，免得以后麻烦，不如趁机把话都说清楚。
　　
　　他实在是厌恶靳博洋太久了。
　　
　　靳博洋这个人，性格霸道又□□，极具控制欲，特别喜欢树立家长威严。
　　
　　他不喜欢调皮不乖的小孩，不喜欢家里有人忤逆他不听他的话，也不喜欢事情不按照他想的来，哪怕一点点也不行。
　　除了长辈，其他人在靳家生活，只要是在这个屋檐下，都得按照他的要求来。
　　
　　总体来说，靳家对靳羽来说就像一座牢笼。
　　而他不喜欢牢笼，因为会束缚住他的自由。
　　
　　以前，他在沈家的时候，沈翼对他向来是纵容的，对他并没有什么要求，所以，他在家从来不讲究，行为举止随意得很。
　　以至于他从小就养成了随心所欲的个性，是个在生活上散漫惯了的人。
　　经常想一出是一出，没有规矩。
　　
　　他这样的人，注定在靳家过不好。
　　
　　在靳家吃饭有吃饭的规矩，说话有说话的规矩，甚至出门、见客……不论大事小事，就连睡觉，都要按照靳博洋的规矩来。
　　
　　靳羽刚去靳家的时候，真的很不适应。
　　一方面要面对靳铉地针对挑衅，一方面还要应付靳博洋的脾气。
　　
　　相比较有徐妍护着的靳铉，无人在意的他就成了这个家里被针对的优先人选，也是唯一人选。
　　
　　在那短短的一个月内，他不知道犯了多少靳博洋的忌讳，又因此受到了不知多少惩罚。
　　
　　因为靳铉针对他的事，他吃饭吃吐了，就被靳博洋拉去花园外在夏天的旭日下曝晒罚站。
　　半夜因为虫子惊叫把他们吵醒了，就被惩罚在院子里呆一晚，不让进屋睡觉。
　　……
　　那些惩罚多种多样，关键是，他根本不知道会有什么是不触犯规矩的。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感觉什么事没做就莫名其妙被罚了。
　　甚至是来家里的客人和他说话，完了客人走了，他就会被罚。
　　他只能猜测是因为他回答的不对，或者是因为别人问他的问题他回答不出来。
　　总之，都有可能。
　　
　　哪怕后来没事时想想，靳羽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靳博洋这样的父亲？
　　
　　他心里完全不能把这个人当成自己的父亲。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就连沈氏夫妇那种冷淡他的父母都比靳博洋这样的好。
　　
　　当时，年少的靳羽一身反骨都被靳博洋给刺激了出来。
　　他本来就是天性不喜束缚的人，所以靳博洋越是如此对他，他就越加触犯禁忌。
　　就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
　　他越是被罚就越是倔强的不改，继续犯错，越是犯错就越是不招靳博洋待见，越是被罚。
　　
　　那一段时间，他过的很不好。
　　短短一个月，他就感觉自己好像把一个人一生能吃得苦都吃完了。
　　
　　一直到后来，因为他打了靳铉，靳博洋大概觉得他实在无药可救，打算狠狠整治他。
　　他因此被靳博洋关了两天禁闭。
　　
　　其实要不是靳老爷子回来的比较早，他可能被关的更久。
　　但是，相较于其他被惩罚的手段，被关禁闭算是比较舒服的模式。
　　
　　虽然那两天，他在禁闭室里饿得很难受，但是从禁闭室出来以后，他就被靳老爷子安排搬了出去。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因祸得福。
　　
　　而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迈进靳家的大门，一直一个人漂在外面。
　　
　　.
　　
　　靳羽站在舞台上一动不动，就只是盯着靳博洋的动作，这会，见靳博洋赶人，他觉得好笑起来。
　　“怎么，迫不及待地赶人了？”他举起话筒，毫无畏惧地挑衅道：“怕丢脸啊？还是说不敢当着外人的面动手打孩子？”
　　
　　他这话一出，屋子里又是一静。
　　相较于刚才的歌词内容，这么几句话里包含的信息更大。
　　
　　沈翼蓦然侧过头看向靳羽。
　　那一刻，难以形容他脸上的表情，说是后悔一万次也不为过。
　　
　　他明白靳羽话里的含义，正是因为明白，所以痛苦。
　　
　　沈翼的脸色倏忽间变得苍白起来。
　　像是被刀刺中了心脏，刻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口。
　　
　　沈翼忍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转过头，毫不犹豫地上前几步，走到了靳羽身边。
　　
　　他面色阴沉地盯着靳博洋，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待命准备捕猎的野兽。
　　这一刻，他似乎回到了过去，又重新变成了那个曾经坚决要保护弟弟的兄长。
　　
　　他的身影看起来似乎从未变过。
　　
　　然而，这一切在靳羽眼里却是那么的可笑。
　　他已经长成了可以靠自己保护自己的年纪，不会再被任何人的拳头吓到。
　　
　　沈翼的保护，他不需要。
　　
　　他无视沈翼的背影，直接从舞台上走下来。
　　
　　靳羽正面对着靳博洋，然后，他举起话筒，犹嫌刚刚的话语不够刺激人似的，继续说：“你是不是很生气？哎，我戳破了你在别人心里的形象，让他们知道了你是一个控制欲爆棚并且还会家暴的人，是不是觉得特别厌恶我？是不是很想打我？”
　　
　　靳羽说完这话以后，靳博洋的脸反而冷静了下来，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
　　
　　靳铉早就躲到了他妈妈身后，他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知道，这代表他爸爸气怒到了极致了。
　　
　　虽然要面对这一切的是靳羽，但靳铉还是感到颇为胆寒。
　　他不敢置信，靳羽居然敢这么做，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敢这样做。
　　胆子太大了，不想好了吗？
　　
　　靳铉心里腾起一阵害怕，把他妈妈的衣服抓的更紧了。
　　
　　没有人注意靳铉此刻小小地举动。
　　
　　靳博洋确实怒极，他瞪着靳羽，冷笑道：“看来是我一直太过放纵你，让你在外面野了这么久，无法无天的，不知道家法规矩了。”
　　
　　靳羽听了，同样冷笑一声，讥讽道：“你是不是太会往脸上贴金了？”
　　
　　靳羽指了指靳博洋，又指了指自己，嗤笑道：“你，放纵我？”
　　
　　“我跟你有关系吗？”
　　
　　靳羽摇摇头，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至于家法规矩……不好意思，我今天站在这里，此刻还没走，不是要让你来给我讲规矩的，我是要告诉你，就算今天你不赶我出家门，我也要正式地通知你，我早就从你们家搬出去了。从此以后，我没有家，什么家法规矩，都跟我没有关系。”
　　
　　“哦，对了。”靳羽说完，语音一转，强调道：“以后在外面，我不会自称是你的儿子，所以，也请你以后不要跟别人说是我爸，我们就此断绝关系。”
　　
　　靳羽最后决绝地补了一句：“就这样。”
　　
　　“你！”靳博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敢！
　　怎么敢说这种话！
　　
　　靳博洋怒极，抬手一巴掌挥过去，想要给靳羽一个耳光，让他知道厉害。
　　
　　但这巴掌并没有如他想象地落在靳羽身上。
　　他挥出去还没靠近靳羽，就被沈翼一把掐住了手腕。
　　
　　不知道沈翼这小子怎么长得，力气大的他都反抗不了。
　　
　　靳博洋的怒火硬生生被逼停了。
　　
　　靳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靳博洋会忍不住动手，本来准备抬手挡回去，沈翼却快了他一步。
　　就好像从前在路上遇到陌生人看他长的好看上来就想掐他脸时一样，沈翼的反应向来很快。
　　
　　沈翼紧紧扣住了靳博洋的手，指责道：“你没有资格碰他。”
　　他的声音很冷，完全没有以前他面对靳博洋时的那种尊重。
　　
　　“我没资格碰他？”靳博洋听完气笑了，转过脸看向沈翼，不屑道：“你哪来的胆子和身份，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翼却沉着脸，将靳博洋的手丢回去，毫无畏惧地冷声道：“靳老先生给的胆子和身份。”
　　
　　没想到沈翼会把他父亲拉出来扯大旗，靳博洋一时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沈翼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靳羽今晚想做的都已经做完了，现在这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停留的意义。
　　
　　见沈翼和靳博洋对峙上了，他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不想管沈翼做了什么，他只觉得这是个大好机会，可以摆脱这些人。
　　于是，他便趁着沈翼被靳博洋拖住的机会，转身直接从后门离开了。
　　
　　




16.  ·016·   他简直不能原谅自己。……

　　屋子里气氛剑拔弩张的，大厅后门处，却颇为轻松，只有沈希站在那。
　　他像个门神似的，谁也不管，就只盯着靳羽。
　　
　　但靳羽从后门离开时，经过沈希的身边，却连看都没看沈希一眼。
　　
　　沈希被他忽视过去，心里一时闪过委屈。
　　从刚才看见小羽开始，他就委屈。
　　明明他们以前玩的那么好，小羽虽然不喊他哥，但是喊他小希时也是分外亲切的，显得两人关系好。
　　
　　当年他又什么都没做，好端端地一个生日会没过完，然后小羽就不理他了。
　　聊天账号再也联系不上，人也找不到。
　　
　　他还委屈呢，他还想生气呢，可是现在却拿靳羽没办法。
　　
　　他没有小羽的联系方式，而且看起来他堂哥沈翼应该也没有，不然之前也不会联系不上人。
　　要是现在就这么让人走了，后面再想联系上小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的。
　　
　　耽搁不起，沈希想到这，也顾不上自己的小委屈，更顾不上屋子里的这一群人，连忙跟在靳羽身后追了下去。
　　
　　可不能让小羽给跑了。
　　
　　靳羽从酒吧后门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走过了十点半。
　　酒店门外的停车区一片空旷，来时拥堵的不成样子的那些豪车们已经被他们的主人开走了。
　　
　　远处滨海湾上也早已恢复了平静，夜幕重新变成了它最开始静谧的模样，一片深沉。
　　完全看不出，一个小时前这里曾经有过那么热闹的场景。
　　
　　繁华落幕，唯余灰烬。
　　
　　靳羽站在酒吧门外，看着远处的湖岸，脸色重新暗淡下来。
　　
　　虽然今晚和靳家说开了，他刚刚也确实出了一口气。
　　但他心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
　　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就算没有今晚，他本来也跟靳家没什么联系，现在只不过是把背地里的事摊开到了明面上，。
　　只是……
　　
　　他抬眼看看路口，眼神飘忽起来。
　　来时，坐在出租车上的他，如何能想到今晚会看见那个人，如何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
　　
　　他想不通沈翼的行为。
　　既然早就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既然不认他这个弟弟，为什么还要给他庆生？
　　既然早就抛下了他，为什么还要露出一副保护他的样子？
　　
　　为什么要营造出一种他很在乎自己的感觉。
　　他实在不能明白沈翼的想法。
　　
　　但他不可否认他确实有受到冲击。
　　
　　他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讨厌沈翼，可以语气冷漠地要求沈翼离他远点，也可以坚决地迈出离去的步伐。
　　
　　可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他不能自欺欺人地说，他的内心毫无波动。
　　
　　毕竟是他曾经最爱的哥哥，是他从小跟在身后一起牵手走过十五年岁月的人，那个人和他曾经那么亲近。
　　在他从前十五年的生命里，沈翼曾经一直是他最最重要的人，是他挂在嘴边每天都要念上无数次的人。
　　
　　叫他如何轻易地割舍掉这一切。
　　他不是没有心的人，没那么容易就可以放下，也没那么容易就能不在乎。
　　
　　他只是强迫自己装作放下，强迫自己装作不在乎。
　　因为曾经被抛弃过，就不敢再想拥有。
　　因为他怕一切不过是重来一次，怕有一天自己又因为别的原因再被抛弃。
　　
　　他没那么坚强，承受不了那样的反复和折磨。
　　
　　靳羽垂眸看着地面，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满心里的郁气一吐而尽，然后他抬起头往路口走，准备坐地铁回住的地方。
　　
　　不明白就不明白，总之，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被身后追赶来的沈希拉住的胳膊。
　　
　　“小羽，你是要回去吗？我开车送你吧？”沈希生怕他不高兴，都没敢像以前一样勾他的脖子。
　　
　　沈希摆着一脸笑和他说话。
　　模样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靳羽对他没有太多想法，他不讨厌沈希，可他不想再跟沈家人多纠缠。
　　
　　事情被沈希知道跟被沈翼知道没什么差别。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谢谢你。”靳羽摇头拒绝，脚下不停地往地铁口走。
　　
　　“嗨，你跟我客气什么啊？”沈希就知道会被他拒绝，不过他脸皮向来够厚，够放得下身段。
　　以前就放得开，现在更是如此。
　　
　　他说着，就要拉住靳羽往车旁走。
　　
　　可他拉着拉着，靳羽却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沈希被靳羽看的缩了缩脖子。
　　
　　靳羽语气很认真，说：“如果你还当我是曾经的小羽，就不要再拉着我了。也不要跟着我。”
　　
　　沈希面色一僵，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可又不敢继续去拉靳羽，怕小羽真的把他永远拉进黑名单了。
　　
　　“那……小羽，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啊？”沈希声音弱弱地问。
　　
　　“我没有手机，没有联系方式。”靳羽淡淡地回了一句。
　　
　　沈希却不信，他声音低下来，还有点委屈：“当初，我这个小堂哥没有哪对不起你吧，你为什么就连我也一起不理了？还一消失就是七年，知道我每年今天多想你吗？”
　　
　　“不知道。”靳羽冷酷无情地说完，然后推开沈希的手，跑了。
　　
　　“……”沈希一句“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就不跟着你”还没说出来，就看见靳羽突然推开他跑进了地铁口。
　　
　　沈希连忙跟着追进去。
　　
　　.
　　
　　酒吧大厅内，靳博洋被沈翼那句话说的愣在原地。
　　一时间却也顾不上生气，连靳羽走了也没有开口阻拦。
　　他看着沈翼，面色微怔，不太明白沈翼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翼却感觉到了小乖的离开，他摸手机的时候，扭过头，准备去追，但在看见沈希追了出去，才没有跟着离开。
　　他停下来，看了看屋子里的几个人。
　　毕竟这一屋子的人他得解决了，才算是解了后顾之忧。
　　
　　沈翼拿出手机，将电话拨给了靳家如今还掌权的老爷子，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一声：“靳爷爷，之前我和您说好的事，靳……先生这边好像还不知道，需要您给他解释一下。”
　　他说完，抬起头，将手机交给了靳博洋。
　　
　　靳博洋一脸怀疑地接过手机，接听起来。
　　然而，接完这个电话之后，靳博洋的脸色并没有变得更好。
　　
　　他沉着脸将手机递回去，冷眼看着沈翼，笑了几声，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好，很好，我倒要看看离开了靳家，他能活出个什么样子来！”
　　
　　说完，靳博洋就铁青着脸转身从前厅离开了。
　　徐妍看着他走了，也顾不上别的，拍了拍沈钰就带着靳铉一起走了。
　　
　　客厅里最后只剩下沈家人。
　　
　　齐慧从靳羽站上舞台开始就一路懵到现在，这会看着沈翼还回不过来神。
　　倒是沈方鸣还有几分理智，开口问了沈翼一句：“你跟靳家老爷子什么时候有的联系？还有，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实在是太习惯性质问别人了。
　　沈翼转过脸看了沈方鸣一眼，却没有回答他。
　　
　　当年，靳羽从沈家离开之后，沈翼就后悔了。
　　
　　靳羽离开那天晚上，他半夜做梦惊醒后，就后悔了。
　　
　　于是，他不顾沈氏夫妇反对，独自一人半夜偷偷翻墙出了别墅。
　　沈方鸣盛怒之下，封了他的卡。
　　他赶不及坐飞机，最后从朋友那借钱临时买火车票北上去了靳家。
　　
　　他打算找回自己的弟弟。
　　
　　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就算小乖这辈子都长不大，永远懵懂，一辈子不独立也没关系。
　　就算这辈子都这样呆在哥哥身边也可以，他没关系。
　　
　　他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没有分别的时候，他和朋友说他能坚持，他可以忍受。
　　
　　可当他真的做下狠心的举动，看着小乖头也不回的离开沈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后悔。
　　他觉得自己接受不了和小乖长久的分离。
　　
　　他的小乖从小就和哥哥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吃过苦，就像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从来没经历过风吹雨打。
　　
　　他那么乖又那么黏人，他把哥哥看的比谁都重要，可现在，他却被最亲爱的哥哥这样冷漠地对待。
　　小乖心里肯定很难过。
　　
　　光是想一想，沈翼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跟着一起碎了。
　　
　　他简直不能原谅自己。
　　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心去伤害小乖。
　　他怎么能够那么自私。
　　
　　那一刻，他完全抛下了自己一开始做下的决定，不顾一切想要挽回这场因自己的错估而做下的决定。
　　但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下就无可挽回。
　　
　　他好不容易去了靳家，却没能见到小乖。
　　靳家门禁森严，没有事先预约，他进不去。
　　
　　管家倒是出来问了他身份，知道是沈家人后，管家却告诉他，靳羽不在家。
　　
　　刚来就不在家，沈翼心里一片慌乱，忙问去哪了。
　　
　　管家和他说为了一家人增进熟悉度更了解彼此，靳羽被他父亲带出去旅游了。
　　
　　沈翼听完，一下子就好像失了全部的力气，他一脸颓然地靠在墙边。
　　他知道自己还是迟了一步，他找不回小乖了。
　　
　　他后悔又失落地站在靳家门外，见不到人，也不想走。
　　直到被回家路过的靳老爷子看见。
　　
　　靳老爷子不认识他，问了几句之后知道他是沈家的人，便又问他来做什么。
　　
　　还没到十八岁的沈翼，顶着一脸仓惶地说：“我想带我弟弟回家。”
　　
　　“你带他回沈家，然后呢？”靳老爷子听了，反问他。
　　
　　沈翼不太明白靳老爷子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他回视过去，眼神中还带着十八岁少年的青涩。
　　
　　靳老爷子看他这样，叹气，说：“他是你父母送过来的，我看他们的态度，想必你父母是不准备养他的。那你到时候准备怎么照顾你弟弟呢？”
　　
　　“我……”沈翼语塞，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卡都被封了，把小乖接回去，他没有钱养小乖。
　　
　　“你自己还没有成年吧？你自己尚且还在读书，还需要靠父母养。你把弟弟带回去，让他后面怎么生活？你自己又打算怎么生活呢？”
　　
　　沈翼却突然想到，他可以靠自己赚钱。
　　
　　靳老爷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问道：“你打算相依为命，出去打工？你们从小过的都是富足的生活吧？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爱好。出去打工了，能保证你弟弟的生活水平吗？”
　　
　　沈翼当时被这一番话问懵了。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自己以为的稳重，也没有别人夸赞的那么思虑周全。
　　从小到大，他都是靠着自己学习一切的，从来没有人仔细地教过他，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成熟、很厉害，现在才发现那其实都是虚的。
　　
　　他做下了伤害小乖的决定，却没有能力让自己撤回这个决定。
　　
　　沈翼大受打击，站在那，像是被太阳晒蔫了的枯草一般，没了精神。
　　
　　靳老爷子面露不忍，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怎么说也是我孙子，总归是流着我靳家的血，你放心吧，我会照看点的。”
　　
　　“可是……”沈翼还想说什么。
　　
　　靳老爷子摇了摇头，最后和他说：“等你有能力的时候，再来和我说照顾你弟弟的话，到时候，如果你做到了可以靠自己、可以把握自己的人生，我保证将你弟弟还给你。”
　　
　　正是这么一句保证，沈翼从国外回来的第一天就最先去了靳家，除了是去找小羽，也是去找靳老爷子兑现他们当初的约定。
　　
　　只是可惜，他不知道靳老爷子的保证并不是那么完美。
　　他说会帮他照看好小乖，可小乖并没有过得很好。
　　
　　但是他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因为归根究底，他才是给小乖造成伤害的第一人。
　　
　　沈翼捏着手机，眼神暗淡了下去。
　　
　　沈方鸣还在看着沈翼，等他的回答。
　　但如今的沈翼不是曾经的沈翼，已经不受他们的控制，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自然也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沈翼只是说了一句：“没什么，跟你们没关系的事。”
　　说完，沈翼就转身往后门走。
　　
　　齐慧这个时候总算醒悟过来，她看着沈翼的背影，叫了一声：“你去哪？”
　　
　　沈翼头也不回：“不用管我，我后面不回别墅住了。你们自己回去吧。”
　　
　　说完，他就离开了。
　　
　　留下齐慧在后面生气起来，她问沈方鸣：“他什么意思？后面不和我们一起住了？他要搬出去？”
　　
　　很显然，沈翼就是这个意思。
　　沈方鸣拍拍齐慧的背，深深叹了一口气。
　　如今他们又能拿沈翼如何呢，只能随他了。
　　
　　沈翼从后门下来，远远地就看见沈希一个人站在停车场边。没有靳羽的身影。
　　
　　沈翼面色微变，连忙几步走过去，拉住沈希问：“小乖呢？”
　　
　　沈希转过头露出一脸遭受了打击似的表情，垮着脸，丧生丧气道：“走了，我没拦住。”
　　
　　沈希刚刚翻下地铁口，但是进去之后却没看见靳羽，找了一圈都没有，最后只好认栽，承认自己把人跟丢了。
　　
　　“而且，他还不愿意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沈希心还碎着呢，扁着嘴又说：“我太伤心了，他为了不给我联系方式，居然骗我说他没有手机！”
　　
　　沈翼的表情顿时沉下来，他微微侧过身靠着停车区的护栏，整个人好像被抽了骨头一般萎靡了下去。
　　
　　




17.  ·017·   二十一岁的最后一天结束了……

　　远处灯光在黑夜中交汇绵延，一直到消失在天边，路边车流渐渐变得稀少。
　　
　　沈翼不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靠在路边，他微微仰头，看着无尽远处的夜空，满目萧索。
　　
　　沈希在旁边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不再念叨自己的委屈，他突然想到，此刻堂哥的心情应该比他还要糟糕。
　　毕竟小羽还愿意和自己说话，可对沈翼，小羽连话都不愿意说。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和堂哥说什么才好。
　　最后，沈希只能拍了拍沈翼的肩膀，试图安慰道：“堂哥，你别担心，总归你回国了，后面时间多着呢。我们让人多找找，肯定能找到的。”
　　
　　但他心里没有说的是，人找到也许并不难，只是怎么让小羽愿意搭理他们才比较难。
　　说到这个话题，他又想问沈翼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到嘴的话，在看见沈翼沉默的侧脸时又转了个弯，最后，到底还是没有问出来。
　　
　　沈翼大概是被沈希那句安慰提醒了，他突然像是从梦里清醒过来一般，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要给人打电话。
　　
　　巧的是，他刚把手机拿在手里，手机来电铃声就响了起来。
　　恰恰是他要联系的李叶打来的电话。
　　
　　李叶那边折腾了一晚上，安排人查了半天，本来是没什么头绪的，其实他也没指望这么快就查到人在哪。
　　毕竟，整个北城上千万人口，茫茫人海，去哪能找出来。
　　但是，因为是老板的交代，他只能试着让人额外地查了查酒吧之类的地方。
　　他想着北城的酒吧有那么多，找一个客人得找到什么时候？
　　
　　他没报什么希望，只是没想到还真让人给查到了。
　　就是信息不太对，查出来的人也叫靳羽，但他居然是在酒吧里工作的驻唱歌手。
　　
　　李叶怀疑他是同名同姓的。
　　
　　怎么说靳羽也是靳家的少爷啊，李叶不敢信，但又不能放过这种消息，被老板知道，职位不保，薪水奖金就全没了。
　　于是，他便让人给查了查照片。
　　结果一看，还真是。
　　跟老板办公桌上那照片里的人几乎一模一样。
　　
　　这下，他不敢再耽搁，赶紧给沈翼打电话。
　　
　　沈翼接通后，就听李叶在电话那头迫不及待地说：“老板，我打听到了滨海湾旁边有一家酒吧，这家酒吧里有一个工作人员叫靳羽，我对比了一下信息，就是您弟弟。”
　　
　　李叶说完，以为会得到老板的一句夸赞，结果什么都没有。
　　
　　只能说很可惜。
　　他这消息迟了一步，这个事沈翼已经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还亲眼见过了。
　　
　　沈翼没有问酒吧在哪，只是问他：“有查到他住的地方吗？”
　　
　　李叶：“……”
　　他还没来得及往后查，只是赶着给老板报告消息。
　　
　　不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差点遭遇滑铁卢的特级助理李叶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说：“我这就让人查查。”
　　
　　电话挂了，沈翼捏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等着。
　　沈希在旁边也同样不说话的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翼的手机里收到了来自李叶的回复。
　　[查到了，我这就给您发过去。]
　　
　　.
　　
　　靳羽躲开了沈希，看着沈希离开地铁口，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丝怅然。
　　那些年沈希对他确实挺好的。
　　
　　不过，他也只是稍稍怅然了一下，很快他就刷卡进了站。
　　地铁十一点就要停止运行，他得尽快上车，赶最后几趟回去。
　　
　　他住的地方离酒吧不算很近，回去的时候，路上都没什么人，只有小区里昏暗的路灯陪着他。
　　
　　这个小区他才搬来不久，住了也就一个多月。
　　在此之前，他一直住在学校外面。
　　
　　他不喜欢住宿舍，大学的时候就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住，靠着在各种酒吧打工赚钱也足够养活自己。
　　五月底的时候，学校的所有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毕，不用再去学校，他便出去找机会，想找公司签约出单曲。
　　毕竟，单纯靠自己，实在是势单力薄。
　　
　　当时，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家公司愿意和他合作，那个制作人听了他自己录制的粗糙demo后，觉得很不错，很欣赏他，约好了回去准备好合同就来和他签约。
　　
　　然后为了方便，他就在和朋友一起这家公司附近找了个地方租了房子，搬过来。
　　可是，等到签约的时候，却没有下文了。
　　
　　联系对方，对方告诉他，是因为靳家的缘故，他们不能和他签约。
　　对方在电话里和他道歉，话说的很不好意思，也很真诚，确实没办法，得罪不起。
　　
　　从那个时候开始，靳羽就知道，自己想签约公司、想出道当歌手、想出好的高质量单曲，这些统统都成了枉然，都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只要靳家一直阻拦，他就只能永远做梦。
　　
　　没了签约公司这一途径，他为了养活自己，只能先找酒吧继续打工，顺便存点钱，看能不能再想别的出路。
　　酒吧的工资不低，他消费也不高，存钱比较快，原本一切生活都挺正常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今晚因为那些人将这份工作弄丢了。
　　
　　虽然老板后来的态度挺好，可是今晚这么闹了一场，他肯定是不能再回这家酒吧了。
　　
　　其实想来还有点可惜，难得遇到吴昊他们这些不错的合作伙伴，还没怎么样就没了下文。
　　明天他又得去找新工作。
　　
　　一路神游着，总算走到了住的地方。
　　靳羽照常摸钥匙打开门，准备回去洗个澡，他现在只觉得浑身疲惫，想躺下睡觉。
　　
　　然而，刚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靳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探出去，想去门里摸墙角放置的棍子，同时心生戒备地看着屋子里。
　　
　　他很确信，走的时候是关了灯、锁了门的，现在屋子里却亮着灯。
　　余淼回老家了，屋子里不应该有人。
　　
　　但他手还没碰到棍子，就发现屋子里很整洁，看起来没有被人翻动的痕迹。
　　也许不一定是小偷。
　　
　　不知怎么的，得出这个结论的一瞬间，靳羽脑海里却倏忽晃过沈翼的面容。
　　他不由心中一紧。
　　总不会，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他住的地方了吧？
　　
　　可是转头一想，也不对。
　　就算沈翼找到了他住的地方，那也不可能直接进他的屋子。
　　
　　靳羽正恍惚着，侧卧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了，一个人从侧卧里走了出来。
　　靳羽看清那人之后，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而那人看见他之后，立刻露出一脸惊喜的笑，接着，他想只小鸟一样，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走对靳羽跟前，道：“二习，我提前回来了，惊不惊喜？！！”
　　
　　看着对方这熟悉的跳脱样子，靳羽原本低落的情绪总算有所缓和。
　　
　　余淼是靳羽离开沈家之后，在北城这么多年交的唯一朋友。
　　两人高中同校不同班，因为一些特殊缘故而熟识，后来又上了同一所大学，毕业后又一起合租成为室友。
　　虽然两人个性不一，但这么多年下来，关系一直挺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看到余淼这样子，靳羽就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只喜鹊，虽然吵闹，但却能让人心情好。
　　有时候他想想，就觉得，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在一开始就将余淼排除在外，两人才能变成朋友吧。
　　
　　余淼长得很清秀，脸看着是斯文乖巧那一挂的，但跟沈钰那种不太一样，更偏向可爱。
　　两天前，余淼回了趟家，本来说是要回去一周的，没想到这才不到三天就回来了。
　　
　　靳羽点点头，配合着笑道：“惊喜。”
　　
　　余淼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手，看向靳羽。
　　嘴上说着惊喜，但是靳羽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很高兴。
　　余淼往后退了几步，小心地看了看靳羽的表情。
　　
　　余淼还以为会看见靳羽高兴的样子，可这会看他反应平平，一时有点纳闷，不知道靳羽怎么了。
　　以往他从家里回学校，二习看见他都会很高兴的。
　　
　　但想了想，他心里大概又明白了原因，应该是今天生日的原因。
　　
　　他知道靳羽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不是很开心，但他一直不知道原因。
　　以前有问过，但是靳羽没有说，他便想着可能是靳羽家里的原因——余淼和靳羽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靳羽的家人，一开始他甚至以为靳羽是孤儿呢。直到后来，认识久了，他才知道靳羽是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所以从来不联系。
　　
　　他怕戳到靳羽的伤心事，后来就没再问过靳羽不过生日的事。
　　
　　想到这，余淼倒是又发起愁来，他看着靳羽欲言又止。
　　
　　靳羽没说话，也没注意他这表情，只是收回扶着门框的手，进了屋。
　　
　　余淼落在靳羽身后几步，随手关上了门。
　　然后，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靳羽的背影，挠了好一会头。
　　
　　靳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精力和心思去注意，他站在洗手间，看着镜子发了几秒的呆，然后，低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准备去卧室拿衣服洗漱，出来时却见余淼还站在客厅里，靳羽这才意识到问题。
　　便问了一句：“对了，你不是说回去要待一阵子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余淼听了，转过身来小心地看他，犹犹豫豫地说：“哦，是这样子的，我回去不小心说漏了嘴，我妈知道今天是你生日非让我早点过来给你庆生。”
　　
　　靳羽没想到会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余淼看他似乎没有抵触的样子，又试探地问：“二习啊，我妈亲手做的生日蛋糕，我坐了半天车带过来的，你要不要试试？”
　　
　　靳羽沉默着看着余淼，他见过几次余淼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温柔又体贴，对余淼特别关心，顺带着，也很关心他这个余淼的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那么好的妈妈，可以一个人不惧辛苦地养孩子，毫无怨言，从不会冷言冷语。
　　并且还会对自己孩子的朋友爱屋及乌。
　　是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的。
　　
　　靳羽发了一会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最后，他没有拒绝：“好啊，蛋糕在哪？”
　　
　　余淼见他答应吃蛋糕，当即笑了，连忙去厨房从冰箱里把蛋糕拿出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过生日，没关系，就当是庆祝我提前回来嘛！”余淼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拆开外包装，像献宝一样，指着奶油上面的水果说：“看，这个上面的水果都是我早上现挑的，我自己亲手洗干净切好放上去的，可新鲜了。”
　　
　　“放心，我跟我妈说过你吃不出来味道，所以这是她特意为你做的，加了很多料，口感特别好。”
　　仿佛生怕靳羽不高兴，余淼还找名头，露出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说：“虽然蛋糕是我妈妈做的，但我也付出了很多心思，我还把它从那么远的地方带过来。”
　　“我知道你对吃的没什么想法，但你要给我点面子，至少吃几口哦。”
　　
　　靳羽听了这话，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笑，他点点头道：“好。”
　　
　　他对吃的确实没什么想法。
　　自从失去味觉以后，他对食物的欲望仅限于填饱肚子，补充营养而已。
　　早就没有了以前跟在沈翼身后时，天天想吃好吃的那种念头。
　　
　　其实仔细想想，从前在沈家的那些习惯，现在大部分都被他舍弃的差不多了。
　　
　　余淼看他脸色似乎没有不高兴，想了想，他又拿起蜡烛插上了，点燃后，打断靳羽的思绪，说：：“二习，快，马上十二点了，许个愿望！”
　　
　　七年来，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今晚却很特别，前不久看了一场表演，现在又收到了蛋糕。
　　一时间这种感觉很奇怪，陌生又熟悉，靳羽的脑海里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场烟花盛会。
　　
　　转瞬，靳羽闭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晚上的事全都抛诸脑后，然后睁眼吹灭了蛋糕上燃烧的蜡烛。
　　
　　二十一岁的最后一天结束了。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
　　希望一切都好。
　　




18.  ·018·   不理就行了。

　　然而，明天来的没有那么快。
　　
　　这个夜晚并没有如靳羽所想的那么轻易就结束，上天似乎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或者说，是他的记忆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
　　
　　吹完蜡烛，余淼把蛋糕给分成两份，笑呵呵地推了一份给靳羽，自己也分享了一份。
　　
　　靳羽低头看着自己那份堆满了水果的蛋糕，沒滋没味地吃了几口，之后，他垂着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蛋糕的口感确实很好，面包里夹杂了很多别的食物，配着奶油显得口感绵密滑口，上面缀着的水果清脆中带着解腻的汁水。
　　
　　他虽然吃不出来味道，那些食物被切的很细碎，也不好分辨种类，但他还是吃的很用心。
　　
　　也许就是太用心了，明明是很陌生的食物，可吃着吃着，他却突然控制不住地想起很久以前，想起他还没有失去味觉的时候。
　　
　　其实很久都没有品尝过那些食物，但此刻脑海里却好像想起了从前吃过的那些食物的美味。
　　
　　他最后一次有印象的美味食物其实也是蛋糕，但并不是生日蛋糕。
　　那还是他在沈家的时候，是他十五岁生日之前，大概就在身世被发现的前一周吃的爱心蛋糕，是当时的他缠着沈翼才得到的。
　　
　　.
　　
　　靳羽出生之后，没多久，沈氏集团内部就出现了信用危机，公司资金紧张。
　　沈氏夫妇忙于处理公司事务，无暇顾及家庭，经常出差不着家。
　　
　　所以，明确来说，靳羽确实是被保姆和沈翼带大的。
　　
　　但保姆只是照顾他吃喝穿，陪着他玩的就只有沈翼。
　　
　　虽然沈翼那个时候自己也就才三岁，但他从小就很聪明，刚上幼儿园的年纪居然也能像个小大人一样，在保姆顾及不周的地方把弟弟照顾的好好的，甚至有时候还帮保姆的忙盯着弟弟睡觉，保护弟弟不让他从床上摔下来。
　　
　　那个时候，沈翼每天放学一回家，顾不上吃饭，就会先跑去看弟弟，然后用自己在幼儿园新学会的东西和弟弟说话，虽然靳羽还听不懂，但他也会举着小拳头，张开没牙的嘴，笑着看哥哥。
　　
　　也许是和沈翼相处的太多，靳羽刚会说话的时候，喊出口的第一声就是“哥哥”。
　　虽然是很不标准的“hehe”，但是，沈翼固执地认为那就是“哥哥”的婴儿叫法。
　　当时，他十分高兴并激动地和自己所有的小伙伴说了这件事，甚至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让管家帮他给弟弟买了个金制长命锁。
　　
　　那条长命锁，靳羽一直戴到上小学的年纪，后来他怕弄丢了，才给收了起来。
　　
　　他刚开始学写字时，最先练得也是沈翼的名字。
　　以至于，他上幼儿园之前，自己的名字还不会写，就已经能把“翼”这个笔画繁多的字写的规规整整了。
　　
　　可以说，在靳羽幼年的成长经历中，沈翼几乎充当了所有的陪伴角色，是他生命中毫无疑问最重要的人。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从小就很黏沈翼。
　　他就像是伴随着沈翼而生的一株藤蔓，没有支撑他的树，他就软塌塌地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和沈翼有过长时间的分离，几乎每天一起吃住，上学、外出，哪怕是练琴都是沈翼陪着他。
　　就算是放暑假，沈翼出去参加学校的夏令营，他都要坐车跟着一起。
　　
　　当时，沈翼的朋友宋越还当着他的面笑话沈翼，说沈翼身后长了根甩不掉的尾巴，说沈翼以后一辈子都会被他拖住，说沈翼这个翅膀啊将来就飞不起来了。
　　
　　宋越说完，沈翼还没开口，靳羽反而率先气呼呼地从哥哥背后冒出头，强力地辩解，反驳说，他才不是小尾巴，说他是哥哥的贴心小羽毛，说他可以陪哥哥一起飞。
　　
　　然后，这话就引来四周人的一阵哄笑。
　　被人笑着笑着，他就被惹毛了，然后生气了，不高兴了，最后还得沈翼哄他。
　　
　　这个时候，宋越就会指着他的脸说：“你看你看，还说自己是哥哥的小羽毛呢，怎么这会小羽毛还气呼呼地需要你哥哥这个翅膀哄啊？”
　　
　　靳羽被他说的无言以对，最后就只能对宋越冷哼一声，抱着哥哥的胳膊侧过脸不说话了。
　　
　　七年前那个时候，他初三刚毕业，沈翼也结束了高三生活。
　　虽然他已不再像童年时那样事事粘着沈翼，但其实也没好多少。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哥哥的依赖似乎毫无变化。
　　
　　那时，沈翼在沈氏夫妇的强制要求下，已经准备好出国去留学。
　　靳羽本来也要跟着一起出国读高中的，但是沈氏夫妇觉得他去了会影响沈翼，妨碍他们的大事。
　　至于什么大事，沈氏夫妇没有说，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没让靳羽跟着。
　　当时，沈翼还因为这事和父母吵了一架，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沈氏夫妇没能改变决定。
　　
　　但也许是怕沈翼抗议过头就此不出国了，沈氏夫妇还是让了步，和沈翼说会带着靳羽移民过去。
　　
　　靳羽虽然调皮捣蛋，对父母的话也从来不过耳，但关于沈翼的事，他还是很上心的。
　　一想到自己会影响哥哥学习，而且自己外语那么差，出了国只会更糟糕，便自己提出要在国内读高中，说自己不喜欢国外的环境，就想呆在国内。
　　
　　其实也不过是因为，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宋越说的话，他怕自己真的成了拖哥哥后腿的笨重尾巴。
　　要是哥哥因为他以后一辈子飞不起来，他会恨死自己的。
　　
　　所以他做好了决定，不出国，不影响哥哥。
　　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他要和沈翼分别很久，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
　　
　　一想到后面不过个把月的时间，沈翼便要出国去读大学，到时候两人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见面，靳羽就感觉很没有安全感。
　　
　　所以，从放假开始，他就整天黏着沈翼，比从前更甚——
　　哥哥去哪，他就亦步亦趋地跟到哪，名副其实的像一条粘在沈翼身上的小尾巴。
　　
　　好在，那个时候，他还是沈翼的弟弟，所以那个时候的沈翼对他耐心十足，几乎有求必应。
　　也就这么纵容着他跟前跟后，一点不嫌烦。
　　
　　而他从来是给点颜色就要上彩虹的，自然是越来越过分。
　　七月二号的那天下午，他甚至吵着闹着要吃沈翼亲手做的蛋糕。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在朋友圈里看到有同学晒了自己姐姐送的蛋糕，看起来特别漂亮美味，他羡慕的不行。
　　他甚至还回复了那条朋友圈，问对方那个蛋糕是她姐姐在哪家蛋糕店买的，打算让哥哥陪他去买。
　　可对方却说是姐姐亲手做的。
　　
　　靳羽可没有姐姐，但他转念一想，他虽然没有心灵手巧的姐姐，可他有哥哥啊。
　　哥哥总是无所不能的。
　　
　　于是，那天下午，靳羽抓着沈翼的衣袖，一脸不依不饶央求沈翼：“就想吃哥哥亲手做的蛋糕嘛！后面生日不过也可以，好不好嘛？”
　　
　　他小声嘟囔着，给自己找合适恰当的理由：“而且，我后面要有好久都不能和哥哥你一起吃饭了，多惨啊，哥哥，你就当提前补偿我嘛，给我做个小蛋糕好不好，别人有姐姐给做的蛋糕，我就没有，我好可怜啊。”
　　
　　当时未满十八岁的沈翼自己还是个少年，听完这话，露出一脸无奈，不过，他并没有拒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下，眼神淡淡地看着靳羽，不说话。
　　
　　靳羽一脸期待地回视着沈翼，看他这样似乎有所松动，又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好不好嘛，哥哥？”
　　
　　最后，沈翼撸起袖子，用手指在靳羽鼻子上点了一下，跟着一丝犹豫也没有地转身进了厨房：“怕了你了，敢说不好吃，就没下次了啊。”
　　
　　“好耶！哥哥做的肯定好吃啊！不可能不好吃！我以后还想吃呢！”
　　当时靳羽心想，就算不好吃，他也会当成好吃吃完的！而且，他不仅要吃完，还要发朋友圈炫耀。
　　
　　靳羽高兴地蹿起来，跟在沈翼后面，看他做蛋糕。
　　沈翼其实也没弄过，只好现场先学，对着搜索引擎上搜出来的视频，照葫芦画瓢做了一个。
　　
　　因为不知道什么口味好吃，靳羽在旁边看见一个就嚷着要吃，最后那个蛋糕也像他手里的这个一样，掺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成品的味道吃起来其实不像他以前在蛋糕店买的那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他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蛋糕。
　　
　　他甚至留了一块放在冰箱里冻起来，打算留着做纪念，等哥哥出国了，他还可以拿出来想念想念。
　　可他没想到，他那么快就离开了沈家，而且离开沈家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带走那块蛋糕。
　　没有机会，也没有心情。
　　
　　“二习？你怎么了？”余淼的声音突然打断了靳羽的思绪。
　　
　　靳羽被声音惊醒，他稍稍侧过脸，眼底微微泛红，看着余淼时的表情还有点恍惚，但他却佯作没事，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蛋糕挺好吃的。”
　　
　　余淼看出来他的不对，但还是配合地笑笑，装作毫不知情地说：“你喜欢最好了，下次还让我妈妈给你做。”
　　
　　靳羽低头抿着嘴笑笑：“还是算了，太麻烦阿姨了。”
　　
　　“那有什么，我妈都想认你当儿子呢，做个蛋糕而已，她很乐意的。哦，对了，你等等。”余淼说完，跟着又突然想起什么，他起身跑进卧室，拿了一个纸盒子出来递给靳羽。
　　“给。”
　　
　　靳羽手指一顿，惊讶道：“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呀。”余淼坐下来，重新咬了一口蛋糕笑着说：“既然都吃了蛋糕了，你不准拒绝收这个礼物哦。”
　　
　　余淼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靳羽自然不会拒绝，他把盒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手机，看牌子也不是特别便宜，某个国产牌子的最新款。
　　
　　靳羽微微一愣，没说话。
　　
　　余淼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跟着又开始装可怜，说：“我知道，我也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没有需要联系的人，也没有想要联系的人，所以你觉得你用不上手机。”
　　
　　“可是……二习，我们现在都大学毕业了，又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呆在学校里，出了校园，外面这么大，我们两不在一块的话，随便去个哪，没有手机，我就联系不到你了。”
　　
　　余淼继续说：“而且，找工作的时候，别人也会让你留联系方式啊，现在外面什么东西都是用手机，各种app软件，你不用手机很不方便的。”
　　
　　靳羽听完，想起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没手机确实不方便。
　　之前联系那些娱乐公司，他都是用的余淼的手机，余淼不再他就没办法了。
　　
　　“三水，谢谢。”余淼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靳羽自然不可能不收。
　　
　　“客气什么呀。”余淼听他道谢，揉揉耳朵，笑着说。
　　说完，他又想起了一事，他跟靳羽说：“说到手机，我想起来，今天有个陌生人加我，给我发消息，问你的事呢。不过我没回复。”
　　
　　陌生人问他的事？
　　……谁？
　　
　　靳羽沉默着想了想，却没什么头绪，最后，他对余淼说：“没事，可能是骚扰的吧，这种就跟以前一样，不理就行了。”
　　
　　.
　　
　　沈翼收到李叶发来的地址，便准备去靳羽住的地方看看。
　　其实主要是怕靳羽连夜跑了。
　　
　　沈希跟在他后面，也没有回家。
　　他开车和沈翼一起赶到靳羽住的小区。
　　
　　那小区是老小区，楼层不高，每栋楼只有六层，没有电梯，路灯还不全，路面看起来黑沉沉的，还不是特别平，沈希走着都担心没看清路摔了。
　　
　　沈希陪着沈翼往里走的时候，左右张望，想说什么没敢说。
　　他实在不能想象靳羽就住在这种老旧破烂的地方，连安保设施都不全，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的。
　　外面就是大马路，吵闹就不说了，多危险啊。
　　
　　沈翼的表情已经沉的比墨水还黑，安静地爬上了水平台。
　　
　　“堂哥，你准备现在就去找小羽吗？”沈希跟着爬上台阶，问道。
　　
　　沈翼看着那个连铁门都没有空洞洞黑漆漆的单元楼梯口，摇了摇头：“不，我在门口等他出来。”
　　
　　他只是怕小羽跑了，但他没想打扰小羽休息。




19.  ·019·   还是那么刺心。

　　那块蛋糕, 靳羽吃了很久才吃完。
　　
　　余淼知道今天靳羽心情不好，虽然他哄着靳羽吃了蛋糕，但刚刚靳羽那样子让他分外确定, 今天肯定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否则怎么吃个蛋糕还能吃的红了眼睛呢？
　　
　　只是，看靳羽的样子也知道肯定是他不想说的事，余淼这个人和靳羽比起来，向来是心思细腻。
　　再加上已经夜深了，所以他什么别的话都没有说, 吃完蛋糕，他压根没让靳羽继续呆在客厅里。
　　
　　余淼推着靳羽，催他去洗漱, 想让他早点睡觉，早点忘记烦心事：“今天生日，早点休息吧。”
　　有余淼在的时候，靳羽总是能松口气。
　　——他不用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做, 余淼会帮他一把。
　　
　　这种感觉有时候会让他产生一点依赖，会有一种回到了过去有人宠着哄着自己的日子的错觉。
　　但也只是错觉。
　　
　　靳羽眨了眨依然微红的眼，站起了身。
　　他确实是累了。
　　
　　靳羽洗漱完, 等出来, 外面余淼已经收拾好了残局, 他便直接回卧室睡觉。
　　躺在床上，觉得整个人身体疲惫到倦怠, 他很想睡，可是眼前却又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的一幕幕，让他不得成眠。
　　
　　看晚上沈翼和沈希的态度，他总觉得他们还会找上门。
　　虽然不知道沈翼这样抓着他不放是为了什么，但他不得不考虑被他们找到之后的问题。
　　
　　他实在不想跟他们纠缠下去。
　　可这不是他想不想就能行的事, 一旦他们找来这里，他又该怎么办呢？
　　到时候，住处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这个房子他租的时候是按季度付的钱，还交了押金。
　　他不想提前搬走，那就意味着押金白出了，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他不想就这么打水漂。
　　而且房租退起来也很麻烦，需要和房东扯皮，他也不喜欢。
　　
　　另外……搬家也很烦，还要连累余淼跟他一起奔波劳累。
　　只是为了沈翼的话……他不想这么折腾自己，折腾朋友。
　　
　　看着黑暗的地方，靳羽叹了一口气。
　　算了，就先这样住着吧。
　　
　　靳羽想，只要他不理他们，总能脱身的。
　　他就不信他们还能一直跟着他不放。
　　左不过是一时回国，心血来潮罢了。
　　
　　靳羽睁眼看了黑暗好半天，最后，他抬起胳膊盖住了眼睛。
　　但，可能是白天的觉睡太多了，而且晚上又发生了那么多搅动心神的事，虽然身体叫嚣着要睡，可大脑却总是抗议，最后也不知道到底几点睡过去的。
　　
　　在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乱梦之后，第二天醒来，靳羽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太好，眼下染了层浅浅的青黑。
　　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后，人才稍微清醒一点。
　　
　　进了客厅，就看见余淼已经早早起床，正在厨房弄早饭。
　　“三水，这以后你找了对象，她可有口福了。”靳羽靠在门口看着余淼动作熟练地煎饺子，突然觉得这一幕很温暖，就随口调侃了一句。
　　
　　余淼听了，回过头来看着他，乐呵呵地跟着笑了声：“别调侃我了。我现在只想赚钱。对象什么的以后再说了。”
　　
　　靳羽也就随口这么开个小玩笑，这么多年，他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也没听说余淼喜欢过谁。
　　他和余淼两个都是母胎单身，谁也没尝过恋爱滋味。
　　暂时也都谈不上找对象的事。
　　
　　靳羽笑笑，没再就这个话题，迈步过去拿盘子端碗，给余淼打了个下手，又倒了两杯牛奶，两个人在餐桌旁落定下来，开始吃早饭。
　　气氛一时间变得日常温馨起来。
　　
　　“嗯，对了，二习，说起赚钱我想起来……”吃了没几口，余淼忽然想起正事，喝了一口牛奶，问他道：“你们那个酒吧招不招跳舞的？要是招，我想去试试。”
　　
　　听到这话，靳羽正吃东西的手顿住了，手里的筷子夹着饺子半空中悬着，他抬头略显吃惊地看着余淼，反问道：“你要去酒吧跳舞？”
　　
　　靳羽能和余淼做成朋友，能这么久一直呆在一处，除了余淼的性格好，还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余淼喜欢跳舞。
　　
　　从某些方面来说，余淼和他很像。
　　他小时候是被哥哥单独带大的，余淼也是从小被母亲一个人养大的，在亲情上都有所缺失，在个性上都很有自己的特点。
　　上高中的时候，他们俩都是被各自班级排斥在外的所谓“独人”。
　　都有自己的爱好和理想，并且为此默默努力了很久。
　　
　　余淼的爱好和理想和他虽不同但却也很相近，他喜欢音乐，余淼喜欢舞蹈。
　　
　　靳羽听余淼说过，他小时候学了一点舞蹈基础之后，父亲就没了。
　　后来，他妈一个人拉扯他，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钱送他去继续学舞蹈，只能算了。
　　可余淼喜欢，不想放弃。
　　既然没那个经济条件，他就靠自己练。
　　虽然不够专业，但说起来练的也挺好的，就是一直没什么人欣赏他。
　　
　　特别是高中的时候，有同学看见他在宿舍里练舞蹈动作，不仅不欣赏，还到处和别人说他是个变态，天天在宿舍做一些乱七八糟的动作，甚至还说他娘的不像个男人。
　　以至于，以前靳羽刚认识余淼的时候，他一直有点自卑。
　　
　　但靳羽一直觉得按照余淼的条件不该这么被人忽视，那些不过是从前高中时候的事，可上了大学以后，余淼长得开了更好看了，而且跳舞的水平也明显好起来，应该是会有人欣赏他的才对。
　　
　　靳羽后来想想，觉得可能有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自己，有可能是自己带累了余淼。
　　但这个也得不到证明，所以，他只能对余淼更好些，平时租房吃喝什么的他都不要余淼出钱。
　　
　　但余淼自己不愿意一直靠着他花钱，之前为了赚钱，余淼曾经在某个直播平台跳过，只是没能长久。
　　好不容易有了点人气，直播间却总是被人骂和投诉，没赚到多少钱反而受了一肚子气，还被别的竞争对手针对，后来他就不直播了。
　　
　　前段时间他看到网上有那种选秀节目就萌生出了心思，想要去投公司当练习生。
　　因为他唱歌虽然没有靳羽好，但也不算差，再说他可以跳舞，走舞担的路子也行的。
　　
　　只是，他没背景也没钱，很难找到大公司，也很难找到正经的人捧他，所以他虽然有这个想法，却一直犹豫。
　　
　　靳羽心思向来就直接，他觉得既然想做那就去做，犹豫没什么用，就非常支持余淼去。
　　余淼就被他说动了。
　　
　　可是这个事也不是他们想的那么容易。
　　去找娱乐公司签约当练习生什么的过程也比较复杂，他在网上搜了，还要签合约，还有各种条款，还有违约金，所以，他不能自己贸贸然就去了，还得和他妈商量商量。
　　因此，前几天，余淼就回家了一趟。
　　
　　“你妈妈不同意你去签公司吗？”
　　靳羽有点不敢相信，低头咬了一口饺子，含混地问。
　　
　　在他印象里，余淼妈妈是个宁愿自己吃苦也要努力让孩子过好生活的女人。
　　当年上高中的时候，余淼妈妈还在努力打工存钱，同时抽空学做甜品，就是为了能多一份工资养活余淼。
　　虽然赚的钱少，但那个时候她也会愿意把赚来的前给余淼买好吃的好穿的让他在学校不至于穷困。
　　
　　所以，靳羽觉得余淼妈妈如果知道余淼有自己的理想，她肯定是支持的，怎么也不像是会反对的人。
　　
　　当然，余淼很快也否认了这个说法，他撇了下嘴巴，摇摇头，说：“哦，不是，我妈没反对，她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我觉得我已经毕业了嘛，不能总花妈妈给的钱吧，我肯定要自己赚钱啊。而且，找公司也没那么容易，我在家投了一个公司，但是没有下文。所以，我想，在我找到公司之前得先靠自己赚点生活费。”
　　说到这里，余淼还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主要是，之前存的钱都被我花完了。”
　　
　　靳羽听完，明白了，恐怕给自己买手机就是花掉他积蓄的最后一笔。
　　靳羽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
　　……他昨晚上忘了跟余淼说他已经不在酒吧工作。
　　主要是他本来是不打算说的，不想让余淼跟着后面担心。
　　
　　可是没办法，现在只好实话实说了。
　　“三水，我昨天忘了跟你说，我昨晚已经从那家酒吧辞职了，今天正准备找找别的酒吧。”靳羽说着对他笑笑，提议道：“既然这样，你跟我一起去吧。”
　　
　　余淼听完这话，面色一愣，跟着，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靳羽，连牛奶都不喝了，轻声问：“二习，怎么好好地把酒吧工作辞了？”
　　
　　靳羽唱歌的水平他是很清楚的，不会是因为能力。
　　而且那家酒吧干了一个月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干了。
　　
　　余淼和靳羽相处的久，知道靳羽不是那种喜欢波动、喜欢到处跑的人，他比较喜欢宅着，如果可以他可能会一直呆在一个地方不愿意挪动。
　　一般没发生什么大事，他是不会轻易换工作的。
　　
　　想了想，昨天靳羽的情绪就不高，虽然以往生日这天他也情绪不高，但昨天实在是比以往要严重厉害的多。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对靳羽来说很不好的事。
　　
　　余淼忍不住问：“二习，是不是昨天酒吧发生了什么？有人找你茬了是不是？”
　　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到别的，说完，没等靳羽回复，他又强调了一句：“要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呗，我就算不能帮你打架，那也能帮你骂人出出气不是？”
　　
　　没想到余淼会反应这么快，但是靳羽并不想让余淼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左右他都已经解决了。
　　靳羽摇摇头，否认道：“不是，就是看不惯那家的店长很久了，想换个更舒服的地方呆着。”
　　
　　余淼听完，将信将疑。
　　不过，既然靳羽不想说，他就不问。
　　余淼低下头，随即又抬头对他笑笑，点点头说：“那正好，我今天和你一起出去找找酒吧去，我顺便再在网上投投那些娱乐公司的招聘。”
　　
　　“嗯。”靳羽吃完鸡蛋，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早上先陪我去买个手机卡吧。”
　　新手机没有卡用不了。
　　
　　两个人商议好了，接揭过了这个话题。
　　吃完早饭，好好收拾了一番，便一起出门下楼梯。
　　结果走出外面，才发现今天天气不太好，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余淼便又回头准备回去拿伞。
　　
　　靳羽独自一个人走到楼梯口，安静地站在外面等着。
　　
　　过了没一会，余淼拿着伞从楼上出来了。
　　他走路还是那么蹦蹦跳跳的，带着调皮，从楼梯最后一个台阶上轻轻跳下来，然后把他胳膊往靳羽脖子上一搭，亲昵地准备如往常一般勾子靳羽的脖子走路。
　　
　　靳羽也习惯他这样子，不觉得别扭，一点没有躲。
　　
　　也不知道是不是搭过去的感觉不对，余淼突然又侧过脸，对他说：“等等，二习，我感觉你衣服领子没弄好。”
　　说完，靳羽还没反应，余淼站在他身旁，就先松开胳膊，往下微微低头，靠近着，伸手在靳羽的脖颈后面翻了翻衣领，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我刚刚就说哪里不对劲，胳膊搭上去硌得慌，你没发现你衣服领子没弄好吗？我给你整整。”
　　
　　靳羽根本没注意这些，他平时随意惯了，哪会在意衣服领子打理的是否规整，听了这话就站在那让余淼给弄好。
　　
　　余淼小心弄完了，又笑着勾着他脖子继续往外走，还很得意地自夸道：“我可真是个心细的人。”
　　靳羽听了也笑着附和他：“是啊，太细心，你说，要是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凉拌呗。”
　　
　　两人说笑起来，一时，场景看着分外和谐。
　　最关键是动作看起来很亲昵，甚至带着迷惑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对亲密的同性情侣。
　　
　　这一幕完全地落在了沈翼的眼里。
　　
　　沈翼站在小区的露台台阶旁，眼都不眨地看着靳羽，看着靳羽和余淼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他的目光在靳羽笑着的脸上流连，眼中的情绪是说不出的复杂，怀念又心痛。
　　
　　沈希和李叶站在沈翼身后，也看到了这一幕。
　　原本沈希还在打哈欠呢，他困得不行，这会却已经彻底清醒了。
　　主要是被眼前的场景给吓清醒了。
　　
　　沈希昨晚陪着沈翼在外面守了一晚，也没去找个酒店住，就躺在自己的车里开着车顶睡觉。
　　其实睡得特别不好。
　　这地方也没个安保的，破破烂烂的，他疑心这里半夜会有小偷什么的不三不四的人溜进来，所以总担心自己会半夜被人丢出来把车开走，而且马路边很吵，也不适合休息，所以他睡的特别不安稳。
　　
　　以至于到了靳羽出门的这个点，他都觉得头晕脑胀，甚至眼发昏，连精气神都跟不上了。
　　他下车后，看看一直坐在台阶旁看起来几乎没怎么睡的沈翼，很想劝说一番，想让堂哥先去吃个早饭。
　　但是等到他看见堂哥的助理李叶来送早饭之后他就住了嘴，人家助理可比他厉害多了。
　　
　　勉勉强强蹲在外面吃了早饭，三个人又一起站在外面等着。
　　天一直阴沉沉地，空气很闷，让人有种要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原本看见靳羽一个人出来，沈希心里还想着要怎么上前去开口和小羽说话，要怎么做才能让小羽不跑、不继续嫌弃他们。
　　
　　可没想到还没等他想出个名头来，就看见了跟着跑出来的余淼，再然后，他就看见了两个人如此亲昵的动作。
　　搭脖子都没什么，最关键是，靳羽一点嫌弃和不喜欢都没有露出来，甚至还笑着说出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这样的话，听起来实在是暧昧的很。
　　
　　这可就有点吓到沈希了。
　　以前靳羽还在沈家的时候，除了沈翼，他跟谁都不亲近，谁要是敢把胳膊往他脖子上架那就得挨他掐。
　　
　　可现在居然出现了一个被他如此纵容的人……
　　小羽……
　　他该不会是个同性恋吧？
　　
　　沈希被自己的猜测惊得差点打了个嗝。
　　
　　当然，这个心思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一旁的李叶大概也是被这一幕惊到了，居然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语道：“他们俩该不会是一对吧？”
　　
　　李叶说完，就闭了嘴，因为他明显看到沈翼的脸瞬间就黑了。
　　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不完结，他悄悄后退了一步，努力降低自己此刻的存在感。
　　
　　沈希却起了玩心，故意在一旁拐了他一下：“胡说什么。”
　　拐的李叶想哭，这不是提醒他老板吗！
　　
　　但别说，沈希虽然让他别胡说，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怀疑的。
　　虽然接受小羽是个同性恋什么的不太可思议，但要是仔细想想，小时候，小羽确实也没什么和女生早恋的倾向，似乎青春萌动的时候，也没听他喜欢过哪个女孩子。
　　说不定喜欢男生呢？
　　
　　只是……他们实在是很久没有和小羽有联系了，突然看到这一幕实在是冲击有点大，不太好接受。
　　
　　想到自己都不太好接受，恐怕沈翼更是如此。
　　沈希转过头悄悄瞥了沈翼一眼。
　　
　　果然，就看见沈翼一脸神伤的表情，整个人似乎大受打击。
　　可能……心都在流血吧。
　　
　　.
　　
　　一直到靳羽走下石台阶，转过弯，他才看到了石台下站在那的三个人，目光在中间那人身上停顿了一秒，靳羽的表情瞬间就收敛起来。
　　
　　他昨晚就已经有所预感，猜想沈翼可能会找来他的住处。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沈翼连身上的衣服似乎也没有换，看样子就好像在这外面等了一夜，脸色也带着憔悴。
　　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
　　
　　但无论如何，都跟他无关。
　　靳羽只是扫了一眼，跟着就迅速转过视线，目不斜视地继续和余淼说笑，脚下也丝毫不带停地从三人面前走了过去。
　　
　　那样子就好像他根本没看见他们一样。
　　
　　沈希就在旁边小心地看着靳羽的身影，也不敢张口。
　　直到他看见身侧的沈翼忽然迈动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靳羽的身后，才恢复正常。
　　沈希也不纠结了，就跟在后面一起，而李叶没有吩咐更不敢走人，也只好跟在沈希身后。
　　
　　像是身后长了一条长长的人形尾巴。
　　
　　一时间这种状态引起了早起出门去买菜的各路小区人士的关注，大家都奇怪地看着他们。
　　这种目光实在是太明显。
　　余淼被看的有点别扭，他其实也看见了这三人，但是都很面生，完全没见过。
　　一时间他心里疑心起来，该不会是想找二习的麻烦吧？
　　
　　他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几眼沈翼，发现沈翼在看靳羽，表情好像很忐忑犹豫，似乎想上前来和二习说话，但又不敢。
　　看起来似乎又不像是找麻烦的，倒像是以前的熟人。
　　只是不知道跟二习是什么关系？
　　
　　余淼正想着，就看见沈翼忽然侧目朝他看了一眼，眼神似乎带着打量审视以及一点点不明显的嫉妒意味。
　　
　　……嫉妒？
　　余淼摇摇头，应该是他错觉吧。
　　被看久了，身后人的眼神实在是扎人，他忍受不了地小声问靳羽：“二习，后面那人你认识吗？”
　　
　　余淼的声音并不算很小，至少后面跟着的三个人都听得清。
　　
　　他们没想到他会直接开口问靳羽，二习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但这不重要，此刻，靳羽的回答才重要。
　　
　　一时间，后面三个人都在心里竖起耳朵认真等着靳羽的回答。
　　
　　靳羽却摇摇头，也没控制自己的音量，只是笑着和余淼说：“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朋友圈，除了你也没别的人了。”
　　
　　这倒也是，这几个人看穿着打扮就很有钱，可余淼认识靳羽这么多年，靳羽根本没有看起来这么富有的朋友。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自己打工挣钱养活自己了。
　　
　　余淼听了就信了，便不再问这个人，想着估计是做别的事的，看起来古古怪怪，只希望不是坏人才好。
　　但他还是觉得想着早点离开这几个人才是正经，于是，他拉着靳羽的胳膊，闹着玩似的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小区门。
　　
　　身后沈翼听了这话，浑身一怔。
　　虽然应该是早就能猜出来的答案，可真的听到时，还是那么刺心。
　　从前他几乎是小乖朋友圈里唯一的存在，而如今，那里面已经没有了他。
　　他被小乖屏蔽在他的世界之外了。
　　
　　沈翼面露失落地垂下眼，沉默地跟在靳羽身后不远处，身影看起来似乎更显颓丧了。




20.  ·020·   故意装装样子罢了。

　　沈希和李叶走在沈翼身后, 当然也把靳羽的话听进了耳朵里。
　　两人悄悄互看两眼彼此，然后闭着嘴不说话，只默默跟着沈翼。
　　
　　这个时候, 他们很清楚，沈翼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们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用，保持沉默让沈翼自己消化缓解最好。
　　
　　天一直黑沉沉的，像是要坠下来压着人，有种喘不上气来的难受。
　　三个人跟在靳羽身后走了一会, 沈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希被这突然的电话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看沈翼，发现沈翼根本没在看自己, 又暗暗松口气。
　　这会沈翼情绪不好，他还真的不敢刺激他。
　　
　　沈希赶紧打开手机一看，顿时微微皱眉。
　　居然是沈钰打来的电话。
　　
　　沈钰给他打电话？
　　这事就很奇怪，之前沈钰过生日的事, 都是大伯吩咐他安排，也基本上是他联系沈钰，沈钰难得会联系他。
　　他觉得就像他心里压根不爱搭理沈钰一样, 沈钰其实应该也不爱搭理他的。
　　
　　而且现在又没有生日要过了, 沈钰给他打什么电话？
　　他有点不想接, 但是想了想，又不敢不接。
　　要是他不接的话, 后面后果可能也会比较严重，他可能会面对大伯以及大伯母的言语教导，甚至可能害父母也受到他们给的压力。
　　
　　电话接通后，就听沈钰在电话里问他：“沈希哥哥，我哥哥是不是和你在一块呢？”
　　
　　沈希被沈钰这一声沈希哥哥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抖了一下, 跟着又想到沈钰对沈翼的称呼。
　　
　　……我哥哥……
　　沈希撇撇嘴，总觉得听到沈钰这么叫沈翼很别扭。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听了，但每次听他还是觉得起鸡皮疙瘩。
　　他以前只听过小羽这么叫，换了个人还真的很不适应，总让他有种小羽的位置被人顶了的感觉。
　　可他又没办法反驳，人家确实是他堂哥的亲弟弟。
　　
　　沈希就很费解，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以前听小羽这么喊他就觉得很自然呢……
　　是他太双标吗？
　　
　　不过，听了问话，沈希并不打算说实话，他否认道：“没有呢。”
　　跟着，他怕耽误什么正事，毕竟沈钰和沈翼还是一家人，又补了一句，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沈钰在电话那头听了沈希的回答，心里顿时就明白了，沈希肯定是和沈翼在一块。
　　不然，他就不会开口问“怎么了？”。
　　沈希一向不爱和他说话，正常来说，肯定是说个“不在”然后就挂电话的。
　　
　　但他也没有拆穿，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地说：“哦，昨天哥哥说他不回家住，妈妈不放心，今天和我一起来给哥哥送早饭，可是我们来公司，没见到哥哥，就想问问你，他是不是和你一起呢？”
　　
　　他今天原本是准备趁机去靳家和靳博洋他们增进感情的，但是偏偏齐慧从昨天知道沈翼准备从家里搬出去就急了。今天非要带着他亲自给沈翼送早餐，说什么要和沈翼缓和关系，让他们联络联络感情。
　　
　　沈钰向来是个乖巧人设，自然没办法推脱，只好跟着一起。
　　本来齐慧要求他打电话给沈翼的，但是根据以往的经历，沈翼肯定不会接他的电话，所以他就装了装样子，故作打不通，然后给沈希打了个。
　　
　　他知道沈翼肯定会去找靳羽。
　　但是昨天那情况，明晃晃的，就算别人看不出来，他还能看不出来吗？
　　靳羽肯定是不想理沈翼的。
　　
　　这点他一直很清楚，不然也不至于那些年沈翼从国内回去都是一脸丧气的样子。
　　而且，他还清楚一点，靳羽他不仅不想理沈翼，甚至心里还恨着沈翼呢。
　　毕竟……他当年可是因为沈翼才失去的味觉和嗅觉。
　　
　　想到这里，沈钰心里还有点点想笑。
　　就算昨天出了风头又怎么样，说到底，靳羽也不过就是个蠢货，还不是要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沈钰昨天生日会被毁，一开始是很不爽的，靳羽大出风采也确实让他恨的咬牙切齿。
　　但是后面听了靳羽说靳博洋的一番话后，他又慢慢平静了下来，所以他根本没有掺和进后面的事情里。
　　
　　他只觉得高兴，一方面，难得看到靳博洋吃瘪，他这个曾经饱受折磨的人也觉得很爽，也觉得出了口恶气。
　　但是另一方面，他高兴的点在于，靳羽居然和靳家就这么断绝关系了？
　　
　　这个蠢货……已经没了沈家，现在居然连靳家都不要了。
　　就算有沈翼护着又怎么样，和靳家决裂后，这北城以后还能有他靳羽什么好日子过？
　　
　　虽然他不知道后面沈翼是用了什么手段让靳博洋放过了靳羽，但是这不重要，最多不过就是拿靳老爷子做筏子帮靳羽解困而已。
　　他以前那个爷爷他最清楚，就是个冷心的人，不然也不会把儿子养成那样，通常也只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做起事来也就那样，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正因如此，虽然生日会被毁了，但沈钰昨晚回去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也不错，更有热闹可看。
　　甚至还可以看看靳羽以后是如何的在低层挣扎。
　　想想就觉得比在酒吧看他被人嘲讽还要刺激好玩，让他痛快。
　　
　　沈钰掩住嘴角上扬的弧度，继续说：“而且，刚才我遇到公司里的人，他们也在找我哥哥，但是电话联系不上，所以看见我就问我知不知道哥哥的下落。”
　　说完他又故作认真地补了一句：“没事，我也就问问，我哥哥不在你那里的话，我再问问别人。”
　　
　　沈希这边听了这么一番话，心里自然是认真了起来，但前面都装了不知道，自然要装到底。
　　他笑着打了个哈哈，跟着就挂了电话。然后他戳了戳旁边的李叶，把问题转给李叶说：“公司在找堂哥，这是你助理的工作，你去说。”
　　
　　李叶一听，低头翻了翻手机，刚才等靳羽的时候怕手机响影响事，给开了静音，这会想起来打开一看，还真有不少电话，他都没听到。
　　
　　李叶也没办法，一脸视死如归地看了看沈希，沈希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最后，李叶只好硬着头皮去给沈翼说。
　　公司毕竟是新收购下来的，事务确实繁杂也需要沈翼去主持大局，走不开。
　　
　　沈翼听完，默默盯着靳羽的背影，他很不想走，但是为了长远计不得不走。
　　最关键是，就算他站在这里成了木头，小乖暂时也不会看他一眼，他只要不把小乖弄丢了，后面还有更多的机会。
　　
　　良久后，沈翼转身，交代李叶道：“你让人查查小乖那个朋友。”
　　然后又回头跟沈希说：“你先帮我盯着小乖，我忙完事就来找你。”
　　
　　两人接了各自的任务，纷纷点头。
　　而交代完这些之后，沈翼就回了公司。
　　李叶跟着去忙沈翼交代的任务去了，只剩下沈希。
　　
　　沈希看了看前面走远的人，干脆走到对面路上，隔着一大截距离，慢悠悠地跟着靳羽。
　　
　　靳羽和余淼从小区门口嘻嘻哈哈地跑出去之后，就往右一路沿着大马路旁的人行道直走。
　　靳羽原本还以为要走很远才能到，但其实这附近就有一家卖手机卡的，并不远，他们走了不过五分钟，就到了地方。
　　
　　余淼拉着他进去，店里的员工很快就出来问他们需要办什么业务。
　　靳羽站在厅里面对着工作人员没说话，最后还是余淼和对方说说笑笑，道明来意后，然后推他过去坐下。
　　
　　靳羽只是听从吩咐将身份证交给对方，就一直坐在旁边不动，悄悄看了看四周。
　　环境很简约宽敞，看着很大气，跟以前不一样。
　　
　　他没怎么来过这样的地方，一时间还有点陌生。
　　或者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来这种地方，距离上一次太久，变化太大了，他没印象。
　　
　　上一次他来手机店还是十年前，当时他年纪小，好奇心和玩心都很重，根本坐不住。
　　而此刻的他坐在椅子上，却一动不动，比小孩子乖巧多了。
　　
　　只是看着工作人员面朝他坐在电脑前操作鼠标，这画面很熟悉，一时间，他有点时空紊乱的感觉，不由地回想起从前来。
　　
　　那次买手机卡是他小学毕业的时候，那时候，沈翼刚中考结束。
　　因为他和沈翼的学习成绩完全不是一个水平，所以他根本不确定以后能不能和哥哥在一个中学读书，想着不能和哥哥在一个学校的话，那以后也太惨了，所正是因为这样，考完试后他就一直郁郁寡欢的。
　　
　　大概一方面也是为了哄他，另一方面可能也是考虑到后面万一不在一个学校，就不方便一起上下学了。
　　所以，没几天，沈翼便带他去买了手机。
　　
　　是在南城的一家手机店里，沈翼给他买了当时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以及手机卡。
　　当时的他也不懂这个，都是沈翼拿着他身份证帮忙办的。
　　
　　沈翼一路忙忙碌碌地挑选着机型和话费套餐，而他只是觉得哥哥给买手机很开心很激动，想到以后见不到哥哥的时候都可以用手机找哥哥，安全感更多了一分，全程就跟个买玩具的小孩似的看热闹。
　　
　　沈翼买完手机，把手机交给他时，曾摸了摸他的头发，保证似的说：“以后随便在哪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给哥哥打电话。”
　　
　　当时的他听了信以为真，还傻乎乎地问沈翼：“那在家里，我晚上睡不着也可以打哥哥的电话吗？”
　　
　　沈翼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低头和他说：“当然可以，你想打就打，睡不着的话，哥哥去给你说故事听。”
　　
　　听了这么一番话，靳羽当即高兴起来，心里想着，以后他可以天天晚上给哥哥打电话，听哥哥说故事，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让哥哥陪自己睡。
　　
　　于是他欢欢喜喜地抱着手机，和哥哥一起坐上了回家的车。
　　
　　靳羽想到这，心底只觉一阵讽刺。
　　
　　当时的他也太幼稚了，居然把那句话当真。
　　其实，一切不过是他自作多情，那些话，只是当时的沈翼说着好听罢了。
　　
　　什么无论在哪、无论何时都可以给他打电话，这种话他居然也信！
　　
　　可他也不想想，沈翼只是说可以打电话，他可从来没说过他一定会接啊。
　　
　　可笑的是，他居然想都不想地以为只要他主动打电话，只要他放下自尊去求和，沈翼就会理他一理的。
　　
　　可惜，最后，这一行为不过是让他彻底明白，都是说来骗人开心的。
　　从前沈翼说的那些话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弟弟，而在他离开沈家以后，这些话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恐怕那个时候，恐怕那个暴雨肆虐的夜晚，沈翼自己都已经忘记自己曾经还说过这样的话。
　　也许当时人家正陪着亲弟弟，和亲弟弟说故事呢。
　　
　　到头来，一切终究还是时光尽毁，物是人非。
　　
　　靳羽正发着呆，那工作人员突然开口打乱了他的思绪：“先生，你还有一张卡一直在用啊？确定要办张新卡吗？”
　　
　　靳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用过卡了，怎么会有卡一直在用呢？
　　余淼惊讶地看着靳羽，他没想到靳羽很早以前就有手机卡，一时间也转过头，奇怪地看着靳羽：“二习，你什么时候办的卡？居然还在用？难道被偷了？”
　　
　　靳羽一时也觉得奇怪，摇了摇头，问工作人员：“确定是我的号码吗？”
　　
　　那个工作人员把号码报给他，还以为出了故障，问：“这个不是你的号码吗？”
　　
　　听到号码，靳羽总算是想起来了，这个号码确实是他的。
　　就是沈翼给他办的那张卡，他初中用了三年，卡号还有点印象。
　　
　　不过那张卡在他离开沈家之后，曾经一度被他丢在角落里。
　　他从靳家搬出去的时候只用过那个手机一次，之后就彻底被他遗忘在角落里。
　　如今，他已经七年没碰过，他都快忘了还有这卡。
　　只是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这卡居然没注销还在使用。
　　
　　“我看你那张卡余额还剩很多。”工作人员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工作人员说那张卡里余额剩很多，余淼就觉得那不然继续用着，他也不去管为什么靳羽早就有了手机卡，可是后来却一直不用手机，只是问：“二习，你还记得你的卡在哪吗？”
　　
　　靳羽当然知道他的手机和卡在哪，这两样都被他遗忘在靳老爷子给他住的小别墅里。
　　他一直没有碰过，想必还在那里。
　　
　　但是即使他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总之，他不会再去用那张卡，也不想再管那张卡的事。
　　
　　靳羽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工作人员听了，说：“这倒没关系，可以补办一张新卡。”
　　
　　然而靳羽还是拒绝：“我不想用那张卡。”
　　
　　余淼在一旁微微愣着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大概知道又是有什么缘故，他也不多问，就转过头看向工作人员：“那就办张新卡，那张旧的先放着吧。”
　　
　　然而，说完，余淼却突然想起一事，要是手机卡一直不管，万一哪天欠费，不就会影响靳羽的信用吗？
　　他又问工作人员：“对了，那张卡还剩多少余额啊？”
　　
　　工作人员看了看金额似乎也有点犹豫不敢信，不过再三确认后还是跟他们如实说了：“我看里面还剩七千多块钱的话费呢。其实我是建议你继续用的。”
　　
　　说到这个，工作人员又再问了一遍：“确定要办张新卡啊？我得跟你说清楚，两张卡的话费不可以互用的。”
　　
　　余淼一听还有这么多话费，顿时惊到他了，一张至少七年没用的卡还能剩下七千快话费，那他之前得有多少？
　　关键是，还剩这么多，能用好久，他觉得要不然还是不要办新卡了，就用旧卡算了。
　　
　　但是靳羽却很坚定：“不用，我就办张新卡就可以了。”
　　那张卡他是真不想再碰，实在是有关的记忆太多，知道卡号的联系人也太多。
　　而且……那卡里的钱也不是他的，跟他没有关系。
　　
　　余淼见他态度坚决，便没再说什么意见。
　　
　　办完卡，两人从店里出来。
　　看了看四周，外面终于没有了那三个尾巴。
　　
　　余淼松了口气，心想估计真的只是碰巧，可能真不是跟着他们的人。
　　他松完这口气，扭过头，却看见靳羽的脸色有点淡淡的，表情似乎有一点点的失望。
　　
　　他不明所以，正要说话，靳羽自己就已经恢复过来。
　　靳羽微微弯着嘴角，笑着和余淼说：“三水，走吧，我们顺便去菜市场买点菜，中午好好吃一顿，下午出去找工作。”
　　
　　说完，靳羽就直接转身往住的地方走，只是刚刚还笑着的表情转瞬变成了一脸冷漠。
　　
　　果然，不过就是一时心血来潮，故意装装样子罢了。
　　什么道歉，什么对不起，都是说来哄人而已。
　　嘴甜的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21.  ·021·   这就没意思了。

　　也许是被一时的情绪蒙蔽了思维, 他竟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走的方向不对。
　　
　　靳羽走了几步之后，被余淼拉住了胳膊。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余淼小声地提醒道：“二习, 你走错方向了，去菜市场不是那个方向……”
　　
　　“……”
　　靳羽停下脚步，微微闭了下眼睛，轻轻深呼吸。
　　这一刻，他不由为自己感到悲哀。
　　为自己这一时的情绪失控感到懊恼和自嘲。
　　
　　明明说好了不在乎的, 明明打定主意放下的。
　　可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容易就被那个人影响了心情，居然如此冲动, 甚至失去理智。
　　
　　靳羽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哪怕只是半个侧脸，余淼也察觉到了。
　　他推翻了刚刚心里的想法，二习跟那几个人肯定认识, 不仅认识，可能还很有瓜葛。
　　
　　但他还是露出不知道的样子，也没有和靳羽说“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反而是给靳羽找了个合适的借口：“二习, 你是不是太久没有出来买菜, 所以都给忘了？你看你，我才回家三天, 你就这样，以后要是我不跟你住一起看你怎么办！”
　　
　　余淼打哈哈地把这个话题拉过去了。
　　
　　靳羽紧紧握拳，却突然转回身来看着余淼。
　　他知道余淼肯定察觉到有哪不对了。
　　
　　要是旁人，肯定早就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
　　只不过余淼一直都是这样，是这种默默对你好的人, 所以他才一直没有问。
　　
　　可他们是好朋友，按理，他该说的。
　　其实，靳羽倒不是不想说，只是一旦说了，就必须扯起一些陈年旧事。
　　解释起前因后果来实在麻烦，更何况，他都已经想跟这些人划清界限了。
　　何必说出来，让三水跟着自己一起烦心呢。
　　
　　但一直这么遮遮掩掩的也不是他的性格。
　　靳羽站在那看着余淼，难得露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这很不像他。
　　
　　余淼一开始睁大眼睛看他，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后来似乎明白了他什么意思，余淼突然抿着嘴，低头哈哈笑了几声。
　　
　　“……”靳羽被他这笑弄懵了，反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余淼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二习，干嘛这么纠结。”
　　
　　说着他走近，拍了拍靳羽的手臂，提醒似的说：“你忘啦？你以前跟我说过，世界上的事讲究顺其自然，随心所欲。不管外界如何，也不论他人怎样，我们只要做自己就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最重要啊。”
　　
　　被余淼这么一说，靳羽倒是想了起来，这确实是他以前劝余淼的话。
　　那个时候，还是高中。
　　当时的余淼有点自卑，看起来畏首畏尾的。
　　害怕旁人议论他，也害怕别人落在他身上的异样眼光，因此，他在学校的日子过的很是不好。
　　
　　后来他们两认识后，靳羽就和他说了这么一番话。
　　从那以后，慢慢的，余淼就越来越敢做自己了。
　　
　　想到这，想起从前的余淼，再看看眼前的余淼，像是完全天差地别的两人。
　　他忍不住跟着一笑。
　　
　　是啊，当初那么坚决的自己如今怎么变成这样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样子了？
　　
　　不过是一个已经舍弃自己的人，不过是一段该被尘封起来的记忆。
　　既然已经是前程往事，现在又何必在乎，何必放在心里念念不忘。
　　
　　“你说的对。”靳羽突然点点头，笑着说：“三水，其实……”
　　
　　靳羽正要跟余淼解释一下那三个人的身份，余淼却对他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混不在意地拉着他往菜市场方向走。
　　
　　余淼边走边说：“不用说了，不重要的人，咱们不去管他。走，去买菜，中午我来下厨做好吃的。”
　　
　　靳羽被他拉着走了一段，听了这话，应声笑道：“好。”
　　
　　他配合的收起刚刚的话题，决定把沈翼他们给抛诸脑后，不再去想这些人。
　　
　　.
　　
　　而另一边，沈翼回到公司之后，齐慧和沈钰还没走，两人就呆在沈翼办公室外面的休息室里。
　　
　　齐慧昨天是被沈方鸣拦住了，不然，她当时绝对就要跟着沈翼一起，绝对不会由着他一个人在外面，这是国内，又不像以前，她在国外的时候对国内鞭长莫及。
　　而且，她不仅要跟着，还要念叨沈翼，争取不让他搬出去。
　　
　　但即使昨天没有这么做，今天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又跑来找沈翼。
　　
　　她昨晚回家仔细想了一晚，觉得这样不行，绝不能让沈翼就这么天天跟着靳羽身后跑，想想就觉得可怎么得了！
　　
　　本来沈翼就对他们越来越不亲近了。
　　虽然说儿大不由娘，可这也不能就这么纵着啊。
　　那以后不就更不听话了？
　　
　　再说，就靳羽那样的，一个孩子居然敢和自己的父亲做对，还要和靳家断绝关系！
　　简直大逆不道啊！
　　无法无天的性子，这么多年越发厉害了！
　　
　　她真怕沈翼受了靳羽的影响。
　　要是沈翼有样学样，以后也来一个跟家里断绝关系，那他们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现在沈翼已经从沈氏集团独立出去，再加上沈方鸣几个兄弟的孩子都长大了，这沈氏集团也不是他们一家独有的。
　　要是沈翼不愿意接手，将来这些都得落到那些侄子手上，那他们多亏啊！
　　
　　如果说之前齐慧还只是觉得靳羽是个白眼狼，怕沈翼跟家里人不亲，那现在她的态度就升级了。
　　她有心要把沈翼和靳羽分开，要让沈钰和沈翼拉近关系。
　　
　　因此，她一直注视着休息室外面的动静，沈翼刚走近，齐慧就发现了，她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拉着沈钰出去。
　　
　　沈钰早就等的烦了，反正沈翼从来也不搭理他的，讨好了那么多年都没用，他已经放弃了，不想讨好沈翼。
　　但是面对着齐慧，他没办法，只好低着头轻轻撇了下嘴，心里纵然不高兴，但也掩饰地很好。
　　他跟着起身拎起饭盒，做出乖顺的样子，跟在齐慧身边走了出去。
　　
　　“小翼，你昨晚在哪歇息的啊？”齐慧一见到沈翼，就笑着露出一脸关爱的表情，笑着问：“早饭是不是还没吃？妈妈给你做了早饭，你尝尝？”
　　
　　说着，齐慧给沈钰使了个眼色，沈钰便拎着饭盒上前对沈翼笑了笑：“哥，是蟹黄馅的饺子，好吃的。”
　　
　　说着，他就摆出一副要跟在沈翼身后一起进办公室的样子。
　　然而，还不等他迈步，沈翼就抬起一只手臂，阻止了。
　　
　　沈翼连个表情都没给，直接拒绝道：“不用，我吃过早饭了。”
　　
　　沈钰一听就准备收回手，齐慧在身后却不甘心就此放弃，又接了句：“外面的早饭哪有妈妈做的好吃啊，我这做的可是你最爱的蟹黄馅呢！你就尝一口试试嘛！”
　　
　　可她说完，只引来了沈翼的笑。
　　笑声很淡，听起来没有什么感情。
　　
　　齐慧觉得不对劲，之前小翼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表现。
　　正想着哪里有问题，就听见沈翼说：“蟹黄从来不是我喜欢吃的食物，妈，你不知道我不能吃这些寒食吗？”
　　
　　齐慧被这么一声问句给镇在原地。
　　
　　她过了良久，才想起来，当年沈翼因为淋雨生了一场病，身体一度不是很好，一入冬就容易生病。
　　后来出国后又长期忙于学业和工作，导致他肠胃不好，根本不能吃刺激辛冷的食物，更何况是蟹黄这么寒性的东西。
　　
　　她没想到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想表现一番母爱，结果却翻了车。
　　一时间她面色僵硬，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沈翼瞥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不想跟母亲多计较。
　　反正她向来如此，对他们并不是真的上心，她在乎的不过是金钱利益。
　　
　　沈翼不再应付两人，他进了办公室，直接关上了门。
　　然后，他转过身，在办公桌旁坐下来，微微侧目，看向桌面上摆着的照片。
　　
　　照片里，靳羽笑容灿烂的脸庞正对着他。
　　
　　沈翼看了一会，微微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里的落寞。
　　
　　蟹黄什么的，都是小乖喜欢吃的。
　　以前，小乖总要他陪着一起吃，所以才给人留下他喜欢的印象。
　　可惜的是，现在的他就算想陪小乖吃，小乖也不愿意了。
　　
　　沈翼忙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见到了查完信息的李叶。
　　
　　李叶早上听了他的安排去查了一下余淼。
　　和之前查找靳羽不一样，因为靳羽的信息可以说大部分都被靳家掩盖了，要查还要费一番功夫。
　　但余淼无权无势无背景的，并不难查。
　　
　　余淼的家庭以及经历都非常简单。
　　因此，他只花了几个小时就搞定了，把资料收集好了之后，就赶来见沈翼。
　　
　　“这个余淼，家住在北城郊区。是个单亲家庭。他只有母亲，父亲在他小时候生重病去世了。他和靳羽高中、大学都在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班的……”
　　
　　“……他还是个舞蹈业余爱好者，目前没有工作。我有查到他最近在给几个娱乐公司投简历，想当练习生。”
　　
　　李叶把文件递给沈翼，之后开始给老板报告。
　　
　　说完，沈翼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叶顿了下，他向来被人称为老板肚子里的蛔虫，可是，这一刻，他却不知道老板这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叶只好跟沈翼干对着眼。
　　
　　过了片刻，他才听沈翼低声问：“那……他和小乖的关系……”
　　
　　这么一听，李叶瞬间就懂了沈翼的意思，感情老板是怕他们真是一对啊。
　　不过……
　　这个，他还真的不能确定。
　　
　　“我问过他们的同学，倒是没人敢确定地说是一对，不过他们俩关系确实一直很好，据说很亲密。而且，之前上大学也一直在一块呆着，出门也总是一起……到底是不是……”
　　
　　说着说着，李叶不敢继续往下讲了。
　　因为沈翼的表情已经很是僵硬，堪比石化人。
　　
　　李叶沉默了半晌，终于听见沈翼的声音：“既然这个余淼想当练习生，你去找人安排一下，让他签来我们公司吧。”
　　
　　李叶点点头，赶忙应了。
　　然而，还没点完头，跟着，又听沈翼说：“余淼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借助他，想办法让小乖进公司来。”
　　说着，沈翼抬头看向李叶，眼神很沉：“你明白吗？”
　　
　　……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叶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老板沈翼为什么刚准备回国，就先收购了一家完全陌生的娱乐公司？
　　他一个搞金融业的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来搞娱乐业？
　　还不是为了靳羽。
　　
　　李叶明白沈翼的心思，说完事情之后，他很快从办公室出去。
　　办公室外面并没有人，早上来送饭的母子俩都不在。
　　
　　但其实沈钰并没有从旁边的休息室离开。
　　早上，沈翼进办公室之后，齐慧并没有带着他立马走人。
　　
　　齐慧当时看看禁闭的办公室门，脸色很难看，
　　沈钰知道她心里肯定不痛快，便上前扶住齐慧，贴心地劝道：“没事，妈妈，你也是不小心嘛，终归你是为了哥哥做早饭，哥哥心里肯定还是领情的。”
　　
　　当然，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心里可不这么觉得，沈翼很明显就对父母冷淡没什么感情。
　　当然，他这个亲生母亲对儿子也未必有多深的感情。
　　不过，他不能实话实话。
　　
　　齐慧被他安慰着，缓了缓呼吸，然后，她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狠狠心说：“我回去做个午饭，中午再送来，我就不信了。”
　　她说完又交代沈钰：“小钰啊，你就在这等着，看住了，要是你哥跑了跟我说一声。”
　　
　　沈钰：“……”
　　沈钰扯起一个笑，轻声应了：“好的，妈妈。”
　　
　　齐慧走了，留下沈钰一个人。
　　沈钰顿时就收起了刚刚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跟着，他进了休息室，坐在休息室的小隔间里摸出手机来玩。
　　他不打算帮齐慧盯着沈翼。
　　反正那些年的经历证明了，他再怎么讨好沈翼都没用。
　　这个人的心早就被那一个人占据了，压根没有别人的份。
　　
　　但是，他要是直接走人也不合适，万一齐慧或者沈方鸣来了看不见他，那就不好了。
　　
　　于是，沈钰干脆在那躺着休息，偶尔注意一下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休息室外面却忽然进来了三个人。
　　
　　沈钰远远隔着门缝就发现是沈翼的那位特级助理李叶和公司的两个工作人员。
　　
　　顿时了然，知道这三人是要说什么秘密事。
　　他眼神一转，跟着便轻手轻脚地蹲下身，在隔间里躲起来。
　　
　　李叶四下打量一眼，没发现人，便低声把刚刚沈翼说的事给另外两个人交代了一下。
　　
　　这两人，一个是他们公司负责选秀综艺这块的负责人，另一个其实是他们公司新的音乐部门负责人。
　　
　　沈翼收购的这家公司原本只负责影视和综艺这两块的业务。
　　但为了满足他的想法，他又额外收购了一家专门从事音乐唱片的公司。
　　并将两家公司合并成一体了，重新挂名为飞羽传媒有限公司。
　　
　　正是因为两家公司合并，业务繁忙，需要做很多工作，所以，沈翼才没办法脱身，必须亲自来公司处理事务。
　　
　　李叶交代完了，就和两个负责人一并离开了休息室。
　　离开前又打量一眼休息室，没发现异常，然后才关上门走人。
　　
　　沈钰蹲在休息室隔间里，听到两人离开关上了门，这才站起来。
　　他脸色很难看，气的肺都要炸了。
　　
　　明面上沈翼一直和沈方鸣他们说的是收购了一家娱乐公司，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他还收购了一家音乐公司。
　　
　　他早上还在想着，靳羽后面的日子会很难过，可没想过沈翼居然为他考虑的这么周全，连路都给他铺好了！
　　靳羽喜欢唱歌，想当歌手这事谁都知道！
　　
　　而且，本来他还以为有了靳家这事，这次靳羽肯定连酒吧唱歌的工作都找不到了。
　　谁想到沈翼居然煞费苦心地要让人哄着靳羽来公司，要给他圆歌手梦。
　　
　　一想到将来靳羽可能变成大歌星，变成万众瞩目的名人，甚至被一群粉丝拥护，他就觉得心气不爽！
　　
　　凭什么？！破坏了他的生日会，害他被人私底下嘲笑！
　　现在，他什么事没有，还能被人捧着出道成名！
　　
　　沈钰暗暗咬牙：做梦！想都别想！
　　
　　.
　　
　　靳羽并不知道有人已经在背地里对自己的事有着规划，他和余淼去菜市场买完菜回去就已经十点多了。
　　余淼下厨做了一桌子菜之后，两人安安静静吃了一顿午饭，又分别回房睡了个午觉。
　　起床后，靳羽正要去叫余淼一起出门去找工作。
　　刚出卧室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余淼房间传出一声惊叫。
　　
　　他被吓到了，赶紧跑过去，推开侧卧的门一看。
　　只见余淼正坐在电脑前，疯狂地用手捶桌子。
　　
　　“怎么了？”靳羽一脸状况外地问。
　　
　　余淼转过头来，露出一脸的高兴。
　　然后，他起身蹦着跑到过来，一把抱住靳羽，兴奋地对他说：“二习！！我刚刚收到了一家娱乐公司的邀请，他们让我去面试练习生！！我查了这家公司，是正规的、规模也很大！！”
　　
　　靳羽一听，顿时松下心，不是出事就好，刚刚听到声音他还以为三水出了什么事，吓他一跳。
　　
　　不过，有公司找三水去面试……
　　想想，靳羽也为他感到高兴，他拍了拍余淼的后背，笑道：“那很好啊！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人欣赏你的！”
　　
　　“嗯！”余淼点点头，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跟着，他又想起来下午的原计划，不好意思地看着靳羽，说：“二习，人家让我下午去面试，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去找酒吧的工作了。”
　　
　　靳羽摇头道：“没事，这有什么！我自己去就行了！倒是你啊，下午穿好看一点！等你选上去当练习生，说不定很快就可以出道了！”
　　
　　说着，靳羽举手作拳锤了余淼肩头一下：“面试要自信一点，相信自己，肯定可以的！你最棒！”
　　
　　余淼被他加了油，高兴地笑了几声，嗯嗯点头，然后就兴奋地去翻自己的衬衣西裤去了。
　　
　　既然余淼要去面试，那靳羽就只能自己按照原计划行事，独自出门去找酒吧。
　　他收拾了一番，换了衣服出门。
　　
　　然而，这一下午的找工作之旅并不顺利。
　　
　　之前他虽然不能签约娱乐公司出道，但是私底下找一些正规酒吧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现在却不行了。
　　去问了几家，都表示不缺人，连让他试唱一下都没有。
　　口径太过一致，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有猫腻。
　　
　　靳羽估计是靳博洋在背后耍了什么手段，不然不至于如此。
　　
　　……这就没意思了。
　　都说了断绝关系，怎么靳博洋还盯着他不放呢？




22.  ·022·   唯有你沈翼不可以。……

　　靳羽并没有猜错, 这事确实跟靳家有抹不开的关系。
　　
　　靳博洋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坐在书房里一个人越想越生气。
　　他因为父亲和爷爷的关系，从小一直被人捧着长大的, 何时受过这种气，丢过这样的面子。
　　如今在自己的儿子手里栽了跟头，他恨不得打死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徐妍怕他迁怒靳铉，回去后就将靳铉推进卧室让他先睡，自己则出去小心翼翼地哄人去了。
　　可是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
　　
　　靳博洋在书房摔了一套茶具之后, 便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让他帮自己联系人，给这些北城正规登机注册过的酒吧发通知。
　　他就不信了, 就靳羽那个一无是处的东西，还能脱了他的手掌心玩出什么花样来。
　　
　　徐妍在一旁听他打电话，一下子微微变了脸色，小心地劝道：“这……这不合适吧？”
　　上一次靳博洋这样让秘书给北城的娱乐公司发邮件, 她已经忍住了没说话。
　　这次又来，这样下去闹出事来可怎么好？怎么收场啊！
　　可是她看着靳博洋的脸色又实在不敢反驳。
　　
　　靳博洋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不是很在意她的提醒：“有什么不合适的, 王秘书知道该怎么做, 放心好了, 不会被人抓住把柄的。”
　　
　　徐妍听完，也没办法, 只能沉默地点点头。
　　心里暗想，希望不出事才好。
　　
　　.
　　
　　靳羽虽然猜着靳博洋肯定从中耍了手段，但他还是按照原计划走完了今天准备去的那些酒吧。
　　他从最后一家酒吧出来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他站在酒吧门口的厅廊里，低头看着地面, 眼神十分黑沉。
　　
　　其实这家酒吧，他以前来过，只是，当时谈的条件没有他刚离职的那家好，所以他没选这里。
　　可这次，他却被对方拒绝了。
　　
　　“不好意思啊，这……你看，时间都过去一个月了，我们这里也找到人手了，不需要再找，要不，我看你还是去问问别的地方需不需要吧。”
　　刚刚那个酒吧店长和他说话时，看他的眼神似乎带着一点得意，跟当初被拒绝时一脸的遗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靳羽轻轻扯了下嘴角，自嘲了一下。
　　倒也很好理解，当初他不选他们，现在他们也不选他。
　　不管什么理由，总之对方心里估计是很高兴的，因为可以反过来对他摆脸色，找回点场子。
　　
　　靳羽心里有点明白，看来想在北城找到他喜欢的工作是不太可能的。
　　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靳家在其中耍了什么手段。
　　但其实这一点，他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靳博洋本来就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又好面子，昨天他当众那样把他羞辱了一顿，这事他肯定心里是有气的，就算沈翼说了什么话阻止了他，也不代表他不会想办法教训自己。
　　毕竟，一个不听话又叛逆的小孩子，怎么能反抗他这样的家长呢！
　　必须给点教训尝尝，这才是他的正常思路。
　　
　　不过，靳羽心里也没有太担心，他还有点积蓄，就算一时没有工作至少也饿不死。
　　再说了，也不可能一直没有工作。
　　北城找不到，他还可以换个城市找。
　　
　　靳家的手也不可能伸那么长。
　　除非他愿意为了对付自己这个断绝了关系的儿子，丢掉自己的工作职位，不然，他是不可能管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只是，要离开自己生活了七年的城市，想想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需要缓解陌生环境带来的不适和压力。
　　当初离开南城刚来北城时，耗费了他那么久的时间来适应，哪怕现在回头想想那些经历，依然心有余悸。
　　
　　靳羽虽然我行我素，但内心里其实是个不爱挪动的人，他喜欢宅着，喜欢安稳一点的生活。
　　想到这，靳羽不由重重吐出一口闷气，转而，他抬头看向门厅外面。
　　连廊外正下着暴雨，天空黑的像深夜。
　　积攒了一天的沉沉黑云总算是落了定，风卷着阵阵雨滴毫无忌惮地在天地间肆虐而行。
　　
　　靳羽站在厅门口，听着雨滴疯狂砸在玻璃门上的杂响，恍惚了一阵。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伞。
　　这才想起来，这一下午走了太多地方，又一直没有下雨，以至于他不知不觉中就把伞给忘了。
　　如今需要的时候，反而不知道那把伞被他丢在了那里。
　　但不管丢在哪里，总之，现在是不可能找回来的。
　　
　　这酒吧四周都是商业场所，因为下暴雨的缘故，此刻，街上并没有什么人。
　　就算有人，也都是打着伞跑着往路边去坐车。
　　
　　靳羽看了眼离酒吧几百米之遥的路口，就算坐车回去，也得跑这么远才行，他不想这个点下着大雨还让余淼来给他送伞，肯定是要淋雨的。
　　不过，不要紧，淋完雨回去洗个澡就行，也不是没淋过。
　　
　　既然做好了淋雨的准备，靳羽便没有犹豫地推开门出去，打算直接跑过这几百米的距离冲到公交站台边去。
　　下暴雨的夜晚，他不想坐出租车。
　　不敢，也不能。
　　
　　外面风很大，门一开，衣服就先被吹得鼓荡起来紧跟着又被斜飘进来的雨水淋湿，皱巴巴地粘在身上，十分难受。
　　连那一头红发都被打湿，变成蔫巴的状态。
　　
　　这一刻，靳羽想，自己看起来肯定很像一只没有人要的红毛流浪狗。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之后，就迈步往前跑。
　　然而，并没有能如他所想的那般冲过去。
　　
　　他刚刚动身闯进雨里，还没有跑几步远，就突然被人从身侧拉住了手腕，那人用了一点力，他不得不停住脚，顿在那。
　　
　　一把黑伞同时罩在了他的头顶之上，漆黑的伞面顿时将雨滴遮挡在外，只留下疯狂的雨滴声，在头顶爆响。
　　
　　靳羽站在那，一时不由微微一怔。
　　他眼角余辉里扫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那身影十分熟悉，熟悉到只是瞥见了极轻微的一眼，他就认了出来。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人，也没想到这人还会上来抓住他。
　　手腕上是熟悉的力道，是熟悉的温度，也是熟悉的触感，甚至，就连握住手腕的姿势都几乎与曾经一模一样，似乎从未改变。
　　
　　这一切好像昨晚的翻版，可是，靳羽心里的感受却又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仿佛这天一般，心情和天气都变了。
　　
　　这一瞬间，靳羽觉得自己特别悲哀。
　　一种想要挣脱却还是会被缠住的无奈压抑在心底，让他觉得难受。
　　
　　明明已经早就被人抛下，明明也做好了决定再也不会为这个人拨动心绪，可是如今，只是小小的一个动作，却会让他猛然想起过去。
　　
　　可这也实在不能怪他。
　　只能怪记忆太顽固，怪这感觉太熟悉，怪曾经太美好。
　　
　　这种被哥哥拉住的行为曾经一度让他觉得自己很幸福。
　　因为这体现了哥哥对自己的关注、担心和爱护。
　　
　　他小时候，因为长得太过漂亮，看起来特别招人喜爱，总会被各种陌生的人打量并关注。
　　甚至会有不认识的人在路上见到了，上来就想摸他的脸。
　　而每每这时候，哥哥就会站出来，将他拉到身后，拦住那些无礼的人。
　　
　　他从小喜欢去各种热闹的地方玩，可这些热闹的地方有时候充满了未知的危机。
　　沈翼总担心他被人拐走或者偷走，每次出门沈翼都要拉着他，一刻也不松手。
　　
　　那些年，多少次，他就是被这只手拉着，才安安全全地走遍了南城的大街小巷，春夏秋冬。
　　可是……
　　可是后来，这个人还是松开了他的手。
　　甚至，那么冷漠的推开了他的手，不曾怜惜一分。
　　那么决绝。
　　
　　靳羽忽然想起宋越曾经说过的话，突然想着，可能就像宋越说的那样，他是沈翼的累赘。
　　以前沈翼因为他是亲弟弟所以一直护着他、纵着他、宠着他，可能他心里并没有那么愿意。
　　
　　所以后来，沈翼终于发现自己成了笨重的尾巴会拖累他，而恰好那时候发现他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于是就一丝犹豫也没有地就把他给丢了。
　　一定是这样的，这样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淋雨会生病的，小乖，我送你回去吧。”
　　他微微发着呆，身旁，沈翼一手撑着伞，一手拉着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他还习惯性地侧身替他挡住了来自伞外的风雨。
　　
　　说话的感觉和举止行为好像什么都没变一样。
　　他还是从前的他，哥哥也还是从前的哥哥。
　　
　　“……”
　　靳羽心里忽然闪过可笑的情绪。
　　
　　送他回去？
　　……只不过是些风吹雨打而已，有什么好送的？
　　
　　他又不是没经历过，何须沈翼现在出来做出这么一副好像要替他遮挡的模样来？
　　这话说出来，只会让他觉得是在装模作样！
　　
　　靳羽冷漠着吐出了一句拒绝：“受不起沈先生好意，我有腿，自己可以走，不劳您操心。”
　　
　　说着，他抬起胳膊往后一摆，就要甩开沈翼抓着他手腕的手。
　　然而，沈翼一手拿着伞，怕不小心戳到他，并没有像昨日那样紧抓着他的手腕。
　　因此，靳羽这么一甩手，脱手之后，反而用力过猛，直接将手背重重地甩到了沈翼的侧脸上。
　　
　　听到“啪”的一声响，甩完手的靳羽不禁愣住了。
　　要是在往上偏一点点，几乎就是一个完整的反手巴掌。
　　靳羽也没想到会这样，他没想动手的，但是阴差阳错的，这么一来，反倒像是他故意打了沈翼一巴掌。
　　那些年，他跟在这个人身后，是被护着的存在，几乎从来没有动过手。
　　可现在他居然打了沈翼，这是他以前不敢想象的画面。
　　
　　一时间，他没了动作。
　　没有走人，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低头看着地面。
　　
　　沈翼挨了一巴掌却什么也顾不上，依然撑着伞，站在靳羽身旁，放低姿态地轻声恳求道：“哥哥知道你生气，小乖，你怎么恨我骂我打我都行，但是，你别伤害自己，雨下这么大，天又黑，还打着雷……”“
　　
　　靳羽小时候怕黑又怕打雷，下雨天从来都是躲在沈翼的卧室里，晚上也不回自己房间睡觉的。
　　他总是紧紧抓着哥哥的胳膊，撒娇着说他害怕，要哥哥陪着他一起睡。
　　像今天这样的天气，以前，沈翼根本不敢让靳羽一个人呆着。
　　
　　沈翼继续劝道：“再说，这么冷，淋湿了也会感冒的，让我送你回去吧。”
　　
　　沈翼说话的时候，目光中满是关心，语气里皆是小心。
　　可靳羽却一点也不觉得暖心、不觉得感动，他完全没有从前那种被守护、被关爱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浑身发冷，有一瞬间所有的回忆全都涌现在脑海里。
　　
　　可能是他心情压抑太久了，也可能是这风雨太冷了，又或许是沈翼的那一句话恰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只觉得沈翼的话像一根锋利的针，瞬间把他满心里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怒火像戳破了气球一般给引了出来。
　　
　　沈翼还要再开口劝，却忽然见靳羽转过身来，他抬起头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他被盯得面容一滞，顿时连呼吸都变轻了。
　　
　　靳羽脸色沉沉，满眼冰凉，看他的目光是从来没有过的冷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就在沈翼愣怔的时候，靳羽忽然抬手一把将伞给掀开了，巨伞从沈翼的手中脱离，被风卷着翻滚到远处。
　　疯狂肆虐的暴雨一下子毫无阻挡地浇在两人身上，可足以让人打冷颤的冰冷雨水却无法让此刻的靳羽冷静下来。
　　
　　“别伤害自己？”
　　“你让我别伤害自己？”
　　
　　靳羽的表情冷到极致，眼神中甚至带着掩饰不住的嘲笑，语气明明是轻的，可却如有山重。
　　
　　他歪了歪头，微扯着嘴角质问沈翼:“这话你怎么说的出口？”
　　
　　也许是雨水浇在他的脸上的缘故，他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话音一落，沈翼眼眶腾地变红，心口一紧。
　　面对着靳羽的反问，他无法开口说出一句话，也无法做出任何解释。
　　
　　靳羽说完，却更加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继续反问沈翼道：“这个世界上，伤害我最深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样的话？！”
　　
　　靳羽的话像一记重锤，砸的沈翼“头破血流”，心神震荡，心底几乎血流不止。
　　沈翼表情瞬间变得萎靡不振，他嘴唇哆嗦着，再难张口说出一个字，发出一个音。
　　
　　靳羽却觉得他这个表情就是在装模作样，太假、太做作。
　　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凉的笑：“你可真是虚伪！”
　　
　　听到这一句，沈翼蓦然抬头，满眼崩溃地看着靳羽，他微微垂下了眼睛，不敢再直视靳羽。
　　
　　这一刻，或许是压抑太久了，一朝破了个口，便恨不能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好让自己能够痛快一点，不再那么痛苦。
　　
　　“既然当初都抛下我了，又何必现在做出这么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来？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靳羽丝毫不停顿地继续说着，“我告诉你，沈翼，我想伤害自己就伤害自己，我想保护自己就保护自己，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天下谁都可以和我说这句话，谁都可以让我好好照顾自己，谁都能让我别伤害自己，唯有你不行！”
　　
　　靳羽说到这顿了一下，微微抬眸盯着沈翼，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决然道：“唯有你沈翼不可以。”
　　
　　沈翼站在那，听到这里，他浑身止不住微微颤抖，背脊骨几乎弯了下去，整个肢体僵硬的像一座冰雕，仿佛随手一敲就会碎成雪沫。
　　
　　靳羽站在那，冷眼垂眸盯着沈翼脸上因巴掌留下的红印，攥紧了手，最后努力平复情绪，说：“我不恨你，也不想骂你打你，只想请你以后离我远点！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也不管沈翼的表情有多难看，也不在乎雨下的有多大，靳羽转身就走。
　　这一次，没有人再拉住他。
　　暴雨模糊了他的身影，彻底将他浇透。
　　
　　沈翼在他身后，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暴雨中看着靳羽的背影，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泪眼朦胧地盯着。
　　
　　这一幕似乎和多年前重合成了一体。
　　
　　靳羽离开沈家那天，南城也下了这么大的暴雨。
　　当时，他站在沈家大门前看着他头也不回的上车，手抖的连伞柄都握不住，风吹跑了伞，他就站在雨里，泪眼朦胧地看着那辆车载着小乖越行越远。
　　
　　当时他应该追上去的，他不该那样让小乖离开沈家。
　　如果他不推开小乖的手，就不会将小乖伤害成这样。
　　他不该为了自己的私心，不该做下那个决定。
　　
　　可世间没有后悔药，他永远回不到那一天，他永远没有办法抹去他带给小乖的伤害。
　　哪怕他再折磨自己，再补偿小乖，都没有办法抵消。
　　
　　沈希从早上一直开车远远地跟着靳羽，此刻他车就停在酒吧旁边的停车位上。
　　刚刚靳羽站在酒吧门口，沈翼就下车撑着伞过去了。
　　
　　他坐在驾驶室内和李叶两人还准备等着他们上车后开车呢，谁知道会看见后面的场景。
　　虽然他知道靳羽和沈翼之间有问题，可是现在看来，情况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严重啊！
　　
　　沈希坐在驾驶座一时被吓到了，都没反应过来，原本还想去追靳羽，可是他这么发呆的功夫靳羽都已经跑了。
　　更何况，靳羽现在估计根本也不想看见他。
　　
　　沈希目光落在沈翼惨白如雪的脸上，恍惚了一瞬，他突然想起当年的景像来。
　　
　　靳羽离开沈家那天，他正在家里，无意中听爸妈说起小羽要离开沈家了。
　　他心里一惊，便赶紧往大伯家赶了过去，可他还是去迟了一步。
　　他到了大伯家门口，没能看见小羽，只看见了沈翼。
　　
　　当时，沈翼的神情比今天也没好多少，他站在暴雨中，就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地淋着雨，整个人浑身湿透了，伞就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捡起来打。
　　要不是被他拽回了沈家，恐怕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可即使被他拉了回去，后来没过多久，他还是听说沈翼病了，说是病的挺严重的。
　　当时他准备去看看情况，只是等他到了沈家之后却发现大伯沈方鸣已经带着他们一家坐飞机准备出国了。
　　他病没探成，人也没见到。
　　
　　沈希发了会呆，那头李叶已经拿出了伞。
　　眼看着自家老板在暴雨中淋成了落汤鸡，李叶赶紧下车打着伞跑了过去。




23.  ·023·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为他哭。……

　　靳羽说完那一番话, 便顶着狂风暴雨头也不回的一头冲进了公交站。
　　站台上没什么人，他兀自站在那，满脸木然地看着路面, 眼神完全没有聚焦。
　　满身雨水顺着裤脚流到地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洼。
　　
　　出租车不断经过，他却没有用手机叫车。
　　直到几分钟后，正好有一辆他可以坐到住处的公交车抵达站台。
　　他才清醒过来，匆匆忙忙上了车。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一定很狼狈, 因为他上车之后，车上的人都用一种惊讶中带着怜惜的眼神看他。
　　仿佛他是个可怜的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
　　
　　靳羽安静地拿手机摸索了一会，刷了付款码, 然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站好。
　　旁边虽然有座位，他却没有坐下来——浑身都是水，会弄湿弄脏位置。
　　
　　公交车车厢内开着空调，冷风打在他身上, 湿透的衣服上水汽蒸发，让他忽然觉得浑身都发冷，冰凉彻骨。
　　
　　靳羽微微缩了一下肩膀, 侧头靠着扶手, 目光凝固在车窗外。
　　
　　雨水打在车窗玻璃上, 游走成一条条交织成网的小水径，玻璃表面甚至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他看不清窗外风景, 只能看见一团团彩色的模糊形状。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境遇，和七年前的那一天是如此的相似。
　　
　　.
　　
　　靳羽去靳家之后，总是被靳铉找茬, 而且，稍有不对又会被靳博洋惩罚。
　　日子过的特别不好，从来就不是乖宝宝的他，骨子里的叛逆一下子就被刺激地冒了出来。
　　
　　面对突然遭遇的家长式强权，他很不服，也很不爽。
　　他想找个方法反抗对方。
　　
　　可他太小，肯定打不过靳博洋那样的成年男子。
　　没办法，他只好拿年纪比他小的靳铉作为反抗的手段，再说了，谁让靳铉总是整他。
　　
　　在靳铉又一次来整他害的他摔伤膝盖的时候，他不管不顾地把靳铉狠狠打了一顿，听着靳铉的惨叫声才收手。
　　
　　这一顿打的与之前的相比着实有点重，连家庭医生都被叫来了，紧张地说靳铉有手臂骨折的可能。
　　
　　当时，靳铉抱着胳膊肿着脸躺在那哀声叫疼，虽然事后查出来靳铉只是扭伤，但当时的徐妍心疼不已，好一顿呵斥他，责怪他不该对弟弟下手这么重。
　　说他果然不是在家里长大的，对家人就是没感情。
　　
　　虽然挨了训斥，可靳羽没有一点后悔。
　　虽然他是故意借打靳铉来反抗靳博洋的，可他也知道，如果他不给靳铉一点教训，不让他怕自己，靳铉就会一直没轻没重地找他茬。
　　
　　他已经一再容忍，之前受了那么多罪，他都没有下重手。
　　可靳铉却没有丝毫收敛，这样真的很烦，他不想跟靳铉一直拉扯。
　　所以，他把靳铉打了一顿当成他一石二鸟的计划。
　　
　　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从那以后，靳铉果然没有再在他背后耍什么阴招了，最多就是口头上冲他叫嚣几句。
　　但那些都无关痛痒，他不在乎。
　　
　　只是，他也很笨，思虑不周全。
　　后来才想明白，既然知道自己这时候打不过靳博洋，还要这样子反抗，那不是送上门去让人欺负、让人打吗？
　　
　　为了这一次反抗，为了这么一顿打，为了后面短暂的宁静，靳羽着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堪称惨痛。
　　
　　那天晚上，靳博洋回来就把他狠狠打了一顿，打的比他打靳铉重多了，打完又把他拖去了禁闭室关起来。
　　直到那时，靳羽才知道，原本被打真的很痛。
　　竹条扫在皮肤上的那种似乎要皮开肉绽的感觉是难以形容、难以言喻的疼痛，那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他长那么大，在来北城以前，从来没有挨过打。
　　一时间，他什么坚强倔强的念头都没有了。
　　
　　被拖着去那间黑洞洞的小屋子的时候，他看着没有窗户的黑色空间，那一刻，他心里真的感到很脆弱。
　　他真的好想好想回到沈家，好想能呆在沈翼身边，好想还做他的弟弟。
　　
　　此生从来没有哪一刻如那一刻般，他是那样地想念从前，想念那个爱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哥哥。
　　可是……
　　
　　当禁闭室的门被关上之后，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很清楚地明白，他已经离开了沈家，他已经离开了沈翼身边……
　　
　　在坐上来北城的车那天，他就做好了决定，再也不会回头。
　　所以，他拉黑并删除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然后将手机关机，丢进背包里，打算从此再也不用。
　　
　　他以为自己能头也不会的离开沈家，就一定也能忍住思念的痛苦。
　　可他着实高估了自己。
　　直到身处黑暗，他才发现，自己坚持不住，自己没那么坚强，也没那么坚定。
　　
　　他缩着身子蹲在暗室的墙角里，心神松动地想着，也许……
　　也许沈翼推开他是有原因的呢？
　　也许他不是真的不要自己的呢？
　　也许等过阵子沈翼会来看他呢？
　　
　　思考了不知道多少个也许，直到他饿得头晕眼花，支撑不住的躺在地上，看着黑暗的地方，意识模糊时，他在心里暗暗做下一个决定——
　　
　　等他出去，他要离开靳家。
　　他要自己坐车回沈家看一看，他……他还想再问问沈翼。
　　问问他可不可以收回那句话，可不可以继续当他的哥哥。
　　他在靳家呆不下去，他呆不了，他还想继续回沈家做沈羽。
　　
　　靳羽被靳博洋关了两天的禁闭，靳老爷子回家让人开门的时候，他都快饿昏过去了，整个人意识迷迷糊糊的，被佣人抱出去时，他嘴里还在微弱地喊着哥哥。
　　
　　但其实，到底怎么从禁闭室出来的，靳羽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等他重新恢复意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外面天黑压压的，看着似乎要下雨。
　　
　　他躺在一间陌生的开着灯的房间里，手背上正扎针吊着葡萄糖。
　　坐在旁边照顾他的佣人告诉他，靳老爷子安排了，以后他就一个人住在这边，不用去主屋那边。
　　
　　靳羽其实根本不在乎住哪，反正，他已经不准备呆在靳家了。
　　
　　他惦记着昏迷前的决定，便随手拔了针头，起身下床。
　　把佣人吓了一跳，但碍于身份，到底没有拦他。
　　
　　靳羽从卧室出来，想了想，又回头去问佣人他以前带过来的东西在哪。
　　佣人指了指书房，说：“都收拾了，放在那边屋子里了，不知道你要怎么处理，都没动。”
　　
　　靳羽去了书房。
　　他从沈家离开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很小的包，里面装了他的私人物品。
　　除了身份证还有手机和一些卡。
　　
　　自从离开沈家后，那部手机就关机没用过，他原本以为他不会再用。
　　可是这一刻，他打破了自己当初的决定，他还想再试一次。
　　哪怕放下自尊，他也还想再试一次。
　　
　　他收拾了包裹，将手机拿起来准备开机。
　　靳铉却突然从门口偷溜了进来。
　　
　　靳铉之前被他打的眉毛那块都青了，这会还没彻底消下去。
　　他似乎是来看热闹，又或者是来看看他生活的新环境到底咋样的，一进来就四处打量，撇着嘴，一脸嫌弃又不爽的样子。
　　
　　“你来干什么？还想挨打？”
　　靳羽把小包往衣服里一藏，怕被靳铉发现他想跑，要是被靳博洋知道了，他肯定跑不成。
　　他故意摆出凶样，没好气地斜了靳铉一眼。
　　
　　靳铉却一脸“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坐到他面前的凳子上，摇头晃脑地说话，有点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架势，语气颇有点幸灾乐祸：“哎，你看吧，让你打我，被爸爸关禁闭了吧？难不难受啊？”
　　
　　“不要在这说废话，”靳羽面无表情地说：“给我滚出去，不然我就再打你一顿，你可以试试看我难不难受。”
　　
　　靳铉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认真的，一时间还真的有点害怕，他踌躇了一下，跟着想起来，靳羽才从禁闭室里出来，又睡了一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不可能还有力气打他。
　　于是，他胆子又大了起来。
　　
　　“我不怕你，”靳铉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溜到了门边，一副靳羽敢动手，他就跑的样子，扒着门说：“你敢打我，爸爸会再打你关你禁闭的，不过，你可真笨，以前我哥哥在的时候，从来不会被我爸爸罚，也从来不对我凶，一点也不像你。”
　　
　　“那你去找你哥哥去，别来烦我。”靳羽说完就起身做出要赶靳铉走的动作，他不想和靳铉废话，准备把人赶走，自己在找个理由出门去。
　　
　　靳铉却说：“我倒是想找，可他今天晚上就要和沈家的人移民出国了，以后住在国外，见面的机会就没这么多了。”
　　
　　他说完，又笑嘻嘻眼带揶揄地看着靳羽，嘲笑道：“不过，你可真惨，你爸妈都不要你哎，他们出国是不是都没和你说？我哥说他们移民以后，大概就定居国外了。”
　　
　　他话说完，靳羽已经愣住了。
　　
　　他知道沈翼会去国外读书，可他以为至少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动身出国，他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要走了。
　　而且，他们居然全家一起移民去了国外。
　　也是，当初是他说不去国外的，可是沈钰又不是他，没道理不去。
　　
　　可是定居在那……那……那以后不就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吗？
　　靳羽心里顿时慌乱起来，他刚刚决定回沈家看一看，他还想问一问沈翼，这一切他都还没开始做，怎么就要走了。
　　不行，他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他顾不得再和靳铉打哈哈，也不管靳铉怎么想，忙带上手机和挎起小包，就往门口跑。
　　
　　靳铉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真以为他要过来动手打他，松开门也往外跑，同时捂着自己的脸和脖子。
　　可靳羽根本没看他，直接出了门就往别墅外面跑。
　　
　　靳铉这才觉得不对劲，在后面追问他：“你干什么去啊？”
　　跟着，看靳羽背着小包，他似乎反应过来，又说：“你要去南城的机场？你疯了吧？快下暴雨了，知道吗？”
　　“爸爸他只是让你住在外面，不是让你离家出走的啊！”
　　“而且，你去南城机场有什么用啊？他们都不要你了啊！”
　　“喂！你别跑啊！”
　　
　　但靳羽根本不理他，直接就跑了。
　　靳铉在门口看着靳羽的背影，显然是拦不住了，一时有点后悔，早知道这么不经刺激，他就不说这话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不管怎么做，沈钰都不会回来这个家的，他之所以找靳羽的茬，纯粹是因为靳羽打他，他讨厌靳羽罢了。
　　
　　可是，如果靳羽跑了，被爸爸知道是他的原因，那他就惨了啊。
　　靳铉额头都要冒汗了，跟在后面试图去追回靳羽：“你别跑啊，爸爸回来知道你跑了，会找我算账的！”
　　
　　然而，靳羽比他大，跑的也比他快，这别墅除了一个照顾他的佣人也没什么其他人，一时间没人拦靳羽。
　　
　　靳羽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给手机开机，那手机一直没用，电量还是之前的样子，打开后，他就翻了翻通讯录，看着空白一片的通讯录这才想起来，所有人都被他删了。
　　
　　但他还记得沈翼的电话号码，于是他不管不顾地拨了过去。
　　可是电话处于忙音一直没有人接。
　　
　　他不知道沈翼是不接自己的电话还是在忙没听到。
　　于是他打车往车站去，准备坐车直接去南城机场找他们。
　　
　　半路上下起了暴雨，到了车站外面，他也没打伞，淋着暴雨，不管不顾地冲进火车站。
　　
　　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忽略了自己的害怕，什么打雷下雨的，那一刻，他只想着，他一定要赶在他们上飞机之前见到沈翼。
　　他没有签证，如果沈翼出国了，他没法出去，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一想到这，他心里就无比害怕，他怕自己这辈子以后都见不到沈翼了。
　　想到以后一辈子，这个人都和自己没有关系，都不会再看见，他就控制不住情绪。
　　毕竟曾经一起生活了十五年，他不敢去想以后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个人他要怎么办。
　　
　　他坐在火车上，怕的甚至哭出来，身上衣服又是湿透的狼狈，一度引起了别人的围观和安慰，以为他家里出了事故。
　　
　　他泪眼朦胧的，也不知道周围人在说什么，只是每隔一会就给沈翼打个电话，盼望着沈翼能接通电话。
　　可是一直没有人接，一直都是忙音。
　　
　　他甚至怕自己打错了，还反复检查自己打出去的号码对不对。
　　那六七个小时的车程，他如坐针毡，完全坐立不安。
　　
　　他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怕自己赶不及。
　　如果到了南城的机场，他还可以用广播找人，可是现在他只能盼着沈翼听到他的电话，盼着他接自己的电话。
　　
　　可惜，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原来，就在他在火车上哭哭啼啼的时候，人家一家人已经坐上了飞机，已经在飞往国外的路上了，他注定是见不到人的。
　　
　　可他还以为自己有机会，以为自己来得及。
　　等到他终于赶到了南城机场，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他一身衣服都还没干，顾不上浑身发冷，哆哆嗦嗦地找去了广播站，想让工作人员帮他找一找人。
　　对方帮他播报了半小时，可是根本没有人来。
　　
　　眼看着从希望到渐渐失望，到最后绝望。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广播站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沈翼已经走了。
　　他出国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从他打开手机到现在，从头至尾他都没有打通沈翼的电话，也没有人打电话给他。
　　
　　从前沈翼带他坐飞机去外地玩，上飞机之前关机的时候，沈翼曾认真地和他说过，坐飞机之前要查看一下手机，免得遗漏重要信息。
　　因为上飞机之后手机没信号，会耽误事情。
　　
　　当时他还说自己一定会记得的，不会把哥哥的消息给漏了。
　　沈翼还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他真乖。
　　
　　沈翼上飞机之前肯定看过手机检查过消息。
　　所以，他看到了电话，却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给他。
　　甚至……
　　他想，也许忙音就是因为被沈翼拒绝接通了，或者……是他被拉黑了。
　　
　　靳羽落寞地站在空旷的机场大厅里，冷气窜进全身，他连血管都开始觉得冷。
　　他终于明白，原来，沈翼真的彻彻底底地不要他了。
　　原来，他真的没有机会再回去。
　　就算他不要脸地追过来，就算他放下自尊放下脸面，其实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捏着手机，漫无目的地走出机场，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他已经不打算回靳家，现在也没有了沈家。
　　他打算哪里也不去，就呆在南城算了，反正这里他生活了十几年，总还是比较熟悉的。
　　
　　再说，他一个孤儿，在哪流浪都是一样的。
　　
　　可他还是没想到，就连流浪这样的想法上天都没有给他机会。
　　南城半夜也忽然下起雨来，身上还没有干透的衣服重新淋湿，他走在不知名的路上，心神一阵恍惚，黑暗中不知怎的忽然滑了脚，被迎面而来的出租车直接撞倒，进了医院。
　　……
　　
　　那个夏天对靳羽来说，无疑是他此生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被车撞倒后，他受伤不轻，最关键的是还磕到了后脑，做了很多脑部的小手术。
　　等所有手术结束，清醒后，他就发现自己吃不出来食物的味道，也闻不到任何味道。
　　
　　他很惊慌，医生查床时，他就抓住医生的衣袖问了这个问题。
　　医生说这是大脑的部分神经受损，属于不可逆的损伤，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只能吃一些有益神经的药物，后面就只能看情况。
　　
　　话虽这么说，可当时医生看他的表情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就是没有的治了。
　　他以后就是闻不到味道也吃不出美食了。
　　
　　……
　　医生走后，他躺在病床上发了好久的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被上天讨厌的孩子。
　　否则，为什么他会经历这些呢？
　　
　　被人抛弃不要就算了，在收回了亲情之后，现在就连他的味嗅觉老天爷都要带走，让他以后都吃不了好吃的，也闻不到好闻的味道。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就不该活着，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
　　
　　但他不敢死，也不想死。
　　尤其是，当深夜里听到隔壁病房里的病人挨不住去世了家人痛哭的声音时，他又觉得自己不能死。
　　因为，如果他死了，这个世上没有人会为他哭。




24.  ·024·   免得被小乖看到了。……

　　一个人在医院里像傻子一样地躺了近一个月, 靳家才安排人来医院处理他的住院医疗费等后续问题。
　　由于是他突然摔到了路上被撞，也不能怪出租车司机，所以主要的治疗费还得他这边自己负责。
　　说实话, 其实这事把出租车司机也吓得够呛，幸好当时他反应及时，踩刹车快，不然都不知道靳羽那天晚上最后结果会怎么样。
　　
　　靳羽从医院出院的时候，状态特别差,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那个背在身上的小包还是别人提醒他，他才想起来拿上带回去的。
　　
　　那天晚上出车祸送医院后, 出租车司机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在一起，放在他病床旁的柜子上了。
　　卡都没什么事，但手机淋雨进了水，已经不能用了。
　　
　　不过, 他也不需要用手机了，所以就直接丢进包里不管，回去后更是随手丢在别墅里。
　　回去修养了一阵子, 身体好了没几天, 就面临开学, 他就去了寄宿学校，从此再也没回去过。
　　
　　正想到这里, 靳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叮”的一声将靳羽从回忆里惊醒，他收回飘远的神思，低头翻出手机查看消息。
　　是余淼给他发的信息，问他在哪，要不要他来接他。
　　
　　靳羽看了看站台指示, 已经只剩两站了，便回了一句[不用，我马上到了。]
　　
　　余淼很快回了一句[好的]，然后就没了。
　　
　　靳羽从公交车下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一些。
　　他一路快步跑着冲进了小区里，又用手机当照明灯爬上了楼。
　　等他正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却先一步开了。
　　
　　余淼似乎就在门边等着他，一听到外面楼梯里的脚步声，他就拉开了门，此刻正站在玄关处对他笑了一声，说：“二习，你回来啦！”
　　
　　明亮的灯光从室内透出来，照在他身上，带着温暖和煦的气息，一瞬间竟给靳羽一种家的感觉。
　　
　　他站在那恍惚了一下，没了反应。
　　余淼却很快变了脸色，一脸惊讶地伸手过来，赶忙将他拉进了屋子里。
　　
　　他一边轻轻把靳羽往洗手间方向推，一边在身后随手带上门，嘴上还担心地叫着：“天呐！怎么这么一身水，二习你没带伞吗？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淋成这样会感冒的，快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煮点姜汤喝！”
　　
　　靳羽被推进洗手间，余淼又去帮他拿了衣服毛巾，放好后，才离开浴室去了厨房。
　　
　　靳羽站在花洒下，确实觉得四肢有点点乏力，浑身湿透的感觉也十分难受，便不再耽误，打开热水冲澡。
　　
　　任由热水浇在头上，顺着头发往脸上扑，他站在热水下冲了近十来分钟，那种寒意才从慢慢身体里褪去。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余淼坐在桌子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余淼侧过身对他说：“快来吃饭，我都吃过了，厨房给你炖了姜汤，吃完喝了去睡觉。”
　　
　　靳羽没出声，只是微微发愣。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吧，在自己十分落寞的时候，还有一个真心关心你的朋友。
　　因为这个唯一的朋友，所以就不想离开这座城市，所以才会和朋友上一个大学，才会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和朋友一起合租。
　　只是为了在这个朋友身上重新找到一点家的感觉，觉得自己还是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活生生的人，仅此而已。
　　
　　虽然一开始是自己将余淼从泥泞里拉起来，可后来，他反而被余淼照顾的更多。
　　有时候想想，他都不知道，当初到底是他把余淼救出来，还是余淼给了他把自己救出来的机会。
　　
　　靳羽突然陷入莫名的沉默，余淼坐在桌旁盯着他看了一会，跟着似乎怀疑起什么，他又站起身走过来，摸了摸靳羽的额头，然后才放下心，说：“还好，不烫，没发烧。”
　　
　　说着，他又觉得这样不行，又赶紧进了厨房。
　　煮了十来分钟，姜汤其实差不多好了。
　　余淼把汤倒进碗里，端出去给靳羽：“还是先喝姜汤吧，驱驱寒。”
　　
　　靳羽接过碗，安静地把汤喝了，然后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开始准备吃饭。
　　
　　“二习，下次你可不能这样了。你没伞，给我发消息啊，我去接你嘛，反正我这会又没事。”余淼帮他盛了饭，将碗放到他跟前，跟着又给他说：“这饭菜都是热的，快点吃。吃完再喝一袋感冒冲剂预防一下，然后回被窝里暖和地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也许是淋了雨，也许是和沈翼说了那么一番话，或许沈翼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可他却有种剖开陈年的旧伤口痛不欲生的感觉。
　　心里不知不觉间就爬满了脆弱，而余淼的关怀小心加重了这种脆弱的蔓延。
　　
　　靳羽捧着碗，一时只觉得那饭有千金重，他垂着眼睛，微微点点头，闷声吃了几口饭，眼眶不知不觉间就红了。
　　但他怕余淼发现，便忍了又忍。
　　
　　余淼本来准备跟他说说自己下午面试的好消息，可坐了一会却敏锐地发现，靳羽的状态很不对。
　　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那种要感冒的虚弱，而是另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好像……他很难过。
　　
　　余淼很少看到靳羽露出这一面，他知道靳羽虽然外表看着很桀骜不驯，其实内心里是很柔软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出手帮他一个陌生人，他们非亲非故的。
　　更何况，他看起来很独，可是一开始自己往他身边赖着的时候，他虽然表面上表现的有点嫌弃，但也没有赶自己走。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刺激他的事。
　　余淼抿了抿嘴巴，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早上那几个人的原因，但他也不确定，又或者是下午的工作找的不理想……
　　上一次被那家公司拒绝的时候，靳羽就心情很不好。
　　
　　余淼安静了一会，看了看靳羽，最后还是故作什么事都没有地轻声笑着说：“对了，二习，我今天去面试的时候，那个面试官说他们也在找唱歌好的新人，想要培养出道当歌手，我跟他说我有个朋友很会唱歌，他说让我介绍你去，你要不要去试试啊？”
　　
　　靳羽总算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听了这话，他抬起头看向余淼，勉强笑了笑，说：“还是不了吧。”
　　估计去了也不过就是和上一次那个一个结局。
　　他已经不打算留在北城了。
　　
　　但话说到这，他突然明白了余淼话里的另一重含义。
　　靳羽放下碗看向余淼，扬起唇角问道：“所以……三水你通过了面试？”
　　
　　说完，他飞快地补了一句：“真好，要不明天我们出去吃一顿好的庆祝庆祝。”
　　他想着，这样也好，就当是为自己践行，和余淼出去吃顿饭。
　　
　　余淼看他的表情，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他心里知道靳羽肯定是担心和上次一样被放鸽子，但是，他并不知道靳羽被放鸽子的具体原因，所以，他还是坚持地说：“是啊，就是因为我通过了面试，所以才想让你去！这家公司真的一点也不墨迹，我下午通过了面试，他们就把合同给我了，让我回来看看条款，签完明天过去交给他们就行。肯定不会像上次一样答应了还反悔的。”
　　
　　靳羽却只是笑笑，没有应声。
　　
　　余淼以为他不信，又继续给他说：“而且，他们给开的条件真的很好，我咨询过一个圈子里的舞蹈爱好者，他说那些条件是行业内不可能有的好，还问我是不是遇到骗子了呢。其实，要不是这家公司真的规模很大，而且给我看的合同都盖了公章，我也不敢真的信的。”
　　
　　说着他又认真地看着靳羽，眼神中满是鼓励，劝道：“二习，你就去试试嘛？”
　　
　　甚至开始扯旗子反问靳羽：“说不定这家可以呢！？还有啊，你中午不还跟我说要相信自己吗？那你总要给我做个榜样吧？”
　　
　　靳羽看着余淼不予余力地推荐，心里清楚，知道余淼是什么想法。
　　一方面是机会难得，这家公司的待遇和条件开的好，适合他们去。
　　另一方面……就像他觉得和余淼在一块有种家的感觉一样，余淼大概也想和他呆在同一个公司，这样互相也可以有个照应，而且有他在身边的话，余淼会胆子大点，更放的开。
　　
　　毕竟，余淼骨子里还是有一点自卑的，虽然现在已经很不明显，但这是从小的生活经历产生的心理影响，很难彻底消磨掉，总会在他性格中留下痕迹。
　　
　　靳羽低头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就在离开北城之前最后试一试。
　　不管结果如何，哪怕又是被放一次鸽子也无所谓，就当是陪余淼去看看新公司环境了。
　　他最终没有拒绝，点头应了：“嗯，那我明天和你一起去看看。”
　　
　　话说到这，见他答应了，余淼终于松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又哄他吃饭：“那你好好吃饭，等吃完就去好好睡觉。明天也不用早起，我到时候来叫你起床！”
　　
　　靳羽笑了笑，低头吃饭，外面虽然下着雨，此刻屋内的气氛却温馨起来。
　　
　　.
　　
　　与此同时，靳家这边气氛却很沉闷。
　　徐妍自从听了靳博洋打了那个电话，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她总担心会出问题。
　　
　　靳博洋却照常去上班应酬了。
　　靳博洋也是年纪大了以后胆子跟着大了，一点没有以前年轻时候的顾忌，也是被人哄着习惯了，听不下去劝。
　　
　　她在家忐忑了一天，一直想找人去问问靳羽的情况。
　　到底是流着她的血长大的，靳博洋这样不是要把孩子往死里逼吗。
　　孩子跟他们不亲，不想回家，就让他在外面呆着就是了，当是养了个闲人也行啊。
　　为什么非要弄的跟仇人似的，不过是个面子上的事，说到底都是家事，那些外人谁还能说什么。
　　
　　但她又怕给靳博洋知道了这事不好收场，到底没敢。
　　
　　靳铉看她一直面容发愁，一开始也不明白她怎么了，还关心道：“妈妈，你怎么了？”
　　徐妍摇摇头，这话也不能和靳铉说，只推脱：“没事，没什么。”
　　
　　靳铉却突然开口问：“是不是担心爸爸针对靳羽的事啊？”
　　徐妍一愣，惊讶地看着他，忙问：“你怎么知道的？”
　　跟着又提醒道：“别当着你爸的面胡说啊。”
　　
　　这要是他爸他肯定不敢说，但是他妈不要紧，所以靳铉也没有遮遮掩掩：“我知道，我也就跟妈妈你说，我上次偷听到爸爸打电话，说不让靳羽签约，我想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爸爸那么生气，肯定会针对靳羽的。
　　上次知道靳羽在学校里不学无术瞎折腾乐器什么的他爸就搞过一回。
　　这次肯定免不了，说不定更严重。
　　
　　哎，他那天就说让靳羽不要在酒吧呆着，谁知道他不仅呆着还弄出了后面那一出。
　　想到酒吧里靳羽的那番表现，靳铉此刻依然有点后怕。
　　
　　徐妍没想到靳铉都知道，摸了摸靳铉的头，叹道：“是啊，也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样。希望别闹出什么事来才好。”
　　
　　靳铉劝道：“妈妈，你不用担心，没事的。之前那么久，他不都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吗！也没什么是啊。”
　　
　　可说是这么说，徐妍还是觉得心神不宁，最后没忍住问靳铉：“要不……小铉你联系一下你哥，问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听到母亲的要求，靳铉撇撇嘴。
　　他还没有叫过靳羽哥呢，而且他也不知道靳羽的联系方式，不方便问啊。
　　
　　但他看母亲愁了一下午了，也没好意思拒绝，想了想，说：“行，我问问。”
　　他想起来，沈翼那边肯定知道，每次沈翼都来问他关于靳羽的事，现在他去悄悄问问沈翼应该也可以吧？
　　
　　.
　　
　　然而，另一边的酒吧门外，沈翼此刻还像个傻子一样地站在酒吧门口，淋着暴雨。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靳羽离去的方向，最后是被匆忙赶下车的李叶拉回了车上。
　　
　　李叶把人拉上车就紧张的用毛巾给沈翼擦水。
　　
　　沈翼已经说了不回家住，所以沈希也没问他住哪，现在这样看着也不好问，便送沈翼去他在这附近的小公寓。
　　
　　李叶上车之后，就露出一脸的担忧，甚至还发愁。
　　沈希一直在开车，也不太注意他。
　　
　　等他把人带到了公寓，照顾着沈翼去洗漱后，出来时，才发现李叶表情不对。
　　李叶还没走，似乎准备留下来和他一起照顾沈翼。
　　
　　沈希很莫名，调侃道：“你这是为了工作，连私人生活都不要了啊？放心吧，这里有我呢，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也不是单单为了工作，老板于我有恩。”可他话说完，李叶却皱着眉，看着浴室方向摇摇头，不放心地说：“再说了，老板淋了这场雨肯定要生病的，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李叶这话就差没直接点明说沈希不会照顾人了。
　　沈希听了心里有点不服气，而且也不太明白。
　　只是淋了一场雨，沈翼那样子看着也不至于生病吧？
　　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说他会生病啊？我堂哥身体看着挺结实的，力气也大，不至于淋了雨就生病吧？又不是身体脆弱的小孩子。”
　　
　　“哎……你不懂，跟你不好说。”李叶摇摇头，不理他，转身，一点不认生地去厨房烧热水。
　　这话一出，沈希就不高兴了，跟着进了厨房，胡搅蛮缠式地问：“什么叫我不懂，我不懂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我不就懂了！”
　　
　　李叶叹气，一边看着水壶一边说：“有些事情，说了你也不知道。”
　　
　　这话说的，要急死沈希。
　　沈希简直想暴打李叶的头，他算是听出来了，李叶这意思就是这事不能跟一般人讲，可他是一般人吗？
　　而且，不想讲就不要让他产生好奇心嘛！真是的！
　　
　　沈希忍不住说：“你怎么跟我还卖关子？你放心吧，我跟我堂哥关系好着呢，有什么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李叶侧头看了他一眼，转而想了想，又低声说：“老板之前在国外受过伤，差点死掉，连遗嘱和遗书都弄好了，不过，好在最后还是熬了回来。”
　　
　　“……”沈希一脸呆滞，好像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外面，沈翼还在浴室没出来，便低头凑近，结巴着轻声问：“啊？差点死掉？”
　　
　　“嗯，是啊，差点死掉，好在最后熬了过来。不过，虽然最后好了，但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免疫力不好，还是很容易生病的。”李叶看着沈希，叹气：“哎，这个事吧，就连老板的爸妈都不知道，我知道你不会说才告诉你的。你记得保密啊。”
　　
　　沈希皱眉，往后退了半步，点点头保证道：“你放心吧，我怎么可能往外说。”
　　跟着又不解地问：“不过，你说这事，我大伯他们也不知道？”
　　
　　李叶点头：“嗯，老板不让和他们说。他们一直以为当时老板是回国了，并不知道其实老板是在医院养着呢。”
　　
　　李叶说到这突然打住了嘴，他看到沈翼从浴室出来了，便转口自然地笑着对沈希说：“你去门口帮我拿下外卖吧。”
　　
　　两人于是出去，沈希沉默着去门口拿了李叶叫的外卖。
　　李叶扶着沈翼坐下，又把外卖里的姜汤端出来递给沈翼。
　　
　　三个人坐在一块安安静静地吃晚饭，虽然洗了一个热水澡，但沈翼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整个人还有点发愣。
　　
　　沈希坐在一旁，看见他这样子，又想起之前遇见靳羽的那些场景，这嘴边的饭吃着吃着就觉得没滋没味起来。
　　他有点说不出来的感概和难受。
　　只觉得自己从小跟着后面一起玩的那么好的两兄弟，多年以后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人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一顿饭吃完，两人照顾着沈翼休息，只有一个卧室，便在客厅用沙发凑合着躺下休息。
　　
　　诚如李叶所说，当晚沈翼就发起了高烧。
　　沈希睡的正熟，半夜却被李叶走路的动静给惊醒。
　　他一听就知道不对，赶紧从沙发上起身进屋一看，沈翼躺在被子里烧的脸色通红，青筋凸起，满脸都是热汗。
　　睡梦中还在迷迷糊糊地喊着“小乖”，那副样子看起来完全没有平时给人的那种成熟稳重的感觉。
　　
　　沈希一时间又是担忧又是发愁。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跟在李叶后面帮帮忙，又是找医生又是喂药。
　　
　　折腾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沈翼才总算是退了烧，恢复了几分清醒。
　　李叶凌晨的时候被沈希赶去沙发休息，这个时候已经在外面睡着了。
　　只剩沈希在屋子里，他便自己动手倒了温水。
　　正想喂沈翼喝水，却被沈翼紧紧抓住了衣袖。
　　
　　他一愣，就听到沈翼虚弱的声音响起：“让李叶吩咐他们，不要让小乖知道那公司是我的。还有，也不要让沈钰和我父母进公司，免得被小乖看到了。”




25.  ·025·   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第二天一早, 靳羽就起了床，并没有等余淼叫他。
　　两人吃好了早饭，就收拾了出发。
　　
　　飞羽传媒的位置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算很远, 打车半个小时可到。
　　两人坐在车上，司机还时不时偷看他们两眼。
　　
　　其实，靳羽对这次去面试根本没报太大希望，所以他原本也没有打算拾掇自己。
　　但是余淼在收拾自己的时候，看他这么随意的样子, 就忍不住，非拉着他去衣柜找衣服换。
　　
　　余淼觉得既然去，那就好好打扮一下。
　　于是, 他不容拒绝地给靳羽挑了一身特别出挑的衣服。
　　还要给靳羽打理头发。
　　
　　靳羽无奈地看着余淼，不太想换衣服，也不想折腾头发。
　　
　　“哪怕最后没有签约，那也要让对方留下一个极深的印象。”可余淼却振振有词地说：“这样以后只要有类似的人去谈签约, 对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来！说不定到时候他还会后悔，倒转头来想签你呢！”
　　
　　靳羽听完，没当回事, 不过, 余淼话都说到这份上, 他最后也没拒绝，接受了余淼给他打扮。
　　
　　他本来长得就极好, 个子高身材棒，再被余淼这么一番打扮，实在太出彩，配着那头红发更是张扬。
　　
　　以至于两人到这家公司门口这短短的一路，可谓是吸引了无数眼球。
　　就连这公司的前台刚开始看见他们两都一脸懵, 还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估计以为他们是来公司合作的其他公司的大明星。
　　
　　“飞羽传媒”那四个字就挂在墙上，靳羽被余淼带进公司的时候，一进大厦的正门就看见了。
　　
　　他这时才发现这家公司名字里的字和自己的名字是一个字，而且羽的写法也跟一般人不一样——与其他三个字相比，羽字很小，像没伸展开似的。
　　
　　这字的写法倒是和他很像。
　　
　　当年，他因为写惯了翼字，以至于写自己名字的时候，经常下笔之后忘了不用写下面的田共，等想起来，羽字就已经写成了小小的模样。
　　
　　因此，他每一次写自己的名字，写出来的样子都特别头重脚轻，靳字特别大，羽字特别小。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还总被人嘲笑，说他写字太随心所欲，大小不一。
　　
　　一开始他还想改，但是他每次都会下笔就想写翼字，以至于那些年怎么也改不掉，后来次数多了，他也就放弃了挣扎，干脆就这么写了。
　　
　　最后，这倒成了他的特色。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和你很有缘？”余淼跟前台说了来访情况，接了访客证后，看靳羽望着那个羽字发呆，便拉着靳羽往电梯走，一边走一边转过头笑着和靳羽说：“其实我昨天就觉得有你的名字在里面，我肯定会有好运的，结果我想的真没错，当天下午就通过了面试。”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二习，你放心，我都可以，你肯定可以。”
　　
　　这话说的……对他太有信心了。
　　靳羽扯了扯嘴角笑笑，指了指旁边，说：“希望吧，走了，那边电梯开了。”
　　
　　两人赶紧走过去，挤着电梯上了楼。
　　电梯里都是年轻的面孔，看起来都是帅哥美女。
　　
　　靳羽扫了一眼就很快收回视线。
　　娱乐公司其实他也是第一次来，上一次那家，他根本没进去公司，只是和那个负责人在外面见了一面聊了聊。
　　所以他对这类公司的情况其实很不熟悉。
　　他发现，这里的人大部分长得都很不错，看起来打扮也很用心，心想不愧是娱乐公司。
　　
　　余淼站在靳羽旁边，被人这么看着，他莫名有点不自在。
　　靳羽见了，便用手搭了一下余淼的肩头，熟悉的感觉给了余淼安全感，他这才放松下来。
　　
　　靳羽和余淼互看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两人这般举动，实在让人好奇，一看就是新来的人。
　　电梯里的其他人纷纷用一种打量的目光暗暗看他俩，等靳羽和余淼到了自己的楼层出去后，这些人纷纷聊起天来。
　　
　　“刚刚那两个人是来的新人吗？长得不错啊！”
　　“是啊，特别是刚刚那个红色头发的，看起来简直艳光四射，我的妈，看起来很有个性啊！眼神扫到我的时候，我竟然不敢和他对视。”
　　“感觉这个去演戏肯定能火啊！”
　　“他旁边那个也很可爱啊！看着就很无辜，好想去捏他脸！肯定会像兔子一样蹦起来！”
　　
　　“也不知道是公司的哪位星探在哪挖出来的这么两个人？看来今年年终奖不用愁了。”
　　“对了，公司不是投资了一个新的选秀吗，估计是特意找来的练习生，要推他们去选秀吧。”
　　
　　“公司之前的选秀也没推出来什么人，唱歌都不太行，最后也只能去搞搞综艺了。”
　　“哎，那没办法，公司里唱歌有实力的人实在太少了。说起来，你知道公司和千碟音乐合并了吧！”
　　“是啊，怎么的呢？”
　　
　　“听说这两天音乐部那边在召集人马，好像打算弄个专业的团队，捧个歌手出来。”
　　“哇，公司搞音乐的稍微有点名的也就只有坤哥了吧？那看来这下坤哥要发达了。”
　　
　　“那可说不好，红不红这事，捧也不一定管用。你看公司没换老板之前捧的那个，好几年也没火起来啊。”
　　“……公司一力捧，怎么也有点水花，那好歹人家现在外面说起来至少有名有姓，比其他那些没名没姓的好多了。”
　　……
　　
　　靳羽没想到他们只是坐了趟电梯，还能引起后面人的这番讨论。
　　他和余淼进了会客厅，音乐部和选秀部的两位负责人都坐在里面，正等着他们。
　　
　　看见靳羽进来，两人都微微一愣，他们都看过靳羽的照片，但是那照片里的靳羽看起来没有这么张扬。
　　
　　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跟着站起身来微微弯着腰和靳羽打了个招呼，还伸手过来要和他握下手。
　　
　　靳羽被他们两这动作搞得有点奇怪。
　　
　　这公司对他们似乎还挺重视的，也太有礼貌了点。
　　他之前联系的那家公司对他就没有这么礼貌。
　　可能是大公司的原因？
　　
　　他也没多想，左右他了解的公司也不多，他也不擅长和人交流，握完手就和余淼一起在两人对面坐下来。
　　
　　这两人悄悄打量了靳羽一番。
　　他俩早就得了李叶的吩咐，新来的老板要捧这位，所以听从安排地搞了这么几出，就是想让靳羽签进公司。
　　
　　他们俩一开始也不知道靳羽到底有哪里得了新老板的青眼，说长得好，那照片看起来确实长得好，可圈子里不缺长得好看的人啊！
　　
　　说嗓子条件好，他们听了录音，确实唱歌不错，可就算唱歌能上天，也不至于这样捧一个人。
　　
　　新老板的指示里给出的说法可是不计代价。
　　这话可就重了，一般他们捧人那目的是希望对方火了以后给公司带来巨大收益，可新老板的意思完全没有压榨新人的想法，只是一心准备捧而已。
　　亏了自己的，赚了给对方。
　　这完全是捧对象的做法啊。
　　
　　该不会……这人和老板是那什么关系吧？
　　圈子里也不是没有同性的，不仅有而且他们也见过很多。
　　
　　可是人家那种都是看起来小白兔似的乖巧牌，在金主面前可听话了。
　　眼前这一位看着却不像好惹的样子……
　　
　　一时间，这两人心里都感到一阵古怪，但他们都是面子上的高手，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靳羽带着余淼坐下，并没有那种来面试的自觉。
　　甚至他看着就好像陪孩子来上班的家长，听说孩子找了个工作，就陪着孩子来看看公司情况，怕这公司压榨欺负了孩子一般。
　　
　　他很安静地坐在那，微微抬眼，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胸前挂着选秀部负责人杨烨名牌的那个人，先接过了余淼的合同，然后要带着余淼出去聊事去。
　　靳羽就忍不住开口问：“有什么事不可以在屋子里说吗？”
　　
　　他话一出口，那两人就感觉到了，这人有个性，说话挺直接。
　　音乐部负责人周铭坐在那一听，心里一惊，担忧起来。
　　刚才看见靳羽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了。
　　现在更是坐实了这种预感。
　　
　　这么有个性啊，哎，有个性通常都不太好带，因为不听话。
　　但他也没办法，老板吩咐，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只能先当祖宗供着了。
　　
　　杨烨站起身，听完侧过身对靳羽笑了笑，解释说：“我是带他去看看平时的训练场地，不好打扰你们俩说话，耽误时间。”
　　余淼也给了靳羽一个眼神，让他放心，然后自己跟着一起出门了。
　　
　　见余淼点头，靳羽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和剩下的那个人对视了一眼。
　　
　　周铭将桌子上放的文件推给靳羽：“这是公司这边给你定的合同，你看看？”
　　
　　“……”
　　靳羽挑了下眉，疑惑地看向周铭。
　　他们还什么都没聊呢，就合同都送上手了？
　　怎么听着有点不靠谱呢？
　　
　　周铭态度很好，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直接就给你合同吧？”
　　
　　是啊……
　　原来你也知道。
　　靳羽没表情的笑笑，没有说话，随手把合同接过来。
　　
　　周铭跟着说：“我昨天听到你朋友说的时候，我就去打听了一下。你是不是之前在月光酒吧唱歌？”
　　
　　月光酒吧就是他生日那天晚上表演节目的地方。
　　靳羽微微挑起眼角看着周铭，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扯起这个话题。
　　
　　“我曾经在酒吧听过你唱歌，你朋友说起你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我本来还在好奇是谁呢，打听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你。”周铭笑笑：“所以我觉得你没什么问题，合同你看看，没问题今天就可以签。”
　　
　　听到周铭这么说，靳羽反而觉得有点特别，问：“那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背后的情况吗？”
　　难道不知道他和靳家关系不好吗？连酒吧都未能幸免，靳家应该也和他们公司打过招呼才对。
　　
　　周铭却像是早就知道他有这一问，笑着说：“知道，你放心，只要签了约，别的都不是问题。”
　　周铭其实并不了解靳羽的担忧是什么，但是无所谓。
　　不管有什么问题，那都是老板要考虑的事。
　　而他们，只管做好上面吩咐的事就行了。
　　
　　靳羽仔细看了看周铭的表情，确定他这话说的不勉强，才算是放下戒心。
　　他打开合同看了看。
　　这一看，吃惊不少，确实，就像三水说的那样，这公司的待遇和条件开的太好了。
　　
　　之前那家公司和他聊的时候，给的最多只有这个一半，而且对他的要求特别多，具体到一年参加多少活动，出多少歌，歌曲版权要留在公司，和公司的利益分成他只占小头……
　　
　　可是这家公司对他未来的商业活动几乎没有限制，也没有干涉，他创作的歌曲版权全部归他不说，利益也是他占大头……
　　
　　靳羽看完，觉得确实不会有比这公司待遇更好的。
　　错过了就可惜了。
　　哪怕是个骗子公司，他也不亏。
　　
　　于是，他没再犹豫，签下了合同。
　　
　　他不知道就在他签下合同的同时，公司楼下正好来了两个人。
　　
　　沈钰在知道沈翼打算捧靳羽之后，回去想了一晚，越想越不开心。
　　到最后，甚至他有种烧心的感觉。
　　
　　以至于，他半夜做梦居然梦到了多年前他还在靳家的时候。
　　
　　当时十四岁的他，无意中偷听了靳博洋的电话，得知了自己不是靳博洋的亲生儿子。
　　那一刻，他简直心生狂喜，差点被靳博洋抓到他偷听。
　　
　　他悄悄溜回了卧室，看着窗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个疯狂的让人觉得窒息的家庭。
　　甚至那天晚上，他都没有如常地想办法把靳铉从自己的屋子里赶出去，而是温和地把自己的东西送给靳铉，让他玩。
　　
　　他觉得以后这些东西他都用不上了。
　　可他没想到，靳博洋居然在知道他不是亲生儿子之后，不打算戳破这个事实，他居然隐瞒了下来。
　　
　　沈钰知道后如遭雷击，他实在受不了。
　　觉得既然靳家这边不行，那他就去找沈家人。
　　总不至于沈家人也打算就这么装作不知道吧。
　　
　　可靳家实在不好脱离，他观望了好久，才找了个好借口，脱口和同学去旅游，趁机跑去了南城。
　　
　　可谁知，沈家只有沈翼和那个跟他互换了身份的沈羽，他的亲生父母根本不在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
　　
　　他站在沈家大门外，偷偷围观了一天。
　　越看心里越不平，越看心里越不忿。
　　
　　凭什么沈羽的日子过的那么自在？那么高兴？
　　凭什么沈翼对他那么好，带他玩哄他吃，还一点脾气都没有！
　　而他自己却在靳家过着像一个囚犯似的生活！？
　　
　　沈羽拥有的这一切本来应该是自己的，靳家那个牢笼才是他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这个看着就好像自由天堂的家庭。
　　他在门外守了好久，最后终于让他找到机会，他抱着希望，拦住了从屋子里出来的沈翼。
　　
　　当时沈翼把弟弟哄去午睡了，准备出门去买东西。
　　他满怀欣喜地拦住了沈翼，看着那张和他有几分相像的脸，他心里激动地想着这是他的亲哥哥！
　　
　　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肯定会认回自己的。
　　只要他回了沈家，那种自由自在的被宠着的美好生活就都是他的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听到他说的话之后，沈翼却冷了脸，没有一丝高兴的样子，甚至一把推开他，呵斥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疯子，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甚至警告他：“我警告你，你不要再出现在我家附近，否则我让人把你打一顿再丢出去！”
　　
　　然后沈翼就真的找人把他赶走了。
　　
　　沈钰梦见这个场景甚至气的从睡梦中惊醒！
　　
　　他看着刚微微亮的天色，心里恨意开始聚集。
　　这么多年，他的日子和当年又有多少变化？
　　可凭什么靳羽现在依然过着自由自在有人宠的日子？他不服气，他一定要靳羽过的不好才甘心！
　　
　　他恨恨地想着，恰好听到闹钟响，不敢再多耽搁，沈钰赶紧起床，收拾好了自己，去了厨房开始做早饭。
　　齐慧和沈方鸣都特别喜欢吃他做的饭菜，他还想靠着这两个人将沈家收入手里，所以不能懈怠，得把这两人哄好了。
　　
　　齐慧一大早起床，就看见桌子上摆好的可口早饭，心里顿时一阵愉悦，和沈方鸣小声咬耳朵说：“还是这个儿子好，同样没费什么心思养，可是比那两个孝顺多了。”
　　
　　“是啊，小钰确实和我们亲近多了，”沈方鸣赞同地点点头，笑了下，跟着又微微发愁：“但是，小钰好是好，就是手里没有权，也不知道靳家那边能帮助咱们几分。哎，现在公司那边生意不景气，之前公司的骨干和重要项目几乎都被小翼掌控在手里一并带走了，想拉投资都不好弄。小翼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孝，越跟咱们离心，宁愿安排自己的堂兄弟帮他忙，也不安排小钰，他总是排斥我们，我真担心以后呐。”
　　
　　说到这个，齐慧也愁，那些年为了公司忽略了养儿子，谁想到会造成这个后果。
　　要不是后来被人提点，恐怕就连小钰，他们都得给以前似的糊涂略过去了，又哪里能又今天这享福日子可过。
　　
　　但是她想了想又觉得还有机会，宽慰道：“没事，昨天我给小翼送午饭，小翼收了，他到底还是心软的人，我再好好用用心，怎么说，也不至于就不理我们了。就算以后公司不行了，我们老了，他也得养我们和小钰的！”
　　
　　两人说完，沈钰已经从厨房出来，站在客厅对他们两笑笑说：“爸爸妈妈，快过来吃早饭。”
　　
　　等两人坐下来，沈钰又说：“妈妈，我觉得昨天哥哥的态度似乎有点缓和，要不我们今天再去给他送饭去吧？”
　　
　　齐慧原本也打算继续哄哄沈翼，一听这个主意顿时点头，心里老怀宽慰，拉着沈钰坐下说：“小钰啊，你真是妈妈的好儿子，妈妈正准备今天去给你哥送饭呢。待会吃完，咱两到他公司去。对了，你不是毕业了还没找到想做的事吗，正好去你哥公司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职位。”
　　
　　沈钰笑着点点头，应了声好。
　　
　　然而，他们想的很好，可等到了公司，却被门卫拦住了，门卫不让他们上楼。
　　
　　齐慧一脸不敢置信，差点没维持住贵妇的体面：“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昨天来过了啊，是你们老板的母亲，你怎么敢不让我上楼呢？”
　　
　　那门卫纹丝不动，只是按照规定说：“上面吩咐了，没有允许访客不可以进去。”
　　
　　齐慧震惊不敢相信，扭过头去找前台：“你们老板的电话总有的吧？你问问他，怎么可能不让我进去呢。”
　　
　　前台站起来，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这是老板定的规定。就算是员工家里人也不可以放进公司，您可以给老板打电话让老板下来见您。”
　　
　　要是可以打电话让沈翼下来见她，她何必来这么一招呢！
　　齐慧听完脸色一白，往后踉跄了半步。
　　
　　这下她算是听明白了，沈翼这是不打算见她，居然连公司都不让她进。
　　
　　沈钰也很震惊，他本来还想混进公司，靠着沈翼弟弟的身份拉拢几个人，帮自己呢。
　　这下看来也没机会了，这条路走不通，他还得想别的办法。
　　一时间脸色都变得阴沉起来。
　　
　　齐慧还想说什么，却被公司的保安礼貌地驱赶了出去。
　　沈钰还有其他想法，不打算走，便和齐慧说他要在这里等沈翼出来。
　　
　　齐慧心里乱，不想留下，便拍了拍他手背，最后独自走了。
　　然而回到家，她还是不敢置信，又忍不住打电话跟沈方鸣控诉道：“不得了，他这绝对是受了靳羽那小子的影响了，居然让人把我赶了出来，那以后他岂不是真的要和靳羽一样，也和我们断绝关系？”
　　
　　沈方鸣没说话，只是坐在公司办公室皱着眉听完，看着桌子上送来的文件，越发感到无力，不由有点后悔，当初不该和这个儿子闹得太过。
　　
　　.
　　
　　靳羽不知道外面闹了什么事，他签完合同，就被周铭带着去参观他们公司的音乐部。
　　
　　最先去参观了录音室。
　　非常高大上，靳羽没见过。
　　
　　他以前自己录的Demo就是自己把卧室门关上，用普通的录音设备录下来，非常粗糙。
　　
　　这里一看就很正宗，设备器材场地无一不是最好的。
　　
　　如果说之前他还心有疑惑的话，那么现在看到这么好的录音设备，他也觉得可以忽略掉那些让他觉得奇怪的东西。
　　
　　两人参观的时候，录音室里正有人录歌，靳羽也就跟着在门口听了一耳朵，觉得一般般。
　　也就没继续，转而跟着周铭去了别的地方。
　　
　　等参观完整个音乐部之后，他准备去和余淼汇合，到公司食堂吃午饭。
　　
　　沿路返回，经过录音室时，恰好赶上录歌那人出来。
　　靳羽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那也是个看起来挺年轻的男生。
　　靳羽想到以后就是同公司的人，也算是同事，就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对方却微微一愣，跟着直接忽略了他，像没看到一样，反而和周铭打了个招呼：“周总监，带新来的小朋友玩啊？”
　　
　　靳羽听完，微微抬眸盯着对方看了一眼，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敌意。
　　
　　周铭却笑笑：“是啊，带他来看看场地，了解一下。”
　　说完，又说：“录歌辛苦啊。不打扰了你了，我带新人去吃饭了。”
　　
　　说完就带着靳羽走了。
　　
　　身后，那名年轻男子看着靳羽的背影，问身边的经纪人：“不是说打算要捧我？周铭找来这么一个颜值出色的新人来音乐部，还来偷听我唱歌，他们是什么意思？”




26.  ·026·   他已经没有资格奢求什么了……

　　那经纪人正看着周铭和靳羽的背影呢, 听他说完这话，顿时面色紧张。
　　他四下打量一眼，确认旁边没什么人, 这才放心，跟着小声提醒道：“坤啊，这是在公司，你声音小点，当心被人听到了。”
　　
　　只是问了个问题, 结果却被经纪人这么教训了一句。
　　许子坤向来脾气不好，顿时没好气地说：“我就是看这周围没人才说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我的事业比较合适。”
　　
　　经纪人被他训了一句，倒也没回怼，毕竟许子坤现在是他的摇钱树，得罪不起, 他抿了抿嘴，一下子安静下来。
　　
　　其实，经纪人心里也很不明白这事, 明明之前李总说的意思确实是要培养许子坤来着, 可现在看周铭那样似乎又有波折。
　　他想了下, 还是摸出手机，对许子坤说：“你别急, 我给李总打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许子坤见他拿出手机，便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吩咐道：“那你跟他问清楚，我先回休息室去吃饭了。”
　　说完, 他就走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过了好一会，经纪人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来，他脸色不太好看。
　　
　　许子坤正吃着饭，看他那表情就觉得不好，顿时将筷子重重放桌子上一撂，眉头微皱，看向他，问：“怎么了？李彦他怎么说？”
　　
　　助理在一旁，看看经纪人表情，再看看许子坤这样子，就知道不好，怕自己被殃及池鱼，顿时缩起脖子，默不作声地端着碗筷往后挪了挪，装自己是个鹌鹑。
　　
　　经纪人往旁边沙发上一坐，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李总说这个事他也不是很清楚。”
　　
　　许子坤闻言，面色一变，皱眉惊道：“什么？！李彦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也不清楚？！”
　　
　　经纪人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提醒：“小声点，小声点，这事在公司呢。”
　　
　　但许子坤很生气，越说火越大，抬手直接把碗给摔了，怒冲冲的，可想了想，还是咬着牙低声道：“明明是他说的，他跟我保证的，以后新老板来了公司会重点培养我，他现在说这话，是打算不管我了？一句不清楚就算完了？”
　　
　　“我看他纯属是在糊弄我！他可是公司的股东，怎么可能关于公司的事不清楚？”
　　许子坤根本不信这话，气冲冲地站起来，踹了一脚沙发，把小助理吓到旁边去了。
　　
　　“我看他就是想反悔！占了我那么多便宜，现在想反悔，门都没有！他要是不想办法，大不了我和他一起鱼死网破！看看是我损失大还是他损失大！”
　　
　　经纪人见他急了，不敢再装沉默，忙上前宽慰道：“不是，李总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坤啊，你不是知道咱公司换了新老板吗？这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新老板肯定会把资源优先安排给自己人啊。”
　　
　　经纪人干笑着，找理由找借口地劝道：“李总这个时候也不好偏帮咱们太明显呀，是不是？他毕竟不是最大股东啊，话语权肯定还是差点的。”
　　
　　听了这话，似乎有点道理，许子坤总算是平静了几分，但他还是不爽，说起这事还有点愤愤：“那还不是你蠢，好意思说他不是最大股东，我让你帮我勾搭上大老板，你偏偏给我找了个这么个人！”
　　
　　经纪人顿时一脸尴尬。
　　那是他想的吗，他也没办法，谁让老板换人了呢！而且这个新老板油盐不进，他能怎么样，他又不知道这新老板喜欢什么样的，说不定人家单纯喜欢女孩子，不吃这一套呢。
　　
　　“那你的意思是，刚刚那个新来的，是新老板要捧的人了？”过了会，许子坤冷静了下来，又问道。
　　
　　经纪人其实也不确定，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未免许子坤炸毛，他还是点头了，说：“是啊，你看那是周铭亲自带着人参观音乐部，你想想，周铭可是总监，要是普普通通一个新人至于要周铭自己亲自带吗？而且你看刚刚周铭的样子，跟领着个祖宗似的，态度那么好，都不摆架子的，那人肯定不是普通角色，你说是不是？”
　　
　　听到他这么说，许子坤回想了一遍刚刚的场景，心里一下子信了。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这么说，新老板要捧他，那岂不是后面资源都得可着他来？那我怎么办？”
　　
　　要是新老板真的要捧，那还能怎么办，就只能这么办呗。
　　经纪人张了张嘴，没敢说实话，只好安慰：“要不就……先忍忍，等过阵子公司人事稳当了，咱们再想办法？”
　　
　　“忍？怎么忍？难道还让我一个出名的人物跟在他一个新人屁股后头叫哥不成？”
　　许子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完又兀自摇头：“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看着属于我的东西落在他人头上，我好不容易能出头，你还要让我忍？那我何年何月给你挣到大钱啊！”
　　
　　“这个，你别急啊，这不是我们猜的还没确定吗，说不定不是我们想的这么回事呢，我再找人去打听打听。”经纪人看他又要发火了，赶紧劝慰道。
　　
　　许子坤却没有那么多耐心了：“希望不是，你赶紧去打听打听，还有啊，最好也去打听打听新老板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看李彦根本靠不住，实在不行，我也去巴结巴结新老板。”
　　
　　“我长得也不差，”说着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微微眯了下眼睛，说：“刚刚那个男生都可以，我就不信我不行。”
　　
　　经纪人听他这么说，也不敢说别的，也没劝，只是点头答应：“……我下午就去找人问问。”
　　
　　.
　　
　　另一头，靳羽和周铭离开了音乐部，走在回会客厅的路上时，靳羽还在想着刚刚那人看他的眼神。
　　
　　他向来对别人的恶意感知的很快，除了在某一两个人身上因为特殊原因感知不了外，其他人对他的恶意，他很少会弄错。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想，也许是高中的时候遭遇过太多，所以才会对别人说话的态度感知很明显吧。
　　
　　刚刚那个人忽略了他的行为，说话间还称呼他为新朋友，乍一看似乎没什么，但很明显对他有敌意甚至还有一种几不可察的轻视。
　　就很莫名其妙，他一个刚刚进公司的人哪里惹到他了？
　　
　　靳羽想了想，却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问周铭：“周总监，刚刚那位是什么人？我怎么觉得……他似乎对我有敌意？”
　　
　　周铭听完，表情一呆，吃惊地侧过头看了看靳羽。
　　
　　刚才在会客厅他对靳羽的直接已经有所了解，当时他还觉得靳羽这个性肯定不好带，觉得担忧。
　　可这会靳羽的表现却让他打破了自己原来的想法。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直接的人，直接的甚至有点可爱。
　　莫名的，他倒是不觉得讨厌，觉得靳羽这样也挺好。
　　有话直接说，有想法也会直接讲，比那些背后心思重的人总要让他放心多了。
　　
　　周铭很快收回了表情，轻声和靳羽解释：“这个人叫许子坤，是公司签约的老人了，之前上一任老板……”
　　
　　想起李叶早上交代的话，周铭说到这顿了一下，觉得还是少提老板这个词比较好，他很快遮掩过去，继续说：“……就是之前公司的重心都在影视和综艺这一块，音乐这块的人才呢就比较稀缺，刚刚那位就算是公司比较有实力的了，所以大家都比较捧着他，可能是看你一个新人打扮的这么张扬，所以表现的稍微不友善了点。”
　　
　　听完这话，靳羽微微侧过头看了周铭一眼。
　　是这样？
　　
　　周铭跟着又补充着笑道：“当然，跟你比起来，他实力肯定是要差一点的，所以啊，公司就想找一些像你这样有实力的人才，捧捧你这种新人嘛。”
　　
　　周铭夸了一下靳羽，靳羽没说话，只是低头听着，然后周铭又继续给他说许子坤的事：“刚刚那位，其实有点点不太好相处，不过他的经济约不在我手里，所以我也管不了，咱们跟他就碰面点个头就行了，不用管他。平常公司里那些地方的安排都会优先安排给你，你不用担心他，反正不会影响到你。”
　　有老板在上面顶着，就算许子坤耍脾气也不怕。
　　
　　其实这点靳羽倒是不担心，他压根就没考虑这事，他又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录音室。
　　他就是想写歌，那也只会呆在个人空间里。
　　跟许子坤应该不会有什么瓜葛。
　　
　　两个人说话间就回到了会客厅，正好在门口和回来的余淼他们遇上。
　　余淼刚逛完了训练区，还有点莫名的遇到新事物的兴奋。
　　
　　其实他还不知道靳羽和周铭谈话的结果，但是看着靳羽和周铭也一起从外面回来，想了想觉得肯定是成了。
　　登时，他便笑着过来拉住靳羽，准备一起去坐电梯。
　　
　　两人关系看着就好，但是此刻的样子还是稍显亲昵。
　　举止动作看的另外两个负责人眉眼一跳，互相看两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惊讶。
　　这靳羽和老板的关系……到底什么情况？
　　
　　靳羽本打算和余淼去食堂吃，正要走，谁知周铭却拦住了他们，说：“不用，我让助理去拿午饭去了，就坐在这等着吧。”
　　
　　靳羽和余淼互相看看，他们都给忘了还有助理这事。
　　一时有点惊讶。
　　大概是两人惊讶的表情太明显，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
　　
　　杨烨突然觉得这两新人单纯的可爱，笑了笑，补充了一句：“放心，等以后啊，你们两也会有自己的助理的。”
　　
　　四个人于是坐在办公桌旁，围成了一圈。
　　杨烨这个时候看看余淼，发现他坐的太规矩，又说：“现在在等午饭，我们就不要太拘束啊。”
　　
　　余淼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
　　在他心里还觉得这两人是领导，有点不好意思。
　　靳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搬着椅子往余淼身边挪了挪，余淼扭头对他笑笑，稍稍放松了点。
　　
　　“那个，小羽……”杨烨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动作，说完，像是怕引靳羽不高兴，又问了一句：“我可以叫你小羽吧？”
　　
　　靳羽对称呼并不是很在意，除了某一个称呼外，别的称呼他都是很随意的，于是点点头道：“可以。”
　　
　　听到他同意，杨烨才指了指他的红色头发，怕惹他不高兴，语气委婉地说：“小羽，你那个红色头发……你可能需要给他染成比较自然的颜色才行。”
　　
　　说到这个，周铭在一旁也想起来，跟着点点头道：“是啊，不然后面不好上节目，也不好抛头露面，现在上面对这些管的严。”
　　
　　靳羽对这个也没那么执着，之前染红发也只是一时觉得红发好看而已，既然不合适，那就染回去好了。
　　他立刻同意了：“好的，我晚上就去染成黑色。”
　　
　　说到晚上去染发，周铭倒是想起来住宿的问题，又问靳羽：“对了，你们准备住哪？要是需要，公司有提供公寓，我可以给你们两安排。就近住毕竟方便来公司。”
　　
　　“……”靳羽看了看余淼，问他们：“那方便安排我们俩住一块吗？”
　　
　　余淼也是这个意思，跟着后面点点头，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两人。
　　他们两合租习惯了，乍一分开，会不适应的。
　　
　　周铭瞥了眼靳羽，跟杨烨对视了一眼，没有一口答应，只是说：“我们看看情况，要是有合适的公寓适合两个人住的，就给你们安排。”
　　
　　.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间隔几层楼的位置，沈翼正坐在办公室里忙碌。
　　
　　沈翼烧退以后，整个人脸色还是不太好，状态也不佳。
　　沈希和李叶都不赞同他来公司，但他还是坚持来了公司。
　　
　　沈希想劝，沈翼却摇摇头，他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事只能我去处理，公司变动太大，这个时候不去，容易被人钻空子安插自己人。”
　　
　　这倒也是，要是辛辛苦苦地打理好了公司，转头内部人事权利被人架空，那不得亏死。
　　沈希虽然也才毕业没多久，但是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于是他不再劝，而是开着车陪着沈翼到了公司，走的是私人通道，而且总裁办和其他区并不在一层楼，倒也不担心会和靳羽撞上。
　　
　　到了办公室之后，看着沈翼忙碌，沈希也没走，就坐在休息椅上，拿着手机翻着新闻八卦看，十分的无所事事。
　　他有心想下去看看靳羽，可是太容易暴露了，要是被小羽发现了他，那沈翼的身份也几乎就跟着一起曝光了。
　　
　　他不能破坏堂哥的事，所以没办法，他只能忍着无聊，坐在那玩手机。
　　
　　到了中午，李叶进来时看他这样，先笑了下，开口揶揄了一句，说：“沈少爷这是来度假呢？还是来玩手机的呢？”
　　
　　沈希也没放下手机，只是从手机上抬头看他，跟着也笑：“是啊，我就是来玩手机的，我喜欢这样无所事事的生活。”
　　笑完又怼：“你看你就不行了，大忙人啊。”
　　
　　李叶听完这话就不理他了，也不搭茬，转头去和沈翼说事情。
　　“刚刚周铭问我，说靳羽那边准备和他那个朋友住一起，问您的意见呢。”
　　
　　他这话一出，办公室都安静了几分。
　　
　　沈希放下手机，扭头看向沈翼。
　　
　　李叶说完也沉默着看着沈翼。
　　其实，刚听到这个话的时候，他心里都是一咯噔。
　　他想起之前在靳羽租房的小区里看到的场景听到的话，又想起之前查的时候靳羽他们大学同学说的话，只觉得分外不妙。
　　
　　他只是稍稍动了点心思，让人把那个余淼签了进来，本来是想着通过他作为一个消息渠道好让靳羽知道，在找机会把靳羽签进来，把事做的好看漂亮。
　　
　　可谁知道，就在同一天，靳羽居然就跟着一起签进来了，都不用他多花更多心思的。
　　这事现在确实做的漂亮，可做的也太漂亮了。
　　漂亮的让人害怕啊。
　　
　　之前他就不确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怀疑是一对，现在就更是不敢往深了想了。
　　
　　那头，听到这话，沈翼拿着笔签字的手顿在那，他扭过头看着桌面上那张相片，眼神半凝固住了。
　　
　　那张照片上小乖灿烂而天真的笑容与昨夜小乖脸上的恨意伤心表情，一瞬间，似乎重合成了一体。
　　就像是一把锋利却无形的刀，游走在他的血管里，途径四肢百骸，将他的身体割裂成了一片片虚无。
　　
　　沈翼的思绪突然都飘远了。
　　
　　楼梯上余淼给小乖整理衣领的场景，小区门口余淼拉着小乖说说笑笑的样子……都是一副副刺心的画面。
　　
　　他深刻地感受到，他的自私终于给了他报应，他把属于自己的小乖弄没了。
　　他明白，此后，求而不得的痛苦将伴随他一生。
　　
　　李叶说完话，便一直注意着沈翼的表情。
　　当即便看见了他的举动，知道老板估计心里正痛苦地挣扎。
　　
　　他抿了抿嘴，什么话也没说。
　　
　　这也没办法，谁让靳羽现在讨厌老板呢。
　　昨天那一幕，谁看了还能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很大的矛盾。
　　
　　虽然不知道这矛盾是什么，但肯定是很难化解的那种，否则怎么能折腾成那样。
　　他从来没见到老板那样仿佛天塌了一样的颓废样子，从前就是受了重伤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他也是充满求生欲的。
　　
　　可昨天，他觉得老板的样子跟丧失了求生欲似的。
　　只是一个弟弟……就算曾经亲密无比，也不至于这样啊……
　　
　　其实李叶一直怀疑沈翼对靳羽的心思，觉得可能不单单是哥哥对弟弟那样简单。
　　但是沈翼不说，他也不敢贸贸然提出来。
　　
　　沈翼安静了良久，收回了落在照片上的目光，低头轻声说：“既然他想，就按照他要求的办吧。”
　　
　　如果小乖喜欢的话，他就这样看着小乖过得好也行。
　　他已经没有资格奢求什么了。
　　
　　




27.  ·027·   怎么了？菜不合意吗？……

　　李叶听完沈翼的决定, 却没有立马走人，他依然站在那。
　　
　　沈翼心情低落，一时没注意他, 过了一会才发现他还没走，才微微抬头看他，问：“怎么了？还有别的什么情况吗？”
　　
　　李叶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看着沈翼不太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
　　
　　沈翼看出来他的犹豫，说：“你说吧, 不管什么事，我现在都经受得住了。”
　　
　　李叶听完，干笑一下, 只好老实说：“我要说的事跟靳家有关。就是您之前吩咐我查靳家那边的事，虽然其他方面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但是我今天无意中从我们公司的人事主管那里找到了一封邮件……”
　　
　　李叶越说声音越小。
　　沈希在旁边听见了他这话分外惊讶，他都不知道沈翼什么时候让李叶去查靳家的事了。
　　
　　想了想, 估计大概是昨天他跟在靳羽身后的时候吩咐的吧。
　　查靳家，他倒是明白，他堂哥肯定是想知道靳家对小羽做了什么, 可是靳家不好查啊。
　　
　　这倒不是他瞧不起沈翼, 主要是之前靳博洋在酒吧表现的那样子, 看着就不像是好惹的。
　　更何况，他们不是北城人, 想找本地人麻烦估计还不是那么好弄的，倒是被找麻烦会很容易。
　　万一一个搞不好引火烧身呢。
　　毕竟这是北城，不是南城，人生地不熟的。
　　
　　沈希在这边头脑风暴，李叶说着却打开手里的平板, 调出那封邮件推倒沈翼面前，给沈翼看：“我查了一下，这封邮件确实是靳家那边发出来的，邮件的内容……”
　　
　　邮件的内容不用李叶说，沈翼也已经看见了。
　　
　　他看完了全篇，表情一瞬间黑沉了下去。
　　目光凝固在上面良久没有挪动。
　　
　　沈希坐在休息椅上，看着沈翼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登时只觉得不妙，便从休息椅上站起来，想凑过来看看邮件到底写了什么，但离得远，他不好走到沈翼旁边去凑近看。
　　
　　最后他只好推了推身边的李叶，小声问他：“邮件上说了什么？”
　　
　　李叶迟疑了一下，见沈翼没有反对的意思，才回道：“邮件里强调要求收到邮件的公司不得和靳羽签约，不得让他出道。”
　　
　　“我艹啊！”沈希一听，没有忍住怒气，直接爆出了一句粗口：“这靳家都是些什么人啊！”
　　
　　谁不知道小羽喜欢唱歌，就那天晚上唱的那个rap有劲极了。
　　要是在他们这，他想出道当歌手，绝对举双手赞成好吗！
　　
　　靳家连小羽想当歌手这个事都要管？
　　他们是神经病吧！
　　那天在酒吧，他还以为靳博洋只是个古板有暴力倾向的人，现在才发现，这是个控制狂啊！
　　
　　邮件的内容当然不是轻飘飘地这么一句话，那封邮件的正文篇幅并不短，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堆，言辞中有威胁有劝导。
　　但无论是何种表达方式，都只突出强调了一件事——就是让收到邮件的公司不得与靳羽签约。
　　
　　发件人先说自己是靳家的人，表明背景，又以家长自居，表明身份。
　　他说自己的孩子靳羽有性格缺陷，不是个正常的孩子，虽然已成年，但并不能独立做主，如果被签约甚至推出道，他就要找公司麻烦，告他们带坏自己的孩子，甚至影响其他未成年。
　　
　　靳家那边的意思主要是强调这是他们家里孩子，要是外面的公司签了靳羽，就是干涉她们家务事，会被他们追责的。
　　
　　看到那句“性格有缺陷，不是个正常的孩子”沈翼的眉头都紧拧了起来。
　　
　　那天晚上的酒吧已经让他们窥见了靳家对待靳羽不好的一面。
　　如今这封邮件更是将靳家对靳羽的态度彻底血淋淋的摊开，这个发帖人的态度肆无忌惮，完全没把靳羽当回事。
　　
　　他心口一阵钝痛，如果不是他，小乖不会经历这些，不会被人这样对待，他应该是光芒耀眼地站在大舞台上英姿勃发，而不是只能呆在小酒吧里无名无姓地唱歌。
　　
　　但转瞬，沈翼的眼神也变得深沉起来。
　　他可以看着小乖和别人过的开心，只要小乖喜欢。
　　但他不能让其他欺负小乖的人过的逍遥自在，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如果是这样，他这么久的努力学习和工作还有何意义。
　　
　　沈希在旁边想了半天，还是不敢置信：“就这么一封邮件真的就能管用，小羽就这么不能出道？”
　　李叶深吸一口气，没有和他具体解释其中的情况。
　　
　　李叶看到这个邮件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的，因为他没想到靳家背地里居然不想让靳羽出道当歌手。
　　也许是顾及家族面子，但在他看来更可能是打压靳羽。
　　
　　他忽然想起之前帮老板查靳羽的下落时，查出来的结果居然是靳羽在酒吧打工。
　　一时间，李叶心里忽然发起寒来。
　　
　　不过他不说，沈希很快自己就想明白了。
　　要是一般普通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影响，别人也不会把这个邮件放心上。
　　
　　可是在北城混的，多多少少也知道点靳家，开公司的多多少少有点顾忌。
　　所以，为了避免惹麻烦上身，还是能少一事少一事，既然人家找上门那就不签这个人好了。
　　更何况天下有才华的人也不是就这一个，在资本的吹捧下猪都能飞一飞的。
　　
　　沈翼显然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回事，他面色阴沉地看着邮件，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低头一看，居然是靳铉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问他靳羽怎么样。
　　被这个信息提醒的，沈翼想起那些年这个人嘴里没有一句真实的话。
　　当年他就是看靳铉年纪小才偏向于相信他，所以才会去靳家的时候刻意问问他关于小乖的事。
　　
　　可他没想到靳铉小小年纪就会撒谎骗人。
　　
　　沈翼直接忽略了这个信息，开口吩咐李叶道：“你找人暗地里查一查，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收集一下别的公司收到的邮件。至于靳家那边也不要松懈，多盯一盯靳博洋。”
　　
　　李叶听了点点头，便出去做事去了。
　　
　　临出门之前，李叶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今天早上您母亲还有沈钰来公司了，估计是跟昨天一样，不过在门口被门卫他们拦住没有跟靳羽撞上。我刚才去找人查看了一番，沈钰这会还在地下车库那边没走，估计是想等着您下班。”
　　
　　沈翼闻言，只是点点头，回了一句：“知道了。”
　　跟着又补了一句：“别让小乖和他碰上。”
　　
　　沈钰确实如李叶所说的，还呆在这公司楼下的停车场休息区没有走人，但他并不是打算等沈翼的。
　　他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这里遇到别的人，比如靳羽。
　　
　　他想着，沈翼不是想让靳羽签进这公司吗？
　　那靳羽肯定会出现在这公司的。
　　要是靳羽知道这是沈翼的公司，他还会签吗？
　　
　　可是等了半天，他都没有看到人。
　　正犹豫着，看来这么干等着没用，也许靳羽今天不来呢，要不然先回去，再想别的点子。
　　
　　只是还没等他走人，突然让他看到了一个转机，他停住了原本要上车的步伐。
　　
　　车库楼梯口出走出来了几个人，是许子坤和他的助理以及经纪人。
　　许子坤刚结束工作，正要回去休息，但他这会脸色不太好。
　　经纪人查了一下午其实什么有用的都没查到。
　　
　　这会，许子坤正压着气呢，准备上车走人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瞥，却突然发现了站在附近的沈钰。
　　许子坤看着沈钰，微微凝眉，奇怪地问经纪人：“那人是谁？”
　　
　　经纪人正想着他待会要怎么应付许子坤，突然听到这话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他扭过头打量一番，小声和许子坤说：“哦，那个是新老板的弟弟，昨天我从总裁办经过看见他给新老板送饭。”
　　
　　听到经纪人这话，许子坤一下子心思活泛起来，老板的弟弟……
　　
　　他面色微变，转头瞪了一眼经纪人：“你都知道他是老板弟弟，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下午还说什么都没查出来，正愁着没有路子呢，这不就是现成的？”
　　
　　经纪人看他说着就要走过去，忙一把拉住他，试图劝道：“可他没有实权，只是老板弟弟而已。”
　　“而且，看老板的样子跟他也不亲啊，我们找他有什么用。”
　　
　　许子坤却觉得他的想法有点好笑：“这有什么关系，要的是他老板弟弟的身份，接近他，和他合作不就可以接近老板，知道老板的情况了吗？！”
　　
　　“我要的又不是他的权利，我要的只是他知道的信息而已。”
　　许子坤说完，不顾经纪人的拉扯，直接朝沈钰走了过去。
　　
　　沈钰正等着许子坤走过来呢。
　　他不能从公司事务上下手，也等不到靳羽，但没关系，他还可以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许子坤这里就有个好办法。
　　
　　他知道许子坤这个人是个歌手，想到沈翼既然要捧靳羽出名，那靳羽和这些人肯定属于竞争关系，既然有竞争关系，那他就可以把人拉拢过来。
　　
　　沈翼不是想捧靳羽当大明星吗？
　　不是一心想宠着这个宝贝弟弟吗！
　　他偏不让他如意！
　　如果有一天靳羽身败名裂了，看他还怎么宠！
　　
　　沈钰想到这，微微翘了翘嘴角。
　　
　　.
　　
　　另一边，中午的时候，靳羽向周铭提出自己的住宿要求之后，周铭的助理就推开了会客厅的门，他和杨烨助理一起把饭拿了进来。
　　看见靳羽和余淼时，两位助理还笑了笑，态度特别好。
　　
　　周铭起身和他们说自己要出去打个电话，然后便留下他们五个人在屋子里吃饭说话。
　　
　　杨烨把饭盒递给靳羽，笑着对他说：“也不知道我们公司大厨做的饭菜合不合你口味，将就着吃啊。”
　　
　　余淼在一旁听见了，侧过头看了一眼靳羽，目光隐隐有着担忧。
　　不过靳羽接过饭盒，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装作无事发生。
　　他没说话，只是笑笑。
　　
　　可杨烨却明显感觉到他俩的状态不对，似乎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但他也猜不出来具体什么情况，只好笑着装作没事地试探问：“怎么了？菜不合意吗？”
　　
　　他话虽这么说，看起来有点担心忐忑，其实心里却觉得应该不至于。
　　这可是大老板亲自吩咐的菜色，公司请的大厨单独做的，应该不会不合意。
　　总不至于老板连靳羽的饮食喜好都不清楚吧？
　　
　　靳羽扭过头来，打开饭盒，笑着说：“没有，我看了看都是我喜欢的菜。真巧。”
　　没错，确实都是他喜欢的菜，是他还没有失去味觉时曾经最喜欢吃的菜。
　　也不知道这公司的厨师怎么烧的，这些菜看起来居然都很像很久以前沈翼让家里厨师给他烧的菜一样。
　　神奇。
　　
　　杨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他这么说，总算放了心。就说嘛，不可能不喜欢，他笑笑拍拍身边助理小华的背，故意说：“那看来我们小华菜挑的对啊。”
　　
　　小华只是捧着饭盒，配合地笑了笑。
　　
　　余淼一直看着靳羽没说话，再看见靳羽坐下来之后，便跟着在靳羽身旁坐下来，和靳羽一起安静吃饭。
　　
　　他们正吃着午饭，周铭总算是打完了电话，回来后，他便笑着跟靳羽说：“刚刚人事那边跟我说，公司有一个合适两人居住的公寓，我已经让她们下午把钥匙送过来，你们俩把钥匙拿回去，看什么时间合适，尽快搬过去吧。”
　　
　　靳羽安静吃着饭，听完，刚抬头，余淼已经先他一步接过了钥匙，他便又继续低头吃饭。
　　
　　杨烨看他俩这样安静，倒是突然想起一事，又补充提了一句：“对了，还有两个月，公司之前投资的选秀节目就要开始预选了，余淼，你这段时间尽量都呆在公司，我找专业的老师给你指导指导。”
　　
　　余淼一听，心里突然微微紧张，点点头应道：“好。”
　　
　　周铭倒是没急着催靳羽，只是说：“我这边暂时计划年内给你出歌，你有想法就跟我说，你的工作室我明天就给你安排好。”
　　
　　靳羽没什么别的想法，他对这些也不了解，只想先把自己的那几首粗糙的demo完善好，只说：“那些东西，你们看着安排就行。”
　　
　　靳羽和余淼在公司吃完午饭，也没有多耽搁，接了公寓钥匙，就从公司离开，回了住处，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就搬家。
　　
　　至于和房东商议退房租什么的，这些事都由余淼出面搞定了，只是退的突然，押金是要不回来的。
　　不过，有了工作，也就不在乎那些杂事了。
　　
　　晚上吃完饭，余淼去超市买了天然染发剂回来，准备亲自动手给靳羽染发。
　　
　　其实上次靳羽的红发就是余淼动手给他染的。
　　本来靳羽打算去理发店的花钱，余淼听了，却直接把他拉回了住处，还说了一堆话劝他：“去理发店干什么呀！那里的染发剂又不好用，还特别贵。我去超市买好的染发剂回来，亲自动手给你染，保证染的好看，也比那个健康。”
　　
　　别说，别的方面余淼不敢打包票，但是这些事上他真的心灵手巧。
　　靳羽也知道他不会吹大话，便由他去了。
　　后来染完了头发，发现染出来的效果确实也没比外面染的差。
　　
　　所以这次，靳羽一丝犹豫也没有，直接坐在小沙发上，任由余淼动手帮他弄。
　　
　　余淼就拿个凳子坐在他的沙发后面，还在沙发旁边摆了个小方桌子，放了一些染发用品，乍一看场景似乎也有模有样的，估计去开理发店也能挣钱养活自己。
　　
　　余淼轻手轻脚地抓起靳羽刚洗过的头发，十分小心地给靳羽的头发涂黑色的染发膏，室内很安静，他心里却想着今天白天的事，一边涂一边忍不住笑意，和靳羽说：“哎，二习，这下子我们俩都签约了。等以后正式出道了，到时候，你就是大歌星！我就是舞王了。”
　　
　　靳羽听完也跟着笑，这还是他们大学的时候做的梦，想想好像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也真是不容易。他难得心情好，回了一句：“嗯，以后三水你就是长的最萌的舞王——绰号：三水舞王。”
　　
　　这称呼听起来也太傻了，把余淼逗得忍不住哈哈笑，差点手抖地把染发膏给涂到靳羽耳朵上去了，好在最后控制住了。
　　
　　也许是今天去公司签约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也许是不用再烦心找工作的事，也许是没看见什么让人烦的身影，靳羽心里像是一块大石头被搬了开，轻松不少。
　　
　　两人笑闹着染完了头发之后，就都高兴地各自回屋睡了。
　　靳羽甚至难得的做了一个美梦。
　　
　　然而，就在靳羽夜里好梦正酣的时候，他不知道，另一头的社交平台上却突然有了一条新鲜出炉的和他有关的热门微博。
　　
　　一个有点粉丝的微博小号半夜不知怎么的，忽然兴奋地发了一条尖叫微博，引起了一些无聊人士的好奇和关注。
　　
　　[夜微凉：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一定不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样绝品的帅哥！长的太好看了，脸实在太戳我了，搞得我现在都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着那张旷世奇珍的脸！那五官怎么可以长那么好看，啊啊啊！！！]
　　
　　博主的言论很激动，然而评论区的回复却根本不激动。
　　[没有图，我不信。]
　　[说什么长得帅，指不定又和上一次那样，只是博主审美特别认为长得帅，实际上一般般而已。]
　　[评论区后来的都散了吧，半夜的还是睡觉去梦美男比较现实。]
　　[就是就是，半夜不睡，说有帅哥，你倒是发出来看看啊，发了一堆字有什么用，还不如来一张图有效果，就耍着人玩，哎。]
　　
　　然而这些人说着要散，可还是不停地催博主快发照片。
　　博主成功引起一堆人的好奇之后，才慢慢开始补充。
　　[我没有照片，但是我有小视频！我就是刚刚整理手机，看见了小视频才半夜睡不着觉的，你们等着，我这就发！]
　　
　　然而，这话说完，过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到所谓的小视频，评论区又开始吵了。
　　[哎就知道是糊弄人。]
　　[大半夜耍人玩呢是吗？]
　　[博主，你要再不把视频发出来，就祝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对象！永远看不到美男！]
　　
　　也许是被这句“看不到美男”给刺激的，那个博主紧跟着就发了一条新微博，是一个短视频。
　　[你们看看这个视频，里面那个红发的男生不帅吗？不帅吗？难道真的是我自己的审美特别吗？我不信！]
　　
　　刚刚没说话那会，博主其实是去给视频加水印顺便ps去了，怕被人看出来在哪拍的视频，暴露信息。
　　事实证明博主的眼光是非常好的。
　　评论区看到那个小视频之后就沸了。
　　
　　[！！！这是真的还是用了滤镜美颜的？]
　　[这视频里的两个人都很好看啊！]
　　[那个红发男生真的绝了，怎么会有人红发这么好看这么自然，一点也不土！]
　　[那个黑发的男生也很可爱！好看的！是我的菜！]
　　
　　[太绝了太绝太了绝了！我已经下载保存视频准备当做传家宝，留存后世了。]
　　[博主博主，你是在哪遇到的这么个绝色啊？这是不是哪个公司推出来的艺人啊？]
　　
　　博主没想到他们这么能猜，回复道：[是的，我今天和人去了一家娱乐公司办事，在他们公司看见的，两个应该都是还没出道的新人。红发的长相实在是太戳我了，真的绝了，所以我没忍住偷拍了一下。]
　　
　　[楼主去的哪个公司啊？这公司咋这么不给力，有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让人出道呢，效率不行啊。]
　　
　　博主想了想自己不是这公司的人，说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再说，新人总会出道的，现在送他这点热度。他应该反而会感激自己。
　　[夜微凉：……咳咳，是在那个fycm看见的。]
　　
　　虽然是缩写，但评论区很快就有人猜出来了，有一些人甚至跑去了飞羽传媒的官方号下面发布评论。
　　[你们公司新来的那个红发男生，求求快让他出道吧！]
　　[对对对！快让他出道上节目，我想看他的脸！]
　　[快去参加选秀！我要给他投颜值票！]
　　[别的我不管，先把他的微博号推出来，我想和他聊聊天认识一下！]
　　
　　大半夜的因为这么一个小视频，那些无聊的网友硬生生把这么一个小号微博送上了热门。
　　
　　沈希半夜无聊刷微博的时候，恰好刷到了这条动态，一时间惊得差点蹦起来。
　　这小羽还没出道呢，就先上热门了。
　　突然来了这么多的关注量，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赶紧把这个微博直接截屏发给了李叶。
　　李叶收到后，立马又把这事禀报给了沈翼。
　　
　　虽然很晚了，但沈翼还没睡，他今晚正失眠，躺在床上拿着张旧照片看着发呆。
　　
　　收到这消息，他也没有立马回复李叶该怎么做。
　　他反而放下了照片，从床上坐起身，打开微博，找到了李叶说的那个视频。
　　
　　他点开视频，靠在床头看了好半天。
　　
　　视频里，靳羽穿的十分精致好看，跟他以前的穿衣风格完全不一样，却更有魅力，和余淼肩并着肩走在一起往楼梯口去的样子耀眼至极，十分吸引眼球。
　　
　　沈翼目光深深地定在屏幕上，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视频上靳羽的脸，手指尖停驻在那脸颊上，目光落在靳羽的红发上。
　　以前小乖从来都是一头松软的黑发，看起来是会让人心发软的乖巧，如今顶着一头红发，意气风发的同时，又仿佛与当年的他截然不同。
　　
　　细究起来，这中间不知道小乖经历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他们之间隔着七年穿透不过的时光。
　　
　　视频里，靳羽正在和身旁的余淼说着话。
　　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笑，看起来轻松又自然。
　　那是沈翼回国后从来不曾在靳羽脸上见过的笑，是已经不会对他展露出来的表情。
　　
　　沈翼反复地看了很多遍，直到李叶又发来一条消息，消息框弹出来，才打断他的目光。
　　[老板，这个要怎么处理？需要我找人把视频删掉吗？]
　　
　　沈翼很快回复他：[不用。]
　　李叶又提醒道：[可是……还没出歌呢。]
　　
　　李叶想着最开始老板给靳羽的规划是捧他当实力派歌手，可现在歌还没出，脸先火了。
　　万一到时候大家光关注脸，骂靳羽是个花瓶怎么办？
　　
　　沈翼认真回了句：[不用担心，不会影响他后面出道发歌的。]
　　
　　他定定地看着视频里靳羽的样子，心想，小乖的实力不会被他的脸埋没的。




28.  ·028·   你们真的是一对吗？

　　沈翼没有让李叶处理这条微博, 于是这条视频动态最后没有被删除，不仅如此，甚至还得到了很好的保留和推动。
　　
　　当天晚上的热度甚至延续到了第二天, 热度持续不下，去公司官博下面求照片求微博号的人越来越多。
　　
　　周铭那边原本还没开始给靳羽规划具体的详细路线，只是准备先配合着靳羽，等靳羽的首张单曲准备差不多了，再开始宣传一下。
　　
　　可谁也没想到, 大半夜的一条微博改变了他们的计划，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正是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意外，靳羽还没有开始做什么事就先先凭借着优越的长相先在网络上积攒了一波人气。
　　
　　由于许多人跑到官博下面闹着要靳羽开微博, 早点露脸。
　　于是，周铭在收到沈翼这边的指示后，不得不对靳羽的职业规划做出更多更详细的改动，首先做出的第一条规划, 就是给靳羽开个微博。
　　
　　靳羽这边染完头发，好好地睡了一觉，结果第二天醒来, 还没来得及去洗手间看一看自己的新发色, 就先收到了周铭发来的消息。
　　
　　那个才买不久的手机和手机卡终于派上了用场。
　　
　　[周总监：小羽啊, 我刚刚给你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和密码发给你, 你登录试试看，没问题的话我就给你申v，顺便在公司号里推一下。]
　　[周总监：微博账号：jinyu@**.com，密码：12*******]
　　[周总监：对了，这个账号是对外的官方账号, 发言一定要注意，我后面会找助理帮你打理，你没事可以上去看看消息，其他时间不用管。]
　　
　　靳羽看着聊天界面里周铭发来的这么几条信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发。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铭怎么突然就给他开微博了，昨天并没有说到这事。
　　
　　但他对出道什么的中间要做的事本来也并不了解，最后还是听从周铭的要求，下载了这个软件。
　　
　　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什么微博了，上一次用还是初中，不过那时候软件也不长这样，再说，时间过去这么久，软件变化本来就很大。
　　他研究了半天才登录进去。
　　
　　周铭大概先处理过了一番，用户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连头像都是初始的系统头像。
　　
　　可神奇的是，这个账号居然已经有了一个粉丝。
　　不是微博的官方号，而是一个看起来很私人的小号，昵称是一串英文字母[xggg]。
　　
　　他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看，但这个号里没什么东西，看起来是个新号，关注人也只有他一个。
　　
　　靳羽想了想，也许是周铭注册账号的时候弄的，说不定这个就是周铭自己的小号。
　　
　　靳羽甚至发现这个小号给自己发了一条私信。
　　[我是你的第一个粉丝，以后也会永远做你的粉丝，加油。]
　　
　　“……”看起来更像周铭了。
　　旁人谁会知道这是个未来的明星号。
　　
　　靳羽看了看聊天界面，最后回关了这个小号，并客气地回了一句[谢谢]
　　然而心里却想，可惜了，你永远也不会是我的第一个粉丝。
　　
　　回复完这消息，靳羽坐在床头没有动。
　　
　　也许是刚刚那句话粉丝的话引起的效应，也许是早晨的空气有点凉让他想起那个雪夜。
　　一时间记忆如潮水般开始涌动，忽然就抑制不住地从脑海里闪现出来。
　　
　　他突然想起他最开始诞生写歌灵感的时候的事。
　　那是一个冬日的晚上。
　　那时，他才十四岁。
　　
　　他从小就很喜欢音乐，对于别的东西兴趣都不大，十来岁的时候就把别人用在课本学习的时间用来学乐理，学线谱，学乐器……
　　
　　他在这方面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以至于他的学业成绩很不好，可是音乐课的表现却是同学里一骑绝尘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在学校里人缘还不错，班上同学总是笑着揶揄他，说他是未来的大音乐家。
　　而他自己也相信自己会成为大音乐家。
　　
　　十四岁那年的年底，十一月份，南城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恰是他的哥哥沈翼生日的当天。
　　
　　小时候，每次哥哥给他过生日，都花费很多的功夫，让他在生日的时候过的热闹又开心。
　　但是轮到哥哥过生日的时候，他就只会送一些自己笨手笨脚做的小礼物，什么用泥土捏的小人啊，自己动手制作的电子手表啊……
　　
　　要不是那个时候他脸皮厚，还真的觉得送不出手，他感觉那些东西和别人送给哥哥的一对比都很不上档次。
　　
　　虽然当时的沈翼并没有嫌弃他送的东西，甚至还很高兴似的，把玩了很久，最后也都有好好把礼物收起来。
　　
　　但他上初中之后还是觉得这样不行，他得送哥哥一个有意义一点的、高大上的生日礼物才行。
　　
　　于是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久，可是想来想去，直到最后过生日的那一天，他都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可以说是高大上却又很独特的生日礼物。
　　
　　那年十一月九日是个工作日，他们要照常上学。
　　他和哥哥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一边踩着雪，一边晃悠着走路，一边想着怎么拿出自己的礼物。
　　
　　因为没想出来新意，他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制作了一份泥陶，样子是他和哥哥手拉手坐在椅子上。
　　这是他在班级的陶艺课上做的，哥哥不在，所以不知道，勉强可以当生日礼物，算个惊喜。
　　
　　他正想着怎么把礼物从书包里拿出来，走到某一段路的时候，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冰上，脚底一滑，就往前摔去。
　　幸好沈翼反应及时，一把拉住了他，但沈翼自己却也跟着脚下一滑。
　　
　　好歹跌倒前他将靳羽揽在了怀里。
　　沈翼当了个人肉垫子，靳羽并没有摔疼。
　　
　　他在雪地上滚了一下，也没有立刻起来，而是看着身侧跟他一样不起来，陪他一起躺着并且还在对他笑的哥哥。
　　
　　耳边甚至好像能听着雪花扑簌簌落下来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什么别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脑海里突然就有了一段莫名的旋律闪过。
　　
　　他没有放过，而是坐起来很激动地拍了拍沈翼的胸口：“哥哥哥哥哥哥……我想到送你什么礼物了！”
　　
　　沈翼这才半坐起来，失笑着问：“现在才想到送什么礼物？所以小乖这几天一直愁眉不展的，就是在想给哥哥送什么礼物？”
　　
　　“那要是没摔这一下，看来哥哥连生日礼物都没有的？”
　　
　　被沈翼这么反问了，靳羽抿抿嘴，带着理直气壮地反驳说：“谁说没有，有的，只不过，我想给哥哥你送个更特别的，跟别人都不一样的礼物嘛，还像去年一样送什么小玩意的话，会被人嘲笑的。”
　　
　　“怎么会，谁敢嘲笑你，就是送块泥巴，哥哥也喜欢。”沈翼说完，也并不打消他的积极性，他露出一脸好奇，问靳羽：“不过，哥哥有点好奇，那你现在准备送我什么？”
　　
　　明明是靳羽激动地说自己想到新的礼物了，可是沈翼问完，他又不好意思起来:“……我准备送哥哥你一首歌……”
　　说完，他跟着飞快地补了一句：“不过，我就刚刚想到了一点点的旋律，时间太短了，不够我把他想完整。”
　　
　　“一点点也没关系，先让我收一下礼物。”沈翼却不在意，只是满眼笑意地看着靳羽，说想听。
　　
　　于是，靳羽就坐着把脑子里那段旋律哼给沈翼听了。
　　因为只有简单的曲调，并没有成型，哼完了靳羽就忐忑地看着哥哥，问：“哥哥，怎么样？”
　　
　　沈翼点点头，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夸道：“嗯，很好听。”
　　
　　“我就知道，”靳羽听到哥哥夸，一下子就高兴了，跟着有点眉飞色舞地说：“我觉得以后我可以把这个完整写出来，到时候我就去当歌手，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唱给哥哥的生日礼物！”
　　
　　他话说的很激动，目标也很远大。
　　
　　沈翼坐在雪地上，听完这话，目光凝固在靳羽的脸上，良久后，他轻轻点点头，语气低低地说：“那以后小乖是个大歌星，哥哥就是小乖的第一个粉丝。”
　　
　　“不行不行，哥哥不仅仅要是小乖的第一个粉丝，还要做小乖以后一辈子的粉丝才行！”可靳羽听了却突然调皮，往前一扑抓住哥哥的胳膊，笑着说：“是头号粉丝！”
　　
　　沈翼接住他，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又抱了他一下，承诺道：“好，那哥哥就做小乖一辈子的粉丝。”
　　
　　可惜的是，当时靳羽说会把这首歌完整写完，可是直到第二年他过生日他都没有好好写完。
　　所谓头号粉丝什么的承诺自然也都烟消云散了。
　　
　　靳羽坐在床头发呆，一直到余淼以为他还没有醒来，准备敲门来叫他起床，他才被敲门声惊醒，思绪从回忆里撤退，他下床去开了门。
　　
　　余淼都洗漱完了，对于公司那边的情况不太清楚，只是看了看他的头发，然后笑着说：“二习，真是好久没看见你黑发的样子了，乍一看我还有点不适应。”
　　
　　靳羽微微抬眉，揉了揉头发，他还没看自己什么样子，估计也会和余淼一样的想法。
　　
　　余淼说完，又想起正事，说：“对了，二习，你快洗漱洗漱吃早饭，我叫了车，待会他们就会来帮我们搬东西运过去。”
　　
　　两人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搬家，靳羽顿时顾不得别的，给周铭发了一条信息说微博登录没有问题之后，就去洗漱搬家了。
　　
　　折腾了一天，把东西都弄进了公寓的客厅之后，两人才喘一口气，歇下来，开始慢慢打扫屋子收拾细节。
　　
　　两人因为搬家歇了一天，并不知道公司那边因为靳羽突然开了微博这事已经热议了一天。
　　
　　早上靳羽回复完周铭之后，周铭很快就让人处理好了靳羽的微博，并且，随后就在公司官方号上推了一下他的微博。
　　
　　[飞羽传媒：承蒙大家喜爱，特此介绍一下公司的新人@靳羽，不仅长的好看，更是个很有才华的小伙子哦！]
　　
　　昨夜的热度和流量并没有这么快就消散，因此这个微博一发出来，立刻就被发现了。
　　于是，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靳羽那个新号的粉丝数也猛涨了一波。
　　
　　然而，网友们只顾看热闹，甚至对公司官博的工作效率发表了一番表扬。
　　可公司里的那些艺人和工作人员却着实为此大吃了一惊。
　　
　　因为这是飞羽传媒的官博第一次下场亲自推人，还是推一个新人。
　　这行为足以证明这个新人身份的特殊性，不得不让人惊讶。
　　
　　一时间公司的各种小群里都开始讨论起来。
　　[哇这个新人什么来头啊？不简单啊！]
　　[听说跟老板有关系，昨天我看到周总监亲自带他了。]
　　[咦？周总监亲自带？周铭不是音乐部负责人吗？所以这个新人才是要被捧的未来歌手？]
　　[你发现了华点，很有可能是的。]
　　
　　[难怪昨天看坤哥脸色那么难看呢，之前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都说公司接下来要捧他，没想到这大好的资源却被一个空降的给抢了，我要是他得气死。]
　　[这有什么抢不抢的，那资源本来也不是他的啊！就他那人品，气死活该。]
　　[就是，公司领导层都换了一波血了，谁知道新领导怎么打算的，他也太自以为是了。]
　　[而且他以前不也总抢别人的！报应！上次工作他冲我发火我就想说了，迟早报应！]
　　
　　[说真的，我昨晚看了小视频，这个新人是长得真的帅啊，我昨晚都跟着在微博起哄了一波。不过他昨天什么时候来公司的，我怎么没看见！]
　　[昨天上午吧，下午就走了。]
　　[我想去看看真人！]
　　[去前台那边等着，肯定能看见。]
　　[……我疯了，要是被老板看见我不工作跑去前台，说不定炒我鱿鱼。]
　　[不是听说要开半年会了吗！到时候你不就可以看到人了。]
　　
　　公司群里的热议，许子坤并不是不知道。
　　光是早上来公司的时候，看见那些工作人员若有似无的目光，他就知道肯定是在嘲笑他。
　　
　　更何况去录新歌的时候，他看见一些人正在往一个大休息室里搬东西，都是一些专业的音乐设备，一看就知道是给那个新人准备的。
　　这些东西和待遇从前的他可从来没享受过，这个新人的命真好。
　　
　　许子坤被这事气的一上午就没有过好脸色，好不容易结束了工作，一回到休息室就踹了一脚沙发泄愤。
　　
　　本来他把后面的杂七杂八的邀请推了，是打算好好为后面更好的合作做准备，现在看来后面的好合作大概是没有他的份了。
　　
　　许子坤坐在那沉了一会脸，最后越想越不平，阴狠地对经纪人说：“我们就按照昨天那个沈钰说的意见做吧。”
　　
　　“可是他说这个靳羽没有味嗅觉，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照他说的做，出了差错怎么办？”
　　经纪人早上来就知道情况不好，一直小心翼翼地没敢说话，这会听到了许子坤这么说，他才忍不住开口提醒。
　　
　　许子坤却不在意：“有什么关系，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到时候能达成目的就行了。”
　　
　　纵然经纪人心里不太赞同，可也知道自己此刻劝说肯定无用。
　　甚至不仅无用，很可能还会挨许子坤一顿骂，于是他便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点头应了。
　　
　　.
　　
　　靳羽并不知道公司对他的微博做了什么，但他还是很快发现了不对。
　　因为当天晚上，他登陆微博准备看看情况的时候，就发现微博的关注人数以及私信多到爆炸。
　　
　　靳羽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余淼看到了之后却先在旁边惊讶道：“哇！二习，你的粉丝上十万了！！！好多！涨的好快啊！”
　　
　　公司今天也给余淼注册了一个官方号，他刚刚才登进去，准备找一找靳羽关注一下他的新号，结果就看到了靳羽的粉丝数已经十几万了。
　　
　　余淼自己本来也有一个微博号，只不过是之前大学的时候注册着玩的。
　　现在有了公司的，他便把自己的号当成小号用，把号里面的所有私人信息相关的内容全部隐藏了。
　　但其实，那个号他虽然用了好几年，却几乎没有粉丝，跟公司的新号差不多，所以对靳羽涨粉这么快的事惊奇不已。
　　
　　靳羽刚看完微博，周铭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给他，让他在微博发发自己的照片，靳羽回复完周铭，便笑着对余淼说:“你想不想要涨粉？”
　　
　　余淼躺在公寓的大沙发上，捧着脸看他，可爱地点点头：“想啊，做梦都想！”
　　
　　“好，”靳羽听完，走到沙发边坐下，拍拍他说：“咱俩拍个合照，互关一下。”
　　
　　“不好吧？”互关没什么问题，他已经关注了靳羽，可是……余淼犹豫了一下，说：“这是你的第一条微博哎！带上我真的好吗？”
　　
　　靳羽笑：“有什么好不好的，没关系的。刚刚我看了周铭给我发的视频，昨天那个视频里本来也是我们俩一起出镜的。”
　　
　　“别犹豫了，快点。”说完也不等余淼说更多的，靳羽就调转摄像头，对准自己，余淼只好坐起来，在他旁边摆出了一个笑脸。
　　
　　拍完，靳羽都没有怎么修，很快就把照片发到微博上去了，并且根据周铭给的文案改了改。
　　
　　[靳羽：谢谢你们关注我，这是我以及我的好朋友@余淼的合照，以后请多多关照。[沙发合照]]
　　
　　他发完，评论区很快就有了新回复。
　　[哇！大帅哥和大可爱！]
　　[咦，换发色了！不过黑发也好好看！好绝！]
　　[近照才发现帅哥有胎记哎，左眼下那一小条好像花瓣哦，浅浅的粉色的很好看哎！好戳我！]
　　[帅帅帅！是真的帅，胎记也好好看，先舔舔屏。]
　　[最爱居家照片了！小哥哥多发点照片啊！]
　　
　　靳羽没想到他们如此眼尖，居然连他脸上那么一小点点的痕迹都看了出来。
　　但那其实不是胎记，不过，也没必要和大家解释，就这么以为也行。
　　
　　也许是发的合照的原因，很快评论区就有了不一样的画风。
　　[哎呀，第一条微博就让我想嗑cp了怎么破！]
　　[我也觉得，这两看着好配、好搭，我可以！]
　　[咦，我觉得“好朋友”这个词就已经很有感觉了哦。]
　　
　　靳羽看着评论区的这些留言，再一次感觉自己与世界脱轨了，他问余淼：“这个嗑cp是什么意思？”
　　
　　余淼躺在沙发上看着涨粉的微博哈哈哈地笑了一会，和靳羽解释说：“他们觉得我们很像一对。”
　　
　　“……”靳羽觉得不理解，又问：“他们怎么会把两个男生看成一对呢？难道不该觉得兄弟情深吗？”
　　他打开照片看了看，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配不配，像不像一对的，觉得就是很正常的朋友合照啊。
　　
　　余淼知道靳羽对这些方面并不关注，有时候也不太理解同性恋的事，毕竟是母胎单身，别说同性恋了，就是异性恋他都没搞清楚呢。
　　
　　余淼笑着伸胳膊拍了拍他手臂，说：“哎呀，他们就是胡闹着玩的，你不用管，快去洗漱，明天要早起去公司呢！”
　　
　　但是靳羽并没有立马去洗漱，他看着微博下面的评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准备回复一条，解释一下他和余淼是好朋友的关系。
　　
　　然而就在这时，私信里却突然显示他有一条关注人发来的私信。
　　
　　是昨天那个周铭的小号，靳羽看了看，不太明白周铭为什么要用微博小号给他发消息。
　　这人是真的奇怪。
　　
　　但他还是点了进去，怕有什么消息错过。
　　
　　[你们真的是一对吗？]
　　
　　……
　　
　　靳羽没想到就连周铭都来问这个事，公司不是签了合同说只负责事业方面的吗？
　　他记得合同上并没有说要管他生活和感情方面的事情，一时间，靳羽有点点无语，就反问了回去。
　　
　　[你连这个都要管的吗？]
　　
　　他这语气看起来似乎不太好，估计周铭也是被他这语气噎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回复。
　　[没有，我就是问问。]
　　
　　可能还以为他生气了，那边很快又说：[对不起，那不打扰你了，晚上记得早点休息。]
　　
　　然后就没有再发消息了。
　　
　　靳羽看着最后一句，想了想觉得自己刚刚发言的态度似乎是不太好，就回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可是，那头的沈翼根本不能早点休息，他看着微博里那张照片，压根睡不着。
　　
　　同意两个人住在一起这个决定并没有那么难做，可是真的看着两个人坐在一张沙发上，穿着相似的休闲衣服，展现出住在一起的样子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人觉得扎心。
　　
　　而靳羽回复的那句话更像一句质问，质问他有什么资格管，又有什么资格问。
　　
　　沈翼颓然垂下眼睫，落寞地看着床头摆着的照片，陷入了沉寂。
　　
　　李叶却在这时，给沈翼发了条讯息询问工作上的事。
　　
　　[老板，公司那边几个主管商议说公司刚刚大换血，内部人员之间有波动，各方合作者都比较陌生，他们想办个公司半年会让大家熟悉起来，以后好开展工作，让我问问您的意见。]
　　
　　沈翼没什么意见。
　　[就按照他们说的办吧。]
　　
　　然而，李叶却有顾虑。
　　[可是，到时候靳羽也会出席的。]
　　
　　要是到时候两人在会议上撞见了怎么办？




29.  ·029·   他承受不住。

　　如果两个人撞见了该怎么办？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沈翼原本落幕的眼神此刻甚至染上了一抹刺痛, 心口仿佛被塞了厚重的棉花，以至于呼吸不畅，浑身气血都滞涩起来。
　　
　　他看着手机屏幕, 目光定格在这几个黑色板正的字体上，一时间竟愣住了，无法想象那场景，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被小乖撞见了自己该怎么办这样的问题, 在从前，他是从来不需要去考虑的。
　　因为那时候，这问题的答案简直清晰明了, 毫无疑问——
　　
　　小乖必然会在第一时间高兴地扑到他身边，甚至一脸笑意地抓着他的衣袖做出惯常撒娇的样子，喊一声哥哥，便赖着再不走了。
　　
　　哪怕他们一群同伴都比小乖大好几岁, 甚至玩的东西小乖都不感兴趣，可为了哥哥，他宁愿在旁边呆着看着他们玩, 也不去找自己的同龄伙伴。
　　
　　那些年, 在他身边呆着的小乖,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流淌出的永远是让人悸动的依赖。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人, 怎么会让人发愁遇到了该怎么办？
　　
　　谁会忍心躲避这样一个对你满怀爱意的人？
　　哪怕那份爱意不是他所期盼的类型。
　　
　　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问题已经过期，它没有了标准答案，甚至，没有人知道它的答案是什么。
　　而且就算有, 估计也是他不想知道的答案。
　　
　　沈翼坐在床头，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那一夜靳羽在暴雨中冷眼盯视他的神情，绝望孤寂，目光中甚至带着恨意。
　　那几句仿佛带泪泣血的话语质问，几乎让他无地自容。
　　
　　这样的场面，他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再面对第二次。
　　他承受不住。
　　
　　李叶在手机那头似乎察觉到了老板的内心想法，他知道这个问题会让老板痛苦，因为沈翼一直想看看靳羽，想呆在靳羽身边。
　　可如果让靳羽看见了老板，两人估计又要闹一场，那天晚上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这个问题并不好做决定。
　　他并没有期待老板可以这么快给出结果，甚至准备先去睡觉。
　　
　　不过，在沉默良久后，沈翼最后还是很快给了李叶结果。
　　[到时候你安排找个人代替我出面吧。]
　　
　　作为公司的新老板，公司的第一次正式活动他是应该出面上台讲话的，这一点李叶和沈翼心里都清楚。
　　但沈翼做了这个决定，李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李叶依照着吩咐安排下去，通知了其他主管，只解释说老板另外有事，安排副总去做代表。
　　
　　飞羽传媒的半年会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
　　
　　靳羽在微博发了一张照片之后，短时间内居然引起了一小波热度，甚至闹上了热搜，尽管排位不高，但还是赚了一波流量。
　　
　　公司里负责盯着他这边数据的工作人员都很激动，周铭也是兴奋不已。
　　在此之前他从没有带过这样的艺人，还没有正式出道就先有了人气，甚至那些新粉丝们已经开始替靳羽规划未来，畅想合作内容了。
　　
　　他暗想，难怪老板要这么捧人，按照他原来的想法，捧靳羽公司能维持不亏就是走运，现在看来就这势头，公司也许能大赚一波也说不定。
　　
　　周铭甚至给靳羽发消息，建议他以后可以间歇性在微博发一发类似的居家照片，以此来维持他正式出道发歌前的热度。
　　当然，他同时还隐晦地提了一嘴，说下次最好单人出镜。
　　
　　靳羽对此不置可否，他并没有多加关注这些东西，和周铭的小号聊完，他就退出了登录，不打算管微博上的事。
　　
　　所有人面对着这突然降临的热度和关注，都好像很激动、很兴奋，但靳羽自己却是个例外。
　　
　　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寻常的小事，他一点也不激动。
　　
　　或许，从前的他是喜欢这样的热闹的。
　　甚至看到别人围着自己、夸赞自己还会得意洋洋地和沈希炫耀。
　　
　　但毕竟那是曾经，那时的他是那么的天真，觉得世界一片美好，他看不见繁华底下的污垢，也想象不出来嘴上说着夸奖的人内心里是怎么样的讨厌他。
　　
　　可是时过境迁，现在，当他真的面对这些从前期盼的所谓的追捧的时候，却觉得索然无味。
　　
　　不仅仅是这份热闹他已经不喜欢了，更重要的一个点在于，他最想分享荣光的那个人，已经从他的心里消失了。
　　
　　如今的他更愿意沉浸在音乐的小世界里，用音乐来表达自己，并将自己的音乐传递给人听。
　　如果这是演唱会，如果此刻微博上尖叫的人是现场的歌迷，或许他会跟着激动起来。
　　可惜，这些都还不是。
　　
　　与靳羽的冷静相比，刚刚有了认证为明星微博的余淼就要不淡定多了。
　　余淼还在沙发上躺着，看着飞涨的粉丝以及暴增的私信，正笑着抓耳挠腮地思考着如何发自己的第一条明星博。
　　
　　“二习，我看了看公司给的微博文案，好官方啊，而且没特色，可是让我自己想我也不知道发什么，要不然，我直接转发你的微博吧？”余淼纠结来纠结去，还是没想好，最后问靳羽的意见。
　　
　　“可以。”靳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也没准备像周铭说的那样，要在社交媒体上与余淼划开距离。
　　
　　天色已黑，他准备去洗漱了，和余淼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客厅。
　　
　　听他说可以，余淼就真的转发了他的那条微博，并以此做为自己的第一条微博。
　　转完了微博，他又想起来还没跟妈妈说这事。
　　
　　于是靳羽去卧室拿衣服的时候，就听见了余淼给妈妈打电话的声音。
　　甚至走进浴室的时候，还能听到他的兴奋说话声。
　　话语里还提到了自己，大概是余妈妈问到了他，余淼还回了句，说他们两有好好照顾自己，让妈妈放心。
　　
　　靳羽站在花洒下，淋着热水，听到这，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关心他的。
　　
　　这个笑容很好看，要是发到网上去估计又会引起一波尖叫，可它很短暂，很快就被靳羽收了起来。
　　
　　本以为这个晚上会很好成眠，靳羽洗漱完躺上床闭起眼睛的时候，甚至以为会和昨晚一样做个好梦。
　　然而，熄灯之后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在吸引着他。
　　
　　他没有很快睡着，脑海中思绪翻飞，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甚至让他有点心神不宁。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走上出道这条路之后的场景，可是真的有这一天的时候，却好像跟他想象的哪一种都不一样。
　　开始的方式不一样，身边的人也不一样。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
　　
　　这种突然被意识到的转变让他有一点点失控的感觉，甚至不安。
　　
　　失眠到半夜，靳羽才睡着，第二天一早，他和余淼一起去了公司。
　　
　　两人出了电梯之后就分道扬镳，余淼去了舞蹈区要开始严酷的训练，靳羽则进了音乐区，去找自己的休息室，并要开始为自己的出道首张单曲做准备。
　　
　　他进屋后才发现，周铭给他准备的休息室很大，有好几个小房间，看起来和公寓几乎没差别。
　　
　　那些小房间门上都有标识，一间是专门给他写歌编曲的，一间是可以让他躺着休息的，还有一间很大的空间，靳羽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但里面放了很多乐器，靳羽估计是给别的人准备的。
　　
　　休息室只有他一个人，他准备出去找找周铭，结果一回头，却正好看见周铭带着几个人从走廊走进休息室。
　　看见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人，靳羽不由愣了一下。
　　
　　周铭走过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和他说：“你来的这么早，也不给我发个消息，我正好带几个人来见你。”
　　说完，周铭又笑：“我想，这几个人你应该都比较熟悉了吧？合作起来应该不难。”
　　
　　周铭这两天除了忙着给靳羽做规划，还忙着去找人。
　　上面的大老板原本就吩咐过，要他为靳羽组建一个专属的音乐团队，而且特别吩咐了，要以靳羽为核心，专心为他服务。
　　
　　说实话，公司里玩乐器的人不少，但是能组合在一起做一个像乐队一样的合作团队，并且要专属于某一个艺人那还是有点难的。
　　毕竟，那些人都在圈子里混了不少年，都有点名气了，不在乎钱的事，人也不缺钱。
　　而且，想了想，靳羽这么有个性，公司那些乐器玩的好的也都有带点个性，一群有个性的人在一处，并不好磨合。
　　
　　最后，他没办法，只好去问了问李叶。
　　毕竟李叶是老板的私人特助，肯定会知道老板到底想给靳羽组建一个什么样的团队。
　　
　　李叶根据沈翼的指示直接安排把人找来交给了他，然后他今天就带着人来了公司。
　　
　　靳羽看见这几个人，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但其实他心里是很惊讶的。
　　
　　周铭问他这几个人熟不熟悉，那肯定是熟悉的，毕竟才合作了一个月，还没有变得陌生。
　　
　　吴昊站在一群人最前面，看见靳羽的第一时间，竟觉得有点不认识靳羽了。
　　以前红发的时候，靳羽看起来桀骜不驯，不能招惹，现在一头黑发却显得高冷生疏，不好亲近。
　　
　　他想上前给靳羽一个拥抱，想问问他这两天过的怎么样，可上前一步之后，他突然想起来，靳羽并不喜欢别人这样过于亲密的举动，于是拥抱改为拍拍靳羽的肩膀。
　　
　　他笑着缓和气氛说：“你换了黑色的头发，气质变化可真大，这要是走路上看见了，我还真的不敢认。”
　　
　　鼓手彭杨在吴昊身后轻轻点头，他还是没变，尽管对靳羽还有点点怵。
　　但或许是靳羽的黑发给他增添了一丝柔和的气质，又或者是上次在酒吧最后的那次合作，让他在心里对靳羽多了一份亲近，他胆子变大了点，一时跟着凑近过来笑着说：“是啊是啊！都变得温柔了！”
　　
　　其他人也笑着和靳羽打了下招呼。
　　
　　看到熟悉的面孔，靳羽难得嘴角挂起了笑意，和他们打完招呼，才看向周铭。
　　
　　他不明白，周铭怎么会想到把他们几个找来。
　　想了想，或许是周铭之前去月光酒吧听歌的时候，注意到他们的合作，认为他们演奏的很好，所以把人请来的？
　　
　　这几个人当然不是周铭找过来的，但他也不能说是谁找过来的。
　　周铭只好笑着把这个锅先扣在自己头上，他和靳羽说：“我之前看去听你们唱歌你们合作的挺好的，正好，我想以后你要出专辑出歌，需要一个专业的音乐团队。与其招一些你不熟悉的人来磨合，不如找一些你熟悉的人来培养。”
　　
　　“而且，我了解过，他们本身乐器玩的就不错。实力都很可以，就想着干脆继续让你和他们合作，也省的我再找人。”
　　
　　靳羽听完，没有异议。
　　周铭这是好意，他明白。
　　
　　而且这确实解决了他的一大难题，他本来也在发愁要和新遇到的工作人员磨合，到时候也许会有矛盾，而他并不擅长处理矛盾。
　　
　　没想到现在遇见的全是熟人，一下子让他心理压力小了不少。
　　靳羽有点感激的看向周铭，开口向他道了声谢！
　　
　　乍然听到靳羽道谢，周铭吃了一惊，忙说没事没事，又交代靳羽：“有什么需要我都会给你安排好的，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都跟我说。”
　　
　　周铭把人带来后，很快就转身出门，将地方交给了他们。
　　临出门前，他又反复交代吴昊几个人，让他们好好配合靳羽，别的事不用管。
　　
　　彭杨见人一走，屋子里剩下他们几个，顿时有种回到了当初酒吧后台休息室的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甚至还有胆子开玩笑了，他笑着和贝斯手说：“没想到，我们居然也有一天被人称为专业的团队，感觉自己一下子高大上起来了。”
　　
　　贝斯手陈寒也笑：“是啊，还是多亏了靳羽，不然没这待遇。”
　　
　　靳羽听着他们两个人说话玩闹，也许是之前在酒吧听多了太习惯了，一时间他都不觉得自己在公司。
　　于是十分自如地走到了沙发上坐下来，开始想自己要写的歌，让他们随意。
　　
　　其他人也算是了解他，知道这话不是假的，就真的随意了，毕竟以后要长期合作，一直拘束着可不行。
　　
　　彭杨和陈寒走到一边去整理自己的乐器，顺便研究了一下屋子里的各类乐器，讨论着这屋子里的设备。
　　他们认出来牌子，清楚这些东西价值不菲，而且有一些乐器的售价甚至比他们用的车还贵，彭杨不停地暗暗咋舌。
　　
　　可能是以往八卦惯了，彭杨突然想起那天在酒吧听到的有关沈翼的传闻，以及刚刚周铭对靳羽的态度，一时间他心里冒出来一个猜测。
　　甚至没忍住将这个猜测和陈寒说了出来：“你说，这个公司会不会就是当初他们说的那个沈翼收购的娱乐公司啊？”
　　
　　他这一番话刚刚说完，身后吴昊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止他，靳羽已经睁开了眼，他微微侧过头，似乎是不确定他说了什么，又从沙发上站起来，往他们身边走。
　　
　　这一幕和那天晚上太过相似，彭杨刚说完，看他表情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了，眨巴了一下眼睛，求助地看向贝斯手。
　　
　　然而，不等贝斯手说什么，靳羽已经走过来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靳羽问话的时候脸色看起来很奇怪，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不知怎的，彭杨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靳羽在看到沈翼安排的烟花秀时那种低沉的表情，心里跟着一紧，意识到靳羽大概很排斥沈翼这个人。
　　他便急忙解释道：“我就是一时想起了之前听的一个八卦，说着玩的，你别生气，我以后不讨论这个了。”
　　
　　靳羽并不是生气，他只是被彭杨的话给刺了一下，心里多了一份怀疑罢了，他摇摇头，对彭杨说：“我没生气，我就是听到你说的有点好奇，所以问问。”
　　
　　然而，靳羽这么说，彭杨却不敢继续之前的话题。
　　最后还是陈寒出面，替彭杨解了困：“只是有点猜测，那天听到有人说……沈翼回国收购了公司，但是收购了什么公司，我们并没有听清楚，刚刚彭杨也只是胡猜的。”
　　
　　吴昊跟着缓和气氛，也说：“是啊，这公司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老板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就说着玩的，靳羽，你别放在心上。”
　　
　　其实吴昊觉得，彭杨这个猜测很可能是对的，毕竟那天晚上，沈翼临走的时候曾问过他们靳羽在酒吧工作的情况，知道他们合作一个月后还道了声辛苦，然后没几天他们就被人高薪聘请了过来。
　　如此巧合的事，实在很难不让人往上面想，而且刚刚那个负责人的态度分明是让他们一切以靳羽为主，除了沈翼，他也想不到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不过，他不能实话实说，看靳羽的表情他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吴昊说完，靳羽没再问这个事，他又坐回沙发上继续发自己的“呆”，想事情去了。
　　
　　其他几个人互相看几眼，便收回视线也不打扰靳羽，去了那间大的乐器室练习曲子。
　　
　　靳羽独自坐在沙发上，神思不属的发了一会呆。
　　他忽然想起他签的那份合同，那个合同里写的待遇好成那样，真的不符合一般公司的行为。
　　他忍不住心生怀疑，他觉得刚刚彭杨说的话是真的，这是沈翼的公司。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折磨着他，他还是没忍住，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公司的信息。
　　
　　结果搜出来的，却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公司的法人是一个叫赵让的人，股东则是一个外文名字，是个外国人。
　　没有在上面看见沈翼的名字，靳羽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他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他坐在那，沉默着看了手机界面很久。
　　
　　.
　　
　　和刚重逢的新团队一起闷头工作了一周，靳羽才把原来已经写好的两首歌的粗糙demo重新修整成了全新的、完整的样子。
　　
　　这期间，他几乎没什么机会上微博，也没什么机会和三水闲聊。
　　而且，实际上，三水甚至比他还忙。
　　
　　余淼因为早期的专业培训时间少，大部分时间都是靠自己练习，所以他的专业基础有点薄弱，他不得不花大量时间来纠正。
　　
　　两人在签约之后，日子都忙碌起来，每天晚上回去，两个人看着彼此那种累趴了的模样，根本没有任何娱乐的心思，只想躺在沙发上休息，最多再吃着西瓜喝点冰饮。
　　
　　一直到公司半年会举办的前一天，他们才得到了短暂的休息。
　　
　　那天，公司里的员工都没什么心思在工作上，大家忙碌这么久，从公司领导层换血以来，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有时候周末都得加班，现在终于可以有个放松机会了，很容易就松懈下来。
　　所以考虑到这种情况，领导主管们干脆也没发布什么工作任务，就趁机让大家放松放松，增进一下同事感情。
　　
　　余淼大概是习惯忙碌了，休息也消停不下来，当天下午拉着靳羽去上场买衣服，出门时还特别小心地戴了口罩。
　　“今天晚上，到时候大家都穿的特别正式，我们也不能落下了。至少得穿的符合酒会的样子。”
　　
　　靳羽也没有说什么，余淼总能给自己要做的事，找的非常合适的理由。
　　于是，两人就这样换了一身类似的黑色休闲西装去了半年会现场。
　　
　　半年会举办的地方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因为他们是传媒公司，除了本公司人员，也会邀请很多合作方的员工来一起参加，因此，来参加的人特别多。
　　毕竟飞羽传媒的公司规模很大，业务种类也多，家大业大的，本来想合作的人就多，现在换了老板，正愁着没有机会和新老板结交一下，如此好的良机自然不容错过。
　　
　　去酒店的路上，余淼还有一点兴奋，靳羽也明白。
　　这段时间余淼一直在公司的练习室里面封闭式的练习舞蹈。实际上与之前的生活相比。除了更有规划，更辛苦，其他的也并没什么变化。
　　
　　这是还是他们进这家公司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参加大活动，甚至也可以说是余淼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所以，他心中忍不住有点激动。
　　
　　然而，当两人一起走进大厅之后，余淼就惊呆了，抓着靳羽衣袖的手都紧了紧。
　　
　　看着一屋子光鲜亮丽的人，那种冲击感还是很不一般的。
　　之前虽然他也去过酒吧见过酒会，但酒吧里人虽然多，却没有什么明星艺人，有钱人也少。
　　今天这个就不一样，艺人太多了。
　　余淼跟在靳羽身边，看着这么多好看的艺人，一时间心里的自卑都被引了出来。
　　他之前被微博的粉丝夸可爱，夸多了甚至有点飘飘然，真的觉得自己很好看很可爱，肯定可以红，如今一看现场这些明星真人，顿时受到了冲击。
　　这里有谁不好看啊！
　　
　　余淼不好意思往里走，靳羽也不想往里走，他倒不是自卑，只是觉得有点吵，特别是那些人都端着装着各色酒的杯子，四处敬酒，就让他觉得不想走过去。
　　
　　小时候他在家里发现有酒柜之后，确实会偷偷喝一点啤酒、红酒，因为喝酒不好，哥哥发现了就会板着脸训他。
　　那个时候他给哥哥道歉，说的理由都是他喜欢喝酒。
　　
　　可现在，他不喜欢喝酒了。
　　他现在甚至都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既然两人都不想往里走，靳羽干脆带着余淼走到墙边的吧台一角靠着墙坐下来。
　　这边的小吧台是为了方便服务生取酒送过去的，一时倒也清静。
　　
　　就在两人坐下来没一会，公司的领导就站上台去开始发表例行讲话。
　　靳羽心里一动，抬头远远地朝那边看了一眼，看完就低下了头。
　　他很确定，刚刚那一圈里并没有熟悉的面孔。
　　
　　余淼在他旁边，见他张望台上，以为他好奇，便小声解释说：“我昨天混进了我助理他们的小群里，听他们说，好像今天大老板不来，上面站着的那个是副总。”
　　
　　靳羽听完，微微抬眸，想起某个猜测，眼神又沉了下去，他问余淼：“大老板为什么不来？”
　　
　　“不知道啊，我助理他们没说，只是说大老板有事来不了。”余淼看他表情不好，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拍拍他，顺便给他倒了一杯雪碧，又从旁边拿了一块甜点递给靳羽，劝道：“别管大老板的事了，都到了晚饭点，你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靳羽没再说话，他确实有点饿，抬手接过甜点吃了。
　　
　　两人在这边躲懒，并不知道有人正在不远处盯着他们这边。
　　
　　许子坤看了看打扮的光彩照人的靳羽，低声问身边的经纪人：“怎么样？”
　　经纪人微微点头：“准备好了。”




30.  ·030·   至少还能有点存在感。……

　　半年会现场人很多, 有名有姓的人也不少，四处都是杯盏交错的热闹。
　　
　　靳羽低头和余淼在角落里坐了好一会，都没有什么人发现这里坐着的两位也是艺人, 大概都还以为是公司的工作人员趁机偷懒休息。
　　
　　余淼时不时抬头打量一眼周围，看到一个自己认识的明星就忍不住小声和靳羽叫道：“啊啊啊，二习，看那个人，之前演过无双天下啊啊啊, 我好喜欢他。”
　　
　　靳羽被余淼喂了一块甜品，然后就没什么胃口了，他神思完全是混乱的。
　　
　　这个公司到底是不是沈翼的？
　　为什么就那么巧今天老板人不在？
　　
　　如果不是沈翼, 又有谁会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昨天还听到公司里的员工在讨论艺人合同的问题，靳羽确定，这公司里没有一个人的合同是他那样的，就算是三水的合同, 和他的比起来也差多了。
　　一个陌生老板怎么会用这么好的待遇签他一个在酒吧里唱歌的歌手？
　　这不合理。
　　
　　可如果是沈翼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让人把他签进自己的公司，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好的待遇？
　　他到底什么意思？他究竟想做什么？
　　
　　靳羽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对沈翼说过的话。
　　他是说了让沈翼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可是……沈翼会这么听他的话吗？
　　过去这么久, 他还会这么在乎他的想法吗？
　　
　　靳羽坐在那, 满心里被各种问题折磨着，这些问题不受控制地一个接一个从心里冒出来,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时间又有点唾弃自己。
　　
　　说来说去都是自己没出息，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真的长大。
　　他都说了不想再看见他，既然现在沈翼不出现，不是合他的意了吗？
　　可他为什么要去想这些, 为什么还要被一个模棱两可的事打搅心神。
　　
　　靳羽整个人的思绪根本不在外界，这会听到余淼的话，也只是虚虚的抬头看了一眼那人，然后点点头，回答的十分敷衍：“是挺帅的。”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又或者在害怕什么。
　　也许是记忆太顽固，他总能想起沈翼的好，那些细微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吃个饭喝个酒都能提醒他关于曾经的一切。
　　那些曾经润物细无声的好，好像附骨之疽，怎么也割舍不掉。
　　
　　以前沈翼没有回国的时候，一切就好像被套了罩子加了锁，他只有在午夜梦回或者特殊的日子才会想起来，才会被提醒。
　　可现在，自从知道沈翼回国之后，那些东西就完全控制不住的随时都有可能冒出头。
　　
　　他怎么会这么没用，这么点事都做不到，只是放下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难？
　　
　　可纵使再难，他也必须割舍。
　　他应该明白，那些好都是毒药，只是披着好看的外壳，用来迷惑人的而已。
　　所有的好，最后都会消失，暴露出内里最深最真的一面。
　　
　　他不是独一无二的，也不是无可替代的，他在沈翼心里只是一个身份的代名词。
　　随时可以划去，可以被替换。
　　
　　大概是他脸色消沉的很明显，余淼不再和他说谁谁谁比较帅了，他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余淼开口道：“二习，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回去早点休息，我看你最近写歌晚上睡的好晚，估计太累了。”
　　说着他还有点后悔：“哎，早知道下午我就不带你去逛商场了。”
　　
　　靳羽勉强抬起嘴角，知道自己又给余淼带来了压力，让余淼担心了，他摇摇头：“没事，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歇一歇就好。”
　　
　　余淼看着他，心里一阵叹息，感觉自从酒吧的工作结束之后，虽然进了公司，签了约，二习也一直忙碌地投入写歌中，可是他总觉得二习没有开心过。
　　
　　可是如果是从前，二习肯定是高兴的。
　　他不知道要怎么劝、怎么开导二习，只觉得一切应该都和上次那几个人脱不开关系。
　　他无从下手，只能默默陪伴。
　　
　　好在，两人呆在角落里没有人烦，一时倒也自在。
　　只是这份自在没能坚持很久，过了没一会，周铭就从远处找了过来。
　　
　　周铭看见靳羽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来，站在那叹气说：“原来你在这里，我刚刚找了你半天。”
　　
　　周铭一早就等在门口准备接了靳羽，然后安心带着他逛一逛，顺便给别人介绍介绍靳羽。
　　但偏偏刚才那一会有人找他，还是不能推的朋友，他只能给靳羽发了个消息让他到了之后联系他，可谁知他都结束了聊天，等了半天也没见靳羽，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只好四下找人，找了一圈没找到，还以为人没来，最后查了出席签名的名单才确定人真的来了。
　　
　　“我给你发了手机消息还打了电话，差点以为你今天不来呢？”周铭坐下来，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大概也看出来靳羽脸色不算好，语气还放低了。
　　
　　“周总，不好意思，手机静音了，没听见。”靳羽根本没注意手机，自然不知道周铭给自己打过电话，他正低着头乱想，思绪被周铭的声音打断了，不由侧过头，问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铭指了指大厅里的人，一脸笑意，哄他似的道：“今天来了很多合作公司的人，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后面和这些人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呢。到时候，出了歌什么的还可以上上综艺宣传宣传。”
　　
　　靳羽听完没有拒绝。
　　他虽然孤僻，可也不会不知道这是当艺人必须要做的事。
　　更何况，周铭也是为了他的事业做打算，所以于情于理他不该拒绝，没有理由。
　　
　　而且，就算这公司是沈翼的，可他合同也签了，该做的事都已经迈上正轨，他没有机会再放手，也不想为了沈翼放弃已经付出的精力。
　　
　　想到这，他心里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沈翼该不会就是抱着这个想法，所以故意这么做的吧？
　　但他很快就在心里摇摇头，不可能，他不会的，他都已经放弃我了，就算现在回过头想道歉，也不可能会做出这样事，这么做他有什么好处？
　　
　　周铭的提议靳羽虽然没有异议，可他还有顾虑，转头拍了身边的余淼一下，问周铭：“那三水呢？”
　　他不能自己走了，把三水一个人丢在这。
　　
　　周铭一愣，估计是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三水是谁，过了一会，周铭看了旁边睁着大眼睛看他的余淼一眼，然后恍然大悟，笑笑说：“啊，他，他也有安排。你放心，不会让他落单的。”
　　
　　他这话刚落就有一人从旁边走过来坐下，笑着插了一嘴说：“可不，三水得跟我去逛一圈，我也得带他认识认识人，再过段时间就要开始准备参加一些小的露脸的节目先积攒一下人气了。”
　　杨烨说着，又拍了拍余淼的肩头，笑说：“哎，我之前还在想着给你起个什么样的昵称，现在省了。三水这个称呼就不错，以后可以作为粉丝对你的昵称。”
　　
　　说着，杨烨又问靳羽：“他是三水，那你是什么呢？”
　　“他是二习呀。”余淼在旁边一直听着他们说话，听到这个问题接过了话题，语气是理所当然的。
　　
　　杨烨和周铭一听这昵称，脸色都几不可见地微微了顿一下，但是很快，周铭就恢复正常的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们俩一眼，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两个名字有想法。
　　
　　“原来如此，都是名字拆的，我还以为你们俩是一对呢。”杨烨很快收回目光，笑着调侃道。
　　靳羽惊讶地挑眉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问他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俩是一对，周铭开口打断了他：“该走了。”
　　他说完，杨烨就点点头拉着余淼走了。
　　
　　杨烨带着余淼去认识人，靳羽自然放心，他只是在余淼回头的时候给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他也不再多说，站起来跟着周铭往人群里走。
　　
　　周铭见他空着手，忙拉住他，又说：“还得带上一杯酒。”
　　场子里的人都端着酒，要是空着手去实在不像样子，就是有后台也没有人这样狂的。
　　
　　靳羽回头看了一眼杯子，之前倒进去的雪碧都放的没有气泡了，看起来倒是像酒。
　　但想也知道，肯定没有酒味，估计别人一闻就闻了出来，到时候闹了笑话反而不好。
　　
　　但他不打算换，便从旁边放的一瓶酒里倒了一点点进去，准备以此冒充酒来敬人。
　　周铭在旁边看着他操作，只以为他怕自己喝醉，所以这么干，倒也没有阻拦。
　　
　　靳羽跟在周铭身后，往人群中走。
　　大厅里灯光恍然，看着满室衣香鬓影，他突然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自己此刻仿佛不是站在大酒店里参加半年会，倒好像是在参加自己的生日会，只不过从前拿饮料的伙伴全都变成了拿酒的大人了。
　　
　　不知怎的，他就又想到了沈翼，顿时皱眉。
　　可是，心是不受控制的，之前的那些疑惑全都冒了出来。
　　
　　靳羽低着头，走了几步，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掠过，他装作无意地问周铭：“听说我们公司大老板今天没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么难得的场面没有大领导坐镇，挺奇怪的。”
　　
　　周铭没想到靳羽会问他这个问题，他觉得靳羽是在通过他打探老板的去向。
　　
　　他早就接到消息，大老板不来半年会。
　　他想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大老板要他们隐瞒着靳羽身份，甚至现在为了这个连公司的半年会都不出席。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大老板和靳羽之间在搞什么名堂，大老板要捧人，可是从他这些天和靳羽的相处来看，靳羽根本不知道有人捧他。
　　
　　联系到这些，他突然想明白了。
　　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大老板的情趣，后来以为中间有什么隐情，现在看来还就是那么回事，这两人估计是吵架了，所以大老板让他捧人是为了哄人，但是靳羽这边没消气，就故意装作不知道。
　　但是现在看大老板不出席半年会，靳羽这边又急了，所以就开口问他老板去向，怕是担心老板看上了别人。
　　
　　想到这，周铭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过他最后还是觉得不能说，毕竟大老板吩咐过的。
　　所以周铭侧过头笑笑：“大老板的事我怎么清楚呢，大老板工作忙，事情多，出差忙不开也是有的。你多体谅体谅。”
　　
　　靳羽压根没注意周铭话里的意思，他一直看着周铭，刚刚问完话就看着，所以周铭犹豫的样子还是被他发现了。
　　
　　靳羽心微微往下沉了点，但他还是不敢认定，侧过脸又看了一眼周铭，眼神带着些微地探寻，跟着又问：“周总，我听说我们老板叫沈翼是吗？我不确定就想问问你，我怕弄错了，以后看见了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哪怕忍着心绪，在说到沈翼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还是产生了不同的波动。
　　
　　周铭“啊”了一声，没想到靳羽会突然这么问，也没想到靳羽会一口说出老板的名字。一时间，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一次，靳羽问完，就感觉到身边的周铭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极轻微，一般根本不容易发现，要不是他是出于故意试探，一直盯着还真的发现不了。
　　靳羽微微垂下眼睫，对结果不再怀疑。
　　
　　周铭后面打掩护的话，他都没在听，不重要，他已经知道了，确定了，这公司的老板确实是沈翼。
　　
　　得到这个答案，靳羽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那天在酒吧里，沈翼给他道歉，拉着他的手腕说对不起，一幕幕依然在他脑海里。
　　
　　所以，这个人是想回来重新对他好？
　　可是为什么呢？他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既然放弃了，为什么过了多年后，又要回过头来对他好？
　　
　　靳羽被周铭带着转了一圈，和一些什么人打招呼，其实他都不记得，他只是端着那杯馋了酒的雪碧应付这些人。
　　周铭介绍他，他就对人笑笑，端起杯子喝一口。
　　
　　那些人大概以为他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懂，所以才会表现的有点局促，碍于周铭，也都对他和善的笑了笑。
　　
　　绕完了一圈，靳羽端着酒杯和周铭坐下来，周铭刚才就发现他不对劲了，只是一直不停的有人来敬酒，不好问，这会敬完了酒才抽出空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个场合你第一次来，所以不适应？”周铭关心地问。
　　
　　然而周铭这话，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关住他情绪的盒子，靳羽一直憋着的问题忍不住脱口而出：“周总，是不是沈翼让你这么照顾我的？是他让你签我当艺人的吧？”
　　
　　周铭：“……”
　　周铭没想到自己还是暴露了，被他这么一质问，下意识地挠了下头发，尴尬地说：“……这个，小羽啊，这……你既然知道了，就别问我了，老板不让我说的。”
　　
　　周铭说完，左右看看，又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但你能不能别跟老板说是我透露的啊！看在我这么为你着想的份上，行吗？”
　　
　　靳羽满脸木然地点点头，声音好像飘忽在空中：“可以，我不会跟他说的，那你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吗？”
　　如果沈翼在这里，他就回去，如果不在……
　　
　　周铭还真的不知道沈翼在哪，只好摇摇头：“大老板今天不在。我也不知道他人在哪，可能还在公司办公室吧？”
　　说着，他又开始为沈翼说好话：“听说公司事务最近特别多，老板经常晚上加班呢，很辛苦的。”
　　
　　但是这话毫无作用，不管沈翼在哪，多辛苦，靳羽都已经不想待下去了，他只想回去休息。
　　他站起身就和周铭道别：“周总，我先回去了。”
　　
　　周铭看着他的脸色只觉得不好，但又不敢拦着，想了想，只好给李叶发消息。
　　
　　[李助理，靳羽知道老板身份了，这怎么办？]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突然就来问我是不是老板让我把他签进来的。]
　　
　　李叶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沈翼坐在旁边的房间里。
　　半年会的大厅正好有一面单面玻璃墙，可以在这个房间看到里面的情况。
　　
　　虽然沈翼说了不出面，但他还是悄悄地让李叶安排好了地方。
　　坐在这里，也只是为了能够在不被小乖发现的地方，看一眼小乖。
　　毕竟，他太久没见小乖了。
　　
　　收到周铭发来的这个消息，李叶脸色微变，立刻就告诉坐在那正看着大厅里某人的沈翼。
　　
　　李叶说完，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办，就一脸吃惊地看着沈翼。
　　——沈翼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居然准备就这么走出去。
　　
　　“老板？这……”
　　李叶想说，这一出去不是就直接和靳羽对上了吗？
　　
　　可是，沈翼却说：“他已经知道了，与其继续藏着不如出去，而且……”
　　
　　沈翼话没说完，深吸一口气，不再停顿地往外走。
　　
　　李叶却忽然明白了老板嘴里最后那句未出口的话是什么，老板估计也很想看一看靳羽。
　　尽管他害怕，可是他还是想看一看，看看那个人的样子，看看那个人的生活。
　　大概就是飞蛾扑火的心态吧。
　　
　　痛也想看看，至少还能有点存在感。
　　
　　.
　　
　　靳羽其实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只是觉得满心里都是疑惑，有一点委屈也有一点不甘。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已经和公司签约，事业已经迈入正轨，可情感上他却又很纠结。
　　
　　难道没有沈翼，他就不能靠自己吗？
　　这么多年，他不也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吗？
　　
　　他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北城，可是沈翼却饶了一个圈又把他留在了北城。
　　他不想和他们有更深的瓜葛，可他还是一头扎进了沈翼的公司，并且还把自己的朋友带了进去。
　　
　　现在他已经不能算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了。
　　哪怕现在他还没有出名，他就是想离开公司，也不能不管不顾。
　　要是他和沈翼直接撕破了脸，万一他们为难三水怎么办？
　　
　　他不能让这个唯一的朋友因为他受伤害。
　　
　　他想着，他要先回去，回去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做。
　　可是走到一半，他又听到了三水的声音，想到三水还在这边，他又停下了脚步，他得带着三水一起走。
　　
　　他往三水那边一看，发现杨烨被人拉住了在远处说话，一时间没顾得上三水，三水正被人围着说话，看起来有点点局促。
　　
　　那群人一个接一个的围着三水，看那样子靳羽就知道这些人是在欺负三水，虽然明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当年在学校里的那些人也是这样子干的。
　　
　　他干脆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拨开了人群。
　　他拉着三水想直接走人，谁知道却被人拦住了：“这就想走，那可不行啊！酒还没喝完呢。”
　　
　　余淼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抓着靳羽的手有点抖。
　　靳羽对那人没好气地冷笑了一声：“没喝完，你自己喝了不就行了。”
　　
　　“新人也该有点新人的样子，别这么火气大，以后大家还得合作呢，敬个酒是应该的吧？”
　　说话的人很显然自己也有点底气，并不怕得罪靳羽，看名片不是他们公司的。
　　
　　靳羽这会心情不好，直接对那人说：“敬你何须用酒呢？用水不就够了吗？”
　　
　　那人被他说的话一噎，一时间找不到话来接，最后只好冷笑说：“也行啊，那就去倒一杯水来，喝了就让你们走。”
　　
　　旁边的许子坤看着靳羽，眼睛一转，推了推身边的经纪人。
　　
　　靳羽瞥了一眼说话的人，又看了看四周其他的人，想到以后三水要去选秀综艺，还要和这些人一起共事，也不好得罪太狠了。
　　到时候被孤立的话，很容易引起不好的后果。
　　
　　靳羽想到这，点点头：“行啊，那你等着。”
　　
　　说着，靳羽拍了拍余淼，就走去吧台让服务生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当着那人的面把水喝了。
　　他问：“敬完了，可以走了吧？”
　　
　　那人一脸通红，想是没想到靳羽居然真的用水打发他，正要放狠话。
　　
　　这时，刚刚给靳羽倒水的服务生突然跑过来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倒错了，那是酒不是水！”
　　
　　但他这话已经迟了，靳羽已经发现了不对，他喝完过了几秒就感觉从喉咙到胃都是一片火烧烧的感觉。
　　
　　三水在旁边听完，还没来得及反应，靳羽就眼前一花，跟着身体发软，人都要倒下去了。
　　
　　许子坤在旁边露出一脸的惊讶，连忙招呼人：“你们快来帮忙把人扶出去找地方，让他休息休息，这酒量也太差了，一小杯就不行了哎。”
　　
　　然而还没等人靠近，许子坤就被人推开了。
　　他往后踉跄了一下，正要抬头责骂一声是谁这么没轻没重的，结果一抬头，他就愣住了。
　　
　　四周人这会都没说话。
　　
　　许子坤惊讶地侧过脸看向经纪人，眼神明晃晃的：这是什么人？
　　经纪人一脸严肃地冲他摇摇头：那是大老板。
　　许子坤心里一寒：不是说大老板今天不来？
　　
　　三水正扶着靳羽准备把他带出去，还没走两步，突然就感觉胳膊一松。
　　身旁冒出一个人来，从他手里将靳羽直接抱了过去。
　　
　　三水侧过脸一看，认了出来，是之前在小区门外见过的那人。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着那人抱着二习往外走，顿时惊讶地叫了声：“哎，你要带二习去哪？”
　　
　　可沈翼根本没有理他，甚至还瞪了他一眼，然后，他就抱着靳羽从后门快步离开了。
　　
　　三水被瞪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31.  ·031·   你为什么都不关心我了。……

　　沈希的车就停在酒店门外, 他原本是准备等酒会结束趁机找机会来和靳羽说说话的，却没想到恰好赶上这么一出，如今倒是方便了送沈翼他们。
　　
　　在沈翼刚抱着靳羽从后门出去时, 沈希一眼看见人，便把车开了过来。
　　李叶眼尖，知道是他的车，直接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沈翼抱着靳羽什么也没管，脚步不停, 跟着上了后车厢。
　　李叶坐进副驾驶，就要关上车门走人。
　　
　　这个时候，余淼终于从后面追了过来, 他一看这场景，就往前扑过来，伸手一把拉住车门，同时声音尖锐地对着这三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叫道：“你们是谁啊？你们要带二习去哪？不行, 我得跟着，不然我报警了啊！”
　　
　　身旁还有公司的工作人员恰好经过，听见这边吵闹, 不时地撇眼过来。
　　
　　“老板？”李叶回头看了一眼沈翼, 目露询问。
　　沈翼对他点点头：“让他一起上来吧。”
　　
　　李叶扭过头, 看了一眼余淼，轻轻重新打开车门。
　　余淼怕他们反悔, 赶紧趁机翻进车里，直接坐到了沈翼旁边。
　　他虎视眈眈地看着沈翼，注意力却在靳羽身上，生怕这人对靳羽下坏手。
　　
　　靳羽一口气喝了太多白酒，晚上又只吃了一块甜品, 腹中空空，从酒店出来这一路，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这会，他已经晕的没有意识，躺倒在沈翼怀里，脸上染了一片酒醉的红晕。
　　靳羽此刻看起来，就和多年前那个在自家酒柜里偷喝酒，却因为没有心数，一不小心喝多了喝醉了，直接在酒柜里面睡着的小乖没什么两样。
　　
　　沈翼轻轻揽着他，小心地碰了碰靳羽的脸，指腹在靳羽的左眼下那个浅浅的粉色细条上拂过，之前他都没有机会好好看一看小乖，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那天微博上发了这个照片之后，他就看到了这个小小的粉色。
　　网友说是胎记，但其实他明白，这是一个疤痕。
　　
　　从前小乖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也没有，现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疤，有疤痕就说明小乖受过伤。
　　小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不知道的地方受过伤，也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
　　沈翼心口突然一阵发闷，小乖都受了些什么苦，他根本没有办法去细想。
　　
　　沈翼看着靳羽的脸发了一会呆，然后他抬头看向余淼——这个小乖现在的对象，只觉得不顺眼起来。
　　
　　余淼正看着靳羽呢，突然就看见沈翼扭过头，语气不怎么好地说他：“你不是和他呆在一起吗？怎么连他喝酒都看不住，不知道让他少喝点吗？你怎么当的男朋友？”
　　
　　“……”
　　余淼被沈翼这劈头盖脸地一顿训，说的一头雾水，怎么就好像被对象的家里人找茬似的。
　　
　　他猛地睁大眼睛，张口结巴了好一会，才想到怎么反驳沈翼，登时噼里啪啦一通说：“你……你这人怎么张口就胡说啊！你认识我们吗？怎么一见面就乱七八糟地胡说。我是他好朋友！知道吗？最好的朋友！”
　　
　　“什么男朋友！有病啊，你不要污蔑我们的关系啊！我们关系清白着呢。”
　　余淼已经很久没有拿出骂人的手段了，他虽然打架不行，但是嘴上说话有时候还是挺狠的。
　　
　　沈翼反而被他这话说的面色一呆，一时也没有在意余淼说他有病的话，他只是怔怔地看了看余淼又低头看看靳羽，良久没说话。
　　
　　前排两个人听了这话，互相看一眼，倒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好朋友啊，还以为是一对呢，害他们担心好几天，只是好朋友就好。
　　
　　但是他们这边松了一口气，余淼却没有，他还有一肚子的疑问和话要说呢。
　　
　　“真是的，居然说我不会照顾人！你就很会照顾人啊！”
　　余淼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对，他看沈翼的表情都变了，伸手抓着靳羽的胳膊，想把靳羽揽过来。
　　他瞪着沈翼，又质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余淼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翼，虽然之前他已经见过一次，但还是不敢确定这些人到底是好是坏。
　　
　　他问沈翼：“你什么人啊？跟二习什么关系？你不会是想对二习做什么坏事吧！？我警告你啊！我有手机的，我只要一按就会报警的啊！”
　　
　　“光天化日的，你们别想做坏事啊。”余淼说着就举着手机，同时警惕地看了看前面两个。
　　
　　“我是他哥哥。”沈翼却突然开了口打断了他的话，解释说：“我不会做什么事的。”
　　
　　车厢内忽然静了一瞬。
　　
　　余淼还准备说些威吓人的话，被沈翼这突然的回答给噎了一下，好半天没接上来。
　　
　　是二习哥哥？
　　……二习有哥哥吗？
　　
　　余淼顿了顿，看了看沈翼的脸，长得也不像二习，一脸的怀疑：“二习从来没说过他有哥哥，你别想骗我啊！”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沈翼，他面色黯淡下去。
　　
　　反而是李叶从前面递了一张照片给余淼：“老板真的是靳羽的哥哥，你看，这是他们小时候的合照，你可以研究研究，绝对不是p的。”
　　
　　余淼不怎么相信地接了过来，看清照片后，他微微皱了皱眉，照片里的二习和他刚遇到二习的时候样子很不一样，笑的好开心。
　　
　　他看了一遍，照片很自然，心里疑虑慢慢打消了，不是p的，那不是亲人确实很难有这样的照片。
　　
　　他抬头又看看沈翼，心里还是一阵古怪，可是，从来没有听二习说起过这人啊。
　　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矛盾！
　　以前关系好，后来闹掰了，所以二习才会避之不言。
　　
　　想想二习以前的生活，再看看眼前人这有钱的样子。
　　那肯定是这人对不起二习！
　　
　　“就算是哥哥又怎么样？二习这些年过的也不好啊，那个时候你这个哥哥哪去了？之前不见你露面，现在跑出来当英雄，当二习稀罕啊！”
　　余淼想明白了之后，这会一点也不怵沈翼，得知他是靳羽哥哥之后反而扬起眉来，把沈翼骂了一顿。
　　
　　沈翼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余淼说的正好戳中他的痛处。
　　他垂着眼，轻声难过地说：“你说的没错，我这个哥哥不怎么样，他也不稀罕了。”
　　
　　余淼还没骂完，看他露出这么一脸难看的样子，反而不好意思继续骂了。
　　他撇了撇嘴，没说话。
　　
　　不过，他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害怕沈翼对靳羽动坏心，稍微放下点心，把目光都放在靳羽身上。
　　
　　过了好一会，靳羽大概是胃不舒服，无意识地捂着肚子哼了一声，声音微弱地叫了一声：“疼。”
　　
　　车厢内很安静，沈翼听见了，顿时一脸紧张地问沈希车上有没有甜牛奶，还催李叶快点开去医院。
　　
　　余淼也是一脸惊吓，想起了上一次靳羽误喝酒进了医院的情况，一时也是担心不已，靠过去，小声和靳羽说话：“二习，胃疼吗？你先忍忍马上就到医院了。”
　　
　　沈翼接了沈希递过来的旺仔牛奶，小心地喂靳羽喝了几口。
　　靳羽胃疼的难受，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用蒙着水汽的眼睛看了一眼沈翼。
　　
　　这微弱的一眼把沈翼看的脸色一僵。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突然想起靳羽说不想看见他的话，顿时有点手足无措的慌乱。
　　
　　然而，靳羽却似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看着沈翼，眼睛里腾起了水色，他抿了抿嘴巴，语气十分委屈地说了一句：“哥哥，我肚子好疼，好难过，你为什么都不关心我了。”
　　
　　看着他的沈翼眼眶瞬间红了，他抬手轻轻给靳羽擦了擦脸，继续喂他喝牛奶，低声宽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别难过，哥哥在这里，哥哥关心你的，小乖，乖，就快到医院了，很快就不疼了。”
　　
　　可是靳羽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只是委屈地带着呜咽声反问他：“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是小乖不乖了吗？明明说会永远对我好的……为什么不要我了？”
　　
　　“……没有不要你，哥哥错了。对不起，小乖很乖的，都是哥哥的错。”沈翼咽喉一片梗塞，艰难地开口哄着，直到喝完了牛奶，等靳羽重新闭起眼不叫疼了，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胸口依然滞涩不畅。
　　
　　余淼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撇着眼看沈翼，似乎想把这个人研究出一个结果来，听了这一番对话，心里更是认为刚刚他想的没错，就是这人对不起二习！
　　
　　沈翼过了好一会，情绪平复了点，才问余淼：“你知道他喝酒难受，刚刚怎么不知道拦他。”
　　
　　余淼冤得很，这会他倒也不和沈翼争执，只实话实说：“二习让服务生给他倒水的啊，倒完就喝了，我怎么知道那个服务生那么坑，居然给他倒了一杯酒啊！”
　　
　　“要不是二习闻不出味道，他也不会喝下去的，要怪就怪服务生给他倒错了！”
　　
　　余淼现在想想还觉得那个服务生离谱，怎么会把酒和水弄错呢？倒的时候就应该闻得出来啊！总不至于和二习一样闻不到吧！？
　　
　　余淼在那嘀嘀咕咕，却不知道自己的话给人带来多大的惊吓。
　　
　　沈翼的手一时都僵硬住了，连空的牛奶盒子都西险些抓不住。
　　他脸色苍白地看向余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一根紧绷的随时会断的弦：“你刚刚说他闻不到味道，是什么意思？”
　　
　　前排沈希一听，连车速都不自觉放慢了，李叶也微微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没人敢说话。
　　
　　余淼脸色一愣，看了看沈翼，觉得他的表情很不对劲，但他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就二习没有味嗅觉啊，他吃不出来那些东西的味道，也闻不出来香味，所以啊，所以刚刚才会把酒给当成水喝了。”
　　
　　余淼还想再说点什么，沈翼已经没心思听了，他默然低头，看着怀里的靳羽，一时间没有了反应。
　　
　　就在不久之前，他曾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让公司的厨师每天按照他给的菜谱给小乖做菜，他以为至少，小乖看到那些他曾经最喜欢的菜时会吃的开心点，会吃的高兴点。
　　
　　可现在他才知道，这一切不过只是他一厢情愿，是他自以为是。
　　
　　小乖根本感受不到，他不会吃得开心，也不会吃的高兴。
　　甚至，他这样自以为对小乖好的行为反而会让小乖更觉得难过。
　　他用小乖已经品尝不出味道的美食去刺激小乖，去一遍遍提醒他，他尝不出来。
　　
　　他不敢想象每天中午在吃到那些看起来熟悉的菜时，小乖是何种心情。
　　
　　画面这么稍微一发散，沈翼就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心口似乎都要裂开了。
　　
　　大概是这一刻，沈翼的表情太难看，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崩溃，余淼说完话后没有多吭声，而是屏住了呼吸。
　　
　　沈翼低着头不说话，室内气氛压抑的不行。
　　
　　直到前排李叶开口小声问他：“你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余淼才转过身，摇摇头，声音也跟着小下来：“我也不知道原因，反正我认识二习的时候，他就没有味嗅觉，了，应该是上高中之前的事吧。”
　　
　　说着，余淼看向靳羽，准备摸一摸二习的头发，结果却突然觉得有哪不对。
　　
　　他眼神微微往下落，就看到靳羽衣领处的白色衬衣上突然多了两团湿润的区域。
　　
　　……
　　
　　余淼震惊地抬头看看正低着头的沈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前面的李叶却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并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余淼跟着抿紧了嘴，看了看那片越来越潮湿的衣服领子，到底还是安静了。
　　
　　好在靳羽喝了一些甜牛奶，缓解了一部分肠胃不适。
　　加上送去医院也及时，并没有出现太大的肠胃问题，医生只是让他去打吊水，躺着休息。
　　
　　几个人折腾了一番，等彻底安顿好了靳羽，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这会，历经个把小时，沈翼已经从刚才的崩溃中恢复了点正常，他坐在靳羽旁边看着靳羽，通红的眼睛眨也不眨。
　　
　　剩下两个人也安静地坐在病房里，围着靳羽的病床而坐。
　　气氛还是稍显沉闷，过了一会，李叶回来推开门，才打破了死寂的空间。
　　
　　李叶给沈翼说刚才让人去查的事。
　　“那个服务生说是有人给了他钱，让他那么做的。”
　　
　　余淼在旁边一听就火起了，顾忌着靳羽，声音压低了道：“什么？谁这么有病让他这么做的啊？二习也没和他们谁有仇吧！”
　　
　　李叶说完，看看沈翼，微微低头，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是公司的一个艺人，叫许子坤的。”
　　
　　余淼听过许子坤的名字，可是他们根本没打过交道，他不理解：“这人有病啊？二习跟他有仇吗？他要这么害二习。”
　　
　　“……”沈希听了微微皱眉，问：“小羽才去公司几天？怎么就得罪了这个人？”
　　
　　“……”李叶都不敢看沈翼了，只是说：“因为之前公司领导那边打算捧他，但是……”
　　
　　李叶说到这就顿住了，但话不用说完，他们也明白了。
　　
　　原来许子坤可能是要被捧的，现在沈翼把靳羽签进了公司，并且重点培养，所以对方就认为被靳羽抢了资源，自然怀恨在心，也就忍不住要报复一下小羽，甚至想抢走资源。
　　
　　可是……还是有问题。
　　
　　余淼想想还是有一点不对，他问李叶：“那他怎么知道二习会把酒当水喝下去呢？他怎么知道二习没有味嗅觉的？”
　　
　　余淼仔细回想了一下，说：“二习每次在公司吃饭要么在他自己的休息室，要么和我一起，根本没有机会让公司别的人知道他没有味嗅觉的事，肯定有谁告诉了许子坤。”
　　
　　这时，一直安静不语的沈翼总算出了声。
　　他微微抬眉，一双眼睛红的吓人，但却目光犀利，只是低声吩咐李叶道：“找人问问许子坤，问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李叶点点头，跟着就要出去安排人。
　　
　　沈翼却又开口叫停了他：“等等。”
　　
　　李叶停下来，回过头看向沈翼。
　　
　　“既然他那么喜欢用酒代水，那就让他喝个够，好好尝尝这“水”是什么滋味。”
　　既然敢伤害小乖那么他们就要做好被伤害的准备。
　　
　　沈翼脸色沉沉地说完，其他两个人都莫名微微打了个寒战。
　　余淼侧过脸看向沈翼，有点惊讶他的手段。
　　
　　不过，他虽然没有这种胆子，心里却想着这手段报复的够狠，不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喜欢。
　　
　　.
　　
　　许子坤自从看见沈翼带着靳羽离开了酒店，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觉得不好。
　　酒会虽然还没到结束时间，但他和经纪人也没有在酒店多停留，赶紧找借口离开了。
　　
　　坐在自己的车上，他还担忧地问经纪人：“现在怎么办？他们不是说老板今天不来，要是说老板来，我何必今天搞这一出，换个时间，什么时候不行。”
　　
　　经纪人这会也不知道怎么办，他都后悔帮许子坤来这么一下了，以前花点小手段对付人，虽然心里也不安，可对自己有好处，到底也狠了狠心，但从来没有这次感觉这么糟糕。
　　
　　他回想起刚才沈翼看他们的眼神，那么冰冷带着狠意就分外担心，觉得这次要遭。
　　他想了想，又提议道：“要不然找找李总吧？李总是股东肯定有点话语权的，老板那边是一定会查出来那个酒是我们弄的，那服务生也不会替我们瞒着，看老板刚才小心靳羽的样子，被报复是一定的，可是不找李总恐怕我们下场更惨。”
　　
　　许子坤原本六神无主，听到经纪人这么说，顿时像是找到了方向，他点点头，拍了拍经纪人的肩膀，肯定道：“对对对，你说的对！”
　　
　　按照平常来说，他肯定会让经纪人给李彦打电话，可是今天这事大条了，他只得自己亲自给李彦打电话。
　　
　　李彦刚才在宴会厅里被人围着敬酒，并没有注意到他们那一圈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看到许子坤打来的电话，还以为这家伙这阵子被他故意忽视，终于知道要做小伏低求他了。
　　一时间，他笑了笑，心情好地慢悠悠接了电话，甚至调侃道：“怎么，终于肯亲自打电话来求我了？知道最近资源紧张了吧？”
　　
　　许子坤这边都要焦急地冒火了，听到他这笑嘻嘻不着调的语气，按照以往他绝对会使性子的耍脾气的，但这会他也顾不上了，许子坤拿出了难得的软和脾气，把这事大概说了，还求李彦帮自己去和沈翼说说情。
　　
　　结果，李彦听完顿时就变了脸色，冷声问他：“你说什么？你对靳羽下手？还让我去和沈翼求情？你有病吧？这个忙我帮不了，以后别找我，也别联系了。就这样。”
　　
　　说着，李彦就要挂了电话。
　　
　　许子坤被骂了一句，瞪大了眼睛，不敢信地看着手机，脸都气红了，一时间也不管不顾起来，威胁道：“你别忘了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呢！”
　　
　　李彦一下子就顿住了手，想想到底没敢挂，最后忍了忍说：“就算你把我的把柄捅出去让我身败名裂，我也没办法帮你啊！你是不知道这个沈翼他油盐不进的，之前收购公司的时候，我就被折腾的够呛，现在在公司我都不敢有啥动作，你既然得罪了他，就还是别想挣扎了。好好想想怎么让他们消气吧。”
　　
　　说完，李彦这下子真的挂了电话，看起来宁愿身败名裂也不想去帮他找沈翼求情。
　　
　　经纪人在一旁看许子坤脸色，正要小心地问：“李总怎么说？”
　　还没问出来，许子坤就气的把手机给摔了，他脸色十分难看，骂道：“这个破李彦，关键时候只会躲！没用的东西！”
　　
　　许子坤骂完，站在那深吸一口气，他其实心里已经很清楚了，他都这么威胁了李彦，李彦还那么说，那就说明确实没办法，只能那样做了。
　　
　　他狠了狠心，闭着眼睛，到此只好认栽，死心道：“算了，等着他们来找我吧，只要不会死，被报复了就被报复了，谁让我们形势比人弱呢。”
　　
　　他做好了被整的打算，可真的被人找上门的时候，心里还是很害怕。
　　
　　几个陌生人破开门进来，围着他们，手里还拎了几瓶白酒，直接摆在他们面前：“我们也不想为难，只要你们把这些水都喝了，我们立马走人，不会再找你们麻烦的。放心，我们很讲信誉的。”
　　
　　经纪人和助理缩在那，瞪大眼睛看着那些酒，忍不住咽了咽吐沫，这喝了得进医院躺不少天吧？
　　
　　许子坤白着脸看向那几个人，想了想，问：“我可以喝，但我还有消息可以交换，你们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吧？我用这消息抵掉一瓶酒可以么？”
　　
　　那人不置可否，低头看了他几眼，然后拎起一瓶酒，对许子坤说：“你先说说看，看这个消息值不值一瓶水。”
　　
　　许子坤没办法，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抿了抿嘴唇说：“是沈钰跟我说靳羽没有味嗅觉的，是他跟我说这么做可以让靳羽失去被捧的机会。”
　　
　　.
　　
　　李叶出去安排人找许子坤，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靳羽躺在病床上，吊完了一瓶水，这会呼吸已经变得平缓很多，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红了。
　　
　　病房几个人看着他这样子，都松了一口气。
　　
　　沈翼坐在病床边，一直握着靳羽的手。
　　他把脸埋在靳羽的掌心里，额头紧紧贴着靳羽掌心的肌肤，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支撑住自己的精神，不至于崩溃。
　　
　　余淼坐在另一边床头，和对面的沈希面面相对，两人都不说话，像两个木头。
　　屋子里跟没人似的，一片死寂沉沉。
　　
　　过了良久，李叶从外面开门走进来，才让他们重新变成人。
　　
　　李叶站在病床边小声地喊了一声“老板”，沈翼抬起头看他，通红的眼眶还是那么吓人。
　　李叶看看还闭着眼睛的靳羽，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把手里的平板递给沈翼看。
　　
　　沈翼看完，脸色苍白冷峻，登时就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看靳羽，最后轻声交代余淼和沈希：“你们帮我照顾一会小乖，我有事得先离开一下。”
　　
　　余淼坐在床边听了这话，忍不住撇撇嘴。
　　怎么叫帮你照顾一下小乖……他本来就是来照顾二习的，真是自作多情。
　　
　　不过，他想了想，刚才这个人居然为二习哭了，也算是真的关心二习吧。
　　于是，最后到底没反驳，只是点点头，应下了。




32.  ·032·   你都不知道吧？……

　　沈翼从病房出来, 门才刚关上，他脚下就是一软，要不是扶着墙, 险些摔倒在地。
　　
　　李叶在旁边正走着，看他这样，被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了他，问：“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沈翼摇摇头, 很快恢复正常站起来，他推开了李叶的手，边向外走边问：“许子坤什么时候和沈钰联系上的？”
　　
　　李叶跟在他身后, 一边联系司机让来门口接人，一边回道：“就那天在车库，沈钰原本等在那说是要等您下班，后来许子坤从公司离开的时候, 两人正好撞上了，许子坤就和沈钰一起走了，然后两人就聊起了靳羽的事, 许子坤说他也不知道沈钰为什么会帮他针对靳羽, 他本来只是想通过沈钰来打听老板您的事, 他们……”
　　
　　李叶顿了一下，见沈翼没有看他, 继续补充道：“他们以为靳羽跟您是那种关系，所以想把靳羽给弄走。没想到沈钰听了之后，却跟他说了靳羽没有味觉的事，还跟他提议，说……”
　　
　　李叶说到这里没敢继续。
　　
　　“说什么？”沈翼站在电梯里, 脸色已经沉的很难看，听了这话声音都像裹了冰，冷了下去。
　　
　　李叶抿了抿嘴唇，小心的看了一眼沈翼，然后继续小声说：“说可以想办法给靳羽灌酒，只要把喝醉了的靳羽交给他的人处理，公司到时候自然会重新捧许子坤的。”
　　
　　李叶说着，还在心里骂许子坤蠢，连这种话也信。
　　要是把靳羽处理了，公司只会雪藏他，还想被捧，简直做梦。
　　
　　也不知道当时是不是一时被利益蒙蔽了，要不然就是被沈钰的表象和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沈钰怎么说名义上也是老板的弟弟，加上长得看起来又那么乖巧懂事，确实很容易让人相信他的话。
　　
　　其实李叶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事和沈钰有关系。
　　就在今天晚上之前，他还以为沈钰就是一个乖巧听话的人呢。
　　
　　之前，李叶一直都没有怎么把沈钰放在心上，老板这个亲弟弟看着就是一副温润无害的样子，整天乖乖巧巧的只会跟在沈氏夫妇身边，被老板的母亲带着来找老板，想和老板拉进关系，但一直被老板拒之门外。
　　
　　他实在没想到，这事居然跟沈钰有关，甚至还是沈钰提议的，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不过，他不明白，沈钰为什么要和许子坤一起合作对付靳羽呢？
　　靳羽完全妨碍不到沈钰什么啊？他又不是艺人。
　　他到底为什么会对靳羽有坏心思？
　　
　　李叶想不通，说完话，就一直跟在沈翼身后往楼下走。
　　
　　“沈钰说交给他的人处理？”出了医院，往车边走，听了这话，沈翼脚步微顿，过了一会，他面无表情地问：“酒店那边有查到什么人吗？”
　　
　　李叶摇摇头：“刚才我让人去看了，那边已经没什么人了，要么是许子坤的话不对，要么是对方已经先一步跑人了。”
　　
　　“不过，许子坤……应该没胆子骗我们，”李叶又补充道：“我还是觉得是人跑了，我还在让人查。”
　　
　　沈翼眼神微顿，打断了李叶的思绪又问道：“他有说沈钰准备怎么找人处理小乖吗？”
　　
　　“那倒没有，”这事说来也怪，只能说许子坤蠢，李叶跟着沈翼走到车旁，说：“徐子坤说他也不知道沈钰具体要怎么处理，沈钰说要保密，只是跟他保证说结果肯定会让他满意。”
　　
　　李叶打开车门，一边等着沈翼上车一边说：“许子坤说他觉得只是把人灌醉一下，这事也简单，他就答应了。”
　　
　　听完李叶的报告，沈翼沉着脸，上了车，没再说话。
　　李叶跟在后面也恢复了沉默。
　　
　　沈翼坐在车内，侧目看着车窗外，眼底一片暗沉。
　　黑夜一重重压下来，有种喘不上起来的感觉。
　　
　　这会，他心里根本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他只有一种悔恨。
　　
　　早知道当初就该让沈钰和他父母继续留在国外，而不是任由他们和自己一起回国。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
　　一切都是他的疏忽，他应该让人盯着沈钰，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
　　
　　他一直知道沈钰对他们示好，是因为想要替代小乖在他们心里的位置，想要做一个被完全认可接受的沈家人。
　　
　　可他没想到，沈钰居然会对小乖起坏心思。
　　
　　明明小乖已经离开了沈家，明明父母都接受了沈钰，沈钰为什么要盯着小乖不放？为什么要背后害小乖呢？
　　
　　这个问题，别说李叶，就连沈翼一时也想不明白。
　　
　　这七年来，小乖和沈钰根本没有过任何联系和牵扯，沈钰在国外看着也不声不响的，除了会来他面前卖卖乖，也一直安分守己。
　　可谁知道才一回国，居然就盯上了小乖，甚至还想对小乖不利。
　　
　　沈翼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夜，眼神沉了下去。
　　
　　难道，沈钰以为自己是沈家人，以为有了血缘关系，他就不会拿他怎么样了吗？
　　
　　.
　　
　　沈钰这会刚刚知道靳羽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被他的人带走，他正暗暗可惜呢。
　　
　　他和许子坤商议好事情之后，就花钱找了些人安排好了后续。
　　他原本是准备自己亲自盯一盯后续的，可是，谁知道，齐慧和沈方鸣非要这个时候带着他去靳家。
　　
　　他没办法，只好跟着去了。
　　在靳家吃了一顿饭，在靳博洋眼皮子底下，他也没好查看手机，因此都没注意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这会他才刚刚和齐慧沈方鸣一起回了沈家，还没回自己屋子里休息，就用手机联系人问问情况，结果却得知靳羽被沈翼带走了。
　　
　　他坐在客厅里，看着还在笑着说话的沈氏夫妇，一时，心里郁闷至极。
　　
　　事情都安排的好好的了，没想到许子坤那个蠢货居然没有做到！
　　连送上门的机会都抓不住，还被沈翼发现了，简直是太蠢了！
　　早知道他就换个合作的人了。
　　
　　但是这会，就算是后悔，他也来不及再来一次这事。
　　没办法，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让自己从这件事里脱身。
　　要是被沈翼发现了他做的事，他还真的不知道沈翼会做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沈家父母在这，还有靳家在背后撑腰，再怎么样，沈翼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这就是他的底气，所以他心里也没有多害怕。
　　
　　只是，为了省事，少点麻烦，他还是借着去厨房处理水果的机会，把所有联系人的证据销毁了。
　　
　　齐慧和沈方鸣今晚从靳家回来收获颇丰，正坐在客厅里小声地讨论着今天和靳博洋答应他们的事，此刻心里正有点高兴。
　　
　　齐慧看着一个人在厨房处理水果的沈钰，跟沈方鸣小声说：“幸好有小钰，没想到靳博洋那边那么好说话，居然答应了帮我们疏通一下关系，这下后面应该不用担心公司那边的资金链的问题了。”
　　
　　沈方鸣这段时间一直被公司的事弄的焦头烂额的，之前在国外还不觉得，现在一回国才发现光是他手里的那些人根本不行，国内的市场他们离开太久，把握不住，融资渠道也不稳定。
　　
　　今天得到靳博洋的话，总算松了口气，压在心里的大山被挪开了点，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听了齐慧这话，他赞同道：“是啊，没白费我们在小钰和靳铉身上花费的功夫，小钰晚上还帮我们说话呢，看起来比小翼都要可靠得住多了。”
　　
　　说到这，沈方鸣突然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来，又对齐慧说：“要不然咱们好好培养培养小钰吧？要是小钰能撑起公司，就算将来小翼靠不住，有小钰也行啊？”
　　
　　齐慧听他说沈翼，顿时脸色又不好看起来，这段时间她去找小翼次次都吃闭门羹，总是推脱他忙。
　　她现在怀疑，沈翼就是不打算回他们这个家了。
　　
　　不过，听到后面沈方鸣的这个想法，她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是个好主意，赞同道：“可以试试，反正小钰一直也没在外面工作，不如就让他进公司历练历练。”
　　
　　沈方鸣点点头，笑着补了句：“反正，小钰聪明，也不比小翼差，说不定做的比小翼好呢？”
　　
　　“确实，咱们俩生的孩子，智商都还不错……”齐慧正和沈方鸣开口说这个话，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听见了门开的声音，这大晚上的谁会开门进来，她惊讶地顿住了嘴，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来。
　　
　　扭过头一看，果然，门开了，沈翼就站在门口。
　　好些天没看见的沈翼，今晚居然回家了。
　　
　　齐慧和沈方鸣都吃惊不小，两人从沙发上站起来，齐齐看向沈翼。
　　
　　“哎，小翼，你回来啦？”齐慧刚刚还在心里埋怨沈翼，嫌弃他不顾念亲情，这会却又笑着凑上前去问他：“吃晚饭了没有，妈妈去让人给你做好吃吧？”
　　
　　说着又看向沈翼身后几个人，笑笑说：“跟小翼后面工作都辛苦了，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吧？”
　　
　　然而，她说完，根本没有人理她，那几个跟在沈翼身后的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一动不动的，态度诡异得很，仿佛怕屋子里人跑了似的。
　　
　　就连沈翼也只是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语气冷冷地说：“妈，不用了，我不是回来吃饭的，我是来找沈钰的。”
　　
　　说着，沈翼就轻轻推开了齐慧，他直接朝着站在厨房门边的沈钰走过去。
　　
　　沈钰在厨房听见动静就已经走了出来，一看沈翼这表情，他心里就知道不对。
　　肯定是许子坤那个蠢货把自己给说出去的！
　　
　　沈钰脑海里都在飞快的转动，开始想办法解决麻烦，但是时间太短了，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办法。
　　
　　最后，他只好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快速地从厨房跑到了客厅，躲在沈父沈母身后。
　　
　　他露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从齐慧身后探出头，胆怯地看向沈翼，说：“哥哥，你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有什么事你说，我知道的话一定告诉你，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害怕。”
　　
　　沈翼脸上的表情实在是严肃，冷峻至极，齐慧看了心里也是一咯噔，不知道他找沈钰做什么，但是看他这脸色和表情，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沈钰紧紧地抓着齐慧的胳膊，齐慧见他这么害怕，忙转过身，挡住他，看向沈翼。
　　
　　沈方鸣也在一旁替沈钰说和，开口问道：“小翼啊，你找小钰有什么事啊？”
　　
　　沈翼看着眼前亲密的一家三口，没有丝毫避讳，直接走近到两人面前，看向沈钰，开口冷声道：“这就要问你们的这个好儿子，问问他都做了些什么！”
　　
　　沈钰站在齐慧身后，小声反驳道：“哥，你说的话我听不明白，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天天都陪着妈妈去做事，别的什么事也没干。”
　　
　　沈翼冷眼听着他狡辩，知道他不会承认，他也没打算要他承认，他只是随口应付一下齐慧他们罢了。
　　
　　沈翼看着沈钰那张貌似乖巧天真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厌恶至极的情绪。
　　
　　当年，沈钰千里迢迢从北城跑来南城找沈家，说他才是沈家的儿子，当时把沈翼吓了一跳。
　　
　　后来他查明了沈钰确实是沈家的人，是他的亲弟弟。
　　可是，为了留住小乖，他不得不隐瞒真相。
　　当时，他不管不顾地将沈钰赶走了。
　　
　　就是因为沈钰的脸看起来太无辜，所以他把他从沈家赶走的时候，心里也忍不住对他有所愧疚。
　　虽然后来小乖的身份还是被发现了，这份愧疚却也没有消散。
　　
　　以至于，那些年他虽然不喜欢沈钰，知道沈钰的卖乖只是为了讨好人，为了顶替小乖在他心里的位置，可他还是没有对沈钰多加提防，也没有注意沈钰是否有坏心思。
　　
　　可就因为这样，因为他的疏忽，反而让小乖陷入险境。
　　沈翼心里一阵后悔，他不该被沈钰蒙蔽，不该给沈钰伤害小乖的机会。
　　
　　齐慧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心里一下子明白，看沈翼这样子肯定是靳羽出了什么事，不然他不会这么一副表现，除了靳羽也没有谁会让他变成这样。
　　
　　齐慧顿时就要开口替沈钰说话：“是啊，小翼啊，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最近小钰一直和我们在一起，都没怎么出门呢，再说他刚回国天天都在陪着我，哪有什么时间精力去做什么事。”
　　
　　但是沈翼根本不打算听他们的解释，他没有耐心再和他们多废话，直接越过齐慧，一把抓过了沈钰，将人从齐慧身后拽了出来。
　　
　　他力气大，一时间竟也没人拦得住。
　　
　　沈钰挣脱不开，没想到沈翼动手居然这么狠，一时间心里冒出点心惊胆战的害怕，他求救似的看向齐慧。
　　
　　齐慧没想到沈翼居然敢当着他们的面这样对沈钰，忍不住心寒，开口指责道：“他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对他这么暴力没耐心？他都说了不知道，你也不相信，你别在外面听了别人的挑唆，就回来污蔑人，他一直有多乖，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翼看着维护沈钰的齐慧，忍不住冷淡地笑了一声，他微微点点头，说：“是啊，只有他是你的好儿子，乖巧又听话。”
　　
　　从前，怎么就没见他们维护过小乖，维护过自己呢？
　　那些年，这个家里从来只有他和小乖两个人，过年过节，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父母是什么，几乎是根本不存在的两个人，或者说是银行卡更为贴切。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小乖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家人。
　　
　　沈翼脸上的表情实在是严肃，冷峻至极，话说的更是刺人，齐慧心里一咯噔，想起了那些年的事，她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她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沈钰可怜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要劝一句。
　　只是这次，她还没开口就被吓得顿住了嘴。
　　
　　“在你们这里，血缘很重要，在我这里，我根本不在乎。”
　　沈翼说完，就直接一把揪住了沈钰的肩膀，将人从客厅拖到了门外面的地上，丢在那：“今天，谁说话都不管用。”
　　
　　齐慧被这粗蛮的一幕吓到了，她从来没见过沈翼露出这么凶狠的一面，一时间竟不敢走过去拉住沈翼。
　　
　　沈方鸣看着这一幕，气的哆嗦，他厉声质问沈翼：“你这是要干什么？他是你亲弟弟？！你要犯法啊？”
　　
　　沈钰都被沈翼这么一下摔懵了。
　　
　　沈翼却对沈方鸣的话充耳不闻，连问都没问，只是一只手掐着沈钰的下巴，另一只手抬起来，朝上摊开。
　　李叶飞快地递上了一瓶开了口的白酒。
　　
　　沈翼就一边往沈钰嘴里灌酒，一边语气淡淡地回答沈方鸣：“亲弟弟又怎么样？”
　　
　　“我说过了，我只认那一个弟弟，谁要是伤害他，我就要报复回去。”
　　
　　说着，他甚至抬头看了一眼沈方鸣：“别说是沈钰，就是爸爸你，敢伤害小乖，我也是一样的态度。”
　　
　　“疯了，疯了，你疯了！你个不孝子！”沈方鸣被沈翼这么一句话气的头都要炸了，齐慧连忙扶住了他，劝他消气。
　　
　　沈方鸣被齐慧扶到沙发上坐下来，离得远了，注意不到他们。
　　
　　沈翼灌酒的动作一直没停，过程中，沈钰一直在挣扎，可他挣扎不过沈翼，到底被灌了一大半进去。
　　又呛又咳，头都发晕，他虽然酒量好，可也扛不住这样子对待。
　　一时头晕眼花，肠胃翻滚，难受极了。
　　
　　但被酒气一冲，他的胆气却冒了出来。
　　
　　大概是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喝醉，沈钰突然对着沈翼笑了笑，露出了他从来没有暴露的一面，跟他的乖巧外表一点也不符合，他小声地挑衅道：“是啊，你是说过不能伤害小乖，伤害了你就会报复回去，可你自己不觉得这话，很好笑吗？”
　　
　　听了这句，沈翼灌酒的手微微一顿。
　　
　　“你才是我们这些人里伤害靳羽最狠的人吧？你的小乖可真惨，都是被你害成这样的，你才是罪魁祸首啊，你应该知道你的小乖很恨你吧？”
　　
　　沈钰呵呵笑着继续道：“沈翼啊，你可真是窝囊，只会说一些威胁别人的话，做一些报复别人的事，怎么不敢对自己下手呢？既然想给你的小乖出气，你不是应该先找个车把自己撞一下吗？你怎么不去呢？”
　　
　　沈翼的表情冷下来，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但他手却没有留情，继续灌酒，同时他抿直了嘴角，冷声道：“我是有罪，但那是我的罪，那些罪只有小乖可以惩罚我，别人谁都不能，连我自己都不能。”
　　
　　“你以为你说这些话就有用了？就算我要自己赎罪，那也要让伤害了小乖的其他人先受一受罪。”
　　
　　沈钰没想到沈翼居然这么不吃激将法，一时间暗恨地咬了咬牙，又被沈翼灌了几口辛辣的酒，胃里都火烧起来。
　　
　　齐慧在客厅里看着沈翼这么不停地往沈钰嘴里灌酒，眼看着两瓶都灌了进去。
　　
　　她终于忍不住扑过来想要拉住沈翼的手，却被沈翼的人拦在了屋内，她没办法只能对沈翼放话：“小翼！你疯啦！小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向沈家的祖宗们交代！”
　　
　　说完，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就算你不管沈家，那还有靳家呢？你打算怎么向靳家交代！靳家那边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小钰，你打算怎么办？你不想好，我和你爸还想好呢！”
　　
　　齐慧这话倒是提醒了沈钰，沈钰躺在地上，突然笑了笑。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沈钰这会完全没有了以往在沈翼面前装乖的样子，他眼神鄙视地看着沈翼，小声和沈翼说：“对啊，我不像你的小乖，没人疼没人爱的，我还有靳家的爸妈做靠山呢！”
　　
　　“就算是我和许子坤说的靳羽的事，就算是我针对欺负了靳羽，你又能怎么样呢？杀了我？你敢吗？”
　　
　　沈翼听了他这话，心里一阵闷痛。
　　就是因为有靳家在背后，所以沈钰才会敢做这些事。
　　也是因为他，小乖才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样子。
　　
　　李叶在旁边，看着两瓶酒到底，怕老板真弄出事来，到底不太好，于是上前拉住了沈翼。
　　
　　沈翼心里其实有数，微微沉着脸看向李叶：“放心，我知道分寸。”
　　
　　说完，李叶松开手，沈翼重新低下头，看着沈钰。
　　
　　这会，沈钰依然眼带挑衅地看着沈翼，毫无畏惧。
　　
　　“我确实不能现在弄死你，但不是我怕了靳家，只是因为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还有，小乖会有人宠有人爱的，你看着吧。”
　　沈翼压抑着上涌的气血，用酒瓶重重地拍了拍沈钰的脸，说完，就准备起身离开。
　　
　　沈钰却挑了挑嘴角，露出一个有点邪气地笑，朝他说：“沈翼，你知道，靳羽为什么会没有味嗅觉吗？”
　　
　　沈翼原本起身往外迈动的步伐突然停住了，他微微扭过头来，看向沈钰。
　　
　　沈钰趴在地上笑，嘲讽地看着沈翼：“是因为知道你要出国，他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追着去找你的路上出了车祸才失去的……”
　　
　　“……你知道吗，他是为了找你出了车祸才失去味嗅觉的……”
　　
　　沈翼听完，心神巨震，一时间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四肢发软就要往后跌倒。
　　李叶在旁边脸色微变，顿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沈翼。
　　
　　沈翼的脸色一片惨白，声音变得空洞起来：“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沈钰听完笑了一下，哈了一声，跟着说：“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靳家人告诉我的了！哈哈哈，靳家一直瞒着你呢。你的小乖过的日子那叫一个惨啊，可惜啊，你都不知道吧？”
　　
　　李叶看沈翼脸色不对，知道不好，一时间顾不上还在地上发酒疯的沈钰，连忙带着沈翼出了沈家大门。
　　
　　沈翼满心里都被沈钰说的话给怔住了，出了门，被李叶扶着站在门口，还没等车开过来，就忽然张口，吐了一口血出来。




33.  ·033·   鼻子好难过，手也好疼。……

　　沈翼这么突然的吐了一口血, 这一下实在是把身旁的李叶吓得不轻。
　　
　　他也没去管后面屋子里的情况，扶着沈翼上了刚开过来的车，一时也顾不上别的事, 直接吩咐司机赶紧去医院。
　　
　　司机开着车飞速往医院赶，沈翼坐在后车厢，却侧过身不说话。
　　
　　李叶这次也没坐在副驾驶，他怕沈翼中途有什么问题，他照顾不到, 就陪着沈翼一起坐在后车厢。
　　他侧身看着沈翼苍白的脸色，心底一片担忧，沈翼却只是沉默着侧过头看向窗外, 除了脸色依旧惨白，看起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李叶坐在旁边，看他这样，便也没说话。
　　这会也说不出什么话, 说什么话都不合适。
　　
　　只是，他想起刚刚沈钰说的那些，他又忍不住替沈翼感到一阵愤恨。
　　
　　靳家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靳羽被靳博洋打压的事, 也知道靳羽一直靠在外打工赚钱养活自己, 甚至租住在外面的老旧小区。
　　
　　这么多年, 靳羽在靳家就没有享受过好日子，也没有得到过靳家好的照顾。
　　他们以为这些已经够惨了, 够让人心疼的了。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居然还能有出车祸失去味嗅觉的事被隐瞒了下来。
　　
　　现在，李叶都不敢想，到底靳羽都经历了些什么，会不会还有些什么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他心里一下子就理解了靳羽的那些行为, 那些拒绝——难怪那天在酒吧门口，靳羽会那样对待老板。
　　
　　李叶想想，这一切要是发生在他身上，估计他也会做出和靳羽一样的事来，他心里肯定也是有恨的。
　　
　　沈钰这一句话倒是没说错，靳羽肯定是恨着老板的。
　　
　　可是……
　　
　　李叶想到这，侧过头又看了一眼沈翼，目光在沈翼惨白的脸上飘过，他微微低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身为老板的助理，虽然也只跟了老板不到三年，虽然对于沈翼在大学时的生活也不是很清楚，但在这短短的三年工作生涯中，他可以说是对沈翼的生活最了解的人。
　　
　　那些年，他看着这个人为了从沈家脱身，是如何地费尽心力，如何绞尽脑汁，一步步艰难地将公司把控住，想办法努力地发展自己的个人事业。
　　
　　这期间，他受过的伤、吃过的苦，经历过的挫折一点也不小。
　　可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工作太忙实在脱不开身的时候，除了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实在没有办法行动的时候。
　　其他时间，沈翼都会尽量抽出时间想办法回国去找靳羽。
　　
　　只是，那些年，他的每一次回国都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向赴约。
　　
　　要么没找到人，要么压根见不到人。
　　
　　每次李叶在国外替他忙工作到焦头烂额，实在没办法催着沈翼回去，让他不得不结束短短的寻人之旅。
　　而他回去之后就会意志消沉两天。
　　
　　李叶看多了，每次沈翼回国，他也希望沈翼能有个好结果。
　　可是，每次沈翼都是失望而归。
　　
　　他们也不是没有私底下让人查过靳羽的状况，可是查到的信息里显示，靳羽确实一直安安份份的呆在学校里，并没有任何消息说靳羽在外打工或者生病。
　　
　　所以，这些情况他们一直都不知道。
　　
　　现在想想，肯定是靳家做的手脚，就是不知道，他们从中到底做了多少梗。
　　
　　李叶在旁边替沈翼气愤，沈翼自己这会却完全没有心思和精力注意身外的情况。
　　
　　沈钰说的话卡在他的心里，像一根刺扎在血管中，痛成了无法挣扎、无法脱离几乎长在他身上的细胞，一呼一吸都那么有存在感。
　　
　　车厢内灯光明明灭灭，看得人心神凌乱。
　　
　　他侧过脸，眼睛无神地看着车窗外极速掠过的暗淡夜景。
　　依稀间想起，似乎七年前那一天，他坐在飞机上时，飞机舷窗外似乎也是这样暗淡的景色。
　　
　　从靳羽离开沈家之后，沈翼和父亲沈方鸣的矛盾一下子就被激化了。
　　
　　其实他们的矛盾也不是这一短短时间内就产生的。
　　早在沈翼刚得知靳羽不是自己亲弟弟的时候，就开始了。
　　
　　从前沈方鸣和齐慧一直不顾家，在外面工作，根本没有人管他和小乖。
　　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突然有一天，这两个从来不管他们的人跑了回来，开始准备要管他们了。
　　并且还是不容拒绝的掌控式的管。
　　
　　在十七岁生日结束后的那大半年年里，在那短短几个月中，他们替沈翼安排好了出国读书的计划，替他设定好了未来要读什么样的大学学什么样的专业的路线，甚至替他规划好了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什么时候结婚的方向。
　　
　　他们几乎替他做好了往后生活的事业上的所有决定。
　　
　　这两个人像一只粗蛮的大手，从天而降，毫无顾忌地搅动他人生的这条大河。
　　
　　他们并不关心他是否愿意，他是否喜欢，他是否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只是想让他按照他们想的来，让他走他们设定好的路。
　　他们怕他脱离了掌控，怕以后他会不管他们。
　　
　　甚至，他们在发现他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么听话之后，便开始偷窥他的隐私，查看他的私人物品，侵犯他的私人空间，试图找到他的弱点。
　　
　　靳羽的身世被发现的那天，沈翼和父亲沈方鸣爆发了第一次大的冲突。
　　沈翼决定去靳家找回小乖那天，又爆发了一次大的冲突。
　　一次两次这么积累下来，沈方鸣是郁气纠结在心，像装满了气体的气球，随时会发生爆-炸。
　　
　　于是，在沈翼从靳家回到沈家之后没多久，在他得知全家都要一起移民出国的时候，在他再一次拒绝出国提出想留下来独自呆在国内发展的时候，沈方鸣终于没有忍住怒火。
　　
　　因此，沈翼此生第一次，在他即将成年的时候，挨了一顿可以称得上是毒打的家法伺候。
　　
　　沈方鸣大概也是第一次正眼相看这个儿子。
　　他发现这个儿子骨子里居然也是一个叛逆不服气的人，是个倔强不肯低头的犟种。
　　
　　因为那天，沈翼没有反抗他的打，而沈方鸣打完了，沈翼也没有改变主意。
　　
　　看沈翼那副样子，沈方鸣怒气不仅没消反而越来越盛。
　　
　　最后沈翼被沈方鸣罚在院子里跪了一晚。
　　
　　那晚，南城下了一场大雨。
　　
　　沈翼当时也是倔强，死不低头，不肯认错，也不愿改主意。
　　他挨了打，又跪了半天，加上淋了雨，第二天就直接高烧病倒了。
　　
　　本以为生病了，能留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当时的沈方鸣和齐慧是如此的狠心，竟觉得他生病了更好。
　　因为生病了就意味着不会有精力反抗，就意味着一切只能听从他们的吩咐和安排。
　　
　　于是，他们就趁着他生病昏迷的那天，直接带着他坐飞机匆忙出了国。
　　
　　飞机飞了几个小时，体虚气弱的他才睁开了眼睛。
　　当时的他，眼里看到的也是这么一片黑雾沉沉的夜色。
　　
　　天空没有太阳，世界里几乎没有光。
　　
　　他一直认为，那天是自己这辈子最无力的时候。
　　
　　那让他充分地明白了靳老爷子说的那句“等你能掌控自己人生的时候，再来找我要回你的弟弟吧”的意思。
　　
　　是啊，这样的他怎么照顾小乖？
　　他连自己的生活都做不了主，怎么能让小乖过的好？
　　
　　但只要想着小乖在北城好好活着，小乖在等着他去接回来，他的心里就充满了一种斗志。
　　
　　正是这种斗志让他挺过了那场重病，让他忍下了来自父母的控制，让他一步步的努力，最后找到了机会脱离掌控，变成了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人。
　　
　　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一天，在另一个地方的小乖，在他以为正好好生活着的小乖，却在遭遇着比他还痛苦、比他还煎熬的事。
　　
　　想到当时他在飞机上远离祖国，小乖一个人奔波在路上，心心念念地找着哥哥，一个人彷徨无助地走在路上，被车撞倒。
　　
　　这画面仅仅只是在他脑海里冒出一个虚幻的构图，就能让他心神激荡，神魂不稳。
　　
　　出了车祸的小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该有多疼，该有多无助，该有多害怕！
　　可是哥哥却不知道，哥哥却没有办法回应他，哥哥没有办法保护他。
　　哥哥只是个废物，自以为很厉害的废物。
　　
　　沈翼的脸色越发难看，李叶不得不催着司机快点开去医院。
　　司机也是完全不敢耽误，一路疾驰。
　　
　　但到了医院以后，医生检查了一番，最后却表示问题不大。
　　
　　“就是情绪起伏的太大，神思忧虑，一时气血上涌急血攻心，没什么大的问题，好好补一补养一养，没事，维持好心情就行。”
　　
　　医生说完，就让他们去休息。
　　
　　李叶都不太敢相信，还想让医生再看看，就被沈翼叫走了。
　　
　　李叶只好放弃纠缠，陪着沈翼离开了就诊室。
　　
　　沈翼也没有去休息，而是直接往靳羽的病房那边走。
　　
　　半路上，沈翼摸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跟他不是一个时差，很快就接了电话，语气带着点调侃：“哎哟，怎么我们沈大忙人有空给我打国际电话了？你不是说你回国了吗？那国内现在应该晚上啊，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啊？”
　　
　　沈翼的声音很沉，问道：“我记得你们学校的医学专业很厉害，尤其是神经科的，对吧？”
　　
　　听到他问医学专业，那边原本开玩笑的语气一顿，变得严肃起来：“是啊，怎么了？你又哪里受伤了？这次伤到神经了吗？”
　　
　　沈翼否认道：“不是我。”
　　
　　电话那头话音一顿，跟着却像是突然明白过来，声音微微扬了一下：“哦，行吧，那我知道是谁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你也是不容易啊！不过，他怎么了？哪方面神经出问题了？”
　　
　　“具体说不清楚，”沈翼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略过去，说：“……你帮我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味嗅觉神经损伤的吧，问到了告诉我。”
　　
　　那头也没有继续追问：“行，正好我也快要回国了，到时候问到了，我就带着人来见你。”
　　
　　那边说完，沈翼说了声好，然后就挂了电话。
　　
　　李叶安静地打开了病房门，沈翼却没有立马走进去，他突然扭过头，淡声吩咐李叶：“找人盯着沈钰……”
　　
　　沈翼说到这里又停顿住了。
　　李叶愣了一下，看着他。
　　
　　沈翼补充道：“趁没人的时候……”
　　
　　话没说完，李叶已经明白，不用等沈翼继续，他就点头：“您放心，我会安排好的……至少让他也进一进医院。”
　　
　　沈翼听完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顺便找点人盯一盯我爸妈，看他们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李叶点头说好。
　　
　　沈翼这下没再说话，轻轻走进了病房。
　　
　　靳羽喝了一大玻璃杯的白酒，尽管补救措施做得不错，没有造成胃损伤，但酒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他本人的酒量又小，吊了两瓶水也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
　　看样子是要一路睡到第二天了。
　　
　　沈翼推开门进来时，余淼和沈希都趴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已经睡着了。
　　两个人的睡姿都不怎么好，四肢乱摆，看着跟亲兄弟似的。
　　
　　李叶摇了摇头，上前去拿了毛毯给两人盖上，又想去照顾沈翼休息，被沈翼拒绝了：“你先休息吧，不用管我。”
　　
　　李叶没有办法，自己也找了个位置，躺下来休息。
　　
　　这一夜折腾的厉害，他也扛不住疲倦，实在是困。
　　
　　病房里的人都睡了，室内一下子安静无比。
　　
　　沈翼还没打算睡，他在靳羽的床边轻轻坐下来，目光凝固在靳羽的脸上，仔细又仔细地看了看睡梦中的小乖。
　　
　　小乖睡觉的样子和从前一点没变。
　　嘴角微微抿着，露出了点委屈的模样，看起来就好像睡梦里也受了委屈似的。
　　
　　他轻轻抬手碰了碰小乖的嘴角，然后抓着小乖的手，只觉得心神疲倦，便倚在旁边闭上了眼。
　　
　　实际上，他没有看错。
　　靳羽确实是在做梦，而且也确实在梦里受了委屈。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醉的迷迷糊糊地，却一下子梦到了好多年前的事。
　　好多年前他都已经快要把细节忘记的差不多的事。
　　
　　他记得有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冷的他这个爱凑热闹的人都不愿意出门，整天缩在家里，连带着沈翼也不出门了。
　　
　　因为南城没有暖气，屋子里是自家找人装的地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用的久了，那些设备旧了老化了。
　　
　　屋子里的温度总是偏低，靳羽那时候又很娇气，整天嫌弃家里冷，在屋子里也要套着毛衣，不像之前冬天还可以在屋子里吃雪糕。
　　
　　沈翼觉得可能是家里的壁炉和保暖措施都出了问题，于是就找人来维修一下。
　　
　　那天哥哥在和那些维修负责人聊正事，他就去围观工人们施工，看热闹似的，但是工人们怕不小心伤到了他，就劝他去别的地方玩。
　　
　　但他根本不听，没办法，有一个工人想了想，就指着他们家的一面墙，转移他的注意力，说那边有个门，门里有好东西，你去看看。
　　
　　靳羽被他说的起了好奇心，就真的过去看看，然后真的发现那里有一扇门，往常这门都是关起来的，而且靳羽一直以为这是一面墙，因为从来没见哥哥开过这门，他就在那里研究那门怎么开。
　　
　　工人们见他转移了注意力，便放心施工了。
　　
　　而靳羽却在研究一番之后真的打开了那扇门。
　　
　　他好奇地钻了进去，然后他就看见了满屋子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瓶子。
　　里面都装满了各种颜色的饮料，看着就很好喝的样子。
　　
　　但是有好多，瓶口的木塞根本搞不动，他打不开，一样一样试，最后找到了一瓶他可以用牙齿咬开瓶盖的饮料。
　　
　　那瓶子里的饮料，味道特别的香甜。
　　靳羽是很爱吃甜食的，他本来只是好奇想尝尝味，但是被这味道吸引的，顿时就忍不住多喝一点。
　　
　　虽然这饮料带着一股奇怪的冲人的味道，但是他也不觉得难受，一时贪杯，也没有心数，就不知不觉就把这一小瓶果酒给喝了个干净。
　　
　　喝完就跟做梦似的，整个人仿佛都飘了起来，意识似乎突然一下子挣脱了肉体的束缚，找到了自由，然后他做了些什么，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沈翼在外面和人聊完了事，等人走了，就找不见靳羽的身影，问遍了家里的佣人，也没人见他出去，便翻找各个角落。
　　
　　一开始倒也没想起来靳羽会钻进那间酒柜里去，实在是最后翻遍了也没找到，恰好走到了酒柜旁，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沈翼才想到打开门进去看一眼，这一进去，沈翼心都漏了一跳。
　　
　　地上噼里啪啦碎了好多酒瓶子，一地上都是酒，味道浓郁的刺鼻，靳羽就躺在地上，泡在酒里，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
　　看起来就好像出了什么事。
　　
　　沈翼吓得赶紧进去把人抱了出来，然后让佣人进去打扫，又打电话叫家庭医生上门，准备给小乖看看。
　　
　　当时真的把沈翼吓得不轻，最后医生说靳羽只是喝醉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守着靳羽一晚，靳羽才醒。
　　靳羽睁开眼的时候，酒意还未完全消散，睁着眼睛，对着沈翼笑笑的傻乎乎的，还伸手叫道：“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沈翼无奈地抓住他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温度都很正常，放下心来，问：“怎么了？”
　　
　　靳羽两个手环过来抱着沈翼的胳膊，讨好地说：“我喝到了好好喝的饮料，就想让哥哥也喝一口，可是我拿不动，一拿它就掉地上了，然后就消失了，拿一瓶掉一瓶，太奇怪了，哥哥，我待会带你去，你自己拿肯定不会掉的……呵呵呵呵……”
　　
　　靳羽边说边傻乐，沈翼听完这话，可算是知道酒柜里那些碎了的瓶子和满地的酒是怎么回事了。
　　感情，都是被这小酒鬼给丢地上去的。
　　
　　他本来想好好教训一顿小乖，可是听到后面知道小乖第一时间要给哥哥分享好喝的饮料，沈翼又是感动又是生气，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但最后，他还是觉得要给靳羽点教训，小小年纪就知道喝酒了，不好。
　　他看着靳羽这样还醉着，傻乎乎的样子，狠狠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又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
　　
　　靳羽一下子就变得清醒了，他还从来没有被哥哥这样欺负过，顿时委屈地看着哥哥。
　　他可怜兮兮地卖惨道：“鼻子好难过，手也好疼。”
　　
　　“活该！让你喝酒！下次不准再喝了！”沈翼板着脸训他。
　　
　　可靳羽只觉得委屈，他撅起嘴说：“我就是喜欢喝嘛！我真的觉得好好喝，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还想带哥哥一起尝尝呢。”
　　
　　“哥哥不领情就罢了，还打我……”靳羽控诉起来，眼睛都红了，不依不饶地问道：“……哥哥为什么打我？”
　　
　　这一番话说的沈翼可冤枉了：“我怎么打你了？”
　　
　　靳羽举起手，摊开掌心：“刚刚打我掌心了，现在还痛。”
　　
　　结果不仅不能教训他，沈翼反倒要哄他。
　　
　　沈翼哭笑不得，看了看他，最后摇头叹了一口气，只好给他的手掌心吹一吹，像哄小宝宝似的，无奈地说：“好 ，都是哥哥的错，给你吹一吹，行吧？”
　　
　　吹完了又问：“这样，不疼了吧？”
　　
　　“……”靳羽点点头，破涕为笑。
　　
　　其实本来也不疼，他只是想耍赖而已。
　　
　　……
　　梦到这里的靳羽，忽然心神一动。
　　
　　手掌心似乎真的被人吹了一口气，带着温温柔柔的感觉，是久别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靳羽忽然忍不住睁开了眼，他还有点迷糊，但是醉意并没有那么严重了，只是头还有点点痛，身体也有点虚弱。
　　
　　他睁开眼看了天花板，好一会才确定，有人正握着他的手，而掌心传来的感觉也不是他在做梦。
　　
　　他微微侧过头，就看见了趴在他病床旁边已经睡着的沈翼。
　　
　　那张熟悉的脸庞微微侧着，头发有点点凌乱地翘着，光洁的额头朝着他。
　　从靳羽的角度，他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这个人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锋利有型的眉毛，长密的睫毛，微凹的眼窝，高挺漂亮的鼻梁，微微浮起的唇尖……每一缕弧度都是那么熟悉，是他曾经看过无数次，甚至在心里刻画过无数回的样子。
　　
　　时隔七年，这人似乎完全没有变化，除了脸色有点苍白。
　　他还是那么好看，还是从前那个他觉得是世界上长得最帅的那个男人。
　　
　　靳羽看着沈翼，愣怔了好一会，终于清醒地意识到。
　　原来之前他看见的画面不是做梦。
　　
　　在酒店里抱着他出门的真的是沈翼，在昏暗的车厢里他看见的关心脸庞也真的是他。
　　
　　可是为什么……
　　
　　既然当初走了，既然已经抛下了，那就再也不回头，不要再来找他，就这样不是很好吗！
　　
　　为什么现在又来对他那么好？
　　为什么现在又来关心他？
　　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要来搅乱他的心神……
　　
　　沈翼的表情、沈翼的声音、沈翼的动作和态度几乎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么温柔体贴，充满迷惑人的力量。
　　几乎是可以让人沉迷，让人忘记伤痛的存在。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这一刻靳羽的内心分外脆弱柔软，竟然没有推开沈翼的脸。
　　
　　靳羽侧过脸，看着空白的墙面，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过了一会，狠了狠心，又把那只被抓住的手抽了出来，缩进了被子里。




34.  ·034·   美好的过了头。

　　靳羽把手抽回被子里的动作并没有很大, 甚至可以说很轻微，可沈翼还是直接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就发现靳羽抽回了手，他表情愣怔地看了空空荡荡的手掌心好半天, 之后才坐起身，微微侧过头看向靳羽。
　　
　　但他只能看到小乖黑乎乎的后脑勺。
　　
　　靳羽背对着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上，那头才染成黑色没多久的浓密细软的头发因为睡得太久而散乱的翘着, 看着那么俏皮。
　　
　　他这样子看上去就和从前每一次赌气撒娇时，故意背过身去一样，仿佛在等着沈翼去说好话哄他。
　　
　　可现在终究不是从前。
　　
　　沈翼看着靳羽的背影, 想开口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道歉？
　　道歉有何用, 只会引起小乖的难过。
　　解释……
　　他能怎么解释，他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事情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再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倒像是找借口。
　　
　　那些过往, 那些缘由，纵然有理由, 可对小乖来说都是立不住的。
　　
　　更何况，让他如何和小乖解释，当初他为什么推开小乖的手？为什么当初不留下小乖？
　　
　　说一切不过是他的私心作祟？
　　
　　可实际上，这份私心就连当年的他自己都不是那么清楚。
　　他根本解释不了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做下那个决定。
　　
　　这让他如何和小乖开口。
　　
　　沈翼沉默良久, 想起小乖之前的态度，微微垂下眼。
　　
　　他知道，能如此刻这般宁静，已经是小乖心软的结果。
　　小乖醒了居然没有赶他走，只是背过身去装睡。
　　对比之前的态度，已经可以说是让他谢天谢地的转变了。
　　
　　如此难得，他还能怎么样？
　　他什么也不能做。
　　他甚至怕自己开口之后，小乖就恢复了之前的态度，连病房都不让他呆了，连看都不让他看了。
　　
　　呆坐了好一会，沈翼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默默地帮靳羽盖好被子。
　　
　　他不奢求什么，只要小乖不赶他走，只要小乖愿意让他看着他，哪怕小乖不跟他说话，哪怕小乖不理他，他也觉得很满足。
　　
　　总好过他看不见人。
　　
　　沈翼坐在病床边没有走，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被子上，额头隔着被褥贴着靳羽的胳膊。
　　
　　他似乎准备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当做不知道靳羽醒了的样子。
　　
　　然而，他那小小的动作是那么的触动人心。
　　
　　靳羽闭着眼睛，却彻底醒了过来。
　　沈翼温柔的给他盖好被子的举动，让他没出息地忍不住心头一酸。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太调皮，总爱玩闹，经常吹风感冒什么的，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每次生病了，哥哥就要在病床边照顾他。
　　
　　白天怕他闷，哥哥就陪着他说话，给他削水果吃。
　　晚上怕他着凉，哥哥就睡他旁边，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
　　
　　那个时候，生了病的他并没有很安分，简直比不生病的他还要坏，还要调皮。
　　
　　他太爱享受哥哥对自己的好，每一点每一滴都舍不得放过，甚至为此，还会故意半夜把被子掀掉，就为了感受哥哥给自己盖被子时的那一点点温情。
　　因为那让他感觉很幸福。
　　那样的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生活在蜜糖罐子里，尝到的味道除了甜还是甜。
　　
　　大概正是因为从前他过得太美好，美好的过了头。
　　后来一个人的时候，每一次生病，他都会想起从前。
　　
　　然后，他就会想，也许那句话说的是真的—— 一个人一生中可以享受的幸福和应该遭受的苦难是平衡的。
　　
　　他就会怀疑，是不是因为他从前对哥哥索求太多了，因为他太坏了，要得太多，所以上天看不下去，就把那些好都收走了。
　　
　　而现在，他终于不奢求了，他放弃了，上天反而开始要把收走的东西还给他了，又让沈翼回过头来对他好了。
　　
　　靳羽胡思乱想了一会，可却始终没有收回胳膊。
　　他只是闭着眼睛，装作睡着了。
　　
　　原本只是假装，可过了不知道多久，最后还是在药水的作用下真的睡着了。
　　
　　这间病房总算是彻底归于安静。
　　
　　.
　　
　　另一边，沈钰被沈翼灌了酒之后，倒在地上发了一会酒疯，但沈翼走了他就消停了。
　　他看着黑沉沉的夜空，心里一阵可恨。
　　
　　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有沈翼这么铁石心肠，对他下手毫不留情，完全没有顾忌他是沈家的人。
　　
　　确实，这一次让沈钰彻底明白，沈翼这个人在亲情上分明也是淡漠的，他只在乎靳羽一个人，连父母都不在乎的。
　　
　　被沈翼的肆无忌惮气的浑身发抖的沈方鸣还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消气。
　　
　　齐慧原本被人拦在屋子里，这会沈翼走了，那些人也跟着一起走了，她因此获得了自由。
　　
　　于是，赶紧跑出去把沈钰扶起来。
　　一时也没顾得上别的，带着沈钰去了洗手间。
　　
　　沈钰在洗手间吐了半天，差点吐出血来了。
　　吓得，齐慧又给他灌了水。
　　
　　到此，沈钰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不像刚才在外面那样满脸讥讽的笑了，看起来倒是有点可怜。
　　
　　齐慧看着他，心里也是乱乱的。
　　刚刚沈钰表现出来的样子跟他平时实在是不太像太有反差。
　　不过她也没有想太多，毕竟人喝醉了是会不一样的。
　　
　　沈钰瞥了眼镜子，知道齐慧肯定是被刚刚的事吓到了。
　　
　　他还没有把沈家弄到手，还不能像沈翼那样将父母抛在一边享受自由，他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思。
　　
　　虽然原本今晚去靳家吃饭让他装乖憋屈了好半天，但到这一刻，沈钰反而庆幸今晚去靳家做客的事。
　　
　　幸好晚上和靳博洋他们拉近了关系，又吃饱了饭才回的沈家，加上他酒量好，虽然被沈翼灌了太多酒，胃难受，但还是能撑得下去。
　　不然，照着今晚的情况，他今天就要彻底在沈家暴露了本性。
　　
　　于是，他连忙装出一副依然醉的很厉害的样子，先笑嘻嘻地看着齐慧，然后又扁着嘴露出一副要哭的样子来，看起来分外可怜，他跟齐慧道：“妈妈，太可怕了，哥哥他吓我，他还摔我，他太吓人了。他还说事情都是我做的，太让我生气了。”
　　
　　沈钰小心地观察了一下齐慧的表情，发现她似乎刚才没听出来他和沈翼说话的具体内容，一时间胆子更大了，又说：“我根本对靳羽都不熟，没事我针对他干什么，我根本都不知道靳羽出了什么事，他就全赖我头上。不过，既然他说事情是我做的，那就当是我做的吧。反正我解释，他也不听的，就让他都认为是我做的好了。”
　　
　　说着，沈钰又补了一句扎齐慧心的话：“反正哥哥一点也不看重我，也一点都不在乎爸妈，他就只在乎那个什么小乖。”
　　
　　“他根本没把我们当家人。”
　　
　　沈钰虽然装出了一副喝醉的样子来替自己解释，但其实，他看了看沈方鸣和齐慧，又觉得继不继续装下去也没那么要紧。
　　这两个人现在除了他，基本上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
　　
　　看沈翼今晚那样子就知道了，他是不可能再管他父母的，以后了不起给他们养个老，至于别的更多的想都不要想。
　　所以沈方鸣和齐慧以后不把沈家交给他又能交给谁？难道以后交给他们的侄子吗？
　　
　　齐慧心里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的。
　　
　　如果说之前她还抱有一丝和沈翼继续拉近关系的念头，那么这丝念头在今晚也彻底消散了。
　　一方面，这么多天沈翼的行为也让她觉得心寒，另一方面，她觉得沈方鸣之前说的话有道理，沈翼靠不住还可以依靠沈钰。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她被今晚沈翼的举止行为给吓到了。
　　他们充分感受到，他们在沈翼面前已经完全没有了做家长的威严。
　　
　　与其这样，不如干脆放弃这个儿子算了，费劲心力也捂不热，就干脆别捂了，换一块更贴心合意的不是更好？
　　
　　正是碍于此，齐慧并没有把沈钰刚刚说的话放在心上，一方面刚才她离得远，听得也不是太清楚，一方面她也很不喜欢靳羽，就算沈钰真的针对了靳羽，那肯定也是因为知道靳羽妨碍了沈翼跟他们的关系才这样的。
　　
　　这会听了沈钰的话，齐慧心里更是熨帖一片，说到底这才是他们的乖儿子、好儿子，会真心实意地为他们着想呢，又听话又乖顺。
　　
　　成功地安抚住了齐慧，又去劝好了沈方鸣，沈钰回到自己的房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转瞬，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忍不住又狠狠地锤了锤墙壁，只觉得心里郁气难消，肚子里依然火烧烧的疼。
　　
　　他回国之后本来是想风光一点，看看热闹的，结果反而受了这么多的气，一次场子都没找回来。
　　
　　就连自己今晚被沈翼这么整了一顿，差点吃了大亏，可是靳羽那边却几乎连根寒毛都没伤到！
　　
　　不行！
　　
　　沈钰越想越不甘心，反正已经和沈翼撕破了脸，不把这一顿亏找回来，他咽不下这口气。
　　
　　许子坤那个蠢货靠不住，他就不找人合作，他自己来！
　　
　　反正现在靳沈两家都相当于站在自己背后了，他也不怕沈翼什么。
　　
　　沈钰想到这，便打开手机，重新联系晚上找的人。
　　
　　.
　　
　　第二天一早，靳羽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余淼就坐在床边正看着他，看见他醒了，笑着过来扶他起床：“二习，你可算是醒了。”
　　还问了句：“头还疼不疼？”
　　
　　靳羽没想到先看见的是余淼，愣了一下，跟着摇摇头，回了一句：“不疼了。”
　　
　　他坐起来，四下看了一眼，病房里已经没有沈翼。
　　
　　只剩下余淼和沈希。
　　要不是看到沈希，靳羽都要以为昨晚上是做了个梦中梦了。
　　
　　沈希还在旁边的床上睡觉，睡的四肢乱摆，姿势扭曲。
　　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人比他还能睡，睡姿比三水还糟糕。
　　
　　靳羽瞥了一眼就飞快地收回了视线，不想再看。
　　
　　余淼并不知道他半夜醒了，以为他还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但想了想，余淼也没有主动提沈翼的事。
　　他还记得靳羽之前对这几个人的态度，并不算好，而且他也不知道靳羽跟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于是，他只是解释说：“这个人昨天在酒店外面停车，我们出去的时候，他刚好在，就帮忙送我们来的医院，然后……就一直躺在那睡觉，也没走。”
　　
　　说完了，余淼又问：“二习，要不要我叫醒他？”
　　
　　对于沈希，靳羽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既不排斥也不亲近。
　　
　　倒不是沈希有什么不好，曾经他们关系确实挺好的。
　　可是，毕竟分别太久了，除了沈翼，其他过往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变得十分陌生，他也不想找回。
　　
　　感情都已经淡化了，本来也很难再重新回到过去的样子。
　　
　　靳羽摇摇头，拒绝了三水的这个提议：“不用，不管他。”
　　
　　余淼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说：“好，那你起床去刷牙吧，早饭都买好了，就等着你醒了吃呢。”
　　
　　余淼早上其实是被李叶叫醒的，沈翼和李叶当时准备回公司，李叶把买好的早饭什么放在桌子上，叫醒了余淼之后就和沈翼一起走了。
　　
　　走之前，沈翼还给余淼留了他的私人电话，说有事可以随时联系他。
　　
　　虽然余淼已经知道沈翼就是他们公司的大老板，但他原本是不打算和沈翼有什么联系的，他觉得他应该没什么事需要联系沈翼的。
　　一个普通的公司员工为什么需要联系最上面的大老板呢。
　　尽管他们也算是艺人，那也是普通员工，毕竟不是领导。
　　
　　只不过，他看了看还睡着的靳羽又没拒绝，还是记下了号码。
　　毕竟这人是二习的哥哥，万一有事找他呢。
　　
　　靳羽侧头一看，桌子旁摆着好几个袋子，看起来很丰盛。
　　但一看那样子，靳羽就知道这些不会是三水买的，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靳羽没有让余淼扶他起来，自己掀开被子，下床去了洗手间刷牙洗脸。
　　
　　余淼就在那里拆早饭的外包装，将饭盒一一摆开，食物的香味一下子就溢满空间。
　　
　　余淼闻了一鼻子的早点香味，跟着又想起了昨晚的事，脸色又暗了下去。
　　
　　等靳羽出来坐下后，他还觉得有点心有余悸，见靳羽脸色不难看了，才说：“昨天，眼看着你倒下去，真的是把我吓坏了，好担心你跟高中的时候一样，幸好医生说你没事，不然，我一定找人把许子坤那个家伙打一顿，再去把他骂一顿，什么人嘛！自己没本事就耍阴招。”
　　
　　靳羽其实还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真的以为是那个服务员倒错了。
　　
　　听了这话不免觉得奇怪，他问道：“什么意思？昨天关许子坤什么事？”
　　
　　余淼挠挠头，这才想起来，二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便又把昨天李叶说的情况给靳羽解释了一遍。
　　
　　靳羽沉默着听完，没说话。
　　
　　靳羽又一次觉得人心真难预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对你产生了莫名的恶意，而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上一次，他遇到许子坤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莫名对自己有着恶意。
　　当时，周铭和他说许子坤这个人是看他张扬所以看不惯他，才对他有恶意，他也信了。
　　他还想着他们后面不会有更多的交集，就算有恶意也不要紧，他避开这人也就是了。
　　
　　可谁能知道，这才过去多久，许子坤就突然对他下黑手了。
　　
　　他实在是低估了别人的恶意。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一直安分地呆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写歌，这些天忙的晕头转向的，根本就不会在许子坤面前露面。
　　
　　靳羽不解，许子坤为什么要针对他？
　　
　　余淼解释说：“他好像是觉得公司对你太好了，所以针对你，想抢公司给你的资源，他觉得那些原本都应该是他的。”
　　
　　“资源？”靳羽重复了一句，疑惑道：“可是，我还没有真正的出道啊？”
　　
　　他连歌都还没有发出去呢，只不过是在微博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只不过是有了一点粉丝，这也值得他挣？
　　
　　余淼却点点头肯定道：“是啊，他觉得公司原来是要捧他的，现在却在力捧你，就觉得你抢了属于他的资源。”
　　
　　靳羽不说话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他的合同确实跟一般人的不一样，招来这样的记恨倒也可以理解。
　　所以，最后说到底，这还是因为沈翼。
　　
　　可余淼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许子坤是怎么知道你没有味嗅觉的，太奇怪了。”
　　
　　昨天李叶查完回来，只是给沈翼看了结果，并没有和他们说原因，后来他们回来的时候，他就睡着了，早上也没来得及问，所以，到现在，余淼也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他不明白，这话反而给了靳羽方向，靳羽思考了一下，说：“也许是从靳家那里知道的吧。”
　　
　　靳羽本来只是随口猜一嘴，可是话说完，他却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靳博洋连他去酒吧工作都要干涉，很显然是不会让他像之前那样签约出道的。
　　可这一次他和飞羽传媒签约这么些天，居然还毫无波澜，一点动静也没有，就不符合靳博洋的态度。
　　
　　他之前和周铭签合同的时候也曾经担心过这一点，只是周铭说他们了解过，让他不用担心，他也就真的没担心了。
　　但他不担心不代表这事就过去了。
　　
　　他已经知道这公司是沈翼的，可就算沈翼想了什么办法，从中做了些什么事，那也没道理。
　　靳博洋那人是不会因为沈翼就对自己转变态度的。
　　
　　所以，现在听到余淼说许子坤知道自己没有味嗅觉并且针对自己这事，他反倒觉得可以理解了。
　　说不定就是靳博洋找人安排的，恰好许子坤有这个想法，便配合了一下？
　　而且，想想，除了靳家也不会有其他人这么清楚地知道他的事。
　　
　　余淼在一旁听完，还有点糊涂，眨了眨眼看他，小声问：“二习，靳家是你父母家吗？”
　　
　　靳羽微微一愣，又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跟余淼说过自己家里的事，他扭过头来，看着余淼，有点歉疚地说：“对不起，三水，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话没说完，他就被余淼拍了一下后背，余淼怪道：“干什么道歉啊，我知道你不想说。”
　　
　　余淼说完又补充道：“肯定是因为他们对你不好，所以你才不想提他们。我理解，咱俩什么关系啊，不用跟我道歉。那些人不值得你道歉。”
　　
　　靳羽抿了抿嘴角，想起之前酒吧的那些事，对余淼笑了笑：“我以前确实不想提，不过现在……”
　　
　　靳羽说到这，深吸一口气，笑着说：“现在我已经跟他们没关系了，我上一次在酒吧，已经跟他们说了断绝关系，以后，他们就不是我的家人了。”
　　
　　余淼听了，终于知道上一次二习为什么从酒吧离职了，原来是因为家里人的原因。
　　难怪当时他情绪那么低落，二习肯定心里难过了很久。
　　
　　余淼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面上还是配合地笑着点头赞同道：“嗯，以后我和妈妈就是你的家人！”
　　
　　靳羽听完笑了一声，以前余妈妈也经常说要认他做儿子，所以余淼一直以他的家人自居。
　　他知道余淼这话说的是认真的，不过其实在他心里，余淼本来也是他的家人。
　　
　　靳羽没有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正说着话。
　　
　　一旁睡了一晚的沈希终于醒了过来，他还没睁眼就先闻到了早饭香味，便在陪护床上伸了个懒腰，几乎忘了自己在哪，脱口而出：“好香啊，哎，李叶，你这助理的能力真是强啊，在哪买的什么早饭……”
　　
　　说话间他在床上转过了身，顿时闭了嘴，不说话了。
　　
　　他看见靳羽和余淼，总算意识到这不是在他堂哥的地方，这是在医院，总算是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被他这么一句话打断，靳羽和余淼也不再说刚刚的话题，坐在一起，开始准备吃饭。
　　
　　沈希从床上爬起来，臭不要脸地凑过来，笑嘻嘻地试图和靳羽说话：“哎，小羽，你醒啦，没事了吧？头疼不疼？”
　　
　　他说着，捂着心口说：“昨天可担心死我们……俩。”
　　
　　差一点点又说错了话，沈希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口舌不好。
　　他赶紧收住了口。
　　
　　余淼端着碗，侧头看了他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
　　靳羽和他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出了点点无语，余淼安静地低头开始吃自己的早饭。
　　
　　沈希还忐忑地看着靳羽，担心靳羽还是之前的态度，会赶自己走，表情十分小心。
　　
　　靳羽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关心，听说昨晚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沈希正要开口说点别的，听他这么问，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回答，张口结舌半天，但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见靳羽似乎不知道沈翼的事，也没敢自作主张说什么，怕说了，他现在就得被赶出去，点点头道：“是啊是啊，我当时刚好开车就在那，恰好赶上了。真的是太巧了！”
　　
　　靳羽也没有拆穿他，只是若无其事地问：“你要一起吃早饭吗？”
　　
　　沈希本来还以为要好一顿磋磨，靳羽才会搭理自己的，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搭理他了，还问他吃不吃早饭，简直要感动哭了。
　　太不容易了。
　　这么多天他天天跟在靳羽后面偷偷摸摸的，又怕暴露了堂哥，又想跟靳羽凑近说说话，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现在，可算是看见一点点回到从前的曙光了。
　　
　　他连忙点点头，小鸡啄米似的说：“要要要。”
　　
　　余淼从昨晚看见沈希就觉得他很碍眼，很嫌弃地在后面补了一句：”还是先去刷牙洗脸吧。”
　　
　　“我这就去刷牙洗脸！”沈希倒是不在意他们的态度，立马就蹦了起来，去了洗手间。
　　
　　三个人一起吃了个早饭，收拾了东西便出了院。
　　
　　靳羽今天这状态也不适合去公司，周铭早上也给他发消息让他回去休息一天。
　　
　　但是三水还是很忙的，靳羽便让沈希把余淼送去了公司，自己则直接回了住的地方。
　　
　　原本是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找找写歌灵感的。
　　然而他回到住处没一会，就收到了周铭发来的消息。
　　[小羽，你今天先别登录微博。]
　　
　　靳羽看到这消息一愣，心里直觉，一定是微博上发生了什么跟他有关的事。




35.  ·035·   他看着视频发了会呆。……

　　他猜的没错, 微博上此刻确实正在热议他。
　　
　　就在他刚才和沈希他们在医院里吃早饭的时候，微博上突然有一个大v营销号发了一条与他有关的微博，并且还得到了大量其他营销号的转发。
　　
　　恰好是在周六的早上九点的时候, 微博上的八卦群众闲得无聊，正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微博便一个个循着瓜味爬过来看。
　　
　　于是，这条微博靠着大量营销号的转发以及他的粉丝数和无数吃瓜群众的好奇心硬生生炒上了热门。
　　
　　【大瓜传媒：昨晚fycm半年会，本来准备去拍一拍大明星们风光的，谁知道中途居然拍到了有趣的画面, 哟吼吼，大老板金主和圈内新人小金丝雀，直接玩到当场开车去医院哦。[真会玩]~[内附独家视频]】
　　
　　一开始还有路人不明所以, 看的一头雾水，在下面问问题，也有其他的人跟着回复问题。
　　
　　[fycm是什么的缩写？博主能不能不要加缩写词，吃瓜也让我吃个明白啊喂！]
　　-[就是飞羽传媒呗, 昨晚也就他们家开半年会，我都看到好几个明星的路透了。]
　　
　　[不是，这视频暗暗的我也看不清楚, 这大老板是谁？小金丝雀又是谁？先来个人物简介吧！最近圈内新人太多, 我头晕。]
　　-[根据我的观察, 这瓜应该是在说最近的那个新人靳羽。]
　　
　　因为有人在评论里提出了视频主角的名字，于是到后面, 评论区的目标就开始明确起来。
　　
　　[你们说的这个靳羽就是之前那个一个偷拍视频火的吧？我记得当初那个小视频里是红色头发啊？]
　　[还不许人家换个发色了？再说金丝雀嘛，那还不是随着金主喜好来咯，卖身没有自由的。]
　　
　　[确实是靳羽吧，前几天我看他微博发的照片是黑发，而且这个视频里后面跟着出来的那个男生就是那天那个小视频里和他一起的男生。]
　　[人应该没认错的, 就是没想到啊，长这么好看还要靠爬床上位，太可惜了。]
　　
　　[那个抱着他上车的男的就是金主吗？那这金主长得尼玛挺帅啊！也不输圈子里的明星了嘛！]
　　
　　这条微博里附带的视频，将人的脸拍的还听清楚的，他们可以清晰看到沈翼和靳羽的脸。
　　
　　其实本来视频没有这么暧昧，但是因为是夜晚，加上酒店的灯光效果，以及周围混乱的人群阻碍了镜头。
　　于是，这视频拍出来给人的感觉就是莫名的很暧昧，特别是靳羽的脸色通红，沈翼表情又紧张，就更是给这个说法增添了一些色气感。
　　
　　明明是醉倒了，给人的感觉却好像真的是出了什么意外。
　　而从酒店里出来还能是什么意外？
　　
　　这些八卦群众的想象力很快开始往下三路走。
　　
　　[喂，楼上的醒醒，那是金主啊，长得帅有屁用啊！都把人玩到昏迷了，谁知道有什么特殊癖好！]
　　[就是！看视频里，人都没什么意识了，脸红成那样，人都是被抱着出来的，玩的有点狠啊。]
　　[现在当明星想出道真不容易啊，还没得到什么资源呢，就得陪金主吃喝玩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玩出了事。]
　　
　　[只有我好奇昨晚到底玩啥了吗？[坏笑]这么厉害……]
　　[说不定是玩的什么s/m，搞过了头，窒息昏迷了吧。]
　　
　　[话说这个金主什么身份，结婚了吗？有家室吗？就这么包养新人不是第三者插足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男的是fycm的新老板！才回国的，好像是单身。]
　　[国外回来的啊，难怪，在外面呆过就是会玩。]
　　
　　一开始还是在吃瓜，后面就开始八卦了。
　　甚至很快就有人开始引导话语。
　　
　　[我之前就好奇，这个新人长得是还好，可没出道也没作品怎么就靠着一个露脸视频一下子火了的，现在明白了，那是人家背后有人，靠爬床潜规则上位啊。]
　　
　　[这话说的，那人家长得确实好看有资本，那视频我也不是没看过，能火也很正常好吧，倒也不用这样诋毁人家。]
　　
　　[怎么诋毁了，你想想飞羽传媒之前官方号推过谁啊？这个新人怎么就这么特殊？是靠出来卖所以特殊吗？]
　　[上次的热度升的就很快，肯定是金主花了钱，不是那啥关系金主为啥捧他？]
　　[还没有什么作品呢，就先来了一堆瓜，这个新人有点东西哦。]
　　
　　微博上讨论的不亦乐乎，还把沈翼和靳羽昨晚的事全往下三流写，各种不堪入目的词汇往身上用。
　　微博的热度也越来越高，甚至相关词条也开始往热搜上爬。
　　
　　周铭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差点心脏都被吓的跳出来。
　　
　　他好不容易按照沈翼的要求给靳羽做好了规划，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虽然被靳羽突然因为脸走红这事给稍微打乱了节奏，可是对于后续的出道影响倒也不大。
　　
　　毕竟，那也是好的热度和流量，就当是一波免费的前期宣传了。
　　可如今，靳羽突然又上了热搜，还是这样不好的热搜。
　　
　　这一次却着实让他感到头疼。
　　同样都是被人偷拍了视频，但如今这个意味却截然不同。
　　
　　虽然老板确实在捧靳羽，可是他的目的很纯粹，只是想让靳羽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们并没有使用很多手段，仅仅是给靳羽组了一个团队，让他好好的专心的写歌而已。
　　
　　可这个热搜分明就是要来毁靳羽演艺事业的，试图把靳羽塑造成一个只有脸靠着卖色往上爬的人。
　　要是靳羽已经出道可能都没有这么大的影响。
　　
　　可毕竟靳羽现在还只是个新人，还没有出道，还没有发歌，没有稳住人气和名气。
　　纵然前一段时间让他的微博涨了一点粉丝，但他并没有稳定的粉丝群体，大家都只不过是看看脸而已，也不会有太多的真情实感。
　　
　　这个时候，一旦还没什么作品的他被打上了金丝雀和潜规则以及爬床上位的标签，以后就会很难摆脱这样的名声。很容易被人长期诟病，并散播成黑料。哪怕以后靠着实力成了名，这些依然会成为污点。
　　
　　因为大众一开始就对他的观感不好，那么，以后哪怕做很多的好事也很难改变他们的第一印象。
　　
　　新人出道的时候最怕遇到这些绯闻，周铭不知道谁和靳羽这么有仇，居然要这么搞他。
　　但这会，他也不敢随便出声替靳羽开口解释。
　　
　　毕竟，一方面，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铭也不清楚。
　　另一方面，他对于老板和靳羽的关系也不是很清楚。
　　
　　如果贸然开口做出什么反应，万一人家还有什么别的动作，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这会，他不知道这个事情改从哪个方向下手去解决。
　　因此，他只能赶紧将这事告诉给了李叶，等老板的吩咐，毕竟昨晚视频里，老板自己就是当事人。
　　
　　李叶收到了消息，看到这微博也是吓一跳，同时他也觉得无语得很。
　　不知道谁家狗仔那么会搞噱头，一个普普通通喝醉了送医院的事都能搞成什么不堪入目的花边新闻。
　　
　　他知道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在搞鬼，否则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还没等沈翼吩咐，他就安排人去查做这事的背后人。
　　然后，他才将事情情况跟沈翼交代了。
　　
　　沈翼收到这个消息后，点开微博看了看，视频太过暗，他手指往上划了一下提高亮度，却不小心划错了方向，评论区飞速上移，等停顿下来的时候，指尖恰好停在了评论区里的一条留言上——
　　
　　[看那老板的样子和动作分明是小心翼翼的，应该是真的喜欢怀里的金丝雀的，眼神看得出来。反正都是单身，就算包养了，那也是与人无碍的事吧？]
　　
　　沈翼的眉眼一时怔住。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在别人看来是这样的明显，也不知道他的行为会获得这样的评价。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宋越和他说那一番话时，那意有所指的话语——“你真的确定你要让他这么一直做你的弟弟？”
　　
　　当时他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只是看着宋越，说自己也不知道。
　　宋越笑着看他，最后摇摇头，没说话。
　　
　　但不可否认，他后来会做下决定，宋越那句话的影响功不可没。
　　
　　他当时的举止，现在看起来却正好透露了自己的狼狈。
　　
　　这一瞬间，这条评论似乎说中了他的某种心事。
　　某些一直隐藏在心底的心思被人发现，他仿佛被摊开在了太阳下暴晒。
　　
　　原来这么容易就被人发现的么？
　　
　　要是小乖看到了会作何想法？
　　会不会……到时候他们连现在的表面和平都维持不住了？
　　
　　之前他以为小乖和余淼是一对的时候，心里虽然难过，可却又有一种小乖和他更近的错觉，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可是知道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之后，这种可能从他心里消失了。
　　现在他不敢去想小乖知道了会是什么态度。
　　
　　想了想余淼那天说的话，用的词，似乎是带着不喜的态度。
　　想必小乖也是一样，也许他觉得这是不好的。
　　
　　这猜测让沈翼一时有点惶然。
　　
　　他挪开了视线，不再看看着微博上那些评论，转而，狠狠皱了皱眉，然后交代李叶说：“让人先把视频删掉，把热搜压下去，再查查幕后的人是谁。”
　　
　　他说完，李叶却有点犹豫，又问：“删掉视频会不会不太好？到时候大家会以为是封口，这样子讨论起来会更……”
　　
　　他话没有说完直白的说出来，但是意思很明确，到时候大家会说的更难听，并且还会把这事当真。
　　
　　把视频删掉并不能起到什么好的作用，甚至是反过来的。
　　
　　沈翼翻着手机，从刚刚的视频上划过去，轻声解释道：“我知道，我会解释的，我只是不想让小乖看到这些污言秽语。”
　　
　　李叶听完明白了他的心思，既然老板说了会解释，他也就不再说什么。
　　
　　不过，想到沈翼不想让靳羽看到这些东西，虽然他觉得这会靳羽刚从医院回去，应该不会登录微博看这些东西，但还是担心万一，于是他悄悄交代周铭注意别让靳羽上微博。
　　
　　但李叶显然没想到，这一下反倒弄巧成拙。
　　
　　可惜他们对现在的靳羽不够了解，如果真的不想让他知道的话，不说才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不说，他可能都想不起要去看。
　　
　　可现在周铭说不要登录微博，反倒提醒了靳羽。
　　
　　靳羽虽然不爱八卦，也不怎么关注微博，但是怎么说也是要出道的人，而且他太习惯有事情自己解决了。
　　那既然现在知道有事，怎么可能不去看。
　　
　　他很快登录了那个大号，准备看看发生些什么事。
　　一登进去，就看到私信和评论都爆满。
　　
　　之前也是这样，他顺手点进去一看，评论区简直让人迷惑。
　　之前都是夸他好看的评论回复，如今却多了很多骂他的。
　　这些网络上的陌生人，根本不认识他，就对他口出恶言。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这些人突然就要来骂他，说他卖py，说他和男人睡，真下贱，说他什么被男人包养了，不要脸……
　　
　　他看着评论区，一时间竟然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男人被男人包养的？
　　还有，男人和男人睡……又是什么鬼？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形容词，是他以前听都没听过的新鲜词。
　　
　　自从有了手机之后，他感觉这些东西一直在给自己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他以前只看过怎么夸人的，从来没想过原来骂人的词汇也可以如此的丰富。
　　
　　所以，沈翼不想让靳羽看到微博上的污言秽语的目的并没有实现，靳羽还是看到了。
　　
　　靳羽看不懂这些人骂他的话，便准备去搜自己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一点进搜索页就看到了热搜上挂着自己的名字，都不用太费力就看见了。
　　
　　【靳羽金主  //玩太狠进医院】
　　
　　词条后面跟着醒目的【新】，说明这个热搜上来也没一小会，而且一看这个热搜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靳羽看着热搜，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就在这个月初的时候，他还是个只能在酒吧里借着乐队的名义唱歌的无名人士，这才和公司签约几天呢，就已经上了两波热搜了。
　　
　　可是看周铭的计划表里，压根没有上热搜这一条。
　　都不知道怎么就上去的。
　　
　　之前他因为露脸的视频小火一把的时候，压根没有进入前排热搜。
　　今天这个居然能顶到热搜前面，都不知道该说他火了，还是该说微博的吃瓜网友们太爱凑热闹了。
　　
　　不过看热闹是大伙喜闻乐见的事，靳羽可以理解。
　　曾经的他也不是没有被人看过热闹，只是过去太久，突然来这么一下让他有点陌生而已。
　　
　　而且，他对这个热搜名字有一点点不理解，首先金主这个词就让他感到十分迷惑。
　　还有，什么是玩太狠？
　　玩太狠和进医院又有什么关系？
　　
　　靳羽一头雾水，点进话题之后，终于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些人把他昨天被送去医院的事给歪曲了一下，以为他们在玩什么特别的男男游戏。
　　
　　他皱着眉头，看着那个话题里面的那些评论。
　　并没有如别人以为的怎么生气，他只是觉得很奇特。
　　某种说不上来的奇特感觉。
　　
　　那里面全都是在臆测他和沈翼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编造的复杂无比。
　　
　　从前，别人提起他的沈翼都是说他们弟控兄控什么的，他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这么评价他和沈翼的关系，居然说他们有暧昧关系？什么老板和金丝雀，金主和情人……
　　
　　甚至，还有人说他们是正常的情侣关系。
　　
　　“……”
　　
　　靳羽看了微博连生气都没有，只觉得满头黑线，很无厘头。
　　不过他还是对于这群人臆测他和沈翼的关系感到很不舒服。
　　
　　他和沈翼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这些人的评论和想象力未免太离谱了点。
　　
　　莫说现在，就算是从前，他们也只是简单的兄弟关系。
　　
　　这些人怎么能用这些词来形容他和沈翼？
　　
　　靳羽其实还没有看那个视频，只是看了看评论，这会被这些评论引导地，他反倒好奇地想要点开视频看看。
　　然而，点进去之后，他又愣了一下。
　　
　　昨晚他喝下了那杯酒之后很快就头晕撑不住倒了，被沈翼抱住的时候，他差不多是迷糊的。
　　他对昨天晚上的事，根本没有具体的印象。根本不记得后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中途有点难受才睁开过几次眼，看见了沈翼，但当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可现在看着这个画面，他才发现原来都是真的。
　　原来，酒醉之后被拥抱的温暖，不是回忆跑出来混淆他的错觉。
　　原来，昨日哥哥在耳边说的那些关心话语，也不是穿错了时空的旧日记忆。
　　
　　视频里，沈翼紧张地抱着他从酒店后面冲了出来，脸色看起来甚至有点苍白，他那么紧张又急切地抱着他上了车。
　　
　　靳羽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并没有因为那些评论区里污言秽语而产生情绪波动。
　　可这会他看着视频却觉得眼角微抽，心里控制不住地涌上酸意。
　　
　　视频里，沈翼关心他的样子还是一如从前，丝毫未变。
　　他好像还是那个从前的哥哥，还是那么在乎自己。
　　怕自己受伤，怕自己生病。
　　
　　这一刻，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从前沈翼对自己的好来，一时憋不住心中对那些宠溺纵容的贪念，他不可避免的失了神。
　　
　　靳羽呆呆地看了一会，视频就走向了结束，自动跳转到了下一个不相干的视频上去了。
　　
　　等陌生的音乐声响起，他才从失神中醒悟过来。
　　
　　不由为自己的发呆而感到无力，不过，他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
　　就算沈翼真的变成从前对他好的样子，可这一切终究还是变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
　　
　　看着评论区里的那些回复，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么任由他们胡说八道下去。
　　
　　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视频，连头尾都没有，这些网友就能脑补出那么多内情和故事，要是继续发展下去真不知道他们会脑补出些什么更离谱的东西来。
　　
　　有时候，网友们的想象力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
　　
　　靳羽准备这转发这条微博直接回复，解释他和沈翼不过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只不过是喝醉了被送医院而已。
　　
　　然而，他再点进去准备转发的时候，就发现这条微博点不开了。
　　刷新一下这条微博就不见了，点进去就显示视频已被删除。
　　甚至连刚刚的热搜也在往下掉。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应该是公司有所动作，也许是沈翼让人删的。
　　恐怕沈翼也不想让人胡乱猜测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他又垂眸看着手机，愣了一会。
　　
　　然而，他发着呆，原来评论区的那些人却没有消停。
　　
　　他们原本正刷着微博，把这当做周末的谈资，是个乐趣。
　　现在视频消失了，突然没有了乐趣的土壤，一个个都闹腾了起来。
　　
　　可能一开始有些人只是凑热闹，但是见到视频被删，热搜往下掉，他们就飞快地往阴谋论上扯过去了。
　　于是他们开始在这条热搜词条里，带着话题发大量的流言。
　　也许其中还有水军。
　　
　　[怎么啦？心虚了？居然删视频！还说只是喝醉了被送医院，喝醉了用得着心虚删视频吗？这下没得狡辩了吧！]
　　[之前那些人还说只是情侣，不是那种关系呢，不是的话干嘛撤热搜？]
　　[就说关系不简单嘛！]
　　
　　还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在那里胡编乱造。
　　
　　[说不定有什么内情哦，这么快撤热搜，赶紧再扒一扒，说不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料呢，比如昨晚的半年会，指不定怎么藏污纳垢呢。]
　　[看来这个新人是个宝藏啊。]
　　
　　……
　　然而，这些言语存在不过几分钟，很快就消失。
　　
　　等靳羽回过神来，就发现刚刚疯狂刷屏的骂人的话语已经消停。
　　
　　跟着这微博里突然多了一些跟刚才风格迥然不同的话语。
　　[啊啊啊啊啊啊！我想嗑cp！]
　　[哎哎哎哎，我突然觉得要是真的是情侣就好了。]
　　[竹马竹马很不错啊！]
　　
　　……
　　这些话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靳羽蹙了下眉头，从这个热搜退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一个新的词条替换了刚刚这个热搜。
　　
　　【靳羽//沈翼】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沈翼的名字挂在一起，一瞬间有种时空混乱的错觉。
　　
　　就好像小时候要开家长会，老师让他们在自己名字后面写家长的名字，他每一次都会在后面写哥哥的名字一样。
　　两人的名字总是靠在一起的。
　　
　　靳羽点了进去，就看见了顶上的第一条澄清微博。
　　
　　[沈翼：小乖喝醉了，一时着急送他去医院而已，请不要乱说。[小视频]]
　　
　　沈翼不知道什么时候注册的大号微博，看起来还很新，这条澄清微博是他这个号上发的第一条微博。
　　
　　这条微博里附带的小视频，是很久以前靳羽和他一起在路放家和狗狗玩的视频。
　　
　　视频里，才十岁的靳羽抱着狗狗，脸上还挂着泪，在那里喊哥哥，然后沈翼就跑了过去把他拉起来，哄他别哭。
　　
　　视频虽然很短，不过一分钟，但是内容看起来却很明显。
　　虽然是十多年前的视频，但两人的五官长相与如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让人一眼看见就知道是他们。
　　
　　并且，很快沈翼又在下面评论区里回复了一张照片。
　　是昨晚去医院检查时，医生给的问诊报告，上面关于隐私都马赛克了，只是病历写的很清楚就是饮酒过度导致昏睡。
　　
　　一方面是视频里的他们太过好看又带着可爱，另一方面也是病历给的很直接，所以，评论区立马就反转了态度。
　　
　　[哇！所以，不是什么金主金丝雀，而是哥哥和弟弟吗？]
　　[很明显这两人不是亲兄弟啊，长得也不像，也不是一个姓的。]
　　[那就是隔壁邻居家的哥哥和弟弟呗！]
　　[那不就是竹马竹马？！]
　　
　　[这竹马两个人颜值未免太高了点！求哥哥一起出道吧！]
　　[那么小就那么好看！天生该出道当明星啊。]
　　[啊啊啊啊抱着狗狗的靳羽好小好可爱！哭唧唧地想偷走！]
　　
　　[哎，公司是哥哥的，弟弟在哥哥公司当艺人，emmm，我嗅到一点点宠溺的味道哦。]
　　[哇，该不会哥哥开公司就是为了捧弟弟吧？]
　　
　　[小乖是什么可可爱爱的称呼？好甜好宠啊！]
　　[啊啊啊啊！这两人我可以！]
　　
　　到后面，评论区甚至开始嗑起了糖。
　　
　　不过，靳羽这会注意力根本不在评论区，他看着视频发了会呆。
　　他根本不记得他们有拍过这个视频。




36.  ·036·   杜绝他靠的太近。……

　　虽然不知道沈翼发的这段视频是从哪里翻找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留着这些视频。
　　毕竟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按照沈翼当年推开他时那般决绝的态度，这些东西应该在他移民出国的时候就全都丢弃了才对。
　　
　　不过, 不管沈翼为什么会保留这段视频，这个视频里发生的事却是靳羽过去记忆中尤为深刻的一件事。
　　甚至，这还是一段让他觉得颇为丢脸的记忆。
　　
　　说起来，送歌并不是他第一次发愁给沈翼准备生日礼物的事。
　　实际上，从他迈入十岁的门槛以后, 从他稍微开始动脑筋考虑大事的时候，每一年，这都是他最愁最愁的问题。
　　
　　他十一岁那一年的冬天, 当时也是哥哥要过生日，他打算送哥哥一个礼物，但是又不知道送什么好。
　　只是，和后来十四岁的他不同, 那一年的他只想到了求助外援。
　　
　　他知道问父母肯定是不行的，因为他们长期不在家，恐怕还不如他们家的佣人了解哥哥的多, 问了也白问, 更何况他压根不知道父母的联系方式。
　　所以, 他就去问哥哥的好朋友宋越。
　　
　　尽管在他心里，他才是和哥哥最亲近的人, 但是毕竟有着三岁的年龄差，他也并不能完全知道哥哥喜欢什么。
　　还是问问同龄人比较可靠一点。
　　
　　其实哥哥的那些朋友里，明面上，他最讨厌宋越，因为宋越总是爱调笑他和哥哥, 总说他是个长不大的小不点，说哥哥太宠着他太纵着他了。
　　但是内心里，靳羽还是很清楚的知道，哥哥的这些朋友里，宋越却是最靠的住的那一个。
　　因为，如果哥哥有困难和麻烦，宋越总是会第一个站出来帮忙，他不会找任何借口和理由推拒。
　　
　　于是，在哥哥生日的一周前，他就悄悄私底下背着哥哥去找宋越。
　　
　　宋越一眼看见他，还不知道他的目的就开始了对他的日常嘲笑：“哎呀，粘人精，你哥不在，去厕所了，你要不要去厕所找一找他，或者我看啊，你干脆在你哥身上栓一条绳子攥手里算了。”
　　
　　要是平时，他这样被宋越说，肯定会皱起鼻子冷哼一声，然后摆出一脸高贵冷艳地走人。
　　但是，眼下是他求教人的时候，所以他只能先忍着脾气，拿出卖乖的样子试着讨好宋越。
　　
　　“宋越哥哥……”他学着别的小朋友叫宋越的方式这么称呼宋越。
　　
　　宋越这个人太讨厌，听完了居然摸着胳膊，好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似的“哎吆”叫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担不起担不起，被沈翼知道你叫我哥哥，我得被他打死。”
　　
　　然后他这动作就把靳羽给气到了，他都拿出和哥哥撒娇的样子来对待宋越了，宋越还这样，真气人。
　　宋越还是那么讨厌。
　　要不是为了哥哥，他都要打退堂鼓了。
　　
　　宋越看他这样，知道他不高兴了，大概是顾忌到沈翼，又咳嗽两声，问：“你说吧，找我什么事啊？是不是为了你哥哥的生日啊？”
　　
　　宋越一猜就中，靳羽也顾不上被嘲笑，顿时又笑着点点头，问道：“恩恩！宋越哥哥，你知道我哥哥喜欢什么吗？”
　　
　　这问题明明不是很为难，可宋越就是不直接说，反而露出一脸古怪的笑，反问道：“你不知道你哥哥喜欢什么吗？”
　　
　　靳羽撇嘴，想了想，反过来试图激将宋越：“我知道了，你肯定也不知道。”
　　
　　宋越却只是笑，还是不说话。
　　
　　靳羽见激将不成，便决定不跟宋越说话了，还是换个人问问好了。
　　
　　宋越似乎看出了他要走，又摸着下巴，在后面问他：“你不想听我有什么好的建议了啊？”
　　
　　到底还是想知道给哥哥送什么礼物好，于是靳羽转身的步伐又慢了下来，给自己劝解，他是好汉子，能屈能伸。
　　他转回头又扬起笑脸问：“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啊？”
　　
　　宋越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睛一转，想了想，也没有跟他卖关子，就说：“我看你哥哥最近一直跟我们讨论路放家那只大狗生的一窝小狗，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你可以去问路放要一只来送你哥哥。”
　　
　　靳羽听了，当即就高兴了，那阵子他确实有听到哥哥提到狗狗这个话题，他心里立刻就有了主意。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主要是他不是很想去找路放，那是个特别脸冷的人。
　　他不爱和路放说话，其实除了哥哥沈翼，哥哥的朋友圈里的人，他都不怎么爱说话，因为这些人总是不爱带他玩，还占据他哥哥陪他的时间。
　　
　　靳羽忍不住问：“那我去买一条小狗应该也可以吧？”
　　
　　没想到宋越居然摇摇头：“买一条不行，”宋越说完，俯身神神秘秘地小声地跟他说：“我听说啊，路放他们家的狗特别神奇，被人亲了嘴的话，会怀孕。”
　　
　　靳羽被这话唬住了，听完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地看着宋越。
　　
　　“那个生了一窝仔的狗就是这么怀孕的，我们都怀疑那是路放的狗儿子，所以你哥才觉得有意思啊！”宋越说完，一脸的神秘莫测表情看着靳羽。
　　
　　他那时年纪小真的笨，当即就相信了，在心里直感叹，居然还有这种事！狗狗被人亲了居然就怀孕了，太神奇了。
　　
　　事后想想，只觉得当时他太傻了，居然就相信了宋越的鬼话！
　　当时他心里还想着，这么神奇的狗，外面确实买不到，他要去求路放给他一只，他要送哥哥这么特别的礼物。
　　
　　然后，傻不拉几的他就真的趁着机会跑去了路放家里，提了这个要求，说想要一只路放家里的狗，还说可以用别的东西跟他做交易。
　　
　　路放虽然脸冷，但很大气，再说他也知道靳羽对沈翼来说有多宝贝，所以他什么都没要，直接就答应了，对靳羽说：“那你自己去挑一只喜欢的抱走吧。”
　　
　　于是，靳羽就自己跑进了路放家的草坪，去找狗狗。
　　
　　但他太高估自己了，在那个草坪上，他确实看中了一只纯白色的狗狗，长得特别好看，他就努力的去抓那一只狗狗。
　　但因为狗狗们长得都很小，就养在路放家的院子里，一个个很活泼，也没有栓绳子，靳羽怎么都抓不住。
　　
　　旁边的佣人想帮他忙，被他拒绝了。
　　他的想法很坚定，这是送哥哥的礼物，他已经没花钱了，必须得自己动手才足够具有心意。
　　
　　然而，这一群小狗简直把他当成了新来的小玩伴，围成了一圈和他闹起来，绕着他跑，硬生生把他闹的扑倒在草坪上了。
　　
　　跌倒后，他趁机抓到了狗狗，一时很高兴。
　　
　　只是，没等他高兴两秒，他就很不幸的发现了一个惨状，湿哒哒的狗舌头涂了他半边脸。
　　他被这只白白的小狗狗舔了嘴。
　　
　　换句话说就是他亲了狗狗。
　　……他突然想起了宋越说的那些话。
　　
　　于是，为了找弟弟跑来路放家里的沈翼，在看到靳羽的第一眼，就听到了靳羽的哭声。
　　那哭声伤心的甚至把他吓了一跳。
　　
　　他以为靳羽被狗咬了，便狂奔了过去。
　　谁知走近后，就看见靳羽被一群小狗狗围着舔，它们很喜欢这个新来的玩伴，可它们不知道，玩伴已经被吓哭了，只是一个劲地用舔舐表达喜爱。
　　
　　沈翼不知道情况，赶紧将靳羽抱了起来，还没问怎么了，就被靳羽抱住了胳膊，泪水顿时沾满了衣袖。
　　
　　小小少年哭得五官都红了，皱在一起，呼吸不畅。他抽着气，哽哽咽咽断断续续地说：“……哥哥，呜呜呜……我亲了那些狗狗……那些狗狗都要怀孕了……以后还要生小乖的狗儿子了……呜呜呜……太可怕了……呜呜呜……”
　　
　　“……”沈翼看着他哭得惨兮兮的可怜样子，听了这孩子气的傻话，一时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身后，跟着过来的宋越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笑得都要仰过去了，丝毫没有愧疚心。
　　甚至就连一向冷淡的路放都忍不住在一旁扬起了嘴角。
　　
　　靳羽何曾这么哭过，眼泪掉下来简直是在烧沈翼的心。
　　沈翼狠狠瞪了宋越一眼，低头心疼地哄了半天才让靳羽停下了掉金豆豆。
　　“小乖不要担心，不会的，那些狗狗不会怀孕的。”
　　
　　靳羽还不太敢信，哭着问：“真的吗？可是宋越说你们最近在讨论狗狗，就是因为狗狗被人亲了会怀孕……”
　　
　　沈翼小心地给他擦眼泪，哄道：“哥哥最近确实是在讨论狗狗，不过不是因为狗狗怀孕，只是想抱一只回去陪你。”
　　
　　沈翼那时候总觉得靳羽就是一只黏人的小狗，越来越离不开他。可他们说得对，他总有一天要出去上大学，那个时候小乖总要成长一点，总要学会跟他分别的。
　　于是，他就想给他养一只狗狗，让狗狗陪伴他，分散一点点他对自己的依赖。
　　恰好路放家就有新生的很健康的狗，他就跟他们讨论了可行性。
　　谁知道被宋越这么瞎胡闹一通变成了这样。
　　
　　被沈翼这么一说，靳羽总算信了。
　　亲了狗狗，狗狗根本不是会怀孕！都是宋越故意骗自己的！
　　
　　后来他为此有好长时间都不和宋越说话，也不让宋越和哥哥靠太近。
　　他觉得宋越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不过，原本他是要送狗狗给沈翼做礼物的，这么哭了一场之后，他完全没有了这个心思。
　　
　　那天后来，他抓着沈翼离开路家的时候，沈翼问他要不要抱一只狗狗回去养，他死命的摇头拒绝了。
　　沈翼原本打算让他养一只狗的计划也就这么泡汤了。
　　
　　后来，那一年送哥哥的生日礼物还是他亲手做的手工小人。
　　
　　靳羽看着视频发了一会呆，等回过神的时候，刚刚那个热搜已经彻底不见了。
　　
　　没有人再说他和沈翼是什么金主金丝雀的关系，也没有人继续冒出来骂他。
　　沈翼的微博里都是夸他可爱，夸他们长得好的评论。
　　
　　他看了看觉得很无趣，便退出了沈翼的微博，重新回到自己的主页。
　　他自己微博里依然不断的有新评论和回复，只是新进来的评论和回复又变回了原来的夸赞，而之前的那些辱骂和诋毁慢慢不见了。
　　
　　一切就好像是经历了一波清水的洗刷，之前那些骂人的痕迹在慢慢消失，不断被替换不断被掩盖。
　　
　　微博重新变得“干净”，好像从来没有“脏”过，可靳羽并没有心里松一口气的感觉。
　　
　　他看着微博评论里新增的那些有关于“哥哥弟弟”的话语，甚至关于“沈翼”的回复也越来越多，心口有一种莫名失衡的烦闷感觉。
　　
　　就好像一只一直按部就班地跟着时间走的时钟突然被人反向拨动了指针，一切似乎回到了从前。
　　所有人都把他和沈翼放在一起，他是永远跟在沈翼身后的小累赘，而中间的一切变化都被忽略了过去，仿佛他们不曾分开过那些许年。
　　
　　虽然从医院回来的那一路上，他已经暗自做好了决定，打算好不去管沈翼，准备将这个人抛在一边，当成恰好认识的公司领导。
　　
　　就算公司是沈翼的，他也就当自己签约了一家普通公司，只是待遇好了点，但他自觉问心无愧。
　　沈翼想做什么，想对谁好是沈翼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他只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他不欠谁的，不需要为了谁放弃自己已经为之付出过的努力。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整个团队，甚至三水都是被他拉进了圈子里的人，他就算想任性也得考虑考虑别人。
　　
　　他觉得自己也算是成长了，不再是那个任性妄为的自己，他已经可以相对平静地面对沈翼了。
　　
　　可这会，看到别人把他和沈翼重新扯在一切，用那样的词汇来描述，仿佛一切都那么美好，又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们之间曾经或许美好，可现在……不过是落了一地的花瓣而已，面临的是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思绪经过一番拉扯之后，靳羽还是没忍住，发了一条微博了作澄清。
　　
　　[靳羽：不要误会，我和沈翼先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当时年纪小有些故旧，昨晚误喝酒托他的福被送去了医院，让大家看了一番热闹，对不起。]
　　
　　评论区很快多了一些比较温和的回复，甚至是心疼他的。
　　[没关系啦，不用道歉。]
　　[说对不起干什么呀，都是那些狗仔营销号乱说啦！]
　　[呜呜呜，新人就是不容易，出席个活动却喝进医院，心疼小乖崽崽！]
　　
　　也有一些刚刚才入了cp坑的粉丝在纠结。
　　[……]
　　[怎么感觉哥哥弟弟的态度不那么一致呢？]
　　[哥哥那边好宠的感觉，弟弟这里就只有避嫌的感觉呢？]
　　[看样子，这个cp还没起来就已经be了，我还以为可以嗑嗑糖呢……]
　　
　　不过，微博上这些后续的评论，靳羽没有再去关注。
　　
　　他发完就退出了微博。
　　这件事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
　　
　　只是，他放下了手机，好像什么事也没有，沈翼那边却看着他新发的微博愣了好半天。
　　
　　所有过去的再深的纠葛，都被小乖以一句“没有什么关系”给推翻了个彻底。
　　他甚至可以看见小乖单独给他在身侧划了一条深沟，杜绝他靠的太近。
　　
　　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倒映着沈翼失落的眉眼。
　　
　　李叶推开门重新进了办公室时，看见沈翼这幅表情，他微微放轻了动作。
　　
　　作为老板的助理，跟了老板这么久，他自然知道沈翼心里大概在想什么。
　　
　　老板肯定没想到靳羽会直接在微博上否认掉他们的关系，尽管靳羽的否认不会影响老板对他的态度，可是……难免会有点失落。
　　
　　其实，刚刚李叶已经看见了沈翼发的那个视频，他清楚沈翼是想用这种方式对外宣告靳羽和他关系匪浅，目的在于打消某些人对靳羽的不良心思。
　　
　　按照原计划，他们从来没有打算揭露这一层。
　　实在是这突然冒出来的热搜不得不让人怀疑，不得不让人担心后面还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所以沈翼发出这个微博作为澄清也是经过了几层考虑的。
　　就算不能靠这个解决掉所有可能存在的危机，但是至少也可以让某些人忌惮忌惮，在想针对靳羽的时候衡量一下可能遭遇的后果。
　　
　　说起这个，李叶又想起自己刚刚查到的资料，不得不小声打断沈翼的出神。
　　
　　“老板，刚刚热搜这个事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
　　
　　沈翼放下手机，收拾好情绪，抬头扫了李叶一眼，示意他说。
　　
　　“是一个叫林洋的人做的，昨天晚上来半年会的艺人太多，有很多狗仔在附近盯梢。恰好有狗仔拍到我们，不知道怎么就被这个林洋发现了，他就联系狗仔和营销号来了这么一出。”
　　
　　李叶本来还以为这事会查到靳家或者沈钰头上去的，没想到查出来的结果居然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沈翼显然也有点诧异，微微挑了挑眉：“他是什么人？”
　　
　　“他是斐远娱乐的人，是负责选秀综艺这一块的总监。”
　　
　　斐远娱乐和飞羽传媒本来是要一起合作打造新一档选秀节目，就是杨烨要推余淼去的那个综艺，所以飞羽的半年会才会邀请了对方来参加。
　　只是没想到，不过是第一次邀请人，对方居然盯上了靳羽。
　　
　　沈翼对这件事是知道的，但是他不太明白这人为什么要针对小乖。
　　
　　“他和小乖有什么恩怨吗？”
　　
　　李叶听了苦笑一声，将内情跟沈翼解释清楚。
　　
　　其实本来是没有什么恩怨的。
　　这个林洋就是昨晚那个要余淼敬酒结果被靳羽给拒绝了的人。
　　
　　靳羽用一杯白水把他给气到了，尽管靳羽实际最后喝的是白酒，但是一开始轻视他的态度已经让林洋很不爽。
　　
　　林洋并不清楚靳羽是什么人，也不知道靳羽是周铭亲自带着的艺人。
　　
　　他一直只和杨烨那边打交道，杨烨带着余淼也不会和他提靳羽的事，所以他就觉得靳羽是一个以为靠着个小视频火了就飘了的人。
　　
　　他想着靳羽不过是一个新人，还没真的火起来呢，就敢下他的面子，他非得找回点场子来，让这些乍然红了的新人知道知道厉害，守一守圈内的规矩。
　　
　　本来他还在愁着怎么找场子呢，后面看见了后来那一片混乱，就冒出了念头。
　　
　　这人也是倒霉，沈翼作为新老板本来应该是趁着这个半年会让合作方知道知道的，可是偏偏沈翼没有在半年会上露面，所以他根本不认识沈翼。
　　他就把沈翼当成了一般人，也不知道沈翼和靳羽是什么关系，以为靳羽背后就靠着这个不认识的人才这么嚣张的，于是就直接找到了拍视频的狗仔，把这个事给炒了一下。
　　
　　不过上了热搜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特别是看到有人说沈翼是飞羽传媒的新老板，一下子就把他冷汗给吓出来了。
　　
　　当即就叫人停止继续扩散热度，准备让热搜降下来，但还是慢了一步，被沈翼这边先叫了停。
　　这会，估计这人已经知道情况不好，正想办法找人来求情呢。
　　
　　“老板，这人我们怎么处理？”李叶交代完了，小声问。
　　
　　对于这种小肚鸡肠的人，沈翼没有丝毫心软。
　　小乖还没有做什么就先挨了一顿诋毁，他必须要让对方付出代价，长长记性，顺便借此敲打敲打别的人。
　　
　　沈翼冷淡地吩咐道：“让人查一查他的黑料，曝光出来，顺便通知斐远娱乐，选秀换个人来负责，我不想在他们公司再看见这个人。”
　　
　　李叶听了，点点头应下了。
　　
　　沈翼却被这事提醒了，又问：“对了，沈钰那边找人去处理了吗？”
　　
　　“去处理了，”李叶压低声音说：“我让他们找好时机把事情办的漂亮自然一点。”
　　
　　沈翼听了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目光重新落在手机上，手机上微博界面还停留在靳羽新发的那一条微博上。
　　
　　他盯着“沈翼先生”四个字，脑海中莫名地开始勾画起了小乖敲下这四个字时的表情来。
　　是面无表情还是眉眼带着厌烦，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勾勒出的是哪种表情，终归都不是他想要的样子。
　　
　　李叶看他看着手机发呆，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安排的人这会正盯着沈钰那边，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好机会。
　　
　　沈钰昨天晚上在屋里子联系了之前的人手，准备想想别的办法对付靳羽。
　　可谁知道那几个人接了电话却表示不能和他合作了，还说什么要把钱给他退回去，让他去找别人。
　　
　　沈钰实在没想到还能这样，这些人胆子也太小了。
　　可是他也没办法，那些人还真的把钱退给了他，他给这事气的一晚上都没睡好，只觉得最近回国以后事事不顺。
　　仿佛上天专门跟他作对一样。
　　
　　好在第二天齐慧带着他去了沈氏公司一趟，看样子是打算开始让他接触公司事务了。
　　这事多少让他情绪好了一点，毕竟他幻想这一天幻想了很久了。
　　
　　沈翼在公司逛了一圈，坐在会议室里看着他们开会，心想，等他实际掌控了沈家，以后就没什么人可以真的控制他了。
　　到时候他就和沈翼好好斗一斗。
　　
　　不过，中途他离开会议室出去玩了会手机，看到了那个跟靳羽有关的热搜，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手，倒是有别的人替他出了手。
　　
　　不过这个人真是蠢，居然编造沈翼和靳羽是包养关系……
　　
　　沈钰笑着笑着，脑海中某种想法却突然一闪而过。
　　他忽然想起这么些年来，沈翼对靳羽那别样的态度，那种念念不忘的执着，那种为此一人的不顾一切，那种不管他怎么讨好他都理都不理自己一下的偏心……
　　
　　种种迹象表明，这未尝不是一种可能。
　　
　　他突然低声呢喃了一句：“不会吧？”
　　
　　难道沈翼对靳羽是那种心思？
　　
　　转而，他越想却越觉得这个想法有道理，跟着甚至忍不住歪在椅子里哈哈笑了起来：“早知道是这样……根本不用费那么多手段啊！”
　　
　　要是让靳沈两家知道他们是这种关系……那根本都不用他来动手。
　　靳博洋本来就够嫌弃靳羽的了，要是知道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而且，到时候只怕靳老爷子也觉得这是家丑，他们肯定不会容忍靳羽在娱乐圈里呆的，甚至可能不会容许靳羽和沈翼呆在一块。
　　
　　沈钰突然满脸兴奋地拿出手机，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给靳铉打电话，他知道靳铉是最适合传播这个消息的人选。
　　因为他年纪小，说出来最可信，又和沈翼没什么矛盾。
　　
　　然而，他拿着手机刚刚走到楼梯口没人的地方，不知道谁在光滑的地板上洒了水，他一时不察滑了一跤，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这个电话暂时没有打成。




37.  ·037·   那样子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沈钰从楼梯上摔下去, 这一下伤的不轻，身上好几处骨折。
　　被送去医院之后，医生给他处理完后, 说要卧床休息几个月。
　　
　　沈钰进了医院，还要养伤几个月。
　　这时间太长，一下子就打乱了沈方鸣和齐慧的计划，他们本来还准备好好的培养沈钰，现在只好暂时搁置这个想法, 不得不将计划往后推一推。
　　
　　沈钰得知这个消息，躺在病床上气的要命，要不是打了石膏不能动, 他简直要踢病床一脚。
　　本来，他觉得自己进了沈氏，掌权的速度就会很快，被人管的日子很快就会摆脱。
　　
　　结果现在突然计划到一半突然被打断了, 他实在气得狠了，甚至不怕暴露本性地暗戳戳怂恿齐慧帮他查监控找找是谁害的他。
　　
　　可是不巧的很，楼梯口那一带是没有监控的, 因此自然也是没有办法可以查出来是谁在楼梯口洒的水。
　　更何况, 只是洒了个水, 这种不小心甚至可以说是不经意的小事，谁都有可能做的, 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所有可能的人都责问一遍。
　　
　　最后，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沈钰只能吃了这么一个闷亏。
　　
　　沈钰躺在病床上，为此郁闷了好久，找不到出气的方向, 最后又把目标对准靳羽。
　　想到之前的那个猜测，他又给悄摸着靳铉打电话。
　　
　　靳铉接到他的电话时，正在看微博呢。
　　他那边最近的日子过得可不舒心了。
　　
　　自从靳羽把他爸气了一顿之后，他爸就一直憋着火。
　　虽然让人通知了酒吧不让他们招靳羽打工，但是到底没有实质性对靳羽怎么样，毕竟，相比较从前动辄体罚打骂的情况，如今这样确实很难真正的让一个具有控制欲的暴力狂出气。
　　
　　所以靳博洋在家天天脸色都是阴沉沉的。
　　
　　靳铉本来正在放暑假，好不容易有个机会逃离学校，之前还找了好借口出去玩，不想呆在家里被父亲管着。
　　但上次因为沈钰过生日的事，他提前跑了回来，这出去旅游的借口就没了，现在他可没胆子再跟他爸提出去旅游的事，只好在家乖乖呆着。
　　每天也就靠着偷摸刷手机度日。
　　
　　但即使这样，日子也没有那么好过。
　　
　　他妈上次让他问问靳羽的情况，他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可是给沈翼发消息，沈翼压根没回复他，
　　所以他也不知道靳羽什么情况，只能敷衍他妈。
　　
　　看着他妈的脸色，他就觉得家里好沉闷。
　　于是更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网络上，让自己能喘一口气。
　　
　　这会，他正在微博上看靳羽和沈翼的那个已经快没有热度的澄清热搜。
　　这其实还是他同学给他发的，因为靳羽的姓跟他一样，同学觉得好奇，印象里似乎记得他哥哥就叫靳羽，于是便发给他问问是不是。
　　
　　靳铉没有否认靳羽是他哥哥。
　　他点开微博看了看，对于这个已经快要没热度的热搜，他心里也是惊讶的不行。
　　
　　不过他倒是没有多想别的，只是他突然知道了靳羽原来没有离开北城，不仅如此甚至还被沈翼的公司签进去当艺人了。
　　而且居然在微博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粉丝。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事确实是靳羽会做出来的，比如之前被爸爸弄的不能签约公司，他就跑去酒吧打工一样。
　　现在没有离开北城，也很理所当然。
　　
　　一时间，靳铉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他确实有松了一口气的放心。
　　
　　他关注了靳羽的微博，然后对坐在沙发对面的妈妈汇报好消息：“妈妈，你不用担心靳羽的事了！”
　　
　　徐妍正发呆，没有关注他的话。
　　最近徐妍总是会回想起来那几年她是如何漠视靳羽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靳羽站在舞台上眉眼飞扬地指责她们的样子，有一瞬间让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怀孕的时候。
　　
　　当时，因为靳博洋的工作很忙，由于工作调动，总是长期出差在外地，她怀着孕便回了自己娘家去住。
　　
　　她满心欢喜地盼望着可以生出一个健康漂亮又聪明的孩子，母亲却和她说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哪管他漂不漂亮聪不聪明，健健康康的就是好的，将来孝顺贴心就行。
　　
　　那时候她不懂母亲的心思，她深受靳博洋的影响，觉得生一个漂亮聪明乖巧懂事的孩子才能给他们带来荣光，如果孩子太笨太出格那还不如不养。
　　
　　因此，当后来沈钰越长越乖巧可爱越长越懂事聪明的时候，她是高兴甚至激动的。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被老天辜负，于是对沈钰越发疼爱。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会在某一天被颠覆。
　　她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两个陌生人上门来告诉她，这个乖巧懂事的儿子是抱错的，不是她亲生的。
　　并且，他们还把另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孩子推给了她，说这才是她生的。
　　
　　那个孩子虽然和她有着相似的眉眼，可他调皮不懂规矩，任性也不聪明，倔强又叛逆非常，没有一丝一毫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不想承认这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就该是沈钰那样乖巧懂事又聪明的。
　　
　　她从一开始就将靳羽摒弃在心门之外，并不想认他。
　　所以靳博洋对靳羽做的事，她也从没有插手，她冷眼相看那么些年，狠心狠情。
　　
　　可她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是会想起之前母亲和她说的话——“到底也是你亲生的，怎么说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呢，人家沈家都知道要把亲生的接回去，你怎么就不愿意接受他呢？”
　　
　　“那些孩子小时候丢了的家长甚至会去找一辈子，你现在亲儿子就在眼前，怎么不知道好好珍惜，就这么看着他过苦日子？”
　　
　　那个时候，她的心是偏的，没了乖巧懂事的儿子，就对这个抱回来的多有意见，看都不想看一眼，根本听不进去母亲的话。
　　因为这个孩子总会让她想起自己乖巧懂事的那一个被人带走了。
　　
　　可现在……
　　
　　漠视了这么多年，这个儿子在她心里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如今短短半个月以来，却总是折磨的她不能安睡。
　　
　　是啊，到底这个才是真正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身上流着她一半的血呢，就算是少了那么些年的感情，可她怎么忍心看着他吃了那么多苦？
　　她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呢？
　　
　　她脑海里突然就冒出这孩子当年来她们家第一天，一个人站在门口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忽然不敢去想，当时他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妈妈？”靳铉拿着手机喊了一声，见徐妍的表情怪怪的，又小声喊了一下。
　　徐妍回过了神，看向他，不解的眼神：“怎么了？”
　　
　　靳铉也不觉有异，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我就说靳羽会没事的嘛！沈翼那边肯定会想办法的，你看靳羽签了公司，现在已经出道了，还是个小明星了呢！都有粉丝了。”
　　
　　可他说完这话，徐妍的表情反而变差了，她看着微博低声道：“这要是被你爸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靳铉也反应过来，不过他不太担心，笑着说：“没事的，妈妈，爸爸一般不看这些八卦，一时半会应该不会知道的。”
　　
　　徐妍勉强点点头，笑了笑。
　　
　　靳铉还想补一句“就算知道了，爸爸总不能让沈翼封杀了靳羽吧？沈翼可不会听爸爸的话。”
　　
　　然而，他没能说出口，沈钰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靳铉收到沈钰的电话还有点惊讶，看了看他妈，他妈脸色也不太好，最近他妈好像不怎么爱联系他沈钰哥哥，靳铉想了想，便安静地走到卧室去，然后接通了电话，问：“哥哥，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昨天他们还一起吃了顿饭，平时他们的联系也并没有这么勤快的，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电话接通的时候，沈钰的语气听起来可担心了：“哦，就是我看到了靳羽的微博，想着不知道爸爸是不是还在生气，担心你和妈妈，所以给你们打个电话问问。”
　　
　　靳铉一听，立马回道：“哦哦，没事，爸爸今天出差了，我和妈妈好着呢。”
　　
　　沈钰见他不接微博的话茬，又说：“那千万别让爸爸妈妈看到了微博，我今天看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没想到沈翼和靳羽居然是那种关系，我担心爸爸知道了会很生气。”
　　
　　靳铉已经看过了那个视频，也看了沈翼发的澄清，他觉得沈钰可能是误会了。
　　
　　不过，他也没有和沈钰继续说这个，他的关注点在沈钰摔了这事上，便又问：“啊？你怎么摔了？严重吗？要不要我和妈妈去看你？”
　　
　　沈钰在那头撇了撇嘴，靳铉这个脑子这个时候怎么关注不到重点上去。
　　明明以前只要一提靳羽的话题，他就兴奋得很，根本不用自己多费口舌，靳铉就会自己主动跑去和靳博洋说这些东西了。
　　
　　没办法，他又不能对靳铉怎么样，见他不接茬，只能继续说：“我没事，就是腿骨折，现在躺着呢。”
　　但跟着他又转移了话题，说：“我都是被吓得，真是难以相信，我哥和靳羽居然是同性恋，这事要是传出去，被爸爸和爷爷们知道了……”
　　
　　他本来想着这么说，靳铉应该会跳起来激动的和他说这个事，谁知道，靳铉却说：“哥哥，你别担心，也别多想，我看微博上只是胡猜的，反正靳羽这个事肯定不会影响到哥哥你的，放心吧。你受了伤好好养着啊，我晚上就来看你。”
　　
　　靳铉这么一番自以为关心体贴的话，说的把沈钰气了个仰倒。
　　上次在酒吧，当时他还指望着靳铉闹起来，谁知道靳铉也是悄摸摸跑去和靳羽说话，现在又这样！
　　
　　他不明白怎么现在靳铉跟榆木脑袋似的，又变笨了！
　　难道真的是他们靳家的基因造成的？
　　也不过就是几年没有一起呆，怎么现在都跟不上他的想法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想，靳铉那边都这样说了，没办法，他只好敷衍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看来，还是得想别的办法把这个通知到靳博洋那里去。
　　
　　.
　　
　　微博的事告一段落之后，靳羽就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歌曲的创作中去，不再去管网上的种种言论。
　　
　　周铭给他的规划是在一年内出一张比较正规的专辑，包含十二首歌曲。
　　而他目前首要的任务是将主打歌曲给写出来，到时候主打曲会作为首张单曲率先发布，起一个打头阵的作用，也是对市场的一种试探。
　　
　　然而，他虽然写了两首可以作为主打歌的demo，但是周铭听了他的歌曲demo之后，觉得这两首都还差点味道，不容易传唱，便翻了翻他写的别的不完整的曲子，倒是找到了一段觉得有味道的。
　　
　　周铭让他把这第三首写完整，到时候先出单曲。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磨这个第三首。
　　
　　所以他的工作真的很忙碌，没有空闲和时间去关注那些不必要的事情。
　　
　　与此同时，余淼因为杨烨那边突然换了合作人，关于他参加选秀的日子被提前了些，因此，他简直比靳羽还忙，整天见不到人。
　　
　　但是忙归忙，两人的生活却慢慢趋向于平静，没什么波折。
　　
　　一直到靳羽把自己的第三首单曲的歌词全部修改完之后，忙碌的创作工作才暂时告一段落。
　　
　　那天下午，天气还不错，他修改完了最后一句歌词，松了一口气，准备出去和团队最后来一次确认。
　　
　　最近一段时间，整个团队都在陪着他忙碌，没一个人是空闲的。
　　乐队那几个人还是第一次这样为了创作一首歌，不停的找灵感，短时间内一个个都累翻了。
　　
　　幸好周铭给靳羽配了助理，整个团队的其他的杂事都交给助理去做了，倒是省了他们一些事情。
　　
　　歌曲编曲的部分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这两天靳羽一个人在屋子里折腾歌词，其他人在外面相对比较清闲。
　　
　　靳羽拿着被他勾勾画画的有点乱七八糟的曲谱，走到门边正准备拉开门出去，刚刚走到门边——
　　
　　“哎……陈寒，你知道那个许子坤吧？”
　　门外，彭杨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这两天闲了下来，彭杨那颗永远不灭的八卦心又重新得到了满足。
　　特别是，他们现在是在娱乐公司，随便钻一个角落，可以听到的圈内圈外的八卦多如牛毛。
　　
　　他刚才外面进来就迫不及待地要和陈寒吴昊他们分享刚刚收获的热点新闻。
　　
　　听到许子坤这个名字，靳羽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来，之前他误喝酒就是这个人干的。
　　当时他还准备回公司之后找对方，可是回公司之后他再没见过许子坤。
　　
　　他对许子坤的下落倒是有点好奇，但他知道自己出去彭杨可能都不说了，他们在自己面前还是比较小心。
　　
　　靳羽没出去。
　　
　　“嗯，怎么了？”陈寒显然是已经很熟悉彭杨说话的方式，一听开头就知道他想八卦，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总是配合彭杨八卦的人，跟着好奇地问了一句：“又有什么八卦？”
　　
　　彭杨看了看靳羽的门，发现没动静，又继续说：“我听他们说啊，许子坤在家饮酒过度胃喝出了问题，去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难怪这些天没见到他。”吉他手苏亚恍然大悟似的应了一声：“半年会之前，我去那边演奏室总看见他，这几次我去就没人。”
　　
　　“后面你也不会见到他了。”彭杨听完，补了一句。
　　
　　“为什么？”吴昊也被他挑起了好奇心，听了这话奇怪道。
　　
　　“公司打算雪藏他了。”彭杨语气神神秘秘地说。
　　
　　陈寒又问：“为什么？”
　　
　　彭杨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好像得罪了老板，也就是沈翼。具体什么原因，有各种小道消息，不过，我觉得其中有一个说的很有道理……”
　　
　　彭杨说着动作小心轻微地瞥了一眼靳羽这边的房门，暗示陈寒，陈寒顿时也就明白了。
　　
　　但是吉他手苏亚一头雾水，凑过来问：“哪一个？”
　　
　　彭杨见他没反应过来，便又压低声音说：“听说这人针对靳羽，所以才被沈翼给雪藏了。”
　　
　　靳羽站在门内，看着门把手，眼神微微顿住。
　　
　　他最近写歌写的有点与世隔绝，再加上没有人在他耳边直接提沈翼，乍然听到彭杨说的话，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彭杨只是听说，他却突然明白原来许子坤被沈翼给处理了。
　　
　　他知道这应该是真的。
　　
　　他微微低着头，看向手里的曲谱，目光落在歌词上，一时没动。
　　
　　外面，苏亚明白了过来，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上次靳羽在半年会上喝醉了，被沈翼送去医院，那事还闹上了热搜，我估计大概就是这人干的。”
　　
　　彭杨见他明白过来，拍拍他，赞同道：“那可不，你想啊，靳羽什么时候喝过酒？以前那在酒吧呆了一个多月我都没见他碰过一次酒，就他那个性，公司半年会他怎么可能喝醉，肯定是许子坤做了什么，估计耍了什么阴招。”
　　
　　说着，彭杨又莫名觉得很神奇，想到沈翼居然是他们公司的老板，忍不住感慨道：“不过，我之前还真的没想到这公司还真的是沈翼的，我上次只是胡猜了一嘴，没想到关于靳羽的两次都让我给说中了。我觉得我这嘴应该是开了光了。”
　　
　　苏亚听他说的不着调，失笑着抓了个抱枕靠着，从桌子上端起助理刚才送进来的饮料，惬意地说：“说起来，我们还是拖了这个福，要不是沈翼是这公司的老板，为了靳羽高薪请我们来，那我们现在还在那家小酒吧里幸苦打工伺候一堆客人呢，哪有现在这样的日子过。”
　　
　　“可不，而且要是靳羽红了，”陈寒也忍不住笑道：“我们就跟着一起发达了，以后开演唱会我们也是台上的一员，啊，想想就还挺兴奋的。”
　　
　　吴昊见他们说的高兴，也跟着掺和了一句：“放心，肯定会的，不说有沈翼这样愿意捧人的老板，就是靳羽自己的实力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彭杨听完，又感概起来：“说起来真是羡慕靳羽啊，有这么个有钱的哥哥愿意花钱培养他，要是沈翼是我哥哥就好了。那我早就可以离开酒吧到娱乐圈混了。”
　　
　　苏亚一把抓起鼓槌给彭杨丢过去：“你想得美，重新投胎还差不多。”
　　
　　“哎，那不一定，我去查查DNA，说不定我也是抱错的，说不准我亲父母家里有哥哥呢？”彭杨接过鼓槌，笑嘻嘻地开玩笑。
　　
　　“也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陈寒无视他们两的打闹，说：“看靳羽的态度，似乎根本不想搭理沈翼。”
　　
　　“嗨，肯定是沈翼做了啥对不起他的事呗，”彭杨坐起来用鼓槌敲了敲手掌心，煞有其事地说：“我还记得上次沈翼搞那个烟花秀，当时不是还用无人机写字，跟靳羽道歉求原谅来着吗？”
　　
　　“说起来，这几天我从乐器室出来，有好几次都看到沈翼站在我们休息室外面，差点撞上。他也没敲门，就在窗户外面站了半天，那样子看起来还怪可怜的，也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靳羽的事了，连休息室都不敢进……”
　　
　　没想到沈翼这两天还来过休息室，靳羽听到这，垂下眼睛，手微微攥紧了曲谱，纸张发出稀碎的卷折声音。
　　
　　他不想往后听了，干脆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门一开，外面就安静了下来。
　　苏亚话还没讲完，顿时憋了回去，不好意思对靳羽笑了笑。
　　
　　几个人也不知道刚刚说的话有没有被靳羽听见，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发现靳羽没有异样才放下心。
　　
　　靳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和他们确认了一遍歌词，又一起将曲子演奏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他便让几个人提前收拾了回去休息。
　　
　　自己也收拾了，跟着离开音乐部。
　　
　　最近忙的很，靳羽难得这么早从公司离开。
　　
　　他从公司楼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还亮着，正准备去坐地铁，刚走下楼梯拐了个弯，就听到人叫他。
　　
　　“小羽！”
　　
　　靳羽脚步一顿，跟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还是转回了身，没有装没听见。
　　
　　果然，就见沈希站在车库门口。
　　
　　也就只有他了，仗着和沈翼的关系，把车停在车库外面，也没人敢管。
　　
　　沈希站在车边，看见他，远远对他挥手，见他回头，笑着对他说：“小羽，今天晚上这么早啊，我还以为要等好一会呢。”
　　
　　靳羽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避开沈希，他不知道沈希现在到底是不是闲得慌，每天像是个无业游民似的那么无聊，开着车在他住的地方和公司之间来回跑。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是沈翼让他这么做的。
　　其实，这个怀疑不是没有理由的，只是他不想开口问沈希。
　　不想确认这个问题。
　　
　　有人愿意开车接送，靳羽也乐的轻松。
　　靳羽没有矫情纠结，直接就上了车，反正他不坐这个车，沈希也是要开车跟在他后面的，都是同一条路，省点油好了。
　　
　　沈希看着他系上安全带，笑嘻嘻地开车离开了公司。
　　
　　大概是那天微博热搜的原因，沈希知道靳羽已经知道公司是沈翼的。
　　他看靳羽没有露出什么不高兴的样子，便以为靳羽对他们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
　　于是，往靳羽身边凑的愈发勤快。
　　
　　虽然中间隔了这么多年，但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
　　他沈希，还是那个喜欢跟在沈翼后面讨好靳羽的人。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以至于，看着当年关系那么亲近的这两个人如今表现的如此生疏。
　　沈希总觉得对这两个人，他有责无旁贷的义务。
　　
　　他决心要做这两个人化解矛盾的破冰之桥。
　　
　　




38.  ·038·   他怎么会不认你。

　　靳羽虽然上了车, 但是他并没有搭理沈希，安静地戴好安全带之后，就只是微微仰着头, 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
　　
　　行为举止一派自然，俨然一副把沈希当司机的态度。
　　不过，跟以前小时候比起来，倒是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沈希对此也是完全不在意，反正小羽愿意上他的车, 愿意听他说话而不是见到他转身就跑，这已经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而且, 他暂时也没有更多的奢求了。
　　
　　与沈翼相比他已经算是幸运。
　　
　　只是被接收当司机这么简单的一个事，对他来说还觉得没怎么样，对他堂哥来说却是想都不敢想的。
　　
　　要是靳羽愿意坐沈翼开的车，估计沈翼得高兴坏了, 莫说不和他说话，就是让他当哑巴他也愿意啊。
　　
　　不过，想到这里沈希又觉得可惜, 靳羽现在看见堂哥就跟普通员工看见老板一样, 只会喊一声“老板好。”
　　那中规中矩的陌生样子, 看了让沈希都觉得心里发酸，他也不敢想象堂哥当时听了这称呼是什么心情。
　　
　　他光是心里带入一下想一想就受不了。
　　
　　其实一开始, 沈希还没觉得自己能接送靳羽有什么了不起，可后来，随着他和小羽关系越来越“融洽”，现在每天他去沈翼办公室的时候，甚至都能从他堂哥沈翼身上感受到嫉妒, 嫉妒他能给小羽当司机。
　　
　　李叶有几次就悄悄私底下问他：“你天天开车接送靳羽，就不知道给老板说些什么好话吗？”
　　
　　沈希叹气，他当然有说了。
　　可每次稍微提一下，靳羽就开始皱眉头，沈希真觉得，他只要再多说一句，靳羽就会叫他停车，要走人。
　　因此，就算他有心想要做什么，也知道现在不能操之过急。
　　
　　想当破冰之桥也得慢慢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么多天，到底还是有点效果的。
　　现在哪怕他提起公司和堂哥，靳羽至少不会表现出要下车走人的样子来。
　　
　　就好比这会。
　　
　　沈希一边开着车，一边偷偷瞥了一眼靳羽，话说的很小心，“我今天从你们公司楼上逛了逛，哎好忙啊，在我堂哥办公室坐了半天也没能喝上一口茶，光看着他们忙了。不过我这种闲的还好，像我堂哥忙的一上午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就跟以前上学的时候似的，真辛苦。”
　　
　　“他都忙成那样，我真难以想象你们这些当艺人的会忙成什么样，我听说你们通宵都是常事？”沈希说完了怕弄的过了头，又装模作样地补救了一句问话。
　　
　　理所当然的，照常没有回复。
　　
　　车厢内一片安静，沈希也不觉得尴尬，只继续关心地说：“不过，也是，我每天看你晚上出来这么迟，真担心你睡不好，你们这些当艺人的可真不容易。”
　　
　　靳羽听了这话，只当没听见。
　　
　　他知道沈希说这话什么意思。
　　嘴上说着艺人真忙碌，实际上，字里行间的意思不过就是想和他说沈翼为了他的事在忙碌。
　　
　　他又不是一点都听不懂人话，沈希不过就是想替沈翼说好话么。
　　
　　可沈翼忙碌是他的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后面给公司挣了钱还不是进了沈翼的口袋。
　　
　　靳羽心里给这事找了个借口。
　　尽管他很清楚，按照他的合同，忙碌到最后的结果，他挣的那些钱大部分还是会落在自己的口袋里。
　　
　　不过，沈希在这方面的分寸掌握的还算可以，并没有一直说，所以，靳羽也就当他是在说公司八卦，反正平时听彭杨说的也不少。
　　
　　沈希很快就转口，开始关心他：“小羽，我听说你那个歌曲创作已经完成了，准备什么时候发啊？”
　　
　　“大概下周吧。”靳羽这次没有装没听见了，眼睛没睁，只是轻声回了一句。
　　
　　说起来，本来应该不会这么早发歌的，但是看周铭的意思，他们对他的这个单曲的前途很是看好，所以估计是想冲一把年底的金曲奖。
　　
　　周铭和他说担心如果发的太迟会影响当年度的销量，也怕赶不上这个奖，所以就一直催着他把主打曲弄出来。
　　
　　这也是他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这么忙碌的主要原因。
　　
　　“等歌出来了，到时候就可以在音乐软件上听了。”沈希听到他回复，又笑了笑道：“我老早就想听你唱歌了，这两天晚上睡觉都梦到了你以前在ktv里唱歌的声音呢……”
　　
　　靳羽本来闭着眼睛，听到这里，没忍住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沈希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余光瞥见他坐起来，后边那些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靳羽原本想要和沈希说一句什么，目光从车前摆放的香水盒上扫过，他又安静了下来。
　　
　　车内喷着香水，虽然他现在压根闻不到，但他知道是什么味道。
　　那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其实本来他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根本不喷香水。
　　
　　只是那天第一次坐沈希的车，到公司之后，去了休息室，就被彭杨拉住了。
　　
　　彭杨那个鼻子和他人一样八卦，围着他，一闻就闻出来了：“哇塞！这香水味道好，好像柑橘，甜甜的很清新，什么牌子的，推荐给我，我妹妹可喜欢这味道了。”
　　
　　彭杨他们那些人到底是不知道他没有味嗅觉的，所以也没有察觉这话有什么不对。
　　
　　靳羽根本没有喷香水，一听就知道，肯定是车上有的，染上了身带出来的味道的。
　　他给彭杨说了一下牌子，让他带妹妹去亲自调，然后就独自去了小房间。
　　
　　坐下后却迟迟没有动，听了彭杨的形容，他就知道是什么香水。
　　那是他以前最喜欢的，是小时候他和沈翼去香水店里让人专门调出来的味道。
　　
　　虽然他现在闻不到，可他还是能想起来那股味道来，绵软的温柔的柑橘香。
　　
　　独特的味道，是独属于他的香水，被调制出来的时候，沈翼给那瓶香水起了个名字。
　　
　　[羽毛]
　　
　　靳羽垂眸盯着车上的那瓶淡黄色的香水，心里很清楚，这车其实是沈翼的车。
　　从他第一次坐上这个车时，他就发现了，这车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沈翼的“味道”。
　　
　　估计沈希以为他已经都忘了，所以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开着这个车来找他。
　　
　　他微微侧过头，把脸朝着窗外，傍晚的太阳余晖照在脸上有点晒，他又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这次他没有说话。
　　
　　最近一段时间，他也不是一次两次坐沈希开的车，虽然沈希并没有直接和他提沈翼，但是他总会用各种方式隐晦地提醒自己关于沈翼的一切。
　　
　　有时候是说一些他的生活琐事，有时候是说他的一些工作相关的计划。
　　沈希用一种似乎他们从没有分开过，似乎这七年他们一直在一起玩的样子，试图来让他放下对过往的一切恩怨。
　　
　　可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可能。
　　他不可能放得下。
　　也许是他对从前太在乎，所以现在才难放下。
　　总之，能和沈翼平和的打招呼已经是他目前最大的限度了。
　　
　　他又躺了回去，变得更安静。
　　沈希侧头看了他几眼，原本想说几句什么，但看他这样子，只能忍住。
　　
　　这一次的车程似乎别样的长久，靳羽小小的眯了一阵之后，心里隐隐觉得不对，跟平时回去相比，车开的有点久了。
　　
　　果然，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沈希送到家。
　　车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靳羽心里微微一沉，突觉古怪。
　　他抬头看向沈希，语气扬起来，带着一丝质问：“这是什么意思？”
　　
　　沈希对他笑笑，没有立马解释，而是下车绕过来给他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你今天这么难得早出来，带你来吃饭啊，顺便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靳羽听了，安静得垂下眼，没说话，摘了安全带下车。
　　虽然他上次在医院一时心软没有当面赶走沈翼，虽然他在公司看见了沈翼也可以装作是见到了公司老板，甚至能打个招呼。
　　
　　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和沈翼坐在一桌面对面吃饭。
　　
　　沈希见他下车，关上车门，转身正要带他往饭店里走。
　　
　　靳羽却直接掉了个头，往路口走去。
　　他一边快步走，一边拿手机打开软件要叫车。
　　
　　沈希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跑着追上去，拉住了靳羽的胳膊，缓声解释：“小羽，你别误会啊。”
　　
　　靳羽低头划拉手机屏幕，理都不理他。
　　
　　沈希继续赔笑道：“不是让你和我堂哥吃饭。”
　　
　　听了这话，靳羽点击屏幕的手指稍一顿。
　　他捏着手机，侧过脸看向沈希，眼神里满是不相信。
　　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明晃晃地质问。
　　
　　不是和沈翼吃饭？
　　那还能是和谁一起吃饭？
　　介绍朋友？
　　沈希有什么朋友需要介绍给他认识的？
　　
　　沈希被他这么看着，只好苦着一张脸继续否认：“真不是，我哪敢不经过你同意带你和我堂哥吃饭啊。”
　　
　　他心里也是一阵委屈，他要是敢这么做，早就这么干了，那至于磨磨蹭蹭这么多天，他又不是不知道靳羽现在什么态度。
　　
　　但靳羽对他的信任度可以说趋近于零。
　　
　　沈希从来都是唯沈翼是从的。
　　以前和自己玩得好，那也是因为他们同龄又在一个年级，甚至一个班级，所以沈翼让沈希照顾靳羽，沈希形成习惯了而已。
　　
　　从一开始，沈希和他玩得好，就不是出于自己的原因。
　　所以，他们的关系好完全是建立在他是沈翼弟弟这个先决条件之上的。
　　
　　其实，只要稍微一想起从前，都不用仔细回想，靳羽就会发现，那些过往中对他好的人都是因为沈翼。
　　那些人之所以处处照顾他与沈翼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么说起来，从前的他也是孤身一人的。
　　在离开沈家以前，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朋友。
　　
　　从来就没有什么人际关系或者东西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是因为沈翼所以才围绕着他转，所有的东西也是因为沈翼才会属于他。
　　
　　所以，后来当他从沈家离开之后，所有人也就同样的离开了他的身边。
　　他只不过是先一步把他们删除拉黑了。
　　可他知道，就算他不这么做，也不会有人来联系他。
　　
　　现在沈希也不过是因为沈翼，才会一直缠着自己。
　　要说沈希做这一切的目的，不是想让他原谅沈翼，他根本不相信。
　　
　　靳羽站在路口和沈希对峙了半天。
　　马路上走过的人见他们的姿势奇怪，还不时的回头看他们。
　　
　　沈希看他不相信自己，举着拳头几乎是用发毒誓的架势说道：“真的，小羽，你信我！要是你进去看见了我堂哥，我我我就直接跳进河里去行不行？”
　　
　　路旁边不远处就有一条河，沈希指着那条河说的很认真。
　　靳羽见他这话说的这么狠，才没有继续要走。
　　
　　沈希看他缓和了表情，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只在心里想着，他堂哥这求和路任重而道远。
　　
　　想当个桥，可真难。
　　
　　两人一番拉扯，也没耽误太多时间，进了饭店包厢坐下来，也不过才七点多。
　　
　　过了一会，外面一阵脚步乱响，没一会，他们包厢进来一个人。
　　靳羽微微松了一口气，确实没有沈翼，只有一个陌生的外国人脸孔。
　　
　　靳羽不知道沈希带这个外国人和自己吃饭是什么意思，但是没有沈翼，他也没有理由走人。
　　
　　再说都走进来了，这个外国人还笑着和自己打招呼，尽管是外语他也听不懂，但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走人。
　　
　　沈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外语练的那么好的，在那里和那个外国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靳羽也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见对方一直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端详和打量，觉得颇不自在，便端起杯子倒水喝，借此挡了一挡对方的视线。
　　
　　等了一会，菜上了差不多，两人总算说完了。
　　
　　沈希这才转过身，又来给靳羽解释：“这是我一个医生朋友，神经方面的专家。”
　　
　　靳羽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他抬头看了看沈希，目光忽然变得严肃，似乎试图从沈希身上找到一点点别的东西。
　　
　　沈希被他看的有点点紧张，还以为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声音干干地开始解释：“小羽，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上次送你去医院听你朋友说你没有味嗅觉，就想起我认识一个神经方面的医生朋友，所以联系了他，人家千里迢迢从国外赶过来的，就想给你看看情况。”
　　
　　“你别生气，就让人家给你看看，行吗？”沈希最后一句说的愈发小心。
　　
　　可靳羽并没有给他面子，他安静地看着杯子里的水，一脸冷漠，忽然淡笑了声，微微嘲讽道：“怎么？外国人的医术就更好吗？”
　　
　　沈希：“……”
　　沈希被他这一句噎住了，跟着小声解释：“不是，他对脑神经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不用了，已经过去那么久，现在看又有什么用。”哪怕沈希换了个说辞，靳羽也并没有改口。
　　
　　他这么一句说出来，沈希几乎没有话可以回，一时间张口结舌了半天。
　　只恨自己没有长一张能灿莲花的舌头。
　　
　　那个外国人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看了看靳羽，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又开口问了沈希几句话。
　　
　　沈希紧张地看了一眼靳羽，转过头对那人点点头，回答了几句。
　　
　　这次，靳羽听完他们俩对话，脸色跟着冷了下去，他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站起身就要出门。
　　
　　沈希刚和人说完话，看他这样就急了，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时也顾不上去想，连忙绕过来挡在门前，不让靳羽走。
　　沈希摆着一脸的可怜道：“小羽，我真的是想帮你，你别生气，就让他看看吧？”
　　
　　“到底是你想帮我还是你想帮沈翼，你自己心里清楚。”
　　可靳羽这会已经不吃他这一套了，他眼神冰冷下去，根本不想和沈希多废话，只是想拨开沈希：“让开。”
　　
　　“不不，我不让。”沈希被他说的心里一乱，也是一时胆子大了，见靳羽这样，大概也是破罐子破摔，死命扒着门，只是一脸委屈道：“小羽，你刚刚答应了我不走的！”
　　
　　“笑话！”靳羽突然提高了音量，反问道：“那你刚刚还跟我保证没有沈翼呢！你还说有他你去跳河，你现在去啊？”
　　
　　沈希被他这话回击的脸色一僵，跟着支支吾吾道：“没，没有我堂哥啊。”
　　
　　“还装！”靳羽指了指隔壁包厢的墙，淡淡的笑了一下：“你敢说他们不在隔壁么？”
　　
　　沈希面色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跟着还想说什么。
　　
　　靳羽又先他一步开口：“你别想不承认，你以为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吗？”
　　
　　靳羽指了指那位外国人，“你们刚刚说到沈翼了，当我不知道？他就在隔壁等着你们的结果，以为我没听懂？”
　　
　　沈希没想到靳羽居然听出来了，可是没道理的啊，他们说的都不是那种大众的外语呢，是比较小语种的语言，小羽怎么会懂。
　　
　　靳羽确实不懂，可他上次查过了飞羽传媒的领导层结构，他记得公司大股东的外语名字，刚刚他明明听到那个外国人提到了。
　　
　　他知道那就是沈翼的名字，他们提了沈翼的名字，那人还看了隔壁一眼，刚刚他们来的时候他听到隔壁包厢开门的声音。
　　
　　他们分明是一起来的。
　　
　　既然靳羽都听到了，沈希自然没有办法再掩饰。
　　可他也不能真的就让靳羽这么走了。
　　
　　沈希还是没有让开，他也不管了，反正今天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干脆把话说开了，后面只怕没机会了。
　　看靳羽这样子，后面肯定又要不理他了。
　　
　　靳羽又不可能跟他动手，一时间两人僵持在那。
　　
　　那个医生也是一脸的惊讶，看着他们这样，用外语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沈希小声给他解释了一下，让他先别管他们。
　　
　　转过头来，沈希又小声地和靳羽说：“不管是我还是堂哥，都是真的想你好好的，所以才会找医生来，只要有机会可以让你恢复，我们肯定不想放弃，难道你不想恢复吗？”
　　
　　沈希说完又小声地补了一句：“我知道你跟堂哥之间有矛盾，可你也不能为了和他赌气就不顾自己的未来啊。”
　　
　　沈希不知道，他这话就好像是根针，稳准狠地扎进了靳羽心里最痛的那一角。
　　
　　靳羽站在那原地愣了一下，他突然不再想要破门而出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去，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乎是哈哈大笑。
　　
　　门外沈翼和李叶从听到动静就从包厢里出来，这会正站在他们包厢门外。
　　
　　屋内靳羽的笑声听起来莫名的伤感。
　　李叶侧目看了看沈翼，沈翼没动，只是站在门口，嘴唇紧抿，安静地听着包厢里的动静。
　　
　　四周服务员走过，奇怪地瞥了他们几眼。
　　
　　包厢内，沈希和那个外国医生都被靳羽的笑声给镇住了，一时愣在那。
　　
　　沈希担心地看了靳羽好半天。
　　
　　“赌气？”靳羽终于笑够了，重新站直了起来，满眼嘲讽：“凭他沈翼也配！？”
　　
　　一句话把沈希砸的不敢开口。
　　
　　“你以为我还是当年的沈羽吗？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只会任性耍脾气是吗？”
　　
　　靳羽冷眼嘲笑地看着沈希，沈希张了张嘴，不敢接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
　　“你以为我不想恢复吗？”
　　“你以为我没有问过医生吗？”
　　
　　一连声的质问让包厢变得静谧，靳羽说着说着语气就激动了起来，甚至难以克制地红了眼眶。
　　
　　“我见过医生的次数比你想象的要多多了！”
　　
　　无人知晓。
　　那些年，他去医院的次数根本都数不尽。
　　他打工存下来的钱都几乎花在这方面了。
　　可是根本没用。
　　
　　多可笑。
　　现在这些人，这些七年来从没关心过他的人，突然跑出来关心他。
　　他们找来一个外国医生就以为可以帮他。
　　甚至，居然敢开口，指责他为了赌气不顾惜自己的未来？
　　
　　他们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他们凭什么如此说？
　　
　　沈希被他这几句惊的连表情都不会做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会讷讷不言，只是小心地看着靳羽，满眼歉疚。
　　可靳羽这会连沈希都不想看见了，他只觉得他和沈翼都是如出一辙的可笑。
　　
　　“以为请一个外国医生就管用了？根本没有用，我上大学的时候，都去过很多家医院问过了，根本恢复不了！”
　　
　　靳羽说着，口气一转，略带讥讽地看着沈希，
　　“你以为你们找医生来，就能让我感激你们，就能让我回到过去，让我心无挂碍地和你们继续做好兄弟？好让你们宽心？”
　　
　　“不是……”沈希张口想解释。
　　
　　“你知道我们有矛盾？”靳羽的声音透着一股惨然，飞快地打断了他：“你知道个屁！”
　　
　　“有这个在这里和我说废话的功夫，你怎么不去问问沈翼呢，”靳羽站在那，语气渐渐地冷下去：“问问他当初既然不认我这个弟弟，现在又出来装好哥哥干什么？”
　　
　　沈希听到这里，终于找回点声音，小声地说：“小羽，是不是弄错了，堂哥他怎么会不认你。”
　　
　　靳羽轻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反问道：“那是他当年亲口说的，我亲耳听到的，你说呢？”
　　
　　沈希：“……”
　　沈希对当年靳羽和沈翼之间的事并不是很清楚，但他对当年沈翼的事还是知道一点的，他很确信，这中间肯定有什么问题。
　　
　　正好，现在沈翼就在门外，不如趁机说清楚。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点什么，就又被靳羽打断了。
　　
　　“说起来，我失去味嗅觉的事，还是托了他这个好哥哥的福，”靳羽忽然调转了语气，“出国的那天，我给他打了半天的电话，他都没有搭理过我。”
　　
　　“我想，他坐在飞机上离开的时候，想必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吧？终于摆脱了我这个累赘。”靳羽说着说着居然轻轻笑了一下，他反问沈希：“既然当初这么决绝，现在又何必假惺惺地做出一副好哥哥的姿态来？”
　　
　　沈希对这个问题无法回答，要不是一开门担心靳羽就跑了，他都想喊沈翼过来自己解决了。
　　这样的靳羽他顶不住啊。
　　
　　“以为帮我出道就对我有恩了是吗？我根本不稀罕！”
　　可靳羽对他没有已经没有丝毫心软的情绪了。
　　“还有你，我不需要你关心我，以后不要再开车来找我了。”
　　
　　靳羽说到这里，不想继续看见沈希，一把推开沈希，拉开了门就要走人。
　　
　　却没想到，和站在门外的沈翼撞了个正着。




39.  ·039·   谁说说开了？

　　靳羽在屋子里说话, 沈翼就一直站在门外。
　　他沉默着看着门，满心思都落在了屋子里的人身上。
　　
　　李叶站在他旁边看着沈翼，心里只想叹气。
　　
　　距离上一次在医院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这半个月以来, 沈翼无数次，像今天这样，只敢在小乖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看他。
　　像一个偷窥狂似的。
　　
　　有时候，李叶都觉得他老板再这么下去就要精神失常了，心里担心的不得了。
　　公司又忙, 还要操心跟靳羽有关的一应大小事，一般人如何吃得消。
　　
　　整天怕靳羽在公司累了，渴了, 饿了，专门找人负责好他的饮食，还会亲自过问。
　　怕他交通不便利坐公共交通不舒服，晚上回去打车不安全, 就让沈希天天早跟晚跟的。
　　
　　几乎是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可就是不敢自己亲自露面，全部都交给沈希代办。
　　平时在公司故意弄了个不小心偶遇的场面, 也就是勉强收获了一句“老板好”。
　　
　　李叶想想都觉得不容易, 这两人真是太难了。
　　
　　上次沈翼给宋越打电话, 让宋越帮他找医生。
　　宋越费了一段时间，找了一个, 原本准备亲自带人回国来见他的，可是宋越家里临时有事，又回了一趟南城去了，最后就把人交给他。
　　
　　可即使是帮靳羽找来的医生，沈翼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人带到靳羽面前, 他只敢让沈希这样偷偷摸摸地把人诳来。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骗过小乖。
　　可他们实在没想到靳羽已经不是当年的靳羽，如今的他并不是那么好骗的。
　　
　　他们才进包厢几分钟，沈希那边就漏了馅。
　　
　　这会李叶跟着沈翼站在外面，不由得在心里暗骂沈希，这人说的头头是道，保证的倒是好听，临了到头来还不是暴露了，真没用。
　　
　　直到听到屋子里靳羽最后的那几句诘问，沈翼才往前迈了一步。
　　正想开门进去，心里却又迟疑。
　　他不知道，如果进去了，又该如何张口和小乖解释他最初推开手的行为。
　　
　　一旦解释，就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可是……
　　他担心真的说开，小乖会更不想理他。
　　可是找理由……又有什么理由是可以被小乖理解的呢？
　　
　　根本没有。
　　
　　沈翼看着门把手一时有点退缩。
　　可谁想到，他只是这么稍微一犹豫，结果就到了眼下这境地。
　　
　　靳羽拉开门出来时，恰好站在门内直接和沈翼面对面地对视了一眼。
　　靳羽下意识愣了一下，甚至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刚刚面对沈希时的那一腔怒火被迫收住，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忽然给截了去，不得施展，他脸色甚至带着微微的涨红。
　　
　　沈翼看着他这样，连眼睛都不敢动了。
　　
　　到底是比当年长得高了，现在的靳羽几乎也不需要抬头，就能和沈翼平视。
　　
　　这段时间以来，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沈翼。
　　只不过，之前他在公司看见这人的时候还可以保持着相对平静的心态，甚至装作无不在意地朝沈翼点个头打个招呼喊声老板。
　　今天却不行了。
　　
　　今天，他实在是没有那个忍耐力和心情。
　　
　　他虽然已经知道沈翼就在隔壁，可却也没有想到一开门就会迎面撞上。
　　刚刚当着沈希的面，他一时没忍住说出了自己心里对这个人的怨念，说出了自己心里的委屈，说出了自己的介怀和愤怒。
　　那些压抑在心里许久的话，突然被宣泄出来，有一种失控的无力感。
　　
　　这让他难受。
　　想到所有的话都被这个人听见，他更是有一种剥开了自己暴露在人群中羞耻和不堪的感觉。
　　
　　在一个曾经抛弃了自己的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心思，就好像是在说自己还对曾经的他念念不忘。真叫人觉得可怜。
　　
　　他甚至感到无地自容。
　　
　　站在那只是发呆了一瞬，很快靳羽就反应了过来，他微微侧过头，当做自己没有看见这人，准备越过沈翼身旁走人。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一群人，离开这个让自己觉得耻辱的场合。
　　
　　只是理所当然的，他没有走成。
　　
　　沈翼拉住了他的手。
　　一如既往。
　　
　　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是熟悉的温度和触感。
　　那只手很用力，像抓着什么想要一辈子不放手的东西，用力的那么坚定。
　　
　　靳羽尝试地挣扎了一下，果然没有挣脱。
　　他心里一阵无力感袭来，感觉自己在沈翼面前永远都是那么窝囊，那么柔弱。
　　他低下头，掩饰住自己依然发红的眼眶，徒劳挣扎一般地闷声吼了一句：“放开。”
　　
　　声音里透着一丝委屈。
　　除了沈翼没有人听到。
　　
　　沈翼看着他的侧脸，目光落在他微红的眼角，一瞬间心里涌上无数的歉疚和心疼。
　　道歉的话语跟着到了嘴边，“小乖……对不起。”
　　
　　纵然道歉不能改变什么，就算解释是苍白无力的，或许小乖觉得他说的都是借口，根本不相信。
　　可他除了道歉除了解释，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小乖暂时消气不要离开。
　　毕竟小乖现在连理都不想理他了。
　　
　　此刻，他也别无选择。
　　
　　沈翼用手揽住了靳羽的肩膀，靳羽再次挣扎了一下，却发现那手掌的力气坚不可摧。
　　他只能被动地被沈翼扯住，像是被巨大的蜘蛛网绊住的小兽，挣扎了几下就没有力气再继续了。
　　那蜘蛛网上涂了毒，可以迷惑人让人心软的毒。
　　
　　这场景有点滑稽，就好像小时候和哥哥闹别扭一样，明明是很生气的，甚至做出了想走的样子，可心里还是期待着被哥哥拉回去哄。
　　靳羽只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如此狼狈之下，只好选择偏开了头，让眼角余光都看不见这个人。
　　
　　沈翼抓着他的肩头，满眼愧疚，低声解释道：“哥哥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累赘，出国那天你给哥哥打电话，哥哥生病了所以才没有接到，哥哥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
　　
　　靳羽原本还要再尝试着挣扎开，听了沈翼这话，心头莫名一恸。
　　纵然理智告诉他不要相信这个人说的话，他说的都是借口。
　　这个人的嘴最会骗人哄人了。
　　
　　可是，他到底是感性大于理性的人，理智永远控制不了他波动的心。
　　没出息的心脏还是忍不住为此停顿了一下。
　　
　　靳羽微微垂眸，目光恰好落在沈翼的衣服上。
　　他看着沈翼衣服的口袋边，一时间心思恍惚。
　　
　　从小到大，家里最爱生病的从来都是他，而哥哥在他眼里，永远都是那么的健康，似乎是个不会生病的铁人。
　　他最多只见过沈翼感冒发烧。
　　
　　他和沈翼一起长大的那些年，沈翼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
　　或者说也不是屈指可数，只不过被他发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记得第一次发现哥哥生病的时候，还是他上小学的时候。
　　
　　那阵子有台风，天气不好，那天上学，外面下了一场大暴雨。
　　放学的时候，从学校回家的路，有一段路面直接被水淹没了，水都漫到学校里了，没有办法走过去。
　　他当时年纪小，向来又爱玩闹，倒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只觉得水深的像条大湖，满心里只有好玩两个字。
　　背着书包出了教室，也不脱鞋，就准备直接趟着水走回去。
　　
　　可还没来得及下脚，却被赶来的哥哥拉住了手。
　　
　　“不要下水，会生病的，”沈翼把书包挂到了身前，在他面前蹲下来，背对着他，跟他说：“趴上来，哥哥背你回去。”
　　
　　靳羽当时也没有多想，他虽然爱玩，可是哥哥说背他，这显然是他更喜欢的事。
　　他看见旁边有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背着他们往外面走，便也高兴地扑到自己哥哥的背上，就当是一场别样的家庭游戏。
　　
　　被哥哥背着穿过了被水淹没的马路，走到了无水的地方，他依旧没有从沈翼的背上下来。
　　他对哥哥的背有依赖，对哥哥背自己的行为有瘾。
　　他不愿意下来。
　　关键的是，沈翼也没有松手让他下来的意思。
　　
　　那天沈翼背着他走路有点慢，也有点晃。
　　他被晃悠地甚至想睡觉，但是他搂着哥哥的脖子，贴着后颈眯了一会就忍不住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抱着哥哥的脖子，好奇地说：“哥哥，你脖子好热呀，我贴着有点烫脸。”
　　
　　当时的他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都不知道哥哥是在发烧。
　　毕竟，他从来没见过哥哥生病的样子，一时也想不到那里去，只以为是哥哥的体温偏高，甚至无知的还觉得奇怪。
　　
　　沈翼也只是轻轻地笑了声，胳膊用了点力气，把他往上颠了下。
　　说话语气比平时还要温柔好多：“嗯，毕竟小乖现在趴在哥哥的背上呢。”
　　
　　“小乖那么重要，哥哥背小乖的时候，就需要耗费很多的能量，对不对？其实，就跟家里的电视机一样，开久了就会发热。所以哥哥背着你走路时间长了就会升温的。”
　　
　　靳羽被他这话逗笑了，他也没有继续探究皮肤发烫的问题，只是抱着沈翼的脖子说：“哥哥才不是电视机，哥哥是超级机器人！是superman！”
　　
　　沈翼听完笑了声：“嗯，小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地回了家。
　　
　　靳羽居然就把沈翼的那一番话当了真，后来想想，他小时候是真的笨，也是真的好骗，更是对沈翼的话毫不怀疑，所以才会那么天真。
　　
　　回去之后，家里的管家叔叔发现哥哥在发烧，给哥哥拿来退烧药，并说了一句：“小翼，你也要多注意自己身体，发烧了不能自己硬抗。”
　　要不是这样，他根本都发现不了沈翼是发烧了。
　　
　　后来也有过几次类似的情况。
　　但是面对不适，沈翼总是表现的若无其事，就好像没生病一样，每次自己吃点药熬一熬就过去了，靳羽很少发现。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粗心，直到后来，他听到管家和哥哥说话，管家问哥哥为什么生病了要瞒着。
　　当时沈翼笑了笑，说：“因为对小乖来说，哥哥是他的保护伞一样的存在，在他眼里哥哥永远是健康的，结实的。如果哥哥病倒了，他肯定害怕死了，我不想让他担惊受怕，所以还是不要让他发现的好。”
　　
　　原来沈翼是怕他害怕、担心，所以才从不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听到那句话，难得没有像平时一样急哄哄地跳出去。
　　后来，他就开始偷偷关注哥哥的身体状况，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没事就偷偷摸摸哥哥的脖子，看看温度烫不烫。
　　
　　可是，小小年纪的他也只知道感冒发烧这种小的病状。
　　而那些年的沈翼还是很健康的，他也并没有怎么发现哥哥生病。
　　
　　靳羽难以想象沈翼生病的样子，更想象不出来沈翼病的连电话都听不到的情况会是什么场景。
　　沈翼这一句话，让他暂时停下了挣扎。
　　
　　走廊上还有其他客人和服务员往这边张望，靳羽的脸那么显眼，再加上前不久上过热搜，怎么说好歹也是个艺人，太容易被弄出新闻了。
　　李叶抬头扫了那边一眼，挥挥手，保镖过去把人都赶走了。
　　
　　包厢外安静下来。
　　就在靳羽发愣的这么一小会，身后包厢内被靳羽推开的沈希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拉开门火急火燎的跳出去，趁着沈翼半抱住靳羽的机会，把他往屋子里推，同时软声求和道：“小羽，你别生气，今天你和堂哥都在这，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开，你别走，好吗？”
　　
　　李叶一看他这样，反应更快，立马跟着一起把沈翼往包厢里推。
　　
　　这会两人想法很一致，知道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没办法崽隐瞒，干脆索性趁着这个机会，今天把话说开。
　　不然，后面就真的没机会了。
　　于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两人把矛盾解决解决。
　　
　　靳羽反抗不过来，再加上一时之间心思有点乱，也没怎么反抗，于是就这么被他们带了回去。
　　
　　几个人进了屋，沈希把靳羽和沈翼推到桌子旁边，自己拉了张椅子坐在一侧看着。
　　李叶落在最后，反手关上了包厢门。
　　
　　他像个保镖似的，用脚勾了把椅子过去就那么拦门坐下了。
　　然后看着屋子里的人，一脸的冷峻。
　　大有他们今天不在这里把话说开，就不放人的架势。
　　
　　靳羽被他们这么围着，一时也没有再挣扎。
　　主要是挣扎也没有意义。
　　
　　他们这一番动作，把屋子里那个对状况一无所知的外国人吓到了，还以为他们这是强迫病人看病呢。
　　那人看向沈翼，开口问了几句，大致是让他们别硬来。
　　
　　沈翼只是看着靳羽，开口和对方说了一句抱歉。
　　
　　沈希知道他这会也没心情应付医生，便开口替他和医生解释了几句，说只是兄弟间有点矛盾，需要先解决一下，让他别管。
　　对方这才放心，坐了回去。
　　
　　靳羽被沈希推进来之后知道自己暂时出不去，他看了眼被李叶守着的包厢门，李叶安静的回视了他一眼，却悄悄抓紧了椅子，用脚抵住了门。
　　李叶其实心里还有点担心靳羽要冲过来，屏住了呼吸准备拦人。
　　
　　可没想到靳羽看了他一眼跟着又收回了视线。
　　李叶又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还挺不知道怎么面对靳羽的。
　　
　　靳羽冷着脸，转身推开沈翼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回去，直接无视了这几个人，端起杯子喝起水来。
　　然而，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响着刚刚沈翼说的话。
　　
　　说不清楚信不信，他抿了抿嘴，准备听听沈翼打算怎么编谎话来骗他。
　　
　　沈翼看靳羽露出那样安静的样子，知道他是愿意听自己解释了。
　　他在靳羽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思考着怎么开口。
　　
　　靳羽端着杯子，，脸上的涨红渐渐消下来。
　　等了一会，没听到声音，他忍不住抬头看沈翼，又冷笑：“怎么？编不出谎话来了？”
　　
　　笑完了又绷直了嘴角，就知道刚刚说的话都是诓骗他的！
　　以为他还是以前的天真的小屁孩吗？
　　生病了？
　　生病了还坐飞机出国？
　　
　　靳羽又想走人了，他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撂。
　　
　　沈翼也看出来他的想法，被他噎了一句，也顾不上别的，伸手压住他的手背，跟着抓住了他的手，连忙否认，声音有点着急，“不是，哥哥没有要编谎话骗你，那天哥哥真的生病了……”
　　
　　“生病了？什么病？”靳羽这会却不太相信，开口截断了沈翼的话，反问道。
　　他脸上挂着明晃晃的质疑。
　　
　　什么病会让他一天都听不到电话？
　　病到那么严重了沈方鸣还要让他坐飞机吗？
　　
　　沈翼心里一阵心酸，盯着靳羽冷漠的表情，开口老实地回答：“那天发高烧加上肺炎，我本来是不想出国的，可是爸妈趁着我昏迷把我带上飞机了。”
　　
　　当时他病的昏昏沉沉，一天都是迷迷糊糊的，中间醒了几次，根本没有听到小乖的电话。
　　如果……如果当时他境况稍微好一点，如果手机铃声再响一点，他一定会接到电话的。
　　
　　“所以……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沈翼语气变弱下来，又补了一句。
　　
　　靳羽听完，不太敢信，沈方鸣和齐慧会趁着沈翼昏迷把他带上飞机？
　　他微微抖了下眼睫，想要开口反驳，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十五岁生日时那个被毁掉的生日会。
　　当时沈方鸣打了沈翼那么重的一个耳光。
　　
　　仔细想想，他们对沈翼的态度，也确实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安静半晌，靳羽默默地抽回了手。
　　这次，他低下头去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沈希在旁边听着，怕他不信，跟在沈翼话后面帮忙开口：“是啊是啊，我可以作证，当时这事我和我爸妈都知道，我还准备去看堂哥，结果我大伯却带着生病的堂哥直接坐飞机出国了。我当时都没能看他一眼呢。”
　　
　　“小羽，这事我跟你保证，没有撒谎。”沈希说着又发誓道。
　　
　　靳羽冷哼了一声，微微瞥了他一眼，“你的保证值几个钱？刚才你还说你跳河呢？”
　　
　　沈希说完，被他嘲讽了一句，尴尬地笑了两声，但这会也顾不上这点。
　　没办法，他也不能真的现在去跳河啊。
　　
　　沈希兀自笑笑，把这个话题给忽略了过去，又讨好地和靳羽说：“堂哥肯定不会不接你电话的，你想啊，堂哥还给你手机充了一万块钱，要是他不想接你电话，给你充话费干什么？”
　　
　　靳羽听完，侧过脸，没去看沈翼。
　　
　　沈希这话让他想起上次去买新手机，当时那个工作人员和他说手机卡里还有七千多块钱的事。
　　说起来，当时他也确实觉得奇怪，里面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沈翼充进去的。
　　
　　“当年堂哥打不通你电话，一开始担心你欠费了，就给你充话费，结果手一抖就给充了一万进去，”沈希见他似乎没有反感，只觉得这话题也许有用，便继续说道：“当时我就在旁边看着呢，那还是堂哥当时所剩无几的存款。”
　　
　　说起来，那些年沈希给靳羽打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便去找沈翼，结果他才知道沈翼也打不通。
　　
　　一开始他们还没想到是拉黑关机，只以为可能是靳羽去了外地没了话费。
　　沈翼就给那个号码充话费。
　　
　　沈翼当时几乎被封锁了经济，去靳家的时候，还是找宋越借的钱。
　　回来后也没有变好，本来准备充个一百，一个手误充了一万，几乎把从宋越那借来的余额花光。
　　
　　但他也没有心思退，只想打通小乖的电话，
　　可是没想到充了一万块，电话还是打不通。
　　
　　沈希又去网上搜了搜，觉得应该是靳羽把他们给拉黑了。
　　可是，沈翼换了所有人的电话还是没有打通，最后确定小乖是关机了。
　　他谁都不想联系。
　　
　　后来电话也再没有打通过。
　　
　　沈希说完，靳羽还是没吭声，但他没有像刚刚那样冷眼盯着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桌面发呆。
　　
　　那个外国人见他们恢复了安静，以为已经说好了没事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静的氛围。
　　他问沈翼是否可以让他看看靳羽失觉的情况。
　　
　　沈翼微微抬眸看向靳羽，嘴角动了动，他和小乖还有话题没有说开。
　　
　　沈希在一旁，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突然有点抽，听了医生的话，又看靳羽脸色没有之前那样难看，一时间就忘记了别的，居然直接问靳羽：“小羽，既然你和堂哥把话说开了，你就让人家医生看看吧，来都来了，万一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呢？要是有能恢复的可能不就是幸事吗？”
　　
　　沈希还以为自己这一番话说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谁知道他这话刚出口，靳羽就扭过身来，冷淡地打断了他：“谁说说开了？”
　　
　　沈希表情一愣，呆呆地看着靳羽。
　　
　　靳羽却只把目光转向沈翼，语气里微带讥嘲：“我不明白，那天你推开我的手说我不是你弟弟，为什么现在你又要来我面前自称哥哥呢？”




40.  ·040·   一脸的世界末日。……

　　靳羽的话音一落下, 沈翼的脸色瞬间就僵住了。
　　他的心跟着往下一沉，落到了黑沉沉不见底的地方去。
　　那只空落落悬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其实站在门外的时候，沈翼就有这个心里准备。
　　他知道要是想让小乖接受他的示好，初始的这个问题不可避免的需要他去做出解释。
　　因为小乖肯定会问。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虽然悬着心，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刚刚开口的时候先避开了这个问题，寄希望于小乖不会那么快提起。
　　可该来终究还是会来，他心里最害怕最担心的情况依然还是发生了。
　　
　　他看着靳羽, 脸色微微发白，纵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靳羽。
　　
　　如何给出一个小乖可以接受的合理解释？
　　
　　告诉他自己当时心思混乱，一时想岔了？
　　还是和他说自己也不知道？
　　
　　不管那种, 都不是个好的理由。
　　他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开口之后，小乖会是什么反应。
　　
　　此刻的沈翼就好像是站在一根挂在悬崖边的细丝上。
　　身体的两边是黑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脚下则是随时要断的一根弦。
　　
　　是选择现在就跳下去粉身碎骨, 还是踩在弦上继续苟延残喘做一下最后无谓的挣扎？
　　这是一个高难度的抉择。
　　
　　靳羽眼神直直地盯着沈翼, 等着他给个解释。
　　
　　可沈翼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答。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会没有人插话, 大家都很安静，都安静地看着他两。
　　就连原本在吃菜的那个外国医生都放下了筷子, 被这气氛影响地只敢安静地在一旁偷偷观察他们。
　　
　　时间已经接近八月底，天气还是那么热。
　　屋子里明明开着空调，温度并不高。
　　可不知怎么的包厢内就是让人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冒汗。
　　
　　沈希坐在旁边，左右张望了一下，看看靳羽又看看沈翼, 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变得僵硬起来，心里一阵紧张。
　　最后，他抿了抿嘴，和包厢门口的李叶对视了一眼，想要从李叶那里得到一个安抚。
　　
　　不过，李叶只是微微抬头回视了沈希一眼，很快，他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靳羽。
　　李叶也有点紧张，他总觉得靳羽还是要跑。
　　莫名的感觉。
　　
　　实际上李叶对沈翼的心思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
　　虽然之前刚回国的时候，他不是很确定，只是那么猜。
　　可是最近这一阵子，这两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沈翼的种种表现也太明显，让他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沈翼对靳羽的心思就是超越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他根本不是想继续当靳羽的哥哥。
　　
　　他之所以会这么关心靳羽的生活，这么在乎靳羽的状况，这么小心翼翼地，生怕惹了对方的不高兴，一举一动皆有囚笼。
　　
　　简单来说，不过就是因为一个爱字罢了。
　　
　　先爱上的人，注定要先低下头，在他所爱的人面前变得卑微。
　　
　　只不过，李叶不知道，沈翼的这种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想当初，在国外的时候刚认识的时候，他根本没发现沈翼是这种心思。
　　说起来，还是在那次受了重伤之后，他才有所怀疑的。
　　
　　李叶看着沈翼那只暗暗蜷紧的手，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怀疑老板当年推开靳羽的手时，心里就有了这种心思。
　　只不过当时的他太年轻，压根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所以才没有表现的像现在这么明显。
　　
　　要是这样的话……老板很可能解释不了。
　　那就糟糕了。
　　
　　李叶想想，只觉得情况不妙。
　　
　　因为还有一个更糟糕的状况——从他观察靳羽的情况来看，不管靳羽如何恨着老板，但很显然靳羽对老板没有那种感情。
　　靳羽对老板还只停留在当初的兄弟情上。
　　
　　如果让靳羽知道老板是因为那种原因将他送去了靳家，恐怕……
　　李叶看着靳羽那冷淡的表情，眼皮直跳，忽然有点不敢往后想了。
　　
　　沈希没有从李叶那里得到眼神反馈，只好自己独自进行了一番头脑风暴。
　　他在旁边忍不住悄悄地看了一眼沈翼，眼神在沈翼微微苍白僵硬的脸上盘旋了一阵。
　　
　　其实他也不太明白，靳羽说的这个推开手的事是什么情况，对于当年这兄弟俩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
　　他也很好奇事情的真相。
　　
　　当然，在在他心里，并没有觉得沈翼解释不了这个情况，他觉得他堂哥肯定是有合理的理由可以解释的。
　　
　　这会他见沈翼像是在发呆，恰好靳羽背对着他也看不见，沈希就拼命地给沈翼使眼色——
　　堂哥你倒是快说啊！再不说小羽又要跑了。
　　这次要是跑了，他们可没有理由再留下人。
　　
　　也许是沈希这么挤眉弄眼的太过吸引人眼球，总算是提醒了沈翼，沈翼停止了沉默，嘴角动了动，安静半晌，到此刻他也只勉强说出了一句：“那天……是哥哥想错了。”
　　
　　天平最终还是倒向了苟延残喘这一方。
　　沈翼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现在就往悬崖底下跳。
　　
　　沈翼说话的样子，看起来似乎非常艰难，几乎是一字一句蹦出来的：“……哥哥以为你去靳家会过的更好，所以当时才会推开你的手，想着只有那样才能让你离开沈家。”
　　
　　沈翼说完，就攥紧了手指。
　　依然抓着靳羽的手丝毫不敢松开，甚至微微用力。
　　他小心地看着靳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一边害怕一边等待。
　　
　　靳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听完了这句话他没吭声。
　　
　　他只是看着沈翼，看着他那副心虚的表情，心里闪过一阵可笑。
　　笑沈翼，也笑自己。
　　
　　亏他刚刚还真的想相信沈翼，相信沈翼真的是在乎自己。
　　他还以为沈翼会给他一个合理的推开手的理由。
　　
　　可没想到居然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解释。
　　他果然还是想多了。
　　
　　这就是沈翼推开自己的原因？
　　那么绝情、那么冷漠，竟然还是为了让他去靳家过更好的日子？
　　知道自己不愿意松手，所以才那么绝情？
　　
　　沈翼可真是厉害，能把这个理由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感情，到头来，一切反倒是为了他好吗？
　　
　　这话，沈翼以为他会信吗？
　　他可能信吗？
　　
　　明明当初说过了会好好照顾他一辈子，会做他一辈子的哥哥。
　　那个时候却以这种名义推开他的手，说是为了让他过的更好？
　　这叫他如何相信，他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理由。
　　这根本就是胡扯！
　　
　　这话说的还不如直直接接明明白白地承认，他就是不想要自己这个弟弟了。
　　就是不想继续照顾自己，就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那样他倒觉得他够真诚。
　　
　　靳羽没有开口继续质问，那些心里的疑惑都不重要了。
　　他也不想再知道。
　　没有意义。
　　
　　靳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低下头，不再去看沈翼，只是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这笑的声音一听就知道他根本不信这话。
　　
　　沈翼望着他的侧脸，垂下了眼睛，没敢继续说话。
　　
　　沈希在旁边都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解释，一时间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翼，甚至想上前去疯狂地摇沈翼的肩膀。
　　哥呀！你都在胡说些啥？！
　　
　　沈希在旁边急的几乎像是抓耳挠腮的猴子，要不是他不是当事人，不清楚事情的真正原因和经过，简直想代替沈翼张口解释。
　　
　　他不明白沈翼当初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心里也和靳羽一样，根本不相信这个说法。
　　
　　这不是搞笑么？
　　就当时沈翼对靳羽的那个好，靳羽离开他去哪过的更好？
　　不可能，不会有在他身边过的更好的日子了。
　　
　　这压根不关钱的事。
　　更何况，靳家也不过就是因为从政社会地位高点，可沈家在南城也不缺养孩子的钱啊。
　　谈何去了靳家就会过得更好。
　　这话就站不住脚。
　　
　　可他们现在是为了让两个人缓解矛盾的，沈希就算心里觉得不对，也只能硬着头皮帮沈翼开口。
　　
　　想了想，沈希看着大概是不准备继续往下解释的沈翼，忍不住开口缓和气氛，他道：“小羽，堂哥说的也对啊，你想啊，当时我大伯大伯母那个态度，你在沈家呆着肯定会受累的，堂哥当时估计也是一时想偏了才会那样做的，他肯定立马就后悔了。”
　　
　　“堂哥是吧？”沈希说完，轻轻踢了沈翼一脚，提醒沈翼感觉哄人。
　　
　　既然话都这么说到这，此刻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沈翼僵着脖子点点头，声音听起来有点虚浮：“是哥哥当时想偏了。”
　　
　　沈翼心里也清楚，靳羽可能不相信这个说法。
　　但他此刻也给不出更好的解释。
　　
　　他只能抓着靳羽的手，希望他不要像之前那样生气：“哥哥错了，哥哥当时不该那么做。哥哥那天晚上就后悔了，想去靳家找你，可是没有找到，对不起，小乖……”
　　
　　靳羽本来已经觉得沈翼前面说的理由很敷衍很好笑，他不想再说话了。
　　他打算就这么跟他们耗到晚上，反正饭店迟早是要打烊的。
　　他就不信他们能把他一直困在这个包间里面，不让他走。
　　
　　可是听到这么一句话，他还是没有忍住心里的气。
　　
　　他重新转过头来，看向沈翼，忍不住反驳道：“你别想骗我，你说你来靳家找我？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去靳家头半个月从来没有见过你。”
　　
　　说到这，靳羽心里一片冰冷，眼神也沉了下去，语气更是不好：“就算编理由，你也该编个好点的，编个可以让人相信的吧？”
　　
　　他扯起一边嘴角，自嘲地笑着质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十来岁的小孩呢？”
　　“居然用这种谎话来骗我？”
　　“有意思吗？”
　　
　　靳羽说到最后，声音都控制不住，提高了音量，脸部的肌肉都控制不住的抽了起来。
　　刚刚他还想着跟他们耗着，现在却觉得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
　　
　　靳羽徒然站起来，直接甩开沈翼的手，就往外走。
　　这一次沈翼没有拉住他，靳羽动作太快，沈翼一时不察就被甩开了手。
　　
　　眼看着场面没办法控制，沈翼什么都顾不上，也想不到别的，只能上前一把抱住靳羽。
　　
　　李叶和沈希原本要拦人的动作都顿在了原地。
　　
　　靳羽被沈翼抱住了，后背陷入沈翼的怀抱里，手臂也被箍住了。
　　靳羽一时愣住，没有继续挣扎。
　　
　　沈翼不敢松手，只是急急地低声在他耳边解释：“哥哥没有骗你，你去靳家的第二天，哥哥就去靳家找你了。可是管家说你被靳博洋带出去旅游了，哥哥没有见到你才回去的。”
　　
　　也许是沈翼的这个怀抱太温柔，又或许是沈翼的声音离他的耳边太近，那声音太熟悉，传入心脏的速度太快。
　　所以他居然迅速冷静了下来，甚至还开始思考沈翼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沈翼说他去过靳家找自己，靳羽实在是不记得有这回事。
　　
　　他去靳家那阵子日子过的实在是太糟糕，可是记忆却很深刻，如果沈翼去找过他他没道理不记得，不过……也不一定。
　　靳羽神思恍惚了一瞬，记忆忽然被拉远。
　　
　　他想起他刚从南城到了北城的那天晚上，才来靳家第一天，他就遭受了此前从未有过的特殊待遇。
　　
　　那天齐慧和沈方鸣把他送到靳家之后就带着沈希回了南城。
　　
　　靳博洋送走沈钰转头就出去和人吃饭应酬去了，晚上家里只有他和徐妍以及靳铉三个人。
　　他面对着陌生的母亲和弟弟，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和他们相处，便一直一个人窝在角落里。
　　
　　吃饭的时候，因为靳博洋不在，当时的靳铉没有和他坐在一桌。
　　靳铉对他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之后，就直接去了楼上，回了自己房间。
　　
　　所以他那天晚上还是吃了一顿好饭的。
　　吃完饭，他被带到安排给他的卧室。
　　
　　他看着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床和被子，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一种抗拒，不想去睡。
　　于是，他就这么一直缩在床边的椅子上呆了好久，直到半夜实在困的不行了，才爬上床。
　　
　　可谁知道，上了床把他吓一跳。
　　被子里有一只大蜈蚣，其实是个假的，但他不知道。
　　他从小最怕这种节肢类的虫，以前在同学家看见蟑螂都能把他吓个半死。
　　
　　更何况是蜈蚣，哪怕是个假的，他也来不及分辨。
　　
　　当时他差点没被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从床上蹦了下去。
　　
　　人在受到惊吓时的第一时间，脑子里给出的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一时也忘了自己是在北城，是在一个陌生的家里。
　　
　　他开门跑出去，往楼梯上跑，边跑边拼命地喊哥哥。
　　
　　可他忘了，这里根本没有他的哥哥，这世界上他已经没有哥哥，他只有陌生严肃的父母。
　　
　　他那一番喊叫，成功地把已经睡下的靳博洋和徐妍给吵醒了。
　　靳博洋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他还抓着楼梯栏杆瑟瑟发抖，满脸眼泪。
　　
　　当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看见靳博洋还准备跟他说有蜈蚣。
　　
　　可靳博洋看见他，嫌他半夜吵闹，直接掐着他的脖子给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直接把他打懵了。
　　靳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对待，顿时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一脸。
　　
　　但他的眼泪在不在乎的人眼里一文不值。
　　靳博洋直接把哭成小花猫的他给拎到屋子外面，往地上一丢，进屋关上门，就这么将他关在了屋子外面。
　　
　　北城的夏天晚上还是挺冷的，而且还有蚊虫。
　　北城的蚊虫比南城的还要毒，一咬就是一个大红包，又痒又疼。
　　
　　被咬了一身包的靳羽缩在墙角红着眼睛，拼命的忍着泪水，哽咽着，挠着红包，在心里喊着哥哥，我怕，我疼，我难受。
　　可是哥哥并没有来帮助他。
　　没有人能帮助他。
　　
　　记忆那么真实，甚至让他想起来当时被靳博洋打、被虫子咬的痛。
　　
　　那天他没有地方可以睡觉，只能缩在墙角，看着外面的月亮。
　　夜晚变成了可怕的会吞噬人的怪兽，可他只能独自打怪兽。
　　
　　那是他第一次被靳博洋惩罚。
　　也是他此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无助和孤独。
　　
　　第二天，他被徐妍带进屋里去，徐妍让人给他收拾了一下，他回屋也不敢睡觉。
　　那天是周末，靳博洋没有出去上班，而是在家里休息。
　　他为了避开靳博洋，一直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没出去。
　　
　　不过中午的时候他还是被佣人叫了下去。
　　那还是他第一次在靳家的饭桌上和靳博洋一起吃饭，头天晚上因为靳博洋出外应酬，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饭桌上还有什么规矩。
　　
　　结果他刚坐下来吃午饭，午饭里却被靳铉放了加料的东西，他一口吃进去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当时就惹怒了靳博洋，靳博洋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把他往后面的小花园里拖。
　　
　　他脸上那个头天晚上被靳博洋打的印子还没完全消，被靳博洋拖着，心里害怕极了，不知道这次又会遭遇什么。
　　头一天晚上已经被罚在外面没有地方睡觉了，现在又在饭桌上失仪，鬼知道靳博洋会怎么对待他。
　　
　　就是那个时候，外面有佣人跑进来和管家说话，然后管家就来找靳博洋。
　　当时，靳博洋把他拉到后园太阳底下让他在那罚站。
　　
　　管家看了他一眼，小声地和靳博洋说着什么。
　　靳博洋听完了，也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对管家说：“不见，找个理由让他走。”
　　说着，靳博洋还强调了一句：“不要露馅，最好让他以后都别来。”
　　
　　当时靳羽还以为靳博洋是在说别的来家里找他的人。
　　现在倒回来想想，如果沈翼说的是真的，那当时靳博洋让管家赶走的人就是沈翼了。
　　
　　“小乖，你相信一下哥哥，好不好。”沈翼依然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哥哥真的没有不想要你。”
　　
　　“哥哥不该推开你的手，对不起，一切都是哥哥的错。”说着，沈翼又开始道歉，并祈求道：“哥哥知道自己有罪，你给哥哥一个赎罪的机会行不行？”
　　
　　听了沈翼的话，靳羽没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有意思。
　　沈翼的道歉加祈求没意思，他在那纠结沈翼曾经抛弃自己的事也很没意思。
　　
　　靳羽垂着眸，视线落在他的身前那双箍住了他的手背上，眼底忽然就暗淡了下去。
　　
　　曾经这双手让他感觉那么的可靠，背着他时可以托住他不让他落下来。
　　他曾牵着自己走过许许多多的风雨和岁月。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挨打的时候，他被罚的时候，他独自一个人缩在小墙角的时候，他躺在黑暗的小屋中饿的发昏的时候……那么多那么多让他感到的无助的时候，这双手在哪里呢？
　　他最终还是靠着自己扛过来的。
　　
　　赎罪？
　　有什么好赎罪的。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那些痛苦，那些回忆都是真实的，再怎么样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也不需要赎罪，他已经独自走完了那条路，现在的他已经不会觉得无助了。
　　
　　靳羽安静了一会，心绪渐渐变得平静。
　　像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他忽然就不想和沈翼纠结这些过往的恩恩怨怨。
　　
　　他轻轻拍了一下沈翼的手背，声音变得平缓了许多：“我知道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平静，看不出刚刚那种生气的感觉。
　　沈希在一旁听了靳羽这么一句，以为他不生气了，心里顿时松下一口气。
　　可算是把人给劝好了。
　　
　　沈希脸上露出了笑容，看着靳羽。
　　李叶也是松开了一直抓着椅子的手，不再像刚刚那样紧张，他甚至站起了身，不再像刚刚那样拦着门。
　　
　　沈翼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汗，被靳羽拍了手，像是劫后余生一般，暗暗吐出一口气。
　　他的呼吸打在靳羽的脖子上。
　　靳羽一动都没动。
　　
　　沈翼松开靳羽，一时还有点点不放心，露出一点浅笑，问他：“那，小乖，让医生给你看看情况好不好？”
　　
　　沈希扭过头去，对那个外国人医生说了句没事了。
　　那人站起身往靳羽这边走。
　　
　　然而，靳羽却在他走到跟前之前，平静地摇头道：“不用了。”
　　
　　沈希站过来还不觉有异，笑着劝道：“看看吧，人家医生，好不容易来一趟，就看看，不耽误多少时间的。”
　　
　　靳羽转过身，虚虚的看了他们几个一眼。
　　这一眼无波无澜地，却让沈翼的脸色重新凝固住了。
　　
　　靳羽没有像之前那样冷淡，但也没有丝毫的热情，他只是很平静地对沈翼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真的不需要。劳烦你们费心，我先回去了，最近太忙，有点困了，不好意思。”
　　
　　他这么一开口，纵然脸色是平静的，可哪怕是沈希也感觉出了不对。
　　
　　沈希脸色一白，上前小心地拉了一下靳羽的衣服，小声问：“小羽，刚刚不是和堂哥把话说清楚了吗？”
　　
　　靳羽很安静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啊？”见靳羽没有软化的态度沈希又问。
　　
　　“没有。”靳羽此刻的表情十分平静，他像是看分别多年早已没有感情的普通朋友一样，面朝着沈希：“我有的问题都问清楚了，我现在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知道过往那些事的原因，就够了，我放下了。”靳羽对沈翼说：“就这样吧，我也不需要你赎罪，你们好好吃饭，我回去睡觉了。”
　　
　　靳羽说着不紧不慢地转身，往门口走。
　　
　　李叶这下子真是懵掉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看着沈翼，又看看靳羽，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放靳羽走。
　　
　　沈翼一脸的失魂落魄，刚刚那松下来的一口气就好像是做梦，似乎从来没存在过。
　　
　　“小乖……”
　　沈翼忍不住开口，想要挽留。
　　
　　靳羽看着依然站在门口的李叶，转回头来看着沈翼：“我知道你们什么想法，我知道我刚才说了那些话，让你们以为我是对你们念念不忘。”
　　
　　“你们想多了，我只是介怀当年的事，因为我不知道原因，所以我才一直纠结着，一直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你们。”
　　
　　靳羽说着淡淡地笑了一下，他像是看开了一样，说：“我现在知道当年那些事的答案，就可以了。”
　　
　　沈翼红着眼睛看他。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靳羽声音放缓下来，对沈翼干笑了一下，说：“其实……仔细想想，你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小乖……我……”沈翼还想说什么，靳羽又开了口：“我本来也不是沈家人，只不过是抱错了才会变成你弟弟。能在你们家过十几年的好日子，已经算是托了你的福了。”
　　
　　“你照顾了我那么久，其实我应该感激你才对，谢谢你那些年把我当亲弟弟一样照顾。”
　　靳羽说着对他弯了下腰，做了个鞠躬的姿势。
　　
　　沈翼嘴唇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也谢谢你们现在为我着想，谢谢你们帮我找医生。不过，真的不用了，以后，你们就当我是个陌生人吧，也不用为我特意费心思，谢谢。”
　　
　　靳羽说完，就推开李叶，出了门。
　　
　　李叶这一刻不敢再拦，他看了看沈翼，一脸的世界末日。




41.  ·041·   这个名字挺好的。

　　靳羽离开的非常快, 从推开李叶到拉开门出去不过几秒的功夫，眨眼人就从包厢消失了。
　　李叶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考虑让还是不让，就已经被推到了一旁。
　　
　　沈翼站在包厢里, 看着靳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一动没动，呆立了半晌。
　　靳羽的那一番话对他打击很大。
　　
　　他知道小乖是真的不想跟他有联系了。
　　
　　沈翼颓然闭了下眼睛，无力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小乖恨着他，甚至打他, 哪怕像之前那样骂他一顿，都不会让他这么难受。
　　因为那样至少说明小乖还在乎他。
　　
　　可现在，小乖对他笑着鞠躬道谢, 这说明小乖连在乎都不在乎了。
　　他打算彻底放下他这个哥哥。
　　他不要哥哥了。
　　
　　想到这，沈翼喉头忽然涌上一股惺甜。
　　他整个人一下子像是被剥夺了生气、被抽掉了全身力气一般，失了鲜活的感觉，站不稳的感觉, 看起来似乎要摔。
　　
　　李叶见沈翼这样，顾不上去考虑靳羽，忙走近了几步, 准备扶一把。
　　只是, 还没等他手伸出去, 沈翼就靠在桌边，踉跄了一下, 自己往旁边的椅子上坐倒下去。
　　
　　这下，李叶倒是不用担心他摔了。
　　只是，沈翼整张脸看起来十分惨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李叶看他这么一副倍受打击的样子，想着刚刚包厢里的这么一出, 这会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想劝沈翼，可又担心说错了什么，沈翼会像上次在沈家那样，气血攻心。
　　要是再吐血可怎么办？
　　为了减少更多的刺激，他只好保持沉默。
　　
　　沈希在旁边比李叶还不如，这会，他一脸的无措，刚刚拉着靳羽衣服的手指到现在都还维持着抓衣服时的形状。
　　
　　沈希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走向是他完全没有想象过的。
　　
　　他和堂哥他们这么精心又小心地安排了这么一出，就是想让靳羽看看医生，想看看能不能帮他恢复一点味嗅觉。
　　刚刚他拦着靳羽，只是想让靳羽和堂哥能化解矛盾慢慢和好。
　　
　　可刚刚明明他们都已经把问题说开了，把当年的事解释了，可谁知道，最后居然还是变成了不欢而散。
　　甚至，现在的状况比之前还要糟糕。
　　
　　虽然之前，靳羽—看见他们就会皱眉、会有逃避或者露出不想见的表情，但至少还是在意他们的。
　　可现在，他似乎是要把他们都隔离在心门之外，刚刚那样子比之前还要冷淡。
　　他分明是打算以后都不和他们有什么交情了。
　　
　　沈希想不明白，为什么解释一通之后，他们的距离反而离得更远了呢？
　　最后他把目光放在沈翼身上，心想，也许是堂哥的那个解释的问题。
　　
　　他有心想问沈翼，他那个说法是不是真的，可这会看沈翼分明支撑不住的样子又没敢问。
　　沈希看了看李叶，发现这人这会也是个没用的，最后只好安静地坐在那看着沈翼。
　　
　　此刻，整个包厢里最不了解状况的是那个外国医生。
　　
　　医生在一旁围观了半天，一头雾水，靳羽走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这会看他们三个一脸沉默的样子，就更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反正病人已经跑了，他这个医生待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用。
　　
　　他正要开口和沈翼道别，可手机却忽然响了。
　　铃声惊扰了其他几位正在神游的人。
　　
　　沈希停下胡思乱想，看了他一眼，医生抱歉地冲他笑笑，跟着低头接通电话。
　　医生接完电话，说了几句就把目光转向沈翼。
　　
　　沈翼这会满心思都是刚刚靳羽对他说的那几句话，整个人心里都是空的，似乎所有的情绪和思维都被靳羽一波带走了。
　　
　　他看着桌面，眼神几乎没有聚焦点，正出着神，却突然被人碰了一下胳膊。
　　
　　沈翼不明所以地侧过头，目光呆滞地看向医生。
　　那个外国医生把手机递给他，用外语跟他说，这是找他的电话。
　　
　　沈翼看着眼前的手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伸手接过了电话。
　　
　　电话是宋越打来的。
　　
　　“宋越？什么事？”
　　
　　沈翼的声音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感觉。
　　宋越对面听了惊讶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宋越之所以给医生打电话，只是想问问这边的情况。
　　他本来是打算亲自过来看看沈翼和靳羽的。
　　可偏偏家里有事，他只好临时改变计划，先回了一趟家，现在他已经把南城那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
　　
　　心里又一直惦记着沈翼这事，想打电话给沈翼又怕妨碍到他们或者打扰到沈翼。
　　
　　按理说，现在这个阶段，沈翼应该正和靳羽待在一块，所以他没有直接打沈翼的电话，而是先去打了医生的电话，准备旁敲侧击的问问情况。
　　可他没想到打通医生的电话之后，医生却说没有给病人看成病，病人中途走了。
　　
　　他当即明白，沈翼和靳羽这个事情没有说好。
　　沈翼还没有把人哄好，所以靳羽跑了。
　　
　　虽然已经猜到沈翼这边的的情况，但真的听到他这样没什么生气的声音，宋越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我没什么大事，就想问问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宋越问。
　　
　　“没什么情况。”沈翼不想多说。
　　
　　这话说的，宋越根本不信。  
　　其实这事不用沈翼说，宋越就能猜到，肯定是靳羽不想理他了呗。
　　
　　不过纵然他心里清楚，也知道沈翼这会心情肯定不好，但他也没有顺着沈翼，他向来比较喜欢调侃人，说话语气还是习惯性地带上了不着调：“这声音听起来这么萎靡不振的，还跟我说没什么情况？让我猜猜，是不是被你的小乖给拒绝啦？”
　　
　　这次，沈翼没吭声。
　　他话向来不多，除了在靳羽面前会说的多点，其他人面前他都是寡言少语的类型。
　　就算是宋越和他关系好，也没什么特殊的。
　　
　　宋越自然对他的脾气很了解，在电话那一头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知道他这是受了打击，又要往回缩了。
　　
　　沈翼这人，他从小就认识了。
　　以前就是这样，只要一提到靳羽，只要事情一涉及到靳羽，他就失了理智和稳重，也丢了胆色和勇气。
　　
　　这么多年，各方面都变了，唯独在靳羽身上一点没变。
　　明明平时放在别人身上他就可以想通、可以想明白的事，只要一放到靳羽身上，他就想不通、想不明白了。
　　
　　“你跟我还瞒着啊？”不过，不管沈翼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宋越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沈翼，你别把什么事儿都埋在心里，你呀，还是跟当年一样，把事情跟我说一说，让我给你支支招。就你这样，你准备就这么耗一辈子啊？那到何时是个头呢？”
　　
　　沈翼本来不想说，但听了宋越的话，这么久以来，独自犹豫徘徊的感觉到底是给了他打击。
　　他像个溺水者抓住了唯一浮在水面上的树枝，想借此爬上岸去。
　　想了想，他还是把刚刚的事儿和宋越说了。
　　
　　宋越听完，在电话那边暗自摇头。
　　“沈翼你啊，哎，不是我说你。你说你怎么这么傻？我就不明白了，事情到这一步不是好事吗？你现在不应该伤心啊？”
　　
　　宋越这话，让沈翼不是很明白。
　　他总算是找回了一点生气。
　　他问宋越：“这话什么意思？”
　　
　　宋越兀自笑了几声，倒也没有怎么卖关子就直接说了：“你想想，你最初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你真的是只想要他现在原谅你，继续和你做兄弟吗？”
　　
　　沈翼微微垂下眼，被宋越质问后，他没吭声。
　　
　　“既然你们现在把话说开了，他又表现出了不在意，那你们的以前的矛盾表面上至少已经解决了呀，这不是正和你意才对吗？你还纠结着他放弃兄弟情干什么呢？”
　　
　　宋越说完，没忍住又嘲笑了他几句：“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都没变，一遇到小乖的事你就跟失了智一样，明明各个方面都那么聪明，怎么到这就拎不清呢？还得我给你指点。”
　　
　　“这么光明正大的机会，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给你备好了，你在这里畏畏缩缩干什么？”
　　“他不想理你，你就随着他啊？”
　　“你是不是傻？”
　　
　　宋越恨铁不成钢似的语气在手机那边继续响起：“现在对你来说才是好机会，你知道吗！”
　　
　　“你又不是真的想继续和他做亲兄弟，他现在不再接受你作为他的哥哥，那你正好就换一种方式对他好，换一种身份接近他，这不就行了吗？”
　　
　　沈翼被宋越说的话给镇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么做，一时间举着手机愣在那，像是不敢去想宋越这句话。
　　
　　良久后，他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
　　
　　.
　　
　　靳羽从包厢内出来，心里还担心会被李叶或者沈希追出来拦住。
　　不过，这一次是他多虑了，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跑出来追他。
　　他没有障碍地离开了包厢。
　　
　　这个时间，正是餐厅来人最多的时候。
　　靳羽从包厢出来的时候迎头撞上一群来吃饭的年轻人，他也没有戴口罩，顿时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注视，甚至有人还偷偷拿出手机拍他。
　　人群里似乎有人认出了他。
　　
　　有人忍不住小声尖叫。
　　“啊啊啊，快看快看，那个男生好帅啊！”
　　“哎，看起来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好像之前在哪见过？”
　　“这都不记得？之前上过热搜啊！就是那个凭着一个小视频火上热搜的男生啊！我那天晚上不是给你们发过？”
　　“哦哦哦哦！是他！变成黑发了，好看。”
　　“哇，真人比网络上还好看哎！”
　　
　　不过，这会靳羽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旁人，也没有多看他们，他脚步飞快，没一会就离开了饭店。
　　
　　说到底，他还不是天王巨星，也不是流量爱豆，这些路人也不至于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靳羽去路口叫了车，司机是个大叔并不关注热搜，默默开车把他往目的地送去。
　　靳羽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侧过身看着车窗外。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早回家，外面天色还没有完全变黑，地平线上，依然能看见晚霞红润的余晖。
　　他看着晚霞默默发了会呆，这条路他从没有来过，四周的风景看起来那么陌生。
　　
　　他看了一会，突然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心里突然像是被打开了闸，长久以来憋闷在心里的情绪似乎就这么随着这口气而消散了。
　　其实刚刚他在包厢里说的话并非假话。
　　
　　他确实觉得没必要了，他和沈翼之间，说到底，沈翼并不欠他。
　　甚至，他曾经受过沈翼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从外人看来，或许还是他欠了沈翼的。
　　
　　虽然他已经知道，当年沈翼不是真的要抛弃自己，他还打算认自己这个弟弟。
　　可现在的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事情确实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分别了太多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既然当初是种种巧合导致了那个结果，那也许就是命运。
　　
　　他想了想，也许是上天看不下去——他一个本该过着辛苦日子的人，抱错后却过得那样好。
　　所以才拨乱反正，将他和沈钰的人生归位。
　　
　　毕竟，这么好的哥哥，本来也该是沈钰的，跟他是没有关系的。
　　
　　现在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希望沈翼也能看开，以后不再来纠缠自己。
　　就让一切过往的波折与不甘被时间抚平吧。
　　
　　司机的车载广播上，两个主持人正在闲聊娱乐新闻，其实就是一种专门的宣传。
　　“听说歌手王泽云近日要出新专辑了，主打曲将于月底上线**音乐软件，哎，这个炎日的夏日又有新的好歌听了。”
　　“是啊是啊，听说此次的主打曲是与以往风格不一样的曲风，一种全新的尝试，估计到时候歌迷朋友们有耳福了。”
　　……
　　
　　靳羽稍微听了一下，被广播提醒了，他转瞬想起自己的工作。
　　明天还有下一轮工作等着他，他也并没有多空闲。
　　不过，忙起来就不会有心思去想别的。
　　到时候，这些事很快就会被忘在脑后。
　　
　　时间总会过去，带走旧日的烦恼。
　　
　　他今天离开公司确实算是早的，回去的时候也不过七八点。
　　随便吃了点东西，洗漱了一番就躺下了。
　　
　　余淼估计要九十点才会回来，屋子里静悄悄地。
　　他看着天花板，安静地看了许久，最后闭上眼睡了。
　　
　　这一觉睡的并不好，第二天一早，六点钟靳羽就醒了。
　　余淼难得起的比他晚。
　　他把余淼叫起来之后，两个人坐在餐厅里吃早饭，看着彼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们最近忙的根本没有好好聊过天，都有点回到了高三的感觉。
　　
　　余淼笑完，看着靳羽，只觉得今天的二习似乎比平时要少了一种让他觉得难过的感觉，虽然依然没有多高兴就是了。
　　他不知道靳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转瞬，他倒是想到了一件正事。
　　
　　“二习，你是不是要正式把歌录制出来了？”吃到一半，余淼问了一句。
　　
　　余淼虽然一直很忙，但是对于靳羽这边的进度还是很了解的。
　　主要是公司总有人关注靳羽这边，他就经常让小助理去打听这些消息。
　　
　　靳羽已经把自己的早饭吃完了，坐在桌边等余淼，听了这话，点点头：“嗯，今天进录音室去录歌，这歌差不多就算是完成了。”
　　
　　“真好，那很快就可以上线了。”余淼一口吃完鸡蛋，站起来收拾了盘子，拿着牛奶和靳羽一起出门。
　　
　　站在电梯里，余淼看着靳羽，突然有点不舍地说：“不过，我下周就要进集体宿舍了，那边要求进去后全封闭拍摄，不让出来，哎，过两天，我就不能回来和你一起吃早饭了。”
　　
　　说着，余淼还露出一副对靳羽依依不舍的样子：“到时候，二习你得去那边看我啊！”
　　
　　虽然不可以出来，但别人可以进去。
　　
　　靳羽看余淼一眼，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啊！你等我拍完mv，我就去看你。”
　　
　　他已经成功把主打歌的曲子歌词写出来，后续这段时间，他的主要任务一边是配合公司的编曲和制作人要求，把整首歌录制完成，等歌曲上线后，他还要拍摄相应的mv。
　　
　　等弄完这些，他就该进行下一步，继续写专辑里剩下的歌曲，不过那中间可以稍微休息一下，趁机去看看三水，正好。
　　
　　“听说录选秀节目很辛苦，你好好加油，注意身体。”靳羽说完又补了一句。
　　
　　余淼笑了笑，拉着他胳膊出去坐车：“放心吧，我会的！”
　　
　　两人到了公司，分开后，靳羽去了休息室。
　　刚进去坐下来，就看见小齐从门外探出头，像是找他。
　　
　　小齐是周铭之前给他安排的助理。
　　
　　靳羽侧过头看他，小齐笑了笑，就从外面溜进来，蹭到靳羽身边问：“羽哥，昨晚我给你发的信息你还没看吧？”
　　
　　靳羽昨晚回去后压根就没有碰手机，主要是他实在是没有养成这种习惯。
　　
　　从前他根本没有手机，也没有人会联系他，后来他就算有了手机，最多也就是和余淼发发消息。
　　而余淼最近一段时间忙的，白天也不怎么给他发消息。
　　
　　平时工作的时候他手机都是静音状态，昨晚也忘了调回来。
　　所以到现在他还没有查看手机里的消息。
　　
　　靳羽摇头：“还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小齐笑笑：“就是我昨晚在想给你的粉丝起个官方的名字，准备问问你的意见呢。”
　　
　　昨天晚上，靳羽在饭店还是被人偷拍到了。
　　现在人偷拍的时候都不喜欢拿照片，都喜欢拍小视频。
　　那个认识他的人把视频发到了微博上粉丝建的超话里，引来一群人的围观。
　　
　　之前他上过两次热搜，导致他的人气上涨的很快，与别的新人比起来很不一样。
　　这段时间他虽然不像别的艺人有活动，但周铭还是让小齐时不时拍一拍靳羽的工作照发上微博，以此来稳住粉丝，减少流失。
　　
　　这个办法很快奏效，后来粉丝们渐渐汇聚了一小波，这些人特别关注靳羽，甚至有人主动给靳羽申请了微博超话。
　　
　　小齐一直盯着靳羽的微博，发现了这个情况，就去和周铭说了一声。
　　周铭虽然是音乐部的总监，但暂时也算是担任了靳羽的经纪人。
　　看着超话，想起来正事，便让小齐建立一个官方账号，把超话管理起来。
　　免得被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人混进去，把超话弄的乌七八糟，那就不好了。
　　
　　所以小齐建了一个官方后援会，并申请了主持人，管理超话。
　　然而，做完这些事之后，小齐却发现他们还没有官方粉丝名。
　　昨晚，他给靳羽发了一条信息，准备问问他有什么想法，但是靳羽一直没有回复。
　　
　　说完，小齐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已经有名字了。”
　　
　　靳羽正在思考，听完反问道：“已经有了？”
　　
　　小齐把微博调出来给他看，解释道：“就是昨晚啊，有一个粉丝跑出来发微博主动提出给你建粉丝群还提出粉丝名。然后超话里你的那些粉丝讨论了一晚上，最后他们就直接定下了名字。”
　　
　　“周哥说，”小齐挠挠后脑勺，憨憨笑道：“粉丝们自己给自己起了名字，让我直接用就好了。所以后来我看你没有回复，我就用了。”
　　
　　对超话和微博这些事，靳羽一直就不管的，基本上放手给小齐搭理了。
　　不过虽然没怎么关注这方面，但靳羽还是对粉丝名字比较好奇。
　　他接过小齐的手机看了一眼。
　　
　　界面上是小齐昨天发的微博和评论。
　　
　　[靳羽官方后援会：新账号开通啦，以后关注小会就可以获得更多有关@靳羽的资讯哦~~]
　　
　　[哇官方后援会有了！给力！]
　　[话说，粉丝群什么时候建呀？我好想进群聊天！]
　　[对了对了，除了粉丝群，粉丝名还没起呢！出去都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
　　
　　大家在微博评论底下提出了许多建议。
　　
　　最后有人发了一条建议——
　　[不如就在微博下面直接回复想要的名字，然后让大家点赞，看哪个赞多哪个就是粉丝名吧。]
　　
　　这个意见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于是纷纷开始在评论区回复自己的想法。
　　
　　然而，最后选出来的却是一个靳羽十分眼熟的账号发的回复。
　　
　　[xggg：羽毛]
　　——这条评论获得了2千+的赞，是最多的。
　　
　　靳羽看到最后，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面，半天没有说话。
　　
　　小齐在一旁正有点高兴，因为他觉得自己最近的工作做的不错，可是看着靳羽这样安静，他觉得不对，犹豫了一下，问：“羽哥，是有什么问题吗？”
　　
　　甚至开始猜测：“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不然，我去提议让他们改改？”没有得到回复，小齐又问。
　　
　　过了几秒，靳羽回过神，摇摇头：“不用了，这个名字挺好的。”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他记得那个账号是周铭的小号。
　　也不知道周铭怎么想到起这么个名字的，居然和沈翼当初给他的香水起的名字一样。
　　这个名字以前还经常被宋越拿出来调侃……
　　……
　　
　　没想到自己思维一发散，又会想到沈翼。
　　靳羽猛地摇摇头，把手机还给小齐，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吴昊他们恰好这个时候进屋，团队的人来了之后，他就去了录音室。
　　
　　录完整歌，嗓子都要冒烟，中午几个人窝在休息室里吃午饭，然后瘫在那休息。
　　
　　录了一上午，对于细节的反复调整让大家都是很疲惫。
　　到了中午，忍不住就要给自己找找放松。
　　彭杨在旁边刷手机看微博，准备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瓜可以吃。
　　
　　不知道刷到了什么，他突然冒出来一句：“这个王泽云以前我还挺喜欢他的，怎么现在说话这么让人不喜欢呢。”
　　
　　陈寒歪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随口问：“怎么了？”
　　
　　彭杨把手机递给他看：“你看这人，莫名其妙地在微博扯靳羽，靳羽和他都不认识吧？”
　　
　　陈寒接过了手机，靳羽坐在他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那个叫王泽云的歌手，在微博发了好一通牢骚。
　　
　　[王泽云：最近总有人跟我提议让我换个日子发歌，说是有一个叫靳羽的新人歌手要跟我同一天出单曲。哎我真是不明白，现在这年头，就是会有人仗着有资本横行霸道，打压别人。不就是一个新人嘛，凭什么让我换发歌日期？撞了又能怎么样呢？总之，我是不会改日期的。这周六，你们记得来听我新歌，这次换了一个风格，跟以前很不一样的。[酷]]




42.  ·042·   该用什么名义呢？

　　这条微博太过指名道姓, 而且内涵的很明显，主要是看见微博的人一眼看见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靳羽侧过头去看的时候，这条微博已经发出来半个小时了。
　　
　　这会, 王泽云的这条微博下面全都是他的粉丝在哄他，还为他抱不平——
　　[我们云哥受委屈了，咱不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真气人啊！凭什么要改日子！就不改，气死他！云哥放心，明天新歌发布, 云朵们会准时去打投的！]
　　[生气生气！周六都来给云哥新歌打投！]
　　[云哥就是直率，[棒]]
　　
　　甚至还有暗戳戳骂靳羽的言论。
　　
　　其实这条微博刚刚发出来不久，本来不会这么早被靳羽他们发现。
　　只是因为彭杨喜欢看娱乐圈的八卦, 之前也对王泽云有点好感，所以关注了他的微博。
　　刚刚他彭杨只是例行每日一八卦的习惯，随手刷了一下自己的微博，谁知道就看到了这段刚刚新鲜出炉的话。
　　
　　“这人这话说的……”苏亚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靳羽身后的沙发扶手上, 他歪着身子，探头过来看手机，看完了, 犹豫了好一会才发表评论：“感觉是在故意拿靳羽做筏子, 想搞事给自己炒热度吧？后面还故意加上自己周六发歌的事, 简直了。”
　　
　　“哎？你这个角度惊奇啊？”彭杨歪在陈寒胳膊上，听了这个说法, 回头看了一眼苏亚，啧啧称奇：“我刚刚还想说他怎么好好的发神经呢，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点道理啊！这个王泽云最近一两年一直都没什么好作品出来，每次发歌都会上一波热搜, 之前我也没多想，现在被你这么一提醒，我觉得好像之前也是这个套路。”
　　
　　“之前什么套路？”苏亚眨了眨眼，伸手拍了拍彭杨的头发，问。
　　
　　彭杨拍开他的手，一边整理自己的头发一边说：“就是上一次啊，上一次他发歌也是这样，提前几天发了个微博，说他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然后粉丝们就开始心疼他，给他打投花钱呗！”
　　
　　彭杨说完，一拍陈寒的大腿，陈寒嘶了一声，扭头看他，彭杨笑笑，然后说：“哦哦！我想起来了，上次是说他和他弟弟出门被私生追差点撞车什么的。当时还放了照片，是他腿上破了个口子的照片，说是下车后磕的。然后粉丝就帮他骂私生骂上热搜了。”
　　
　　“我当时还帮着说话了呢，不过上了热搜之后，他就说算了算了，让粉丝不要生气，还是去听歌吧。说他是为了录歌才差点被私生撞什么的。”彭杨说着说着激动起来：“你别说，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他这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热度吧！”
　　
　　苏亚点点头，赞同道：“肯定是的！”
　　
　　“不管上次是不是，看来这次确实是会上热搜了。”吴昊走过来，坐在对面也拿着手机看，说着，他抬头提醒他们：“你们看看热搜尾巴，已经有话题上去了。估计你们俩说的是真的，这热搜十有八九是对方买的，想要为新歌炒热度，赚一波流量。”
　　
　　王泽云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王泽云发歌日期被要求更改】的词条就出现在了微博热搜上。
　　
　　并且很快，这个词条就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开始往上飞升，但尽管热度涨得很快，词条里的评论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多。
　　一看就知道花钱买的热搜，还请了水军。
　　
　　乐队几个人分析了一波，一旁的陈寒倒是不太理解：“炒热度为啥要拉靳羽下水？”
　　
　　这个问题一时难住了几位，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对圈子里的套路也不是很了解，吴昊耸耸肩，“我也不懂。可能最近靳羽话题度高？”
　　
　　他这么说完，大家就把目光转向靳羽，靳羽面无表情，只是靠在那发呆。
　　乐队几个人互相看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只好继续关注微博上的情况。
　　
　　靳羽也不明白为什么。
　　
　　自己和这个王泽云毫无瓜葛，只是发歌撞了日期而已，同一天发歌的人也不是没有，也没见别的人上热搜。
　　
　　但人和人之间不是一句自己以为的没有瓜葛就真的会相安无事的。
　　也许人家认为自己抢了他的资源呢？
　　毕竟那条微博里，王泽云说了，是有人不断的提醒他让他改日期，才让他觉得烦的。
　　
　　虽然，靳羽觉得沈翼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但是保不定周铭他们会找人做这种事。
　　
　　甚至，有可能就是因为上一次热搜的事，让对方的团队有了顾忌，所以不断的提醒王泽云，让王泽云对他产生了厌恶情绪呢？
　　
　　他没思考出个结果来。
　　
　　但是吴昊不懂，自然有人懂，过了不到半小时，周铭就让小齐过来把靳羽叫走了。
　　
　　而另一边，看着微博热搜上涨的很快，话题度越来越热，评论区的留言越来越多，王泽云终于觉得稍微满意了一点，放下了手机。
　　
　　他靠在沙发上休息，身旁的助理正在帮他盯着热搜上的情况，对于他的吩咐，一句异议也不敢有。
　　
　　经纪人看着微博上的情况，坐在对面倒是还有一点担心。
　　
　　他不太放心地问王泽云：“这样会不会有事？这个靳羽一看就和他们公司的老板关系匪浅，会不会……”
　　
　　他想说会不会被对方找麻烦。
　　毕竟都是圈子里的人，王泽云自己也不是个干净的，要是被对方找了麻烦到时候得不偿失。
　　就算王泽云是王家的人，可毕竟不是主家的儿子。
　　
　　不过王泽云很显然是不太在乎这一点的。
　　
　　“有什么关系，没事的，”王泽云毫不上心地说：“不过就是一个新人，能不能红都难说呢，借他用一用怎么了，能被我带上热搜，还算他走运了。”
　　
　　经纪人看了看微博，还是觉得不太妥当，这个靳羽怎么看也不想是不能红的样子。
　　
　　“而且……”王泽云似乎看出来他的顾虑，又说：“放心吧，我知道这人的身份，他父亲是不会支持他的，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我这么做恐怕还是帮了他父亲一把呢。”
　　
　　“这怎么说？”经纪人疑惑问道。
　　
　　“这个靳羽和我弟弟是同学，家里什么情况我清楚得很。”王泽云听到他问，笑笑，惬意地叹了口气说：“如果不是知道他家的态度，我也不可能随便拿他做筏子啊，你以为我就那么蠢？”
　　
　　经纪人听了，实在没好意思接话，王泽云在他眼里那不是蠢，那就是没脑子，情商低。
　　好在，一开始他们知道他个性，给他立了个耿直天真的人设，倒也好对外解释他的那些行为。
　　
　　而且，王泽云怎么也是王家的人，他也不敢反对王泽云的主意，只能笑笑暂时不说话了。
　　
　　王泽云看了看靳羽那边没什么反应，又吩咐助理多花点钱买水军，注意引导风向。
　　
　　王泽云本来也是个挺有名气的歌手，出道了四五年，在圈子里也算有点地位。
　　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流量，但是他的粉丝在粉圈的战斗力很强。
　　这大概是流量粉丝的共通技能，是在无数的粉粉黑黑中骂出来的。
　　
　　不过，这一点其实也和王泽云在出道后立的人设有关。
　　他曾经一度以耿直人设和率性坦荡而出名。
　　并且，还曾经做出过对圈子里发生过的丑闻事件，直言不讳地斥责那些当事人，引来对方粉丝的辱骂也摆出毫不在乎的模样。
　　
　　粉丝们都觉得他很有个性，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天真人设，所以越发喜爱他。
　　
　　王泽云虽然因为出道时的种种过激言论，也曾经遭遇过黑粉攻击，但是他的公司很给力，几次三番粉圈大战结束，他的流量身份反而奠定了下来。
　　
　　但其实，他自己也是有一些黑料传闻的。
　　
　　传闻中，曾有人爆料说他家里条件不一般，有政治背景，是靠后台靠关系踢走别人上位的，并且还有传闻，他没什么实力，传唱度好的歌都是买的。
　　
　　但是这些没有实际证据。
　　而王泽云自己从来不认，他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出身，社会底层打工人，这些言论都是污蔑。
　　
　　并且，他曾多次在外言明最讨厌那些没实力，靠着走后台，靠着背景关系打压别的有实力的人。
　　
　　粉丝们也坚定的觉得肯定是他之前的表现得罪了一些人，所以那些人找人黑他。
　　
　　不过，最近一两年，王泽云因为没有什么好作品所以人气下滑严重，已经快要跌出流量圈了。
　　但他到底是出道了四五年的歌手，怎么说，微博影响力也不是靳羽这个新人能比的。
　　
　　至少人家微博粉丝一两千万，靳羽的微博粉丝连一百万都还没有呢。
　　粉丝团体数量悬殊巨大，更何况一方粉圈成熟，一方粉圈刚刚有个雏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靳羽的粉丝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水军下场。
　　
　　水军一多，热搜爬的越快，随着这个热搜上去，靳羽的微博开始变得乌烟瘴气。
　　
　　[我最讨厌这种靠着背景打压人的行为了，你有钱捧一捧就算了，但是打压人就是你不对了。]
　　[就是，就算花钱捧人，也得靠实力上位吧？总想着花钱摆平别人，然后自己没实力也要上位！[恶心]]
　　
　　[你真的很狂啊？还没学会走呢，就开始想要把路上的人赶走了。这么怕人挡着你的路啊？]
　　[没什么本事，就会背地里搞事！连我们云哥这么耿直天真的人都欺负，太过分了吧！不要脸！小心虐力回馈！]
　　
　　[敢跟怎么云哥一天发歌也是胆子大，既然胆子这么大，干嘛还要逼云哥换日子呢？]
　　[想必也是知道自己不行，所以才要背后找人吧！]
　　
　　[祝你永远糊逼，祝你老板破产哦！不谢！]
　　[这么怕同一天发歌，是不是知道到时候歌曲卖不出去啊？]
　　[要笑死人了。]
　　
　　有很多相关的不相关的水军和王泽云的粉丝涌过来骂靳羽。
　　当然，能引起这个效果，也跟之前靳羽出了两波风头有关，这其中也有浑水摸鱼的别家粉丝下场。
　　
　　面对这样的情况，靳羽的粉丝完全招架不住，是只能躺平任嘲的状态。
　　那些无能为力的新上任不久的小粉丝们不敢出头，只好呆在超话群里讨论商议该怎么办。
　　
　　[怎么办！呜呜呜，我真的心疼我们羽崽，才刚刚出道还没怎么样呢，就被人盯上了。]
　　[我觉得肯定不是那个姓王的说的那么回事，你看这热搜上的多快，我觉得就是他们故意拿我们新人炒热度当垫脚石呢！]
　　
　　[新人就是容易受欺负，不过没关系，据说每个新人要出头的时候都会遭遇各种打压、欺负，这说明我们羽崽要火了。]
　　[这么一说，我又觉得好过一点了。羽崽早点火吧！]
　　
　　[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呀？]
　　[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我们人微言轻，就尽量不要跟他们吵，等官方出面吧。]
　　
　　官方这边正在思考对策。
　　微博底下的恶评越来越多，小齐一直帮着靳羽打理微博，看的心惊胆战，连忙找了周铭问怎么处理。
　　
　　周铭最近一直在忙着靳羽专辑的事，天天出去和各方合作者谈项目，回来还得替靳羽考虑MV的事。
　　沈翼把靳羽交给了他，关于靳羽的事都得他亲自负责，不能假手于人，所以，他也是忙的头晕脑胀。
　　
　　今天好不容易敲定了歌曲上线的平台，还和对方商议好了在首页做歌曲宣传的事，刚刚松了一口气，谁知道回办公室坐下才几秒钟，微博上就出幺蛾子。
　　简直就是和他作对的。
　　
　　周铭坐在办公室里叹了口气。
　　以前公司的老板也让他负责带人，但他上次带的那位，他花了那么多功夫费了很多精力，结果就是没有水花。
　　以至于，他之前不仅赚的少还总挨老板的眼刀子，日子也不好过。
　　
　　其实，要不是沈翼给的待遇太好，除了这里别的地方他也不想去，初始的时候他真的不想接下靳羽这个烫手山芋。
　　只是原本他还担心这次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没想到，这才过去一个月，他已经感觉到这个跟以前他带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这会他真的觉得靳羽肯定能火，不仅能火还能大火。
　　短短一个月，就引来这么多人的关注，其他的先不管，总之现在不管是圈子里圈子外，靳羽这个人算是出了名了。
　　
　　周铭看着微博上乌七八糟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发愁。
　　这个王泽云也真是的，明明知道靳羽和他们老板沈翼的关系，还要拉靳羽下水，这不是给他找麻烦吗。
　　
　　周铭甚至不用怎么费脑子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不过就是看靳羽最近有点热度，又是个新人，所以就想借着这一波给自己引流。
　　这都是这人惯常的手段了，每次发歌都要搞事。
　　
　　周铭这会已经相信了之前听说的传闻，这个王泽云绝对有背景，否则不会在明知道靳羽和沈翼关系匪浅的情况下，还来主动招惹靳羽。
　　这个事恐怕不是他可以处理的，所以，他转头就把事情给李叶那边汇报过去了。
　　
　　李叶正忙着把工作转交给秘书。
　　公司刚刚合并的时候，沈翼是有两三个助理的。
　　但是因为沈翼和李叶刚回国，对这些人都不太放心，所以对他们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考察。
　　
　　前段时间，秘书的工作全都是李叶在干，李叶忙的很，现在李叶终于可以松口气。
　　把这一部分交出去，后面他就只用负责管理沈翼吩咐的事，主要还是处理和靳羽有关的事。
　　
　　最近一段时间他调度的人越来越多，对这个从前不熟悉的娱乐圈也多了很多了解。
　　这会收到了周铭的信息，都不用等汇报沈翼，李叶自己就知道该做什么，他先打电话找人去查一查这个王泽云。
　　并且，根据上次的经验，李叶同时让周铭注意照顾靳羽那边，别让靳羽为这事发愁。
　　
　　等都安排好了，都查完了，拿到了结果，他才敲响了沈翼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沈翼暂时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昨天宋越说的那番话提醒了他，让他重新找到了希望。
　　他总算不像之前那样颓丧。
　　
　　可是，纵然如此，他昨天晚上回去想了一晚上，也没有想出来怎么做合适。
　　他太习惯当小乖的哥哥了，就算是想换个身份，他一时也不知从哪开始改起。
　　
　　李叶推开门的响动惊醒了他，沈翼暂时将念头压下去，抬头问李叶：“怎么了？”
　　
　　李叶进来，小声把事情汇报完，又交代了王泽云的状况。
　　
　　“我让人查过了，这个王泽云是千远传媒旗下的艺人，出道五年，并不是工薪家庭出身，只是他一直对外隐瞒自己的家世，外面没有多少人知道。”
　　
　　李叶把平板里的内容调出来，“他父亲是北城王家的人，王家现在的当家人和靳博洋是同级别的职务，都在部门里上班，也算是北城有名有姓的人物，所以他在圈子里一直打着王家的名义给自己做后盾。”
　　
　　乍然听到靳博洋的名字，沈翼表情略有停顿，他没有说话。
　　
　　李叶又继续补充：“我查到，王家主家和这人的关系并没有很亲近，至少从来没见主家那边的人替他出过头。不过，说到底，他也是北城王家的人，这个名头在圈子里摆出来，有些公司的高层还是会忌惮几分的，所以他在千远传媒也是被捧着的存在。”
　　
　　沈翼翻开手机，一边看微博上的情况，一边听李叶说。
　　
　　“之前公司的许子坤和这个王泽云就是竞争对手，不过，许子坤一直被他压一头。以前公司也找人查过王泽云。我这边还有一些之前公司收集到关于王泽云的资料。”
　　“这个人一直都是买歌回来假作是自己写的，打着原创歌手的名声，外界一直不知道。”
　　
　　李叶说完，沈翼没有说话，他看着微博上的内容面无表情。
　　李叶却觉得他脸色很难看，大概是生气了。
　　
　　不过也是，沈翼上次都可以把他和靳羽的关系点明了，虽然靳羽后来在微博上否认了，可是在外人看来靳羽就是被他罩着的，一般来说，也不会有圈子里的人还这样。
　　
　　或者说就算有人要针对靳羽，也不会这么快，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可没想到，这个王泽云居然直接点名道姓的把靳羽拉去当垫脚石。
　　真是毫无顾忌，肆意妄为习惯了。
　　
　　沈翼看着靳羽的微博界面，往下翻了翻，已经有大量的人跑到靳羽的微博，发布一些诋毁靳羽的言论。
　　沈翼看着这些评论，抬头跟李叶说：“找人把这些评论都删了。”
　　
　　李叶点头，又问：“那这个热搜和王泽云怎么处理……”
　　说实话李叶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王泽云这个问题合适。
　　
　　沈翼听到他这么问，没继续看手机，只是吩咐道：“让人收集一下这人买歌的证据，你看着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他公布出去。”
　　
　　压下一个热点的方法当然还是冒出另一个热点处理起来最快。
　　
　　沈翼说完，李叶却有点犹豫，“那王家那边……”
　　李叶有点顾虑，毕竟王家也不一般，和靳家差不多。
　　就算王泽云不是主家人，可真得罪了的话，也说不准会怎么样。
　　这也是为什么王泽云在圈子里拉踩别人却一直没出事的原因，大家都有顾虑。
　　
　　“没事，”沈翼冷淡地说：“我们只是曝光真相又不是编造黑料，如果王家要来找麻烦，正好给了我们证据……”
　　
　　沈翼说着，声音冷下去：“赵让的爸爸正好在检察机关，到时候，我正好送叔叔一份升职大礼。”
　　
　　说到这里，沈翼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来，又问：“对了，靳博洋的事还没有什么进展吗？”
　　
　　李叶一听这个话题，想到自己本来准备交代的问题，回道：“有一点进展，我们查到靳博洋大概也不止让自己的秘书给酒吧和娱乐公司发消息这么一件，上次沈方鸣和齐慧去靳家之后，好像通过靳博洋拉到了一条投资，我们怀疑他有受贿的行为，很可能还不止一次。”
　　
　　李叶说完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没有查到明确的证据，也不能做什么，怕打草惊蛇。”
　　
　　听李叶说到这事，沈翼倒是想起上次在酒吧，当时靳博洋居然送给沈钰一栋别墅做礼物。
　　
　　当时沈翼就觉得靳家出手太大方了，不过那天晚上他的心思只放在小乖身上，也没有多想，现在回过头思考一番，未必不能从这事里找到问题。
　　
　　而且，之前他回沈家，父母对沈钰态度那么亲近，口口声声威胁他都是用的靳家这个名义。
　　想必这些事里也有沈钰的原因。
　　
　　“那就让他们小心点查，顺便多盯一盯我爸妈那边，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沈翼说完，李叶便点头，然后就转过身准备出去。
　　沈翼迟疑了一下，在他出去前又开口问：“那个……”
　　
　　李叶停下脚步，回过身看他。
　　
　　沈翼慢吞吞地补了一句：“小乖现在在做什么？”
　　
　　“他刚刚录完新歌，应该还在休息室那边休息，不过，老板，你放心，我已经让周铭注意，这次肯定不会让靳羽看到微博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李叶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了沈翼。
　　
　　只是沈翼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个。
　　
　　“他现在在休息室吗？”沈翼又问。
　　
　　“估计现在在周铭那边，”这下，李叶明白了他的心思，小声提议道：“老板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沈翼愣住了，微微垂眼看着桌面，一时间却又心思蠢蠢欲动。
　　
　　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该用什么名义呢？”




43.  ·043·   您是老板，您决定就好。……

　　靳羽被小齐带着进了周铭位于四楼的办公室。
　　
　　“小羽啊, 你今天没有登陆微博吧？”周铭看见他，开口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微博的问题。
　　
　　上次半年会的时候，周铭给靳羽发了消息让他不要上微博, 结果后来靳羽还是上去发了一条和老板撇清关系的微博。
　　为这事，他被李叶说了一顿，责怪他办事不力。
　　
　　这次眼看着又上热搜，依然是不好的这种。
　　有了前车之鉴，周铭特别小心, 他担心跟上次一样，靳羽背着他还是上了微博，所以干脆把他叫到办公室来, 打算亲自盯着他。
　　
　　靳羽不知道周铭找自己来到底是要说什么，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听到这话才明白是为了刚刚那个王泽云的事。
　　
　　他其实真的不太在意这个事，不管发个时间冲不冲撞, 关键还是歌曲好不好听，别人喜不喜欢才是重点。
　　哪怕被人骂了，也无所谓, 这种在外的名声, 他也不是那么看重。
　　
　　但是他不在意, 好像身边的人比他在意多了。
　　
　　“没有。”靳羽摇摇头。
　　
　　他只是看了彭杨的微博，没有登录自己的, 所以这么说也不算出错。
　　
　　周铭听了松了口气，又担心这样有什么不妥引来靳羽好奇，到时候他反而又要去看。
　　于是找了个借口解释自己的行为：“你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忙，最近就别登录微博了，让小齐打理就行了。”
　　
　　小齐在旁边配合着点点头：“是啊, 羽哥，你放心我会把你微博打理的很好的。”
　　说着还笑着补了一句：“不会手滑！”
　　
　　靳羽本来也不怎么爱上微博，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听了小齐后面这句还有点不明白：“手滑什么意思？”
　　
　　小齐没想到他连这个都不知道，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我不会上去看的，周总，你还有别的事吗？”
　　靳羽看了看周铭，桌子上摆了不少文件，想着要是没什么事，他就先回去了，不想耽误周铭忙。
　　
　　周铭没想到他会急着要走，坐在那愣了一会，然后才反应过来，“哦哦，有事有事……”
　　
　　“那个……”周铭左右看了看，桌面上都是一些杂志和文件，没什么适合靳羽看的，他抿了抿嘴巴，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小齐在旁边也是绞尽脑汁一起想。
　　
　　靳羽站在那，目光跟着周铭转了一圈，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事。
　　
　　周铭反正打定了主意不让靳羽去上微博，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放靳羽离开自己的视线比较好。
　　他把整个桌子扫了一遍，直到眼神碰到抽屉，才想起来还有一件正事可以用来搪塞靳羽。
　　
　　靳羽站在那看了他半天，眼神已经透出疑惑，他怀疑周铭是想看着他，可是他想不通原因。
　　就因为微博吗？
　　
　　周铭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来，脸上露出了笑。
　　
　　靳羽看着他，他把几份都递给靳羽：“那个，你看看这几个MV的策划书，都是给你的歌设想的内容和方案，你看看喜欢哪个。”
　　
　　这几份mv的策划书其实都还没有彻底弄完，但是也大差不差了。
　　周铭本来也是要拿给靳羽让他选一选的，现在拿出来正正好。
　　
　　“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可以提出来。”周铭补了一句。
　　
　　靳羽拿着书准备离开，周铭又叫住了他：“别回去，就在这看吧，有想法直接跟我说。”
　　
　　靳羽扭过头，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
　　不过想了想回休息室估计也没什么事，大家肯定也都在八卦这事，在这里可能还能清静点。
　　于是最后他也就默默在旁边坐了下来，研究策划书去了。
　　
　　小齐默不作声地出去给他们泡茶。
　　
　　周铭见他安分坐下来，松了一口气。
　　
　　却又收到李叶的消息。
　　[靳羽在你那边吗？]
　　
　　忙回复道[在我办公室呢，这次没让他上微博。]
　　
　　周铭本以为这次会获得一个夸赞，谁知道，李叶发过来的回复却是毫不相干地一句：“老板要到你那边去见靳羽，你想一个合适的借口。”
　　
　　还没等周铭想明白老板来见靳羽需要什么借口，跟着李叶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知道什么意思吧？”
　　
　　……
　　李叶这么一说，那不知道也得知道啊。
　　周铭悄悄瞅了一眼靳羽，见他看的认真，便回了一句：“我明白。”
　　
　　靳羽低着头看那几份策划书，对于周铭和李叶私底下发了什么消息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从三楼总裁办到四楼的音乐总监办公室，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不用超过三分钟。
　　
　　小齐去泡茶还没回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靳羽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跟着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策划书。
　　
　　李叶敲响门的时候，周铭其实还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他挠了挠后脑勺，只能硬着头皮去开门。
　　
　　开门的时候，靳羽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只是坐在那。
　　
　　沈翼站在门口，从楼下到楼上，这短短一路忐忑的走来，到了此刻，他反倒忽然冷静了下来。
　　
　　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状态了。
　　宋越说得对，要么他就以另一种身份被小乖接受，要么他就只能永远远远地看着小乖，再也掺合不进他的私人生活。
　　
　　而后一种情况是他无法承受的痛苦。
　　
　　只是……在此之前，还有另一个问题他需要弄明白。
　　小乖到底喜欢同性喜欢异性？
　　
　　虽然这个问题现在才开始纠结显得有几分可笑，可他却不得不考虑这个他之前没有细想的问题。
　　……他不可能把喜欢女孩子的小乖带入“歧途”。
　　
　　沈翼动作很轻，走进办公室后，一眼就看见了靳羽。
　　他坐在那低头看文件，样子看起来乖乖巧巧的，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一头柔顺的黑发安安分分地搭下来，发梢遮掩住了耳尖，脖颈的肌肤白皙的像在发光，鼻梁挺直，鼻尖发亮像上了层釉。
　　
　　除了脸部线条比小时候更利落些，其他方面看起来似乎毫无变化。
　　就和小时候坐在椅子上看曲谱的样子是一样的，任谁来看都是可爱漂亮又乖巧。
　　所以，那些年他才总担心小乖被人拐走。
　　
　　周铭开门后，正要说什么，被李叶拦住了。
　　李叶敏锐的发现这个气氛不适合打扰，也不适合说话，就对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周铭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安静看策划书的靳羽，又扭回头看了几眼沈翼，抿了下嘴唇。
　　
　　突然觉得他根本不需要给沈翼找借口，因为这办公室压根就不适合他呆，老板看见他跟没看见一样，眼睛都容不下别人了。
　　
　　想了想，他看了李叶一眼，打算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把这地方让给老板谈恋爱。
　　
　　李叶没有反对，他也正有此意。
　　
　　周铭出去的时候，还顺便把跟刚刚泡好茶水正端过来的小齐一起带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沈翼轻手关上门，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他没有打扰靳羽看文件，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
　　
　　靳羽低着头，听到关门声还以为周铭有事出去忙了，也没多想，只是看看策划书越看越投入。
　　
　　不得不说，周铭在他的mv策划上是费了很多心思和功夫的。
　　因为他已经定下来的主打曲曲名《忘记过去》，主题是一个人的独白，但是很显然内容上是涉及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这其中也涉及到人物的内心情感变化和成长。
　　主要是他自己的，这首歌基本是写他自己的心路历程的。
　　
　　这些策划书的重点都有区别，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人物是聚焦在他自己身上还是聚焦在他和他相关的人身上。
　　关于mv的内容展现，周铭也提出了几个想法，有以构造人物内心世界独白的方式的抽象派，也有以现实场景拍摄人物从过去到现在生活变化的写实派风格，还有以演绎一段剧情来突出歌曲中的情感核心的浪漫派。
　　
　　毫无疑问，这些风格，靳羽觉得都挺好的，不过说到底，他还是喜欢后面的浪漫派。
　　那种仿佛把歌词中的情感用剧情对冲的方式表达出来的感觉，是他更想要的。
　　
　　不过，这个策划，需要找人和他合作拍摄。
　　最关键是，需要拍出感情变化，好像难度有点高。
　　
　　不过，不管怎么说，周铭既然做了这个策划，就说明肯定会找到合适的人拍的。
　　靳羽把这一份策划书单独抽出来，脸上染上了一丝笑意。
　　
　　这些mv的构想内容让他莫名的有一种兴奋的感觉。
　　
　　之前微博开通后，多了一堆粉丝，他没什么感觉。
　　上了热搜被人讨论，他也没什么感觉。
　　
　　但是现在真切的知道自己要发歌了，想到自己的歌很快就会被许多人听到，他就莫名的控制不住的觉得激动。
　　
　　突然就对周六要发歌这件事充满了期待。总觉得自己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想到自己以后要在舞台上唱歌，那种感觉光是想象就让他热血沸腾，一定比在酒吧的感觉好。
　　
　　他扬起嘴角，正准备出去找周铭说说自己的想法。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沈翼，他目光直直地恰好和沈翼对上视线。
　　
　　靳羽微愣，目光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沈翼就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遮光帘透出的阳光柔软地落在他身上，他的脸从光的缝隙里露出部分明晰的轮廓，是那么熟悉。
　　
　　那双黑沉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看着他。
　　好像从前无数次他们同处一室时的样子。
　　
　　靳羽忍不住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转瞬他就发现这办公室还是之前的办公室，不是他做梦，也不是产生了幻觉。
　　只不过是之前和他一起呆在办公室里的人都不见了。
　　
　　靳羽微微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策划书上，有点迟滞，嘴角扬起的弧度也落了回去。
　　
　　纵然昨日他已经想的很开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以后和沈翼没有瓜葛。
　　
　　可是，看着沈翼眼神温柔的样子，几乎和他记忆里那个会陪着他在琴房呆一天、全程安静地听他练曲子一点不嫌烦的哥哥一模一样。
　　
　　靳羽忽然又明白，昨天的自己把一切设想的太好。
　　他太高估自己，那些记忆如此顽固，哪有那么容易就把这个人从自己的生命里剥离。
　　
　　可是他有一点没想明白。
　　……沈翼怎么会在这。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想起刚刚周铭那一番不让自己走的表现，突然反应过来。
　　……原来不让自己走，是为了让他在这里和沈翼见面。
　　
　　靳羽心里忍不住叹气。
　　周铭和沈希简直就是一类人，这么喜欢把他往沈翼这边推。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他们本来也都是沈翼的人，还不都是听沈翼的话，会如此作为也是理所应当的。
　　
　　沈翼还在看着他，目光专注，靳羽略微不自在收回了视线。
　　他站起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把手里的策划书重新放到周铭的桌子上，转身就准备离开办公室。
　　
　　沈翼一直看着靳羽，他不知道靳羽看见自己之后会怎么做，在心里忐忑着。
　　见靳羽把门拉开了道缝，沈翼这才像是醒悟过来，连忙走过来叫了他一声：“小乖……”
　　
　　他喊了一声，靳羽原本打算装没听见，直接走人的。
　　但是，想到沈翼现在是他公司的老板，他不能直接走人，他又停下脚步。
　　
　　如果总是在这个人面前耍脾气，倒好像他依然把他当自己的哥哥了。
　　那他之前说的话不就都成了自欺欺人。
　　
　　靳羽扭过头看了沈翼一眼，像是刚刚才看到他一样，他抓着门把手，退后半步，眼里露出惊讶，道：“老板？您怎么在这？”
　　
　　跟着又道歉：“不好意思啊，刚刚没注意是您，我还以为是周总呢！”
　　
　　周铭就坐在门外的休息椅上，正在喝着小齐之前泡的茶，听到门口靳羽说的话，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心里忍不住一阵吐槽。
　　这是有多眼瞎才能把老板当成他？
　　靳羽这话够胡扯的。
　　
　　周铭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叶，李叶面无表情，只是端着杯子，看他样子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周铭暗暗摇头，在心里暗自佩服，不愧是老板的私人助理啊，心理素质就是好。
　　听到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沈翼听到靳羽这一番话，心头又是一哽。
　　他知道小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装没看见自己。
　　不过，小乖能跟他说话，已经是很让他喜出望外的反应了。
　　
　　沈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敢抓靳羽的手腕，只是碰了靳羽的头发，将搭在他额头上的乱发给拨到了后面，轻声问：“我听周铭说你今天录完歌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靳羽愣了一下，他一时间没有躲开，任由沈翼伸手给自己整理头发。
　　等温热的手指离开额头不再贴着他的皮肤，他才恍然醒神。
　　
　　靳羽心里没出息地掀起一阵波澜，抓着门把手的手指暗暗用了力。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看了沈翼一眼，没有说话，重新低头看着门，只是“嗯”了一声。
　　
　　“忙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歇一歇，晚上我请你们团队一起吃个饭吧？”沈翼小声开口提议道。
　　
　　李叶在门外听到这一句，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
　　哎，他也不知道老板这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看的到终点。
　　
　　明明说好的，请靳羽吃饭。
　　可是事到临头，居然说成了请团队吃饭。
　　
　　李叶暗暗叹气。
　　他觉得老板暂时没救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助理打上没救了标签的沈翼还在给自己找合适的理由：“我是老板，总要犒劳一下员工的……”
　　
　　沈翼十分担心靳羽会拒绝。
　　不过，靳羽没有拒绝。
　　
　　毕竟这个理由让他没有办法拒绝。
　　就算他不想一起吃饭，但是沈翼是请他们整个团队吃饭，那他没有理由替所有人拒绝。
　　这也是老板体恤下属，犒劳员工该有的。
　　
　　“您是老板，您决定就好。”靳羽说完，这次不等沈翼再开口，就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44.  ·044·   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靳羽从办公室离开, 沈翼没有拦着他，他只是站在门边看着靳羽走。
　　眼睛眨都没眨地看着，靳羽一步步地离开, 全程没有回过一次头，就好像当年离开沈家时那样，背影孤寂又坚决。
　　
　　一出办公室门，靳羽就看见了周铭和李叶。
　　周铭还端着杯子，看见了他, 尴尬地对他扯了个笑，
　　但靳羽目不斜视地直接离开了，像是没看见他一样。
　　
　　直接被无视的周铭：“……”
　　
　　周铭闷闷地叹了口气, 扭过头看向屋子里的沈翼，心里忽然又平衡了。
　　看老板的样子，那才叫惨啊。
　　
　　靳羽听不到周铭的心声，他没有停顿地直接回了音乐部。
　　这会其他人要么在工作室里忙, 要么出去外面忙，六楼的走廊空无一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站在那没动。
　　直到这会没人, 他才松开了一直紧攥起来的左手, 伸展开屈起的指节,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
　　
　　后背突然一阵发麻，好像心脏此刻才从沈翼的动作里恢复正常。
　　
　　那样熟悉的动作, 那样温柔的眼光，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迷醉。
　　刚刚有一瞬间，他都忍不住心头一酸。
　　他甚至想喊沈翼一声哥哥。
　　那是他从前喊过无数回的称呼，那是融进了骨血中的记忆，蚀骨难消。
　　
　　好在, 他还是忍住了。
　　他没有那么没出息。
　　
　　靳羽站在走廊呆立了很久，等到彻底缓解了情绪，才往自己的休息室走。
　　
　　结果到了门口，还没等他打开休息室的门，就听见屋子里彭杨激动的声音响起：“哇塞！！今天有瓜可以吃了。刺激刺激！”
　　
　　陈寒听着都要睡着了，大概是被彭杨这么一叫给惊醒了，陈寒打了个哈欠，语气含混地问：“又有什么瓜啊？”
　　
　　“还是这个王泽云啊！我就说怎么最近一年没啥好作品了，原来是买不到好歌了！”
　　彭杨一说起八卦浑身有劲，手拍着沙发砰砰响，说：“之前别人都吹他是创作型音乐才子，我也一直以为他是自己写的歌呢！刚刚看到热搜，发现有人出来曝光他是买歌回去自己改编，然后挂名作曲人的。现在微博热搜上全都是在嘲笑他的！”
　　
　　说完，彭杨又翻着微博，笑着说：“哎，刚刚微博上那个跟靳羽有关的热搜已经掉下去了。”
　　
　　靳羽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听完。
　　眼睛看着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推开门进去。
　　
　　他心里清楚，这事肯定是沈翼让人做的。
　　想起刚刚被周铭叫去之后，周铭不让他离开办公室的目的。
　　想起周铭不想让他看见微博上风雨，曾经给他发过的消息。
　　
　　这做事的手法充满了沈翼的风格。
　　
　　沈翼永远都是这样，处理他遇到的问题时，会在背地里将不好的事全部拦下来，自己私下处理，不想让他碰触到分毫。
　　
　　当年上初中的时候，靳羽曾经在学校交了一个关系挺好的小伙伴。
　　他们每天白天一起上课，中午一起吃午饭，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个好人。
　　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也会跟对方分享。
　　
　　晚上回去的路上，还会和沈翼说白天他和新伙伴做了些什么。
　　“我跟你说，哥哥，我新认识的朋友好惨啊，每天中午吃饭都舍不得打肉，他没有零花钱哎，他爸妈都不给他钱花。”
　　
　　他一直以来朋友少，虽然人缘比后来在北城好，可也没什么人跟他亲近，难得遇到这么一个。
　　他把自己的好东西，除了哥哥给的，都跟对方分享了。
　　
　　为此还来求哥哥表扬。
　　“哥哥，我今天中午跟新朋友分享了我的食物，还有我的玩具，我是不是很棒？”靳羽仰着脸问。
　　
　　沈翼总是安静地听着，最后只是低头捏捏他的脸，夸赞了他一句：“嗯，你很棒。”
　　
　　可是某一天，靳羽发现这个小伙伴突然跟他道歉说对不起，还把玩具都还给他了。
　　
　　靳羽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为什么，以为自己又被嫌弃了，好一通伤心。
　　还是沈希告诉他，是沈翼把这个人给教训了一顿，他才知道原因。
　　
　　原来这个人不是真的要和自己做朋友，他只是看中了自己零花钱多，吃得玩得东西都很贵，所以故意靠近他蹭吃蹭喝蹭玩具罢了。
　　
　　而且，不仅如此，这人蹭吃蹭喝的同时背地里还和别人嘲笑靳羽说他脑子笨。
　　这下把沈翼惹恼了，才教训他的。
　　
　　他很不明白，问沈希：“哥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沈希当时说：“这都不明白？堂哥他不想让你接触到不好的东西啊，所以只会背地里处理这些事。”
　　说完，沈希还要感叹一番：“你呀，命真好，堂哥天天照顾你，从来都不让你操心的。”
　　
　　脑海中神思发散，回忆飘的太远。
　　
　　不知为何，靳羽忽然心念一动——
　　沈翼这么喜欢背着他做事，那……当年的事会不会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情况？
　　沈翼做那些事，会不会另有隐情？
　　
　　……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转瞬他又打消了心思。
　　就算有又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靳羽紧紧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经一片清明。
　　
　　他拉开门进了休息室。
　　彭杨看见他回来，就忙关切地问：“靳羽，周总找你怎么说？”
　　
　　其他几个人也转过身，全都看着靳羽。
　　
　　“周总让我看看mv的策划书，没什么别的事，”靳羽简单直接说完，就走到沙发边坐下。
　　
　　彭杨不觉有异，听了甚至高兴地鼓起掌来：“那就说明今天我们录歌的结果很好啦，真好。”
　　转瞬他又想起来，问：“哎，那这两天我们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应该可以休息几天了。”苏亚从一旁探出头来，提议道：“既然这样，要不，我们今晚出去庆祝吧？”
　　
　　靳羽原本在发呆，听了苏亚的话，被他提醒了。
　　“不用，老板说，今晚请你们吃饭。”靳羽把沈翼说的事转达了一遍。
　　
　　“老板请吃饭啊！太好了！”彭杨兴奋了一下，却被苏亚拍了一下脑袋。
　　跟着他看见靳羽的表情，又飞快地收住了情绪。
　　
　　靳羽面无表情地看着桌子上的乐器，轻声说：“不过，我今晚还有事，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陈寒这会已经清醒了，听见这话，看了靳羽几眼，和吴昊面面相觑。
　　……
　　老板不就是沈翼，沈翼请他们吃饭肯定是为了靳羽啊，这靳羽不去……
　　
　　吴昊犹豫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靳羽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坐在沙发上，往后躺到，闭眼放空了一会。
　　
　　他这么明显地拒绝沟通，吴昊也只好重新闭上了嘴。
　　苏亚努努嘴，大家重新安静了。
　　
　　这边大家波澜已经平息，那边微博上热闹非凡。
　　微博上新的热搜词条【王泽云买歌】已经登顶了。
　　
　　之前那个和靳羽有关的热搜被王泽云买上去之后，获得了大量的曝光。
　　不管一开始是怎么上去的，但上去后面对如此大的曝光，自然会吸引一堆网友进去看。
　　
　　于是，热度就这么随之发散开，靳羽的名字也跟着在词条里频繁被提及。
　　就算李叶安排人进行了针对性删除，可还是抵不住水军的冲袭。
　　各种诋毁言论络绎不绝。
　　
　　[上次就看这个什么靳羽不爽了，居然敢欺负我们云哥，不就一个被包养的玩意！连我们云哥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敢欺负我喜欢的歌手，全家biss！]
　　[圈子里原创歌手本来就不容易，你们还来打压，恶不恶心，丧不丧良心？]
　　[恶性竞争，这是恶性竞争吧？劣币想驱逐良币！门都没有，gun！！]
　　
　　在网络上大家都很容易被语言所带动，再加上有人浑水摸鱼推波助澜，一时间大部分人都觉得王泽云是真的被靳羽找人要求换时间了。
　　
　　想到一个勤勤恳恳的歌手，被一个三无新人靠背景打压，这一点很容易激起普通人的愤怒。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和目的，总之大家的怒火被挑动了起来，一时间微博上对于靳羽是骂声不绝。
　　
　　其实这个事到底是真是假，根本无法证明。
　　王泽云并没有给出靳羽找人打压他的证据，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更何况就算是王泽云身边的人真的有人这么说了，又关靳羽什么事？
　　凭什么就说是靳羽这边找人做的呢？
　　也许是他身边的人不看好他呢？
　　
　　也不是没有明智的人提出这个疑惑，但是他们很快就被水军淹没，甚至还会收到私信谩骂——
　　[你懂个屁啊！]
　　[娱乐圈就是那么坑脏！你又不是圈子里的人，懂个毛啊你？！还是滚回家种地去吧。]
　　
　　这些还只是一些帮忙说话的人收到了侮辱，身为漩涡中心的靳羽遭遇的是更加厉害、更加多样化的脏话和侮辱。
　　
　　这会如果靳羽打开微博，肯定会发现自己的私信和评论比上一次的还要糟糕。
　　不过，这事情发展到后面这个样子，倒也不完全是因为王泽云。
　　掺合进来的人也不都是王泽云的粉丝和水军。
　　
　　之前靳羽就上过两次热搜，一次凭脸出圈，一次因为绯闻。
　　除了吸引来了热度和粉丝，也引来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关注。
　　
　　尽管他们中有些人忌惮于沈翼的关系还在观望，没有下手。
　　但不得不说，就靳羽这个势头，明眼人看得出来，一旦让他起来势必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利益。
　　同类型的流量和歌手都会把他视为竞争对手，怕他会和自己竞争同类资源。
　　
　　他们本来就一直盯着靳羽冒头的情况准备找黑点踩他。
　　现在王泽云这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好的名头，再加上有王泽云在前面顶着，就算沈翼查也查不到他们头上，所以他们干脆趁势帮了王泽云一把。
　　
　　几方势力浑水摸鱼趁机下黑手，热搜因此愈演愈烈。
　　眼看着评论区都要压不住了，李叶安排的人哪怕删评论都删不过来。
　　甚至连官方号都要沦陷。
　　
　　就在这个时候，李叶找的营销号终于起作用了。
　　粉丝和水军正骂靳羽起劲呢，突然就有一个八卦大v跑出来直接爆料王泽云买歌，并且还给出来证据。
　　
　　[八卦家：有些人明里暗里地说小新人打压他，这是真的要笑死人了。自己的歌都是靠打压别人买来的，还别人打压他呢？要点脸行吗？身边人让他换个时间发歌，那是为了他好好吧，买歌的歌手怎么跟真正的原创歌手比啊！[图]X9]
　　
　　这些人绝对没想到，刚刚把热搜顶上去没多久，所有的热度就会被另一条爆料给趁机吸引走了。
　　所有的热度和骂声也很快就被转移。
　　
　　这条微博下面迅速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路人以及为靳羽打抱不平的粉丝。
　　
　　[现世报来的好快！这就告诉我们，做了亏心事就该收敛一点！否则迟早报应！！]
　　[刚刚我就为靳羽说了一句抱不平的话，就被人追着发私信骂的狗血淋头！哈哈哈！博主这个帖子一出来，太好了，我现在爽了！]
　　
　　[真的是笑死，王泽云到底哪来的脸发博啊？还被人打压……他自己就是个背景户吧？打压真正的创作人，不要脸！]
　　[好久以前就听说过王泽云火的几首歌是买的，今天终于见到证据了！]
　　[整天用自己原创歌手的名义拉踩别人，恶心死了！终于翻车！普天同庆好吗！]
　　
　　[总是卖弄耿直人设，我早就看不惯这人了，用这个手段拉踩多少次了！也就那些小粉丝眼瞎还当真！]
　　[我想看看这下子，他们准备怎么洗！]
　　[翻车太好了，我要去昭告天下。ps：粉丝别来骂我，不然我会截图骂回去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来所有人都在关注王泽云和靳羽的事，这一下子就吸引住了眼球。
　　这些王泽云的粉丝根本没想到自己还在替王泽云打抱不平，转过头，自己的偶像家底突然被人掀了。
　　
　　这一下子威力很大。
　　之前那个什么被新人打压之类热搜哪有这个有看点。
　　
　　王泽云买歌这个事，很早以前就有过传闻，不过他的公司一直都辟谣说是假的，粉丝也坚信是别人造谣。
　　可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人发了买歌合同出来，那白纸黑字的写得清清楚楚，名字和歌曲曲谱都有。
　　他那几首有名的歌都是从别人那里买来的。
　　
　　刚才骂靳羽的粉丝们不得不暂时停下发私信，转而去给王泽云洗广场。
　　并在爆料微博的评论区否认此事。
　　[图片是p的吧？]
　　[不知道从哪弄来的p图就开始造谣！]
　　[之前云哥写歌还给我们看过他手写的曲谱呢，你们造谣也靠谱点！]
　　
　　然而，这些粉丝的狡辩是苍白无力的。
　　很快就有人证明了这些图片没有ps的痕迹，这说明照片的内容是真实的。
　　
　　那些刚刚还叫嚣着造谣的粉丝一下子哑火了。
　　舆论瞬间从靳羽的身上转移，这会根本没有人关注靳羽，大家都开始去扒王泽云买歌这事。
　　
　　王泽云一直对外的名头都是创作型歌手。
　　早期他参加综艺，因为卖弄耿直人设，曾经说过不少狂言，自诩有才华，当时确实唬到了不少粉丝和路人。
　　再加上那几年他的歌曲质量确实还算不错，倒也确确实实在那些流量歌手里夺了个实力派名声。
　　
　　他家的粉丝以前就经常那这一点讽刺别家流量，粉黑大战的时候，这也是永恒不变的话题之一。
　　云朵们凭借此项总能获得路人的支持。
　　
　　其他流量的粉丝早就厌恶王泽云到极致。
　　今天一看到这么铁板钉钉的买歌证据，顿时一个个都打起鸡血来了。
　　往日的恩怨和旧仇都被翻了出来，别家粉丝趁机报复的跑去骂他。
　　
　　这会，王泽云的超话和微博都不能看。
　　比一个小时之前的靳羽微博要惨了不知多少倍。




45.  ·045·   你要不要试试？

　　王泽云自从看到这个爆料之后, 在休息室里暴跳如雷，火冒三丈。
　　本来还看着粉丝数刷刷涨，自己歌曲的预售人数也在增加, 他正有点高兴。觉得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可谁料到，半路居然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对方直接将军。
　　他气的要命。
　　
　　原本他还有一个晚上要录的节目，所以还在后台休息室里化妆，妆画到一半出了这么个事, 整的他妆都没画完，化妆师就被经纪人先请了出去。
　　
　　“不过就是个爆料，找人删了, 花钱压下去不就行了？”一开始王泽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经纪人把化妆师请出去的行为不满的很，抱怨道：“还有一个小时就上节目了，我这妆都没弄完, 还能行吗？”
　　
　　经纪人顶着他的火气把事情跟他说了。
　　王泽云听完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
　　从来只有他整别人，今天居然被人给整了。
　　
　　公司员工从休息室路过的时候，甚至能听见他休息室里的惊人动静, 目露八卦地看了休息室好几眼, 跟着偷笑着跑了。
　　
　　休息室里, 助理在旁边盯着王泽云的微博，看着评论区飞涨的恶言, 简直不敢说话。
　　这会没人关注王泽云之前发的微博，那条微博底下全是骂他骗子，让他滚出音乐圈的评论。
　　
　　经纪人也在打电话让公关人员压热搜，顺便去和爆料号私下沟通，准备花钱让对方删除微博, 发了一个道歉声明，只要明面上否认了，大部分粉丝都会被留下来。
　　他想以此来降低影响，把损失最小化。
　　
　　毕竟王泽云身上还带着一些商业合作，都是和音乐有关的，要是买歌被彻底坐实了，这下子后面的节目就不要想上了。
　　
　　王泽云实在是不敢相信，明明买歌协议都写的好好，那些人怎么知道的？
　　以前只不过是有捕风捉影的传闻，那都是同公司的竞争对手散播出去的。
　　他本来还以为这事瞒的很好，谁想到居然这么轻易被人爆了出去。
　　他咬牙切齿地叮嘱经纪人：“给我去查查是谁干的！查一查到底是谁泄的密！当初买歌的时候明明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经纪人刚打完电话，转头就告诉他原因：“是飞羽传媒那边做的。这个爆料号我查过了，是飞羽那边的人。”
　　王泽云一愣，明白过来：“他们是为了靳羽那个事报复我？”
　　
　　经纪人这会头大得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就说不要用这个人，换个方法引流更好……”
　　“现在跟对方交恶，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泽云听完，眼神阴冷地盯着地面好半天，最后咬牙切齿道：“花钱把那个热搜撤下来，反正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那些人也不会出来说，就说这个合同都是伪造的就是了。”
　　
　　就算是成了个黑点，只要能暂时骗过粉丝，就行。
　　经纪人都不用他说，已经吩咐人去做了。
　　
　　然而，就算热搜撤了下去，王泽云也依然不爽，咬着牙暗暗地说：“让我不高兴，我就让你也更加不高兴。”
　　他打开手机给他爸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爸正陪着王家现在的当家人王家林吃饭，同桌的还有靳博洋。
　　这人出去接到了儿子的电话，回了包厢后，瞥了一眼靳博洋。
　　他想到自己堂弟和靳博洋多年来的竞争关系，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现在让能对方下来台面的办法，可以给堂弟出出气，这样他也好让堂弟出面帮帮儿子。
　　
　　他露出一脸郁色，在饭桌旁坐下来。
　　王家林和靳博洋虽然经常一起吃饭，也不过是工作应酬，两人不算关系和睦，从小就是一个区出来的竞争对手。
　　王家林这会正不舒心，看见了堂哥露出那么一副表情来，顿时转移了注意力，问他堂哥：“你怎么了？接个电话把你弄成这么一副脸色？”
　　
　　靳博洋最近也正不痛快，听见王家林这么问，便有点看好戏地问：“是遇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吗？说出来让你堂弟帮你解决啊。”
　　
　　王家林听见靳博洋开口，脸色就冷淡了几分。
　　
　　转瞬，就听他堂哥开口说：”哎，还不是我儿子，没出息的东西，非要跑去娱乐圈当个什么明星，整天丢人现眼的，我都愁死了，今天还和一个什么叫靳羽的闹上热搜了，哎呀，我回去都没脸见人了！”
　　
　　王家林一听，就知道他堂哥是什么意思，顿时笑了，他拍拍堂哥的肩膀，假作宽慰道：“没事，到时候我让他弟弟争奇劝劝他，不过就是去娱乐圈玩玩嘛，多大的事，等稍微成熟了懂事了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说完，他又像是才想到一样，回过头来问靳博洋：“哎，博洋兄，我想起来，你那个抱错回来的亲儿子是不是也叫靳羽啊？还没问过你呢，他和争奇还是高中同学，应该也是今年毕业啊，现在是出国读书去了？”
　　
　　杀人诛心。
　　王家林这一番话其中的恶意简直满满。
　　
　　当年两人都有儿子，王争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靳钰是个人人夸赞的别人家孩子。
　　靳博洋不知道在他面前借此得意了多少次，后来报错儿子一事爆了出来，当时王家林在家都高兴的请客吃饭。
　　
　　再后来，听说靳羽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甚至还和自己那个因为犯了错只能去寄宿学校上学的儿子混到一个学校去了。
　　王家林更高兴了，看见靳博洋也不生气了，每次拉着对方一起应酬，饭桌上揶揄靳博洋成了他最大的乐趣。
　　
　　现在自家儿子已经出国留学马上就要学成归来，结果靳博洋的儿子却混进了娱乐圈当小明星，简直要笑死他。
　　王家林这话一出，靳博洋就收敛了几分笑容，刚刚还看好戏的心思顿时全无。
　　
　　他心里当然清楚，这两人嘴里说的那个闹上热搜的靳羽，就是自己那个要断绝关系的长子。
　　只是这儿子什么时候混到娱乐圈去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这下子，靳博洋是在饭桌上坐不住了。
　　还没喝一圈他就找借口回家去了。
　　
　　剩下几个人在饭桌上互相看看，想到他刚刚那难看的脸色，跟着笑起来。
　　
　　靳博洋这一顿饭算是在同事们面前丢了脸，特别是在王家林面前丢了面子。
　　他恼火的不行，回去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靳铉本来还以为爸爸又要很晚回来，所以还在客厅里玩手机。
　　他也在看热搜，王家人他可不喜欢了，正帮着靳羽骂那个王泽云呢，结果他爸突然回来，把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去了。
　　
　　靳博洋皱着眉头看见他还在客厅里玩手机，登时就要发火。
　　
　　徐妍赶紧站起来把靳铉推开了，去让佣人倒茶来，顺便安抚靳博洋。
　　靳铉不敢说话，捡起手机，几步跑上楼把门锁起来。
　　
　　靳博洋也没有继续追，只是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重重的吐气。
　　他还以为之前杜绝了靳羽进酒吧，靳羽受不了会安分点，或者会低头认错。
　　谁想到不过是出差了一段时间，这小子居然就出道了。
　　
　　“是哪个公司？居然签他出道？”靳博洋到底忍不住，又给自己秘书打电话。
　　秘书也不清楚这些事，他也没有时间一直盯着靳羽，只是按照吩咐发了一些邮件而已，听到这么问，就赶紧去网上搜了搜，搜完了，告诉了靳博洋结果。
　　
　　没想到是沈翼，靳博洋一听这个结果，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上一次在酒吧里，沈翼当着他的面说的话。
　　当时这个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孩子站在他面的气势居然比他还硬，还拿他父亲来压他。
　　
　　靳博洋眯了眯眼睛，到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气息不平。
　　
　　徐妍坐在在一旁，还试图劝他：“算了吧，孩子喜欢就随他去好了。”
　　“都出道了，就让他自己发展吧。”
　　
　　可靳博洋不干，他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轮番吃瘪受气，根本压不下这口气。
　　要是就这么算了，他父亲的威严何在，他当领导的面子何存？
　　
　　“不行，就这么纵着他，以后他还不翻天了。”他近乎是咬着牙地跟徐妍说：“我靳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绝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
　　“之前就是太放纵他了，让他在外面养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靳博洋说着，就要给沈方鸣打电话：“既然是沈翼做的，那就找沈家，沈方鸣想从我这里走门路，就得先把他们儿子管管好。”
　　
　　徐妍在一旁皱着眉，看靳博洋这么不依不饶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担心起靳羽来。
　　
　　然而，靳羽这会却在舞蹈区和余淼一起吃晚饭。
　　
　　靳羽下午从周铭办公室回去之后，就在休息室里闭着眼休息，可待了没一会，小齐突然推开休息室的门进来。
　　其他人还在莫名地陪着靳羽一起沉默呢，小齐的到来终于打破了一室沉静。
　　
　　但小齐只是扫了其他人几眼，跟着就凑到靳羽身边。
　　靳羽一直闭着眼睛，感觉到身旁沙发传来响动才睁开眼。
　　小齐就在他旁边，见他睁开眼，笑着问：“羽哥，你晚上想吃什么啊？”
　　
　　小齐是得到了李叶的吩咐来问靳羽这个问题的。
　　毕竟又不是真的老板犒劳员工，这饭说到底是请靳羽吃，其他人不重要。
　　虽然靳羽没有味觉嗅觉，但食物的口感还是不一样的，他肯定还是有自己的饮食偏好。
　　
　　小齐问完了，靳羽没有立马回答他。
　　室内还是静悄悄的。
　　
　　吴昊坐在旁边，听了这话，看了看靳羽一眼。
　　其他人也是默默地看向靳羽。
　　
　　靳羽沉默了一会，没有和小齐说自己不去，只是按照平时和乐队吃饭的习惯，说了一下大概想吃的，其实都是其他人喜欢吃的。
　　小齐听了就欢欢喜喜地出去了，大概是准备去定吃饭的地方。
　　
　　靳羽见他走了，才扭过头和吴昊说：“晚上你们去了之后，帮我跟他们说一声不好意思吧。”
　　吴昊没有拒绝，点头应了。
　　
　　说完这事，靳羽就从休息室离开，去舞蹈区找余淼。
　　余淼马上要去录节目，长达几个月。
　　他还没去过舞蹈区，便打算在余淼走之前去看看。
　　
　　他去的时候，余淼正在练习，看到他之后，余淼隔着练习室的玻璃窗就对他招手。
　　他便也笑着挥了一下手。
　　
　　余淼提前结束了练习，从练习室跑出来，看见靳羽很高兴：“二习，你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自从两人签约以后就很少在公司见面。
　　虽然两个人呆的地方离得不远，但是时间是总是调和不过来。
　　这还是第一次还没到晚饭的点，靳羽就结束工作了。
　　
　　“嗯，”靳羽点点头，问：“你还跳吗？”
　　他想说还跳他就在外面等等，反正今天晚上他不打算做什么。
　　其实他来找余淼也不过是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
　　
　　余淼看他这样，顿时摇头，想着后面就不能天天见面，便勾着靳羽的脖子，笑着说：“不跳了，歇一歇，反正也不多这一小会，对了，二习，你还没有参观过舞蹈区吧？你这么难的来，我带你逛逛。”
　　余淼说着就拉着靳羽去逛了。
　　
　　两人逛完了舞蹈区就去了食堂吃饭，边吃饭边气氛融洽地聊着天。
　　
　　却不知道另一边的饭桌上气氛有多僵硬。
　　
　　虽然小乖在周铭办公室的态度依然疏离，但是他没有拒绝吃饭的邀请，还是让沈翼稍稍宽了点心。
　　小乖至少愿意和他一起吃饭，这让他看到了点希望。
　　
　　以至于，一时间他竟有点不知所措，站在周铭办公室里发呆了好半天。
　　直到被李叶提醒，才想起来自己下午还有个会要开。
　　
　　这个会议开的让沈翼觉得十分烦躁，他第一次没有耐心地坐在会议室里。
　　主持会议的人看老板一直皱着眉还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心里一慌几乎是不带一丝停顿地全程高速地讲完了。
　　
　　会议一结束，沈翼就马不停蹄地回了办公室收拾东西，引来下属们的奇怪眼神也不管，出门前还忐忑地问李叶：“我要不要去换一身衣服？”
　　
　　李叶看他这么失了平静的样子，知道他心里紧张。
　　毕竟之前靳羽连和他呆在一起都很难得，何况今天是要一起吃饭，所以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配合地说：“可以换一套休闲一点的。”
　　到底是去吃饭，穿的太正式了，影响气氛。
　　
　　然而，他们想多了，换了衣服穿的再休闲好看也没有用。
　　到了吃饭的地方，并没有见到小乖。
　　
　　沈翼站在那，看着来的几个人里没有靳羽，他的脸色当即就白了几分。
　　
　　心里瞬间明白，小乖不来。
　　小乖根本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
　　
　　乐队几个人站在那，看着沈翼难看的脸色，心里都开始打退堂鼓，感觉自己不该存在似的，早知道就找个借口和靳羽一样不来了。
　　
　　还是吴昊的胆子比较大，先开口解释了一句：“靳羽说他有事，就不来吃饭了，让我替他解释一句，不好意思。”
　　
　　他这话一说完，想法得到证实的沈翼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眼，眼看着气势蔫了下去。
　　一下午空欢喜了一场。
　　
　　沈翼的脸色不好，很显然这顿饭也吃不好了。
　　但到底是请员工吃饭，名义上是犒劳，自然不能让乐队的人回去了。
　　
　　李叶干脆在旁边重开了一个包厢把其他人弄去单独吃饭。
　　他们也没什么异议，没有沈翼他们反而更自在。
　　
　　其他人走了，包厢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沈翼坐在桌子边发呆，失魂落魄的。
　　李叶看着他这个样子，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开导他。
　　
　　他本来也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要是让他去查查什么还可以，现在这状况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李叶正发着愁，沈翼的手机忽然响了，手机在桌面震动不已。
　　李叶正想去提醒沈翼。
　　
　　沈翼却忽然清醒过来一样，眼睛一亮地看着手机，然而，待看清来电人之后，眼里刚刚冒出来的那缕光又暗淡了下去。
　　他又重新变成了褪色的人偶。
　　
　　整个过程，看的李叶都心生不忍。
　　
　　沈翼木然地忽视了手机，却不想手腕碰到了手机，恰好点在了绿色的圈圈上，直接按了接通电话。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里顿时传来宋越的声音：“沈大忙人，你这电话有点难打啊？我等这半天才接，该不会我打扰到什么了吧？”
　　
　　跟着，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到北城了，刚下飞机，你今天有空不，好久没见，一起吃个饭聊聊啊？”
　　
　　沈翼没说话，听了跟没听见一样。
　　
　　李叶看他那样子估计他也不想说话，便在一旁帮他把手机拿了过来。
　　
　　李叶觉得这个时候的沈翼确实需要宋越来开导开导，于是自作主张地替他开了口，把吃饭的地方说给了宋越。
　　
　　宋越那边听到李叶的声音顿时就收了那股子调侃劲，估摸着沈翼这边又有了啥问题，于是什么也没多问，直接挂了电话。
　　
　　很快，宋越就打车赶到了地方。
　　他到包厢门口的时候，沈翼还坐在椅子上，手掐着额头不说话。
　　整个人颓丧得很。
　　
　　“怎么了这是？又遇到挫折啦？”宋越看他这样就忍不住调侃，失笑地说完，拉着椅子就在沈翼身旁坐了下来。
　　
　　李叶刚刚在门外已经把情况和宋越说了。
　　宋越跟他们都不一样，这人从小鬼主意多，不走寻常路，不像沈翼行事风格偏向正派，耍手段都不怎么会耍。
　　
　　他来的路上就想过种种可能，刚刚听了李叶的话，心里也有了想法。
　　所以这会，他也不管沈翼还在烦恼些什么，往那一坐，便自作主张叫来服务员，点上了一桌菜，还开了几瓶好酒。
　　
　　“我刚刚从飞机上下来，饿死了快。那飞机餐难吃的很。说起来，我还没在北城吃过饭，今天得好好尝尝。”
　　
　　然后，等菜上齐了，他兀自吃了起来，边吃边叫李叶也坐下：“一起吃啊，这么多菜不吃浪费。”
　　
　　李叶是让他来劝沈翼的，谁知道这人居然自己吃上了。
　　一时间也是无语，他对宋越不熟，毕竟是老板朋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坐在那看着宋越吃。
　　
　　谁知，宋越吃了一半，肚子差不多饱了又去拉沈翼过来，要他一起吃。
　　
　　沈翼根本没有胃口，坐在那，对他摆摆手：“你们吃吧。”
　　
　　宋越看他这样子，笑了一声，就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酒，一边倒一边说：“你要是不想和小乖有进展呢，你就继续这么坐着，你要是想有进展呢，那就听我的，先坐下来，陪我喝酒。”
　　
　　他话这么一说，哪怕是胡说，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沈翼也不免抬起了头，心有所盼。
　　
　　宋越坐在那也不看他，沈翼看了宋越几眼，安静地走到桌边坐下来。
　　
　　宋越把装满了酒的酒杯推到他跟前，语气十分认真地说：“哥们，你要是信兄弟的，你就把这酒喝了，我保证你今晚能见到你的小乖。”
　　
　　他这话说完，沈翼蓦然抬头，看着他，眼神中有着怀疑。
　　李叶也是不太相信地看着宋越。
　　
　　“这么看着我干嘛？不信？不信就算了。”宋越摇摇头就要把酒端走，谁知还没碰到杯子，沈翼就端起杯子，一仰头没有犹豫地把酒喝了。
　　
　　李叶在旁边看着，想提醒一句：“这是空腹呢，出问题咋办？”
　　可没来得及，沈翼已经喝了。
　　
　　宋越笑笑，又晃了晃手里的酒瓶，一脸的意味深长，对沈翼笑着说：“我知道你酒量也不差，两杯才会醉，你要是能再喝一杯，喝醉了，我让你今晚被小乖带回去，你要不要试试？”
　　
　　沈翼脸上泛起酒意，看了宋越一眼，又看看那酒瓶，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46.  ·046·   理一理哥哥吗？

　　宋越以为两杯沈翼就能醉了, 可最后他灌了沈翼大半瓶，沈翼才醉倒，他趴在桌子上不动。
　　
　　李叶早就忍不住过来想劝他别喝这么多。
　　但是宋越一直看着, 他也没敢伸手拦。
　　
　　这会见沈翼喝完倒在桌子上，李叶忍不住问宋越：“这样不会出事的吗？”
　　
　　宋越并不在意，摆摆手：“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又吩咐李叶：“你来扛着他，我们现在出去打个车。”
　　
　　“……”李叶一头雾水, 看看醉倒的沈翼，不解地问宋越：“你不是说老板喝醉了，你能让靳羽把他带回家吗？现在这是干什么？”
　　
　　宋越并不直接回答他, 只是说：“你要是想知道，照着做就行了，别问东问西的。”
　　
　　说着他就出门结了账，催着李叶架着沈翼离开了餐厅, 三个人打了一辆车。
　　
　　车走到半路，宋越忽然叫司机停车。
　　李叶正一肚子不满和疑惑，就听见宋越对他招手：“把你老板弄下车。”
　　
　　李叶听话地把沈翼弄下车, 然后他看着四周空荡荡的马路, 心里更觉得奇怪了。
　　
　　他觉得宋越不靠谱, 可这会已经到了这步，他也没办法, 只能继续听宋越的。
　　他问：“现在干嘛呢？”
　　
　　“现在？”宋越从沈翼口袋里摸出证件和手机，扯起嘴角坏笑了一下，说：“现在你把他放在这地上就行了。”
　　
　　李叶：“……”
　　李叶一脸怀疑，但最后还是听从了吩咐。
　　
　　.
　　靳羽陪着余淼吃完了晚饭，就已经九点多, 天色已经黑了。
　　从食堂出来，两人绕着走廊散步消食，不时的还会遇到几个同样还没下班的工作人员。
　　
　　过道上，玻璃墙外的夜色，一片灯火辉煌，灯光透进来打在靳羽的身上。
　　“晚上看公司外面的风景还挺好的，之前我都没好好看过。”余淼小声地和他聊着，突然看到远处有人在放烟花，惊讶地拍着靳羽的胳膊，像个小孩子一样：“哇！二习，你看那边居然在放烟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都好久没在北城看到烟花了！真漂亮！”
　　
　　靳羽也没想到会看到烟花，目光落在那一瞬即逝地光芒上，顿了一顿。
　　靳羽抿着嘴看着外面不远处腾起的灿烂的景象，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生日那天的场景。
　　他的心忽然又沉了下去。
　　
　　想到今晚没有去和他们一起吃饭，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靳羽突然闭了下眼睛叹起气来。
　　
　　余淼正在看着烟花，听到这么一声叹气，侧目看了靳羽一眼，他抿直了嘴角，目光中迅速染上了一丝愁绪。
　　他知道靳羽一直都有心事，以前没有现在这么频繁地看二习露出这样的脸色和情绪，可自从生日以后就经常会有这种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低落。
　　他也跟着收起来兴奋的心情。
　　
　　等烟花结束，两人都恢复了安静，不像之前那样说笑。
　　就这么一起从食堂溜达下楼，到了公司门口。
　　两人正准备一起打车回去，余淼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杨烨突然给余淼打了个电话。
　　余淼接完电话，面露惊讶，拿着手机扭过头，一脸纠结地跟靳羽说：“二习，杨哥让我今晚跟他去录制场地那边录一下前期的物料，我可能今晚就不回去住了。”
　　
　　这件事出乎余淼的意料。
　　原本杨烨和余淼说的是明天休息一天回去收拾行李，后天进入全封闭场所进行正式的节目录制。
　　余淼本来还打算明天好好和靳羽聊聊天，放松一下的，结果现在这些计划全都泡汤了。
　　他现在就得走，录制节目的地方还有点远。
　　
　　靳羽看他一脸的纠结，失笑着说：“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到了那边有事注意身体。”
　　
　　余淼却没有立马走人，只是站在那撅起嘴，看了看靳羽，“要是今晚你不来和我一起吃饭，我就得几个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余淼看着靳羽，眼睛里露出不舍。
　　靳羽看他那样子，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你干嘛露出这样的表情？又不是以后不住一起了。”
　　
　　可是话音刚落，他就顿住了。
　　
　　余淼忽然走近几步，重重地抱了靳羽一下。
　　
　　空气很安静，余淼语气放缓，在他耳边小声说：“二习，这段时间太忙了，我都没有好好关心你，对不起。”
　　
　　听了这话，靳羽情绪忽然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喉头一哽，想说些什么。
　　可还没开口，余淼又继续开了口：“我知道你这段时间遇到了很多事，虽然我会好奇，但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
　　“但是”余淼说着又反问了他一句：“二习，你还记得我们高中刚认识的时候，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人活着就很艰难了，如果还要违心的过，那该有多难受？”
　　这是靳羽第一次和余淼有交集的时候，他和余淼说的话。
　　
　　余淼说的话不可避免地让靳羽心情起伏，回忆起当年来。
　　
　　靳羽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学校里打人的事。
　　当时他刚刚去那个学校没多久，因为南北方口音差异，他在班级备受歧视。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在南方小城市长大的孩子，并且还是一个不受家里欢迎的孩子。
　　班上同学都孤立他。
　　
　　不过那个时候靳羽对这一切根本不在乎，所以他一直独来独往，每天不是宅在宿舍里就是窝在教室的角落里，谁也不理。
　　
　　直到有一天，他回宿舍的时候，看到几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把余淼堵在宿舍楼的角落里打了一顿。
　　当时，余淼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脸上乌青一片，连长什么样子都看不出来。
　　
　　那个时候靳羽根本没心思去管别人的事，他沉浸在自己没有了味嗅觉的悲伤中，沉浸在被哥哥永远抛弃的痛苦中。
　　所以，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是忽视的，他看到了，也没有多在意。
　　
　　只是，就在他往自己宿舍走过去的时候，余淼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惶惶甚至让靳羽瞬间想到了自己。
　　然后他觉得自己被那眼神刺激到了。
　　
　　那群人打了人，又警告余淼，说下次余淼要是还在宿舍跳舞还会打他。
　　然后有踢了余淼一脚，问他听见没有。
　　
　　余淼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呆呆的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没听到我说什么？耳朵不好使？那干脆别要了吧？”见他那样，那个领头的人很不爽，说着，转头吩咐旁边的人：“去拿根铁丝过来，我给他耳朵戳一戳，看他聋了，会不会长点记性。”
　　
　　那几个人平时就是学校里的混子，虽然这个寄宿学校的校规很严，但是这几个家里都很有钱有势，本身也是在外面惹了事，其他好学校不能去才来的，所以胆子都特别大。
　　这人这么一说，还真的就有人回宿舍去找铁丝来了。
　　
　　靳羽原本不想管，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那个人说的“聋了”这个事刺激到了，也许是看余淼那个可怜的样子于心不忍，又或许是别的他也说不清楚的原因，
　　总之，他没忍住，走了过去。
　　
　　“哎呦，这不是靳家那个被抱错的吗？怎么，你想为他出头？”对方看见他，知道他是谁，顿时嘲笑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南方长大的弱鸡，也想给别人出头，不自量力，滚开。”
　　但这句滚开刚说完，靳羽就一拳揍了上去。
　　
　　那人被他一拳打消了声，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靳羽的力气还是很大的，再加上他那段时间有点自暴自弃，所以动起手来无所顾忌。
　　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靳羽当时就差不多是那个不要命的。
　　
　　也许是那个暑假发生了太多事，他憋的太狠了，他下手很重。
　　那人看他这样凶残，心有怯意，其他人又忌讳他是靳家的人，到底也不敢真的下手怎么样，最后这些人只好散了。
　　
　　他把那群人赶跑了之后，就打算直接回自己宿舍。
　　余淼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胳膊可可怜怜地跟在他后面，像条沉默的尾巴一样。
　　也不说话，就只是跟着。
　　
　　当时他就没忍住，开口问了余淼一句：“你跟着我干什么？”
　　余淼诺诺地在他身旁，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靳羽看他那样子，便也没说话，但还是任由他进了自己的宿舍。
　　
　　当时他宿舍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没有别的室友。
　　余淼进来后，看了他好半天，顶着一脸的惨样，小声跟他道了一句谢谢。
　　
　　靳羽看都不看他，只说：“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他们不爽罢了，跟你没关系。”
　　
　　余淼站在那沉默了一会又说：“你打了他们以后会被他们找麻烦的。”
　　
　　靳羽就坐在床上看着余淼好半天，冷淡地说：“找麻烦就找麻烦呗，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他们以后找不找麻烦。”
　　“你要是怕找麻烦就赶紧走。”
　　
　　余淼看他那样无所畏惧的样子，安静了很久，又弱弱地问：“我，我可以搬来和你住吗？”
　　
　　靳羽听了眉头一挑，感觉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余淼以为他也讨厌自己娘，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在宿舍跳舞的。”
　　
　　靳羽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余淼缩着肩膀不敢说话了。
　　靳羽实在看不下去，就一把抓过余淼，让他在对面的床铺上坐下来，面容冷峻地说：“你怎么这么唯唯诺诺的，想做什么就做，想跳舞就跳舞，那些人打你，你就不跳了？你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本来日子就这么难过了，你还要因为这些人强迫自己放弃喜欢的东西，违不违心？难不难受？”
　　
　　余淼被他这么一下子吓到了，坐在那愣了好半天，眼睛都红了。
　　过了一会，他才跟着拨浪鼓似的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我还跳，我没有要放弃跳舞。”
　　
　　余淼仿佛怕靳羽生气，跟着补了一句：“你说的对，日子本来就这么难了，要是还不能顺着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没有别的本事，就喜欢跳舞，我不会违心的听他们的不跳舞了。”
　　
　　那一刻，靳羽被余淼的话刺了一下心。
　　明明是他说出来刺激余淼的，可谁知道余淼转头就把这话还给了他。
　　
　　靳羽当时一下子沉默下来，他没再理余淼。
　　原本他来这学校是有点自暴自弃的状态，可是那一刻，余淼说的话影响了他。
　　
　　人活着已经这么艰难，如果还不能随心所欲，不能顺着自己的想法过，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是从那天起，靳羽才决定将沈翼他们抛到脑后，决定再也不去管他们。
　　他要继续自己的音乐之路，他不要再回靳家了，哪怕是那个单独的小别墅，他也不要回去了。
　　
　　余淼当时问他可不可以和他一起住，靳羽没有出声，没答应也没不答应。
　　所以余淼还是大着胆子自己回宿舍把东西搬过来了。
　　
　　不过靳羽也没有把他丢出来，他也没有拒绝余淼跟在自己身后，两人就这么成了室友。
　　后来有好几次别人想找余淼的麻烦，都因为看到了靳羽没有继续。
　　余下的高中生活，他们俩就好像被人忽略了一样，没有人再找他们麻烦了，也没有人搭理他们。
　　
　　……
　　
　　当年他和余淼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并没有那么潇洒，可是如今他连这虚假的潇洒都没有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有太多的不甘愿，有太多的自欺欺人，有太多的不由自主……
　　他一直尝试反抗，一直压抑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是记忆却总是不受控制，心脏也总是跳脱他的理智。
　　
　　他知道，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违心的生活。
　　从他在酒吧听到沈翼的名字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真的顺从自己的心意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掩藏地很好，可没想到余淼还是发现了。
　　
　　靳羽没有说话，这一瞬间他有了那么一点脆弱。
　　
　　余淼大概也知道他这会心里肯定有很多情绪和想法，他摸了摸靳羽的头发，说：“我知道你和沈翼以前肯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交集，你心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抗拒，可是我想说，你不要给自己压力也不要强行束缚自己，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顺着心意来，不要让自己那么难受。你难过我看着也好难过。”
　　
　　余淼还记得沈翼在医院的那番表现，再加上，后来他也从杨烨嘴里知道自己和二习被公司签约是因为沈翼要求的原因，可以说他和二习现在能够一步步这么快地往自己梦想的方向努力都是因为沈翼。
　　他看的出来沈翼对二习确实非常上心，他很在乎二习。
　　
　　但是事后他并没有为沈翼说好话，或者跟二习说沈翼的表现。
　　因为他觉得那都是二习的人生，是二习的经历。
　　那张照片上，二习笑的那么无忧无虑，可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二习露出同样的笑容。
　　二习一定是受过伤害才会变成后来这样，哪怕沈翼现在做的再好，可能也弥补不了二习受过的苦，吃过的亏。
　　
　　只是，他也不愿意看着二习一直跟自己过不去。
　　二习明明很在乎沈翼，有几次晚上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就听到二习房间有声音，就开门进去看了看，听到二习做梦还在说梦话，哭着喊哥哥。
　　
　　他想起那天二习喝醉了，窝在沈翼怀里，语气可怜地问沈翼：“你为什么都不要我了？”
　　他从来没见过二习那么脆弱的一面，二习的心里肯定是很挣扎很痛苦。
　　
　　他知道二习其实渴望回到哥哥的身边，只是他从前被抛弃的痛苦留下的阴影太深，所以他一直挣扎，努力压抑自己的渴望。
　　这段时间以来他看着二习这样压抑自己，都觉得痛心。
　　
　　最后，余淼又补了一句：“二习，我说这些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会用朋友的身份影响或者干涉你的决定。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就是最好的。”
　　余淼说完，又轻轻拍了一下靳羽的后背，然后松开手。
　　
　　靳羽微微哽咽着“嗯”了一声：“我知道。”
　　
　　余淼退后一步，微微笑着看他，过了一会，手机又响了。
　　余淼看了一眼手机，下定了决心一般对靳羽摆手，最后说道：“二习，我先去找杨哥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改天记得来看我。”
　　
　　余淼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他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有事记得发消息给我，我会找机会偷偷看的。”
　　
　　这次说完，他没再回头。
　　靳羽站在那，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大厦的拐角。
　　
　　因为余淼的话，靳羽原地呆立了良久。
　　余淼让他早点回去休息，然而靳羽却没有早点回去休息。
　　
　　他忽然很不想就直接回去，他转过身，看了看黑漆漆的天，又扫了眼被昏黄灯光照耀着的马路，决定走回去。
　　反正住处离公司不远。
　　
　　靳羽走在路边，看着远处的树影，脑海中翻涌着刚刚余淼说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羽忽然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状态不对，他之所以去找余淼吃饭，只是不想给自己机会和借口去和沈翼吃饭。
　　他知道自己心里其实一直在不断的对沈翼放低防线，一直在给自己找借口原谅沈翼。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从公司走人，为什么会在饭店听沈翼解释……
　　
　　他怕自己会被沈翼的好所打动，怕自己会软化，所以一直努力给自己建立心理防线，让自己对沈翼冷漠决绝。
　　
　　可是始终不成功，他一直在给自己找借口，说是记忆作祟，可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丝妄念罢了。
　　他还是想念哥哥，还是想变成沈翼的弟弟，可他又不能彻底放下曾经被抛弃过的芥蒂，所以他才会那么纠结痛苦。
　　
　　只是没想到多年前用来劝解余淼的话，如今再度被余淼用来劝自己。
　　他心里突然产生一种荒谬感，他现在怎么活的还不如高中时候的自己呢？
　　这么唯唯诺诺踌躇不定，真的不像他。
　　
　　靳羽刚想到这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空寂的铃声惊醒了他的思绪。
　　
　　还以为是余淼，结果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他皱了皱眉，可还是接通了。
　　
　　“喂？”他声音太低，吓了对面一跳。
　　
　　过了一会，对面接道：“……哎！您好，请问你是小乖吗？”
　　
　　靳羽没想到会听到一个女生这么喊他。
　　下意识就应了一声：“嗯，我是。什么事？”
　　
　　“哦，你有个朋友喝醉了躺在大马路上，人事不省的。我问什么都答不出来，手机里只有你的号码，你能来接一下他吗？我只是个路过的，我得回家了。你赶紧来这边接他吧，不然半夜容易出事。”
　　
　　说着那个女生就把位置报给了靳羽。
　　对方似乎很急，报完了地址，跟着又说了句：“我最多在这里等你半小时啊，超过了我就走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
　　
　　靳羽看着手机重新暗下去的屏幕，站在路边，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看情况。
　　
　　花费了二十来分钟，靳羽总算找到了地方。
　　到那一看，没有猜错，躺在地上喝醉了的确实是沈翼。
　　
　　那个给他打电话的女生看见他，眼睛一亮，凑过来就问：“小乖就是你吧？”
　　
　　靳羽点了下头，那女生就说：“那人就交给你了啊，我先回家了。对了，这是他的手机。”
　　说着，女生把沈翼的手机递给靳羽，转头就走了。
　　
　　靳羽捏着手机，还没从看见沈翼看醉了躺在大马路上的情况中反应过来。
　　
　　他呆呆地低头看沈翼。
　　沈翼喝多了，整个人脸都是红的，就这么躺在路边，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息，也许是酒气。
　　好在靳羽闻不到味道，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他看着沈翼这样，跟他平时成熟稳重的样子一点也不符合，忽然有种不知道自己看的是谁的恍惚感。
　　他从来没见过沈翼还有这样的一面。
　　
　　马路边有车开过去，带起了一阵风。
　　
　　靳羽被风吹了一脸，这才清醒过来。
　　这大半夜的，不能让人这么躺在马路上。
　　
　　他蹲下去，推了沈翼一下，试图叫醒他。
　　“哥……沈总，醒醒？”
　　
　　靳羽又推了几下，沈翼也没什么反应，完全是人事不省的状态。
　　
　　靳羽没办法，四下看了看，这里完全没什么人，也看不见商店。
　　他都不知道沈翼是怎么一个人走到这里，而且就这么躺在路边的。
　　
　　晚上吃饭他们应该是一群人一起的才对。
　　他想了想，又去翻了翻沈翼的口袋，可口袋里没有任何证件，想去给他开个宾馆都不行。
　　
　　用沈翼的指纹解了手机锁，可上面除了他的联系方式就没有别人的了。
　　靳羽又翻开了沈翼的聊天软件，准备找他的助理或者沈希，让他们来接人。
　　
　　他点进去就是一愣。
　　聊天界面一片空荡荡的，只有最顶上的置顶还在。
　　
　　聊天头像是他以前的那个号。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因为那是他和哥哥的合照，是他十岁的时候买了新手机和哥哥一起自拍的第一张合照。
　　
　　靳羽的呼吸不自觉间都变得轻了。
　　
　　他明明是要查通讯录的，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手指就点进了这个置顶。
　　然后，他的目光彻底凝固在了上面。
　　
　　那里面有许许多多他从来没有收到过的信息。
　　那些信息的发送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消息的密集程度基本上是一天一条，甚至一天几条，有早上的也有晚上的，甚至还有半夜凌晨的。
　　哪怕那些消息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复，他也没有停止。
　　
　　这些从前沈翼在各种日子里给他发送的想念，直到今时今日才被接受者看到。
　　所有曾经发出去的信息最终还是完成了书写者寄予的使命。
　　
　　靳羽愣愣地看着，手指往前翻动的同时，心里也掀起巨大的波澜。
　　
　　沈翼居然还保留着这些聊天记录。
　　他居然还在每天给自己发消息……
　　
　　靳羽心里蓦然一酸，呼吸忍不住变得哽咽。
　　
　　原来，沈翼真的没有真正抛弃自己。
　　原来，他真的有一直尝试联系自己。
　　
　　在每一个他曾经思念过对方的日子里，对方也在思念自己。
　　
　　这一刻，靳羽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所以积压已久的情绪濒临决堤。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翻着聊天记录。
　　
　　从每一年的生日祝福到每一次想念时发出的晚安。
　　
　　甚至，他还看到了就在他从南城离开的那天晚上，沈翼给他发的那个消息。
　　[小乖，对不起，哥哥想偏了，哥哥错了。哥哥明天就去接你回家。你能原谅哥哥，理一理哥哥吗？]
　　……
　　
　　那些黑黑的方方正正的字体渐渐变得模糊不清，靳羽的眼底也染上了一层红丝，蒙上了水汽。
　　他突然撑不住似的，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把脸埋在膝盖上。
　　
　　他蹲在那，良久没有动。
　　直到地面染上了一圈水渍，在路灯下反着光。




47.  ·047·   让哥哥抱一下。

　　马路对面的树林里, 还在悄悄观察这边情况的李叶，忍不住借着树木的阻挡悄悄探头，可看了好一会都不见靳羽起身, 只看他蹲在那不知道在做什么。
　　
　　李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刚刚宋越拿沈翼的手机做了什么。
　　他好奇又担心，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宋越，扬扬下巴指了指靳羽，问：“他怎么了？”
　　宋越一点不迟疑, 甚至还有点自得地说：“哭了呗。”
　　
　　李叶一愣，他看看靳羽，被宋越这话惊到了, 过了一会才开口，像是不敢信：“哭了？”
　　怎么就哭了？
　　上次在饭店弄成那样都没有软化，怎么现在就这样容易软化了？
　　假的吧？
　　
　　李叶仔细看了看靳羽，判断着。
　　
　　宋越这会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甚至惬意地靠在树边，放轻松地说：“我都特意把聊天界面清空了，就留了那么一个。要是看到这些, 靳羽都还没有反应, 那沈翼真可以彻底放弃了。”
　　
　　说着, 大概是想到他们这么久都没进展，宋越又嘲笑了一下李叶：“你们啊, 都抓不住重点，根本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情况。”
　　
　　李叶听完，刚开始还在赞叹宋越厉害，跟着反应过来宋越的意思，他震惊地看了宋越一眼, 差点没憋住声音：“？什么？你把聊天记录清空了？！那后面出问题怎么办？”
　　老板的私人手机里存放的都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要是全没了，后面不就麻烦了？
　　
　　宋越听他这没重点的问题，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不是有备份嘛。”
　　说着，宋越又坏坏的笑了下：“再说了，不这样，能让靳羽改变心意，能让他愿意把沈翼带回去吗？”
　　
　　他怎么说也是和这两人一起走过十来年风雨的人，他作为沈翼的好友之一对这两人了解的再深不过了。
　　
　　那些年他看着沈翼一点点作茧自缚，就已经预料到后来的境况。
　　当年如果不是他开口，沈翼也做不了决定。
　　那现在，这两人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那些李叶和沈希不知道的东西，他清清楚楚。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敢对沈翼夸下海口。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翼看不出来靳羽对他有多深的依赖，他还能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对沈翼爱之深，怎么会有后来的恨之重？
　　
　　“放心好了，就算出了问题，沈翼也会心甘情愿的。”宋越最后又补了一句。
　　
　　李叶听到有备份，稍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他转头看着靳羽那边，心里还是将信将疑。
　　真的能让靳羽把老板带回去？
　　
　　不过，过了没一会，一直蹲在那的靳羽终于站了起来。
　　李叶看他把沈翼扶起来坐好，让老板靠在自己身上，总算是彻底相信了宋越说的话。
　　
　　已经晚上十点多，马路上能看到的车辆不多。
　　虽然还是夏天，但是有风，并且地面也很凉，喝了酒这样躺着对身体也不好。
　　
　　靳羽蹲在那，沉默了良久，想了很多，才把情绪慢慢收拾好。
　　
　　他翻开沈翼的手机原本是想找找别人的联系方式，让人来接沈翼回去的。
　　但是这一刻，他看着手机，突然想起之前余淼劝他的话，那些字眼晃荡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提醒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靳羽收起沈翼的手机，没有继续翻看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心里其实对沈翼已经没有什么怨恨的情绪。
　　
　　如果说之前在公司门口他还有点犹豫，那么此刻看了沈翼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之后，他已经完全没有之前那种一定要离沈翼远远的想法。
　　
　　他想知道的那些问题如今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所介怀的过去现在也已经给了他释怀的理由。
　　一切的纠结此刻在他心里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他俯身把沈翼扶了起来，自己坐在路边，让沈翼靠在自己身上，他则拿出手机来叫车。
　　
　　头顶上的昏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落地成了两团融在一起的阴影，仿佛再也不会分开。
　　
　　好在这个点，不是什么高峰期，车比较好叫。
　　靳羽等了没几分钟，就有的士开了过来。
　　
　　他和司机一起把沈翼扶上了车后座。
　　司机坐回驾驶室后，还不放心地扭过头来看了看，闻着沈翼一身酒味，又问靳羽：“他不会吐在我车上吧？”
　　
　　靳羽侧头看了一眼沈翼，目光顿了一瞬。
　　沈翼这会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哥哥，看起来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头歪着靠在椅背上，醉的很，眉眼微微皱着，含着一丝散不去的愁绪，估计有点不舒服。
　　
　　靳羽也不知道沈翼喝醉了会不会吐，以前他从来没有见哥哥喝过酒。
　　实际上，那些年，沈翼在他面前总是以身作则，从来不碰酒的。
　　从来只有他被沈翼照顾，没有沈翼被他照顾的机会。
　　
　　靳羽出了一下神，再一抬头，就看见司机还回头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回答。
　　“不会的，”靳羽说着，又不确定的不了一句：“要是吐了，我会付钱给你去洗车的。”
　　
　　司机得了这话，总算是放心地开车了。
　　
　　一路磕磕绊绊地把沈翼弄回了住处，等将人放到床上，靳羽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时间已经是半夜，周围小区的灯光都灭了，大家都进入了安静的睡眠时刻。
　　所有一切看起来安稳又宁静。
　　然而，这一晚的波折远不止如此。
　　
　　其实到这个点，靳羽也累了，他真的很想直接躺下来休息。
　　但是看了看沈翼的样子，他还是记得一点以前自己喝醉了是如何被照顾的。
　　所以，他又去浴室拿了毛巾浸了热水，帮沈翼擦了擦脸，擦完脸，顺便帮沈翼擦了擦上身。
　　
　　沈翼穿了一身休闲的衣服，里面是棉质的衬衣，扣子解起来很慢。
　　不太擅长解扣子的靳羽费了一点时间才解开上面的几颗，然而解到一半，他就顿住了手。
　　
　　他看到了沈翼胸口处的异样。
　　那里有一块好长的疤，形状狰狞可怖，边沿并不光滑。
　　靳羽认出来，那是手术缝合后留下来的印记，是曾经受过重伤的标志，在心口处，如此危险的位置。
　　
　　靳羽愣愣地望着那个很靠近心脏的扭曲伤口，刚刚在路边已经重新收拾好的情绪再度变得不平静起来。
　　
　　靳羽不自觉又红了眼睛，今晚的他好像变成了一个脆弱的小孩，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从前被沈翼宠着纵着的小孩，脆弱还会哭。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块疤，指腹肌肤碰触到崎岖不平的表面，带来的是心脏沉重的钝击。
　　
　　他根本难以想象，当时受这个伤的时候，沈翼会是什么境况。
　　会有多凶险，会流多少血，又会有多痛。
　　
　　他不知道沈翼都经历了什么。
　　不是出国去读书的吗，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是谁给了他这么重的一刀？为什么？
　　
　　靳羽完全想不出来缘由和经过，脑海里也想象不出那个画面，甚至稍稍一构想，那种血淋淋的感觉就能击溃他。
　　
　　不管是什么，都足够让他明白，原来哥哥也吃了很多苦。
　　哥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吃了很多他不知道的苦。
　　他不是一帆风顺的，也不是在外面过的潇洒快活的。
　　
　　这些年，他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只是一味地责怪哥哥，从未想过哥哥都经历了什么，也从未想过哥哥会不会有什么苦衷和困难。
　　
　　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可其实他完全没有成长。
　　还是和当初一样，从来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所有的事。
　　
　　靳羽坐在那发呆了许久，直到沈翼突然翻了个身，才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大概是哪里不舒服，睡梦中的沈翼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眉心挤压出了很深的印记。
　　靳羽没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想替他将眉头抚平。
　　
　　手指一贴上去，沈翼就侧过了脸，脸颊恰好落在靳羽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让靳羽愣了一下，跟着，他就看到沈翼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含着醉意，朦胧地看了靳羽一眼。
　　
　　靳羽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慌乱中只好侧过脸，不敢看沈翼。
　　他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和沈翼说话，便只好先暂时逃避。
　　
　　沈翼却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已经忘了和宋越的对话，从来没有这样喝过酒的他，现在思路完全是断片的。
　　
　　他看了看靳羽，几乎没怎么停顿就伸手拉住了靳羽的手。
　　
　　靳羽被他这么熟悉的动作惊了一下，他睁着眼睛有点懵，正想着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情绪。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沈翼的手突然用力，不带一丝犹豫的一把把他拽了过去。
　　
　　他猝不及防之下扑倒在沈翼身上，下巴撞在了沈翼的胸前，可现在他什么疼痛都顾不过来。
　　
　　因为，紧跟着，他就被沈翼揽进了怀里。
　　沈翼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手揽着他的背，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还没等靳羽有所动作，他又低下头，轻轻地亲了靳羽的额头一下，温声说了一句哄人的话：“小乖，别动，让哥哥抱一下。”
　　要不是说话还带着点含糊意味，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是喝醉了，那语言中表达的意思是确切的，带着一种靳羽暂时理解不了的情感。
　　
　　说完，沈翼又重新闭上了眼，像没事发生一样重新睡过去。
　　柔软的嘴唇还贴着靳羽的额头。
　　
　　靳羽被他这么一出突如其来的动作偷袭，弄的完全没有正常的思考能力。
　　等理智回笼的时候，他已经被沈翼抱在了怀里，像被裹进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柔软囚笼。
　　
　　沈翼的怀抱向来是温热的，熟悉的，只是此刻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别的原因，他身上有点烫。
　　那种异样的温度通过鼻尖和额头那薄弱的接触传递了过来。
　　
　　靳羽没有动，他的额头贴着沈翼的嘴角，鼻尖抵着沈翼的下巴尖，这一瞬间，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萦绕着他，可其中又带着他不懂的部分。
　　
　　他不是第一次被哥哥这样抱住，也不是第一次被哥哥亲额头。
　　可是，这一次却莫名的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与从前很不一样。
　　是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
　　
　　这感觉让他觉得有点莫名。
　　可是他一时又找不到令他奇怪的原因。
　　
　　他愣在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一件他甚至觉得毫不相干的事。
　　
　　那大概是七年前，是他十五岁生日之前的某一天发生的事。
　　当时是六月底，天也是差不多和现在一样热。
　　
　　那天白天天气很好，完全看不出来要下雨的状况。
　　可是到了晚上九、十点钟，突然就开始打雷，阴云密布，夜晚比平时还要黑沉几分，是要下雷阵雨的前兆。
　　
　　自从靳羽去北城以后，他已经不再惧怕打雷。
　　可在他还没从沈家离开的时候，他一直都是怕的，怕黑怕打雷，好像做过亏心事的人。
　　
　　以前小时候，外面只要打雷了，哪怕是白天，他也会跑去哥哥的房间，爬上哥哥的床，缩在哥哥被子里不出去，瑟瑟发抖。
　　要是晚上，那就更是要赖着和哥哥一起睡才能行了。
　　
　　那天也是一样，打了第一个雷，窗户玻璃上闪现了一道刺眼的白光，雷声惊醒了他。
　　他吓得睁开眼就从自己的房间跑出去，一路跌跌撞撞地拉开哥哥卧室的房门，就直接钻进哥哥的被窝里。
　　由于太过急急忙忙，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
　　
　　哥哥早就已经睡着，不过刚刚听到雷声惊醒后，正要起床去找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送上门的靳羽扑倒在床上，正好一头撞进怀里。
　　像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兽，撞上了他根本看不到的网上。
　　
　　靳羽向来很怕热，夏天向来贪凉，睡觉都不爱穿什么衣服。
　　虽不至于裸睡，但也没好多少，不过就是穿个小裤头。
　　而哥哥没比他好多少，说起来这个习惯还是跟哥哥学的。
　　
　　靳羽从床上爬起来时也没有想起来套衣服，就这么跑了过来。
　　
　　当时沈翼被他撞的愣了一愣，很快，他就用被子将靳羽裹起来，轻轻拍了拍靳羽，低声说：“哥哥再去拿一床被子，你先睡。”
　　靳羽被被子裹着，只是单纯觉得这个空调被已经很大了，两个人睡完全够的。
　　
　　而且他喜欢赖在哥哥的被窝里，下雨天的时候他会觉得哥哥的被窝让他分外有安全感，因为里面满满的充斥着哥哥的味道和体温。
　　
　　再说，更重要的是，外面在打雷，他不抱着哥哥，晚上睡不着。
　　
　　他拉住了沈翼的手，不同意哥哥下床去找被子，带着耍赖的腔调说话：“不要，我要和哥哥睡一个被窝。”
　　
　　沈翼从来拿他没办法，被他拉住了手，又做不了拒绝，只好重新躺下来和他盖一个被子。
　　
　　当时的靳羽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只是发现哥哥好像不怎么高兴，脸色没有平时那么温柔，而且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会抱着自己睡。
　　他倒没有觉得哥哥是不想让自己和他一起睡，他只是在想，会不会哥哥也被刚刚的雷声吓到了。
　　
　　于是，他就抱着哥哥，学哥哥平时安慰自己的样子，手在哥哥肚子上轻轻拍了拍，指腹还能碰到哥哥的腹肌，带着一点玩闹的心哄道：“哥哥，我们一起睡，外面打雷不怕。”
　　
　　他才拍了一下，沈翼就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在靳羽看来很大，紧紧裹住了他的手指。
　　
　　沈翼的声音很低，他没有回头，只是叮嘱他：“快睡吧。”
　　
　　靳羽被沈翼抓着手，又得了这么一句吩咐，只好乖乖听话，闭着眼睡觉。
　　
　　可不知道是因为哥哥的手太烫了，还是因为哥哥没有抱着他，他不适应。
　　又或许是这样子，他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听着外面的雷声阵阵，他睡不着。
　　
　　在又一个雷声炸响之后，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哥哥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他凑近了哥哥耳朵，确定哥哥没有睡着，便小声地说：“哥哥，我睡不着，雷声好大，我想要哥哥抱着我睡……”
　　
　　他说完，并没有立马听到沈翼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哥哥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丝无奈。
　　
　　靳羽还以为他不想答应，正要再开口撒娇，可是还没等他再开口，哥哥就转过了身，轻轻把他抱进怀里。
　　
　　那个怀抱就和此刻的怀抱很像，带着让人沉沦的气息，安静又隐密。
　　安全感瞬间包围了他，当时的他很快睡着了，哥哥就好像是他的安眠药一样。
　　
　　可同样的怀抱如今却产生了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靳羽心脏没有规律地乱跳了一会，人也跟着出了一会神，思绪不知道钻到了哪个未知的深处。
　　他盯着沈翼的下巴看了好久，直到沈翼动了动，下巴边沿肌肤从他鼻梁上擦过，带起了一阵酥麻，他这才清醒过来。
　　
　　然后，他轻轻推开沈翼，从床上坐起来，兀自发了会呆。
　　额头似乎还残留着沈翼嘴唇的余温，许久未消。
　　
　　他看着沈翼重新睡过去的面容，表情有点懵懵的，甚至维持着呆呆的动作去把毛巾放好，直到洗了把冷水脸后，才找回点正常的意识。
　　
　　从浴室出来时，已经完全没有心情继续想其他任何事，他就在沈翼旁边空余的位置躺了下来，将就着睡了。
　　他也没有去余淼的房间，怕半夜沈翼会想吐或者有别的问题。
　　
　　他看着躺在身侧的沈翼，忽然有一种世事千帆过尽的感觉。
　　心里明白，从这一晚开始，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靳羽闭上了眼睛。
　　夜幕渐渐陷入深眠。




48.  ·048·   那张脸看起来乖顺又安静。……

　　就在靳羽陷入梦境的时候, 另一边收到了靳博洋电话的沈方鸣正和齐慧在商议怎么办。
　　
　　这阵子，两人因为公司的情况得到了大大的改善，有了资金之后, 各方面都在往好了发展，公司一下子就运转起来了，甚至比之前还好。
　　
　　他们心情不错，连之前和沈翼闹得不愉快的事都暂时被他们抛到了脑后，完全没顾的上去思考沈翼这边。
　　
　　只是沈钰的腿伤还没完全好, 他们时不时还得陪着去医院，这大概是唯一的烦恼。
　　
　　这段时间，靳博洋一直在外出差, 他们也没有什么机会去见靳博洋。
　　也就一直没怎么多联系，今天晚上突然收到靳博洋的电话。
　　沈方鸣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呢，正高兴着准备说点感谢的话，结果还没来得及张口, 就先被靳博洋劈头盖脸地训了几句。
　　
　　沈方鸣和齐慧脸色都不太好看，靳博洋挂了电话之后，依然打着石膏的沈钰坐在一旁, 看见他们的脸色, 知道肯定有什么事发生。
　　
　　沈钰转了转眼睛, 小声地问：“爸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靳爸爸他怎么说？”
　　
　　齐慧倒也没有避讳沈钰, 直接就把话给说了。
　　“你哥公司签了靳羽当艺人，现在你靳爸爸那边不高兴，让我们找你哥，让他把靳羽这事给处理了。”
　　
　　沈钰一听眼睛微微一亮。
　　没想到他没有出手，靳博洋那边居然也知道了, 还打算从沈家这边着手！
　　简直是把路铺到他面前来了，送上门的好主意。
　　
　　然而，对他心思不了解的齐慧说完这话，却开始发愁。
　　靳博洋让他们管沈翼，可是，现在他们根本管不了沈翼啊。
　　
　　沈翼根本不受他们控制的。
　　再说就算是现在还能管，他们也根本管不过来。
　　
　　想当初沈翼还没有成年的时候，为了靳羽就跟他们闹成那样，要不是当年他还年纪小好控制，还真不知当初会怎么样。
　　
　　现在，再让他不去管靳羽的事，想也知道不可能。
　　
　　可是什么都不做的话，靳博洋那边又交代不过去。
　　他们现在毕竟靠着靳博洋帮忙才有这日子呢。
　　
　　一时之间，他们竟有种左支右绌的憋屈感。
　　
　　沈方鸣在一旁沉着脸，甚至叹了一声气。
　　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
　　
　　沈钰听了这话，倒是心思一动。
　　
　　那天虽然他觉得把靳羽和沈翼关系可能不正常的事告诉靳博洋会让靳博洋对付靳羽。
　　
　　可是后来他想了想，靳羽已经说要跟靳家断绝关系，又已经抛头露面。
　　那么，靳博洋明面上根本不能对靳羽和沈翼怎么样。
　　毕竟，他还要顾着自己的面子，就算要做什么也只能背地里或者找别人做。
　　
　　当然，还有一方面的原因也是他根本不想和靳博洋多联系。
　　
　　所以，后来他就没有给靳博洋发消息。
　　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都在想着怎么处理这个事情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
　　
　　这会听见了齐慧的话，他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沈钰看了看齐慧，又看了看沈方鸣，跟着，他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小声说：“妈，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们说。”
　　
　　他这么一开口，齐慧自然是上了心，忙问他：“有什么事你就说啊，这有什么犹豫的，没什么该不该的，有话就跟妈说。”
　　
　　沈方鸣也转过头来，看着他，等着他说。
　　
　　沈钰露出一番犹豫，然后在心里把话编造了一番，才开口说：“我之前去找哥哥的时候，听到哥哥和他的助理说话，我……我发现哥哥他喜欢靳羽。”
　　
　　他这话一说出来，齐慧和沈方鸣都愣了一下，似乎是没理解他说的意思。
　　
　　“什么意思？”齐慧没太明白，又问他。
　　
　　也是，这两人怎么可能会往那方面去想呢，谁也不容易往那边想，毕竟这两人以前关系多亲密啊。
　　
　　沈钰决定直接点，哪怕沈翼和靳羽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也要给他们编成那样。
　　
　　“就是哥哥是个同性恋……”沈钰露出点不太自然的脸色，像是不好意思一样说：“他喜欢靳羽。并不是把靳羽当弟弟一样。”
　　
　　齐慧这下子听明白了，顿时，脸都黑了。
　　
　　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沈钰。
　　她有心想反驳这个说法，可是，她仔细想了想这些年里，沈翼的种种表现，确实有那么点不正常。
　　
　　她愣住了，越想脸色越差。
　　
　　当初，他们给沈翼定了下联姻的对象，约好了沈翼出国读书后会和对方结婚。
　　可沈翼就是不接受，甚至亲自跑到女方那边开口拒绝了。
　　整的他们在圈子里丢了好大的脸。
　　
　　当时她还以为沈翼只是不想受他们控制，所以抗拒他们定下的人。
　　可现在想想或许沈翼根本就是不喜欢女生，毕竟从小到大，也没听过这个儿子喜欢谁。
　　
　　齐慧越想越觉得沈钰说的是真的。
　　也许，他是为了靳羽所以才做那些事的！
　　这还得了！
　　
　　她沉着脸看向沈方鸣，也没有顾忌到沈钰就在旁边，直接就开了口：“要是沈翼是这样的，那沈家的那些东西不能留给他，他从沈氏带走的我们得弄回来，不然将来岂不是全都落在外人头上？”
　　
　　沈方鸣也没想到会从沈钰嘴里听到这么一番话。
　　他当初没有太大动干戈，就让沈翼离开了沈家。
　　其中缘由，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沈翼怎么说也是他儿子，将来后代也是他们沈家的血脉。
　　就算沈翼从沈氏离开，那也还算是他们沈家的产业。
　　
　　可如果沈翼是个同性恋，还喜欢靳羽，将来他很可能把自己的东西给靳羽，那他们决不能让自家的东西流落在外。
　　沈翼从沈家带走的，他们得拿回来。
　　
　　原来是担心沈翼不认他们，现在他们觉得他们也许应该将沈翼从沈家抛除出去。
　　沈家门楣绝对不可以传出这样败坏名声的事。
　　
　　只是……
　　该怎么做还是个问题。
　　
　　沈方鸣脸色沉沉，坐在那，似乎在想怎么办。
　　
　　沈钰大概猜到他们什么意思，又小声地补了一句：“当初哥哥不是收购了娱乐公司，才彻底从沈氏离开的？爸妈你们也可以想办法收购哥哥的公司啊？只要哥哥的公司还在沈家的手里，想来哥哥做什么决定……到时候不还是得听爸妈你们的吗？那我估计哥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一味地在意靳羽了。”
　　
　　沈钰一句话提醒了沈方鸣，他点点头，赞同道：“没错。”
　　
　　说着他看向齐慧：“正好，最近公司的资金充裕，也该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知道分寸。”
　　
　　.
　　
　　无论沈家那边在准备做些什么，沈翼此刻是完全没有心思去关心的，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外人，不重要。
　　
　　他从酒醉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至少屋子里看起来暗暗的。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过是窗帘没有拉开所产生的效果。
　　
　　靳羽大概是昨晚睡得迟了，现在也还没醒。
　　沈翼一睁开眼，就先看见了靳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熟悉，可爱，带着微弱的依赖。
　　
　　也许是晚上降了温，空气有点冷的缘故。
　　靳羽原本睡在床铺边缘的位置，可是空气中的冷意让他不知不觉间在几个小时内挪动了位置，从边沿到中心。
　　像一个在深夜里试图取暖的小动物，下意识地靠近热源。
　　
　　这会他睡在紧贴着沈翼的地方，手指紧紧地抓着沈翼的腰侧。
　　动作和从前一样，腿也屈过来，膝盖抵着沈翼的腿部，整个人的姿势是一种迫切追求安全感的模样。
　　
　　那张脸看起来乖顺又安静。
　　他睡觉的样子还是那么乖。
　　
　　沈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那么几秒钟，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靳羽的手指抓在他腰侧的触感变得明晰，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这是真的，这不是错觉。
　　心好像一瞬间软了下去，又像是被温水泡过，所有皱巴巴的纹路都伸展了开，那些褶皱吸饱了水分，不再虬结。
　　甚至，连醉酒后的头疼都被忽略了。
　　
　　他想起昨晚宋越说的话，心绪渐渐沉淀了下来。
　　
　　小乖真的没有把他丢下。
　　他不仅见到了小乖，还被小乖照顾了一晚。
　　
　　沈翼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轻轻抬手摸了摸小乖的脸，手指下还是熟悉的触感，温暖的仿佛能让人心都跟着一起化成水。
　　
　　这感觉远非上一次在手机上触碰冰冷冷的屏幕可比，也绝不是从前抚摸照片时的那般遥远。
　　这是他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这一刻，看着面前的这张长开了的脸孔，沈翼甚至红了眼眶。
　　
　　无人可以相信，他盼望这一幕盼望了多久。
　　横跨了整整七年，从没有一天不渴望。
　　无数次，他在心里跟着上天忏悔，祈求可以见到小乖。
　　如今，他终于又有机会可以触碰这样的小乖。
　　……
　　
　　也许是他的动作惊动了靳羽，靳羽的眉头忽然微微皱了皱，看着似乎要醒过来。
　　
　　沈翼又忙收回手，他有些慌张，还有些猝不及防，无法想象靳羽睁开眼后的反应。
　　他还不敢确定，怕小乖只是一时心软把他带回来，怕醒了小乖就会把他踹下去，就想梦里见过的那样。
　　左右犹豫了一瞬，他还是选择闭上眼，继续装睡，打算把一切交给小乖决定。
　　
　　靳羽确实醒了，他一睁开眼就发现了自己的位置变得与之前睡觉时完全不一样。
　　除了从前在沈家，他从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一张床，他不知道自己睡觉还会有这样的习惯，会这样贴着人睡。
　　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没有这样的习惯。
　　可是才不过是和沈翼一起将就了一晚，就又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他微微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沈翼，发现沈翼还闭着眼，没有醒，他稍稍安下心。
　　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沈翼。
　　
　　之前每一次相见都是带着逃离的态度，现在这样，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和沈翼相处。
　　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沈翼的腰侧，他连忙松开手，从床上下来，准备到外面去弄早饭。
　　
　　卧室里安静下来。
　　听到关门声，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其他动静，沈翼才重新睁开眼。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跟着，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坐起来，拿手机翻开一看。
　　[李叶：老板醒了吗？今天您还去公司吗？]
　　
　　李叶一直不放心，昨晚上沈翼毕竟喝了那么多酒，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就罪过大了。
　　所以非拉着宋越坐车一起跟着靳羽，怕万一靳羽半路上改变主意把沈翼丢下车。
　　
　　后来看着靳羽带着沈翼回了公寓，才安心地在旁边沈翼的公寓里随便休息了一晚。
　　这会天都大亮，沈翼那边还没有消息。
　　想了想，李叶就给沈翼发消息，多嘴问了一句。
　　
　　沈翼坐起来，回复了一句：[迟点去。]
　　虽然最近公司没之前忙，但也还有事务需要他处理，不是可以当撒手掌柜的时候。
　　只是，万事都没有小乖重要，一切当然还是以小乖为重。
　　
　　沈翼刚回复完李叶，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卧室门突然响了。
　　咯吱一声，像是在心里敲了一下。
　　
　　沈翼心口一动，回过头，正好和拉开门的靳羽对视了一眼。
　　
　　“……”
　　
　　沈翼脸色微微变色，动作也变得僵硬些许，他捏紧手机，声音里更是透着一股心虚和小心：“小乖……”
　　
　　靳羽是想进来拿衣服的，他还穿着睡衣，进了厨房才发现不对，动作不方便。
　　本以为沈翼还在睡，正准备小声点进来拿衣服，谁知道一开门就和沈翼对视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沈翼这么看着他，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听到这么一声“小乖”，有心想说一句什么缓和一下，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是自己以为对那些过去释怀了，就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消化掉情绪，不可能转头就变得和从前一样，跟在沈翼身边欢欢喜喜地做他弟弟。
　　
　　经历毕竟还是有了断层，想要恢复依然需要时间。
　　至于需要多久的时间，完全是个说不准的问题，他也不知道。
　　
　　靳羽最后没看沈翼，只是安静的低头去衣柜拿了衣服，好像没听见沈翼说话一样，直接进了洗手间去换衣服。
　　
　　靳羽进了洗手间，背影消失在门缝里，落在磨砂玻璃门上，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沈翼脸上紧跟着露出了一抹失落。
　　小乖虽然没有赶他走，可也没有理他。
　　
　　不过，转瞬他又松了一口气，他暂时也没有更多奢求了。
　　毕竟，小乖能这样安安静静地面对他，已经是开了个好头。
　　万事急不来，有个好头，很值得庆幸。
　　
　　既然已经被发现醒了，沈翼也不好继续在卧室里赖着，给小乖印象不好。
　　他便收拾了起床。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件令人尴尬的事——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的衣服，有一股酒味。
　　
　　沈翼看了看靳羽的衣柜，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并不会有什么合适他穿的衣服。
　　他只好给李叶发消息让他现在送一套衣服过来。
　　
　　李叶那边收到了，倒是立马就回了一句[好的。]像是一直等着他吩咐。
　　
　　靳羽洗漱完，从浴室出去的时候，沈翼还在卧室里。
　　他看了眼紧闭的门，也没有管，只是想了想，昨天沈翼醉成了那样，也许今天会不舒服？
　　
　　他其实不太懂，只是脑海中依稀想起上一次他喝醉了，似乎被喂了不少牛奶。
　　想到此，他便准备去厨房拿瓶牛奶给沈翼，让他喝。
　　
　　拿着奶，走到半途，路过玄关，他又想起一件事。
　　昨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因为带着沈翼，太过手忙脚乱，所以忘了拔钥匙。
　　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给忘了，他现在才突然想了起来，虽然这里的治安很好，但也不能把钥匙一直挂在外面，便拉开门准备把钥匙拿进来。
　　
　　李叶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门口的，他正好送衣服过来。
　　
　　李叶本来不打算露面，只是准备悄悄把衣服放在门边叫沈翼自己找机会出来拿。
　　以免暴露了昨晚上其实他们就在周边的情况，要是被靳羽发现还不知道会不会给老板带来不好的影响。
　　
　　可谁知道就这么赶巧，靳羽一拉开门，正好和往地上放衣服袋子的李叶对视上了。
　　
　　没想到会被抓个正着的李叶微微抬头，眼睛看着靳羽，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那个……”
　　
　　他想解释一句，然而，靳羽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跟着像是没事人一样，直接将地上他刚放下的衣服拎起来，又顺手把钥匙拔了，转身进了屋，却没关门。
　　李叶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进去了。
　　
　　沈翼还在卧室里等着李叶发消息，手机一声不响，卧室门突然又被拉开了。
　　
　　沈翼一愣，抬头看门口。
　　靳羽把一袋衣服朝他丢了过来，语气冷淡地说：“把衣服换好了出来。”
　　
　　跟着衣服一起丢过来的还有一瓶牛奶。
　　靳羽关门前，又补了一句：“还有，把牛奶也喝了。”
　　
　　沈翼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衣服蒙了一脸，然后他捧着丢过来的牛奶，呆了一瞬。
　　那牛奶不冰，还有被热水浸过的痕迹。
　　
　　心头忽然一阵发软，沈翼双手捧着牛奶，安静了好一会，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沈翼把衣服换好了，小心的用吸管扎进奶瓶里喝了几口，同时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卧室走出去。
　　
　　刚进客厅，他就顿住了脚。
　　这会看见李叶，他才忽然反应过来刚刚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李叶站在客厅，一脸犯了错地看向沈翼，不敢说话：“……”




49.  ·049·   仿佛从此没有伤痛。

　　靳羽坐在餐厅里, 慢吞吞地吃着早饭，一片煎鸡蛋和两片培根，外加一个大馒头, 再加一杯牛奶。
　　这是余淼不在的时候，他应付自己最方便的早饭风格。
　　
　　吃早饭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客厅就这样莫名的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两个站在客厅一南一北的大男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看起来像没人存在一样。
　　
　　沈翼手里还握着牛奶，他只喝了一半, 看到李叶之后他就停了下来，这下也没有继续吸。
　　
　　他飞快地瞥了靳羽一眼，见靳羽脸上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 才偷偷摸摸地给了李叶一个眼神暗示。
　　
　　李叶也侧过来看了一眼靳羽，发现靳羽似乎不打算理他，便小心地又开门出去了。
　　
　　他准备去楼下车里等老板，在楼上实在太危险。
　　当然最主要的是, 他觉得自己太碍眼，不方便这两人说话。
　　
　　宋越坐在楼下车里，瞥见他回来的时候那怂样, 当即就忍不住笑了, 奚落道：“我就说你在下面等着就好了吧, 非要上去，看你这样子像是挨了批似的。”
　　
　　李叶没好气地盯着宋越, 不过也没好反驳。
　　他对老板这位朋友实在是没有好印象，要不是为了老板，他根本不愿意跟这人说话。
　　
　　靳羽从头到尾没有去管李叶的动静，权当自己没看见。
　　他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在心里想着要怎么和沈翼相处。
　　
　　就这么直接简单地回到从前的模式, 那肯定不行。
　　不说别的，光是他心里就还是会别扭，这么快，他也拐不过来那个劲。
　　至于变成之前那样冷淡退避的样子，当然也不会。
　　
　　一时间就很纠结。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个明确的结果来，沈翼已经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坐下来了，他把牛奶瓶放在桌子上。
　　
　　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可靳羽拿着筷子的手还是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小乖”沈翼小声地开口，想和靳羽说话，语气放的很轻：“昨天……”
　　
　　他是想解释昨晚喝醉了的事，然而不等他继续往后，靳羽就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有点僵硬，透着一丝不自在：“昨天没什么好说的，已经过去了。早饭在厨房，你自己去拿。”
　　
　　沈翼一听，顿住了嘴，显然是没想到小乖给自己弄了早饭。
　　从前只有他给小乖做早饭的，这还是这辈子第一次。
　　
　　他不由地低头看了看落在靳羽面前的碗，小乖显然吃的都快结束了。
　　没什么更多的时间给他感动，忙听话地起身去取了早饭来吃。
　　
　　出来的时候，靳羽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碗筷摆在旁边，他人就坐在桌边，也没离开。
　　他趴在那，下巴压在胳膊肘上，微微抬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牛奶瓶，手指尖在瓶身上划拉着，百无聊奈的样子，似乎是在等他。
　　
　　跟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如出一辙，那时候他们早上上学，靳羽吃东西总是很快，经常先他一步吃完，然后他没事干，就会这么坐在桌子旁边趴着，玩玩手边的小东西，顺便等哥哥一起出门。
　　
　　沈翼看见了这一幕，记忆翻涌，免不了顿了一下脚。
　　
　　靳羽余光瞥见他从厨房出来，又飞快地坐直起来，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沈翼这一顿早饭吃的有一点急，他担心靳羽会等的不耐烦。
　　所以一向吃饭细嚼慢咽的他在靳羽面前，反而显露出了一丝狼吞虎咽的架势来。
　　
　　靳羽坐在一旁，看着他露出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的吃饭速度，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吃慢点。”
　　
　　沈翼表情一呆，抬头看他，眼中有光，咀嚼的动作也顿了顿。
　　靳羽有点别扭地挪开了视线，补充道：“会噎到的，我不想送你去医院。”
　　
　　“……”
　　哪怕后面的话不好听，可沈翼还是高兴地对他笑笑，然后真的放慢了下来。
　　一块煎鸡蛋几乎被他吃出来烤牛排的架势。
　　
　　吃完，沈翼又讨好地问：“小乖，哥哥送你去公司吧？”
　　
　　靳羽摇摇头，沈翼以为他还是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坐车，低下头去，陷入沉默。
　　
　　“我今天休息，不去公司。”靳羽看着他那样，又给了一个解释。
　　昨天也不知道沈翼会不会有事，怕万一喝多了今天有什么问题，到时候麻烦，所以，靳羽半夜还是给周铭发了消息，说他今天不去公司，在家休息休息。
　　
　　周铭自然不会拒绝，反正按照他们的计划，暂时靳羽也就只有这么一两天可以休息了。
　　新歌马上就要上线，不说拍mv的事，就是上线后还有一些采访和商业活动等着靳羽呢。
　　
　　到时候，想休息都没得机会休息。
　　
　　听靳羽这么说，沈翼才恢复了情绪。
　　他抬头看向靳羽，犹豫了一会，才问：“小乖……那，明天哥哥来接你好吗？”
　　
　　靳羽没说话，默默叹了口气，然后侧过头看向沈翼，但眼神并没有直接落在沈翼脸上，他只是看着沈翼的脸侧，余光里透着点沈翼的脸的轮廓：“……我们时间对不上的，你去忙你的，不用接我。”
　　
　　沈翼却轻轻抓着他的手，很坚持：“可以的，只要你需要，哥哥的时间都对得上。”
　　
　　这话说的，让靳羽没有办法拒绝，他愣了一下，没抽回手，也没有再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定了下来。
　　
　　等沈希从南城回来，准备继续按照往常的习惯，早上开车送靳羽到公司去的时候。
　　他就发现不过是几天不在，一切跟他走之前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是他没找到堂哥那辆停在停车位上的豪车，跟失踪了一样。
　　其次，他最后勉强着把自己的车开过去，打算委屈一下小羽，结果，车刚停在小区门口，他就看到了那辆他找了半天没找到的车。
　　
　　正要下车过去，还没等他解开安全带呢，跟着就看着靳羽和沈翼一起从门口出来，上了那车。
　　他堂哥之前只会摆着一张似乎万年都软不下来的冷脸，这会也会笑了。
　　
　　沈希：“……”
　　沈希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
　　
　　他是出现幻觉了吧？是的吧？！！
　　
　　然后，他就在幻觉里，看见他们就把车开走了。
　　开走了……
　　
　　幻觉个屁啊！
　　
　　沈希一头雾水，震惊地拿出手机就给李叶打电话。
　　电话那边才接通，没等人回一句呢，他就噼里啪啦一通问，聒噪得很。
　　“什么情况啊？！！”
　　“我不在这两天发生什么了？”
　　“怎么我刚刚看见小羽坐堂哥的车走了！！！他俩什么时候和好了？！！”
　　
　　李叶这两天倒是省了不少心，靳羽这边不用他再费心思关注，沈翼自己就可以。
　　所以，他只要专注地去查靳沈两家的情况就可以了。
　　
　　这会接了沈希的电话，他还没从住处去公司呢，心情也算是颇好，便解答了沈希的疑惑。
　　“是啊，算是和好了吧。”
　　
　　具体这个和好的程度算什么级别，李叶就不清楚了。
　　毕竟他以前也没有跟这两人一起相处过。
　　
　　不过说是和好了，但是很显然还不是老板想要的结果。
　　但是……老板想要的结果明显是急不来的。
　　目前也就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靠靠靠！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我回去一趟啥都不知道啊！”
　　沈希忍不住用脏话表达震惊，跟着又好奇地问：“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说呗！”
　　
　　“就在你离开的这两天，具体什么情况……你自己猜吧。”李叶却就是不说，把人好奇心勾起来后，这么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上班去了，不陪您大少爷闲聊了。”
　　
　　沈希气的直拍方向盘，可惜这一次他不在李叶跟前不能和上次一起跟在后面耍赖。
　　不过，这个事沈希也没有纠结很久，和好就和好。
　　堂哥和小羽关系缓和，那他就当还是从前，而且现在这样也省了他的事。
　　
　　他忽然想起正事，又直接开着自己的小破车去了飞羽传媒。
　　要不是惦记着靳羽发新歌的事，他也不会这么快就从南城赶回来。
　　
　　靳羽心里原本是对后面发歌的情况有所心理准备的，可是真的到了歌曲上线这一天，他才发现比他预想的还要紧张。
　　
　　其实头一天，靳羽就在周铭他们的安排下，登上自己的微博预先发了一条动态。
　　
　　[靳羽：明天九点，***音乐软件将上线我的原创歌曲《忘记过去》，这首歌涵盖了我很多的经历和心血，创作不易，希望你们会喜欢。[图]]
　　
　　动态里的配图是他前几天被周铭叫去摄影棚，让人新拍的。
　　
　　在此之前大家都知道他长的好看，但并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强的镜头表现力。
　　这张照片硬生生拍出了杂志封面的感觉。
　　
　　照片里，他背对着镜头，半侧过脸，眼睑微抬，嘴唇轻抿。
　　冷白的灯光从斜侧方打下来，周围没有一丝遮挡，恰好在他身上勾画出了极为明晰的阴暗分界线，落在分界线上脸部轮廓锋利有型。
　　
　　半片不规则的光斑落在他的一边眼睛上，那只眼睛仿佛含着深沉的水色，看向照片外的人，凝视着，极具魅惑。
　　像是穿透了未知的空间，甚至模糊了时间。
　　
　　照片的清晰度极高，甚至可以看见他的睫毛落在脸上根根分明的阴影。
　　
　　这条动态刚刚发出去，就引起来一众小粉丝的惊叹，因为照片的表现力实在太出色，以至于大家的关注点全都在照片上了，一时间竟没有人关注他歌曲的事。
　　
　　[羽仔好帅：哇！！！绝了绝了！这个封面图是谁拍的！太绝了！气氛感太给力了。就这脸去给五大拍封面也够了啊！]
　　[羽崽第一女友粉：啊啊啊啊啊！！崽啊！你就是女娲姐姐做出的最佳毕设吧！！怎么可以气质这么绝！]
　　[羽崽妈粉从不认输：嘤嘤嘤嘤，太好看了，妈妈想抱回家！]
　　[颜控的春天：呜呜呜呜我是粉了一个什么样的神仙呀！这脸太绝了，太好看了！啊啊啊怎么没有早点让我认识你！！]
　　
　　靳羽看了一会，发现满屏除了尖叫还是尖叫，除了夸赞长相还是夸赞长相，可就没有一个人是关注他新歌的，一时有点说不清楚心情。
　　
　　不过周铭的小号倒是给他发了个不一样的评论。
　　他看到对方还给自己发了一条私信。
　　[xggg：新歌一定有很多人喜欢的。]
　　
　　他撇了撇嘴，看着当时就在自己旁边玩着手机的周铭，无语得很。
　　
　　周铭被他看了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靳羽没理他，低下头去刷手机。
　　这样只是夸脸的评论不是他想要的，他忍不住在第一条评论下回复了一句。
　　[靳羽：都不想听歌的吗？]
　　
　　平时靳羽的微博从来不说话的，最多就是发一些工作时小齐给他拍摄的照片。
　　这还是头一次在微博评论里跟粉丝们互动。
　　
　　顿时引起了一众粉丝的围观。
　　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在那条靳羽回复的评论里疯狂留言。
　　[想哭的羽毛：啊啊啊！活的羽崽！活的活的！]
　　[月亮下的羽毛姐姐：还以为又是助理发的微博呢！没想到居然是羽崽自己发的！哦吼！羽崽快来给姐姐亲一口！]
　　[羽毛飞上天：啊啊啊羽崽生气了！说话语气为什么我莫名觉得好酷？]
　　[满天飞羽：羽崽放心啦！我们明天会去听歌的！]
　　[羽仔好帅：！！！！羽仔居然回复我了！！！我好幸运！要去买彩票！！]
　　
　　也许是因为这么一番互动导致粉丝热情十分高涨，再加上新歌即将上线，又是他第一个正式的官方作品。所以大家都很激动。
　　评论区的热度硬生生把这么一个微博推上了热门。
　　
　　都不用周铭去花钱买推广，初期宣传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这也导致今天白天从八点钟开始，粉丝们就在群里和超话里开始讨论这事。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比较关心这件事的路人以及别家粉丝在盯着靳羽这边的情况。
　　比如王泽云的粉丝。
　　
　　上次和王泽云闹得那事，虽然最后因为王泽云的买歌丑闻而不了了之。
　　但两家的梁子算是因此彻底结上了。
　　
　　不仅是王泽云知道是靳羽这边搞的鬼，王泽云的粉丝也这么觉得，所以一个个心里都抱着一种报复心。
　　
　　一方面是因为两人新歌上线时间有冲撞，另一方面也是对之前的事心有芥蒂。
　　所以，对面迫不及待地等着要打靳羽的脸，仿佛王泽云的歌播放量只要胜过了靳羽就能给王泽云洗脱买歌嫌疑似的。
　　
　　或者也可以说，他们已经把买歌这个事抛除在脑后，他们只想看靳羽这边出丑。
　　只要靳羽表现的差，被人骂，就能满足他们之前受到的没能撒出去的气。
　　甚至，还有人做好了决定，不管靳羽的新歌怎么样，他都要去评价难听！
　　
　　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一些外人在围观。
　　这些人其实是想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判断一下后面的方向。
　　
　　看一看这个叫靳羽的新人到底有没有实力，是不是真的可以对他们产生影响和威胁。
　　要是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唱歌一般般，那他们随时都能发通稿把他拉踩下去。
　　可要是个实力派他们就得掂量掂量了，想想别的办法。
　　
　　于是，靳羽的新歌就是在这样被各方盯视的情况下上线的。
　　
　　那天恰好是周六，周末上网的人本来也很多。
　　王泽云那边还买了推广，以至于原本不知道的人都跟着知道了。
　　顺便被带着一起关注靳羽。
　　
　　微博评论里多了很多非粉丝的评论。
　　[我到要来听听看这个靳羽唱的歌是不是真的好听。]
　　[敢和王泽云一天发歌，应该有实力吧，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但歌曲正式上线的时候，靳羽却坐在休息室里没去网上看情况，对于外界的反应到底是什么样他是中午才知道的。
　　
　　第一次发歌，他虽然紧张，可是也觉得不太担心，他觉得自己的歌是很好的，就算不能火，应该也会有人喜欢的。
　　
　　所以他一直很安静，从早上来他就跟没事人一样，不说话，只是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写歌词。
　　仿佛要发歌的人不是他。
　　
　　乐队的人和助理和周铭一早就过来了，他们的表现比靳羽就要不淡定多了。
　　
　　虽然周铭一开始只是抱着捧新人的态度，也没有对他抱有太高的期待。
　　可是，之前闹得一波波热搜反而渐渐拉高了他的期待值。
　　
　　现在，周铭开始担心起靳羽新歌的数据来，高了怕自己太激动，低了怕靳羽太难受。
　　心里像是崩了一根弦。
　　
　　这会，他根本不敢去想歌曲上线后的下载量和播放量，这些数据完全交给了下面的工作人员去盯。
　　
　　至于乐队的人就更是紧张的不行了。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正式的参与过一首歌曲的制作，对这第一首即将面向大众的歌曲很是期待。
　　
　　如果成绩好了，他们后面一切顺利。
　　可如果成绩不好，后面很可能就直接哑火了。
　　
　　恰是因为这样，他们反而冷静不下来。
　　说来说去，说到最后就只有靳羽自己最冷静。
　　
　　靳羽放下笔的时候，就发现身边一圈人都沉默地坐在那，室内空气很沉闷。
　　
　　彭杨手里一直抓着手机，反复的往音乐软件里点进去，可是却又不敢多停留，很快退出来。
　　他想看又不敢看，最后只好去刷微博，看看靳羽的超话，等着粉丝们的反应。
　　
　　他发现靳羽在看他，抬头，傻笑了下。
　　
　　吴昊忍不住开口缓和气氛，提议道：“新歌就算是上线，也需要时间酝酿口碑，今天我们也没什么事，要不然就做点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他觉得在这么下去，人得崩坏掉了。
　　太让人心里压抑了。
　　
　　有人说话，屋子里一下子松快了几分，彭杨跟着也说：“是啊是啊，就这么干坐着等，有点难受的慌，要不然，咱们玩点什么分分心吧？”
　　
　　这话得到了其他几位的赞同。
　　
　　只是，他们刚说完，还没等想到玩什么呢。
　　休息室的门忽然开了，把他们吓一跳。
　　
　　一回头，看见沈希站在门口。
　　恰好沈希这会带着饮料和纸牌进来，一推开门，听到这么一句，接过来就说：“正好，我正在想今天没什么事，想找你们一起打打牌喝喝酒呢！！”
　　
　　沈希天天跟着靳羽，自然和他们也是混熟了。
　　他这话一说，其他几人当即也不客气就凑了过去，分别帮着把酒和牌拿过去了。
　　
　　一群人围坐成一团。
　　
　　靳羽不喝酒，不过沈希带来的也有饮料，所以他也没有拒绝，便跟着一起玩牌。
　　赢了没奖励，输了要喝一小杯。
　　
　　这一幕让他挺放松，就跟小时候和沈希以及别的伙伴们一起打牌的感觉是一样的。
　　就是可惜，沈翼这会工作正忙，不在旁边。
　　
　　几个人就真的这么玩起了纸牌来，还别说，娱乐真的很好缓和情绪，一时间连靳羽都投入进去，不再想东想西。
　　
　　而就在他们忘记外界的压力和烦恼，一头埋入打牌中时。
　　歌曲上线的平台终于换了开屏的推广。
　　
　　早上九点，一个全新的歌曲平台从没展露过的人物照片在首页飘起。
　　该音乐平台官方微博也跟着发了一条微博。
　　[***音乐：#新歌首发#由@靳羽个人作词作曲的全新ep主打曲《忘记过去》已正式上线>>[网页链接]点击收听，流行+传统的音乐风格完美融合，歌手的声线大气优雅，宛转悠扬，将会给你带来完全不一样的听觉盛宴。]
　　
　　这一刻，不仅关注的粉丝和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了，也有无聊的路人看到了。
　　无论是微博上的路人还是音乐软件里正找歌听的音乐发烧友，他们本着好奇心点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另一头，王泽云这会正在参加节目，之前的节目差点因为买歌黑料夭折，好在他找了人又把那个热搜压了下去，最终还是上了这个综艺。
　　
　　这会，他正在后台休息。
　　王泽云一边等着化妆师补妆，一边时不时问自己的助理：“歌曲是不是上线了，播放量多少了？”
　　助理小声跟他汇报了一下情况。
　　
　　王泽云听完了，心里还挺高兴，脸上也有了笑。
　　虽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好，但是也不错，比他上一次的数据好多了。
　　只是，他心里还有点可惜，要是这一次没有买歌传闻，估计数据肯定会好很多。
　　
　　说着，他又好奇起靳羽的数据来，转头就来问助理：“那……”
　　
　　旁边还有别的艺人在补妆，同时玩着手机，大概是听到了王泽云的问话，这人笑着开口搭讪了一句打断了他：“云哥的新歌，我刚才听了，很不错啊，数据也很好，这次肯定会上金曲榜了。”
　　
　　这人是个流量小歌手，不过唱歌只能算是他副业，平时只在各大综艺上露脸，是个综艺咖。
　　
　　王泽云心里一直看不上这人，听了这话心里不屑得很，但怎么说都是要合作的，脸上还是给面子的笑了笑，忍住了去问助理靳羽数据的事：“谢谢夸奖，那还不都是歌迷朋友们捧场。”
　　
　　对面得了他这么一句，跟着暗暗地笑了。
　　霍溪心里没好气地想着：真不要脸，还不是炒作炒出来的数据！连歌都是买的，就这也好意思显摆！夸你一句上金曲榜居然还当真了，切，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真实实力，上台只会假唱还敢去争金曲榜。
　　
　　霍溪心里一通不屑，吐槽完了，突然也想起了之前微博上看到的那一茬热闹。
　　他有心想看看王泽云的笑话，便用手机给助理发了个消息。
　　
　　没一会，助理走了进来，他带着耳机，露出一脸沉迷。
　　霍溪眼睛一转，开口就问助理：“你这是听什么歌呢？这么投入？给我也听听。”
　　说着他又刻意看了一眼王泽云，小声嘀咕：“莫不是云哥的新歌吧？”
　　
　　助理得了他的吩咐，好像没听到他后面那句，给力得很，当即摘了耳机，笑着说：“溪哥，你不知道，我刚才在***音乐听到了一个叫靳羽的新人唱的歌，真好听，这会夸这歌好听的人都把这歌顶上热搜了！”
　　
　　说着，助理还把耳机拔掉，放出歌来，反问霍溪道：“溪哥你听听，是不是很不错！”
　　
　　他把耳机这么一拔，一个华丽的带着磁性的歌声就从手机音响里流动出来，挡都挡不住，恰好是歌曲的高潮部分——
　　
　　“人潮汹涌——我站在路口的风中——安静的无边的黑暗包围着我，心底变成一片空洞，仿佛从此没有伤痛。”
　　“远望天空——乌云在不觉间集中——满天雨带着风肆意扫荡着我，冰冷地打在掌心中，像凝结记忆的冰种……”
　　
　　霍溪他原本只是想故意刺激一下王泽云，想让他不爽。
　　可没想到，这个叫靳羽的歌手唱歌还真的很有点东西，被这歌声听愣了半晌，一段高潮居然就这么从头到尾的听完了。
　　
　　霍溪虽然只是个业余歌手，但也有点音乐素养，他听得出来，靳羽的音域很宽，声线很美，圈子里目前还没有这种类型的。
　　再加上，这首歌的曲子也很好记，朗朗上口，是个易于传唱的风格，显而易见，这歌要火。
　　
　　霍溪愣了一会，微微瞥了一眼王泽云。
　　
　　王泽云的脸早就黑透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人是要故意刺激自己，他只是没想到靳羽实力居然这么强！
　　他也不是对音乐不了解的乐盲，他只是没有好的创作能力，但是还是听得出来好赖的。
　　靳羽这歌的水平确实比他买的那些歌还要好一点。
　　
　　一想到之前他的那些热搜，这下子简直成了自打脸的耻辱。
　　王泽云这节目都要录不下去了，想走人。
　　
　　一旁的助理看着王泽云的表情，缩着脖子，悄悄给经纪人发消息，让他赶快来，他怕云哥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50.  ·050·   小乖喜欢过人吗？……

　　王泽云那边暂时会起什么幺蛾子, 除了他经纪人压根没人关注。
　　
　　倒是网上关于靳羽的新歌讨论度愈发高涨起来。
　　不是只有霍溪听了觉得靳羽的声音特别，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懵着就把高潮听完了。
　　
　　歌曲刚刚上线的时候，只有一些早早盯着的粉丝打开了音乐软件, 等着点进去听一听自己新粉上的小艺人的新歌。
　　虽然他们对靳羽的脸没有什么抵抗力，都知道这是无可反驳的帅哥。
　　
　　但是，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敢说他们对靳羽的新歌有信心。
　　毕竟，他们没有人听过。
　　他们只是听飞羽传媒的官方说了一句“有实力”，除此以外就没有更多的内容了。
　　
　　靳羽微博开通这么久, 也没有在公开场合开过嗓子。
　　到目前为止他连一个采访都没参加过，所以外界根本没人知道靳羽唱歌到底什么样。
　　
　　没有了解就没有足够让人相信的底气，他们总会担心, 万一只是个绣花枕头好看不好用呢？万一就跟之前的那些个流量一样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呢？
　　但这一切问题，在点开新歌之后，就得到了解答。
　　
　　音乐软件的歌曲评论区，回复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一茬又一茬地很快冒出来——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之前靳羽不出来唱歌！真的好好听啊！]
　　[早该出道了！嗓音绝美！！！]
　　[！！！神仙！听前奏还不觉得有什么, 一开嗓！我去！耳朵都要化了！这声音太好听了吧！我现在都颅内高潮了嗨！]
　　[之前一直心怀忐忑，怕不怕听伤耳朵，没想到啊没想到！出乎我意料的好听！]
　　[这个歌手还有没有别的歌啊？还想听一听。]
　　-[……[允悲]这个歌手是个新人惹, 这是第一首歌。]
　　
　　那些粉丝们都迷醉了, 回到超话里就忍不住狂发微博开夸。
　　[飞羽少女：羽崽！你就是天神下凡来拯救我的耳朵的吧？长的那么好看, 声音也那么好听，唱歌还这么棒！呜呜呜呜, 今天也是要和羽崽贴贴的日子！]
　　[喜欢轻飘飘：这首歌已经被我放进了单曲循环列表了，接下来我要天天听，哈哈哈，开心。]
　　[羽崽事业粉：羽崽快出专辑！我要买！]
　　[羽崽小娃娃：想买专辑+1]
　　……
　　
　　随着粉丝评论和路人的增多，下载量和播放量都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 以至于歌曲上线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就迅速飙升到了新歌榜前列，这么一来，数据更是涨的飞快。
　　微博热搜上甚至很快就出现了个相应的词条#靳羽新歌好听#。
　　这个热搜确实不是买的，反而是一点点从底下爬上来的。
　　
　　今天本来也没有什么别的瓜，看到靳羽这个名字，大家就想起了之前的瓜，在看一看前面的王泽云推广热搜，顿时好奇心就起来了，纷纷往里面点，准备凑凑热闹。
　　
　　可是点进去之后，原本一直围观的路人一时间不说话了。
　　他们本来是看热闹的，谁知道把自己给陷了进去，有很多路人也为这歌贡献了热度。
　　
　　路人和粉丝都在惊叹，只有王泽云的粉丝依然心有不甘，狡辩地在下面刷评论——
　　[这都是买来的水军吧？哪有那么好听！我听了，根本很一般，全程没什么感觉，根本不如我们云哥呢！]
　　[就是，声音普普通通，歌曲也普普通通，哪里就很好听了，结尾的地方明显缺了点劲。]
　　
　　不过很快就被人反驳并迅速被新评论压了下去，无人在意。
　　-[普普通通不好听，你怎么还知道结尾是什么样？]
　　-[分明就是听完了呗，估计自家那个云哥的歌都没这么认真听完吧。]
　　-[笑死，不好听还听完，喜欢找虐啊？]
　　
　　这些评论里的热闹被下面的人发给周铭的时候，周铭已经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超过半小时。
　　他毕竟是专门负责靳羽的事业的人，不可能跟着靳羽他们一起在休息室里打牌，就算心里紧张的要死，也得顾着上面，还有老板等着消息呢。
　　
　　沈翼比他肯定还要上心的，虽然忙但他还是会关注靳羽这边的情况。
　　所以周铭忍着忐忑的心思，让下面的人把情况随时报告上来。
　　
　　下面的人一开始就盯着数据，在新歌出现在新歌榜的首页时，立刻就把这个好消息发给了周铭。
　　周铭听到消息后，可算是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
　　但他也没敢这么快就报喜，还是等着新歌在首页榜上稳定地往前爬之后，评论区跟着他就兴奋起来，又飞快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叶。
　　
　　总裁办公室这边，李叶正在跟沈翼交代自己最近找人查靳沈两家的进度。
　　
　　“我这边已经偷偷联系上了上次靳博洋给沈方鸣他们拉到的投资方那边的人，估计很快就能把他们行贿受贿的证据拿到手了。”
　　不查不知道，其实靳博洋受贿也不是一次两次，只不过做的都很隐蔽，明面上根本看不出来。
　　
　　李叶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心里一惊。
　　
　　“我查到他们受贿的方式，除了有将自己名下的房产赠予过户给靳博洋指定的人以外，还有另一种，就是靳博洋每次在外出差，出去消费的时候，这些有求于他的人不会露面，但是会主动事后买单，说起来那就是靳博洋自己出去吃了顿饭，明面上都很清廉。”李叶说着忍不住嗤笑了一句，说：“倒是跟我们以前在国外见过的那些合作方的送钱手段有点像。”
　　
　　沈翼刚刚开完了股东会，之前公司的股价很平稳，但是最近一阵子一直波动，沈翼觉得后面有问题，怀疑有些小股东在配合外面的人对股市进行干扰，所以开会算是警告和提前做准备。
　　他才从会议室出来，还没来得及过问一下靳羽那边的情况，就遇上李叶。
　　
　　听了李叶的交代，他沉下脸，凝神思考了片刻，想是也没想到靳博洋胆子居然这么大。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意外。
　　大概是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习惯了，以为自己做的隐蔽不会被人发现，又以为自己身份特殊，地位高，一般人不敢动，所以才敢这样一直偷偷受贿。
　　
　　沈翼安静了一会，翻开手边的文件，想到什么，又问：“那边的人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李叶知道他什么意思。
　　之前在国外的时候，他们曾经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竞争对手那边的人联系他们这边的人想要探听他们公司的情报，当时他们将计就计让对方以为自己这边出了问题，给了一个假的方案，最后才成功赢了对方拿下大单的。
　　
　　现在沈翼担心这个要透露消息给他们的人也是这样。
　　
　　不过这事李叶早就有所防备，李叶摇头道：“不会，我们这边也是盯了半个月，查清楚了，才接近对方的。这人是投资方那边一个主要负责人的老婆，最近离婚在争夺孩子抚养权，为了孩子才愿意透露消息帮我们，也是想借此取得孩子的抚养权。”
　　说来也是赶巧，要不是遇上这一茬，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对方的小辫子，不过当然了，“就算这人不帮我们，我们也已经找到了一些证据，只是还不够充分而已。”
　　
　　李叶说完，沈翼放心地点点头，又交代道：“那就按照这个计划，让他们小心点行事，防着对方狗急跳墙，也防着被人反过来耍了。”
　　说完，沈翼又说：“对了，你再找找别的人去盯一下沈氏那边。”
　　
　　最近他父母那边很安静，跟之前不太一样，虽然省了很多事，却有一种让他心不平的感觉。
　　沈翼怀疑最近公司股价变动跟他爸妈脱不开关系。
　　
　　李叶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李叶从办公室出去了，沈翼把心思又放在靳羽的身上。
　　
　　只是没等沈翼按响周铭办公室的座机，跟着周铭就敲响了沈翼办公室的门。
　　
　　周铭笑着进去后，把新歌的情况说了一番。
　　沈翼弯了下嘴角，表情登时变得愉悦起来，他对此似乎并不觉得惊讶，只是吩咐道：“你让他们准备一下，今晚开个庆功宴。”
　　
　　说完他就起身往外走，周铭跟着一起，两人往音乐部走去。
　　
　　靳羽还在休息室里打牌，这几个人打牌打的太投入了。
　　他们几个轮番喝酒，这会都有点酒意，根本没人把心思放在网上。
　　
　　到后面根本不管输没输，就一味的记着喝酒。
　　赢了，倒一杯喝了。
　　输了，也倒一杯喝了。
　　别说什么歌曲上线了，这会他们就连正常的思绪都没了。
　　
　　靳羽赢的比较多，喝的相对少，但是有几次因为手误倒的时候也没注意是酒还是饮料，喝了好几次酒都不知道。
　　反正桌子上杯子太多，都混了，到这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就乱喝。
　　
　　到这中午这个点，靳羽都有点眼花，甚至有种飘忽忽的感觉。
　　他拿着一手牌，坐在那看着，很迟钝地绞尽脑汁地想着出什么牌，可是根本想不出来，其实就是已经醉了。
　　
　　旁边几个人还很闹腾。
　　“唉唉唉，你怎么出这张牌呢？这我怎么接得上？你倒是出个能让我接的啊？”
　　“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能出这个，收回去，换一张！”
　　彭杨打牌到这会都要开始耍赖皮了，喝了酒压根控不住自己的嗓子，非扯着叫唤，让陈寒换牌给他过。
　　
　　“行行行，换换换。”
　　陈寒也是被他嚷的没办法，还真的就配合着他换了一张牌出。
　　彭杨一下子高兴了，笑呵呵地从手里甩出两张拍，激动地说：“正好！压死你！”
　　“我可以赢了，哈哈哈。”
　　
　　直到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这几个人都没人注意。
　　
　　周铭实在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离开了那么一会，这几个人就闹成这样。
　　一开门，屋子里都是酒味不说，几个人很明显都喝多了，那哪里叫打牌，分明就是在胡闹。
　　
　　“老板，这……庆功宴还开吗？”周铭小心的开口，他看着头大，就他们这样晚上还怎么开庆功宴，估计待会下午一个个都得睡觉闹头疼去了。
　　
　　沈翼没去关注那几个闹腾的，他只是看见了乖乖坐在那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好几分钟没动的靳羽。
　　靳羽脸上带着迷糊的神情，呆呆的，也乖乖的。
　　
　　于是没多停顿，直接迈步朝靳羽走过去，只轻声留下一句：“先不开，留着后面补吧。”
　　
　　周铭只好记下来，耸耸肩，想让助理来给这帮人收拾一下。
　　但是，他转头想了下，最近这些人确实也辛苦了很久，难得机会，就随他们玩好了，左右在公司也不会闹出什么事。
　　
　　索性，他干脆也不管了，就让助理盯着，自己则掉头出了休息室，回办公室去了。
　　
　　靳羽正看着自己面前的牌，他的视线越来越迷糊，脑子就跟浆糊一样，根本转不动。
　　
　　之前他不是没有喝过酒，可是，他喝酒的次数实在太少，屈指可数。
　　而且，仅有的几次都是一口气喝的太多，直接人事不省的状态，压根也没有机会让他感受一下自己醉酒是个什么状况。
　　
　　这还是他头一次喝的这么迷糊但又没直接趴下睡觉。
　　
　　他抓着牌，眼神直直地盯着，努力分辨着，其实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拿着这些白色的有花样的卡片牌是要干什么的。
　　甚至，这些牌都不是他自己抓的，是别人弄好了，他一把拿过来的。
　　
　　这会，旁边人说话他都听不见一样，也没注意到谁走过来谁走过去的。
　　沈翼在他旁边坐下来的时候，他跟没看见一样。
　　
　　沈翼看他这样子，用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小乖？”
　　
　　靳羽呆呆地过了大概有半分钟才慢慢吞吞地转过了头，看向沈翼。
　　都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人来。
　　
　　眼睛里雾蒙蒙地，甚至连话都没说，只是微微撇了下嘴巴，跟着又眨了下眼睛，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疑惑：“？”
　　
　　这也就是沈希这会在旁边打牌而且也喝醉了，不然，就沈希的习性，指不定要在旁边跳起来惊呼靳羽这样太可爱。
　　
　　哪怕靳羽长得看起来非常的不乖，甚至有点桀骜。
　　可是露出这样表情的靳羽实在是太有反差萌了，太可爱了。
　　不仅如此，甚至还要趁着这机会逗靳羽，顺便拍拍照片录录视频什么的，大概是和宋越一个德行。
　　
　　沈翼看了靳羽好一会，面色怔怔。
　　
　　这一刻的靳羽跟小时候犯困的时候很像。
　　那个时候，沈翼每天陪着他练琴，练到晚上困了，沈翼去叫他回屋睡觉。
　　他从钢琴上抬起头来，看沈翼的时候就是一脸这样的迷糊表情。
　　
　　当然，那个时候他除了会呆呆看着哥哥，还会跟着用软乎乎的声音撒娇说：“哥哥，我好困呀。”
　　每当这时，沈翼就会摸一摸他的头，然后带他离开琴房，回去洗漱睡觉。
　　
　　沈翼发了一会呆，靳羽抬起手用手里的纸牌拍了拍沈翼的侧脸。
　　动作跟流氓调戏人似的，眼睛里还带着疑惑，问：“你是谁啊？跟我哥哥长得好像哦？”
　　说话的声音都是飘着的，慢慢悠悠的。
　　
　　沈翼一下子回过神，听清楚了靳羽的话，他愣了三秒，才将靳羽手里的牌给抽了出来，又抓住靳羽的手，轻声哄着说：“我就是哥哥啊，小乖，哥哥送你回去休息吧？”
　　
　　靳羽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一方面他这会反应迟钝。
　　另一方面，沈翼这话也并不是真的问他意见，只是一句解释。
　　因为跟着，沈翼就将他扶起来，带着他往门外走。
　　
　　出门前，靳羽还在纠结地看着沈翼，思考着他到底是不是自己哥哥：“你是我哥哥？咦……，嗯……长得确实很像……可是……可是……哥哥不是出国了吗……”
　　
　　沈翼小心地给他戴了口罩，把他的疑问暂时封印起来。
　　跟着又把帽子拿过来盖他头上，连颜值一并遮挡住。
　　
　　最近靳羽人气往上涨的有点快，尽管不一定都是真的喜欢他的，但是关注度确实在涨。
　　免得被人偷拍，他们出门都会戴帽子和口罩的。
　　
　　屋子里其他几个人还在打闹着，也没太在意他们的行动。
　　吴昊倒是看见了沈翼和靳羽，不过他也有点迷糊，再加上，是沈翼带着靳羽出去，他也就没有吱声，只是继续和剩下几个人在那玩牌。
　　
　　沈翼带着靳羽出了门往电梯方向走。
　　
　　也许是喝醉了的缘故，看着那条走廊，迷迷糊糊地，靳羽原本还在纠结哥哥出国的事，这会却不问了，他就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好像他还是在沈家的时候一样。
　　
　　只觉得这个走廊和家里的走廊也很像。
　　他揪着沈翼的衣袖，一只手扒拉住了经过的门把手，突然就不愿意走了。
　　
　　沈翼正半抱着他往前走，被他拽住就走不动路，只好扭回头看他，小声问：“小乖，怎么了？”
　　
　　靳羽先是看着走廊发了一会呆，然后才转过头来，好像此刻才看见沈翼一样。
　　他一把摘下帽子丢到地上，微微歪着脑袋，两缕头发翘了起来，他又拽下口罩，口罩搭在下巴上，他笑着，慢慢吞吞地说：“想要哥哥背我。”
　　
　　说完了，收起了笑脸，有点不高兴地说：“哥哥都出国不要小乖了，哥哥好久没有背过小乖了。”
　　
　　但是，这不高兴的话刚说完，没等沈翼开口，下一秒他又咧开嘴，兀自起来，说：“哥哥背小乖走路，小乖最开心了。”
　　
　　他这么阴晴不定的没头没尾的说话，好像因为喝醉了连智商都回到了小时候。
　　
　　沈翼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了心脏一下。
　　他脸色白了些许，看着靳羽那张笑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似乎话都说不出来。
　　
　　他呆立在原地，盯着靳羽，紧抿着嘴唇，半晌，他才转过身来，在靳羽面前蹲下来，轻声说：“都是哥哥的错，小乖趴上来，哥哥现在背你。”
　　
　　靳羽见到他蹲下去，立刻高兴了，他慢吞吞地扑上去，力道倒也不轻，喝醉了没轻没重的，沈翼晃了晃，不过还是稳住了。
　　
　　靳羽用手臂抱着沈翼的脖子，趴在他后背上，脸贴着沈翼的后颈，一时间有点快乐，甚至轻轻地哼了一小段曲子。
　　
　　这是他最近天天在脑子里回响的曲子，是当年说好了要送给沈翼的生日礼物，可是直到今天他也没有把歌曲完善，只有这么一小段。
　　
　　沈翼听着他的哼唱声，垂着眼，蹲在那一时没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抬胳膊托住他，捡起了帽子，起身背着他往电梯口走。
　　
　　这个时间点楼梯口没什么人，沈翼走的又是专属电梯，也不会有员工，倒是没有惹来什么异样的目光。
　　
　　电梯门关上后，靳羽大概是很无聊，又小声地问：“哥哥，我们去哪啊？”
　　
　　“嗯……带你去哥哥住的地方好不好？”沈翼背着他，盯着电梯灯，小声地问。
　　
　　“好啊。”靳羽这会乖的跟小时候一样，也不知道是喝醉了才露出了以前的性格，还是他一直都没有变，只不过把这些掩藏起来了。
　　总之，听到哥哥带他去自己的地方，就很高兴。
　　
　　不过，跟着他又想起了什么，突然不知道思路拐弯到了哪去，可能是长期憋在心里的想法，因为喝醉了酒，就开始往外冒，他小声地带着委屈说：“哥哥现在都不和我住在一起了，之前也一直不来看我。”
　　
　　说着，他又问：“哥哥都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因为有了新弟弟所以就不要小乖了？”
　　
　　“……”沈翼垂着眸看着地面，声音有点低哑，含糊着，似乎是从鼻腔里带出来的声音，说：“没有，哥哥……哥哥一直在忙，不是不要小乖了。”
　　“哥哥除了小乖，没有别的弟弟的。”
　　
　　沈翼说完，深呼吸一口气。
　　靳羽抱着他脖子，侧过脸问：“哥哥会一直对小乖好吗？是不是只有这一次？下一次就不会再背小乖了？”
　　
　　“不是。”沈翼否认道。
　　
　　电梯门开了，沈翼背着他走出去。
　　身后电梯门合上，沈翼轻轻地说：“哥哥以后会一辈子对小乖好的，只要小乖愿意，哥哥可以背小乖一辈子。”
　　
　　安静了一会，没有任何声音。
　　
　　不知道小乖是不是睡着了，沈翼又问：“小乖可以跟哥哥说说，你以后都想要哥哥做些什么吗？”
　　
　　靳羽看着地下车库里的车，睁大了眼睛，思考了半天：“我……我想要哥哥陪着我……”
　　说半天也没说出来陪着他做什么。
　　
　　沈翼走的又慢又稳，一直走到车边，他把靳羽放下来，让他坐进副驾驶，扣好了安全带，又坐上驾驶位，准备开车。
　　
　　靳羽却抓着他的手，眼神迷糊地看他，话题一转：“可是我知道哥哥不会一直陪着我的。”
　　
　　“为什么？”沈翼侧过头来看他，松开了方向盘，凑近了抽了张纸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轻声问。
　　
　　“因为哥哥迟早会找嫂子的呀！”靳羽突然干干地笑了一下，说：“爸爸妈妈早就给哥哥找好嫂子的人选，我听到他们打电话，哥哥以后和找一个很漂亮的嫂子。”
　　
　　“我都知道。”靳羽说着，抿了抿嘴巴，脸上露出委屈，说：“所以哥哥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话，本来也不能当真的。”
　　
　　沈翼沉默着看他。
　　
　　多年前，靳羽十四岁生日的时候，就曾经问过沈翼。
　　以后如果有嫂子了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沈翼一直不知道靳羽为什么好好的会有那么个疑问，原来，早在多年前，靳羽就知道他将来要和人联姻的事。
　　
　　靳羽说完就垂着眼睛，眉毛微微皱着。
　　却突然被沈翼捧住了脸。
　　
　　靳羽被迫着抬起头，看着沈翼，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哥哥可以问小乖一个问题吗？”
　　沈翼注视着靳羽。
　　
　　靳羽迟钝地点点头。
　　
　　“小乖喜欢过人吗？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




51.  ·051·   小乖没有早恋。

　　车厢内很安静, 地下车库里也没有其他人，这个时间其实还没到吃午饭的点，并不会有人下来。
　　
　　沈翼问完了, 目光忐忑地凝视着靳羽。
　　他不知道靳羽会怎么回答。
　　都说酒后吐真言，这个时候是最有可能问出答案的。
　　可毕竟他从来遇到过小乖半醉的情况。
　　
　　“？”
　　靳羽呆呆的看着沈翼，他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脸，一双眼睛里带着醉意朦胧的雾气，也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
　　
　　右脸在沈翼掌心贴了贴, 贴了一下又轻轻收回。
　　
　　动作很慢，好像他的时间线和外界相比延迟了很多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沈翼问的问题, 又好像没有听懂，他反问道：“有没有喜欢过人？”
　　
　　他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问题，很快又弯下眼睛, 笑着说：“小乖喜欢哥哥呀。”
　　表情呆呆的，眼睛里露出光，语气也很认真。
　　
　　然而话是这么说, 说的也很真诚, 可沈翼眼里并没有露出什么惊喜的神色。
　　因为他很清楚, 靳羽嘴里的这个喜欢并不是他所想问的那个喜欢。
　　
　　沈翼没有动，只是眼睛眨了一下, 低垂着目光，有点失望。
　　
　　果然，过了几秒，靳羽又接着慢吞吞补了一句，针对他之前问的“喜欢男生？喜欢女生？”的问题做出了回答——
　　
　　“……嗯……没喜欢过别人, 我也不知道……哥哥问我这个干什么？”
　　
　　这话说完了，他眼睛很慢地眨了眨，眼皮似乎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可能是酒精到这里开始发挥催眠作用。
　　他说着头往下低，下巴压在沈翼的掌心，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声音含糊的嘀咕着：“好困。”
　　
　　沈翼问不出什么，看他这样，便轻轻托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车座的头枕上，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说：“没什么，睡吧。”
　　
　　然后，靳羽靠在那看了他几眼，就真的闭眼睡了。
　　沈翼转过身去开车，手刚刚搭会方向盘，靳羽迷迷糊糊地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个保证句：“哥哥，小乖一直很乖的，小乖没有早恋。”
　　
　　沈翼猝然扭过头去看他。
　　可刚刚那句话仿佛幻听，靳羽闭着眼睛，靠在头枕上，一动没动，就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显然是睡着了。
　　车厢里一下子变得极为安静。
　　
　　靳羽这么多年他也没有接触过恋爱，对爱情的印象还停留在早恋的概念中，显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
　　
　　沈翼看着靳羽歪倚在头枕上的脸庞，安静地看了许久。
　　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良久，沈翼收回视线，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把车开出了车库。
　　
　　靳羽这一觉睡了很久，恍惚间似乎被人抱着走了很长的路，虽然波折却很稳当，让他在睡梦中好像回到了从前。
　　
　　直到陷入了温暖的地方，才平静下来。
　　期间似乎还有很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额头上，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他微微翻了个身，把自己卷入梦境，世界才彻底安静下来。
　　
　　.
　　
　　不知道是不是被问过早恋的问题，靳羽忽然梦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刚上初三不久，有一天下午学校举行什么演讲活动，同学都去围观了。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觉得没意思，就准备提前回班级。
　　
　　沈希向来是陪着他一起的，自然也跟着他一起回班级。
　　原本没什么事的，谁知道到了班门口，就看见一个女生从他座位上离开，然后从后面跑了。
　　
　　“刚刚那个女生把什么东西放你桌兜里了？走走走，快去拿出来看看。”
　　沈希眼尖，看到那女生把一个盒子偷偷放进靳羽的桌兜里了，好奇心重，拉着靳羽嚷嚷要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靳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班级里都没有人，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很大的盒子，看起来包装很精致，外面还套了一层包装纸，用粉色丝带绑了个蝴蝶结。
　　靳羽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被人送这么花哨的礼物。
　　
　　沈希盯着那盒子，笑着揶揄他，说：“那女生该不会是喜欢你吧？好好的为什么送你礼物？我上次就看见堂哥收到过类似的盒子，听说还是高中部的校花送的呢！那校花就喜欢堂哥！”
　　
　　靳羽并不知道这件事，一时都顾不上自己手里的盒子，扭头睁大眼看着沈希，很惊讶道：“校花给我哥哥送礼物？”
　　“对呀！你不知道？”沈希也很惊讶，看着靳羽，给他补充见闻：“之前学校的表白墙有一个投稿特别火，就是这个女生在上面给堂哥表白啊！”
　　
　　说完了，他似乎又想起来一件事，懊恼道：：“哦，对了，堂哥不让给你说……”
　　沈希挠头：“我忘了。”
　　又不放心地叮嘱靳羽：“小羽，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啊。”
　　
　　这话就离谱，都听到了怎么可能当成不知道。
　　而且，靳羽不明白这个事为什么不能跟他说。
　　
　　他都知道哥哥迟早会联姻给他找个嫂子的，他又不会闹，再说了有女生喜欢哥哥很正常啊，毕竟哥哥那么优秀！
　　
　　他扁扁嘴，觉得哥哥现在跟他都有小秘密了，连这些事都不告诉自己，他不太高兴。
　　
　　沈希看他表情，也估摸出来他心里别扭呢，连忙哄道：“别不高兴啊，我们看看里面是什么吧！”
　　
　　靳羽听了点点头，就要拆蝴蝶结。
　　然而，他刚拆开丝带，手里的盒子就被人抽走了。
　　“唉唉……”
　　
　　两人扭头一看，是跟着沈翼一起混进他们低年级教室的宋越。
　　“没想到我们小羽毛也有人送礼物啊，我来看看是什么。”
　　
　　宋越嘴上说着笑，抽过去当即就手快地把盒子里的东西给拆了出来。
　　
　　“哇哦~~这不是那个什么歌帝梵巧克力嘛？”宋越总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很有了解，在那里笑着，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感觉怪怪的意味：“就是那个do you love me~的巧克力代表嘛！”
　　
　　说着拍了拍靳羽的头，被靳羽一巴掌拍开了：“哎呦哎呦！不错嘛，小屁孩也有爱慕者了啊。”
　　
　　他这话语阴阳怪气的，靳羽惯来不爱搭理他，看见哥哥来了，也不管别人，也不管盒子礼物，就往哥哥跟前一挤，试图把宋越撇开。
　　
　　宋越这会对他的小动作根本不在意，反而扬起眉梢，给了沈翼一个玩味的眼神。
　　沈翼脸色不太好看。
　　
　　宋越却根本不管，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他绕着靳羽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笑着调侃道：“咱们小羽毛是不是想早恋了？”
　　
　　靳羽一口否认：“才不想！”
　　
　　靳羽抬起头看向哥哥，被宋越这话提醒的，反而想起刚刚沈希说的话，他抓着沈翼的胳膊，带着质问的口气问道：“哥哥，你上次是不是也收到了礼物？我都在表白墙看到了！你都不告诉我！”
　　
　　沈翼正沉着脸，听到他这话又收了收表情，他抓着靳羽的手，摸了摸靳羽的头发，看向靳羽，低声解释说：“那礼物哥哥退回去了，所以没跟你说，对不起。”
　　
　　“……”靳羽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结果，他还想生气的，生气哥哥瞒着自己事情，跟自己有小秘密。
　　可哥哥却突然跟自己道歉，听了这么一番话，一时间，靳羽心里消气了，同时还有点高兴。
　　只是刚刚还凶巴巴的，一下子转变不过来，支支吾吾结巴了半天才开口：“那我待会也把这个退给人家。”
　　
　　沈翼摸了摸他头发，露出一个笑，似乎是很勉强的说：“嗯。”
　　
　　宋越却像是嫌不够好玩一样，在旁边补了一句：“这退回去不就伤了人家女孩子的心了，你哥退回去嘛，那是他想不开，你退回去干什么？”
　　
　　宋越说着也不管沈翼在不在，就调侃靳羽道：“你可以试试接受啊，跟小女生谈谈恋爱，都初三了不早恋多可惜！”
　　
　　靳羽瞪眼看宋越：“才不可惜呢！”
　　
　　沈翼冷淡地瞥了一眼宋越。
　　宋越举起手做出了告罪的姿势，嘴上却并没有留情，还是继续说些刺激人的话：“哎，你别瞪我，我可是认真替你家小乖着想的啊！反正咱们很快就要出国了，以后你弟弟你也鞭长莫及，管不着，迟早都是要早恋的！不如趁着还在你眼皮子底下先过把瘾，你也好知道知道是什么感觉啊！”
　　
　　宋越说到最后，那话里似乎别有意味。
　　
　　“我不早恋！”可是靳羽听不出来，他只觉得看着宋越这样和哥哥说他，就好像在和哥哥说他坏话一样，他气呼呼地反驳宋越，“你才早恋呢！”
　　
　　宋越耻笑他：“我都快成年了，很快就不算早恋了，再说了我又没有人送示爱巧克力。”
　　
　　靳羽瞥了宋越一眼，抱着沈翼的胳膊，像撒娇似的说：“哥哥，你不要听他胡说，我不早恋。”
　　他不知道为什么。
　　可莫名的他觉得哥哥应该不喜欢他早恋，就像他听到哥哥会找嫂子会失落一样。
　　
　　而且，早恋了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和哥哥天天一起了，他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受不了。
　　之前知道哥哥将来可能联姻，以后不能这么对他好，他就暗自失落了好久了。
　　他不可以再在剩下的时间里时间浪费，他要全都陪着哥哥。
　　
　　宋越他们有一点说的很对，他是有点黏人的，但是做哥哥身边的牛皮糖也没什么不好。
　　再说，那个时候他也就只有半年的时间可以让他继续做牛皮糖了。
　　半年以后，哥哥就要出国读书的。
　　
　　听了他的话，沈翼安静地垂着眼睛看他，没有出声。
　　
　　靳羽不知道哥哥为什么那样安静，只是怕沈翼当真了，一再的强调自己不早恋：“真的，哥哥，你信我，我不会早恋的！”
　　
　　宋越在旁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不相信他的话。
　　但靳羽只在乎沈翼的反应，他看着哥哥摇了摇沈翼的胳膊。
　　
　　最后，沈翼揉了揉靳羽的头发，只是说：“以后如果有喜欢的人，记得跟哥哥说。”
　　靳羽笑着点点头：“嗯，我肯定会最先和哥哥说的！”
　　甚至保证道： “如果哥哥不同意，我就不谈恋爱！”
　　
　　那时候，靳羽心想，谈恋爱有什么好啊，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和以前一样和哥哥呆在一块。
　　
　　.
　　
　　再醒过来的时候，靳羽都已经躺在沈翼私人公寓的床上，盖着被子睡了一下午。
　　
　　梦境褪去，他睁开眼，屋子里一片黑暗。
　　一时间，他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还以为自己是在自己的住处，直到怎么都没能在床边熟悉的位置摸到台灯开关，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把胳膊探出去，伸手又在更大的范围内摸了一圈，才终于碰到了一个像是开关的东西，按了下去。
　　结果却不是照明灯。
　　
　　虽然屋子里是亮了起来，可却不是他要的效果。
　　
　　靳羽睁着眼，忍不住眨了两下，耳边传来很轻的音响声，跟着还有人说话笑闹的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是他自己的。
　　
　　靳羽呆呆地看着顶上的天花板。
　　天花板原本可能是一片纯白的颜色，不过现在什么也看不出来，因为它像是电影屏幕一样被投放上了视频。
　　只能看见人影在上面闪动，根本注意不到后面的背景只是一堵墙。
　　
　　原来，沈翼在自己的床上装了投影仪，床头还配了小音响。
　　
　　那影片看的靳羽发愣，没想到沈翼居然留着这些视频并且还放在投影仪里。
　　
　　这段视频是拼接的，囊括了很多时期的他们。
　　
　　有小时候他和沈翼一起去海边踩水的，有他在琴房里练琴弹曲给沈翼听的。
　　有他在学校的大礼堂上台表演的，有他被哥哥拉着在溜冰场小心滑冰的。
　　有他过生日时候打闹丢蛋糕的，也有过年的时候他对着星星许愿的。
　　……
　　
　　靳羽躺在那看着，静静发着呆。
　　
　　他之前从来没注意过。
　　看了这段视频才发现，原来从前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时候，都是他在闹着，而哥哥总是那个在旁边看着、小心着、担忧着、维护着、鼓励着他的人。
　　
　　哥哥就像是一个守护者一样，永远在他身旁，纵着他闹，守着他笑。
　　如果，他们从没分开过，那该有多好，如果记忆没有中断，那该有多幸福。
　　
　　靳羽微微出神的想着。
　　直到视频结束，然后又开始从头播放。
　　再次响起的嬉笑声让靳羽清醒了过来。
　　
　　他慢慢坐起身，借着投影仪发出的微薄亮度，找到了正确的照明开关。
　　屋子里一下子亮起来，他将误点开的投影仪关掉。
　　
　　看着清清冷冷的卧室，也想不起来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和沈希他们几个在打牌，后面的，他就没什么印象了。
　　
　　为什么会被沈翼带到他的屋子里来，他也完全不知道。
　　
　　卧室里没有人，他坐在床头，习惯性地左右打量了一眼，目光落在床头一时没有挪开。
　　床头柜上立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保存很好的照片。
　　没有意外，依然是他和沈翼的合照。
　　
　　他把相框拿过来，黑色外框被磨出了一层光滑的触感，跟包浆似的。
　　也不知道卧室的主人曾经拿在手里看过多少次。
　　
　　靳羽手指在照片上滑动，还记得这张照片拍摄的时候是除夕夜。
　　
　　当时他看着烟花，根本不知道被拍，只是感觉到旁边似乎有人举着什么东西，侧过头去看的时候，管家已经放下了手。
　　
　　没等他开口问呢，哥哥就笑着揉了一下他的头，打断了他的思路，说：“看完了烟花可以回去睡觉了吧？都一点多了。”
　　后来他就和哥哥一起回去睡觉了，也忘记了追问管家这事。
　　那天在酒吧看到烟花时，他也曾想起这一幕，现在回过头来，再看这张照片感受已经完全不一样。
　　他不再是当时那个心有怨愤的他了。
　　
　　靳羽把照片放回了床头，从床上下去。
　　卧室还是熟悉的风格，没有太多的装饰品，哥哥喜欢的极简风格。
　　
　　一眼就可以看到头，不能发现主人的秘密。
　　或者说，主人所有可以摊开的秘密都已经摆出来了。
　　
　　靳羽拉开门从卧室走出去。
　　门刚刚拉开了一道门缝，他就听见了沈翼的声音。
　　
　　“……这个采访的资料你把好关，研究完了没问题再交给他。还有，毕竟是他第一次出镜，别让他觉得紧张。”
　　
　　沈翼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声音严肃。
　　不用多想，也能猜出来内容是跟谁相关的。
　　
　　下一秒，对面传来周铭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电流传递的感觉：“我明白，您放心，所有问题我都会仔细过一遍的，到时候我会全程亲自陪着的。”
　　
　　靳羽低垂着眼，随手带上门，直接走了过去。
　　
　　沈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了电脑，显然是在和周铭开视频说事。
　　沈翼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他，原本要说的话顿住了，安静下来。
　　
　　靳羽在他旁边坐好，抬头看向电脑。
　　视频对面就是周铭。
　　周铭显然也是看见了他，愣了一愣，没接着说。
　　
　　但是靳羽已经听见了，见他们像是被自己打扰了，便开口主动接过了话题。
　　“是在讨论我的事吗？”
　　
　　周铭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毕竟，关于靳羽这边的事沈翼从来都没让靳羽发过愁，他不知道沈翼是什么态度。
　　
　　按照沈翼的想法，他大概是恨不得背地里把所有的障碍都清除掉，但绝不会跟小乖主动开口提一个字。
　　所以周铭这会没接话。
　　
　　靳羽一看他沉默那样，心里就清楚了是什么个情况。
　　他扭过头看向沈翼：“……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吗？”
　　
　　这样在背后替靳羽做决定，帮靳羽收拾一切。
　　好摊子也好，烂摊子也罢，二十多年来，沈翼早就习惯了这样。
　　哪怕是分别的这七年，背地里他做了什么也根本不愿开口跟人说。
　　
　　到底也没有人完全知道他做过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被靳羽问。
　　
　　可现在很显然，他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什么都把靳羽瞒在鼓里。
　　沈翼沉默了一会，很快开了口：“不是，小乖，你别误会，不是不能让你知道的事。”
　　
　　不是不能，也就是说还有不能的。
　　靳羽看着他，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沈翼说完，对面的周铭也松了口气，知道老板的态度，就接着开了口，帮着老板解释：“小羽，是这样的，你的新歌不是上了首页和热搜吗，所以有媒体想采访你，邀请的媒体有点多，我在和老板商议选哪家这事呢。”
　　
　　这毕竟是靳羽第一次面对外界的采访，所以沈翼再三叮嘱周铭让他好好把关采访内容和流程。
　　其实选哪家都差不了太多，要不是自家不是出采访的媒体，简直想自己安排着来。
　　
　　要知道这些媒体最会炒话题了，问问题的时候也是怎么有噱头怎么来。
　　靳羽毕竟从小没经历过这些，没经验就很容易吃亏。
　　
　　沈翼担心靳羽到时候被对方引导着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所以才让周铭这样小心。
　　
　　不过，他们忘了，靳羽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新歌的情况呢。
　　听到周铭说他的歌上了首页和热搜，靳羽登时一愣，也没顾的上去想刚刚因为沈翼的话发散的思维。
　　
　　看到他的表情，沈翼似乎也想起了这事，他看着靳羽，补了一句：“小乖，你的新歌成绩很好，热搜都在夸你呢。”
　　
　　周铭那边知道自己大概是不适合继续再和老板视频，反正事情已经交代的差不多，选哪家他心里也有数了，于是便主动挂断了视频。
　　
　　靳羽愣愣地看了沈翼一眼，跟着低下头，坐在那，翻开手机。
　　他点开了那个音乐软件。
　　
　　经过一个下午的酝酿，这首歌现在在已经首页第一的位置了。
　　在新歌榜飙升榜和热门榜三榜都登了顶。
　　虽然他也曾经幻想过这样的成绩，可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惊喜，下意识就想和从前一样有好消息和哥哥分享。
　　
　　沈翼看他侧脸上还有一丝红晕，想起了什么，起身准备去了厨房。
　　他刚微微挪动了一点位置，靳羽侧过头，忍不住开口道：“哥……”
　　
　　沈翼扭过头看他，眼中掠过一缕惊喜的微光：“？”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张俊脸离自己特别近，近的都能看清沈翼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靳羽不由地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想起了前些天在自己的公寓里，被沈翼抱着的画面来。
　　“……”刚刚要说的话被他忘记了。
　　
　　靳羽心跳莫名的有点点乱。
　　奇奇怪怪，从前从没有这样。
　　
　　他是不是最近心绪波动太大了，所以有点心率失衡？




52.  ·052·   他总是坦荡荡的。……

　　“怎么了？”沈翼微微侧着脸仔细看他, 发现他脸色不自然，眼神中带着关切，以为他醉酒醒来不舒服。
　　“是不是头疼？”
　　
　　靳羽飞快收回视线, 低着头看手机，迅速否认：“不是，头不疼。”
　　
　　靳羽说完，目光重新落在手机上。
　　几秒之后，那些奇怪的感觉才算是彻底离他而去。
　　
　　其实他只要不像刚刚那样, 突然被哥哥靠近就不会有这些奇怪的感觉。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为什么会在哥哥与自己靠的那么近时产生心绪波动。
　　这完全是没有道理的，以前也没有这样过。
　　
　　不过, 最近一段时间他确实心思重想的多，这也是事实。
　　他没有把自己的这些奇怪的心里往别的地方去想。
　　
　　一方面，他没有经历过，另一方面, 也没有人引导他。
　　如果之前他喝醉了没有断片的话，如果他还记得自己喝醉了之后曾被沈翼问过什么样的问题，那么, 他此刻也许不会这么平静。
　　可惜, 如果就是如果。
　　
　　沈翼的目光落在靳羽的侧脸上, 一时没动。
　　
　　他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以为小乖是喝醉酒醒后的正常反应。
　　可这会, 他想想小乖这一连串的的反应，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刚刚发愣的表情很突然，这会拒绝的语气也带着点慌乱。
　　
　　他心一下子微微浮动了一下，像浮在水面上的鱼漂，水下的钩子被游走的鱼试探的碰了一下, 往下沉了一沉。
　　
　　他盯着靳羽的侧脸看，有心想找到可以证明他想法的蛛丝马迹，可无奈的是，靳羽的侧脸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他只是安静地垂眸盯着手机。
　　
　　连一丝异常都没有，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发愣只是沈翼的错觉。
　　
　　小乖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类似害羞或者欲盖弥彰的样子，他总是坦荡荡的。
　　其实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他心里没有杂乱的心思。
　　
　　沈翼目光在靳羽的耳朵上停顿几秒，跟着收敛了表情，没说话。
　　
　　很可惜，鱼儿终归还是没有咬勾子，它只是路过了一下。
　　
　　靳羽看着手机冷静下来，音乐软件上新增的评论全都在夸赞他，他被评论区的留言夸赞的居然生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天籁之音！！绝了绝了！！]
　　[如听仙乐耳暂明啊啊啊啊！]
　　[羽宝啊！你怎么这么棒啊！]
　　
　　甚至，头一次，靳羽有了一点想打开微博看看热搜情况的心情。
　　于是，他便难得的点进了微博去看。
　　
　　微博上这会依然热闹。
　　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发酵，热度慢慢平稳下来，热搜词条#靳羽新歌#已经不在之前的位置，与顶峰相比下滑了一些。
　　不过，虽然不在最高位，但依然不断的会有人点进去。他们会发话题微博来抒发自己激动的心情，因此热度依然维持在一定的高度上。
　　后面缀着的阅读量数据证明他曾经获得过怎样庞大的关注量。
　　
　　靳羽点进去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话题里的热门微博。
　　那些微博内容几乎都是夸他新歌好听的。
　　
　　大家的用词几乎差不多，不知道该说语言贫瘠还是该说后面的那些没有创意。
　　又或许只是一时激动，没想到也没来得及去构思就根据最想要表达的情绪抒发了一番吧。
　　
　　当然，除了单纯的夸赞，也还有夹杂着别的话题，出乎靳羽意料的内容。
　　
　　热搜刚刚上来没多久的时候，微博上的网友们还只是在那里疯狂的夸赞靳羽唱歌好听。
　　靳羽的粉丝们也只是高兴地在热搜里安利自己粉的宝藏新人，试图让更多人加入他们，好组建成更大的家庭。
　　
　　可后来，有一个为了业绩的营销号把王泽云也拉了出来，用以吸引眼球，热搜一下子就变了味了。
　　评论里有夸的，有阴阳怪气的，有拉踩的，也有反讽的。
　　
　　其实这都是不可避免注定会出现的局面。
　　谁让他们两偏偏是同一天出歌呢。
　　谁让之前王泽云要发那么一条微博呢。
　　
　　也许一开始没有交集，哪怕同一天也不会有人拿他们做对比。
　　但现在这情况，免不了就有看不惯王泽云的要借此来踩王泽云一脚了。
　　
　　靳羽看到的热门第一条微博就不是单纯夸他的——
　　[娱乐第一吃瓜大户：哈哈哈！！！谁能懂我心情！[图][图][图]]
　　这个营销博主截了两张图分别是靳羽新歌和王泽云新歌的数据页面，虽然王泽云的数据新增也还可以，算是不错。
　　但是对比上靳羽的就完全不够看了，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被吊打的结果。
　　
　　不过，这不是最重点的。
　　最关键的是，这博主还特意在中间放了一张王泽云之前那条阴阳怪气说靳羽打压他的微博截图。
　　
　　之前王泽云发这个微博的时候，虽然后面因为买歌言论受到了网友的舆论攻击，但一开始，大家确实觉得靳羽应该也没有这个能力可以和王泽云比，虽然王泽云有黑料，可毕竟这人也是个红了好几年的明星了，粉丝底子在的。
　　
　　再说了，就算王泽云是买来的歌，可那些歌曲质量也不差啊！
　　靳羽一个没听过的新人倒也不至于就能比王泽云好太多不是。
　　
　　鉴于此，大家对靳羽还是不怎么看好的。
　　甚至还有不太想看靳羽火起来的人都打算好了，等到时候，发现靳羽数据很差的话，就要借此狠狠地嘲讽一顿，让他成为音乐界笑柄。
　　趁着新人没冒头，彻底压下去。
　　
　　但他的愿望很显然落空了。
　　现在反过来，成为笑柄的是王泽云。
　　舆论终归还是随着结果站在了靳羽这边。
　　至少，暂时是的。
　　
　　靳羽随手点进评论区，前排往下一翻，全都是对王泽云冷嘲热讽的哈哈声，很显然这些人都很懂博主的意思。
　　
　　[[笑呆]看见这个对比图我爽了。]
　　[说实话，王泽云当初就应该听听身边人的建议嘛！明明换个日子对他有好处的！他非不干，辜负了他身边人的好心[天真]]
　　
　　[哈哈哈哈哈，这个事我要笑一年，实力上演自打脸！还是本人亲自上赶着送来打的那种！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了。]
　　[还说人家新人靠背景打压他呢，人家有实力的好吧！王泽云一点没有自知之明啊！]
　　[靳羽真的是凭实力打王泽云的脸，绝绝子！我看王泽云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大家估计背地里都笑翻了吧。]
　　
　　这些评论看的王泽云粉丝气死了，一个个在自己超话里呼吁其他粉丝去做数据。
　　除此以外，他们同时在超话里暗戳戳地发一些引导语，暗示靳羽这数据都是买的！根本不是真实的。
　　
　　不过可惜，这些话只有他们的无脑粉会信，外面根本没有人理。
　　甚至，不仅没人信，网友们还逮着这些粉丝的评论嘲的更起劲了。
　　
　　[强行挽尊也没有用啊，大众的耳朵是识货的，一听就听出来，这还用得着买数据？不过你们会这么说，是不是说明你们也知道你们家数据比不过人家？]
　　[通常提出这个点的人都是很熟悉这事的，你说王泽云的粉丝为什么会开口就是买数据呢？]
　　[懂了，他们家就是买数据起家的。]
　　[我现在特别好奇王泽云是不是躲家里哭呢？这会我估计他肠子都悔青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这条评论说的不完全对，不过离现实也快差不多了，很接近。
　　王泽云这会虽没有躲在家里哭，却也坐在房车里无能狂怒似的发火。
　　
　　经纪人收到他助理的电话的时候，王泽云差点点就直接从节目组后台走人了，他连节目都险些没录完。
　　要不是助理大着胆子，不怕死拼命拉住他，再加上碍于旁边还有其他人，也不能让霍溪之类的看了笑话，王泽云最终没有当场离开化妆室。
　　
　　不过他还是不想录节目，只觉得自己这会丢脸确实丢大了，待会上台肯定会被人嘲笑。
　　幸好经纪人不像他这么任性，毕竟还有点脑子，及时安抚住了四周的工作人员，再找了个无人的休息室好好地小声劝了王泽云一番。
　　
　　要知道，其实他们能来这个节目并不容易。
　　本来就是压下了买歌黑料又找了人说话才顺利被邀请来的，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就是得罪了这些制作人导演和同台合作的明星，得不偿失。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是会得罪后面的投资人。
　　
　　那才是对王泽云影响最大的，毕竟他只是王家旁支的人，别人是会给点面子，但也不会一味地让着你。
　　要是弄过了头，投资人不想给他收拾烂摊子了，到时候麻烦的还是他自己。
　　
　　经纪人把这些话细细的掰开了给他说，这才让王泽云耐着性子把节目录完了。
　　
　　只是录完节目，他一回到房车就原形毕露。
　　“他妈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故意看我热闹！”王泽云踹了一脚前面助理的椅背，助理系着安全带，缩了缩肩膀。
　　“你刚才是没看见，那几个同台的，平时见到我都客客气气的，今晚上都露着一种轻慢！做游戏的时候故意整我，想让我出丑！气死我了！”王泽云说着没好气地又踢了一脚车门，结果把自己脚踢疼了。
　　“靠！”他捂着脚，骂骂咧咧地说：“这些惯会跟红顶白捧高踩低的东西！没一个好人，以为他们自己是什么干净人吗！？”
　　
　　经纪人知道他这会心里气不顺，见他骂骂咧咧倒也没有开口劝，就让他出气吧，气出了就好了。
　　助理更是一声不吭。
　　
　　不过王泽云倒是没有发太久的火，因为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让他没空再发火。
　　是他那个从小不学无术比他还会玩的堂弟王争奇打来的。
　　“这倒是稀奇，他不是出国去了吗？怎么好好的给我打电话？”王泽云嘀咕了一句，但是没有拒接，主要是不敢。
　　
　　“堂哥，这会忙不忙啊？”
　　王争奇比他在王家的地位要高多了，毕竟是王家林的亲儿子，所以和他说话一点不客气，甚至带着命令的口气。
　　
　　“不忙，怎么了？”王泽云声音低下来。
　　
　　王争奇在另一边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我今天回国，朋友们给我开了个迎接宴，听我爸说，堂哥你也在北城，所以就想着叫上你一起啊。”
　　
　　王泽云不太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要来叫他一起吃饭，可是他不能拒绝，便只好答应了，他让司机送他去王争奇说的地点。
　　
　　王争奇之所以叫上王泽云倒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爸交代的，他从来都是不怎么听话的孩子，对于这个远房亲戚根本不看在眼里。
　　他之所以想起来给他打个电话，不过是因为同行的伙伴里有人是王泽云的歌迷，这人想见见自己偶像，听说他们俩是亲戚，所以想要王争奇把人叫来，他今天回国心情好，便应了。
　　
　　王泽云一到地方，就被人围住了。
　　对方十分殷勤，上来就端着一杯酒过来了：“云哥，那个，我是你的粉丝。我可喜欢你了，你唱歌真好听，你放心，你的新专辑我一定会多支持的。”
　　“今天这么难得见到你，我敬你一杯酒吧。”对方说着，就先喝完了一杯。
　　
　　王泽云看了对方半晌，却没有立马接下来属于自己的那一杯，因为他不知道这人是说真的还是故意揶揄他。
　　谁不知道今天他在微博被人嘲笑的情况，现在当着面这又夸他唱歌好听的又是说新专辑的，要是以前他还就直接信了，今天就犹豫。
　　
　　王争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见状拍了拍王泽云的肩膀：“堂哥看我面子上，就喝一杯吧，他真是你粉丝。”
　　
　　明明是弟弟，但常年不务正业给他身上带来的社会气还是让王泽云对此感到了一点压力。
　　王泽云接过酒杯喝了酒，坐下后，有了点酒意就开始忍不住露出不太好的脸色，闷闷不乐。
　　
　　王争奇看他那样子，便不高兴地把酒杯一丢：“这是怎么了，堂哥？今晚叫你来陪我吃饭妨碍了什么事了？这么苦着一脸干嘛？还是说，不乐意来陪我吃饭啊？”
　　
　　王争奇这个人性格阴晴不定的，跟谁都能闹翻，跟谁都敢耍脾气。
　　王泽云自是知道这一点，见他不悦，连忙解释：“不是，堂弟，我只是今天事情多，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王争奇冷笑了一声，正要生气，旁边王泽云的粉丝就替王泽云开解了：“哎呀，争奇哥，这个事不能怪云哥。”
　　
　　说着，这个粉丝还特别在意王泽云的心情，小声附在王争奇的耳边把微博的情况给说了。
　　王争奇听完，并没有露出什么原来如此的表情，他反而很不屑的嗤笑了一声：“就为了这么个事啊？”
　　王泽云听了这话心里很不爽，这么回事怎么了？
　　
　　“哎，堂哥，你也太没出息了，就这点事也过不去啊。”王争奇说完，笑道：“也罢，既然这样不如堂弟我帮你出出气吧。”
　　
　　王泽云蓦然抬头：“怎么出气？”不是又要和小时候一样打人吧？
　　
　　王争奇摸出手机，看着手机上前不久沈钰给他打的电话记录，却只是对王泽云笑笑：”这个你就别管了，等着瞧就是了。”
　　
　　.
　　
　　沈钰自从把那个自己编造的想法灌输给了沈氏夫妇之后，日子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除了腿还不能下地如常的走路，一切似乎都在顺着他自己的心意走。
　　
　　因为沈方鸣和齐慧知道沈翼是个同性恋之后，是彻底放弃沈翼了。
　　他不用再像从前那样被迫着还要勉强自己到沈翼面前卖乖讨好。
　　
　　现在每次开会沈方鸣都会带着沈钰一起，他坐着轮椅上旁听，时不时参与一下公司项目决策的事。
　　沈方鸣有意培养他，试图让他在公司站住脚，稳住地位，成为接班人。
　　
　　尽管处处都有人管着自己，要时不时装乖卖巧，事业和生活都在按照自己想的来，沈钰日子过得倒也爽快，除了时不时想起靳羽心里会冒出一根嫉妒的刺以外倒也没有别的烦恼。
　　
　　不过到底还是关注了靳羽多年，忍不住就是想看靳羽过得不好。
　　毕竟，对他这样各方面都受限制各方面都不能随心所欲的人，只有靳羽过的不好，他才能真正的过的爽快。
　　否则他永远有一种被人比下去了的挫败感。
　　
　　他今天看到靳羽挂在热搜上被人夸了一天，心情就变得很不好。
　　靳羽的日子眼看着越过越好，名气也越来越大，他却只能躺在床上养伤。
　　
　　他试探地给靳铉发消息，想看看靳博洋那边有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结果靳铉说：“爸爸和王家那位吃饭去了，这几天爸爸跟个火药桶似的，哥，你知道的，那个王家的人可讨厌了，不就是最近那个什么王争奇回国了嘛，就故意拖着爸爸去吃饭，然后在饭桌上刺激爸爸，哎。”
　　
　　靳铉这边是真的发愁，因为每次爸爸应酬完回来都会因为靳羽的事生气，整个人跟个火药桶似的。
　　然后妈妈就得费劲劝他，好不容易劝完了，妈妈掉过头来又唉声叹气的。
　　
　　靳铉看的都头疼，他只想快点开学早点回学校去上学，不想呆在家里了。
　　
　　所以他收到了哥哥的消息，忍不住就和哥哥诉苦，把这些事都说了。
　　沈钰随便敷衍的安慰了他几句，见没有自己想知道的内容，很快断了话题。
　　
　　不过，挂了电话，他却被靳铉之前说的话给提醒了。
　　
　　他当然知道靳羽高中在哪上的，他也知道王争奇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更知道王争奇和靳羽曾经有过过节。
　　
　　只不过，之前他没想起来这一茬而已。
　　想到这，他就翻开手机，找人要到王争奇的电话，然后给王争奇打了个电话。
　　
　　他这边不好下手针对靳羽，但是王争奇那边绝对比他好下手啊，让王争奇对付靳羽不是一举两得吗。
　　
　　“干什么？”王争奇对沈钰没什么好印象，接了电话发现是他顿时没好气地问。
　　沈钰笑着说：“我这不是听说你回国，所以打个电话慰问一下老同学嘛！”
　　
　　无事献殷勤，王争奇冷哼一声：“不用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说着王争奇就要挂电话。
　　
　　然而这个电话最后没有挂成。
　　沈钰开口了说了一句话，让王争奇停下了手：“自然是有事才找你，你难道不想为当年靳羽的事出口气了吗？”
　　
　　王争奇眯起眼，问：“你什么意思？”
　　沈钰笑：“这还用我说的很明白吗？”
　　
　　.
　　靳羽那边不知道自己的高中同学一回国就被沈钰联系上了，也不知道他们盯上了自己，他看完了热搜，又翻了翻自己的微博，看了看私信和评论，发了一会呆。
　　
　　沈翼这会已经不坐在他旁边，去厨房弄晚饭去了。
　　他睡了一下午，又坐在这看了半天手机，天早就黑了。
　　
　　靳羽看了看时间，准备退出微博去吃晚饭，还没等退出来，又收到了余淼发来的消息。
　　[三水：二习！！！恭喜！！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三水：唱的太好听了！]
　　
　　其实余淼也还是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成品。
　　之前虽然私底下听靳羽哼唱过，不过那个时候不完整，而且录音室做出来的成品没有杂音，经过了修整，配着背景音乐效果更好，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下午在练习室练主题曲的时候就听到有工作人员在听这歌，他一听就知道是二习唱的。
　　
　　余淼本来在练习室进行封闭式的训练，手机是被没收的，拍摄期间不给用。
　　不过，因为他提前特意央求了杨烨，所以得到了例外，练习中途，抽了个空去洗手间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杨烨小声叮嘱：“只有五分钟，待会节目组就要来拍你了。”
　　于是，余淼就趁着这个五分钟的空隙，给靳羽发消息。
　　
　　靳羽还没来得及回复他的上一句，就收到了下一句。
　　[三水：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被选上主题曲c位了！！]
　　[三水：这两天练习好忙的！]
　　[三水：好了，二习，先不说了，我得把手机还回去了，你记得来看我！]
　　
　　靳羽看着聊天界面弹出来的聊天条，笑了笑。
　　他有找周铭问过余淼的情况，周铭和杨烨沟通过后就把消息告诉了他，所以，余淼那边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他本来就准备好要在主题曲正式表演的时候去看余淼。
　　不过这事，他不打算提前跟余淼说，准备给余淼一个惊喜。
　　所以他只是回了一个狗狗加油的表情包。
　　
　　余淼收到后也回了一个笑脸。
　　两人的聊天就到此结束了，靳羽收起手机去了餐厅。




53.  ·053·   对症下药明白吗？

　　周铭当时和沈翼视频交代的采访很快就定了下来。
　　周铭把采访的资料给靳羽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刁难之后就和对方约好了时间。
　　然后他带着靳羽去接受采访。
　　
　　为了稳妥考虑，他们并没有把访谈安排在别人那里。
　　最后周铭和别人商定的是，让对方的人到他们公司来采访靳羽。
　　找的理由是靳羽最近忙于新专辑后续的作品没有时间去外面。
　　
　　靳羽进访谈室的时候, 周铭陪着他一起。
　　
　　对方负责采访的主持人早就坐在屋子里等，听到门开了，就站起来打招呼，结果先看见了周铭，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显然是认识周铭的, 所以对他亲自陪靳羽有点惊讶。
　　不过转瞬，这主持人想起了之前微博上看到的关于靳羽的那些事，又很快收敛了意外的表情。
　　
　　“我们家新人就交给你了, ”周铭看着主持人，说完拍了拍靳羽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就走到一旁坐下来。
　　
　　也许是在自家公司, 场地都很熟悉。
　　所以，虽然面前摆着一台陌生的摄影机，镜头直直地对准了他, 但靳羽并没有紧张。
　　他面色淡定地坐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主持人, 笑了笑。
　　
　　主持人见了他的笑容，愣了一瞬, 跟着也笑了笑，夸了他一句：“你长的比我在手机看到的还帅啊！”
　　
　　靳羽对这样的恭维倒是没有太上心。
　　反正这阵子他见多了娱乐圈里的人，对于这个圈子里的人说的话都保持着三分怀疑的态度。
　　
　　很快就进入了正式的访问阶段。
　　
　　访问的内容很细致，但也许是经过了周铭的审核缘故，对方没有问家庭背景性的问题, 也没有问一些特别隐私的东西。
　　
　　主要问的内容虽然并没有很轻松……都是涉及他的专辑和歌曲创作，但对靳羽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很顺利的就完成了。
　　只是在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之前，他没想到沈翼会来。
　　
　　临近中午，沈翼恰好忙完了工作，就顺便过来看看他等他一起吃午饭。
　　倒也没有打扰他，就坐在周铭旁边等着而已。
　　
　　主持人正在翻看什么题本，没有注意沈翼，然后他合上题本，把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抛了出来——
　　
　　“同公司的小妹妹是你的粉丝，我来的时候，她托我问问你，择偶标准是什么？她们这些粉丝都很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很显然是额外附加的，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靳羽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
　　他从没有考虑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择偶标准当然也是一片空白。
　　
　　靳羽没说话。
　　
　　一旁的周铭没想到主持人会多加这么一个问题。
　　因为沈翼和靳羽的关系，周铭在审稿的时候特别注意这方面，一些涉及到隐私的问题他都给删了。
　　
　　不过，也不能怪对方主持人开口问这样的问题。
　　毕竟他们是趁着靳羽走红的机会抢来独家首发的访问机会，如果最后访谈结束发出去的都是清汤寡水的正式问题，不涉及一点私人信息岂不是要被网友们骂？
　　没有一点看头，所以还是临时耍了个小心机，借由粉丝之名来问一些问题。
　　
　　周铭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正要打断对方的问话，身侧沈翼却对他摆手，示意他坐下来。
　　
　　周铭见沈翼动作，只好坐下来，不过他心里忐忑着，不知道老板什么意思。
　　沈翼大概知道他心里迷惑，轻声解释道：“也不可能一点不让人家问，迟早也是会被问到的，以后小乖会参加的活动出席的访谈只会更多。你也不可能一直拦着。”
　　
　　周铭在一旁，古怪的侧过脸看向沈翼，但是没敢说话。
　　他只敢在心里腹诽。
　　他不让人家问，还不是遵照老板你的意思嘛！要不然他那么费劲干嘛。
　　
　　很快周铭又反应了过来，他看着身侧沈翼紧紧攥在一起的手，脑中一片灵光闪过，恍然大悟。
　　原来是老板自己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才拦着他的。
　　说的那句话不过是借口。
　　
　　靳羽听到这个问题，莫名就想到那天在沈翼的卧室里看到的那段视频。
　　当年和哥哥的一番话对话，虽然后来这些事在他心里都已经不算数了，可他确实也没有早恋过。
　　莫说早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自然也没有想过自己的理想型这种问题。
　　
　　不过，这一瞬间，不知道怎么的他脑海里冒出了哥哥样子。
　　想着如果真的有什么标准的话，可能会是从前的沈翼那样的吧？
　　不过想想也觉得好笑，这个世界上哪有女生像哥哥那样。
　　
　　主持人对他的犹豫感到好奇：“怎么了？没有想过理想的伴侣吗？”
　　靳羽抿了抿嘴，没回答。
　　主持人不敢相信地跟着冒了一句疑问：“所以你没有喜欢过人？也没谈过恋爱？”
　　靳羽没吭声，默认了。
　　
　　主持人很诧异，没想到靳羽看起来这么帅，居然感情上如此单纯。
　　他心里不禁暗想，这一点要好好发挥一下，回去写出来当噱头。
　　
　　一旁的周铭很是惊讶，他目不转视连看都不敢看沈翼一眼了。
　　他绝对相信老板是喜欢靳羽的，从一开始他就以为靳羽和老板是一对，可他没想到，靳羽这边居然压根就没谈过恋爱，甚至连喜欢的人都没有。
　　
　　他一直以为之前老板和靳羽是闹了别扭。
　　最近这段时间看情况他还以为他们和好了。
　　
　　搞了半天……
　　原来是连窗户纸都没捅破的单相思啊！
　　真可怜。
　　
　　他不由地在心里替沈翼默哀了一会。
　　沈翼的脸色却隐隐透着一股黯淡。
　　
　　采访很快结束，采访的人和摄影师都离开了。
　　周铭也走了，他可不敢继续留在靳羽身边碍老板的眼，会倒霉的。
　　
　　就剩下靳羽和沈翼两个人。
　　
　　“我陪你去休息室吃饭吧？”沈翼走近过来，温声问道。
　　
　　靳羽听完，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沈翼这会似乎情绪不怎么高。
　　
　　但他仔细看了眼，又发现沈翼明明还是如常的样子。
　　
　　“不用了，我自己回休息室去吃饭就行了。”
　　靳羽想起来自己那一休息室的人面对沈翼这个老板多少是有点拘束的，还是不要让沈翼在那边，以免影响他们自由自在的状态。
　　
　　沈翼倒也没有继续坚持，听他拒绝，也只是安静了一下。
　　“好。”
　　跟着，他点点头。
　　
　　但他脸上还是露出了一点点没有掩饰好的失落。
　　明明只是一点点，可却让人能很明显的察觉到。
　　
　　就好像是一个拙劣的表演者刻意演出来的感觉。
　　
　　靳羽：“……”
　　也不知道为什么，靳羽觉得自从他重新接受沈翼，重新认他这个哥哥以后，沈翼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沈翼是从不会露出这样让人心疼的表情的。
　　
　　从前一度，沈翼在他心里的形象都是伟岸的坚不可摧的。
　　哥哥就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他不屈不挠，是自己永远的坚实的后背，不管有多大的风雨，他都可以替自己顶住的。
　　
　　可现在，他发现哥哥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大。
　　难道是他以前没有长大，所以没有发现哥哥的心里是这样的脆弱？
　　又或许是他长大了，哥哥在他眼里变得弱化了的原因？
　　
　　靳羽没想明白，可心里却莫名的产生了一丝不自在的感觉。
　　他沉默着和沈翼一起去乘电梯，到了自己的楼层，要出电梯门时，还是没忍住心软，留下一句：“晚上和你一起吃。”
　　说完，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电梯，仿佛自己说了一句什么了不得的话。
　　
　　电梯门乍然合上，电梯里，沈翼看着靳羽渐渐消失的身影，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电梯壁，光滑明亮的墙壁倒映着他的脸，嘴角微微闪过一丝笑意。
　　
　　这是宋越教他的。
　　宋越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这样子慢吞吞的路数。
　　
　　宋越前几天给沈翼打电话，关心他和靳羽的状况，就多问了几句，没想到沈翼这边啥进展都没有。
　　原本以为靳羽都把沈翼带回家了，总该两人有点啥进展，没想到一切不过是回到了从前。
　　
　　“你是不是傻啊？我都给你想办法让靳羽把你带回家了，你居然就弄出了这么个结果出来？”
　　宋越恨不成声，在电话里摇头叹气：“我还以为至少你会让他知道你的心思呢！”
　　
　　沈翼拿着手机，被宋越一番话说的无言以对，讷讷道：“小乖……我还不知道他喜欢男生女生呢，我怕吓到他。还是慢慢来吧。”
　　
　　“……”宋越叹息一声，但也拿他没辙：“哎，好吧，那你就慢慢来吧，反正你这人，七年都这么憋过来了，现在多费点时间也没多大差别了。”
　　
　　可是说是这么说，宋越挂电话之前还是没忍住给他支了个招：“我跟你说，你们家小乖，你应该清楚的，他最容易心软了！尤其是对你！”
　　“沈翼，你要是想早点有戏，你就得找对方法，看碟子下菜知道吗？对症下药明白吗？”
　　
　　“你要是还一味地像从前那样背地里对小乖好，那是没用的！你要会卖惨，知道不？”
　　“要在他面前装的可怜一点才好让小乖对你心软，你才能离小乖更近，懂不懂？”
　　
　　宋越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最后口干舌燥，挂了电话。
　　“算了，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看着来吧，我最近忙，过两天来找你。”
　　
　　沈翼本来没想按照宋越说的这么做的。
　　
　　可是那天他和小乖一起回去的时候，不小心被尖锐的东西刮到了手背，手上多了个血口子。
　　他不以为意，可小乖却紧张的当即拉着他去买了消炎的药要给他清理了伤口。
　　
　　原本他们两相处还有点如履薄冰的颤颤巍巍感，从那天之后一下子就好多了，自如多了。
　　
　　沈翼忽然就觉得，宋越说的是对的。
　　之前是他想岔了，他不该继续维持从前那样的行为，那样只会让小乖一直把他当哥哥。
　　
　　适当的在对方面前示弱才能让对方离自己更近。
　　
　　靳羽不知道沈翼为什么变得跟以前不那么一样了，不过他也没有太仔细地去思考这件事。
　　
　　他把这一切归结于他和沈翼之间毕竟有七年的别离，所以有很多变化。
　　这也很好理解。
　　
　　就说他自己，不也和从前变化巨大吗？
　　
　　如果是当年，他早就揪着沈翼问他为什么胸口有那么大的伤疤，心里关心的不行。
　　可现在呢？
　　
　　他不仅没有开口去问哥哥受伤的事，甚至也没有问他从前联姻的对象现在什么情况。
　　在和沈翼和好的这段日子里，他几乎没有掺和进沈翼的私事里。
　　
　　归根结底，他并没有想要彻底变成过去的他。
　　
　　他一直没有问沈翼那是怎么回事。
　　不仅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那样严重的伤也许会触及哥哥的伤痛。
　　更是因为……一旦他开口过问沈翼过去七年的经历，那么毫无疑问，沈翼势必也会过问他这七年来的经历。
　　
　　他还没有打算让沈翼对他过去七年的经历过多涉入。
　　
　　他自己在心里释怀了也就这样了。
　　既然接受了沈翼作为自己哥哥，他就不会再揪着从前的委屈不放。
　　
　　没意思，过去了就过去了。
　　如果现在拿出来说，显得他好像在卖惨一样，甚至还带着埋怨。
　　
　　靳羽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卖惨，也不愿意埋怨沈翼。
　　他很快把这事放下。
　　
　　那通采访稿果然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引起了关注。
　　粉丝们的注意力纷纷落在“母胎单身”“从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自己择偶标准”“没有喜欢的人”等等惹眼的词汇上。
　　
　　【就真的是宝藏，这年头还有这么帅的小哥母胎单身啊啊啊！】
　　【估计上学的时候没人敢追，像我上学的时候看到这么帅的只敢远观不敢靠近，见了真人我估计我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我就是那种网络上夸夸其谈，现实中胆小社恐的人……】
　　【啊！羽宝真的好单纯，在家肯定是个乖宝宝，所以一直不早恋。】
　　
　　超话里的粉丝把他一顿夸，最后甚至有人调侃他是“凤凰头上的翎羽”，希望他永远单着。
　　
　　助理小齐看到这言论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希望靳羽一直单着吗？这么狠！？
　　
　　周铭也是连连摇头，被老板看到估计气死了。
　　老板恐怕是世界上最不喜欢这结果的人了。
　　
　　网络上议论纷纷，评论区和微博回复也全都是相关的话题。
　　
　　靳羽没有去看这些东西。
　　采访的事处理完，八月就走到了底。
　　八月的最后一天是余淼作为c位录制主题曲的日子。
　　
　　靳羽那天没做什么事，他早早就计划好了要去看余淼的，所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后面了。
　　跟周铭打了一个招呼，就自己带着助理去了那边。
　　
　　而他不知道，这一天会过的那么“精彩”。




54.  ·054·   我陪你一起。

　　余淼参加的选秀综艺录制地点在北城南区的一座影视小镇里。
　　整座影视小镇占地面积很大, 位置较为偏僻，也比较安静封闭，内部功能齐全, 最是适合用来做综艺录制的场地了。
　　
　　在抵达之前，他们途径的这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什么人。
　　小齐还在笑着说：“简直是到了山里。”
　　
　　不过，终归只是环境好，倒也算不得山里那么夸张。
　　这里大概是经常会见到明星，所以工作人员看到靳羽这种带着助理过来的人也不会很惊讶。
　　
　　因为早就通知过杨烨, 靳羽没有花费什么功夫就被杨烨带进了录制场地。
　　“待会就要正式录了，把这个主题曲录完，前两期的节目差不多素材都够了, 到时候可以有一天休息。”杨烨陪靳羽往主舞台场地里走，边走边笑着说：“其实你明天来的话就能陪着他玩一天了。”
　　
　　靳羽在舞台下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我不是来陪三水玩的，我是来给他加油看他发光发彩的。”
　　杨烨听了笑笑，知道靳羽和余淼关系好, 想当初他还以为这两人有什么猫腻呢。
　　
　　“那是，估计等结束了，看到你, 余淼得高兴坏了。”杨烨说：“这几天看他练习可辛苦了, 都瘦了。”
　　
　　两人说着话, 周边陆陆续续坐下来一群人，都是工作人员, 杨烨也就安静了下来。
　　
　　舞台节目的录制并没有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么愉快。
　　整场主题曲录制耗时最起码要四五个小时，作为现场的人其实是很辛苦的。
　　不像电视屏幕前的网友看的是剪辑后的版本，现场的人所花费的时间是要远远超过屏幕前的。
　　
　　杨烨因为还有别的事，陪靳羽呆了一会就留下助理在这里陪着靳羽，自己出去忙去了。
　　靳羽并没有一丝不耐烦, 托着下巴看着舞台上的余淼，安静的不说话。
　　这是他最近难得的个人空隙时间。
　　
　　这段时间以来，他身上发生了很多转变。
　　这些他只有一个朋友想要分享。
　　说起来他这还是受了上次余淼说的那番话的影响。
　　
　　所以他打算晚上和余淼一起吃饭的时候好好和余淼聊聊自己的事。
　　
　　而就在靳羽等待着余淼跳舞的时候，另一边，受了沈钰的启发决心要给靳羽一点教训好给自己出出气的王争奇，在这一天上午让人把手头的一些资料交给了娱乐圈专门进行爆料的狗仔号手里，打算借助对方好好的把资料宣传出去。
　　
　　这个狗仔在接到资料的时候还向王争奇这边再三确认资料的真实性。
　　因为他并不是一般营销号，还是有点职业操守的，他的基本职业操守就是只曝真料，所以他得确认一下，虽然他翻看了资料觉得也不像作假的样子。
　　
　　王争奇这边自然是一口断定是真实的，他并不在乎后果，他只是想让靳羽那边惹上麻烦，出出自己多年没有消散的气罢了。
　　不过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甚至还把一段视频随之交给了该狗仔。
　　
　　该狗仔收到视频一看，嚯，好家伙，连视频都有肯定是真的。
　　再说了，这人也没必要骗自己，这年头造谣的话是要被警察抓的。
　　
　　狗仔放心了，于是就开始拿钱办事。
　　
　　于是，当天下午五点，一条花费了狗仔的心血精心撰写的爆料文章就在某论坛发布了出来。
　　因为这个账号经常在该论坛发表一些圈内八卦，并且事后都被证实是真的，因此在这个论坛里他还有一个“廖军”的称呼。
　　既然“廖军”发帖子了，自然是有大瓜可以吃。
　　顿时吸引了一群论坛的八卦用户围观。
　　
　　【神仙下凡天籁之音？要是搞音乐的人都是这垃圾的角色，那这个圈子我看要完。】
　　这篇充满了噱头的标题之下是一片洋洋洒洒的控告信——
　　
　　【近日，贴主我无意中发现了一颗歌坛冉冉升起的新星，那歌声那音域那长相，绝了。
　　因此，我一时心情特别激动，就忍不住在自己的交际圈里大夸特夸。
　　
　　可没想到，贴主我高兴了没两天，突然接到了一位身边朋友的爆料。
　　对方跟我说这个人以前是他高中同学，甚至还出示了他们的毕业照。
　　
　　哇塞！我惊呆了，我想着我得好好问问这位的高中情况，目前论坛还没有这位的详细资料呢！
　　结果，这一打听，把我给惊讶到了。
　　哦哟！咱们这个歌坛冉冉升起的巨星居然从前是辣个样子的！
　　说起来你都不敢信的哦！
　　
　　[图片][图片][图片]
　　这几张图，你们肯定能看得出来的吧？
　　都是被我们的巨星打出来的伤痕哦！
　　
　　咱们歌坛新星不仅有这一个好嗓子，还有一身好武力！
　　打架牛逼的嘞！
　　欺负同学厉害的嘞！
　　校园暴力顶呱呱嘞！
　　
　　同时，我也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位同学家里很不一般，[不过你们看他小时候能和什么人喊哥哥弟弟这一点其实也能猜出来了。]
　　不仅能在学校打人，还能不受学校惩罚。
　　实施校园暴力的人不仅没有受到处罚还过得好着呢。反而是被打同学被学校处分了，后来都没有能参加高考呢！
　　真惨哦！
　　
　　不过说到这里，我知道肯定会有人不信偶的啦，肯定会有人说没有证据不要喷那个啥啦，甚至会有粉丝来私信辱骂我……
　　所以我……还有证据的啦！
　　[视频]
　　】
　　
　　……
　　这个帖子的主人公太好猜了。
　　所以几乎是在帖子刚发出去没几秒钟，仅凭着标题就已经有人回复了一句——
　　【是说靳羽啊？】
　　【贴主真勇！这也敢发出来，不怕被告啊？】
　　【说明是真的呗，看看放出来的图片和视频，啧啧啧，靳羽下手可真狠啊！】
　　【没想到他看起来那么好看，居然是这样的人？】
　　【会不会是假的？】
　　【怎么可能假啊！视频都放出来了！】
　　
　　图片里是几张挨打后身上留下的淤青照片。
　　这些只能证明受害人挨了他，但是并不能证明是靳羽做的，所以后面配了一张靳羽打人的视频，视频里，靳羽那张脸无比醒目，他把几个人打进了拐角里，那几个人瑟缩着没敢还手，每个人身上都有伤。
　　而靳羽脸上一点心软都没有，旁边还有一个被打的特别惨的人瑟缩着躲到一旁去了。
　　
　　太恶劣了！
　　太过分了！
　　光是看视频就能让人出离愤怒！
　　
　　这些网友和其他早就看靳羽不爽的人都跟着炸了。
　　谁没有上过学？
　　他们上学的时候最讨厌这种仗着自己家世欺负同学的人了。
　　
　　这视频里赤裸裸的暴力行为彻底激化了众人。
　　于是这些愤怒的网友把这些帖子都转发到微博上去了。
　　
　　因为这个“廖军”几乎从无失手，所以他们也没有人怀疑这是假的，就很放心地随意转发传播。
　　这其中也少不了王泽云和沈钰那边的手笔。
　　
　　于是这件事很快就开始发酵。
　　从论坛开始一股反对校园暴力抵制靳羽的行动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因为是带着视频和图片的爆料，一时间就连靳羽的粉丝都不敢确定这事是真的是假的。
　　而且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这次新歌发布之后才开始粉靳羽，感情也没有多深，看到有这么大的黑料，似乎还没办法澄清，也没有像别的艺人粉丝那样冒出头来坚称是污蔑。
　　没有人出来说相信靳羽，也没有几个人帮他说话。
　　
　　舆论可以把一个人捧上天，也能让一个人坠落地狱。
　　爱一个人很快，恨一个人也可以同样快。
　　
　　所有人都在骂他，新粉丝们也开始纷纷脱粉，甚至还有人回踩他。
　　更有甚者跑去他的新歌下面大量刷负面言论辱骂他。
　　【垃圾！唱歌再好听也是垃圾！】
　　【人渣败类！滚出大众视野！】
　　……
　　
　　靳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录制已经结束。
　　余淼下了舞台，他去舞台后面找余淼的时候，路上遇到了工作人员。
　　有几个人偷偷地在打量他，同时小声窃窃私语着。
　　
　　也不是没有这样被人偷看过，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自从他走红之后，被人偷窥的情况大大增加。
　　只是那些眼神都和此刻这些人的不一样。
　　
　　就好像是他做了什么坏事是个坏人一样。
　　
　　靳羽皱着眉，对这情况不太理解，没等他想出头绪，那头，余淼已经发现了他。
　　
　　余淼露出一脸狂喜，高兴地蹦过来一把抱住他：“哇！二习！杨哥说的时候我都不敢信！你怎么现在就来了？不忙了吗？”
　　
　　靳羽只好先忽视掉那些奇怪的眼神，笑着回抱了一下余淼。
　　跟着，余淼拉着他往外走：“走走走，我明天可以休息，今天带你去这外面找个地方吃饭。”
　　靳羽被他拉着离开了。
　　
　　结果两人刚找到地方准备进去吃饭，还没进屋，就在餐厅外面听到人讨论靳羽。
　　“哇，这个叫靳羽的新人是不是才出道就凉了？”
　　“应该不会吧？不是说他背景不一般？”
　　“可是这样的人还会有几个粉他啊？”
　　……
　　
　　余淼耳朵跟装了雷达一样，听了这话就觉得不对。
　　他看了靳羽一眼，忍不住打开刚从杨哥那要来的手机就去微博搜靳羽。
　　网上肯定是有什么事！
　　
　　“我去！这是谁胡说八道造谣啊！”余淼点进微博就看见了热搜，也看到话题里很多人骂靳羽，那些言论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之前一直忙着练习没怎么看微博，对于上一次王泽云粉丝的辱骂并不是很清楚，没有直观的看见，这次这么直接看到，他登时就火了。
　　
　　不过，他理智还在，分析道：“有这照片和视频的肯定是我们高中同学！”
　　
　　靳羽也在用手机查自己，看到了那个视频和照片。
　　他没有余淼那么生气，甚至他很冷静。
　　
　　也许是最近在微博上看过太多的或这样或那样的八卦，他对于突然看到自己的黑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敢相信。
　　一回生二回熟。
　　被骂了也没什么。
　　
　　他安静地看着手机屏幕，思考着这应该是谁做的。
　　他又得罪了谁？而谁又会有这些资料，并且还故意处理成这样放出来。
　　
　　“我估计是那个什么王……那个”余淼挠挠耳朵，想半天没想起来名字，问道：“叫王什么来着？”
　　
　　“王争奇。”靳羽淡淡地补了一句。
　　
　　“对对对！”余淼点点头：“肯定就是他！还故意放视频放一半，就是想颠倒事实污蔑你！”
　　他作为视频里那个躲在一边不敢说话的旁观者对这事最清楚了。
　　
　　“二习，你等着，我这就上微博帮你澄清！”余淼捏着手机，撸起袖子，露出了一股要和这些人对骂三百回合的架势来。
　　
　　结果余淼这话刚说完，还没点开微博，一旁正好找过来的杨烨就制止了他：“你上微博说话有什么用，空口无凭，他们只会说你是和靳羽一伙的。”
　　
　　余淼一听，顿住了手，理智回笼，想想也对。
　　从一开始他们发了第一条微博，不，从一开始靳羽因为视频走红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他和靳羽关系不一般，现在他出头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偏帮说话，不会信的，他又发愁地问：“……那怎么办？”
　　
　　“先回去，外面人多口杂。”杨烨领着他们往私密场所走，同时安慰似的对靳羽说：“你不用担心，老板那边肯定会想办法的。”
　　
　　然而，靳羽却摇摇头：“这事，我要自己处理。”
　　靳羽说着就给沈翼打电话。
　　
　　沈翼那边确实在想办法，只是还没商议出一个合适的方案。
　　这个事要澄清还需要费点劲。
　　
　　沈翼正要让人把爆料贴删掉，手机就响了起来。
　　靳羽的电话。
　　沈翼连忙接通，虽然刚刚还在为靳羽的事着急，但是开口说话的时候却一点也没有透露出来，好像没事一样：“小乖，怎么了？”
　　
　　靳羽直截了当地说：“网上的事你别管。”
　　
　　“……”没想到小乖会直接来这么一句，沈翼顿了一下，知道小乖已经知道了，只好温声宽慰道：“你看到了？小乖，你不用担心，哥哥会把那些事都解决的。”
　　
　　“不是……”靳羽却说：“我不是担心，我知道这事怎么解决。我打电话给你只是想说，你不用担心，也不用背着我做什么。”
　　
　　靳羽想起之前每一次他身上发生的事，沈翼都会背着他处理。
　　这一次他要自己来解决。
　　
　　“可是我不想看着他们骂你。”沈翼说。
　　
　　“就算你删了，他们还是一样会骂人的。”靳羽比他还冷静：“就让他们骂好了。等事情澄清了，自然就没事了。”
　　反正经过这几次，他也看明白了。
　　
　　“那……你准备怎么做？”可道理是这样没错，沈翼却还是不放心，又说：“我陪你一起。”




55.  ·055·   怎么了？

　　靳羽高中就读的寄宿学校松成高中恰好坐落在北城南区, 是比影视小镇还要偏僻一点的地方，离影视小镇的距离其实并不远。
　　倒是很巧合，想要解决这件事很明显需要提供全面的视频才能解释。
　　
　　靳羽从影视小镇那边单独坐车去学校, 同时拒绝了余淼和助理小齐的陪伴。
　　他觉得这事自己就能处理好，余淼今天这么辛苦，还是不要让他跟着自己奔波了、
　　“放心吧，我自己去就行，有事会发消息。”
　　
　　余淼拿他没辙, 只好让他自己去了。
　　
　　到校门口已经八点，天色都黑了，从车上下来, 靳羽就让司机先回去。
　　他倚在校门口旁的石柱子上等沈翼。
　　
　　他拒绝了余淼和助理的陪同，但没有拒绝沈翼说陪他一起的建议。
　　说不清楚这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作祟，他对网上的谣言并没有那么急着处理，反而对于沈翼陪自己来学校有点说不出的暗暗的期盼。
　　
　　这里曾经装载着他三年的生活, 他也想让沈翼看看自己曾经生活过三年的地方。
　　
　　在刚刚赶来这所学校的路上，靳羽看着沿途的风景，还是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
　　那天也和今天一样, 只有一个司机把他送到地方就走了。
　　
　　没有靳家人也没有沈家人, 
　　没有宠着自己的人, 也没有控制自己的人。
　　一个陌生的老师把他领进了学校。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脱离了所有曾经熟悉的人，以后将靠自己一个人生活的短途。
　　谁能想到, 就是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呢。
　　
　　这座学校的地理位置不是开玩笑的偏僻，看起来仿佛山里面，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来这里的路岔口特别多，九曲十八弯。
　　因为强制寄宿, 为了防止学生偷偷溜出去，所以出校的路被设计的十分复杂，一般人来如果没有人带根本找不着正确的路到校门口。
　　地图导航并不准，像他刚才来的时候，不是他提醒，司机就走错了。
　　
　　靳羽在门口等了一会，才想起这么一回事，估摸着沈翼可能找不到路，便提脚往外走，顺便摸手机准备给沈翼发消息。
　　可他后背刚刚离开柱子，屈起的那条腿还没有来得及放下来，沈翼的车就已经穿过复杂的跟迷宫一样的路口停在了校门旁的一小块空地上。
　　
　　前车灯从靳羽身上掠过，照亮了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惊讶。
　　
　　沈翼下车朝他走过来。
　　
　　校门楼上的路灯功率足够，把这一片照的很清晰。
　　沈翼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高大强壮又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仿佛是破开黑暗的天使一样的气质。
　　
　　靳羽原本已经离开墙壁的后背不知不觉间又贴了回去。
　　他看着不远处不断向他走来的沈翼，这一瞬间，耳膜鼓动，血管里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等久了吗？”沈翼走近过来，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抬手自然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温声说：“走吧。”
　　
　　靳羽没说话，垂眸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他只是转过身，安静地跟在沈翼身旁，两人一起往校门旁的小保安室走去。
　　
　　虽然才八月底，但是这个学校开学偏早，因为寄宿制，基本上在八月中下旬高二高三学生就已经回到学校补课。
　　所以虽然已经晚上八点，但学校的教学楼里一片灯火通明。
　　
　　保安室里坐着一个保安大叔，看样子还是靳羽印象里的那位，这么多年也没换。
　　大叔也记得他。
　　毕竟长成他这样的男生还是比较少见的。
　　
　　大叔看见他，脸色微微一变，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正要开口问他来干什么，接着又看见了沈翼。
　　大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眼睛都控制不知变大了。
　　
　　靳羽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总之，是一种难以言表的表情。
　　
　　只是还没等靳羽仔细分辨他为什么是这个态度，沈翼已经熟练地把身份证递过去，解释了一句，打断了靳羽的思绪：“已经联系过你们校长了。”
　　
　　他似乎对外人来这个学校进校门的流程很了解。
　　靳羽侧过头看了沈翼一眼，心里闪过疑惑，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那大叔愣了一下，没有立马把身份证接过去。
　　
　　“……大叔？”
　　等靳羽也把身份证递过去，开口喊了一声，大叔才好像清醒过来，对他尴尬的笑笑。
　　大叔又瞥了一眼沈翼，然后接过两人身份证去电脑上进行登记，顺便问一下靳羽的来访目的，登记完又给人打了个电话，才将两人放了进去，看着两人往学校里，大叔还站在后面看了半天。
　　
　　靳羽已经给校长打过电话，没想到沈翼也打了。
　　他有校长电话是让余淼找同学要的，也不知道沈翼从哪知道他们校长的电话。
　　
　　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理由：估计校长的电话只要花点钱找人查查就知道了，倒也不用惊讶。
　　
　　校长本人此刻并不在学校。
　　其实对于这个视频的事，校长也很愁。
　　
　　学校里的监控视频一般会保存三年，一般来说超过三年的就会被删除掉，因为太占用服务器内存。
　　但也不是所有视频都会删除。
　　学校里总会有一些麻烦和争议事件，为了防止日后出事，这些涉及到争议或者问题的视频学校都有留存，至少十年不会删。
　　当初靳羽和王争奇打架的这段视频因为两人闹到了校长那边，虽然最后因为两人的家世背景这件事被他压了下去。
　　但是相关的视频和照片一直都保存在数据档案库里。
　　
　　王争奇那边打电话给校长让他把视频删掉，校长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麻烦事。
　　他嘴巴上应付了过去，私底下还是留着备份没删，算是留了一手。
　　
　　结果，不出意料，果然让他给猜中了。
　　今天靳羽这边就打电话找他了。
　　
　　虽然王家人不好应付，可是靳家那边也不是好惹的啊。
　　校长谁都不想偏帮。
　　这两家人打架为难他这个办学校的人干什么？
　　
　　校长直接安排了数据库那边的人，让那老师见到了靳羽把视频交给他。
　　靳羽去了档案馆，负责管理数据库的老师对靳羽也有印象，看见他都不用开口解释，就直接把视频资料都复制了一份给靳羽。
　　
　　事情办的超乎寻常的顺利。
　　
　　“……靳羽？”
　　靳羽拿到了原版视频，就和沈翼往楼下走。
　　谁知还没到一楼，刚拐过一个楼梯口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高中同学。
　　
　　那同学站在走廊上，看见他，犹疑的喊了一声，似乎不太确信他的身份。
　　靳羽停下来，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同学当即确定了是他，朝他笑了笑，走过来问：“你怎么回学校了？好久没见啊。”
　　
　　这同学的爸爸在学校里工作，他晚上来给父亲东西的，没想到正巧遇上几年没见过的高中同学，一时颇为欣喜。
　　
　　靳羽点点头，对这同学有印象，不坏，便点头打了个招呼：“好久没见。”
　　
　　靳羽当年在学校完全是游离在班级同学之外的存在。
　　虽然大部分同学都跟他没有交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孤立他，也有人想认识他想跟他交朋友的，只是他太冷漠太孤僻，没有人敢罢了。
　　
　　也许是毕业多年，再见旧日同学，隔着时光的滤镜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这位同学生出了些许勇气，向他提出邀请：“你吃饭没有，我今晚请你去吃饭啊？”
　　
　　晚饭确实还没有吃，不过靳羽打算和沈翼回去吃。
　　靳羽正要说话：“不……”
　　
　　“放心不在学校里吃，我有车，带你去外面……”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那同学压根没注意到沈翼，怕他拒绝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他们学校的食堂倒是不难吃，但是请客吃饭难免不像话。
　　同学说着就要和他一起下楼。
　　
　　身旁不远处等着靳羽的沈翼，这时终于扭过头来，他瞥了这人一眼。
　　这人原本还要说出口的话顿住了，连下楼梯的动作都顿住了。
　　
　　靳羽看见了，便想着给他介绍一下沈翼。
　　谁知，这位同学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把拉住了他，他将靳羽往自己身旁一拽，带着靳羽往另一边楼梯口跑，同时“卧槽”叫了一声。
　　
　　靳羽被他拽的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是做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翼，沈翼没有追，他只是迈着步子跟在后面不急不慢的走着。
　　甚至见他回头，还用眼神安抚他慢点跑。
　　
　　毕竟能拽着靳羽跑的人这世上也没有几个，沈翼倒是不怀疑这人有坏心思。
　　
　　同学带着靳羽跑到了档案馆外面，才稍稍放松。
　　靳羽正要问他跑什么，又“卧槽”什么，跟着就听到自己这位同学开口说了一段自己压根听不懂的话。
　　
　　“也不知道这神经病怎么进校了！还进档案馆。”同学十分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
　　
　　“……”靳羽艰难地转头看向同学，连脚步都不由地停了下来：“你说他是什么？”
　　
　　“神经病啊！”这同学看他停下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翼，发现沈翼跟在他们后面，便拽着靳羽又快步往前走，边走边跟靳羽解释：“你别看他穿的人模狗样的，好像个大佬、精英什么的，其实啊，他脑子有问题的！”
　　
　　同学解释完，又十分困惑：“不过，我听说最近几年他已经不会来我们学校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来了，居然还进校了。”
　　
　　“……”靳羽像被雷劈了，脑中霎时一片空白，有点茫然地接道：“我不太懂，你这话什么意思？”
　　
　　同学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不记得，了然的叹息道：“哎，说来也是，你以前不太关注学校的杂事和八卦，所以不太清楚。”
　　
　　“不过，你应该听说过我们读书那会，当时学校里有一个经常偷摸翻墙想溜进学校的变态神经病吧？”
　　同学反问靳羽，靳羽没吭声，同学问完又自顾自地回答：“我记得当时这事都传遍了，就我们读书那三年，这人每年都来。而且啊，他还专门挑宿舍楼那边往学校里偷窥！被保安打过好多次，就差报警了。”
　　
　　“咱学校后来在女生宿舍楼那附近还额外加了通电的防盗电网，就是因为这变态一年翻好几次咱学校的墙，所以学校没办法加的！”
　　
　　这同学现在说起这些事来还觉得心有余悸，他脚下不停地拖着靳羽往前走，试图离沈翼更远点：“别人可能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我当时凑巧见过他翻宿舍楼结果被保安发现用电棍子将他打出去了，所以我记得。”
　　
　　说着这同学又叹气：“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进来的！我得去和学校说一声让他们检查检查哪里有安全漏洞。”
　　
　　靳羽的反应却很迟钝，他声音都变得轻了：“当时没有人问问，他翻墙是要做什么吗？”
　　
　　同学听了这个问题倒是也没答案，跟着摇头：“不知道啊，这个学校倒没说。”
　　说着同学就给找好了理由和解释：“不过变态嘛，脑子就有问题，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目的吧。”
　　
　　同学说完，就要拉着靳羽去保安室。
　　可靳羽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走不动路。
　　他站在那，扭过头，安静地看向灯光里不断朝他走近的沈翼。
　　
　　同学一愣，以为他好奇，跟着又恢复清醒，拉着他，扭头看看后面走过来的沈翼，急道：“靳羽？你干嘛？走啊！待会变态来了！万一他会打人，那就不好了。”
　　
　　沈翼越走越近，同学看着沈翼一脸紧张，依然试图劝靳羽走人：“看他那体格，我们俩都不一定打的过……”
　　
　　“……哥哥。”
　　
　　靳羽站在那，眼神朦胧地看着靠近过来的沈翼，喊出了他们重逢以后的一声“哥哥”。
　　
　　一旁拉着靳羽的同学正拽着靳羽胳膊呢，听了这一声，直接傻眼了。
　　一口劝他走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说不出来，憋的一脸青色出来。
　　
　　“……？？”
　　不是神经病吗？？！
　　什么哥哥？
　　哥哥是什么鬼？
　　
　　同学已经被靳羽这句“哥哥”叫的魂都要吓没了。
　　不过这会没人关注他，这会靳羽根本也不在乎同学什么反应，他只是看着沈翼，突然间就觉得眼角泛酸。
　　
　　沈翼走到跟前，还没等开口，就听到来这一声见久别的称呼。
　　他愣了一下，这一刻的靳羽没有喝醉，他很清醒，清醒的喊着哥哥，在阔别七年以后。
　　
　　沈翼在靳羽面前停下脚步。
　　看到靳羽红了眼眶，他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轻声问他：“怎么哭了？”




56.  ·056·   现在已经不疼了。……

　　然而沈翼并没有得到靳羽的回答。
　　靳羽突然往前伸出胳膊抱住了他, 就像他小时候做过无数次那样，把自己投入哥哥的怀抱。
　　说不清楚是为了谁委屈，也说不清楚是心疼谁。
　　
　　沈翼面色一怔, 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惊到，小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他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想问的话只好暂时压下，手放下来，轻轻在靳羽后背拍了拍, 了做安慰。
　　又侧目看向小乖那个已经彻底懵逼了的同学，眼神中带着质疑。
　　怀疑对方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刺激到了小乖。
　　
　　其实之所以今晚一定要陪小乖来学校，一方面是不放心网上的事对他造成的影响, 另一方面也是不想他在学校里有麻烦。
　　沈翼知道靳羽在这所学校里的生活，也知道他过的并不快乐。
　　那些年，他的无能为力在这所学校面前展露的淋漓尽致。
　　
　　如果不是那个时候上大学的他没有实力，没人正视他, 他也不会一次次被拦在学校外面，也不会没有办法照顾小乖，更不会让小乖在靳家过那样无人关心的日子。
　　
　　同学这会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但他毕竟是个成年人, 又说了请靳羽吃饭, 倒是没有走人。
　　只是一脸尴尬地站在那，看着靳羽和沈翼。
　　
　　不过也许是因为留下的阴影太深, 他被沈翼看了一眼，下意识就举起手来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做。
　　肢体语言还残留着一种害怕沈翼打他的意思。
　　
　　靳羽把脸埋在沈翼的颈窝，他没有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回答沈翼的问题。
　　沈翼肩头的衣服被他的泪水洇湿了，他也没管。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着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刚刚擦完眼泪的眼睛再度变得朦胧起来。
　　
　　沈翼肯定不知道，教学楼中间的某一处窗户里面曾经是他坐了三年的位置。
　　因为如果他知道，就不会去爬宿舍楼那边的围墙了。
　　因为宿舍楼那边，他的房间在很偏僻的位置，从学校外面根本看不见，就是拿喇叭喊可能都听不见。
　　
　　靳羽甚至能想起来，从前每一次，他坐在窗户边不受控制地想起小时候和沈翼一起在学校的生活，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校园发呆的样子。
　　又矛盾又纠结，又怀念又怨恨。
　　
　　在沈翼刚回国的时候，靳羽以为沈翼抛下自己就彻底不要自己了，可是后来他看到沈翼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打消了这个念头，可当时他也不过以为沈翼一直呆在国外学习工作，会给自己的手机发消息，却没有回国找过自己。
　　
　　可他没想到，原来他所以为的都不是真的。
　　原来沈翼一直有来找过他，只是他从来没有成功过。
　　他曾经一次又一次的试图翻越过那些拦在他们之间的阻碍和隔膜，可从来没有成功过。
　　
　　刚刚同学问他还记不记得高中时候的传闻，其实他是有听说过的。
　　那个时候他孤僻独立，不爱说话，除了余淼敢赖着坐他旁边，就没有人再靠近他。
　　
　　记得有一天，他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身旁的桌子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把他惊醒了，他摘下一个耳塞，听到班级里闹哄哄的，平时很少这样，他嫌吵，忍不住问余淼发生了什么事。
　　
　　余淼其实也不知道，正准备问问人，身后的同学就给他们解了疑惑——
　　“哦，刚才学校外面有个神经病从宿舍楼那边翻墙，被保安发现打了一顿。他们都在传这个神经病是个变态，让班上女生晚上把窗户和门关好呢。”
　　
　　那同学说完了又看着靳羽问余淼：“大家都去那边看热闹去了，据说人还没走，你们要去看看吗？”
　　
　　当时靳羽一听，就觉得这些同学真无聊，都知道人家是变态神经病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理都没理，塞上耳塞直接趴下继续发自己的呆。
　　余淼自然也没有去凑这个热闹，拒绝了对方。
　　
　　这个事很快就被靳羽忘在脑后，后来再听到这个的话题，他压根就没去注意过。
　　
　　只是那时的他从没想过，时隔多年后，他会从同学那里听到那么一番话，会突然发现原来那个传闻中他看都不想看一眼的变态神经病就是他的哥哥。
　　他和他曾经只是隔了几堵墙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如果当时他去看一眼，如果那个时候他多注意多打听一下……
　　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事实就是如此残忍。
　　现在的他只能庆幸，他没有彻底和沈翼断绝来往，庆幸他同意沈翼陪他来学校，庆幸这个夜晚遇到了同学。
　　否则，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
　　
　　沈翼拍了他好半天，靳羽才松开手。
　　
　　他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从沈翼怀里退出来。
　　沈翼手搭在他后颈上，微微低下头侧过脸看他。
　　
　　“我没事。”面对着沈翼的关心眼神，靳羽摇了摇头，说完看向自己的同学：“我请你吃饭去吧？”
　　说着靳羽又看向沈翼：“可以吧？哥哥？”
　　
　　刚刚那一声哥哥喊出来，就像被翻涌上来的潮水给打湿，沈翼心里产生了一种堪称涨潮的悸动。
　　可现在的这一声哥哥喊出来，却像是翻涌过头的浪花彻底淹没了他，将他心里的所有悸动都卷走了。
　　
　　靳羽对他的态度似乎回到了多年前，又重新把他看成了哥哥，最亲爱、最敬爱的哥哥。
　　与之前相比，离沈翼的目标似乎更远了。
　　
　　沈翼脸色微微一顿，跟着眼神黯淡了几分。
　　他很快垂下眼睛，点点头，声音如常：“可以，小乖说了算。”
　　
　　一旁的同学傻呆呆地看着靳羽，同学这会不知道怎么说话才好，一脸的难受，他也不知道靳羽和沈翼居然认识，还是这么亲近的关系。
　　想起自己刚才和靳羽说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内容，只觉得万分尴尬。
　　
　　“那个……靳羽……这位是……”同学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靳羽将情绪压下去，转过身来，拉着沈翼的胳膊，对同学说：“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很正常的，不是变态。”
　　沈翼侧目看了靳羽一眼，又看了同学一眼。
　　
　　“啊，……呵呵，哥哥好！哥哥好！”同学干笑着和沈翼打了个招呼。
　　沈翼也对着他客气地点点头。
　　
　　同学又不好意思地和靳羽说：“刚刚都是我胡说八道……”
　　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很奇怪，靳羽的哥哥看起来肯定不是变态神经病，难道当初那个人不是靳羽的哥哥？
　　
　　不可能啊。
　　他亲眼看见过，就长这个样子，学校保安室的保安大叔跟他说了，就是变态神经病啊，难道保安大叔骗他？
　　
　　他心里充满疑惑，忍不住就把问题问了出来：“靳羽哥哥，你以前是不是翻过我们学校的墙？就是靳羽上高中那几年？”
　　
　　沈翼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问话，但他没有隐瞒，他看向小乖，轻声说：“是，我以前翻过。”
　　
　　“那就没错啊！那就是你！可是……”同学想不明白了：“我们学校一直都传你是个……”
　　同学没好意思把那几个字再说一遍。
　　
　　“……变态神经病？”沈翼自己却接了过去，一点没说错。
　　靳羽扭头看了他一眼，“哥哥……你知道？”
　　
　　沈翼轻轻地拉住了靳羽的手腕，“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毕竟，当年他曾经被人当面这么叫过。
　　
　　其实，虽然当年靳老爷子和他说让他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再来接他弟弟回去，可是他还是想见见小乖，想和小乖说说话。
　　想告诉小乖，哥哥错了。
　　想让小乖知道他没有不想要他。
　　
　　所以，他在出国养好身体之后就曾找机会回过一次国，只是，那次他依然没能在靳家见到小乖，靳博洋和徐妍都不在，甚至连靳老爷子都不在。没办法，他只好又回了国外。
　　后来直到他处理好了大学入学的相关事宜，在日渐繁忙的学业中，脱离了沈氏夫妇的视线，才找到了空隙回国。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肯定能见到小乖，虽然靳家他进不去，可是他找人查了小乖的学校，他想去学校肯定能见到人的。
　　可他实在是想的太好了。
　　
　　他到了机场打车往这学校赶，结果来这所学校的路上三次迷路，最后还是一个当地人给他指的路，他才找到了校门口。
　　硬生生从中午折腾到了下午，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那天他也像今天一样，把自己的身份证交给了保安室里的保安，想要进学校找靳羽。
　　当时那保安坐在那打开电脑，一脸淡定地问他：“来学校做什么？”
　　“找人。”他回道。
　　保安又问：“找谁？”
　　“靳羽。”
　　
　　他说完，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敲字一边又问：“你找学生啊？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
　　
　　结果沈翼说完，保安摇头一脸不赞同：“不好意思，根据学生的资料他并没有哥哥，我们学校规矩很严的，非父母来探视孩子是不给进的，而且又是上课期间，你要是想见他，可以给靳羽打电话让他出来见你。不然我不能放你进去骚扰学生。”
　　
　　可是沈翼就是因为打不通靳羽的电话，联系不上靳羽才来这所学校的啊。
　　他只好说：“您能通融一下吗？”
　　
　　保安很是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不行，我也没办法，要不，你给学校领导打电话吧。”
　　
　　这是学校的规定，沈翼也能理解，他没有跟保安继续争辩。
　　只是他没有学校领导的电话，问保安要，保安说他没有。
　　沈翼没办法，只好拿着身份证离开了。
　　
　　可是他那么难才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他不甘心。
　　所以，他绕着学校外围走了一圈，看到有一处围墙相对要矮一点，便想着翻墙进去。
　　他不想做什么，也不想打扰谁，他只想找到小乖，能和小乖说话。
　　
　　可谁能想到他才翻到一半就被学校里的老师看到了，对方正好在附近逛，看见了，发现他没穿校服，虽然帅但长得很陌生，加上他为了翻墙把衣服弄的有点乱，那老师以为他是什么外面的混子，想翻进学校做坏事，下意识就拿起了旁边的棍子把沈翼从墙头上戳了下去。
　　
　　他猝不及防就摔下了墙头，摔伤了胳膊，这下就算是想进学校也不行了。
　　他只好先回去。
　　
　　后来他回去养好了之后，找人查了他们学校校长的号码，回国的时候给校长打电话说他去找靳羽，结果校长一接到他的电话听到他开口说自己是沈翼，就把他斥了一顿“什么乱七八糟的，从哪冒出来的人就给他打电话”说完不等沈翼再说就把电话给挂了。
　　
　　沈翼没办法，他知道走正途是走不了了。
　　这次他没有直接去找保安，知道找了也没用，便还是来到上次的那墙边，想着不至于每次都这么倒霉，还会被老师撞见。
　　
　　结果这次没有被老师撞见，却被打扫卫生的大叔撞见，那大叔一看见他出来，就举起了大扫帚打他，还对着远处喊：“上次那个翻墙的神经病又来了！”
　　
　　没办法沈翼只好又从墙上翻下来，当时他在院墙之外听到另一边有人说他。
　　
　　“是那个变态吗？”
　　“就是他，上次刘老师说的那个翻墙的变态神经病，我刚刚看了，跟学校通告里给我们看的照片长的一样。”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脑子不好！哎，你多注意着点啊，就这块围墙最矮了，其他地方不好翻他应该进不来。”
　　“我不放心，万一他半夜再来我们不在怎么办？学生可不能出事，我得让他们给防盗设施弄好点。”
　　
　　后来沈翼再来的时候，院墙上就装了防盗网。
　　但那个时候沈翼也没有放弃，有几次甚至举着小喇叭对着学校喊了喊，可是不凑巧的是，他不知道，他的位置离学生的教学楼太远了，学生根本听不见，再说，就算听得见，靳羽这个天天下课就戴着耳塞睡觉的人也不会知道的。
　　
　　再后来，他来的时候，也不翻墙了，就坐在校门口外面看着学校里面的教学楼发发呆，这样就算是离小乖最近了。
　　
　　那些年他找了很多次接近靳羽的机会，从靳家到学校，可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上天好像就是不想让他看见小乖，就好像一种惩罚，惩罚他说下那句话，惩罚他产生了不该产生的心思。
　　
　　沈翼只是大概地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下，靳羽在一旁听得很沉默。
　　
　　倒是一旁他的同学觉得不对劲，问道：“那你第一次去学校的时候和保安说过你是去找靳羽的？”
　　
　　沈翼点点头：“嗯。”
　　
　　“那没道理啊！”同学眉头皱了皱，说：“就算不能让你进学校，保安完全可以帮你递话给靳羽的。”
　　
　　“……”沈翼和靳羽同时侧目看向他。
　　
　　同学被他两看的面色一顿，跟着讪笑了一下：“真的，我之前上学的时候，初中同学找我就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就是让保安联系我班主任然后让我班主任和我说有人找我，告诉我是谁谁谁，我就出去见了啊！学校的规矩虽然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嘛！”
　　
　　说着，同学下了个断定：“当时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你们不知道！”
　　
　　“而且，就算是一次翻墙，也不至于就把你定性成变态神经病啊！”同学说着，又补充道：“当时学校里关于你的流言传的可夸张了，说什么半夜偷女生宿舍阳台晒的内衣啊，还有什么趁着学校学生在做操，去教室里偷贵重物品啊……什么在学校宿舍楼边小便吓到女生啊……”
　　
　　同学说到这里都把自己尬住了，不好意思地看看靳羽，找补道：“……传言嘛，总是很离谱的。”
　　
　　靳羽冷着脸没说话。
　　倒是沈翼忍不住笑了笑，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了然。
　　靳羽听了出来，他侧目看了沈翼几眼。
　　
　　同学想不出来什么原因，最后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便没有再说。
　　靳羽和沈翼也没有继续提这个话题。
　　
　　三个人从保安室离开学校的时候，还看了那个保安好几眼，把保安看的一脸紧张。
　　不过想也知道，一个保安肯定做不了这么大的事。
　　靳羽也没打算为难对方，和同学在附近吃了一顿，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之后，就坐上了返程的车。
　　
　　天色完全黑了，车子行驶在安静的马路上。
　　靳羽看着不断飞驰而过的树木，意识到他们离学校越来越远。
　　
　　车厢里一片沉静。
　　他突然侧过脸看向沈翼，小声问他：“哥哥，疼吗？”
　　
　　他们学校的墙很高，三四米，以前同学开玩笑会称呼他们学校是座监狱，因为围墙太高，没有人能翻出去。
　　靳羽虽然没有翻过，可也知道从上面翻下来有多难，更不要说是从上面摔下来了。
　　当时肯定很疼。
　　
　　沈翼看着前面的路，安静地开着车，过了一个路口之后，才开口回道：“不疼。”
　　
　　现在已经不疼了。




57.  ·057·   心疼死我了！

　　其实相比自己的疼, 沈翼反而更想问问靳羽疼不疼。
　　与他从围墙上摔下来相比，被车撞才是更痛的情况。
　　
　　当初出车祸的时候小乖想必流了很多眼泪，毕竟, 在那之前靳羽从来没有受过什么伤。
　　他那么怕疼，又一个人，肯定很难过。
　　
　　光是想想，就足够让沈翼痛心。
　　不过，沈翼没有问出口, 他怕问了惹得小乖想起从前不开心的事。
　　
　　车厢内重新恢复安静。
　　过了好一会，靳羽才开口，把话题扯到了正题上, 问沈翼：“对了，刚才我同学说的那个我觉得有道理，当初是不是中间有什么问题？”
　　靳羽说：“那保安的行事，很明显前后不一, 刚才他看哥哥你的表情也不对，像是做了亏心事。”
　　
　　这会没有第三人，沈翼倒是没有继续隐瞒, 把自己的想法和遭遇说了。
　　“应该是靳博洋那边做的。”
　　
　　他今天给这学校的校长打电话的时候, 这校长还主动给他说了当年是有人要求他那么做的。
　　这个“有人”不用做他想。
　　说起来, 之前一直找不到小乖，靳家从中不知道做了多少怪。
　　
　　靳羽侧过头, 脸上并没有很惊讶，其实他心里有猜到这结果。
　　既然沈翼一直在找自己可却没有找到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虽然自己当时确实很孤僻，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了，不和外界交流，也没有手机。
　　可是沈翼这边一点消息他都没有收到。
　　沈翼说他去靳家找过他, 根本没有人提过这回事。
　　
　　这说明中间一直有人在插手阻碍沈翼和他见面。
　　论起来，会做这种事的非两家父母莫属。
　　
　　但是沈方鸣和齐慧一直都在国外，插不到靳羽这边的手，再说他们都跟靳羽做了分割，根本也不会管靳羽这边的事。
　　所以，也就只剩下靳博洋了。
　　
　　靳羽沉默着深呼吸了一下。
　　从前他已经足够厌恶靳博洋，没想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还能更厌恶靳博洋一点。
　　
　　“真想让他吃吃苦。”
　　靳羽小声地呢喃了一句。
　　
　　沈翼扶在方向盘上的手动了动，正要说话，这时，靳羽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成功让他顿住了。
　　
　　电话是余淼打来的。
　　靳羽便压下心头对靳博洋的厌恶不谈，接通了电话。
　　
　　“二习！怎么样了？视频拿到了吗？”余淼关切地问他。
　　余淼从靳羽离开影视小镇就一直心悬着，等着他的消息。
　　
　　因为明天不用录节目可以休息，他今晚也没事，就一直刷微博，盯着靳羽的那个热搜。
　　看着网友们讨论的越来越热烈，他甚至开小号上去和人吵起来。
　　
　　在微博消磨了几个小时也没有听到靳羽这边消息，他心里担心的紧，有点懊恼，早知道跟着靳羽一起了。
　　现在他那边只能干等，等到现在实在忍不住了，给靳羽打了个电话。
　　
　　“拿到了，不用担心，会解决的。”靳羽说。
　　说起来，他们本来是要处理他被黑这件事的，因为同学的那么一番话，断了思绪。
　　要不是余淼的电话，靳羽都差点忘了，
　　
　　余淼听说拿到了视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靳羽说着想起一事来，又说：“对了，三水，视频里会有你以前被打……”
　　余淼对自己被打的曾经倒是不那么在乎，也不觉得丢人：“没事，都是过去的，你不用管就直接发，不用给我糊脸。”
　　说着，他又催促靳羽：“那你快点把视频给周哥那边发过去吧，他们专业，让他们处理好了帮你澄清！”
　　
　　余淼表现的比靳羽还着急，仿佛深陷舆论困境的是他自己一般。
　　不过余淼担心的也确实很对，这事不能拖太久。
　　他们已经在来回奔波的路上耽误了几个小时，又和同学拉扯说话吃饭延迟了几个小时。
　　
　　“嗯，我现在就发！”靳羽也明白，公关也是有一个最佳时机的，不能太迟了。
　　
　　余淼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便安下心，说：“今天都没有和你吃成饭，等下次吧，你回去把这事处理好了就好好休息哦。我先挂了，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靳羽被余淼这么一提醒，挂了电话之后立马就把视频和其他相关资料发给了周铭。
　　
　　周铭那边都要火烧眉毛了，可他又不是余淼，不敢打电话催老板和靳羽，就只能一直让手底下的人关注着网上的情况，安静的等着。
　　这会收到了靳羽发来的资料和视频，翻看了一遍，心里也是大受触动，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赶紧让人整理好视频，发上微博，顺便买个推广，力求最快速度澄清谣言。
　　
　　微博上早就闹翻了天。
　　因为靳羽这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所有围观热闹的网友都觉得他是解释不了。
　　
　　于是，就纷纷开始发挥自己的脑洞为这个热搜添砖加瓦。
　　有故意装成友军发微博给出谋划策的，说什么他要是靳羽的团队，就立马写一个热血少年公关文将事情先糊弄过去，后面再慢慢洗白……
　　有明嘲暗讽阴谋论，说靳羽背后涉及到的人多，资本力量大，估计正在想办法删帖子找人压热搜……
　　还有长篇大论讨伐娱乐圈现状的，直言“现在什么垃圾都往娱乐圈里跑”“这个圈子没什么干净人”诸如此类的言论。
　　
　　这些人正因为这个一个由头，批靳羽批得爽着，将自己平时出不了的气发泄在靳羽身上。
　　可这种疯狂爆粗口和言语攻击发泄的行为并没有能持续更久。
　　
　　因为就在晚上十一点整，各路夜猫子们还没有睡的时候，忽然就有人刷出来了两条飞羽传媒的最新微博。
　　是一则澄清，和一则声明。
　　直接让这人些变得哑口无言。
　　
　　【飞羽传媒：正式澄清，本公司艺人@靳羽从没有做出过如爆料所言的校园暴力行为。固然见义勇为打抱不平采用打人的方式实属不对，但绝不是可以被人污蔑成施暴者的证据。[视频]】
　　【飞羽传媒：请造谣者尽快删除谣言，并全平台公开道歉！本公司法务已经将相关信息移交司法机关，咱们法院见！[图]】
　　
　　后面的微博图片里是一封律师函。
　　将论坛发布帖子的“廖军”和一些率先在微博散播该事件的一些博主全部都告上了法院。
　　
　　这些其实并没有太吸引网友的关注，他们更多的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前面的澄清视频上。
　　这个视频像素很清晰，内容很完整，整个打人事件从头到尾的经过都在里面，那些王争奇删除和剪切掉的内容一点没缺。
　　
　　视频画面从余淼进入宿舍楼道里开始。
　　网友们可以清晰的看到，王争奇领着几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生围了过去，余淼一直缩着往后退，他们把余淼困在角落里，余淼就跟个小可怜一样，缩在那也不敢反抗，被几个人好一阵拳打脚踢。
　　最后这些人打完也没有走，甚至有一个还拿了一根铁丝过来。
　　
　　网友不知道拿铁丝是要做什么，但是光是看视频也能猜出来，肯定是做不好的事。
　　他们正为视频里的余淼忐忑着，这时靳羽出现在了视频里，靳羽走了过去，给了王争奇一拳。
　　
　　然后余淼就缩在拐角里，看着靳羽把王争奇几个人打了一顿。
　　最后这几个人走了，余淼才小心站起来跟在靳羽身后一起离开了。
　　
　　整个视频内容清晰，过程完整，人物脸部也很清晰。
　　但还是有人去做了鉴定，为了防止作假，但最后得出的结果是，视频没有拼接ps等等作假的痕迹。
　　
　　既然没有那就是真的。
　　这一下子微博里下哗然一片。
　　任谁也能看出来之前爆料帖子里的视频只是从这个视频里截取出来的一小段而已。
　　
　　之前他们看的爆料视频里没有前面的内容，只有靳羽把人打了的那一小段。
　　当时所有人看到了都在骂他是个“暴力分子”“人渣”“混子”……总之各种不好听的话都往他身上招呼。
　　可现在看了完整视频再看靳羽打人，他们心里却奇异地产生了一种爽感，弹幕上甚至显露出评论区的留言“打的好！”“打狠点！”“多打几下！”等等言论。
　　
　　这两条微博一发，刚刚还言辞凿凿地坚称靳羽就是个垃圾的人顿时全都哑火了。
　　靳羽的粉丝群最先反应了过来，于是评论区下面多了很多还没有脱粉的小粉丝心疼靳羽的留言。
　　那些粉丝们本来被骂的很是沮丧，原本好不容易壮大起来的粉丝群人都去了一大半，心灰意冷的，现在一下子找到了方向，不迷茫了，也不沮丧了，他们只有难过和心疼。
　　
　　【呜呜呜……我就知道羽崽不可能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哭]】
　　【太过分了！！！啊啊啊气死我了！！！羽崽被骂的那么惨！结果都是造谣的！我的羽崽啊！！心疼死我了！】
　　【！！生气！！不行了，我急需要情绪发泄，我好想去骂那个爆料的人还有那个声称是受害者的人！什么垃圾！！真恶心！！】
　　
　　还有一些靳羽高中同学出来帮他开口说话。
　　【靳羽也就高中的时候孤僻了一点，但是从来没有欺负过谁，反倒是看他帮助过很多次同学呢。】
　　【那个打人的家里很有权有势的，其实当年打完人并没有受多大处分，网上说的没有参加高考，是因为这人高三就出国了。】
　　……
　　
　　舆论转变的非常快。
　　仅仅在视频发布后的几分钟之内，原本还在看热闹觉得靳羽这人不配出道的路人们就改变了想法。
　　他们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心里一时又觉得太可笑。
　　这种硬生生把一个反抗校园暴力的人造谣成了校园暴力的施加者的行为，仔细想来竟让人觉得可怕。
　　之前那个声称自己是受害者的人完全是贼喊捉贼。
　　
　　评论区此刻非常震惊，除了粉丝之外，几乎都是路人的惊叹。
　　那些黑粉突然之间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一个个都不出来说话了。
　　【我靠！我靠！真的反转了！！！我就知道最近的瓜总会有内情！】
　　【这个瓜其实没有让我太惊讶，可是反转的好快，而且造谣的人也太可恶了吧！！手段真脏！有没有人去扒一扒这人是谁？】
　　【看上面有他们的同学出来说这人家里很有权有势的，估计不好扒。】
　　
　　【太可怕了！之前的那个帖子里爆料的人完全是居心叵测！感觉是故意黑靳羽的，视频不放全，故意引导舆论。这什么人！心思太恶毒了！】
　　【我看到视频上的日期都是七年前的了！幸好靳羽这边还能找到原版视频不然还真的没办法洗清冤屈。】
　　【那个真正被打的好可怜！要是没有靳羽那天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没想到靳羽居然是见义勇为为同学出头！好棒啊！我要开始喜欢他了！】
　　
　　因为这么一个视频，不仅反转了舆论，让靳羽重新收获了好感度之外，还获得了很多的路人支持。
　　
　　靳羽自从把视频发给周铭之后就一直关注着微博。
　　这会，他点开微博查看了一番。
　　自己的微博评论里都是来道歉的和来安慰他的。
　　
　　他甚至在自己的首页上看到了余淼关于这件事的转发。
　　【余淼：其实我是当年事情的经历者之一，视频里一开始被打的人就是我，当时是二习帮了我，后来我才摆脱了被这些人欺负的困境。只是没想到才过去几年，就有人出来颠倒黑白污蔑人！请一定要让法律严惩造谣者！//飞羽传媒：……】
　　
　　下面都是心疼余淼的评论。
　　【我就说刚刚看的时候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原来真的是你！】
　　【太过分了，这些人就这么欺负同学!都是败类！学校就应该开除他们！】
　　
　　靳羽看着这条微博，最后点了转发。
　　然后又扫了几眼就退出了微博，心静下来，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然而，只是关于他的谣言解决了，但整个事情不过是刚刚开始。
　　




58.  ·058·   小乖这样就不正常。……

　　从靳羽在这个圈子里露面开始, 就几次三番莫名地陷入一些污蔑和造谣中，尽管最后他们都成功化解了，却也让人觉得恼火。
　　似乎冥冥中有谁在刻意针对他。
　　
　　也许从外人看来都是一些巧合性的事。
　　可是沈翼却不这么觉得, 对于娱乐圈来说，小乖不过是一个刚刚出道的新人。
　　就算他以前没有了解过这个圈子的具体情况，可是在收购这家公司的时候，他还是花了很多心思充分调研过这个行业的。
　　他也不是完全不了解这个圈子里的水，作为一个全新的新人, 就算会有人嫉妒排挤，但是仅仅只是初期，又有他在后面保驾护航, 论理，怎么也不应该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被人这样刻意造谣针对。
　　
　　要说是圈子里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艺人得罪的人多那还好说，小乖这样就不正常。
　　明显就是有人盯着小乖，并且还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 当天晚上他就给自己的秘书发消息让他安排人好好查查这件事背后的情况。
　　李叶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查靳博洋受贿的事，因为这个事实在是重要，就怕手下人出错, 他不得不自己亲自盯着, 在外地呆了好些天, 还没回来。
　　所以沈翼也就没有找他做别的事。
　　
　　第二天一早，秘书就进了沈翼的办公室, 把查到的资料汇报了一番。
　　
　　昨晚上他们找到了爆料号那边，那人本来以为王争奇那边说的都是真的，才放心大胆的发了帖子，结果谁知道是假的。
　　心里直呼被坑了，现在被飞羽传媒告了, 要吃官司，害怕的不行。
　　好在拿了一笔钱，他便打算先躲起来，想着接不到传票应该就没事。
　　
　　昨晚沈翼的人找过去的时候，这人正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来着，结果没跑成，被他们堵在了门口。
　　那人一看见人都找上了门，逃跑无望，一脸垂头丧气，最后只好乖乖把事情都交代了。
　　
　　听说是一个姓王的和他联系的，秘书一开始还以为是王泽云。
　　因为前段时间网上关于靳羽和王泽云的事闹得挺大，所以大家都有所了解，再加上李叶去了外地，秘书就一直帮着沈翼处理靳羽这边的事，他对靳羽的事情了解的也很清楚。
　　
　　秘书跟着就让人去查王泽云，结果发现不是王泽云。
　　王泽云那边的人交代说是王争奇，并且还把王泽云和王争奇在饭店吃饭的事都给说了。
　　
　　秘书也是不问不知道，问完了心里一阵无语。
　　搞了半天都是一个麻烦引出一个麻烦，就跟小说似的，欺负了一个小的，家里冒出来一个大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王争奇居然和靳羽是同学，不过转瞬想想也是，估计就是因为是同学，才能把谎话编的像真的，故意造这个谣了。
　　看来也是一个仗着家世就无法无天的主。
　　
　　“那个王争奇和王泽云是远房亲戚，刚从国外回来，说是给自己的堂哥抱不平，才找上靳羽的。”秘书没有李叶涉及的多，并不知道北城王家的情况，他只查到了这里。
　　
　　沈翼听完，没说话。
　　他一听就知道了，上次李叶给他汇报的时候就曾经说过王家的情况，这个王争奇显然就是王家现在的当家人的儿子。
　　处理起来要比王泽云棘手一点，主要是他的父亲和靳博洋一样难搞。
　　
　　沈翼听完了就一直没说话，秘书正要问怎么办，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许久没见的李叶回来了，他一回来就直奔沈翼办公室。
　　不过敲门进来之后，看见秘书，他没有说话。
　　
　　他这样子一看就知道有重要的事。
　　沈翼便暂且将心思放下，对秘书摆摆手。
　　秘书知道大概是自己不该听的事，便出去带上了门。
　　
　　李叶一直盯着靳家那边的情况，到昨晚上，一直盯着线人那边的手下终于有了好消息。
　　于是，他连夜带着刚刚拿到手还热乎乎的证据资料坐车往回赶，一刻也不敢耽误。
　　
　　“老板，这里面都是那个线人提供的他们公司行贿的证据，非常详细。”
　　屋子里没人，李叶小声地说着，同时把手里的密封袋交给沈翼。
　　
　　沈翼一听，一时也没顾得上去思考王家的事，拆开袋子看了一下里面的文件。
　　这个公司的线人提供的资料特别详细，也不止靳博洋一个人，但凡她老公行贿过的人，都在里面。
　　
　　沈翼甚至在上面看到了王家林的名字，顿时忍不住笑了。
　　
　　沈翼刚刚还在思考要怎么处理王争奇的事，才能让对方受到教训，同时也不敢还手。
　　现在李叶就把方法送到了他手上。
　　
　　沈翼将内容原封不动的封了回去，又拿给李叶：“你现在就带着这个直接去找赵让，我会给他说，让他直接带你去见他父亲，你把资料亲手交给他父亲就可以了。”
　　
　　李叶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也不能多耽误，于是立即就离开办公室，去找赵让了。
　　
　　沈翼这边也是立马给赵让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赵让这两天一直闲着在家，他顶着沈翼这边公司法人的名字有几天了，他爸还一直以为公司是他的，整天嚷嚷着让他去务正业。
　　
　　这会沈翼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被爸爸训呢，听完了沈翼的话，他立即表示同意了，然后挂了电话就看着他爸笑。
　　
　　他爸快五十了，就看不得他那股子没正形的样子，兜头给了他一下子，轻飘飘地，赵让也不生气也不跳脚了，只是笑着对他爸说：“老爸，我朋友来给你送升职加薪的机会了！”
　　
　　“我都多大了还升职加薪！胡说八道！”
　　
　　“怎么不能！只要你能立功不就能？！”赵让不服气地说。
　　
　　“……立什么功？”他爸问。
　　
　　赵让小声在他爸耳边说了几句。
　　他爸脸色一变：“真的？”
　　他爸其实有点怀疑这些人，只是一直不好找证据，没想到现在有人把证据送到手了！
　　
　　“当然了！”赵让说：“我能骗你吗！”
　　
　　他爸笑了笑：“算你会交友。”
　　
　　.
　　
　　沈翼安排好了李叶之后，心里落了一块大石，转头，他又把周铭叫了进来，让他安排好公关部和营销部那边的工作。
　　
　　周铭一听说老板要反击回去，一开始心里是高兴的。
　　本来嘛一直被人欺负就是很不爽，现在他们要主动反击回去，让别人也感受感受被欺负的感觉，一下子就舒服了。
　　
　　不过，他还记得上次那个王泽云背景就不一般，这次这个说是比王泽云还要不一般，周铭有点点担心。
　　
　　不过，沈翼显然是不怕报复的，他丝毫没有犹豫：“不管他是谁，这次都得给他一个教训！不然别人还以为谁都可以来欺负一下小乖。”
　　
　　老板都这样发话了，周铭自然也不敢再提出异议。
　　不过，他觉得老板说的也对，这个做法不太好善后，但是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针对靳羽，如果不好好处理一下，后面再接着来欺负靳羽怎么办？
　　他从办公室出去后就开始安排人做事。
　　
　　网络上的舆论经过一晚上的洗礼，到了第二天已经渐渐趋于平静。
　　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谩骂靳羽，大家都在谩骂造谣者。
　　
　　不过由于大众对于造谣者的身份并不清楚，所以也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
　　
　　王泽云这会正陪着王争奇吃饭，本来昨天还以为真的能出气成功，他昨天还高兴了一下午，晚上早早就睡了。
　　谁知道一觉醒来，今天早上舆论就变了，靳羽又变成了被大家喜爱的样子。
　　没有人骂他，反倒有无数人去给他道歉。
　　
　　甚至经过这么一波，靳羽还凭借着见义勇为打抱不平的名头都涨了很多粉。
　　这一场被黑倒像是反向营销，靳羽借着黑变得更红了。
　　总之，不管开始是怎么不好，最后的结果确实是好的。
　　
　　这就很让人生气。
　　气的王泽云连早饭都没吃好，王争奇那边比他更生气。
　　原本还以为能出气成功，谁知道出气到一半气全都朝他自己来了，更气了。
　　他明明交代了校长那边删掉视频，谁知道靳羽还是拿到了原视频。
　　
　　王争奇觉得自己面子受辱，十分恼火，他打电话把沈钰骂了一顿，然后又很不爽地叫来王泽云，冲王泽云发了一通火。
　　饶是如此依然没有出气。
　　
　　王泽云自己还生着气，又被王争奇骂了一顿，心里一阵埋怨和不满。
　　明明是你王争奇非要争着给我出气，结果现在没出气，还要拿我撒气，真是有病！
　　
　　不过他只敢在心里骂一骂不敢嘴巴上直接说。
　　王争奇端着杯子不停地喝酒，越喝越上火，忍不住拿出手机来，又翻开微博，准备用小号去骂一骂靳羽。
　　
　　结果，他打开微博差点气的吐血。
　　
　　微博上不知道谁突然发了一个帖子，把他的身份给扒拉出来了，连他的家世背景，在哪上的学，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全都发了上去。
　　下面的网友都在骂他，那些之前因为造谣落在靳羽身上的污言秽语如今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什么垃圾人啊！】
　　【他这人就应该关进去改造！从小就是人渣！】
　　【就这还好意思污蔑人家靳羽呢？当初靳羽就应该把他打残！看他还能不能欺负人！】
　　……
　　
　　！！！
　　王争奇一看脑子都充血！
　　他虽然从小不干好事，打架斗殴，欺负同学，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骂他！
　　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就这么落在他的眼里，眼睛都气红了。
　　
　　王泽云在一旁看见他这样，心里都害怕，也顾不上别的，就往旁边躲起来。
　　
　　他料定王争奇要做什么。
　　果然，下一刻，王争奇就暴起，一把将玻璃桌掀翻了，餐具碗筷摔碎一地。
　　“靳羽，敢这样对我？我要让你后悔！”
　　
　　他本来只是想给靳羽一点小小的教训，出出气，没想到靳羽居然敢这样把他的资料泄露在网上，这就不是小小的教训可以解决和出气的了。
　　
　　王争奇当场拿出手机准备给人打电话，结果就在这时，一群警察突然进了包厢，将王泽云绑住了。
　　
　　“你们干什么？！”王争气一惊。
　　王泽云在角落里也是不敢说话。
　　
　　然而警察只是留下一句：“有人指控你造谣，已经提交了证据，跟我们走一趟吧。”
　　
　　然后就带着王争奇离开了。
　　
　　王泽云看着王争奇被带走，倒也没有很害怕，王争奇小时候犯那么多事，也不是没进过派出所，不过有他父亲在总会没事的。
　　不过，王泽云还是给自己爸爸打了个电话，让爸爸通知王家林。
　　
　　




59.  ·059·   可能是吧。

　　不仅仅是王泽云这么想, 王争奇自己也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派出所他确实去过不少次，以前最严重的一次他甚至把人头打破了，对方叫嚣着要让他坐牢, 当时闹的也挺严重的，可最后他不也没有进去。
　　只不过是被学校警告了，后来高中被他爸送去寄宿学校而已。
　　
　　正是因为这样，对于去派出所这事，王争奇根本不害怕, 大概一直以来无法无天给了他太多的胆气，他被警察带走也只是一开始惊讶了一下，很快就变得无所谓起来。
　　一点也不害怕。
　　反正爸爸肯定会想办法的, 他就等着人接他出去好了。
　　
　　不过，他不害怕，却很生气！
　　一方面，他没想到那个爆料的狗仔居然直接就把他曝光出来了, 害的他被警察找，要去派出所待几天。
　　另一方面，就是之前网上那些人骂他导致他现在还记得, 他从来没这样被人骂过。
　　这些话骂别人的时候他只觉得爽, 骂自己就很不爽了。
　　
　　不过被关进派出所之后,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
　　那个狗仔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中间他一直都没有说过自己到底叫什么, 他怎么会跟警察说呢？
　　警察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自己身上呢？
　　……
　　
　　王争奇躺在那想不通，直到半夜听到外面人聊八卦，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肯定是沈钰！
　　
　　他越想也觉得没错！
　　他是沈翼亲弟弟，肯定是站在沈家那边的。
　　而且，他为什么好端端地就给自己打电话, 让自己出气？
　　分明是抱有别的心思！
　　
　　搞了半天，沈钰是想一箭双雕，又想让他帮他整那个抱错的靳羽，又在背后举报自己！
　　靳羽我不会放过，沈钰也逃不掉。
　　
　　王争奇想到这，露出一脸的阴狠，等他出去了，都给我走着瞧！
　　
　　.
　　
　　王争奇的信息曝光在网络上的事，靳羽很快也知道了。
　　尽管他自己对微博这些事没有时刻关注，但是挡不住自己的休息室里那个八卦的彭杨关注啊。
　　
　　这人没事休息时就爱看八卦，下午的时候就在休息室说了半天这事，所以靳羽哪怕没有上微博去看，也知道微博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王争奇真的是奇葩啊！”彭杨看完了甚至还不敢相信，在那念道：“这小时候就犯过这么多事，要不是家里不一般估计早就被人送监狱了。”
　　
　　小齐在一边愤慨道：“就是！居然这样欺负羽哥！就应该把他关起来！”
　　
　　吴昊坐在靳羽旁边，叹息一声，一脸安慰地拍了拍靳羽的肩膀。
　　他们一个个的现在也是跟靳羽混的熟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和靳羽保持距离，时不时冒出来一些亲近的动作，靳羽也不会生气。
　　吴昊感慨道：“我怎么感觉最近总是不平，靳羽你要不要去找个庙拜一拜，挡挡小人。”
　　
　　靳羽没想到他有这个提议，不过倒是被吴昊提醒了，他确实一直以来就很不顺。
　　好像从沈家回国之后，就开始遇到一些杂七杂八的麻烦。
　　也许真的应该去拜拜。
　　
　　他刚想到这里，一旁的彭杨已经结束了之前的话题，听见了吴昊的话，跟着就凑过来接上了。
　　
　　“哎，说起来，北城有名的寺庙我还没怎么去逛过，找个时间去拜一拜，倒是挺好。”
　　彭杨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他一直单身，家里人也催，可是就是没有合眼缘的，之前家里人还说要不去庙里拜拜。
　　他倒是有心，只是最近一直很忙，没有机会，而且自己一个人也觉得无聊，去逛了没意思。
　　这会听到了吴昊的话，顿时就起了念头。
　　
　　陈寒侧脸看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揶揄道：“我看你不是想去逛寺庙，你是想去求姻缘吧？”
　　
　　“怎么了？求姻缘不行吗？”一下子就被陈寒道破了真实的想法，彭杨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露出一脸不服气地说：“你看我们这一屋子的都是单身，就应该都去拜拜，指不定就有姻缘了呢！”
　　说着，彭杨还拐了拐靳羽，笑嘻嘻地问：“靳羽，你说是不是？”
　　
　　靳羽没想到他们把话题扯这么远，明明刚刚还在说王争奇，这会却突然拐到求姻缘上香去了。
　　思绪都没跟上，愣了一下神，下意识就应道：“是。”
　　
　　得了他这么一句赞同，彭杨顿时就找到了同盟一样，得意起来：“看吧！靳羽都赞成！”
　　
　　话题提到这，苏亚跟着来劲，也提议道：“要不就这个周末吧？正好这周末没什么事，我们干脆一起去拜拜？就当放个假。”
　　
　　“对啊对啊，一起去拜拜。”彭杨赞同道。
　　
　　“拜什么？”彭杨刚说完，休息室门就被打开了。
　　沈翼从外面走了进来，听了他的话，顺口接了一句。
　　
　　沈翼刚结束工作，正要来接靳羽一起下班去吃饭。
　　原来大家看到沈翼还会觉得不自在，但是，自从他和靳羽和好之后，最近实在是见得多了，习惯成自然，现在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彭杨就毫无顾忌，直接回了一句：“我们准备去拜佛，求个姻缘什么的。”
　　说着，他打量了一眼沈翼，笑起来：“对了，老板也还没对象吧，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啊。”
　　
　　一旁地吴昊抬头看了沈翼一眼。
　　
　　沈翼听了彭杨的话，站在门边愣了一下，跟着看了靳羽一眼。
　　然后佯作无事地应声道：“好啊，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
　　
　　靳羽最近已经习惯了沈翼来接他，看见沈翼来，他就起身准备去收拾东西，然后和他们告别，跟在沈翼身后，两人一起坐电梯。
　　
　　靳羽其实对去寺庙求姻缘这事没什么想法，不过是随彭杨玩而已，只是……他没想到沈翼也要去。
　　哥哥为什么要去寺庙求姻缘？
　　
　　一直到坐在车里，他都在想这个问题。
　　车子开出了车库，公司大厦在身后渐渐远去。靳羽莫名的看了沈翼一眼，跟着又收回视线。
　　
　　哥哥……也想找对象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冒出来这个一个疑问之后反而还有点点不舒服。
　　
　　他才和哥哥和好没多久，哥哥就想找对象了，哥哥要是找到对象，他们不又会疏远了吗？
　　哥哥都二十五了，确实该找对象了，按照沈家的习惯，哥哥肯定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女生，然后谈恋爱结婚，过几年再生个孩子……
　　
　　靳羽看着后视镜默默地发呆，思绪飘的老远。
　　
　　这一幕落下沈翼眼里。
　　
　　沈翼安静了许久，忽然开口问他：“怎么好好的想起求姻缘了？”
　　
　　靳羽一直发着呆，压根没注意听他说什么。
　　只是茫然地扭过头来看他，问：“哥哥，你说什么？”
　　
　　问问题通常都是一鼓作气的，沈翼见他没听见，就不想再开口了。
　　按照他以往的风格，也确实不会再开口。
　　
　　只是，沈翼开着车，脑海里却想起宋越的那些话，宋越让他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要改变，要换个方式。
　　尽管他也不知道换什么方式才好。
　　
　　沈翼继续开了口，又重复了一遍：“哥哥是想问你，怎么想起去寺庙求姻缘了？”
　　说着，他声音都变轻了：“小乖是想谈恋爱了吗？”
　　
　　靳羽没想到会被哥哥这么问，不知道怎么的，听到沈翼提起谈恋爱，他就想起了上次在沈翼的卧室里看的视频。
　　
　　他还记得自己的约定，如果想谈恋爱或者有喜欢的人会先跟哥哥说。
　　不过……他现在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思。
　　
　　“我也不知道。”靳羽微微抬眼看了一下沈翼在车灯下的侧脸，又很快收回，声音低下来：“可能是吧。”
　　说起来……
　　他已经过了早恋的年纪了。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春心萌动。
　　
　　最近几天他心里有点乱乱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和哥哥一起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出神，也会不自觉地想起很多以前的事，都是和哥哥在一起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从前他觉得无比正常的和哥哥搂搂抱抱的事，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觉得莫名不自在，就好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特别是从学校回去之后，晚上他做了好多梦。
　　梦里都是哥哥，可是却是跟他以前的梦境画风不一样。
　　
　　脑海里总是会回想起沈翼从车上下来的样子。
　　那样慢慢地走近他，让他忐忑，伸手摸他的头发和脸的样子，让他心悸。
　　而每次一回想起来，他的心跳就会加快。
　　
　　他觉得自己不太正常，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开口把这个事跟任何人说。
　　似乎潜意识里不想让人知道，他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可能自己生病了吧。
　　
　　沈翼听完，抓着方向盘的手默默地用了点劲，过了一会接了一句：“有喜欢的人记得跟哥哥说。”
　　
　　听到沈翼的话，靳羽莫名地不想接续这个话题，他很快就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对了哥哥，王争奇那个事是你安排的吗？”
　　
　　沈翼也跟着转了话题，“嗯”了声。
　　
　　“会不会引起他报复？”
　　
　　靳羽是知道王争奇身份的，也知道这个人什么性格，以前高中那事，当时因为吃了亏，后来就总想找他茬，但是因为靳羽几乎不出门，他也找不到机会，才没有报复。
　　时隔这么久，从国外留了个学回来居然又想起这事来找他麻烦，这个人的报复心一看就很重。
　　
　　“不用担心，哥哥都处理好了，他报复不了的。”沈翼说着，想起了一件事，他还没有跟靳羽说：“对了，小乖，哥哥忘了跟你说……”
　　
　　靳羽问：“什么？”
　　
　　“哥哥让人举报了靳博洋，他可能要去坐牢了。”
　　
　　




60.  ·060·   才不要哥哥背。

　　关于靳博洋的事, 沈翼一直没有和靳羽详细的聊过，也就那天说到高中的事提了一句，后来就没再提了。
　　靳家的话题他们一直是避开的, 毕竟靳羽在靳家的这些年实在没有过什么好日子，不说受靳家的照顾，反而还被欺负。
　　说到底靳家其实也算是他们之间的一道陈年旧伤。
　　
　　最近两人关系融洽，又还在和好的初期阶段，这些事并不适合拿出来细说。
　　要不是现在靳博洋要关进去了, 沈翼也不会起这个话头。
　　
　　听到这么一句，靳羽有点吃惊，但是跟着他就反应了过来, 又问了一句：“举报他什么？”
　　
　　沈翼都开了口，自然没有继续再隐瞒，“我之前让人去查他，发现他有受贿的行为, 就让人举报了。证据我都看了，很全，估计得坐很久。”
　　赵让他爸收到了资料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去着手处理这事了。
　　
　　刚才下班之前, 沈翼已经从赵让那得到消息, 说是被双规, 这会办案人员已经将那几个人扣在办公室，等着更详细的调查呢。
　　要不是已经明确将人扣住了, 知道不会有意外，沈翼也不会确定的说出靳博洋要去坐牢的事。
　　
　　沈翼没有具体解释为什么会让人去查靳博洋。
　　但这话完全不用解释，靳羽也能想明白是为什么。
　　
　　肯定还是因为之前酒吧的时候让沈翼发现了靳博洋对自己不好，所以他想给自己出气才会这么费劲去做这些事的。
　　要是之前，他肯定不敢确信沈翼是为了自己。
　　
　　可是现在, 他能确定，肯定是他想的那样。
　　
　　靳羽侧目看了沈翼一眼，夜色中路灯透过前窗玻璃照进来，给他的脸色染上了一层银色，在黑夜中无形的添了一层魅力。
　　靳羽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手搭了沈翼手背：“谢谢哥哥。”
　　
　　同样的，他不用问，沈翼也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手背上是温热的触感，沈翼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恰好是一个路口红灯，车停下来。
　　沈翼迟疑了一秒，还是反手抓着靳羽的手指，捏住了，转过头看着靳羽，开口：“当初是哥哥的错，不该让你去靳家，受那么多苦，要是我早知道他们是这样的父母，当初无论如何也会带着你离开的。”
　　
　　靳羽没想到沈翼会突然说起这个话题，只是这事在他心里已经过去了，他已经放下了。
　　不说沈翼，当初他刚刚去的时候看到靳博洋也没想到他是那样暴力的人啊。
　　
　　“不怪你，哥哥，我说真的，我现在不怪你了。”
　　靳羽说着，前面绿灯亮起来，他便松开了手。
　　
　　沈翼也转过头去继续开车。
　　
　　“不过，会不会有危险？”靳羽又有点不放心。
　　靳羽对靳博洋的印象很不好，虽然当初他也只在那个家里呆了几天，对靳博洋的工作和私底下的事并不了解。可他也知道靳博洋的地位，再说了，他还有靳老爷子以及别的朋友……
　　
　　这个事，沈翼自然是想过的，“我的人很小心，没有透露过身份，不会找到我这边的。”
　　整件事从头到尾做的都很保密，赵让和他父亲也不会跟别人透露。
　　
　　靳博洋这会被人看管在办公室，检查人员正在仔细的搜查他办公室里的文件柜。
　　他坐在平日里工作的那张椅子上，一脸苍白，两眼无神，只知道自己这次是完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被人客客气气的对待，何曾像今日这样被人像个囚犯一样看管着，手还扣住了。
　　为了防止有转移证据，销毁资料，提醒同党等行为，这会他莫说离开这里，就是打电话都不行。
　　
　　他不知道是谁这么恨他，居然举报他受贿。
　　看到这些检查人员他就知道对方肯定是有了证据才会这样行动的。
　　而他确实是有受贿的实际行为，坐牢是一眼就看得到的结局。
　　
　　想他风光这么久，这一次居然栽了。
　　以后都没好日子过了，想想就痛苦。
　　
　　谁能想到呢。
　　今天一早他进办公室的时候，心里还很高兴，因为最近工作进展的都很不错，听上面的意思，还觉得自己在五年之内有望再进一步，到时候就可以超过王家林这些人了。
　　谁想到一来办公室什么美梦都破灭了。
　　
　　靳博洋这边眼看着就要进监狱，而这会，靳家其他的人还一无所知。
　　
　　因为行动突然，根本来不及通知家人。
　　徐妍这会正陪着靳铉去学校。
　　靳铉高中开学了，靳铉选择了住校，他想的很清楚，少在家里住，他爸的脾气他越来越吃不消了，坚决不能在家多待。
　　
　　徐妍把靳铉送进学校，带着人给靳铉收拾好之后，准备回去了，站在校门口要走的时候，又忍不住好生叮嘱了一番。
　　毕竟是靳铉第一次住校，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徐妍还是不放心，怕他惹事。
　　
　　靳铉站在校门口听得耳朵生茧，都是差不多的车轱辘话，左右不断的有同学过去，也让他不好意思。
　　但是他又不能直接和母亲说烦，最后他就随便应付了一声：“放心吧妈，我又不是靳羽，虽然我比不上沈钰哥哥那么乖巧，可是也不至于在学校里闹事啊。你不用担心我，我今天还要去班级呢。”
　　
　　他这话一出口，他妈脸色就微微一变，似乎是听到靳羽的名字让她有点不自在。
　　靳铉直觉自己好像又说错什么话了，赶紧溜了，背着书包就往班级跑：“妈。我先去班级了！”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酒吧回来之后，靳铉就觉得他妈变得唠叨许多。
　　而且也不怎么和哥哥沈钰亲近了，以前没事就会和沈钰打电话，现在也不怎么打了，还没有他和沈钰联系的多。
　　而且每次提起靳羽和沈钰，他妈脸色就变得很很奇怪，他也看不懂。
　　不过，他还是不要去管他们这些大人的事了。
　　
　　徐妍只是脸色变了一变，看着小儿子进了班级，转身就准备回去了。
　　学校广播里在放歌，不知道是哪个学生把自己的私人曲库搬了上去，正好切歌了。
　　
　　歌声一听就知道，是靳羽唱的，前两天听靳铉在家里放过。
　　徐妍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半晌。
　　不知怎么的，这歌声就突然让她想起了很早之前的事。
　　
　　当时靳羽本可以上很正常的学校，靳老爷子和他们说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一句，说靳羽喜欢音乐，他原来的那个哥哥沈翼说会负担靳羽的所有开销，让他们允许靳羽作为艺术考生以后去考音乐学院。
　　
　　可是徐妍记得很清楚，他们根本不愿意靳羽再和沈家人有瓜葛。
　　当时靳博洋反驳了他爸的话，说他们靳家的孩子何时轮到外人来管了，说他决不允许家里出现一个不务正业的孩子。
　　所以他直接给靳羽送去了寄宿学校，并且不准他去当艺术生，还要求学校看管好孩子，也不许外人去看望他。
　　怕沈翼拐带坏了他。
　　
　　当时她觉得这孩子不听话，这样做是为了他好，是应该的。
　　觉得就是因为在沈家被沈翼那样宠坏了，这孩子才又不聪明又调皮。
　　
　　可现在……
　　听着靳羽唱的歌，徐妍突然想，也许她的想法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徐妍发了一会呆，回去后却发现家里被人围住了。
　　穿着制服的人员进进出出，她心里一凉，不用问也知道肯定出事了。
　　
　　之前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
　　
　　靳博洋那边还在调查中，一时也没有透露具体的信息出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证据提交的很完整，他肯定是要坐牢的。
　　
　　靳羽这边没有再过问，对于靳家的人，他的态度总是离得越远越好。
　　
　　反正不说别的，亲生父亲入狱，也并不耽误靳羽和乐队的人一起去寺庙上香。
　　
　　周末那天，寺庙的人还不少。
　　因为他们住的地方离公司都不远，于是便商议好，分别开车到公司门口，然后又一起出发去的附近一个比较有名的大寺庙。
　　
　　这寺庙建在山上，车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之后，剩下的路要徒步爬上去。
　　“这庙建的真高，人也好多！”彭杨很少有这样爬山的活动，一时间有点吃力，一边爬一边喘气，时不时还要歇一歇。
　　
　　“建的高才好，就是要让你徒步爬上去，这样才显得有诚意啊！”吴昊走在他旁边，体力明显比他好，没他那样喘。
　　
　　“说起来，真是佩服老板和靳羽，走这么快。”陈寒站在前面一段，回头等着他俩，说完，苏亚抬头，就看见靳羽和沈翼两个人都快要爬到寺庙门口了。
　　
　　“累吗？”沈翼拉着靳羽的手腕，问：“要不要哥哥背你？”
　　
　　“不用。还差一小段就到了。”靳羽摇头拒绝，爬山是挺累的，一直宅在休息室里写歌编曲什么的，虽然有锻炼身体，但确实在体力上还是差了一点，不像沈翼，爬上来都不喘气的。
　　不过也只是差了一点，靳羽不想自己表现的太弱，拒绝道：“而且，我都是大人了，自己可以走。才不要哥哥背。”
　　
　　他没有喝酒，也不记得自己喝醉了之后曾经和沈翼说过什么。
　　要是记得自己曾经和沈翼说过，就想要哥哥背的话，估计这会就不会这么理直气壮毫无愧色了。
　　
　　沈翼其实还挺想背的，不过小乖都拒绝了，他也知道小乖是什么心思，便没有继续提。
　　
　　两人没有等后面乐队的人率先进了庙门。
　　一进庙门，刚拐了个弯，就撞上了一个陌生的女生。
　　
　　靳羽正要和对方说对不起，就听见对方笑着对沈翼喊了一声：“哎，沈翼？这么巧？”




61.  ·061·   原来你喜欢男生。……

　　靳羽的那句对不起并没有机会让他继续说出来。
　　他刚想开口, 就被这一声听起来似乎是久别重逢一般的问候语给打断了。
　　
　　他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面前刚刚差点被他撞到的女生，跟着小小地愣了一下。
　　
　　对方长得很好看, 五官很明艳，不过似乎带着一点混血的感觉，眼睛的颜色带着一点蓝色。
　　这个女生他不认识。
　　但他见过。
　　
　　虽然距离他看见那张照片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很确定，这个女生就是当年他在沈方鸣和齐慧那里偷看到的照片上的女生。
　　——她是哥哥以前被定下来的联姻对象。
　　
　　与当年相比, 这位女生长的更漂亮了。
　　
　　他记得，她应该是姓乔。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靳羽微微垂眸，暗暗心想, 虽然这女生说是巧合，但谁知道呢？
　　也许是专门冲着哥哥来的也说不准？
　　
　　他知道哥哥还是单身，但是当初联姻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他却不太清楚。
　　毕竟是他们分开后的事, 他也一直没有问过。
　　按理说他应该开口去问哥哥，问他是取消了还是没取消。
　　
　　可……他问了又能怎么样？不问又能怎么样？
　　哥哥该找对象还是得找对象啊。
　　这不是他问了就能决定的事。
　　
　　靳羽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忍不住一阵失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感到失落, 可就是莫名的不想说话。
　　
　　空气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这女生说完, 才把目光落在靳羽身上, 准确的来说，是落在落在沈翼抓着靳羽的手腕上。
　　跟着又视线上移, 落在靳羽的脸上，似乎是要把靳羽仔细打量一遍。
　　
　　“……”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靳羽觉得她的眼神似乎在看见自己的脸时变了变。
　　但并不像是惊讶，倒像是突然发现了某件事的真相时一种恍然大悟似的表情。
　　
　　女生视线落在靳羽脸上, 没有挪开，像是在研究打量他。
　　很奇怪的行为，但是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靳羽心中不明，可却还是礼貌地对她笑了一下：“你好。”
　　
　　对方跟着也对他笑了一下，笑完，又抬头看向沈翼。
　　
　　沈翼的表情看起来很冷淡，完全没有遇到熟人的感觉。
　　很明显是不太想和乔冉说话的。
　　
　　可是，乔冉却好像根本没看见他的“不欢迎”一样，紧跟着又笑着补了一句——
　　“我以为你还在国外呢，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真是难得，这么久没见了，看来你过得挺好的啊，居然还带对……”
　　
　　沈翼语气冷淡地回了一句：“托福，过的还行。”打断了对方后面的话。
　　
　　沈翼刚刚乍然看见乔冉，也是一愣，显然他也没想到乔冉会出现在国内。
　　他并不喜欢乔冉，甚至连看都不想看见。
　　
　　之前，沈翼在国外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沈方鸣和齐慧两人的一手引导，他和乔冉联姻的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定了下来。
　　乔冉也在安排中变成了他的同学，因为两家联姻的关系，总是来找他。
　　
　　一开始沈翼只以为她是普通同学，像过去在国内遇到的那些情况一样，冷漠拒绝了，就不再去管。
　　可谁知道，对方以为他是故意这么冷淡，是在搞什么欲擒故纵。
　　
　　因此，他越冷淡，对方越执着。
　　到最后，大概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挑战一样非缠着他不放。
　　
　　直到后来一次，他实在烦恼，便跟对方说他有喜欢的人，想让对方消停。
　　但对方却觉得被他欺骗了，质问他有喜欢的人为何还要答应联姻。
　　
　　直到那时，沈翼才知道，原来父母还是在背后做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私底下把他给卖了。
　　
　　当时他和对方说了，他不知情，想取消联姻。
　　可乔家不答应，那个时候，他在读大学，翅膀还不硬，他没有办法反抗，只能忍了下来。
　　
　　直到后来他在沈氏站住了脚，才去他们乔家解除联姻。
　　因为他的态度太过坚决，当时两家因为这事闹翻了脸。
　　
　　乔冉父亲当面言明以后和他们沈家断绝往来。
　　沈方鸣当时也把他大骂了一顿，但是好在那个时候他有自己的势力，不用像以前那样害怕沈方鸣封锁自己的经济。
　　
　　他一意孤行，以为就此相安无事，可谁知后来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从那次解除联姻一直到现在，他都再没有见过乔冉，没想到，现在居然会在北城的一座寺庙里遇到。
　　真是不巧。
　　
　　按照沈翼原本的打算，他是要带着靳羽转身就走的，之所以回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他只是担心乔冉会胡乱说话。
　　
　　乔冉话说一半被打断，她微微愣了一下，跟着像是明白过来，笑着看了靳羽一眼。
　　
　　“……”乔冉改了话题，转而像个老朋友一样对沈翼笑道：“这么久没见，你这人怎么说话还是这么省字呢。”
　　
　　靳羽听乔冉的语气，似乎是想和哥哥聊聊的，他觉得自己继续呆着似乎不太方便，有点妨碍他们。
　　
　　他还是自己去殿里给菩萨们上香算了。
　　于是他挣了挣手，想让哥哥松开自己的手腕。
　　
　　可是他没有挣开，沈翼没有松手。
　　靳羽只好开口：“哥哥，我先进去上香，你和这位女士先聊一下？”
　　
　　沈翼摇头，看都不看乔冉一眼，淡声道：“我和她没什么可聊的，哥哥陪你一起进去。”
　　
　　说着，沈翼就准备带着靳羽离开。
　　
　　乔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的这一番动作，忍不住在心里想，刚刚看沈翼带着身边的男生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开心的，以前她和沈翼同学三年多，跟在他后面纠缠那么久，可从来没见沈翼这么笑过。
　　她以前还以为沈翼就是个没表情的面瘫呢。
　　
　　她想着，要是她现在把沈翼的样子录下来，给那些同学看看，估计一个个都要以为沈翼被魂穿了。
　　
　　乔冉把目光重新放在靳羽身上，暗想，这人一定就是沈翼当初拒绝她的时候说的他喜欢的那个人。
　　
　　……原来沈翼喜欢男的。
　　难怪那么坚定地拒绝联姻，还一口咬定说不会喜欢她。
　　现在看来还真的是不会喜欢，毕竟性别不符合。
　　
　　乔冉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翼，见两人准备走，便开口问沈翼：“他就是你当初说的你喜欢的人吧？”
　　她从来不是乖乖听话的那种类型，也不可能沈翼想怎么样，她就会配合。
　　看沈翼的样子好像怕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既然怕，那她还就要说。
　　
　　乔冉说完，口气一转，把话题对准靳羽，上下打量了靳羽一眼，评价似的说道：“原来你喜欢男生，不过，老实说，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靳羽猛地抬头看向乔冉：“……”
　　他没想到这女生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心里一震，只觉得这女生胡说。
　　哥哥怎么可能喜欢男生，而且他们是兄弟，哥哥怎么会喜欢他。
　　
　　他下意识开口反驳道：“你瞎说什么，我是他弟弟。”
　　说完，他扭头看向沈翼，怕哥哥不高兴。
　　
　　乔冉被靳羽这话说的愣了一下，跟着她抬头看了一眼沈翼，掠过沈翼突然僵硬的表情，她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跟着笑起来。
　　
　　她笑完，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对靳羽说：“不好意思，原来是我搞错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简直想笑。
　　原来沈翼也有这么一天，暗恋么……哈哈哈。
　　
　　靳羽说完，看了一眼哥哥，果然看到沈翼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想肯定是这女生说的话惹得哥哥不高兴了。
　　靳羽对这个女生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反手拉着沈翼往庙里走，对乔冉说：“我们是来上香的，赶时间，就不耽误你逛了。”
　　
　　沈翼显然也没有要和她闲聊的意思，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跟着靳羽离开。
　　
　　那个女生落在后面，看着靳羽的背影，没说话。
　　只是忍不住嘴角弯起来。
　　沈翼啊沈翼，你也有今天。
　　
　　感觉身后一直有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直到拐进了一个大殿里，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靳羽原本和沈翼一起爬山，心情还不错，这会却没什么好心情了。
　　他看了一眼沈翼，觉得哥哥的心情大概也不好。
　　原本是打算两个人单独去上香拜佛的，现在却停在大殿门口，等着乐队的人一起。
　　
　　一群人汇集在一起，将庙里的佛拜了一个遍之后，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后面那个女生可能早早离开了，靳羽再没看见对方。
　　
　　可是对方之前说的那句话却在他心里留下来很深刻的印象。
　　——哥哥有喜欢的人。
　　
　　他当然不会觉得哥哥是喜欢他，他们是兄弟嘛，哥哥对他不过是对弟弟一样的喜欢而已。
　　再说了，那个女生很明显是很早以前听哥哥这么说的，肯定是哥哥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喜欢的人吧。
　　
　　也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样的，那个女生长那么好看，他都不喜欢，那他未来嫂子得长什么样子啊。
　　他想象不出来。
　　其实，准确的来说，他不想去细想。
　　
　　在山下吃了一顿午饭，又在附近逛了逛公园，傍晚吃了饭才回去。
　　
　　整个一天靳羽都表现的很安静，莫名的沉默。
　　沈翼以为他因为乔冉的话不高兴了，这一路也没什么好心情。
　　
　　回去的路上，靳羽一直在出神的想着自己的小心思，直到眯着眼睡着了。
　　车子穿行在夜色中，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靳羽歪在副驾驶座上睡了一觉，沈翼把车停好后，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正给他解开安全带，准备抱他回去，靳羽又突然醒了。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沈翼的脸，鼻尖近乎是贴着沈翼的侧脸，他心里一颤，微微后退了一下：“哥哥？”
　　
　　“醒了？是不是我弄醒你了？”沈翼原本不打算叫醒他的，手里的动作也很轻，没想到还是把靳羽弄醒了。
　　
　　靳羽懵着摇摇头：“……我自己来。”说着，他就给自己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沈翼看他刚睡醒还有点迷糊的样子，把他扶下车，又带上车门。
　　没等靳羽迈步，沈翼又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微微侧头，手在背后用手背拍了拍后背，说道：“上来，哥哥背你。”
　　
　　靳羽看着他摆出这个样子，不由得一愣。
　　他很久没有被哥哥背过了，这一刻沈翼摆出这样的姿势让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马路被水淹没的夜晚。
　　
　　就好像是封存在他记忆里的画面，突然破封冒出来一样。
　　让他有点不知所措，甚至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沈翼见他迟迟不动，又侧过头对他说：“快点，上来。”




62.  ·062·   你晚上陪我一起睡吧？……

　　车停在车库的角落里, 面前的空间并不宽敞。
　　沈翼蹲在那，安静等着背他。
　　姿势明明不是稳重的样子，可却给人很可靠很安全的感觉, 好像他的背可以抗下一切。
　　
　　他侧身扭过头，目光落在靳羽的脸上，门厅的灯光照耀下，一切看起来和从前那么相似，相似的让靳羽无力抵抗这一刻他给予的温柔。
　　
　　靳羽的心里忽然就冒出一股柔软的情绪, 就好像泉水一样从心底不断喷涌而出，继而蔓延至全身。
　　——他想要依赖哥哥。
　　
　　这是一种脆弱。
　　
　　曾经，在分别的那些年里, 他无时无刻不痛恨自己的这种脆弱。
　　他恨自己不够坚强，不够勇敢，不够决绝。
　　恨自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起沈翼，没出息。
　　
　　可是, 如今，这却已经变成了他不想丢掉的脆弱。
　　他难以割舍。
　　……
　　
　　“哥哥，我重不重？”
　　靳羽小心地趴上沈翼的后背, 还有点担心。
　　与当初相比, 他的身高体重全都变了, 不再是小孩子，也不知道沈翼能不能背的起来他。
　　其实, 下午在山上，他会拒绝沈翼，也有这一部分的担心。
　　他怕自己把哥哥压坏了。
　　
　　沈翼托着他的腿，看起来十分轻松就背起了他，并不费劲, 起身往电梯口走，脚步也很稳当。
　　“不重，刚刚好。”
　　
　　沈翼背着他进了公寓楼，站在电梯门外。
　　
　　靳羽安静地把脸贴在沈翼后颈，像小时候一样，他睁眼看着四周的墙壁，有点沉湎于这样的安逸。
　　
　　他很久没有被人背过了。
　　从前的那些记忆就好像是上辈子的，如今趴在沈翼的背上，他甚至还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就好像一切都是假的。
　　这种错觉感让他沉迷。
　　
　　安静了一会，他才恢复正常，小声地开口问：“哥哥，上午那个女生说你有喜欢的人，是真的吗？”
　　
　　他记得当时那个女生说的话，虽然他觉得对方误会了哥哥喜欢男生，说哥哥喜欢他这事不对。
　　但是对方前面说的那句话——哥哥当初和她说自己有喜欢的人，这应该不是误会。
　　
　　虽然这也说不准，也许是为了解除联姻，哥哥想要自由故意这么说的呢？
　　但他还是很好奇，想问一问。
　　
　　沈翼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电梯门正好开了。
　　“叮——”的一声惊醒了他，让他那一瞬间要失去的理智重新回归。
　　
　　纵然宋越说让他不要按照从前的模式来处理他和小乖的关系，可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果小乖还是之前的态度，那他确实应该按照宋越说的办法来，可是，小乖现在对他的态度和小时候一样。
　　这让沈翼没有办法继续像宋越说得那样，不管不顾的就把话说开。
　　
　　他不能直接地和靳羽说他喜欢谁。
　　
　　沈翼安静地背着靳羽进去，直到关门后，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嗯，哥哥有喜欢的人。”
　　
　　靳羽的胳膊微微往下抻了点，听到这个回答，他心里忽然就蒙上了一层闷闷的感觉。
　　在他离开沈家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哥哥有喜欢的人。
　　可现在哥哥承认了自己有喜欢的人。
　　这让他有一种自己和沈翼其实距离很远的感觉。
　　
　　“那……哥哥能跟我说说，她是什么样的人吗？”靳羽小声地问。
　　他想知道哥哥喜欢什么样的人。
　　
　　电梯里，光屏上的数字不断的变化，电梯滑动的声音很清晰，他们一直在上升。
　　
　　可是靳羽一直没有听到回答，直到数字停止变动，电梯门打开。
　　沈翼背着他出去时，才开口，声音很温柔：“他……和你很像。”
　　
　　靳羽沉默：“……”
　　大概是个像他一样不聪明又需要照顾的人吧。
　　
　　靳羽自认为明白了沈翼的意思，心里纠缠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甚至有一点酸意。
　　以后哥哥会更多的照顾另一个人，另一个和他更亲密的人。
　　而他现在拥有的只是一个短暂地美好，像烟花一样短暂。
　　
　　哥哥说他喜欢的人和自己很像……
　　要是自己不是他的弟弟就好了，那样哥哥会不会喜欢自己呢？
　　
　　“……”
　　“！”
　　
　　靳羽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古怪想法而心慌意乱。
　　哥哥喜欢的女生，不是男生，他怎么能这么想！
　　
　　“那她肯定长得很好看。”靳羽最后笑笑说，脸色还有点不自在，不过还好，他在沈翼背上，沈翼看不见。
　　
　　沈翼侧过脸，将他放下来，眼睛盯着靳羽看了一眼，赞同道：“嗯，他是长的很好看。”
　　
　　靳羽没有抬头，也没有再看沈翼，他没有注意到这一刻沈翼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眼地面，想很多。
　　
　　想着自己到住处了。
　　想着哥哥把他送到了他要回去了。
　　想着要不然今天晚上让哥哥别回去了，让哥哥就在这边休息，省的麻烦。
　　……
　　
　　沈翼看着他安静的样子，站在那迟迟没有走人。
　　但天色已经晚了，沈翼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他侧过身，准备离开：“哥哥先……”
　　
　　就在这时，窗外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跟着外面传来一声打雷的声音。
　　轰鸣的雷声仿佛是从头顶越过去的。
　　看起来今晚要下雨了。
　　
　　靳羽抬头，看向沈翼：“哥哥，下雨了，你晚上陪我一起睡吧？”
　　
　　可能因为外面还在打雷的缘故，沈翼没有拒绝。
　　
　　自从上一次沈翼喝醉了被靳羽带回来住过一晚，后来他们再没有一起睡过一张床。
　　今天晚上是重逢以来的第二次。
　　
　　不同于上一次沈翼喝醉了，这一次两人都很清醒，所以沈翼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抱着他睡。
　　两人睡的很安分，各占一边，背对着背。
　　
　　外面雷声阵阵，兼伴着暴雨滂沱声。
　　
　　靳羽看着黑暗里，等了很久，听着哥哥渐渐沉稳的呼吸声，想着他应该睡着了，便忍不住轻轻翻身，往沈翼那里靠了靠。
　　
　　他的手指轻轻抓住了沈翼后背的衣服，像他小时候那样，每逢下雨打雷，一定要靠着哥哥才能睡着。
　　明明这个习惯他早就改掉了，可却莫名的，好像忽然间，许多年不曾找过他的恐惧又再度来袭了。
　　
　　沈翼一直没有动，他以为哥哥睡着了，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便也安心地闭上眼睡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手里抓着的衣服被人扯开。
　　
　　沈翼翻过身来，仔细看了看他，见他睡的很熟，便将他拢进怀里，用被子裹好，看着他的睡颜，低头亲吻了额头一下，轻轻的，像微风拂过水面一般。
　　
　　良久后，他才重新合上眼。
　　
　　第二天早上，一夜安眠的靳羽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但是很快，他反应过来不是。
　　因为他不会用自己的歌来做铃声，大早上听到自己的歌声这会让他感觉太奇怪了。
　　
　　他睁开眼，伸手去床头拿手机，看见屏幕上硕大的[李叶]两个字，反应了过来，这是沈翼的手机。
　　
　　然后他的记忆就开始回笼。
　　他想起了昨晚，他是和哥哥一起睡的。
　　
　　……
　　所以，哥哥人呢？
　　
　　靳羽正想下床去找，沈翼正好打开门进来，他往床边走过来，头发上还沾着水汽，没有干，显然刚刚洗完澡。
　　
　　“谁的电话？”沈翼是听到了铃声，才进来的。
　　
　　他一边用毛巾揉着头发，一边走过来。此刻脸上还有一丝懊恼，想着不该把手机留下，或者至少也应该调成静音的，这样就不会吵醒小乖。
　　可他早上起来之后，就去了浴室，实在没能想起来这一茬。
　　
　　“李叶打来的。”靳羽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沈翼伸手接了，手指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水渍，靳羽碰到了他手指。
　　察觉到那异样的温度，惊讶了一下：“哥哥你手很凉。”
　　哥哥一向体温正常的，难道和以前一样，洗冷水澡了吗？
　　
　　沈翼：“……”
　　“嗯。”沈翼没有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只是拿着手机去了客厅。
　　
　　靳羽跟在后面，看他接电话去了，也没有在洗冷水澡这件事上纠结太久。见洗手间空着，便也进了洗手间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沈翼的电话也打完了。
　　
　　“怎么了吗？”看沈翼的脸色似乎不太高兴，靳羽关心地问。
　　
　　刚刚李叶打电话只说了一件事，是关于沈氏的。
　　
　　之前沈翼的猜测是对的，最近公司股价波动确实是沈方鸣和齐慧他们背后搞得鬼。
　　他一直盯着靳博洋那边，疏忽了他们，上一次只是心里有种预感，所以让李叶去查，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了。
　　
　　看来沈家那边也需要他去处理一下才行了，不过这事，他不想让靳羽跟着烦恼。
　　
　　沈翼侧头看向靳羽，摇摇头：“没事，就是公司那边有会要去开。”
　　“哦，”靳羽一听是公司有事，便拿起外套，说：“那我们走吧。早饭下楼买着吃好了。”
　　
　　沈翼没有异议，两人在楼下吃了早饭，开车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之后，靳羽就去忙自己的事去了，他今天要去准备mv的录制，周铭早就安排好了人和场地，就等着他呢。
　　
　　沈翼叮嘱了周铭几句之后，也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叶正在办公室里，最近少了一桩大事，他又有时间了，便重新接替了秘书的部分工作。
　　
　　见到沈翼，李叶就迎过来，又说了一个新情况：“老板，刚刚我收到消息，说王争奇那边有个新的情况。”
　　
　　“……”沈翼抬头看他一眼，问：“他那边有什么情况？”
　　
　　王争奇被以造谣的名义抓了起来，网络上对他也是一片骂声，完全是扑棱不起来的架势。
　　
　　李叶小声说：“王争奇说他之所以针对靳羽，是因为沈钰给他打了电话，是沈钰让他这么做的。”
　　
　　尽管王争奇这话听起来有点推卸责任的意思，大概是想借此降低自己罪责，但是……
　　
　　说起来，要不是王争奇说，李叶都快忘了沈钰这个人了。最近一段时间太忙碌，根本没有太顾得上这个人。
　　
　　当然有一方面的原因也是，沈钰都骨折躺在床上修养了，他还以为多少会安分点的。
　　谁想到，这人简直是有病，就这样还不安分。
　　
　　背地里还暗戳戳的搞事，简直是不想好。
　　
　　“那边查了王争奇的通话记录，他和沈钰确实通过电话，就在他联系狗仔的前一天。”
　　李叶说完，看见沈翼的表情变得更难看，抿住了嘴。
　　
　　不过，也不用他详细的交代，沈翼明白什么意思。
　　他上次让李叶找人教训了一顿沈钰，本以为沈钰会安分。
　　这次又有他，看来仅仅只是教训已经不管用了。
　　
　　“既然查到了他头上，就把证据好好跟警察那边说说，造谣诽谤的始作俑者，抓起来关些日子总不是问题。”
　　先关起来，后面剩下的，就不由他们控制了。




63.  ·063·   跟我们走一趟。

　　
　　王争奇那边把这事说出来确实是为了减少对自己的处罚。
　　他在派出所被关了几天, 却迟迟没有被人保释出去，这跟以往的经历完全不一样。
　　
　　他关进去没多久，就觉得不对劲——
　　就算是这些警察不通知他的家里人, 王泽云那边也会通知他家里人的，这个堂哥还是靠着他们家在娱乐圈混得鱼如得水的，不可能隐瞒他家那边，除非他不想好。
　　
　　可是，事实就是一直没有人来管他。
　　直到几天后, 王争奇终于受不了的问警察：“什么时候放我回家？”
　　
　　看管他的警察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反问他：“回家？你不知道你要坐牢的吗？造谣诽谤严重的可是要判刑的。”
　　
　　另一个警察也是摇头：“都快要开庭了, 一旦判下来，监狱至少是要进去呆一呆的。看情节，还挺严重的，舆论闹的这么大, 估计至少也是一年到三年之间吧。”
　　说着，这警察又对王争奇道：“你啊，还是在里面好好反省一下吧。”
　　
　　王争奇被他们的话吓到了。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去坐牢？
　　不过就是让人在网上说说靳羽坏话而已, 这么小的事, 怎么会坐牢。
　　
　　再说了，他爸肯定会找人保他的。
　　做牢, 不可能的！
　　
　　只是想到这，王争奇总算是脑子清醒了，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我要见我爸妈！就算你们把我关起来，总要联系我家人吧？”王争奇质问道。
　　
　　警察倒也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联系过了，今天会有人来看你的。”
　　
　　正这么说, 当天下午就有一个人进了局子来找王争奇的，警察便把人领进来。
　　
　　却是王泽云。
　　王争奇一眼看见了推门进来的王泽云，顿时惊讶地叫了一声：“怎么是你？！我爸妈呢？”
　　
　　王泽云一脸灰心丧气地走进来，坐在外面看着王争奇。
　　其实他本来不想来的，可是这会除了他也没人合适，怎么说他们都是一家的，他也是靠着王家才有今天的，就算王家林被抓了，可王家还得生活，他不得不来。
　　
　　“说啊！我爸妈呢？”王争奇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王泽云这才小声开口：“你爸被抓起来了，你妈那边正忙着应对检查人员呢。”
　　
　　王家林几乎是和靳博洋同时间被双规的，所以王争奇被抓起来之后，王家人根本没有精力顾得上他这边。
　　这会大家都忙着应付上面的检查，那些和王家林有利益关系的亲戚都在想办法能不能保住自己。
　　
　　要不是王泽云只是顶着王家的名头在外面，没有实际的利益，这会就连王泽云都来不了。
　　
　　王争奇一听王泽云的话，愣了，他不相信：“不可能！”
　　
　　王泽云知道他不容易信，只好把事情又说了一遍：“是真的，你爸被人举报受贿，都被抓几天了。”
　　
　　王争奇看着王泽云的脸色，想到自己这么久都没有人来保释，心里明白他的话是真的。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家里人不可能一直让他呆在这里的。
　　
　　“那我怎么办？”想明白了之后，他反倒开始担心自己了。
　　要是父母不能出头，那他岂不是真的要坐牢？
　　
　　王争奇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出不去的情况，被这想法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他看着王泽云，很快又怒从心头起，控诉道：“我这可是为了给你出气才落得这个下场的，你赶紧想想办法！”
　　
　　王泽云听了这一番话，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便小声对王争奇说：“堂弟，我来时找了律师问了，只要你能把责任抛给别人，说你是被人怂恿的，应该会从轻处罚的。”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王争奇，如果不是沈钰给自己打电话，如果不是沈钰说的那些话，他也不会这么做。
　　
　　“我本来也是被人怂恿的！”王争奇越说越肯定：“没错！就是别人让我这么做的！”
　　
　　这会他已经不想着报复靳羽了，他想着沈钰估计就是想害自己，既然这样那他也不能让沈钰逍遥法外。
　　
　　王争奇把这事推到了沈钰头上，其实并不算污蔑他，因为沈钰确实说了一些怂恿他的话，甚至沈钰还给他出了主意。
　　
　　查过通话记录之后，办案人员发现，王争奇和沈钰确实就靳羽这件事沟通过。
　　王争奇的手机里还有通话录音为证，警察很快就找去了沈钰那边。
　　
　　沈钰这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王争奇那边下了手，他也关注了网上关于靳羽的舆论，可是他没想到王争奇那么不顶用，连一天都没过去，靳羽那边就把黑料给澄清了。
　　
　　那天上午他坐在办公室里，本来是想继续看靳羽的笑话的，没想到最后变成了看王争奇的笑话。
　　
　　沈钰觉得王争奇真的是没用。
　　看这个姓王的，当初读书的时候不是挺能整人的吗？
　　手段也没见他少用，怎么一对上靳羽就不管用了。
　　要不是他担心被沈翼那边盯上找麻烦，他都自己出手了。
　　
　　“要是给我，我就直接让人把学校的视频给销毁了，靳羽拿不到不也就不能澄清了吗！”
　　“真是太蠢了。”
　　
　　沈钰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手机，一边看着一边嘀咕。
　　不过，他也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王争奇有王家护着，怎么也不会出事，所以连累不到自己身上。
　　至于王争奇想找自己麻烦，沈钰压根不担心。有靳家在呢，他能找什么麻烦。
　　王争奇当初连靳羽都解决不了，又能对他怎么样。
　　
　　后来沈方鸣来找他带他参与公司事务，他就没有再关注这事了，他准备等把沈氏弄到手再说。
　　
　　警察来找沈钰的时候，他正在会议室里听着报告。
　　休养了很久，他现在已经不用卧床养伤了，可以坐着轮椅外出，所以沈方鸣就干脆每天带着他去公司。
　　
　　会议室里都是公司员工，沈方鸣站在主持台上说话：“接下来我要郑重宣布一件事，之前公司因为我的长子出走，一度波动不稳定，所以继承人的问题，被拖延至今，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股东会已经做好了决议，决定让我的次子沈钰来担任公司的执行总监一职，以后沈氏的事务都要经过沈钰做决定。”
　　
　　沈方鸣和齐慧早就商量好了，今天开着这个会就是为了把沈钰正式推到沈氏台面上来。
　　
　　他话说完，沈钰就被人推到了台前。
　　沈方鸣微微让开到一旁，准备让沈钰说几句话。
　　
　　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工作人员，听了沈方鸣的话，一个个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不是说继承人是沈翼吗？”
　　“肯定改了啊，你忘了，之前沈总带着公司的骨干脱离沈氏了。”
　　“那也不至于剥夺了沈总的继承人身份啊，这个沈钰我看也没什么本事……”
　　
　　虽然之前沈翼带着人离开了沈氏，出去自立门户，但是沈翼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要不是因为沈翼没有带他们，其实公司不少人都想跟着沈翼后面一起混的。
　　现在看到沈方鸣把沈钰推出来，下面的人有很多还不是很乐意。
　　
　　沈钰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齐慧把话筒调低了一点，他对着话筒正要说话，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沈钰的说话被迫中断。
　　所有人回头看向会议室门口。
　　
　　“谁是沈钰？”几位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那开口询问。
　　
　　顿时，所有人又把目光转向沈钰。
　　“什么情况？警察怎么来了？”
　　“是不是犯事了？”
　　“还没上台就被抓，估计继承人这事没戏了。”
　　
　　沈钰：“……”
　　好端端的来了警察，沈钰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来。
　　
　　通过大家的眼神，警察找到了目标，直接走到沈钰面前。
　　“你就是沈钰吧？跟我们走一趟。”
　　
　　齐慧站在旁边，看对方要带走沈钰，忙开口问：“那个，我们家孩子很乖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们要带走他？”
　　她也不敢出手拦人，只是问了一句。
　　
　　沈钰也露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你们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指使人造谣诽谤，所以我们要带你回去审问。有什么问题，找律师吧。”
　　那警察丝毫不吃沈钰装可怜这一套，说完，几个人就把沈钰带走了。
　　
　　原本是为沈钰上位开的会议，现在却变成了目睹沈钰被抓的现场。
　　员工们都悄悄在手机上讨论起来。
　　
　　沈方鸣和齐慧脸色十分难看，互相对视一眼，跟着离开会议室，打电话叫人去查查发生了什么事。
　　
　　.
　　
　　沈钰被抓之后，李叶这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沈翼听了结果，没有再说别的，只是交代了一句：“好好找个律师，争取让他们从重处罚。”
　　
　　他不想再看到沈钰在后面蹦哒，所以他没有一丝心软。
　　不过这些只要吩咐下去自然有人会去办，也不需要他们太过费心。
　　
　　现在让沈翼费心的是另一件事。
　　沈翼把工作上的事忙完了，想起靳羽还在拍mv，便给周铭打电话问问情况。
　　
　　靳羽这会正在外面拍mv，为了取景，他们现在不在公司这边，而是在北城的一个景区里。
　　
　　“正在拍，今天可能得有点晚才能收工。”
　　
　　周铭看着正在摄像机前正按照MV的剧本要求摆着动作的靳羽，把情况和沈翼交代了一番。
　　
　　沈翼一听，回了句：“行，我待会过去。”
　　
　　自从两人和好以后，几乎没有晚上不一起吃过，就连上次靳羽去找余淼最后也因为突发事件一起去了学校。
　　沈翼打完电话就收拾了东西，开车往景区去。
　　
　　距离不算太近，花了个把小时。
　　沈翼赶到地方的时候，靳羽还剩一个重要的场景没有拍，需要道具组重新布置一下场地。
　　
　　靳羽坐在一旁休息，刚休息了几分钟，远远的就看见了沈翼的车，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哥哥招手。
　　
　　沈翼下车，对他笑了笑。
　　靳羽正要迎过去，谁知道这个时候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两个人，拦住了沈翼。
　　
　　靳羽和沈翼都是一愣。
　　
　　对靳羽来说，距离上次看见沈方鸣和齐慧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就是对沈翼来说，也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没想到突然间这两人会冒出来。
　　
　　沈方鸣和齐慧找人查了一番沈钰的事之后，发现沈钰被抓是因为靳羽。
　　两人当即认定这事肯定是沈翼干得。
　　
　　上一次沈翼回家就把沈钰给欺负了一顿，这一次更过分了，居然让人将沈钰抓起来了。
　　
　　沈方鸣原本想打电话给靳博洋，找一找靳家的人帮忙，但不知道为什么靳博洋的电话他打不通，所以，这会没办法，他只能来找沈翼。
　　让沈翼这边找人撤诉，庭外和解。
　　
　　这样就可以让沈钰不坐牢。
　　
　　两人好不容易找人查到了沈翼的去向，当即开车亲自过来找沈翼，正好在这里拦到了人。
　　
　　




64.  ·064·   我一定都告诉你。……

　　天色还算尚早, 太阳依然有半边挂在山顶上，晚霞照的人脸上都带着红光。
　　齐慧和沈方鸣拦住沈翼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靳羽就在他们身后面。
　　
　　因为靳羽在的位置站了一些人, 恰好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不过这些都是公司的人，也知道来的是老板，并没有那个胆子在这看老板的热闹，所以都低着头佯装无事发生一般忙碌去了。
　　
　　沈方鸣和齐慧拦着沈翼，齐慧甚至抓着沈翼的胳膊不让他走。
　　靳羽走近之后, 就听到齐慧在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示弱：“他好歹是你弟弟，你不能就这么让人把他弄进去啊, 以后他出来还怎么生活？怎么说，你们都是流着一样的血，你可以对靳羽那样的外人那么好，为什么不能稍微对他宽容一点？”
　　
　　齐慧之前无数次想要缓和兄弟间的关系, 可惜始终没有效果，后来她放弃了，以为就这样放弃沈翼也没什么, 谁知道沈翼转头居然就能把自己的亲弟弟送监狱去呢。
　　她实在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听她的说话内容, 靳羽才算是弄明白了, 原来，沈方鸣和齐慧是为了沈钰来的。
　　不过……沈钰出了什么事吗？
　　看齐慧和沈方鸣的架势, 这事似乎还不小。
　　
　　靳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工作和纠结中，对这些情况一无所知。
　　不过他并没有立马走上前去，因为眼前这三个人确实血脉至亲，就像齐慧说的那样，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他们才是真正的亲人，而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沈羽，归根究底，他是没有资格掺和进去的。
　　
　　所以靳羽一时没有动，只是站在那等着。
　　
　　“对他宽容一点？”沈翼看见了靳羽停住脚的动作，他眉间蹙起，并不想和父母纠结这个事，伸手将齐慧的手拉扯开，说出口的话并不留一丝情面：“那你怎么不让他对小乖宽容一点？为什么总是找小乖的麻烦？”
　　如果不是沈钰一直在背地里想着办法的针对小乖，谁会没事搭理他，他根本理都不想理。
　　
　　齐慧心里一直认为沈钰是乖孩子，就算是之前喝醉酒的那次说了些胡话，可也没有做出什么事，这阵子就更是安分守己，一直窝在家里和公司，她不觉得沈钰会找人针对靳羽。
　　所以沈翼说的这个话，她根本不相信。
　　“那件事肯定是误会！你知道的，那个姓王的跟靳家不和所以才针对靳羽，他肯定是怕担责任所以往小钰身上推。他说的话怎么能信呢，肯定是污蔑！”
　　
　　靳羽在一旁听了还有点奇怪，他不知道，原来王争奇这事还跟沈钰有关系的吗？
　　像齐慧说的那样，靳羽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太奇怪了，沈钰为什么要针对他？
　　
　　他站在那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那边，沈方鸣也觉得王争奇的话不可信，其实上次沈方鸣没听到沈翼和沈钰在别墅门外的对话，所以他并不知道沈钰曾经找过靳羽的麻烦，他一直觉得沈钰和靳羽迄今为止只有过两次见面的交集而已。
　　他心里想的是，沈钰怎么会针对靳羽，就靳羽那样的，沈钰比他优秀多了，不至于去针对他，再说了两人都没有什么交集。
　　但是，沈翼此刻的表情并不乐观，所以他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他只好拿亲情作筏子，说：“你就算是看在爸妈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
　　
　　他话说完，沈翼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带着嘲讽：“看在你们的份上？”
　　沈翼冷笑：“爸，你该不会以为你背后让人操纵我手头公司的股价这事我不知道吧？”
　　沈方鸣还真的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沈翼这边一直没有动作，他还以为自己要成功了。
　　
　　没想到这会居然被沈翼拆穿了，他脸色涨红：“……”
　　
　　“要不是看在你们是我父母的份上，我现在都都可以凭借着控告你们操纵股价让你们也跟着沈钰一起进去坐牢了，你还想让我放过沈钰，做梦。”沈翼冷酷无情地说完，沈方鸣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其实沈翼还真的动过这个念头，只是想想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下这样的狠手罢了。
　　
　　“你……”齐慧在一旁听完脸都白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
　　看着沈翼冷酷的表情，她直觉不能就这样默认了，想了想她找了个借口，解释了一句：“那还不是因为你喜欢靳羽非搞什么同性恋，要不是因为这样，你爸也不会想这个点子，我们沈家的家业决不能落在外人手里，不然我们怎么对得起你爷爷。”
　　
　　沈翼听到齐慧这话，面色一顿，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抬头看向靳羽，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地忐忑。
　　
　　靳羽微微张着嘴，有点发愣，他听见了这话，可是他不明白齐慧那句话是从何得出来的结论。
　　他和哥哥明明……
　　他有心想辩解，想说他们明明就是和从前一样是很单纯的兄弟情，才不是同性恋。
　　可是，心底却同时冒出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你对沈翼的心思根本已经变得不单纯了……
　　
　　靳羽恍然间心都漏了一跳，他有吗？
　　可是这个疑问刚刚冒出头，就被压了下去。
　　
　　因为……
　　他有。
　　
　　他没有办法否认，那种被沈翼拥抱的时刻他脑海中控制不住翻涌而出的胡思乱想，那种在沈翼突然靠近时他心里压抑不住疯狂乱跳的血脉经络。
　　尤其是，昨天晚上，他听到哥哥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时，那一刻心脏的刺痛。
　　
　　还有在雷声轰鸣之中，他翻身靠近沈翼，抓住沈翼的后背时，他脑海里冒出的不轨心思。
　　他没有办法再骗自己说，他对沈翼还是单纯的兄弟情，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感情会变质，可是事实就是，他变了。
　　
　　靳羽忍不住抬头看向沈翼，哥哥也是吗？
　　估计不是吧，哥哥明明都很正常，他还有喜欢的人。
　　
　　所以，那话肯定是齐慧胡说的。
　　对，她只是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而已。
　　
　　靳羽兀自做着并没有很高可信度也不怎么起作用的心理建设。
　　
　　沈翼只看到靳羽的脸色变了一变，跟着就低下了头，看不出来他的表情，他正想离开这两人。
　　
　　齐慧见他没有反应，想着他们来的目的，又开了口：“那，就算不看在我们的份上，你倒是顾忌一下靳家那边啊，就别让你弟弟进牢里了吧？”
　　
　　她这话跟捅马蜂窝一样。
　　要不是靳家，他早就收拾沈钰了，何至于后面还有这麻烦，要不是靳家，他也不会等那么久才见到小乖，小乖也不会遇到那么多事，不会吃那么多苦。
　　
　　说起来就算抱错了孩子，可如果不是靳家那边太过分，他们本来不至于到今天这样的。
　　
　　恨靳家还来不及，现在拿靳家来说话，就是火上浇油。
　　沈翼毫不留情地推开齐慧：“看来，你们还不知道靳博洋已经被抓起来了？”
　　“可惜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在意的，要顾虑你们自己去慢慢顾虑吧。”
　　
　　说着，沈翼就穿过两人身边，走到靳羽身侧去了。
　　
　　沈方鸣和齐慧对靳家这边的事一无所知，闻言大吃一惊，不敢置信，一时愣住了，没接着往下说什么劝沈翼饶过沈钰的话，甚至都没心思继续拦沈翼。
　　两人站在那就摸手机准备打电话问问情况。
　　
　　靳羽站在那，看着地面出神。
　　
　　“小乖？”沈翼走过来，见他不动，就轻轻喊了他一声。
　　“啊？”靳羽有点点慌张地抬起头，看向沈翼：“哥哥，怎么了？”
　　
　　沈翼：“……”
　　没想到靳羽反问了一句，沈翼虚虚地开口想解释：“刚刚……”
　　
　　话才刚出口，靳羽嘴角抿了一下，莫名的忐忑了起来。
　　
　　身后工作人员见齐慧他们没有纠缠着沈翼，总算敢开口喊了——
　　“老板，小羽这边要开工了。”
　　周铭定好了时间，要是再不开始往后拍，今天恐怕得熬大夜，毕竟景区里可以提供拍摄的场地是有时间限制了，明天有别人预订了。
　　
　　于是，沈翼未出口的话就这样被阻断。
　　不过也不急，总归天天都在一起，等结束了再讨论这个话题并不迟。
　　
　　沈翼收住了口，拍了拍靳羽的肩膀：“走吧，哥哥陪你拍完，然后我们去吃饭，你要是有什么想问哥哥的，到时候都可以问，我一定都告诉你。”
　　
　　靳羽侧目看他。
　　
　　沈翼放轻声音，目光在夕阳中像是粹了光：“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的告诉你。”
　　
　　其实靳羽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问哥哥是不是喜欢自己吗？可哥哥昨天已经说了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又怎么好开口问呢。
　　还是问问沈钰那件事好了。
　　
　　靳羽暗暗想着，和沈翼一起跟着工作人员进了棚子。
　　
　　其实mv录制起来并不复杂，大部分还要靠回去之后进行专门的后期制作才行。
　　几个小时后，天色黑下来，录制也进入到了尾声。
　　
　　因为是两个人合作拍出来的，最后一段剧情，就是两个人的分别。
　　
　　靳羽站在路口，头顶上是悬挂起来的灯，昏黄的灯光落了满身，他看着渐行渐远的人，慢慢抬起手，手掌向外，做出了一个似乎想挽留又似乎是告别的矛盾手势。
　　
　　这一幕结束，靳羽今天的工作也就完全结束。
　　周铭给他鼓了鼓掌，沈翼笑着往他跟前走过来。
　　
　　靳羽也笑了笑，脱掉工作人员准备的衣服，正要迎上前去。
　　
　　就在这时，头顶上悬挂大灯的那个机器突然传来一阵咔擦声，顶上的灯猝不及防往下掉，眼看着就要砸靳羽身上。
　　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呆住了。
　　
　　沈翼已经收了笑容，脸色大变地冲了过来。
　　
　　




65.  ·065·   哥哥没事。

　　机器的断裂声听起来分外的清晰, 四周人脸色的变化更像是一帧一帧剪切出来的照片，然而，纵使如此, 沈翼冲过来的模样还是超越了这所有的画面带给靳羽的冲击。
　　
　　这一刻，靳羽也看不到旁人。
　　
　　在机器掉落的几秒钟后，这个用来照明的重物重重地砸在了沈翼的背上，巨大的冲击力不仅将沈翼砸到，同时也把靳羽压倒。
　　
　　两人倒在地上, 四周都是工作人员的惊呼声，周铭脚步匆匆地跑过来，指挥人打120, 同时叫人过来搬走坠落的凶器。
　　没人敢碰沈翼，耳边都是各种嘈杂的声音。
　　
　　靳羽没有动，他有一种短暂失聪的感觉，整个人是处于呆住的状态, 对于那些声音完全没有反应。
　　就在他倒地的时候，帮他挡了重物的沈翼吐了一口血，那口血正好喷在他下巴上, 甚至有一些溅到了他的嘴唇上。
　　
　　明明失去味嗅觉很久了, 可这一刻他却觉得好像尝到了血液的滋味。
　　
　　原来血的味道是这样的。
　　是这样可以让人心痛甚至失去呼吸的味道。
　　
　　“小乖, 别怕，哥哥没事。”
　　恍惚间, 他好像听到沈翼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这样用来安慰他的话。
　　
　　靳羽嘴唇僵住了，他说不出来话。
　　他没有办法回应沈翼。
　　他睁着眼睛，眼泪从眼角往下滴。
　　
　　很多年以前，沈翼也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那时候沈翼发高烧，因为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瞒着他自己生病的事。
　　那天烧的有点严重，沈翼在自己的卧室里吊水，中间一度昏睡过去。
　　
　　靳羽不听管家的话，悄悄钻进了哥哥的卧室，他趴在哥哥的床边，看着哥哥在吊水，不明白哥哥怎么了，只以为哥哥生了重病，甚至以为哥哥要死了。
　　
　　父母都不在家，没人可以依靠。
　　他害怕的不得了。
　　越想越怕，于是忍不住就趴在哥哥的病床边边上哭了起来。
　　
　　他控制不好自己哭泣时候的音量，哭着哭着就把沈翼从昏迷中哭醒了。
　　
　　沈翼一睁开眼看见了他红通通的眼睛，眼皮都肿了起来。
　　纵然他看起来了无生气，可还是硬撑着抬起了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摸了摸靳羽的头。
　　因为高烧而低哑的嗓子近乎发不出来声音，可他还是说了一句“别怕，小乖，哥哥没事。”
　　
　　那一刻与这一刻是这么的相像。
　　
　　沈翼说完就失去了意识。
　　说的话根本没有可信度，反而让靳羽更害怕了。
　　
　　靳羽眨着眼睛。
　　
　　他怎么可能不怕。
　　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没事。
　　都吐血了。
　　
　　……
　　恍如多年前，那种弱小无助又恐惧的心理重新包裹住了他。
　　靳羽坐在急诊室外的休息长椅上，身边是一脸焦急忍不住走来走去的周铭。
　　
　　原本就焦急的人心因为这样焦躁的动作而更杂乱。
　　
　　医院的急诊室永远那么忙乱，这个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的，送来急诊的人还不少，朋友陪着来的家属陪着来的，在外面或站着或坐着，医生和护士们进进出出的。
　　整个世界就好像是一团乱麻。
　　
　　靳羽坐在那看着手术室的门，眼睛都不动。
　　沈翼被推进手术室后，他就一直看着没有变过动作，放在腿上的手指忍不住轻轻颤抖。
　　
　　脸上的血迹被助理小齐用纸巾擦掉了，但还有暗红色的痕迹残留。
　　小齐还想用湿巾给他擦，被他推开了手，小齐看了看他的脸色，便没有继续。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李叶和沈希一起出现在了医院急诊这一层的走廊上。
　　沈希本来是打算找沈翼靳羽一起吃饭的，可谁知道沈翼和靳羽不在公司，他便干脆找李叶一起吃饭，结果饭吃到一半李叶接到电话说沈翼出事了。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沈希一听就慌慌张张地跟着李叶坐车赶了过来。
　　
　　李叶处理的事情多了，见的场面也多，沈翼在生死关头走一圈的那一回也是他从头跟到尾的，所以并没有像别人那样全然一副毫无主见的慌张样。
　　
　　一直走来走去的周铭一看见李叶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样，赶紧靠过去把情况都交代了。
　　李叶冷着脸训了他一句：“那机器你们之前没有检查吗？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要是老板有什么，负责的人就等着吧。”
　　
　　不用说也知道负责那个机器的人不会有什么好，至于会不会有人使坏，这一点还说不清楚。
　　
　　李叶说完这事又问老板的详细情况。
　　
　　“被砸了之后吐了口血，我们的人赶紧就把东西挪开了也没敢动老板，都是医院来人后医生挪动的……”
　　到现在医生一句情况也没有和他们透露，周铭也交代不出什么有用的来，只能把之前的情况描述一下。
　　
　　李叶听完得知了沈翼吐了血，脸色变了变，当即就挥手把周铭支开，让周铭去处理事故的事，他走到一旁去给以前的医生打电话。
　　因为不知道情况，打电话也只是做个预备，万一有什么，可以将沈翼送到那边去，以前的医生对他的情况了解的比较清楚，会更稳妥一点。
　　
　　李叶和周铭处理的这些事，沈希没有掺和进来，他坐到靳羽身旁去了。
　　这会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在靳羽的肩膀上，跟着一起看手术室，在心里祈祷着没事。
　　
　　走廊上渐渐的安静下来。
　　然而，手术室里的时间是不会因为外面的人有多担心和焦急而产生变化的。
　　等了几个小时李叶处理完医生的电话，又给公司那边的秘书处打电话，沈翼这样很显然短时间内公司的事务是没有办法处理的，只能他先抗一抗。
　　
　　都处理完了，手术室的灯才变了，医生推开门出来，看着他们：“家属是吗？”
　　
　　靳羽安静地走过去，沈希点点头。
　　医生把手术记录单递给靳羽：“病人肺部出血，以前受伤的创口有二度裂开的趋势，情况有点严重，我们暂时清理了一下内部瘀血，但后续情况依然不容乐观，随时可能需要手术，你们先去给他办住院手续去吧。”
　　
　　外面的气氛因为这么一则消息凝固起来，沉闷的让人难以呼吸。
　　……
　　
　　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可是连在一起却好像天书一样。
　　靳羽呆呆地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手术单，腿忍不住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身旁的沈钰也是一脸懵，不过他比靳羽好点，小齐及时扶住了靳羽。
　　李叶比较清醒，对医生点点头：“我们会处理好的。请一定要治好他。”
　　
　　他说完，医生微微点了一下头，进了手术室，把沈翼转移去了icu。
　　
　　李叶把目光挪到靳羽身上，靳羽这会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去做什么事，再加上靳羽手里也没有沈翼的东西，李叶便下楼独自去给沈翼办了住院手续。
　　
　　几个人去了重症监护室外面，安静地等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医生从里面出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去探视。
　　
　　没有人有心情吃饭，可小齐知道靳羽一直没吃饭，他们本来是准备把mv拍完去吃饭的，谁知道出了这事。
　　沈翼现在躺在里面，外面的人总得吃点，有体力才好应对后面的情况。
　　
　　小齐下去买吃的去了，外面就剩下沈希和李叶以及靳羽三个人。
　　眼看着气氛沉闷得很，
　　靳羽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呼吸，走到了楼道里，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窗户，风吹进来，可以让人冷静点。
　　
　　沈希跟着一起，站过去。
　　他锤了一下窗台，一想到沈翼躺在病床上就忍不住开口，像是给自己安慰又像是劝慰靳羽：“小羽，放心吧，堂哥肯定会没事的。”
　　
　　沈希觉得难受，说着又补了一句：“上一次堂哥都能从鬼门关闯回来，这一次肯定更没问题了。”
　　
　　然而，他这话却好像是在靳羽的心口扎了一道更深的伤口。
　　上一次？
　　上一次闯鬼门关？
　　上一次什么时候？
　　
　　靳羽脑海里突然就想起沈翼胸口的那一道手术缝合后的伤疤，想起刚刚医生说的那一句，以前受伤的创口有轻微的二度裂开……
　　伤口二度裂开。
　　
　　“上一次发生了什么？”
　　靳羽白着一张脸，声音都提不起来劲，侧目看着沈希，这会他完全没有心力去思考别的事，他觉得自己急需要找一件事分散自己的心神。
　　他受不了这样的等待。
　　那种痛苦的情绪会渐渐的淹没他。
　　
　　沈希说完想起来，这事靳羽还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和靳羽说过。
　　如果不是心里慌张想找一些话说说，他也不会说，不过说与不说也没有差别，医生刚刚也说了。
　　不过这事其实他也不是特别清楚，到底他也是李叶给他说的。
　　“我也不知道。”沈希说。
　　
　　李叶进了楼道，侧过身看了一眼监护室。
　　沈希把目光挪向李叶。
　　靳羽便也跟着看向李叶。
　　
　　李叶叹了一口气，在旁边坐下来。
　　“两年前沈氏内部动荡，受损的大股东想给公司换个领导，便私底下买凶想要害死老板。”
　　
　　那个时候沈翼刚刚才在沈氏立足，还没有能完全掌控公司权利，又因为乔家急着联姻，催他们订婚，沈翼在这个档口又提出了解除联姻，沈氏和乔氏往来因此中断，内部动荡不稳，本来因为他上位后采取的一些新手段和政策都和老一派不和，矛盾一下子就激化了。
　　
　　于是就被人给盯上了。
　　有一天下班，沈翼准备坐车回去的时候，保镖们没有拦截及时，一个亡命之徒冲了过来捅了他一刀。
　　
　　“说起来，那天的状况比今天凶险多了。”李叶垂着头，声音很轻：“那次老板差一点点就没了，那刀差一毫米就扎进心脏了。”
　　
　　光是听李叶说，也能明白，有多危险。
　　那道伤口离心脏那么近，就算没有扎进心脏，肯定也出了很多血。
　　
　　靳羽只觉得腿骨发软，几乎难以想象沈翼满身是血的样子。
　　
　　他正痛苦着，外面走廊上突然响起了轻轻地脚步声，跟做贼似的。
　　沈方鸣的声音响起来：“门口没人，估计下去了。”
　　齐慧跟着说：“走走走，正好，等医生出来我们就进去。”
　　
　　一听就不像是做好事的。
　　
　　李叶和沈希对视一眼，迈步出去了，靳羽落在他们后面。
　　
　　看见他们，齐慧吓了一跳似的，差点叫出声。
　　沈方鸣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沈方鸣和齐慧后面跟着几不认识的穿的西装革履的人。
　　
　　李叶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齐慧是认识李叶的，知道他是沈翼的助理，平时还因为沈翼对李叶有所顾忌，不过这会沈翼躺在里面，人都快不行了，她自然就无所畏惧了，说：“用得着跟你交代吗？”
　　
　　不过，也不用她交代，李叶也看出来了。
　　
　　沈希也看出来这些人身份了，不明白：“大伯妈，你带律师来干什么？”
　　
　　齐慧没说话，不想回答他。
　　
　　倒是他身后的那位律师替她开了口：“我们是受邀来办理遗嘱认证的。”
　　
　　话说完，沈希就明白了。
　　感情是想着趁着没人，趁着堂哥情况不好，想挟持堂哥写遗嘱！
　　不用想也知道遗嘱的内容肯定是把所有的资产都给他们。
　　
　　沈希在一旁看着沈方鸣和齐慧，只觉得浑身发寒。
　　这还是人吗？
　　这还是亲生父母吗？
　　
　　自己的孩子还在病房里躺着呢，他们居然想着要抢孩子名下的财产，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地就带着律师来了。
　　
　　卑鄙！无耻！
　　简直枉为人父母！
　　
　　沈方鸣和齐慧还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原本他们之前对沈翼公司动手就是动了这个念头，想要把属于沈家的东西收回去。
　　
　　再加上之前沈翼拒绝饶过沈钰的话，说明沈翼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他们两什么事了。
　　他根本不在乎父母，甚至还想过把父母送进牢里，这样的儿子还能要吗？
　　
　　他们已经彻底放弃这个儿子了。
　　
　　现在靳博洋被抓了以后靳家他们也靠不住了，沈钰虽然被抓了进去，但他那个事关不了多久。
　　以后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可以依靠。
　　
　　既然现在沈翼情况不好，那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挟持沈翼写个遗嘱，他们要趁机把沈翼名下的资产全都转移到沈家来。
　　
　　不然如果任由靳羽在这，后面肯定都得变成靳羽的。
　　他们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靳羽看着面前不远处的这两人。
　　一股怒火就从心里冒了出来。
　　
　　他实在没想到沈方鸣和齐慧居然能够冷血至此。
　　当年就没有见他们回家给过好脸色，也没见他们关心爱护过哥哥和自己。
　　
　　那个时候他已经觉得很薄情了。
　　谁知道如今他还能看到更薄情的一面。
　　
　　他都没办法想象，照着这两人现在的样子，当初哥哥在国外受伤的那一次又是怎么过来的。
　　
　　他以前一直以为哥哥在国外过着很好很开心的日子，以为他抛下了自己甩掉了包袱自由自在了。
　　可这短短两个月来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他的所有以为都是自以为是。
　　
　　哥哥没有真的想抛弃自己，他也没有在国外过好日子，他被这样两个无情无义冷血薄情的人控制了那么久，他比自己还要痛苦。
　　
　　上一次沈翼说他是因为生病了被沈方鸣强制带出了国外，这一次他发现这两个人居然还准备趁着哥哥重伤强制立遗嘱。
　　
　　这两个还是人吗？
　　
　　他瞪着齐慧，怒道：“你们有病吧？哥哥他不会有事的，立什么遗嘱！都给我滚！”
　　
　　齐慧被他吼了，刚刚还不自然的脸色一下子就收了起来：“你懂什么，我们这也是处于实际考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盯着沈家的财产不放呢！”
　　
　　沈翼被砸的事她和沈方鸣看到了，也跟着开车到医院来了。
　　听了医生的话，知道沈翼情况不好，所以他们才这么快行动的，就怕晚了，被靳羽他们捷足先登了。
　　
　　“我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一旁的李叶冷着脸，听到这，忍不住开了口：“不过不用了，老板早就立过遗嘱了，不需要你们多此一举。”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齐慧看向李叶，不敢相信。
　　沈翼什么时候立了遗嘱，他们怎么不知道。
　　
　　沈希倒是有点印象，之前李叶给他说过。
　　
　　李叶说完低着头给手下人发消息让他们叫保镖来，然后走到病房门口，站在那，他对齐慧说：“而且，你刚刚的话不对。靳羽压根不用盯着沈家的财产。”
　　
　　李叶脸色很冷，声音也是一样：“不管老板有没有事，那些资产都不会落到你们头上的，老板早就在遗嘱里定好了，所有的资产……”
　　
　　李叶说着，侧目看了一眼靳羽：“都会划归到靳羽名下。”
　　




66.  ·066·   这事情有隐情？

　　李叶这话说的轻飘飘的, 含义却着实沉重。
　　靳羽愣在那，不知不觉间攥紧了手指。
　　李叶并没有能从靳羽的脸上看到感动。
　　
　　实际上，靳羽也没有觉得感动, 此刻，站在病房之外的他只觉得害怕。
　　
　　哥哥连遗嘱都立过了，也就是说他对后面的事都安排好了。
　　那……他会不会觉得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会不会觉得活不活都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靳羽脑海里就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不过很快他就暗暗摇摇头。
　　
　　不不不。
　　不会的, 哥哥还有他。
　　
　　他们才和好没多久，他还是哥哥的弟弟，他还需要哥哥的照顾。
　　哥哥不会丢下他的。
　　
　　而且, 就算哥哥对他放心，可哥哥还有喜欢的人啊。
　　他肯定不会想放弃的。
　　
　　靳羽兀自陷入了恐慌中，自己和自己纠结。
　　
　　其他人还在僵持。
　　
　　齐慧和沈方鸣在李叶说完这事以后，齐齐变了脸色。
　　“我就知道, 我就说他会把所有东西给靳羽的吧！”齐慧看向沈方鸣，语气很不好。
　　沈方鸣原本还觉得这样做不是太好，现在被齐慧锤了一下, 也觉得自己一开始太心软了。
　　
　　他们没想到沈翼居然真的会有立这样的遗嘱。
　　也许是猜想变成了现实, 让他们愈发觉得他们刚才来的时候所想的是对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立遗嘱, 但李叶说的话，证明了沈翼早就有和他们断绝关系的念头。
　　
　　既然这样他们还顾忌什么呢？
　　看着靳羽三个人, 沈方鸣和齐慧对视一眼，心里做了决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开了。
　　医生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一群人，张望了一下, 问：“你们都是家属？”
　　在得到回复前，又补了一句：“只准一位家属进来。”
　　
　　医生说完，齐慧和沈方鸣互相递了个眼神，冲上来就想把李叶他们挤开，想借着自己人多的优势进病房里去。
　　“我我我，”齐慧嘴上嚷着：“我是他妈妈，让我进去看看我儿子。”
　　
　　医生被他们这动作惊到了，连忙训斥了他们一句：“病人需要安静地休息，你们这是做什么。”
　　被医生这么一打断，靳羽已经从医生身侧进了病房。
　　
　　齐慧被沈希拦在了外面。，齐慧瞪着沈希，沈希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了回去。
　　
　　病房里的那位医生对靳羽也有点印象，刚才在楼下就是靳羽接的手术记录单。
　　
　　医生对他点点头，指了指里面，对他吩咐了一句：“不能久待，叫你进来是因为病人短暂地清醒了一会，想要见人，你陪病人说说话，增强他的求生欲，待会还要进行手术，他状态越好越有希望。”
　　
　　说着，医生就摆摆手，让护士带靳羽去消毒。
　　病房门外，靳羽进去之后，医生就反手带上了门，关门前又强调了一遍：“你们安静点啊。”
　　
　　齐慧气死了，费了半天劲还是让靳羽进去了，而且他们的计划全都打了水漂，白费功夫。
　　李叶叫来的保镖也在这个时候上来了，站到了门口。
　　眼看着没有他们什么事了，沈方鸣拉着齐慧，打算走了。
　　
　　李叶冷脸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拿起了手机。
　　沈希气呼呼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要不是我长辈，我真想骂死他们！气死我了！回去就跟我爸妈说，以后不跟他们来往了。”
　　从前他光知道自己大伯父和大伯母人很冷漠，一年也见不到几回。
　　现在他发现，根本不是冷漠而是冷血！是没人性！
　　
　　沈希在心里腹诽完，转过头听见李叶打电话——
　　“把之前的那些资料送交法院吧，让人起诉他们操纵股市……”
　　
　　“可是之前老板那边不是说先压着以后再说吗？”电话那头的人不太放心。
　　
　　李叶冷眼看着刚才沈方鸣他们离开的方向，替沈翼下了决定：“老板现在改主意了。”
　　沈翼顾忌着他们是自己的父母，没有下狠手，可是李叶却觉得这样的父母已经没必要给他们留情了，让他们进监狱里去反思是最好的结果了。
　　加上那个沈钰，一家三口，正好凑了个齐。
　　
　　李叶想完，侧过头，吓了一跳，就看到沈希眼神怪怪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李叶没好气地问。
　　
　　“……”沈希干干地笑了一下：“突然发现你还挺强势的……”
　　有点凶狠啊。
　　
　　李叶：“……”
　　
　　李叶挥挥手，带着一群保镖在外面休息，等着靳羽出来。
　　
　　靳羽穿着医院专门准备的衣服和鞋套，整个人消完了毒才走到沈翼的病床边。
　　沈翼确实短暂地醒了，眼睛微微睁开了一道缝，看见靳羽之后，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伸手。
　　
　　靳羽看他那样一副虚弱的样子就想哭，但是他不敢。
　　
　　靳羽走近了，隔着手套，轻轻地抓住了沈翼的手指，声音听起来有强装的坚强：“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今天做完手术，明天就会没事了。”
　　
　　沈翼眨了眨眼睛，嘴角动了动，想对他笑，可是这会大概是没有力气笑。
　　没能笑成，最后只能听见很轻的一声：“嗯。”
　　
　　看起来似乎说话也疼。
　　靳羽想了想，也是，肺部出血肯定很疼，连呼吸都费力，说话就更是了。
　　
　　“哥哥，你别说话，听我说。”靳羽靠近他，小声说：“哥哥，不管多难受多疼，你都坚持住好不好，你一定要挺过来。”
　　说着他把脸隔着口罩贴了一下沈翼的手：“小乖离不开你。”
　　
　　“你的生日礼物我都还没有送你呢，等你好了，我还要陪你过生日呢。而且，你还欠我很多生日礼物的。”
　　“从前你说过的，每年都会陪我过生日的。”
　　
　　靳羽小声地念叨了很久，沈翼一直安安静静听着。
　　直到护士过来提醒靳羽：“该出去了，探视的时间到了。”
　　
　　靳羽最后抓着沈翼的手指，沈翼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表示他知道了，他的话他记住了。
　　
　　靳羽这才松开手，跟着护士往外走，站在门口的时候回过头，靳羽看了沈翼一眼。
　　“哥哥，小乖喜欢你，你一定要好起来。”
　　
　　靳羽最后在心里说。
　　
　　.
　　
　　沈翼住进了icu的事，很快就被宋越知道了。李叶通知的那个医生本来也和宋越认识，原本以为会把沈翼送过去，可是现在情况复杂并不适合挪动，所以最后也没有转院。
　　
　　宋越从那个医生那里知道了沈翼出事，当即就给李叶打电话。
　　虽然目前这消息对外是保密的免得公司那边人心不稳，但是宋越和沈翼的关系是不用怀疑的，所以李叶也没有瞒着他。
　　
　　宋越第二天就赶到了医院，一进家属休息区，看见他们人就问：“情况怎么样了？”
　　
　　李叶去公司帮沈翼处理事务去了，只剩下靳羽和沈希在，外面还有保镖防止别的不相干的人，尤其是沈家人跑来。
　　不过，沈希和靳羽都认识宋越，李叶不在这里也没事。
　　
　　“不知道，医生说今天还会做一个大手术，要看手术情况。”沈希说。
　　
　　宋越听完，站在那冷静了一会。
　　然后，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靳羽。
　　
　　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和靳羽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叶也没有跟我细说，怎么忽然好好的进医院了。”
　　
　　靳羽捏着手，眼睛看着墙壁，说：“都是为了我，有机器掉下来，哥哥帮我挡了。”
　　
　　宋越听完，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叹了一口气。
　　跟着也坐到了靳羽身旁，他忍不住问靳羽：“你到底怎么想的？”
　　
　　“？”靳羽没听懂他这一句话的意思，扭过头来看向宋越：“什么意思？”
　　他想什么？
　　
　　“关于你哥，你什么打算？”宋越不解地问：“你难道还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吗？”
　　
　　“……”靳羽一头雾水：“什么心思？”
　　他真的不知道哥哥什么心思。
　　
　　宋越看着靳羽一脸茫然就知道沈翼一直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心。
　　顿时又想叹气。
　　
　　哎。
　　他真的是对沈翼无话可说。
　　
　　他上次就叮嘱过沈翼，结果过去了这么久，靳羽居然还一无所知。
　　照着这样看，就是再过个一两年，这两人可能都还在哥哥来弟弟去的吧？
　　
　　想到这些年来沈翼的经历，想着此刻沈翼躺在病房里。
　　宋越在心里叹息，沈翼啊，沈翼！
　　你可真是能忍！
　　
　　若是这次无事倒也还好，万一要是有事呢？
　　要是没挺过来，他打算这辈子就这样把事埋在心里，带进土里？
　　他想过没有，要是将来靳羽知道了，要让他如何自处。
　　
　　岂不是成了人生遗憾？
　　
　　宋越想到这里，做了一个决定，哪怕后面沈翼责怪他，他也得做这件事。
　　
　　靳羽看着宋越，就见这人说完奇怪的话之后，就独自一个人坐在那发呆，似乎像是有什么心事。
　　不过，他也没有开口追问宋越，他没心情管宋越的心思。
　　
　　就算宋越需要人安慰，他也没那个心情。
　　
　　靳羽转过头不去看宋越，而是看向地面。
　　可他刚刚低下头，宋越却拍了他一下，说：“你跟我来。”
　　
　　靳羽抬头，就见宋越站起身，面向他，举着手指，指了指外面，示意他跟他一起去外面。
　　
　　靳羽觉得奇怪，回头看了看沈希，沈希对他点点头：“肯定是有什么事，你就去吧。”
　　反正手术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
　　
　　靳羽迟疑了一下，落后几步跟在宋越后面出去。
　　外面走廊上没有人，这里总是很安静。
　　宋越找了个清静的位置，趴在玻璃窗前的金属栏杆上。
　　他看着外面，没有管靳羽，只是等靳羽走近了，忽然开口说：“我有一件事情，憋在心里很久了，我觉得我还是得跟你说。”
　　
　　“……”
　　靳羽没想到宋越会有事情要和自己说。
　　“什么？”靳羽也走过去靠在栏杆上，同样的扒着看向外面。
　　
　　“你应该还不知道沈翼当年为什么不认你，要让你离开沈家吧？”宋越说这话时，没有侧过头，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靳羽惊讶地侧过头看向宋越，其实他一直就不相信沈翼说的，是为了让他去靳家为了让他过的更好，可是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听宋越话的意思，这事情有隐情？
　　
　　靳羽没有说话。
　　宋越也没有管，他既然开了个口，就打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给靳羽知道。
　　既然沈翼不敢说，就让他这个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朋友来说。
　　
　　“其实当时是我建议他这么做的。”宋越说。
　　
　　靳羽一眨不眨的地看着宋越：“为什么？”
　　
　　听了这话，宋越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叹了一口气，终于侧过了身，看向靳羽：“你难道感受不到，你哥哥对你的感情很不正常吗？”
　　




67.  ·067·   我怕你将来后悔。

　　宋越说这些话的时候, 眼睛一直盯着靳羽，等着他听完话的反应。
　　本以为靳羽会立刻明白过来，可靳羽看着宋越, 并没有露出恍然的表情，他还是刚刚那样，一脸茫然。
　　
　　他不是很明白宋越的话。
　　或者说也不是不明白，而是反应不过来。
　　
　　刨除掉中间分别的那些年，从前哥哥对他十分的好, 他当然知道哥哥对他感情很深，很特别，要不然他们以前也不会说他是个弟控了。
　　可是不正常该从何说起, 他不确定。
　　
　　难道……哥哥也喜欢他？
　　不会吧……
　　
　　他一直都以为哥哥对自己是很单纯的感情，哪怕现在的他对哥哥的感情已经变质了，可他也从来没想过哥哥对自己是那样的心思。
　　
　　宋越看着他一脸迷惑的样子，显然是没有想通, 不由为他的迟钝感到无语，忍不住又摇头叹气道：“你们俩怎么都在这件事上如此迟钝？”
　　沈翼是这样，靳羽也是这样。
　　不过想想, 宋越又理解了, 也是, 毕竟是沈翼一手带大的，像也难怪。
　　
　　靳羽没有动, 只是看着宋越，依然等着他解答疑惑，等着他说出答案，验证自己的想法。
　　
　　“沈翼分明就喜欢你，你感受不出来吗？”
　　宋越见他自己想不通, 只能自己把事情都说清楚，说个明白了，确实也验证了靳羽的猜测。
　　
　　靳羽傻了一瞬。
　　
　　宋越说完大概是怕靳羽连喜欢是哪种喜欢都不确定，又多加了一句：“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喜欢。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的！要是不明白你吱一声，我再给你解释。”
　　
　　靳羽没有吱一声。
　　他当然明白宋越说这话的意思。
　　可是，他有一点不敢信。
　　
　　哥哥喜欢他……
　　想想依然是一个飘渺的好像做梦一般的事。
　　
　　宋越见他明白过来，便转过头，重新把目光放在玻璃窗外。
　　今天的天色还不错，外面有太阳，甚至能看到路上的打着伞防晒的行人。
　　
　　靳羽手抓着栏杆，微微垂下头，目光没有焦距。
　　他没有不相信宋越，也不怀疑宋越说的话。
　　宋越从来就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他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撒谎的。
　　
　　靳羽忽然有点后悔，要是早点听到宋越的话，他在沈翼手术前去探望的时候就该把话说出来，也许哥哥会很高兴，手术效果更好呢。
　　
　　靳羽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他的心思不正常了，最开始我只当他是弟控，所以一心一意的照顾你、看管你，不喜欢你跟别人多接触。”
　　宋越也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似乎开始回忆：“可后来慢慢就变了。”
　　
　　“其实，你不是沈家人的事我和沈翼早在八年前就知道了。”
　　宋越轻描淡写地抛出一颗地雷，威力不小，带起的硝烟几乎要把靳羽吞没。
　　
　　靳羽吃惊地看向宋越：“……”
　　他没想到他们那么早就知道，他还以为哥哥比沈方鸣他们知道的早几天而已。
　　如果那么早就知道，中间沈翼对他还那么好，说明，他确实不是因为嫌弃自己不是亲的不认自己，也不是觉得自己是包袱所以丢掉自己。
　　
　　宋越也没有问他什么，只是像说故事一样，给他说着往事，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听众。
　　
　　“八年前的时候，沈钰那边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你的身份，偷偷跑来了南城，还找沈翼说了抱错的事。”
　　
　　靳羽他这会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是默默地听着。
　　
　　其实那天具体是什么情况，宋越是不知道的。他并不在现场。
　　但他记得沈翼给自己打电话时，说要找自己帮个忙的语气，当时真的是吓了他一跳。
　　
　　他就没见过沈翼那样的一面。
　　从前，沈翼只有因为靳羽会着急会担心，可从来不会有这样失措加恐慌的时候。
　　
　　“当时沈翼把他赶走了，但是心里也是不放心，但他不敢找沈家那边的人去查这件事，只好找我帮忙。”
　　
　　当时沈翼担心查出来什么被沈家人知道了，所以让宋越找人查的。
　　
　　宋越一边回忆着，一边说：“我让人查了沈钰，发现他确实是沈家人，和沈翼是亲兄弟。我把结果告诉了沈翼，当时我问他打算怎么做，他说要瞒下来……”
　　
　　宋越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靳羽微微侧头看他，但其实眼神根本没有聚焦，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已经被宋越的话轮番轰炸，整个人思绪一片空白。
　　
　　宋越没有去管，他现在还记得。
　　当时，沈翼很认真地和他说，要把这事瞒下来，说他不会让靳羽离开自己去一个不熟悉的地方生活，他不能让靳羽离开自己。
　　
　　宋越说着，语气又一转：“可是……他后来还是改变了主意。”
　　“我想你应该一直都很恨他，因为他当时放弃了你，可是你不知道其实这是他挣扎了很久的结果。”宋越说。
　　
　　当时沈翼确实挣扎了很久。
　　
　　纵然靳羽身世这件事情被隐瞒了下来，可是他还是知道了靳羽不是他的亲弟弟。
　　这个秘密就好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无论如何也拔除不了，反而越陷越深。
　　
　　以至于，他原本没什么琦思的心也变了，变得纠结，变得退缩。
　　
　　“我不知道你当时有什么感觉，但是我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我看到的就是他对你的态度慢慢产生了变化。”宋越说。
　　
　　靳羽没有接这句话，他安静地看着玻璃窗外面。
　　其实，他是有感觉的，那一年哥哥对他更关心了，更在乎了。
　　但是，那个时候，他因为知道了哥哥以后要联姻，知道哥哥要出国读书，想着两个人要分开生活，心里满是不舍，所以他比以往都要粘人，自然也不觉得哥哥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以为哥哥也是舍不得自己。
　　
　　而后来被哥哥丢弃之后，他就满心都是怨恨，根本就没有思考过这些事情的背后会不会有别的他不知道的事。
　　
　　靳羽发着呆，可宋越没有住嘴。
　　
　　“其实，最开始知道你身世的时候我就曾经劝过他让你离开沈家，不过他不听。”宋越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觉得不对。”
　　
　　他对当时的沈翼看的很透彻：“可后来慢慢的什么都变了，以前他只是个弟控，还在一个能让人理解的范围内，可是，从这件事之后，他的弟控强度明显升级了。”
　　
　　“也许在你这个弟弟的眼里，他只是比以前更关心你，比以前对你更耐心了。可是背后，我们这一帮朋友，陪着他不知道在你背后做过多少所谓的坏事。”
　　
　　“他不愿意看见你和女生一起玩，看见你和男生走的太亲近他也不高兴，那个时候我已经觉得他不对劲了，但是我也没有多想。”
　　
　　宋越说到这，忍不住笑了一声，“说起来，真正让我发现他的心思有异的事还是因为有女生给你送巧克力呢。你应该记得，当时我试探了他，只是扯到你早恋的事，他就连自己的脸色都控制不好了。”
　　
　　“当时我就觉得他很奇怪，那根本就不是单纯地哥哥对弟弟的关心爱护，那是一种占有欲，自私又无药可救的占有欲。”
　　宋越说着语气都变了，回忆起当时的事情还是觉得沈翼实在是中毒已深。
　　
　　“他为了你的事，甚至螳臂当车，大着胆子反抗沈方鸣和齐慧，他不仅不想出国读书，还想为了你自己出去自立，只可惜……”
　　宋越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靳羽心忍不住跟着一起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地面，记忆都飘远了，他知道宋越可惜什么。
　　
　　当时的沈翼实在是太不成熟，自己的翅膀还没长好呢，就想着给靳羽遮风挡雨了，殊不知这样的风雨他自己都抵抗不住，大风刮过，他不过是最先倒下的那一个，
　　
　　宋越显然是这个意思，淡淡的冷笑了一下。
　　“你生日那天，我本来准备去沈家的，在门口看到沈方鸣一脸怒气的样子，当时我就知道沈翼一直想要做的事不会成功的。”
　　
　　所以，当沈翼被沈方鸣看管在楼上的时候，他给沈翼打了个电话。
　　原本以为打不通，可没想到沈方鸣并没有没收沈翼的手机，所以沈翼还是接了电话。
　　
　　到现在，宋越还记得那天他们聊天的内容。
　　
　　宋越当时在电话里问沈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沈翼整个人还有点懵，突然被父母发现他做的事，被父亲打了一巴掌，隐私全无，这些事堆在一起让他控制不住慌乱
　　怎么说当时的他也不过才接近十八岁，还没到独挡一切的时候。
　　
　　“我不知道，我会劝爸妈留下小乖的……”沈翼不确信地说着。
　　
　　可是宋越直接粉碎了他的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你不要忘了，你父母都知道他的身份了，他们肯定不会留小乖继续呆在沈家的，你的父母我想你还是清楚的。如果他们强制把小乖送走，到时候你又能怎么样？你根本拦不住的。”
　　
　　“实在不行，我就和小乖离开沈家……”沈翼其实也知道想让父母留下小乖，并不可行。
　　
　　宋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猜到他会这么做，还是沈翼，一如既往的风格。
　　但是他觉得不合适：“我不建议你这样。”
　　
　　他没有直接说破沈翼的想法，只是反问了沈翼几句：“你带着小乖离开沈家以后呢？出去打工？你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呢！不读书以后打算怎么办？”
　　“就算不说这个，你带着小乖打算两个人相依为命是吗？”
　　
　　沈翼没说话，显然是默认。
　　
　　“可是，沈翼，有一点我得提醒你，小乖现在就是把你看成自己的亲哥哥，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你一直这么带着他，他不和沈家做分割，那他就永远都是跟在你身边的附属品，永远都是你弟弟。你在他心里也永远都是亲哥哥。”宋越毫不夸张地说。
　　
　　说完又给了沈翼一句灵魂拷问：“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沈翼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宋越知道他心里纠结，便又劝了一句：“靳家那边条件好，他去了靳家，正好你们分开，你独立他也可以独立，你们就可以变成两个独立的人，这样以后才会有其他可能。”
　　
　　“我知道我这么说很自私，但是我不做这个恶人，我怕你将来后悔。”
　　“我给你的建议，就是让他回靳家去。这个决定听不听在你。”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一直安静地等着。
　　
　　不过，那天沈翼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宋越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具体沈翼怎么想怎么做的，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事后和沈翼聊了几句，而那个时候沈翼已经后悔，所以又来找他借钱，他还以为他原来说的话都要打水漂呢。
　　
　　谁知道沈翼居然没能见到靳羽。
　　那天午后他建议沈翼所做的决定导致他们错开了这么久，这也是宋越没想到的。
　　他原本以为他们最多就是一年见不到几面，谁想到竟然一分别就是七年。
　　
　　其实后来宋越想想，也觉得自己当时给沈翼的意见太绝对了。
　　就算两人还在一处，也未必就想他说的那样，可是那个时候他真的是那么想的，而那个时候沈翼也确实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一时的冲动决策，就导致后来的种种。
　　
　　宋越想着都忍不住叹气。
　　
　　靳羽这会已经没有扒在栏干上了，他蹲在地上，抱着肩膀，看着光滑的地板发呆。
　　
　　那个时候单纯如他，只是一味的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他只是享受着哥哥对自己的关心照顾，只是害怕离开了哥哥，再没有人疼爱自己对自己好。
　　连理智都没有，根本想不到哥哥那边会有这么多百转千回的思绪。
　　
　　其实，宋越说他劝沈翼做这个决定是自私的，可他又何尝不是自私。
　　
　　他不也从来没有站在哥哥的角度考虑过吗？
　　
　　他也一直都站在自己的角度生活，觉得自己被遗弃了，觉得自己委屈了，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惨的人，觉得他们所有人都对不起自己。
　　所以，他才会一直不搭理哥哥，才会删了所有联系人，才会孤僻地一个人生活。
　　
　　靳羽忽然觉得喘不过来气，他曾经自以为被哥哥伤透了心，可实际上，哥哥何尝不是被他折磨着。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哥哥说过的那些狠话，当时他是觉得出了口气，可是现在想来，那些话全都是他亲手扎进哥哥心里的刀。
　　
　　“不管怎么说，当时伤了你的心也有我的缘故，害你后面遭受那么多苦，你要是还想恨着谁，就恨着我吧。”
　　宋越把当年的事交代了一番，最后给了靳羽这么一句。
　　
　　靳羽压根没有在意宋越的最后一句，他已经没有恨着谁了。
　　后来他都想明白了，有些事是阴差阳错，比如飞机没追上。
　　有些事是他天生就该面对的，比如靳家人。
　　
　　沈翼的错，就是他说了那一句话。
　　
　　可他除了那一句话之外，并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事，相反，他对他的好数都数不清，为了他做的事受的伤还都还不完。
　　他根本就已经不怪他了。




68.  ·068·   一直这样他不行。

　　靳羽没有在外面蹲很久, 他发了一会呆，走廊另一边就出现了脚步声。
　　宋越看过去，沈希就在门口对他们招手, 探出半个头，小声说：“手术室的灯灭了！”
　　
　　灯灭了就意味着手术结束了。
　　靳羽一听当即就站了起来，因为蹲的时间有点长，脚麻，起来差点摔了。
　　宋越在他身后, 也跟着一起，推了他背一把。
　　
　　靳羽也顾不上脚麻，半跳着走了过去。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手术室门口。
　　这一次, 医生出来脸上是带着笑的，摘了口罩和手套，给了他们一剂强效安心剂：“伤口已经缝合好了，出血点暂时止住了, 接下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24小时如果没什么异常，明天就可以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去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靳羽一直高悬的心总算是可以往下放一放了。
　　
　　沈希在后面笑着对医生说了声谢谢。
　　医生做了一上午的手术也很辛苦, 没有跟他们继续说什么, 就离开了。
　　
　　沈翼刚做完手术, 被护士推回到了icu，暂时他们还见不到。
　　到了晚上, 医生给了最终结果，说是状况很平稳，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几个人才真的放松下来
　　很快他们就把这些消息告诉了李叶。
　　
　　沈翼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苏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靳羽正坐在他床边, 才吃完午饭没多久，因为晚上没睡好，所以这会就趴在他病床边小憩。
　　
　　沈翼微微侧过头就能看见他的头顶，一团黑乎乎的头发看起来分外柔软，有点乱，说明他主人没有顾得上搭理他。
　　
　　沈翼伸手轻轻地碰了碰那几缕因为主人睡觉时喜欢歪着脸的姿势而散在外面的头发。
　　动作相当轻。
　　倒不是因为疼，只是不想惊醒小乖而已。
　　
　　这两天，小乖一定都吓坏了。
　　肯定觉都没睡好。
　　
　　沈翼无声地抚摸着靳羽的头发，脑海里都是那天靳羽和他说话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有种回到了两年前在国外的错觉。
　　
　　前天在icu里，小乖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不能动，现在总算能动动手了。
　　当时靳羽依偎在他手掌边，看着他，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一脸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就好像许多年前，他发烧的时候躺在床上把小乖吓哭了一样。
　　
　　沈翼看他那样子，只觉得心口的不适都超过了伤口给他的带来的疼。
　　
　　沈翼的动作很轻，可靳羽不知道是感应到了还是怎么的，突然就清醒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抬头去看沈翼，去看看哥哥醒没醒。
　　
　　这么一抬头，就恰好和沈翼对上了视线。
　　
　　安静了几秒靳羽才反应过来，靳羽一下子就坐直了身，脸上还带着被被子压出来的红印，眼神里都是欣喜：“哥哥，你醒了！”
　　说着，他有点点惊慌，但很快就想起医生的交代，靳羽就按响了护士铃，通知护士这边病人醒了。
　　
　　沈翼躺在那“嗯”了一声，默默地看着他动作。
　　护士进来给沈翼看了看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做了一下记录，又叮嘱靳羽注意沈翼伤口的情况，不要让他翻身压到伤口。
　　
　　靳羽仔细认真地听完了，护士就出了病房。
　　“哥哥，你饿了吧，我给你热点粥，用鱼肉熬的。”
　　靳羽之前他问过了医生，沈翼现在得吃一些高蛋白高维生素的流食，鱼肉都被他压碎了混在粥里的。
　　
　　沈翼什么意见也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忙来忙去的。
　　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尽管胸口的伤口因为麻醉药效的褪去开始疼痛，他的眼睛里却带着笑意。
　　
　　靳羽先是把电热小锅插上电热粥，接着又去接了碗热水，把一盒牛奶丢进去准备烫一烫。
　　然后又把洗干净的草莓削了皮的苹果弄成了碎。
　　
　　都弄好了，他才端着粥过来，喂沈翼吃饭。
　　沈翼抬了抬手臂，靳羽看出他的意图了，说了他一句：“别动，护士说了你不能动，哥哥，你现在什么都不用自己做，告诉我就好了。”
　　
　　靳羽暂时都不打算去公司，就在医院陪着沈翼，等沈翼好了他再回去工作，所以他现在时间充裕得很。
　　靳羽喂饭，沈翼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乖乖地吃着，其实他现在吃东西还比较费劲，因为上半身不能动，虽然靳羽把床摇起来之后，沈翼看起来像是坐了起来，但是他并不能如常地往前用力。
　　
　　靳羽喂完了饭，又喂水果，最后把烫好的牛奶拿出来，插好吸管，小心地递到了沈翼的嘴边，沈翼举起了手，想要自己来拿牛奶盒。
　　被小乖照顾尽管幸福，可是继续这么下去让他分外不自在。
　　
　　他实在是习惯了照顾靳羽，偶尔感受一下靳羽照顾他可以，一直这样他不行。
　　从前只有他照顾小乖的份，他又何曾被靳羽这样照顾过。
　　
　　可是他现在是病患，并没有能力和靳羽争。
　　靳羽举着牛奶盒，一只手抓住了沈翼试图举起来的手，他把吸管重新放在沈翼的嘴边：“哥哥，我跟你说，你可要习惯，后面天天我都要这么照顾你，除非医生说你好了，让你出院，不然你就别想自己动手了。”
　　
　　沈翼无奈地看着靳羽。
　　靳羽也就抬头看着他，目光对视着，很坚持。
　　
　　沈翼只好听话的咬住吸管喝起牛奶来。
　　
　　靳羽看哥哥露出这样无奈却又听话的一面，却忽然又笑着说了一句：“哥哥，以后等你老了，年纪大了，牙齿咬不动了，我也会这么喂你喝牛奶的。”
　　等哥哥老了，肯定也是一个帅气的老头，然后坐在玻璃窗前的躺椅上，晒着太阳，他就拿着牛奶在旁边坐下来，陪着哥哥一起晒太阳，顺便喂哥哥喝牛奶。
　　
　　这画面光是想一想，靳羽心里就变得软了。
　　
　　沈翼：“……”
　　沈翼轻轻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沈翼松开吸管，艰难地扯起嘴角笑了笑，可笑意并没有落在眼底：“会吗？”
　　
　　那个时候，也许你都不在哥哥身边，也许你在照顾别的人呢。
　　沈翼心里酸酸的想。
　　
　　靳羽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听了这么一句反问，让他想起昨天和宋越的那一番对话。
　　他定定地看着沈翼，面容十分认真地点点头：“会的。”
　　
　　靳羽抓着沈翼的手，“以后，我会一直呆在哥哥身边的，谁都别想把我赶走。”
　　“就算是哥哥自己，也不可以。”
　　靳羽说着，目光直直地看着沈翼。
　　
　　沈翼心头一动，忽然想碰一碰靳羽的脸。
　　只是刚一伸手大概是用力过猛了，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靳羽连忙将手里的牛奶放下，将床摇下去，一只手扶住了沈翼的胳膊：“哥哥，你先别动。”
　　
　　生病了就是不适合说重要的事，这也是为什么靳羽虽然昨天已经和宋越聊过，已经知道了沈翼的心思，可是却没有直接和沈翼说开的原因，就是怕沈翼心绪波动太大，影响他恢复。
　　
　　……心绪应该会波动太大吧……
　　靳羽不确定，但他不敢冒险，反正沈翼已经离开了icu他们可以慢慢来，不急着这一时，稳妥着来。
　　
　　沈翼吃了午饭又闭上眼休息，因为伤口还在初期愈合状态，除了休息也不能做别的。
　　靳羽坐在床边，守着他睡着了，便翻了翻手机，看看外面的新闻。
　　
　　靳博洋和王家林几个人被抓的消息直到现在才被放出来，因为特殊还上了一次热搜，享受了一番广大群众对他的“招呼”。
　　不过对于这种热搜，很快就没有了热度。
　　倒是王争奇被抓起来的事反而引起了一波热议。
　　因为之前的事，王争奇在网友眼里的形象十分不好，眼下看到他进去了，很多人都大呼进的好。
　　
　　靳羽看到这个热搜倒是想起那天沈氏夫妇跑来找哥哥的事，当时哥哥和他说，等结束了他问什么都会回答他。
　　他还准备问问沈钰做了什么呢，不过现在他不打算问哥哥了，他不想让哥哥想起这些乌七八糟的人。
　　
　　沈方鸣和齐慧那天的行为实在是吓人，他觉得以后还是让哥哥离这些人远点的好。
　　
　　现在被这个热搜提醒了，等哥哥情况好点，他就去找找沈钰。
　　他还有件事不是很明白，沈钰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他得弄清楚。
　　
　　李叶收到沈翼醒了的消息，当天下午就带着沈希一起过来了，宋越因为工作得迟点来。
　　
　　李叶进来看到靳羽正在喂沈翼吃晚饭，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不由的为沈翼感到欣慰。
　　顿时有种老父亲想流泪的冲动，虽然有点僭越，但确实是这个心情。
　　
　　想当初躺在医院里只有他和护工照顾沈翼，哪有靳羽这么细心。
　　这一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让这两人关系更好了。
　　李叶想，老板离自己想要的结果越来越近了。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正事。
　　“我这边查过了，不是故意动的手脚。”就算人生病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李叶把周铭那边查出来的结果交代了：“是工作人员没有做好器材检查，平时疏忽了这一块，这个器材放在器材室的时候被东西压过，有了损伤，所以才会断裂掉下来。老板，你看这人要怎么处理？”
　　
　　其实昨天就查出来了，只是昨天沈翼在做手术，不知道结果，所以也没有做决定。
　　但人已经被他们控制了，至于怎么处理，就等着看沈翼这边怎么说。
　　
　　沈翼虽然因为这事受了一场罪，但也没有要至人于死地的意思，不过宽恕也是不可能的，他自认不是良善人。
　　最后还是公事公办：“送交司法机关，后续交给法律处理吧。”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沈翼说完了就靠在那看着靳羽给他剥水果。
　　
　　李叶把结果发给了周铭那边。
　　说完公事，才笑着靠在床边对沈翼说：“老板，你可得快点恢复，公司这边我扛不住的。”
　　
　　他说完，靳羽抬起头，插了一句嘴：“李助理厉害的，多抗一阵子吧，哥哥还得多休息呢。”
　　
　　沈希坐在旁边，他看沈翼情况挺好的，就一直剥水果边吃边安静听着，这会听了靳羽这话，觉得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靳羽又变成了那个小羽了。
　　会和他们插科打诨的说话了。
　　
　　不像之前，要么不说话，要么放冷气。
　　
　　沈希弄好的水果一半都进了自己的嘴，笑着把剩下的给靳羽递过去，也跟着揶揄李叶：“李助理的能力杠杠的，就让他多抗抗吧。”
　　
　　李叶：“……”
　　李叶瞪了一眼沈希，有你什么事。




69.  ·069·   小乖可以帮我实现吗？……

　　被李叶怼了, 沈希也不生气，只是坐在那嘿嘿笑了一声，活脱脱一个二傻子样。
　　不过, 这一番插科打诨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李叶并不想继续搭理这个二傻子，以免显得自己也变傻。
　　
　　靳羽在一旁听他们俩说话，没有插话，他只是把手里的水果用签子扎了, 递到沈翼嘴边，示意沈翼吃水果。
　　仅仅只是半天的功夫，对于这样照顾人的事他就已经学会了。
　　要是从前, 把这事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啊。
　　余淼要是看到了估计都得笑他，以前让他削水果吃，他从来都是洗一洗连皮一起吃了的。
　　现在不仅削皮, 还会水果全都切成小块的，就为了方便沈翼吃。
　　
　　沈翼看着喂到跟前来的水果，笑了一下, 没有像之前那样纠结, 直接张口吃了。
　　吃完, 靳羽还手拿着纸巾给他擦了一下嘴角。
　　看起来就跟个保姆似的，照顾的无微不至。
　　
　　沈希坐在一旁原本还傻笑呢, 也不知道怎么的，看见这一幕，突然就收了笑容，他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他疑惑地看着沈翼和靳羽，心里莫名, 怎么觉得堂哥生了这么一场病，小羽和堂哥之间变得怪怪的呢？
　　
　　可是他想不出来什么原因，最好只好把这个归于，也许是堂哥这次受伤了小羽被吓到了吧，所以才这么照顾堂哥。
　　甚至羡慕，哎，他什么时候能被小羽这么关心啊。
　　
　　刚想到这里，沈希猛地在心里摇摇头。
　　啊！呸呸呸！他可不想受伤。
　　堂哥命大没事，他可不一定。
　　
　　沈希在这边胡思乱想，另一头几个人都没人注意他。
　　
　　沈翼这时终于发话了：“你先顶着，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就拿来给我看看。”
　　公司那边确实也没有办法一直让李叶管着，毕竟李叶也只是特助不是可以做决定的人，股东们会有意见的。
　　
　　但沈翼说完这话就挨了靳羽一眼。
　　
　　“哥哥，你现在需要多休息，不要做这些费脑子和心思的事。”靳羽毫不退让地说。
　　
　　医生都说了要安心静养，靳羽打算严格遵从医嘱，在沈翼能正常的下床走路之前，都不会让他管外面的杂事的。
　　沈翼被他这么一说，顿时面色一软，露出一点“怂”样来，但是面子上看起来，他其实很享受靳羽这种“专.治.独.裁”的样子。
　　嘴角甚至有压不下去的笑弧。
　　
　　李叶靠在门边看着自己老板露出这么一副堪称“没出息”的样子，暗自在心里摇摇头。
　　不过他已经把事情交代完，看看了病房里，发现没什么缺的，也就是说不需要他这个助理再做什么。
　　
　　李叶看了看靳羽，觉得他继续呆着也没什么用，靳羽把沈翼照顾的好好的，这里用不上他，现在又不像当初，沈翼身边没人，现在沈翼心里怕是高兴的不得了。
　　
　　李叶深知自己现在需要做的是把公司的事处理好，把他处理不了的带到医院给沈翼过目，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他管。
　　他很快就离开医院回去了，只留下一句：“有事随时电话吩咐我。”
　　
　　李叶走了，剩下沈希，沈希也觉得继续呆着没啥意思，看望完了，又不能玩什么，还是不打扰堂哥休息了，没过一会他也走了。
　　
　　等沈希也回去之后，宋越才姗姗来迟。
　　他一推开门看见沈翼和靳羽在说话，顿时有点欣慰，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了点效果。
　　可是没等他欣慰超过三秒钟，就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还他妈跟从前一样一样的。
　　
　　宋越来的时间有点迟了，正好赶上晚饭时间，靳羽便对宋越说：“你帮我照看一会哥哥，我下去买晚饭。”
　　
　　还是第一次靳羽对他这么客气呢，从前靳羽对他哪有这个好态度，一见面就跟乌鸡眼似的。
　　宋越难得没有揶揄他，只是笑着点点头：“去吧去吧。”
　　
　　等靳羽从病房离开了，宋越就坐在病床边，看着沈翼那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他觉得自己这个好友真是历经坎坷，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要是给外人来看，只看到他光鲜亮丽的一面，谁能想到他私底下几次险死还生呢。
　　
　　不过到底是苦尽甘来，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估计大概会是幸福的。
　　想着，他又忍不住开口问沈翼：“对了，你们俩现在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啊？”
　　
　　宋越说这话就是想调侃一下沈翼，他自觉自己就是这两人之间最大的红娘，怎么着也能捞一顿感谢宴，好犒劳犒劳自己这个来回奔波出力的人。
　　
　　可是沈翼却很莫名地瞧了他一眼，他不明白宋越让他请吃饭什么意思，以为是说自己受伤的事：“等我伤好了请你们吃饭吧，这两天估计也吓到你们了，对不住。”
　　
　　宋越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不对，
　　他仔细看了一眼沈翼，没有看出开玩笑的成分，瞬间明白了过来。
　　感情他跟靳羽说了那么一番话，靳羽还没和沈翼说开。
　　哎。
　　
　　“你们兄弟两是怎么回事啊？”
　　宋越说着摇摇头，心里感到有点无语：“要不是我当初亲自找人查了，真觉得你们是亲兄弟，明明这么清楚就能说开的一件事非要这么磨磨蹭蹭、遮遮掩掩的。你不说他也不说，搞得我在这着急忙慌的，好像是个太监似的，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哎。”
　　
　　沈翼：“……”
　　这话从何说起？
　　
　　沈翼看了一眼病房门口，担心靳羽回来了听见了宋越的胡说八道。
　　
　　宋越见状，知道他什么意思，冷笑了一声，没好气道：“放心吧，他还没那么快回来，听不到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都把你的心思给他说了，就算现在他回来了，听见了也没什么。”
　　
　　“！！！”
　　沈翼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话，吃惊地看向宋越，差点牵动了伤口，语气也急了：“你说什么？”
　　
　　宋越看他那么紧张，赶紧劝他：“别激动，别激动，你躺好，不是大事。”
　　等沈翼没刚刚那么激动之后，宋越才开口：“你刚刚没听错，我把当年的事还有你的心思都给靳羽说了，他现在已经知道你喜欢他了。所以就算他现在在这我也敢开口。”
　　
　　宋越轻飘飘地把事说了，他可没有靳羽那么胆小，觉得这事会影响沈翼恢复。
　　说完，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调侃似的说：“你们俩以后可得好好感谢我，想想我废了多少口舌啊。”
　　
　　可沈翼听完，却愣在那没说话。
　　宋越等了一会，都没有听到沈翼开口，低头看他，发现他表情不对，不解地问：“怎么了？你咋这么一副丧气的表情？”
　　
　　沈翼一上午高兴的心情都没有了。
　　“你说小乖知道了我喜欢他？”他叹了一口气，有点失落地说：“可是小乖并没有表露出他喜欢我，我在他心里大概只是哥哥吧。”
　　
　　沈翼刚说完，头顶就被宋越敲了一下，倒是不重，但是足以让他把注意力转移。
　　沈翼看他：“？”
　　
　　宋越简直要气笑了：“我可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榆木脑袋！他知道了你喜欢他，要是不喜欢你，现在还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你干嘛？”
　　“就只是把你当哥哥？你说你怎么一直不开窍呢？”
　　
　　“你好好想想你醒来之后，靳羽的表现。”宋越没好气地又补了一句：“像是不喜欢你，只把你当哥哥吗？”
　　
　　听宋越这么说，沈翼总算是恢复了冷静，然后他就想起了刚醒的时候，靳羽喂他吃饭喝牛奶说的话。
　　小乖说以后等他老了，牙齿咬不动了，也会那样喂他喝牛奶的。
　　
　　然后，他心里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沈翼脸上重新有了笑：“我知道了。”
　　
　　宋越看他明白过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这佛送到了西了。
　　
　　“不过，靳羽没跟你说这事我倒是真没想到，”宋越想到这，也有点意外：“估计他是想等你伤养好了再说吧。”
　　
　　沈翼安静了一会，才开口：“宋越，你再帮我一个忙吧。”
　　
　　宋越侧过头看他，然后笑了，“你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
　　
　　因为沈翼的饮食要十分注意，所以靳羽去外面找了一家饭店专门定做了适合沈翼吃的晚饭，这个点去拿费了点时间，中途又接到宋越的电话，让靳羽帮忙买一份饭菜，靳羽只好多等了一会。
　　
　　等了半天，他才带着晚饭回了医院。
　　回去之后，拉开病房门，就看到宋越陪着沈翼在说话。
　　
　　听到开门声，两人才停下了声音。
　　
　　沈翼看到靳羽进来了，抿着嘴角笑了笑。
　　宋越站起来说：“既然小乖回来了，我就先回去吃饭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说着，宋越就走了，走之前又从靳羽手里接过自己的那一份饭盒：“哎，晚上还有事，饭只能路上吃了，走了走了。”
　　
　　靳羽：“……”
　　靳羽无语，他还特意去给宋越买的饭，等了半天，结果这人要回去吃，浪费他时间。
　　
　　靳羽将门关上，照常给沈翼喂饭。
　　
　　不过很奇怪，明明没什么变化，可靳羽就是觉得今天晚上的哥哥跟平时不一样。
　　面容特别安静，一直温柔的看着他，目光专注地看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听了宋越说的那些话，他已经知道哥哥喜欢自己，虽然也很清楚自己喜欢哥哥。
　　
　　可是以往这种情绪是很浅的，或者说，他以前根本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所以一直没有胡思乱想，可现在……
　　稍微不注意就会胡思乱想的。
　　
　　头一次，靳羽感觉到一种手足无措来。
　　被哥哥看的。
　　
　　他不再是哥哥的弟弟，而是变成了一个对哥哥有欲望的人。
　　靳羽吃完饭就进了浴室用冷水使劲扑脸，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晚上洗完澡，他把陪护床撑开，躺下去盖着被子开始闭眼睡觉。
　　
　　平时晚上早早就睡觉的哥哥，却突然开口叫他：“小乖。”
　　黑暗中突然响起这样好听的声音，还是在叫自己，靳羽没出息的心一抖。
　　
　　“嗯。”靳羽忍着那股劲，微微侧过身，睁开眼看着沈翼的位置。
　　
　　病房内的灯都关了，屋子里暗暗的，他只能看到一点沈翼脸的轮廓。
　　
　　“把床并到哥哥这边，陪哥哥睡好吗？”沈翼的声音似乎有点低哑。
　　
　　靳羽以为他不舒服，也顾不上多想，便听话下床，把陪护床和病床靠在一起，然后重新躺下来，这样他和沈翼的距离就很近了，胳膊贴着胳膊，他很小心，怕自己压着哥哥。
　　
　　然而，他刚躺下来，就感觉到沈翼的胳膊伸了过来，手指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然后扣住了他的手指。
　　
　　手指温热的，带着熟悉的触感。
　　靳羽莫名地就紧张了起来。
　　……哥哥要做什么？
　　
　　“小乖，我的枕头硌得慌，你帮我摸一摸底下是不是有东西？”沈翼侧过头又问。
　　
　　靳羽松了一口气，侧过身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然后，他真的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奇怪……
　　
　　他按开床头灯，原本准备下床去把东西丢了，结果开灯一看，愣住了。
　　
　　手里的东西是个陶泥做的人像，两个可爱的人拉着手坐在一起，依稀可以看得出来是他和沈翼。
　　
　　沈翼望着他，看他看着手里的那尊泥塑发呆，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靳羽这才呆呆地抬眸看向沈翼：“哥哥……这个怎么会在这？”
　　
　　沈翼弯了弯嘴角，目光直直地落在靳羽的眼睛里：“因为你在这，所以它在这。”
　　
　　靳羽看着沈翼的笑愣了一下，其实他要问的不是这个。
　　
　　他手里的这尊泥塑，是他十四岁那年最后一次做泥塑送沈翼当生日礼物。
　　
　　因为当时，他想了很久都没想到合适的礼物，最后只好还是做了自己和哥哥两个人的泥塑。
　　尽管那天，他在雪地里唱了一小段歌，但是他还是觉得礼物太轻了，所以当时，他把泥塑给出去的时候，又跟沈翼说：“以后哥哥对着这个礼物许愿，小乖都会帮哥哥实现的。”
　　
　　现在哥哥居然把这个东西拿到病房来了。
　　下午还没有的，肯定是宋越做的。
　　想起宋越半路让自己多买的饭，靳羽明白过来。
　　
　　可他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哥哥想做什么，是要许愿吗？
　　
　　“小乖，你当初说的话还算数吗？”他刚想完，就听到沈翼轻声问他：“无论哥哥许什么愿，你都会帮哥哥实现吗？”
　　
　　靳羽看着沈翼，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时间居然有点紧张，好一会才点点头，说：“嗯，算数。”
　　
　　“哥哥，你想许什么愿？”靳羽问。
　　
　　听到靳羽问，沈翼居然难得有点害羞，看着靳羽，抿了下唇角，声音很轻：“哥哥喜欢一个人很久了，想让他做我的男朋友，小乖可以帮我实现吗？”
　　
　　靳羽：“……”
　　靳羽脸一下子就变红了，甚至沿脖子向下蔓延到锁骨，好像刷上了一层红色染料。
　　
　　“嗯，可以。”过了好一会，靳羽很慢地点头说。
　　
　　“那……哥哥可以向男朋友讨一个吻吗？”沈翼眨了眨眼，跟着又问。




70.  ·070·   不可以睁眼。

　　“……”
　　靳羽眼神有点慌乱, 没想到哥哥会突然开口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他没有跟沈翼对上视线，而是把目光落在手里的陶像上，因为一只手还被沈翼抓在手里, 沈翼扣的很紧，他抽不出来，只好用另一只手摸着陶像，默默地装起了鹌鹑。
　　沈翼一直看着他，目光从始至终没有挪开的意思。
　　
　　靳羽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脖颈上的热度一直蔓延着，根本消散不去。
　　
　　“……”沈翼看他不说话，握着他手的那只手, 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在靳羽的掌心划过。
　　有点痒。
　　靳羽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无奈地被迫打破了沉静。
　　
　　“……不可以吗？”沈翼又开了口，声音十分低落, 显得有点失望：“所以，也不是所有愿望都能实现的。”
　　“所以，小乖当初送哥哥的生日礼物就是个一次性的。”
　　
　　这话说的好像他当初说的承诺是骗人的一样。
　　靳羽抿了抿嘴, 哥哥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居然会这么说话了, 以前他从不这样的。
　　靳羽觉得很不习惯, 从前都是他跟在哥哥后面撒娇，耍脾气, 哪怕是之前他们还误会着，没有和好的时候，沈翼也没有这样。
　　现在，沈翼虽然不是在跟他耍脾气，但是那样子看起来就好像在跟他闹别扭。
　　
　　靳羽手指都想收回来了。
　　
　　可是沈翼却又慢悠悠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一招。
　　
　　靳羽已经有点后悔之前说的话了，想退缩，可是答应了的事是不可以反悔的。
　　他只好小声地，像蚊子哼哼一样，说了一句：“许愿都是要闭着眼睛才会实现的。”
　　哥哥一直盯着他，让他心里压力好大。
　　
　　沈翼：“……”
　　沈翼看着他，闭上了眼，然后弯了弯嘴角，声音里带着丝笑意和期待：“哦，那哥哥闭好眼睛了，小乖快帮哥哥实现愿望。”
　　
　　“……”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靳羽就觉得十分羞涩，非常不好意思。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绪的。
　　
　　虽然他是喜欢哥哥，可是，论起来，他真的没有过任何感情经历。
　　以前只见过别人谈恋爱，每次在学校里看见人家情侣抱在一起，他和余淼都是非礼勿视，直接避开的。
　　亲吻什么的，他更是毫无经验。
　　
　　以前也只是被哥哥亲过额头而已，而且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就上次被哥哥误打误撞亲的那一次，哥哥好歹是无意识的。
　　无意识就不会让人有压力，因为那是悄悄的，背地里不为人所知的。
　　
　　“……”
　　靳羽看着沈翼的脸，默默地做了好一番心里建设，可还是迟迟没有亲上去。
　　
　　久的沈翼都要重新睁开眼看他了。
　　发现沈翼有睁眼的预兆，靳羽连忙小声说：“不可以睁眼。”
　　
　　沈翼掀起的眼皮又落了下去。
　　
　　靳羽看着沈翼的嘴唇，唇角像勾勒出来的，形状十分好看，这会没有再笑了。
　　靳羽慢慢地凑近过去。
　　
　　他凑的越来越近，哥哥的脸也在眼前放大，明明是他去亲人，可是表现的却好像是他要被亲，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他只是轻轻地飞快地在沈翼的唇角贴了一下，就打算撤离。
　　然而，却失败了。
　　沈翼虽然胸口受了伤，但是胳膊还是好好的，靳羽刚要退开躺回自己的陪护床上，还没来得及分开，就被沈翼横过来的臂膀揽住了腰。
　　
　　“……说话不算话。”沈翼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微微垂眸看着靳羽。
　　
　　靳羽碍于他的伤又不敢动不敢挣扎不敢使力，只好趴在他颈侧，仰着头看他。
　　两人离得特别近，近的都能看清彼此的瞳孔里对方的倒影。
　　
　　“哪有说话不算话？”下午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这样靠在哥哥的病床边休息过，可是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有这样紧张的心脏砰砰跳的感觉。
　　靳羽微微偏开视线，拒不承认：“哥哥你许的愿望明明都实现了。”
　　
　　“可是那样不算吻，”沈翼轻笑一声，然后微微侧过头，靠近过来，没有停止的意思。
　　靳羽表情一顿，下意识就闭了眼睛。
　　
　　沈翼轻轻含住了他的下唇，吮咬了几下，舌尖在齿间舔了一圈，又探进了他的牙关，碰到了他的舌尖。
　　因为才洗漱完不久，唇齿间还有清凉的薄荷味。
　　
　　可靳羽只觉得浑身血液好像都在往嘴唇和牙齿上涌，脸变得发烫，耳根火热。
　　他动都不敢动一下，就这样侧着身，僵硬着被迫承受了一番来自哥哥的亲密。
　　
　　两人都没有什么经验，纵然沈翼看起来比他会点，但其实说到底也就是牙齿嘴唇打了一会架。
　　几分钟后，沈翼放开了靳羽。
　　他看着耳根通红的靳羽，稍稍松开了手：“这样才算。”
　　
　　靳羽呆呆地，眼睛里都汪了一层雾气，脸颊通红。
　　几秒后，他翻了个身，心里又害羞又抓狂，不敢看沈翼，躺回自己的陪护床上去了。
　　
　　沈翼原本还想再说句什么，但看小乖的样子，估计也是不适合再说什么的，于是就没说。
　　
　　过了好半天，靳羽又侧过身，看见沈翼的目光，伸手迅速地将病床头上的灯给关了。
　　屋子一下子黑了，沈翼的脸也变得看不清，只是黑夜里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靳羽心跳如鼓。
　　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没印象。
　　
　　.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好的缘故，沈翼的伤口恢复的越来越快了。
　　一周后，他可以自己坐起身，甚至下床走动了。
　　两周后，医生给他做了检查，说沈翼可以回家修养，不用继续呆在医院了。
　　
　　靳羽听完，松了一口气，早点离开医院才好，天天闷在这样的地方，就算他是个爱宅的人也不喜欢。
　　沈翼估计也想出去透透气的。
　　
　　这些天，都没敢让他坐电梯下楼去散步。
　　
　　回去病房的时候，李叶正在给沈翼汇报工作，最近李叶天天都会挑一个时间来，把处理不了的公务带来让沈翼处理。
　　幸好是单人病房，不会打扰到别人。
　　
　　沈希每天无所事事的，也跟着李叶身后一起来，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约好了，每天都是差不多时间，索性就一起开车来回了。
　　
　　靳羽就把这个消息说了一下，沈希当即就拍了拍手：“那敢情好啊！那我们下午就收拾收拾出院了！”
　　
　　出院这天下午，周铭也过来了。
　　不仅是来看望沈翼的，也是来交代工作的，甚至还是来关心靳羽什么时候恢复工作的。
　　
　　“之前的工作我都往后推了，但是手头上的这个是之前就约定好了的，时间不好协调，没推掉。”
　　是约好的线上直播，算是靳羽参加的第一个露脸的活动吧，对方邀请了蛮久，在他新歌发出后不久就联系了周铭的。
　　当时周铭把采访定下来同时也帮靳羽接了这个活动。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也没有取消，所以现在他们也得给人点面子。
　　而且，虽然拍mv这事闹了风波，但是mv已经做好后期了。
　　
　　到时候正好跟着宣传一波。
　　其实要不是靳羽还不算流量，没有很多记者狗仔追着他，估计现在网上都会有传言说他住院了，毕竟他最近一直呆在医院里。
　　
　　靳羽看了一眼沈翼，想想哥哥现在没什么事了，他确实也可以白天出去忙一下，就跟周铭说不要紧，“我会按照时间去的。”
　　
　　沈翼脸色有点怅然。
　　沈翼显然是想到了以后，他从医院回去，暂时还得在家休养一到三个月。
　　这期间小乖肯定得去工作，不会像现在这样围着他转的。
　　不论怎么样，年底也不过就只剩个把月了，金曲奖还想让小乖去一趟的，就算是去转一圈赚个经验也很好的。
　　所以新专辑的工作也不能落下了。
　　
　　而后面等沈翼好了回去，他也得正常忙工作。
　　不管怎么说，总之就是不会再有像之前这样的日子了。
　　沈翼不由地觉得可惜。
　　
　　以前生病的时候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想法啊，这次受伤简直给他养出了坏毛病。
　　被小乖照顾的太好了。
　　
　　靳羽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哥哥的心思，伸手摸了摸沈翼的手，了做安慰。
　　可谁知沈翼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托着，低头轻轻地亲了一下靳羽的手指骨节。
　　
　　大家都在说话，他以为没人看见，殊不知，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助理正一脸了然的看着。
　　沈翼：“……”
　　
　　李叶很快收回了眼神，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其实他也不意外，那天看见靳羽照顾老板的样子，他就猜到迟早会这样的。
　　
　　反而是沈希这个傻子，完全不知道这边的暗流涌动，他想着靳羽要去工作，肯定不像之前那样有时间陪着沈翼啊，于是自告奋勇地说：“放心吧，小羽，你安心准备新专辑和要出席的活动，反正我天天都没事，后面我来陪堂哥好了，一定帮你看好他。”
　　
　　说完，他就被李叶扫了一眼。
　　……
　　干什么？
　　什么意思啊？
　　挑衅啊？
　　沈希不甘示弱地翻了个白眼回去。
　　
　　李叶：“……”
　　白痴。
　　老板才不想让你陪着照顾呢。
　　
　　沈希没有接收到他眼神的含义。
　　不管怎么说，最后还是就这么决定了，靳羽不在的时候，沈希替他照顾沈翼。
　　
　　把沈翼从医院带回了他的私人别墅那边，晚上宋越也过来了，一群人吃了一顿饭。
　　沈希饭桌上就一直在表示，自己今晚就留在别墅的客房睡。
　　
　　李叶坐在旁边给了他很多眼神，但沈希就是没接。
　　李叶最后摇摇头，没办法，拽着沈希到了客厅，小声在沈希耳边说：“你是不是蠢，怎么非要当电灯泡呢？是不是嫌自己瓦数不够大？”
　　
　　沈希喝了点酒，有点迷糊，还不太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电灯泡？”
　　
　　李叶抱着胳膊，无语地看着他，扬扬下巴示意他去看靳羽和沈翼：“你难道看不出来，老板和靳羽在谈恋爱吗？”
　　
　　沈希酒都吓醒了：“……”
　　？？？




71.  ·071·   他能有什么高见啊！……

　　怎么会呢？
　　他堂哥和小羽在谈恋爱？
　　沈希一脸懵逼, 被李叶这话劈的像个失去反应的呆瓜。
　　
　　李叶见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希反应过来，侧过头仔仔细细地瞅了瞅沈翼和靳羽。
　　一开始还不相信, 但是目光挪动间，恰好瞥见了餐桌底下沈翼和靳羽的手勾了一下。
　　
　　……嗯，勾了一下。
　　嗯……
　　嗯个屁啊！
　　
　　卧槽！
　　沈希刚刚喝的酒一下子就全蒸发了，他真的被吓到了。
　　彻底酒醒了。
　　
　　醒了就想往餐桌走，想问问这两兄弟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他怎么感觉自己不过是几天没跟着这节奏就落下来了呢？
　　
　　奈何李叶拉住了他：“干什么你？”
　　沈希眼睛睁大了瞪着李叶：“我得问问什么情况啊！”
　　靠, 他堂哥。
　　靠，他当弟弟待的小羽。
　　这两人谈恋爱了，他还不能问一句了？
　　
　　“……什么情况我不是说了……”可是沈希这家伙这会力气大的很, 这一下李叶居然没拉住，眼睁睁地看着他又溜回餐桌上了。
　　
　　靳羽本来吃着饭，只是觉得腿有点痒，所以伸手挠了挠, 谁知道刚刚把手伸到了桌子底下，就被沈翼勾住了。
　　靳羽手一顿，侧头看向沈翼。
　　
　　沈翼面色如常地看了他一眼,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靳羽：“……”
　　靳羽没说话, 只是耳根泛起了红,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其他人，没有人注意自己, 除了宋越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外，其他几个人都低着头吃饭。
　　
　　靳羽低下头安静地用右手吃饭，左手被沈翼抓着，也挣不回来，其实也没想挣。
　　幸好有桌布挡着, 不然要是被桌子上这几个人看见了他还真的会不好意思。
　　
　　今天来吃饭的也不止李叶和宋越沈希，周铭和乐队的人也在，他们本来是过来找他商议工作的事的，正好赶上沈翼出院这么大的事。
　　再加上，沈翼是老板，本来他们也都会来探望，这几个人呆的时间最长就没走，被沈翼留下来一起吃饭。
　　
　　今天晚上的饭是李叶叫了个外面的大厨专门来做的，味道特别好。
　　彭杨一边吃一边夸赞：“手艺真好，等我赚了钱就专门请一个这样的厨子来给我烧饭吃。”
　　陈寒忍不住笑：“你这得赚多少钱才够啊，什么都想要。”
　　
　　之前来沈翼住处的时候，彭杨就对着这栋小别墅发花痴，说自己要挣钱买一栋这样的小洋楼，以后一家子住一起肯定无比舒服。
　　进了屋子看见家里的装修，又说以后也要装修成这样，漂亮享受。
　　看见车想买车，看见什么想什么，现在吃个饭，还想买厨子了。
　　
　　彭杨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沈翼，小声嘀咕开玩笑，也不怕沈翼生气：“要不然干脆，我跟着靳羽，认老板当哥算了。”
　　
　　他这话刚说完，还没等人反应呢。
　　沈希就窜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目光炯炯地盯着靳羽和沈翼：“堂哥，你和小羽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快快从实招来！”
　　沈希说话跟审案子的法官似的，还是古代的那种。
　　
　　靳羽的脸一下子就爆红了。
　　“……”生生愣在那，没动。
　　
　　刚刚和靳羽说完话的彭杨脸色一下子僵住了，看着沈希又看看靳羽和沈翼。
　　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恨不得一口把舌头咬下去。
　　哎哟我艹！
　　
　　但没咬着舌头，也被自己吃的饭给呛着了。
　　一旁陈寒给他拍了拍后背，和吴昊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吴昊倒是对沈希的话没什么惊讶的感觉，其实之前他就觉得沈翼对靳羽的态度怪怪的，并不像哥哥对弟弟。
　　现在也不过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沈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给桌子上其他的人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就只是看着两位当事人。
　　
　　李叶落后沈希一步，本来还想阻止一下，奈何沈希嘴太快。
　　现在说都说了，也没办法，只好就顺势坐了下来，看向沈翼。
　　
　　靳羽都成了一只红烧虾了，沈翼倒是比他镇定多了。
　　他没有不好意思，但也没有直接说具体的细节。
　　
　　只是问沈希：“怎么了？你有什么高见？”
　　
　　沈希：“……”
　　他能有什么高见啊！
　　
　　沈希撇撇嘴，看了看靳羽，又看了看沈翼，再看看满桌子上的人，似乎没有几个人感觉惊讶的，到头来就只有他和彭杨那个傻货被蒙在鼓里。
　　
　　沈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佯装生气道：“我为了你们俩和好费尽了心力，跟在你们屁股后头绞尽了脑汁，结果你们之前和好不跟我说一声就算了，现在变成情侣了，这么大的事也还瞒着我……”
　　
　　沈希说着说着，语气就开始往委屈方向走了。
　　“你们俩都没把我当兄弟，太过分了，我也太惨了……”
　　
　　说着他还抓着靳羽的另一只手，问靳羽：”小羽，你说，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靳羽一脸无语，但红着脸也看不出来：“……”
　　只是表情透露了他的心思：本来也没把你当过兄弟啊。
　　
　　沈希看不来他的脸部表情所带的含义，又问：“我还是不是你小堂哥了？”
　　
　　靳羽侧过脸不想看他，把脸转向沈翼：“……”
　　本来也不是我小堂哥啊。
　　我姓靳，不姓沈。
　　堂什么啊！
　　
　　李叶在一旁扯开沈希：“行了行了，别耍酒疯了。”
　　
　　沈翼看着靳羽红红的脸，对沈希说：“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知道怎么说。”
　　这话是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人都好说，就是沈希这样的还真的不好开口。
　　
　　毕竟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人，其他人都默默看出来了，谁知道沈希反应这么迟钝。
　　
　　沈希盯着沈翼，忽然又笑了：“堂哥，你和小羽得请我吃饭。”
　　
　　说完想起来现在正在吃饭，又摇头：“不对，你们……”
　　他挠着头想了想改成了：“你们得给我找个对象！”
　　堂哥和小羽一下子同时脱单了，他也不能太落后。
　　
　　靳羽扭过头来：“别得寸进尺啊，我们去哪给你找对象？”
　　他觉得他们的交际圈里没有什么人适合沈希。
　　
　　沈希头一撇，不看他，端起杯子喝酒，反正脸皮厚无所谓：“那我不管。谁让你们瞒着我。”
　　
　　沈希其实喝了点酒虽然刚才被吓得酒醒了一会，但还是不算很清醒，所以才会这样没个正形。
　　
　　最后还是宋越在一旁，开了口：“这多大事啊，不用他们俩给你找对象，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沈希确实单身很久了，闻言，抬头看向宋越，他和宋越也熟，倒是不生疏就说“好啊好啊。”
　　
　　宋越听他说好当即笑了。
　　
　　沈希又问：“那你把人联系方式给我一下？”
　　
　　宋越却笑：“何必那么麻烦，他人不就在这吗？”
　　说着，宋越转向李叶：“你看李叶人不错吧？”
　　
　　沈希一口酒没绷住，喷了出来，“我看……”
　　“我看个屁”没能说出来，因为沈希一扭头就看见了李叶对他一脸嫌弃的表情，登时心头火气：“干什么？你嫌弃我？”
　　
　　李叶：“……”
　　
　　宋越成功把祸水东引，靳羽稍稍松了一口气。
　　
　　最后没人纠结沈翼和靳羽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都在看李叶和沈希的热闹。
　　
　　一场晚饭吃的和酒席似的热闹。
　　
　　沈翼就这么回到了别墅休养，虽然经过李叶的提醒，沈希没有留宿，但是第二天靳羽去公司忙工作的事，沈希还是帮他去照顾沈翼去了。
　　
　　日子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不过靳羽还记得自己有个事没办。
　　
　　这天录完专辑的第四首歌，靳羽提前离开了公司，家里有人帮忙照顾沈翼他也不用太担心，所以就趁着机会坐车去了一趟监狱。
　　
　　距离沈钰被关进去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期间一直没有人来看他。
　　
　　原本沈方鸣和齐慧是要帮他的，可是沈方鸣和齐慧回去后就飞快地收到法院传票，然后两个人没多久就跟着啷当入狱，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就更不用提沈钰了。
　　
　　沈钰在里面日子过得很不如意，每天要被逼着强制劳动，所有行为都受限制，这对他来说比以前在靳家过的还不如，太痛苦了。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那样的生活的，现在被人送进来过上了更糟糕的生活。
　　
　　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了强制劳动，坐在自己的床上休息，就被狱警通知有人来看望他。
　　登时有点高兴，以为沈方鸣和齐慧或者是靳家人终于想到来见自己了，这样的话，他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结果在会见室坐下来一看，对面坐着靳羽。
　　坐着他最最厌恶最最讨厌的靳羽。
　　
　　要不是四周都有人盯着，他真想上前和靳羽打一架。
　　但最后还是安分的在椅子上坐下来，问靳羽：“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靳羽不知道沈钰心里在想什么，他看着坐在那脸色很不好看的沈钰，先开了口：“我有些事不太明白，想问问你。”
　　
　　沈钰听了他说的话，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下。
　　
　　“仔细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吧？”靳羽没在乎他的表情，他来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他不明白的事：“为什么你要针对我？我好像也没有哪里得罪过你？”
　　看在他是沈翼的亲弟弟份上，想着自己曾经顶着他的名义生活了那么久，所以他对沈钰还算客气。
　　
　　“没有得罪过我？”可沈钰的语气就不太好了，他觉得靳羽就是故意来嘲讽他看他笑话的：“你当然没有得罪过我，你只不过把我该过的好日子都过了，把我该有的好哥哥抢走了。你也不是没有在靳家生活过，那本来才是你的生活。”
　　
　　“可是结果呢？我因为你在那生活了十几年，吃了那么多苦，回了沈家还被沈翼区别对待，你觉得我为什么针对你？”
　　
　　靳羽听完，沉默了。
　　沈钰说的也有道理。
　　可是这一切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不觉得自己欠沈钰什么，所以沈钰用这个理由针对他，他也不能直接原谅。
　　
　　没等他再开口，沈钰又补了一句：“你别急着看我笑话，我不过就是关上几个月，等我出去了，你们走着瞧！到时候我要让你和沈翼后悔！”
　　
　　沈钰心里想着，等他出去了，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拖拖拉拉，他一定要快速地从沈方鸣那里把沈氏弄到手，到时候就想办法把沈翼的公司给打压收购了。
　　
　　靳羽看沈钰那样子，就知道自己今天白来了。
　　沈钰完全没有悔过之心，还想着针对自己。
　　
　　他是觉得他们两被抱错沈钰也是个可怜的，可是可怜不代表他就要牺牲自己去同情沈钰。
　　而且，他觉得还是要让沈钰认清一点现实的。
　　
　　“你父母都被抓起来了，判的时间比你久，而且现在沈氏是在哥哥手里的……”
　　靳羽话没有说尽，但是意思很清楚。
　　
　　因为沈氏夫妇操纵股市被抓，沈氏股票大跌，李叶把事情告诉沈翼之后，沈翼就让他安排收购了沈氏，现在沈翼已经是沈氏最大股东了。
　　所以沈钰出去之后，什么都没有，沈翼肯定不会让他进沈氏的，他只能自谋出路。
　　“你还是想着出去以后怎么生活吧。”靳羽最后好心的劝了一句。
　　
　　沈钰以为他在吓唬自己，并不害怕，笑了笑说：“就算沈氏落在沈翼手里，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害怕？”
　　
　　说着，沈钰冷笑，看向靳羽，说话带着一种讥讽：“虽然你亲生父母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们那边还惦记着我呢，到时候，我照样能拿回沈氏，看你还能不能到我面前来得意。”
　　
　　靳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他一脸的阴狠给打败了，沈钰居然是这样的人。
　　亏他以前还觉得沈钰很优秀，所以沈氏夫妇和靳氏夫妇四个人才会那么喜欢他。
　　
　　靳羽觉得很没意思，不想继续呆着了，就让沈钰这么想着吧。
　　
　　靳羽看了看时间，都快要到吃晚饭时间了，他还得回去陪哥哥吃饭，没时间继续和沈钰纠结这些了。
　　反正他想知道的已经弄明白了，以后他也不打算再见沈钰。
　　靳羽离开了会见室，回去了。
　　
　　沈钰看着靳羽的背影以为他被自己气到了，一时有点高兴。
　　
　　他站起来，被狱警带着往自己所在的区域方向走。
　　可走到半路，他突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人被狱警抓着往这边走。
　　
　　沈钰一愣。
　　那张脸赫然就是靳博洋。
　　
　　靳博洋也被抓了！！
　　
　　身旁的狱警见沈钰在发呆，便拽了他一把：“快走，都是犯人，有什么好看的。”
　　沈钰一脸呆滞地被送回了狱房。
　　
　　心里一下子明白了，靳家也靠不住了。
　　他刚刚威胁靳羽的话全都成了笑话。
　　
　　




72.  ·072·   有一夜那么久。

　　沈钰那边遭受了什么样的打击, 靳羽这边是完全没有心思去多关心的。
　　反正沈钰这个人在他心里就算是彻底抛下了，不相干的。
　　
　　时隔这么久，他的之前主打歌的mv终于上线了, 虽然之前新歌的热度已经慢慢过去，毕竟距离他那首歌上线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这期间也不断的有新歌出来，就算是天籁歌曲，这个时候也难免会降温的。
　　
　　不过, 主题曲mv是由他自己主演的，虽然结尾发生了一段大的插曲，但是对于外界的歌迷来说, 他们并不了解这些事的背后情况，他们只是被mv的画面和质感吸引，再度沉浸入靳羽的歌声中而已。
　　
　　就在mv发布带起了新一波的热度和讨论之后没多久，之前一直邀请他的直播节目也在微博上做了一个相关的预告。
　　引起来粉丝的期待。
　　
　　其实这个直播节目是邀请他去唱歌的, 相当于和平台合作，起了个互相宣传的作用。
　　而且，除了他也还有别的唱歌的人, 会一起出现。
　　
　　录制的时间就定在了十月下旬的周六下午, 尽管是直播, 但是还会让他们提前彩排一下，所以也就意味着并不能去的很晚。
　　
　　小齐得了周铭的嘱咐, 说这是靳羽第一次正式露面的活动，一定要好好拾掇一番，要把个人形象维护好。
　　所以录制的头一天晚上，小齐给靳羽发了好几条消息，叮嘱靳羽, 让他早点休息，因为第二天他们要早点去做准备，大概还要化妆拍照什么的。
　　
　　靳羽不喜欢一次看一大片文字，会觉得眼花，小齐知道他有这个毛病，所以发的消息都很短，一条又一条。
　　靳羽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准备去浴室里洗澡。
　　捏着手机抱着衣服和毛巾就进了浴室，看了看都是小齐的消息，但是还没发完，就没有回。
　　直到他洗完了澡，拿毛巾擦身上水的时候，才拿起手机翻了一下。
　　看了看又定了一个闹钟，他也怕自己睡过了到时候耽误事，毕竟是正式的工作，职业素质要有的。
　　
　　定完了闹钟，他拿过睡衣准备穿，翻了一下发现忘了拿内裤了。
　　其实也不是没拿，是内裤和睡衣摆在一起，中途可能内裤掉在了哪，他手机又一直响，就没注意。
　　
　　靳羽想开口叫哥哥帮自己拿一下，想了想又没好意思。
　　他突然想起早上起床的时候，哥哥被他撩拨的去洗了冷水澡，现在这样叫哥哥来不是更不合适吗，哥哥才洗完澡，再洗一次不太合适。
　　
　　好在还有睡衣，靳羽便干脆穿着睡衣，裹好了回卧室，打算找找自己的内裤，不行就拿一条新的穿上，省的晚上睡觉的时候出状况。
　　
　　谁知道忙中出乱，他想的好好的，回卧室的时候，睡衣的带子勾到了门把手上，丝绸做的带子，顺滑倒是顺滑，偏偏他系的紧，脚下也没跟上，硬生生把自己绊倒了。
　　
　　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睡衣差点散开，他都没好意思抬头。
　　睡衣带子估计断了，因为靳羽落在地上时，听到了类似于布帛撕裂的声音。
　　
　　“……”
　　这下子想不让哥哥注意到都不行了。
　　
　　沈翼很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本来坐在床边看文件，边处理事情边等着靳羽洗完出来，然后关灯睡觉，明天靳羽有活动要早起出去的事，周铭早就跟他交代过了，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现在看到这情况，他自然顾不上看文件，随手合上书页，往旁边一丢，几步走了过去，将勾在门把手上的衣带扯下来，然后打横抱起靳羽，把他放到被子上。
　　低头一看，他脸色怪怪的，沈翼顿了下，就要掀开睡衣查看情况，同时关心地问：“有没有摔到哪里？”
　　
　　沈翼疑心靳羽摔到了。
　　
　　靳羽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揪着自己的衣服，闷着头，只脸又红了红，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没穿内裤这事，只是掀开被子就往里一躺，露出一张脸，对沈翼说：“我没事，哥哥，睡觉吧。”
　　
　　说完这话，他就闭上眼开始装睡，一张脸绯红。
　　
　　沈翼坐在床边，看了看他，并不放心。
　　
　　卧室里安静了好一会，靳羽听到沈翼掀开被子重新上了床的声音，也听到了身下床垫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然后……
　　
　　感觉到了沈翼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声音满是关怀：“小乖，到底哪里摔疼了？别瞒着哥哥，好吗？”
　　沈翼真的担心，怕靳羽摔伤了。
　　
　　这也不是没有过先例，靳羽八岁的时候就曾经因为太过调皮，从门口跑到他卧室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摔伤了尾椎骨，当时哭的跟个泪人似的，还去医院住了几天，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都非常的消停，不敢跑快了，就怕摔了。
　　
　　沈翼刚刚看他那扑通一声真的有被吓到。
　　
　　“……”靳羽没办法，只好睁开眼，朝沈翼笑笑，安抚地说：“我没事。”
　　说着，他还如常地把腿靠在沈翼腿边，试图哄沈翼：“哥哥，真没事，不骗你，睡觉吧。”
　　然而，沈翼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只要摸一下如果疼的话，小乖忍不住会露馅的。
　　
　　可是这一摸就出问题了。
　　手指触碰到的是完全没有阻挡的地方，跟之前夜里睡觉不一样，晚上不小心手碰到好歹也隔着一层布。
　　
　　“……”靳羽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忍不住把睡衣紧了紧，腿也往后缩了缩：“哥哥，我都说了没事……你怎么乱摸。”
　　只是这话说的分外没有底气。
　　
　　早就同床共枕过，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和哥哥会有什么样的亲密行为。
　　
　　医院病床那一晚之后，他就曾偷偷翻手机搜过同性恋人之间该怎么相处，尽管看的面红耳赤，可是心里其实对这些也是莫名的有了一点期盼。
　　大概就是在爱情产生的时候，欲望就会随之而来。
　　所以，即使单纯如他，也还是会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念想。
　　
　　但是念想终归是存放在脑海里的，想要让他变成真的，中间还需要一个很长的心理转换期。
　　
　　沈翼：“……”
　　他也没想到小乖没有穿内裤。
　　
　　沈翼一时间也有点慌乱。
　　他声音变得干干的，眼睛也没有继续看靳羽，只是侧过脸，看了看墙壁，然后若无其事地躺下来，过了一会才说：“哥哥去给你拿一件？”
　　
　　靳羽却忽然改了注意，抓住了沈翼的手：“不用了，睡觉吧。”
　　
　　沈翼胸口的伤已经不怎么影响他正常的生活。
　　一个多月前就拆了线，现在伤口都重新长好，看起来还和之前一样，只是伤疤的颜色要更深一点。
　　
　　靳羽侧躺着，看哥哥有点发红的耳尖，心里一股欲念就偷偷跑了出来。
　　到底他也是个成年的男性，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他们离得那么近，彼此的气息总是纠缠在一起，有时候都分不清那种悸动的感觉到底是谁带给谁的。
　　
　　沈翼伸胳膊要去关灯，显然因为刚刚那一出弄的忘了正事。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沈翼：“哥哥……”
　　
　　沈翼背对着他，抬起来的手还没碰到开关又放了下去，“嗯？”
　　
　　靳羽忍住脸红，小声地说：“你还没有给我晚安吻。”
　　
　　他说完就没有再看着沈翼，而是目光下移落在被子上，可心里俨然是有了期待，放在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抓住了被面。
　　比平常时候还要紧张。
　　
　　沈翼似乎迟疑了一刻，但没有停顿太久，很快，还是翻过了身。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小乖，奇异的有了一丝忐忑。
　　
　　靳羽安静地等了一会，可沈翼没有什么动作，他忍不住抬头去看，刚刚扬起脸，就感觉脸被托住了，睫毛都忍不住颤了颤，嘴角跟着被亲了一下。
　　继而交错着缓慢深入，动作很轻柔，甚至能让人心里发痒，靳羽忍不住伸手顺着沈翼的锁骨往下摸了摸，指腹碰到了伤疤，停了一下。
　　
　　沈翼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是被勾起了某种兴趣，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
　　明明是浅尝即止的温柔，却因此变了味。
　　
　　靳羽和沈翼对上了视线，彼此的瞳孔倒映着对方的面容。
　　沈翼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搂住了他的腰。
　　只是微微一恍惚，就被沈翼翻身压在被子上，感受到了身体之上的重量，有种别样的安全感。
　　靳羽一时没法动，一时也不想动。
　　
　　其实他们最近亲吻的次数并不算很少，所以，虽然亲的很深入了，可靳羽也没有很受不住。
　　一开始他在医院的时候还会有点转不过来心态，所以每次都是沈翼找各种理由哄骗他，或者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亲他。
　　
　　直到出院以后，睡到一张床上，每天睡前的亲吻就好像青蛙被温水慢慢煮熟一样，让他心里的那种不自在也跟着渐渐消退了。
　　
　　现在，沈翼亲他，他甚至都没有那天在医院那样脸红，只是耳根依然会不由自主的发热，但也很轻微。
　　倒是心脏的跳动依然很强烈，像是在控诉他的心动近乎违规操作。
　　
　　沈翼的动作不像之前的几次那样平静。
　　一开始是因为胸口的伤不能动，后来伤没完全好，是靳羽不让他乱动，不过这一切在现在都没了限制，因为他现在可以乱动了。
　　
　　今天去复查的时候，医生就说没什么事了，只要不是再被高空坠物砸了都没事。
　　所以这会虽然沈翼的动作很不规矩，但是靳羽也没有担心他不舒服。
　　
　　倒是他觉得自己不太舒服，就……身体有点不受控制。
　　被亲的有点迷失心智，直到感觉火热的手贴在自己的腿上那样异常的近距离接触才让他恍然醒神。
　　
　　靳羽睁开眼，忍不住轻喘了一声。
　　“……”
　　沈翼也大概意识到，再继续下去就要过了。
　　他稍稍松开手，离开靳羽的唇，打算今晚就这样适可而止。
　　
　　可是没想到，靳羽一脸潮红，突然伸手抓着他的手往下，本来也没有穿什么衣服，几乎没有什么阻碍。
　　“小乖……”
　　沈翼声音里带着暗哑的色调，想要制止，可却被靳羽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哥哥，我刚刚翻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时间没有很晚，明天不会迟的。”
　　近似于邀请的说法，让沈翼短暂失了声。
　　
　　靳羽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很小地说：“床头柜的第二层里放了用品……”
　　这一次，靳羽话没说完就尽数息音。
　　
　　沈翼已经掐着他的下巴亲了下去。
　　
　　靳羽闭着眼，反手抱住了他的背，意识也跟着沉沦。
　　
　　只感觉到薄薄眼皮外，灯光开始晃起来。
　　也许晃了有一夜那么久。




73.  ·073·   早知道就不招惹你了。……

　　靳羽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么难受过。
　　一种疲乏又慵懒的感觉同时交织在一起, 似乎比他被车撞了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时候还要难受，可又是完全不一样的，至少过程是让人难以控制会感到愉悦的存在。
　　
　　他忍不住攥起了手指, 指节弯曲着在沈翼的后背上抓出了几道印子，幸而他有剪指甲的习惯，只是留下一些红印，只是会带来刺激，但没有真的划破皮肤。
　　可这样并不能减缓靳羽心理上那种难以抑制的失控感。
　　
　　也许也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 此刻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沈翼。
　　是沈翼。
　　是从小陪着他一起长大的哥哥，默默地在背后关心他爱护他那么久，私自对他产生了爱欲的人。
　　如今, 他成了自己最爱的也是最亲的人。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离彼此最近的两个人，是亲人也是爱人。
　　
　　靳羽微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竟然因为这样的想法产生了一种甜蜜。
　　也更让他心里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超越常规的刺激感，在这一时刻，无形中让他的心情变得激荡了几分。
　　
　　尽管沈翼的举止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被他这样的状态影响着, 不可避免地最后也变得凶狠了几分, 并不寻常。
　　初次接触这样的事，难免失了分寸。
　　
　　后半夜, 靳羽都睁不开眼睛，手臂只是虚虚地挂在沈翼身上，连呼吸都变得虚弱，偷偷买的那点用品都被他们给霍霍完了。
　　最后被沈翼抱去浴室重新洗澡的时候，意识也不那么清醒。
　　
　　“疼……”靳羽好像重新变成了小时候那个怕疼又娇气的小调皮, 嘴上喃喃地抱怨，语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撒娇意味，“早知道就不招惹你了。”
　　
　　沈翼摸了摸他的额头，哄了一声：“乖，睡一觉就不疼了。”
　　
　　靳羽没吭声，只是安静的依偎在他怀里，闭着眼随时要睡着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
　　
　　沈翼给浴缸放了水之后，拧了湿毛巾给他擦洗，做完清洁之后，又用干浴巾给他擦干，裹好睡衣后才抱着他回了床上。
　　靳羽脑袋都快成了一团浆糊，困的整个人都打卷，从头到尾连眼睛都没睁开，一沾床就开始卷被子，窝在被子里像猫一样的睡姿。
　　沈翼将他揽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已经转到了凌晨两点。
　　
　　关了台灯，闭眼准备睡觉，谁知道刚刚闭着眼像睡着了似的靳羽在他怀里转了下身，脸贴着沈翼的胸口，手要环在沈翼的腰上，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提议：“哥哥，下一次，你看看视频学习一下吧……”
　　
　　他觉得会这么难受，肯定是哥哥技术不好，没经验的缘故。
　　
　　沈翼手搭在他后背上，原本正给他顺气，听到这话，几不可察地顿住了手。
　　良久后才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好。”
　　
　　靳羽没再说话，闭着眼，呼吸声渐渐平和。
　　
　　荒唐一晚的效果显而易见。
　　
　　第二天，闹钟根本没有叫醒他们。
　　沈翼是被靳羽手机的铃声惊醒的，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小齐打来的电话，沈翼接了。
　　小齐在那边开口问靳羽起床没有，结果收到的是大老板的回答：“他还在睡，你们计划最迟几点过去？”
　　
　　小齐连忙把时间说了，“十点半到那边。”
　　算了算时间，不算很迟。
　　
　　沈翼低头，靳羽还抓着他的衣服团成一团睡的正香，因为他接电话的动作，睡梦中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甚至撅起了嘴，不太高兴的样子。
　　
　　“知道了，迟点我送他到那去吧，你们在那边等着他。你把地点定位发过来。”沈翼想了想，没有立刻叫醒靳羽，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已经早上九点，外面阳光透过遮光帘的缝隙照进来。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睡的靳羽，没舍得这么快叫醒，沈翼小心地松开人，下床去准备早饭。
　　
　　九点半的时候，沈翼才进来叫靳羽起床，再不起就真的要赶不及。
　　
　　靳羽被他叫了一声，呜咽一声跟猫叫一样，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但并没有醒。
　　沈翼俯身亲了他一下，用手指拨弄了两下他的眼睫毛，可算是把他弄醒了。
　　
　　靳羽睁看眼看了沈翼好一会，才恢复了一半清醒，声音依然有点含糊：“怎么了？”
　　
　　“该起床了，九点半了。”沈翼揽着他的背，将他抱起来：“我跟小齐说了，让他们直接到那边等你，我送你过去。”
　　
　　“啊？”靳羽一下子睁开了眼，不敢相信地去摸手机要看时间，刚刚动了一下，牵动了腰部。
　　“……嘶……哎……”
　　靳羽脸上闪过一丝不适，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这会他只能庆幸，幸好他不是余淼不用跳舞，只需要站上去唱歌就行了，不然估计今天的活动可能都不能正常进行了。
　　
　　沈翼跪坐在床边，伸手扶住了他，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揉了揉：“还疼？”
　　
　　靳羽侧过头看向他，对视着，没说话，沈翼安静地给他揉着腰。
　　好一会后，靳羽才开口：“可以了，没那么疼了。”
　　说着，一只手伸到后背找到了沈翼的手，十指扣住，扭头，另一只手摸过来手机。
　　看了一眼，软件上，小齐发过来的地址还在上面，用导航搜了一下，离他们这里还有点距离，时间不算充足。
　　
　　放下手机，靳羽下了床去换衣服。
　　站在换衣镜前，还没脱睡衣就发现还有一个问题，一个很需要讨论的问题。
　　他扭过头，看向沈翼，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些痕迹怎么办啊？”
　　
　　沈翼目光落在靳羽身上，从脖子到胸口全是星星点点的红印，靳羽所指的耳后那一块更是重灾区。
　　尽管昨晚上已经克制了力道，可是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留了痕迹。
　　
　　“让他们化妆的时候遮一遮？”沈翼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拿起手机给周铭那边发消息。
　　
　　除了这样也没别的办法了。
　　
　　好在昨天小齐就把他参加活动要穿的衣服提前送了过来，他只要换上衣服直接过去，在那边化妆的话，时间就刚好来得及。
　　
　　因为起床还耽搁了一点时间，靳羽没有坐在餐桌边吃早饭，难得的沈翼开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用一次性的纸包包着沈翼做的早饭，吃了个一干二净。
　　
　　吃完了，沈翼让他睡一觉。
　　“到那边还要半个多小时。”靳羽也没有拒绝，从后面拽了一条毛毯，盖着睡了。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降温，不再是之前那样让人感觉闷热的环境。
　　
　　到了录制场地外面，沈翼也没有走，今天周六，他也算是给自己放了个假，不用去公司，陪着靳羽进了影视大楼。
　　
　　小齐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远远的站在门口看见了人就马上迎过来，把两人带进了化妆间。
　　化妆师是公司带过来的，一直坐在一旁。
　　
　　看见沈翼，屋子里的人都低头打了个招呼。
　　“不用管我，忙你们的。”沈翼摆摆手，往后面沙发上坐下来。
　　
　　其实他们是先要准备彩排的，按理可以不用这么早化妆，但是靳羽的脖子上痕迹实在是又多又明显。
　　靳羽刚进来被这几个人目光打量的时候，就伸手捂住了脖子，好像脖子有什么不舒服似的。
　　
　　这里都是自己人，谁都知道他和沈翼什么关系，也没有表现的很不适当，但他还是忍不住觉得脸红害羞。
　　这还是在熟人面前，等去彩排外面都是陌生的工作人员会更不好意思。
　　
　　所以没办法还是先化妆遮一下，勉强应付一番。
　　
　　靳羽要唱两首歌，因为是彩排，不用换衣服，着装也没有很复杂。
　　脸上的妆就更简单了，因为五官精致，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化妆师只是浅浅的扫了一层亮粉和高光，最后涂完了脸，又给脖子上了一层厚厚的粉底，为了应付摄像机和舞台吃妆的灯光。
　　彩排有惊无险，只是那个落在他后面上台的歌手频繁看他，让靳羽一度以为自己脖子上的粉底被蹭掉了。
　　
　　但是彩排结束之后，回到化妆室补妆的时候，小齐进来就叹气。
　　
　　看着靳羽的脖子发愁，直播采取的摄像头很高清，很容易拍到近距离的高清照。
　　哪怕用粉底遮盖了，还是会泄露出一丝异常。
　　现在彩排看镜头都能看出来，就算可以切镜头，到时候远景什么的，但台下到时候还会有现场的观众，有些观众带的摄像机像素高的很，肯定会被拍的。
　　
　　现在那些粉丝可会研究这些蛛丝马迹了，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啊，没事谁往脖子上扑那么多粉底。
　　“明天指不定要上头条。”小齐坐在旁边忐忑了着，看着手机，给周铭发消息，发完想起来大老板就在旁边，轮不上周铭做决定，又看向沈翼：“这怎么办？”
　　
　　沈翼一直看着靳羽，靳羽脸上落了一些彩片，他伸手轻轻地摘掉。
　　靳羽这会倒是没感觉了，也许是在舞台上走了一圈，冷静了许多。
　　
　　“就这样吧，实在遮不住也没关系。”靳羽说着抬头看了沈翼一眼，然后对小齐笑：“反正，我就是谈恋爱了啊，我也不走偶像路线，他们听我的歌就行了。”
　　
　　小齐：“……”
　　小齐愣住了不敢说话。
　　
　　一是被靳羽的笑容给怔住了，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让人惊艳的存在。
　　一是被他秀恩爱的口气给噎到了，想想以后就明白大概是少不了吃狗粮的。
　　
　　不过也没给他们时间多停留，这边给他们提供了午餐，吃了一顿简单的盒饭之后，换了套上演出服的外套，补了一下妆，就根据工作人员的安排去准备正式的直播演出了。




74.  ·074·   太让人羞涩了。

　　演播大厅里, 这会正有其他人站在舞台上表演。
　　音乐声空灵悦耳，哪怕只是站在看台下，在灯光昏暗的地方, 也能感受到舞台上的歌手在散发魅力。
　　
　　靳羽之前彩排的时候，并没有仔细观察过别人，只是一心记着自己在舞台上的走位，因为会有舞者在后面伴舞，所以歌手唱歌的时候也是有一条流程的。
　　之所以会彩排也是为了这个, 让歌手在正式表演的时候尽量少的出现失误或者意外状况。
　　
　　这会他已经记住了流程，所以也有空闲去欣赏别的歌手演唱。
　　靳羽站在左侧的等待区，安静地等着。
　　等着上场去唱歌表演。
　　
　　小齐在身边给他收拾衣服, 看见沈翼走了过来，很是自觉的往后让了让，给沈翼挪出靳羽身边的空地来。
　　
　　“紧张吗？”沈翼跟过来了，刚才他让沈翼在休息室休息一会, 等他结束就一起回去，可是沈翼很显然是不会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过来，他并没有独自呆在休息室里, 而跟着他一路从后台往舞台边走。
　　
　　这会见前面的人还在上面表演, 他站在靳羽身旁, 小声地捏了捏靳羽的手心，察觉靳羽一直很安静, 便小声地问道。
　　
　　靳羽扭过头，看向他，眼睛里亮亮的，是远处的灯光照出来的效果，在昏暗的地方效果显著, 他摇摇头，看了一眼四周，也很小声地说：“不紧张。”
　　
　　说完，他又凑近在沈翼的耳边小声说：“而且，哥哥，你知道吗，我刚刚看着舞台上，想起了小时候在学校校庆上表演节目的事了，我觉得也没有很大差别。”
　　只不过是现在这个舞台更大，看的人更多，当初那个只是学校里的小礼堂，规模不一样罢了。
　　
　　沈翼不知道怎么了，靳羽说完，他还愣着，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靳羽说完，看着他，他才恍然醒悟过来一般，“唔”了一声，手指在靳羽的手背和掌心上摩挲了一番。
　　他也被靳羽的话带到了过去：“那你上台好好表现，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话说的，让靳羽感觉时间好像一下子穿越了八年的光阴。
　　
　　靳羽因为学乐器在学校里也算是小有名气，连老师都知道他唱歌好听会弹钢琴。
　　
　　所以每次学校校庆或者文艺汇演或者元旦晚会，等等情况都会让他上台代表班级演出。
　　然后沈翼都会在后台陪着他，在他上台前答应等表演结束带他去吃各种好吃的。
　　
　　如今虽然他不能品尝出味道，可是好吃的东西永远还是那样可口，更何况有沈翼在身旁他也会觉得那些无味的东西也变得美味。
　　而哥哥每次一提好吃的，靳羽的两眼就会放光，看起来分外好看，带着一点可爱，很吸引人目光。
　　
　　其实那些时候，他也没少招惹出一堆女生爱慕者。
　　
　　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好看，再加上会乐器会唱歌，在舞台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实在是很有魅力，甚至每次他表演节目的时候，现场还会有人给他送花，还会有高年级的学姐来后台要和他拍照。
　　
　　当然，和哥哥沈翼比起来似乎还是要消停一点，至少没有校花在校园表白墙上说喜欢他。
　　
　　不过说起来，靳羽还觉得奇怪，那些年为什么他几乎没有怎么收到别人的告白呢？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那一次被女生送巧克力的事，可是只有那么一次。
　　就连沈希都收到过比他多的告白，倒不是他自恋，而是他觉得不至于。
　　
　　想起这个，靳羽没忍住小声把这个疑惑提了出来。
　　“我觉得肯定有问题。”
　　
　　“……”听到靳羽这么问，沈翼不自在的撇开了眼，这一次他没有看靳羽，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可是这一次靳羽并没有就这样轻易的把话题扯过去。
　　他眼睛依然亮亮地盯着沈翼，嘴上带着一丝笑意地问：“哥哥，你觉得呢？”
　　
　　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洞察。
　　
　　沈翼无奈，只好摆正姿势，任他打量，但就是不开口。
　　
　　尽管从宋越的那些话里，靳羽早就猜到哥哥肯定在背后做了什么，但是哥哥不承认那也没办法。
　　只是，靳羽难得发现哥哥还有这样的一面，别扭又好玩，让他心里无端的感到喜欢，忍不住就起了顽皮的心思。
　　沈翼越是板正着脸色，他就越是盯着他不放。
　　
　　直到身旁小齐提醒靳羽就要到他上台了，沈翼才从靳羽的目光下得到解脱。
　　靳羽轻轻哼了一声，像只抓住了主人的小秘密翘着尾巴慢吞吞迈着优雅的步子的猫一样，走上了舞台。
　　
　　身后沈翼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
　　
　　之前彩排的时候靳羽已经熟悉过一遍这个舞台的灯光，和各种设备，这会他站在这里并不紧张，尽管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站在这样大的舞台上去表演节目。
　　
　　靳羽的表现依然很稳，甚至比彩排的时候表现的还要好，面对镜头和正式的观众，光是想一想镜头之外此刻有着无数观众在看这场直播，靳羽就足够认真。
　　而显然，今晚他这个新出现在娱乐圈没多久的新人歌手赚足了目光，出色的长相配着优越的歌声，可以想象，今晚网络上肯定有很多人讨论他。
　　也许会引来一波新粉丝也说不定。
　　
　　不过，靳羽并没有去多思考这些额外的事情。
　　他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对他笑笑，比了比大拇指，那个在他后面上台的歌手这时也站在边上了，对他笑了笑。
　　
　　靳羽也礼貌地回了个笑容，和周围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和沈翼一起往外走。
　　这一路沈翼都还蛮安静的，靳羽想起自己上台之前的问题，沈翼到现在都没回答他，于是也安安静静地走着，也不说话。
　　
　　想着，等到了休息室，他要和哥哥闹的。
　　
　　结果刚回到休息室，就有工作人员来跟他们沟通，说今天晚上有聚餐。
　　闹是闹不成了，靳羽有点可惜的看了一眼哥哥，沈翼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目露疑惑。
　　
　　靳羽摇摇头，那个工作人员说完话，问他们今晚是否出席。
　　毕竟是合作方，一起吃个饭倒也没有什么，再说回去了也是一样要吃的。
　　沈翼准备拒绝，靳羽却同意了。
　　
　　沈翼扭头看他，靳羽只是学他之前的样子，笑了笑，不说原因。
　　直到等人走了，他才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刚才听这里的工作人员说周围有一条美食街，待会晚上聚完餐，你陪我去吃吧？”
　　
　　靳羽都这样开口了，沈翼又能怎么办，只能一切随他意。
　　
　　聚会的地方就在附近一家酒店，这家酒店的菜品非常好，不是那种只能应付宴会，菜难吃的一批的那种地方。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对这附近比较熟悉，他们日常生活在这边，找的酒店也很靠谱。
　　
　　虽然沈翼不是艺人，但他也曾经在微博上露过面，圈内的人有点人脉的肯定知道他，而且，只要稍微八卦一点的工作人员也能猜到沈翼的身份，所以有一些老板和项目负责人来找沈翼喝酒。
　　他们态度很客气，也就是意思意思一下，不好拒绝。
　　
　　靳羽没有掺和进这些事，他默默坐在桌子上吃自己的菜。
　　安静地待了一会，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以为是沈翼喝完酒过来了。
　　可是一回头，看见的并不是沈翼。
　　
　　他看见的是之前彩排时一直偷偷瞥他无数次的男生。
　　长的很清秀，很讨喜。
　　
　　靳羽一回头，这人就冲他笑笑：“靳羽你好，我叫霍溪，今天在你后面上台的那个，认识一下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人跟他之前没有交集，靳羽也没有太驳对方面子，点点头，也笑着回了一声：“你好。”
　　
　　霍溪似乎有点自来熟，见他笑了，立马就凑近着坐过来，还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打开软件，对靳羽说：“我们加个好友可以吗？我好喜欢你的歌声，以后可以和你联系吗？”
　　
　　这要是两个月前的靳羽可能会一口拒绝了，幸好，霍溪面对的是两个月后的靳羽。
　　靳羽没有拒绝，也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对方的二维码。
　　添加好友成功。
　　
　　霍溪看着手机里靳羽的头像，笑了笑，快速地给他添加备注，又小声对他说：“对了，”
　　霍溪瞥了一眼四周，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暗示靳羽：“粉底没遮住。”
　　
　　靳羽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什么粉底没遮住，只是很快他就想起了自己的脖子上有着成片的吻痕，都是沈翼昨晚留的。
　　之前上舞台表演下来后，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靳羽脖子上原来用来遮挡吻痕的粉底有一点脱妆，有些地方看起来就很明显。
　　靳羽实在没想到会被人看见，忍不住脸色红了红。
　　
　　其实这会脸红已经迟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这一桌子人都悄悄地瞥过了。
　　和他们坐一桌的人几次目光从靳羽身上掠过，都带着一种“啊，原来你也是个有对象的人”这样的眼神。
　　只不过，靳羽没发现，只以为大家是好奇他，因为他是个新人。
　　
　　霍溪见到靳羽脸红，忍不住笑，他之前只觉得靳羽人长的好看，唱歌好听，没想到真人这样好玩，不过他还是善解人意的宽慰道：“没事，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理解。”
　　
　　“不过……”说着他忍不住靠近靳羽，小声笑着，指了指一边：“你男朋友就是沈翼吧？”
　　
　　靳羽惊讶地看了一眼霍溪，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就猜出来了，耳朵都红了。
　　
　　然后，他顺着霍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恰好对上沈翼的目光。
　　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哥哥这会的目光似乎不是那么高兴。
　　
　　靳羽正琢磨着，霍溪就笑了笑。
　　然后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霍溪：“你怎么发现的？”
　　
　　霍溪摇摇头，对他的迟钝表示惊讶：“因为实在是太明显了。”
　　
　　也不是他一个人，其实桌子上其他人也都一样。
　　沈翼脖子上其实也有一些痕迹，只是他不是艺人不用像靳羽那样需要遮掩。
　　如果两个人单独出去，肯定没有人会看出什么，最多就是以为他们有对象，可是偏偏同时出现，还这么一副自然而然亲近的样子，就很难掩饰住他们的实际关系了。
　　
　　这些人以前只以为沈翼和靳羽真的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只是小时候的邻居关系。
　　现在看沈翼居然亲自陪着靳羽过来，而且还是这样的关系，一个个心里就忍不住八卦起来。
　　幸而，他们只是在心里八卦八卦，也没直接开口在饭桌上提，毕竟不算熟，说这些不合适。
　　也就霍溪自己是个自来熟，跑过来，直接把这事跟靳羽挑明了。
　　
　　靳羽听完，没说话，只想把脸埋在盘子里。
　　他没想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
　　太让人羞涩了。
　　
　　脸红。




75.  ·075·   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霍溪说完了那么一番话之后, 没有继续逗留。
　　他本来也只是对靳羽好奇，所以加完了联系方式就离开了。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他没有说，实在是, 刚刚他就发现了，他指完了沈翼之后，沈翼看他的眼神不是很友好的样子。
　　
　　想了想，还是不要继续呆在靳羽身边了，毕竟沈翼这样的大老板什么的, 谁知道会不会对他有意见，万一是个什么占有欲很强的人，找他茬就不好了。
　　
　　霍溪离开了, 周围人在嘻嘻闹着喝酒闲聊，靳羽坐在位子上也没注意霍溪走了，只是兀自恍惚了一会，脸上的红一直没有消下去。
　　这种被人发现的感觉和站在舞台上被人盯着唱歌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之前他也只是当着小齐的面说的勇敢, 说自己不在意，可心里终归还是会有不好意思的。
　　
　　沈翼早就看见他和霍溪说话，看见靳羽独自一个人坐在那, 便摆脱了周围敬酒的人, 走了回来。
　　他在靳羽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盯着才离开不久的霍溪看了几眼，眉头皱了皱, 又扭过头看向靳羽。
　　
　　靳羽的脸还是很红，沈翼盯着他侧脸看了看，一开始心里还有点吃味，后来就只剩下关心。
　　“他和你说什么了？”他小声地问。
　　可靳羽并没有回答。
　　
　　“没说什么。”靳羽摇摇头，还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 不打算和沈翼说这个话题。
　　太羞耻了，他才不想说呢。
　　
　　沈翼却误会了，以为他和霍溪说了什么秘密的事不愿意告诉自己，手上的动作肉眼可见的僵了僵。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隔了一张桌子的霍溪，目光有点冷淡。
　　也不知道他和小乖说了些什么，小乖居然瞒着自己。
　　
　　霍溪正和人喝酒呢，突然就感觉后背一凉。
　　回过头看看，没有看到什么异常，身边人问他怎么了，霍溪摇摇头，说没事。
　　
　　靳羽没察觉到这一刻外界有些什么不对劲的，也没注意沈翼的动作。
　　不过他的脸色一直红着，沈翼看着就觉得不对，顾不上再去多想霍溪的事，只是轻轻摸了摸靳羽的额头，以为昨晚上措施做的不对，靳羽这会不舒服了：“难受吗？”
　　
　　听说是会有人做完之后清理不干净的话会发烧的，这事还是刚刚一个人的时候搜出来的信息。
　　虽然沈翼自觉昨晚已经很小心了，可是他确实没有太多经验，并不清楚是不是做的很到位。
　　也许哪里有出错了。
　　
　　这么想着，他又想起昨晚靳羽在他耳边说的话，让他去看看视频。
　　他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去了解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才行了。
　　
　　不过，靳羽显然没有发烧，额头温度正常。
　　
　　而被沈翼的手一摸，靳羽总算恢复了几分清醒，扭过头来看向沈翼。
　　目光落在哥哥的脖子上确实看到了几个昨晚上他给弄出来的痕迹，不过颜色比较浅，没有他身上的严重。
　　
　　“……不难受。”
　　靳羽说完，心里叹气。
　　哎。
　　他又想起刚刚霍溪说的话。
　　看来，下次不能在这些明显的地方弄出痕迹来。
　　
　　沈翼不知道他怎么了，问了也没有说不舒服，可是看样子很明显有什么不对。
　　沈翼心里关心，可是又不好再开口问，而且很显然这会也问不出来，便只是闷着不说话。
　　
　　饭局后半程，沈翼的表情都比较冷淡，所以也没有什么人来敬酒。
　　没谁这么没眼色，上赶着来找不痛快。
　　但是没有人来找他喝，他却自己安安静静地喝了不少。
　　
　　靳羽的脸红直到饭局结束，才消散下去。
　　和大家告别后，他和沈翼一起离开了饭店，小齐也继续跟在他身边。
　　
　　小齐原本是不打算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他又不喜欢当电灯泡，但因为沈翼喝了酒不好开车，所以没办法，唯一没喝酒的他只能临时充当一下司机。
　　好在，这车有隔板，等靳羽和沈翼坐上了后车厢，小齐就把隔板放了下来，打算来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靳羽坐在车上，看到小齐这么积极主动地把隔板放了下来，突然发现有不对的地方了。
　　哥哥从刚才开始就变得很安静。
　　
　　该不会是喝多了吧？
　　他还记得上次沈翼喝多了结果直接在马路牙子上睡着了的事。
　　
　　想着，要是哥哥喝多了，那他们就不去美食街，干脆直接回去休息了。
　　
　　想到这里，他又扭过头来，靠近沈翼，悄悄观察哥哥。
　　其实他心里也有一点点好奇。
　　因为上次哥哥醉的太狠，根本看不出来他喝醉了之后会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现在就想观察一下。
　　
　　沈翼喝了一点点酒，其实并没有醉意。
　　自从结束了饭局之后他确实很安静，但他并不是因为这个才安静的。
　　
　　沈翼见他靠过来，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虽然一直安静着，但还是侧过身来，俯下了头准备听着。
　　靳羽还想观察一番呢，没想到他居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忍不住好奇地问：“哥哥，你喝醉了吗？”
　　
　　沈翼低着头看他，眼睛里都是暗沉沉的光。
　　靳羽：“……”
　　
　　不过这会，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哥哥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意识都很清醒。
　　那就奇怪了，刚刚为什么一直那么安静。
　　
　　“怎么不说话？”靳羽说着靠的更近，仔细看着沈翼。
　　
　　沈翼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没什么。”
　　一切似乎是之前的翻版，只不过，此刻说没什么的是沈翼，之前是靳羽。
　　
　　靳羽却不相信沈翼的说法，因为他觉得哥哥不太正常。
　　然后小声地问：“我怎么感觉哥哥你不高兴啊？”
　　不是他胡思乱想，是真的这么觉得。
　　
　　从刚才哥哥去和人敬完酒回来似乎就开始沉默了。
　　靳羽想着，又伸手摸了摸沈翼的胳膊，小声地关心地问：“是不是谁找你喝酒的时候说了你不喜欢听的？”
　　
　　沈翼还是摇头，只是说没有。
　　
　　靳羽其实还是不信，但既然哥哥都说没有了，他又不能逼着哥哥说不高兴的事吧。
　　
　　靳羽抿了抿嘴巴，安静了。
　　在心里想着，待会要怎么哄哥哥，才能让他高兴点。
　　
　　这一想，就想到了目的地。
　　小齐把车停了，也不打算下去，就准备在这等着沈翼和靳羽。
　　
　　靳羽看车停下就准备开车门出去。
　　却被一路上一直安静地沈翼拉住了手，没下成。
　　
　　“？”靳羽不得不坐回去，扭头看沈翼：“怎么了？”
　　
　　“怎么又忘了戴口罩？”沈翼说着，从小储物格里拿出新口罩出来，小心地给他戴上。
　　
　　靳羽还是没有养成一个良好的习惯，也有可能是和沈翼呆在一起太习惯不戴口罩了，所以都忘了。
　　靳羽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接受着他对自己的照顾，眼睛看着沈翼带着笑意。
　　
　　看来哥哥没有喝醉，现在也恢复正常了。
　　
　　沈翼也低着头看他，过了一会，靳羽准备下车了。
　　沈翼却还拉着他，说：“等等。”
　　“？”靳羽扭过头来，问他：“怎么了？”
　　
　　沈翼轻轻地咳了一声，对靳羽说：“没戴好，我给你调整一下。”
　　“哦。”
　　
　　靳羽又靠近过去，沈翼摘下靳羽口罩的一边，可是并没有重新给靳羽戴上。
　　在靳羽发愣的时候，他低头吻住了他。
　　
　　靳羽：“……”
　　哦，原来哥哥是想亲他。
　　哎，直接说就行了，干嘛要找理由呢。
　　
　　不过他心里还是觉得很甜蜜。
　　沈翼的吻技大概是有进步的，靳羽有点沉迷，忍不住伸手去拥抱哥哥。
　　
　　前座上小齐迟迟没有看到两人下车，就知道肯定有情况，干脆带上耳塞听歌，不打扰后面的二人世界。
　　
　　直到靳羽不小心碰倒了车后面放的玩偶，玩偶掉了下来，砸在两人身上，沈翼才松开他。
　　眼睛里黑沉沉的，像是要把人吞了似的。
　　
　　靳羽微微喘着气看向沈翼，还有点回不过来神。
　　沈翼这时才轻轻在他耳边又问了一句：“小乖，晚上饭桌上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
　　
　　“……”
　　原本脑袋里还一片浆糊的靳羽总算是渐渐找回了理智，听了这一句，忍不住笑了。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
　　
　　笑着看向沈翼，胳膊挂在沈翼的脖子上，他没有说霍溪说了什么，反而小声地问：“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翼没有回答，只是他一问完，沈翼的后背就变直了几分。
　　
　　靳羽一直靠着他，自然很明显地察觉了出来，又忍不住笑。
　　原来哥哥之前一直安静地原因不是别人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了，而是因为自己没跟他说原因啊。
　　
　　想了下，他歪在沈翼身上，没有接着问这个问题，反而故意说起之前的问题：“对了，哥哥，我想起来，其实之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沈翼不知道他突然提起来的是什么问题，问道：“……什么问题？”
　　
　　靳羽抓着他的领口，贴近沈翼耳边提醒道：“我真的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以前都没有人跟我表白的。”
　　
　　沈翼总算是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了，脸色难得染了一丝红意：“哥哥也不知道。”
　　
　　他这么说着，靳羽这次没有太抓着不放，只是配合地说：“嗯，姑且就当是这样吧。”
　　沈翼几不可察地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刚刚松完这口气，就听到靳羽凑近过来佯作小声地说了一句：“我知道都是哥哥你干的好事，宋越都跟我说了。”
　　“……”
　　
　　沈翼刚刚还一脸淡定的样子，这会也不是那么淡定了。
　　
　　靳羽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
　　
　　明明是沈翼问小乖问题，可最后变成了他被小乖问问题。
　　靳羽成功的把话题给转走了。
　　
　　不过最后，下车之前，靳羽还是回答了沈翼的问题。
　　他小声地贴在沈翼耳边说：“他跟我说，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沈翼：“……”
　　之前一直安静的脸上突然一下子有了笑意。
　　
　　




76.  ·076·   你也太不小心了。

　　可惜实际的境况没有计划好, 两人下车之后从美食街街口逛进去，才经过几家小门店，就被和他们一样挤进来吃夜宵的食客给认了出来。
　　当即就有人围着靳羽要和他拍照签名之类的。
　　
　　靳羽本来正拿着一串面筋, 还没等到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摘了口罩吃一口就被沈翼拉着往车边跑。
　　
　　身后几个人跟着追，有不明所以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人跑便也跟着跑。
　　原本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情况硬生生变大了规模。
　　
　　靳羽被沈翼拉着好不容易跑到车边摆脱了人群，怕被人围住了，就赶紧上了车关上车门，就盯着小齐开车走人。
　　
　　看来现在想在外面轻松吃个夜宵是不能指望了。
　　“哎……”
　　靳羽坐在车里, 摘了口罩，轻轻叹了一口气。
　　
　　把刚刚买到手的吃食放在座位上。
　　
　　沈翼看他脸色，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安慰了一句：“要不然我买回来，就在车里吃？”
　　沈翼又不是明星，带着口罩去买吃的也不会有人认出来也不会被人围住。
　　
　　但其实靳羽想去逛美食街也不是真的冲着那些食物去的，他又不贪恋那些食物的味道。
　　他只是想和哥哥两个人, 一起体会一下逛街吃美食的感觉罢了。
　　
　　小时候他和哥哥也曾经这么做过，时隔多年，他只是想找一找从前的回忆。
　　贪恋那时的时光带来的缱绻。
　　
　　沈翼注视着他的脸色, 很快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现实如此, 也没办法。
　　沈翼端起一旁买回来的几份食物，陪着靳羽吃了点。
　　
　　“虽然不能感受一起在美食街吃东西的乐趣, 但是和哥哥一起被人追的拉着手跑的经历倒是我头一次，还挺特别的。”靳羽想了想又看开了，甚至笑着看沈翼：“这也很值的纪念。”
　　
　　沈翼这一次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回去后，小齐就在别墅里找了个客房休息。
　　
　　他们俩则回卧室洗漱睡觉。
　　
　　靳羽正躺在被子里, 这时手机响起了铃声。
　　是余淼打来的电话。
　　
　　余淼一直忙着选秀，杨烨那边也没有和他说沈翼这边出的事。
　　所以到现在余淼都不知道他们出了这么大的事。
　　
　　所以沈翼出院的时候，余淼也不在。
　　靳羽本来打算说的，但是考虑到时间，想了下，还是等余淼节目录完了在跟他好好解释吧。
　　
　　这么一来，余淼就算是被他蒙在鼓里了。
　　
　　这会半夜了，余淼突然给他打电话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靳羽有点不解，不过，这些想法在他脑子里只是瞬间一闪而过，很快他就接了电话。
　　“三水，怎么了？”
　　靳羽想问余淼这么晚有什么事。
　　
　　但是余淼那边电话接通之后，却是一阵事后问罪的调侃语气。
　　
　　“二习，过分了啊！你和沈翼在一起都不告诉我！！！”余淼在电话里声音还带着一点伪装出来的气哼哼：“你是不是看我最近在节目里人气飞涨，就跟我疏远了？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喜事都瞒着我！”
　　
　　靳羽没想到余淼知道了，听到这么一番话，就解释了一句：“不是故意的，三水对不起，我本来准备等你节目结束了跟你说的。”
　　
　　说着，靳羽还准备解释几句，但是余淼本意是和他聊聊天，不是真的来兴师问罪的，见他语气变得这么认真，便笑了一声，赶紧打断：“哎呀，逗你的啦！”
　　
　　“我最近是挺忙的，不过就快要结束了，等结束你们俩请我吃饭吧。到时候你再细细跟我说。”
　　
　　余淼说完，靳羽暗暗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还挺担心余淼生气的。
　　毕竟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不过想到这里，靳羽好奇地问道：“不过，三水你怎么忽然知道这事了？是杨哥告诉你的？”
　　
　　不过，靳羽印象里，杨烨应该不知道这事才对，除非周铭告诉他的。
　　
　　不过，答案并不是这样，出乎他的意料，余淼听完他问的问题，当即笑了：“你不知道微博热搜上现在有你下午直播表演还有聚餐吃饭的视频吗？我是休息的时候听到别人讨论才知道的，就拿了手机查了查，没想到啊，你也太不小心了。”
　　余淼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靳羽听完微微一愣，他根本不知道啊。
　　从饭局离开之后，他就和沈翼一直沉浸在二人世界里，根本没有关注外界。
　　
　　“哎呀，听你这反应就知道你肯定没看。”余淼在那头察觉到了靳羽的惊讶，估摸着靳羽得去看看微博的情况，很快就说：“我就是跟你说说，我马上也要睡觉了，不跟你聊了啊。”
　　
　　靳羽确实打算看看情况，挂了电话之后就直接登上了微博。
　　果然，如余淼所说，热搜上正挂着他们下午直播的节目。
　　点进热搜里，第一条就是他唱歌的视频，，第二条就是他和沈翼坐在饭店桌子上吃饭的小视频。
　　也不知道是谁偷拍的，靳羽在饭桌上也没有注意别人，分辨不出来。
　　
　　【啊啊啊啊啊，好帅啊！我第一次看到靳羽的舞台，真的没想到他真的现场效果也太好了吧！】
　　【真的好帅啊啊啊啊啊啊！控制不住我的心了！！想把这个人偷偷抱回家！太合我心意了。】
　　【完全是cd音质，唱的我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我知道！羽崽脖子上有粉底遮盖的痕迹！】
　　【脖子上的粉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谁来告诉我！】
　　【天呢！看起来是用来遮挡什么痕迹的，合理怀疑是遮盖那啥啥！羽崽该不会是有对象了吧？呜呜呜呜，不要啊！】
　　
　　当时小齐说的一点没错，高清镜头下确实无法遮盖住他脖子上的异常，这些网友都跟长了火眼金睛似的，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情况，顿时都在评论区开始讨论起来。
　　
　　本来没有那么容易讨论出结果来的。
　　毕竟除非靳羽开口告诉他们结果，否则他们离得这么远的外人如何知道真像。
　　可是到了晚上，聚餐的时候被人拍了视频，放上了网之后，一下子就掩藏不住了。
　　柜门瞬间变成了透明的。
　　
　　【！！！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分享链接]】
　　有粉丝发现了酒店聚餐的视频之后就转发到了粉丝群和超话。
　　顿时，原本那些还在讨论靳羽是否真的有对象了的人都转移了话题。
　　
　　【看吧！我就说，脖子上的是吻痕！】
　　【羽崽果然脱单了，呜呜呜呜，不是妈妈的乖崽崽了！】
　　【我现在就特别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羽崽脱单！】
　　【也许是很优秀的人吧！】
　　
　　【你们看看坐在羽崽身旁的那个男人！！！！】
　　【那是沈翼吧！羽崽公司的老板！和羽崽是竹马竹马的关系！】
　　【为什么我从羽崽的竹马身上看到了吻痕？？？】
　　
　　一句话引起巨浪，一时间超话里的粉丝都懵了。
　　过了一会，有一个粉丝试探的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该不会咱们羽崽和这个沈翼是一对吧？】
　　很快有人接过了话题：【很有可能……你看视频里，羽崽对沈翼笑了！不仅如此，脸还红了！！！】
　　
　　也有人不信。
　　【上次羽崽亲口说他们俩不熟呢！】
　　【上次不熟吗？我一直觉得上次羽崽说那话的意思就是对外避嫌而已呢？】
　　【说起来上次还有人嗑他俩呢。】
　　
　　说什么来什么，超话群里刚说到这个，就有人开始聊他们两长得很配了。
　　【竹马竹马什么的不要太甜哦！】
　　【上次我就觉得了，真的很配的！】
　　
　　靳羽点进微博的时候，热搜上已经就这个话题聊开了。
　　还有不少人跑来他的微博里私信他问他是不是真的，有骂他的刚出道就谈恋爱没有事业心的，也有祝福他希望他幸福开心给大家带来好作品的。
　　
　　靳羽翻了翻私信和评论，看了好一会。
　　不过，他没有把网上的舆论当一回事。
　　他并不在乎被人发现他和哥哥谈恋爱，所以这些人说他和哥哥是一对他也并不会阻止。
　　
　　不过，有一点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人真情实感的开始嗑起了cp。
　　
　　特别是他不小心点进了一个粉丝的主页里了，就发现这个粉丝刚刚加了一个超话，还是他和哥哥的cp超话。
　　#羽翼cp#
　　靳羽看见名字的一瞬间还有点感兴趣，只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
　　羽翼，带着飞翔的意思，他和哥哥在一起就可以一起往想去的地方飞。
　　
　　这个#羽翼cp#超话里，除了很少的一部分是之前就粉他们的人，大部分都是今天才进来的。
　　
　　超话里很活跃，气氛很热烈。
　　这些人除了嗑他们cp，还开始p图，说一些黄段子，甚至开小车什么的。
　　这些内容看着倒是很让人不好意思。
　　
　　靳羽滑动的时候甚至看到了一个粉丝写了一个关于他俩的吻痕的小黄文。
　　“……”
　　看的他面红耳赤，忍不住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正不好意思着，突然就被哥哥搂住了。
　　“在看什么？”沈翼贴着他，头挨过来跟着一起看手机。
　　
　　靳羽正准备把手机收起了，就被沈翼抓住了手。
　　
　　页面正好停留在小黄文最精彩的地方。
　　
　　靳羽只感觉脖子都开始发烫了，不管沈翼直接把手机按灭掉了。
　　然后把手机一丢，翻身往被子里一缩，用棉被裹紧自己，也不看沈翼，只是闭着眼。
　　下午的时候还是靳羽逗他，现在这会却是自己害羞了起来。
　　
　　沈翼看着被他匆忙丢在一旁的手机，又看了看他藏在被子里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身影，忍不住笑了笑。
　　
　　




77.  ·077·   信了哥哥的邪！

　　沈翼无声地笑完, 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后脑勺。
　　看了一会，之后伸手把他刚刚丢在一旁的手机捞了过来，很轻松地解了锁。
　　小乖的设密手法跟从前没什么变化, 这么多年手机密码还是出生年月份。
　　
　　手机密码界面一解开，就露出了刚刚靳羽看的内容，沈翼飞快地扫了几眼，
　　觉得有些内容写的还挺值得学习的。
　　就多看了几眼。
　　
　　靳羽装睡的姿势倒是十分的熟练，只是看过的东西不可能从心里撇去。
　　他闭上了眼, 那些之前看过的东西反而会在他脑子里闪现。
　　
　　那些画面明明只看了一眼，可却像是刻进了脑海里，反复不停的提醒他。
　　越想越觉得心里火热。
　　
　　哎。
　　怎么能有人写出这样的东西呢？！
　　
　　靳羽还是觉得这些粉丝太可怕了, 他以前真的很单纯的。
　　只是听同学讨论过一些视频什么的，也听说过有人会写小黄文，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小黄文的主角之一。
　　
　　“……”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奇怪过来, 哥哥一直没有动作，既没有熄灯睡觉，也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道在干什么。
　　刚刚他按灭手机的速度并不算慢, 可是毕竟被哥哥抓着手, 停顿了一瞬，也不知道哥哥看到内容没有。
　　如果看到内容, 也不知道哥哥看到了多少，看到了哪里……
　　
　　正想到这里，靳羽窝在被子里本来是闭着眼的，还是没忍住，想要睁开眼看看哥哥在干嘛。
　　靳羽翻了个身, 睁开眼查看情况，结果一睁开眼就看见哥哥在翻看自己的手机。
　　
　　！！
　　
　　靳羽忙松开一只手，往前探过去，想要去从沈翼手里把手机拿回来。
　　他裹着被子像个蚕蛹似的，倚在沈翼身上。
　　
　　沈翼倒是也没有闹他，见他来抢，只是稍稍躲了一下就顺从的把手机还给他了。
　　
　　“哥哥！你怎么偷看我手机！”靳羽夺回了手机，看了一眼界面，发现沈翼翻看的是那些粉丝刚刚弄出来的小黄图。
　　连忙把手机丢到了床头柜上，也不管哥哥什么反应，飞快地把灯关了，嘴里嚷着：“睡觉睡觉。”
　　
　　可是灯刚暗下去，他就感觉到身后被子被掀开了，手不自在地拽了拽被子，还没等有更多的动作，身后就贴过来一具热烫的身体。
　　沈翼轻轻揽过了他，附耳小声问：“小乖，你刚刚看的是什么？”
　　
　　“……”
　　靳羽闭着眼睛不说话，准备当自己睡着了。
　　他不想和哥哥具体讨论这个细节。
　　
　　哥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坏了。
　　明明刚刚都翻看了，现在却故意来问自己。
　　
　　沈翼等了一会也不见他开口，便轻轻地在他腰窝里挠了一下。
　　显然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靳羽最怕腰窝挠痒痒了，本来还想继续闭眼装睡，顿时装不下去，破功笑出了声来。
　　没想到哥哥会使出这一招。
　　
　　“哥哥，你耍赖！”靳羽忍不住翻了个身，满眼控诉道：“还挠我痒痒！”
　　靳羽突然觉得哥哥是在报复他之前在车上逗他的行为。
　　
　　沈翼倒也没有之前在外面的那样不自在，就只是抱着他，然后面无愧色的承认了：“嗯，我耍赖。”
　　说着，又伸手挠了一下。
　　
　　靳羽：“……”
　　一句话说的靳羽没话可以往后接，想要继续翻过身背对着哥哥，但又不甘心，最后想了想，还是抱住沈翼的腰，跟平时一样蜷在他怀里摆出一副睡觉的样子来。
　　
　　他依然没有回答刚刚的那个问题。
　　这次沈翼倒是没有继续挠他痒痒，而是低下头，嘴唇贴着靳羽的锁骨轻轻咬了一下：“哥哥刚刚看不太懂那些东西，你给解释一下？”
　　
　　靳羽：“……”
　　信了哥哥的邪！
　　
　　.
　　
　　年轻的情侣们刚刚初尝爱欲的滋味，和对象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是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情总是难自禁的，
　　两人不可避免地又荒唐了一晚。
　　
　　沈翼最后搂着靳羽闭眼的时候，将靳羽手机里的闹钟给关掉了。
　　第二天按照计划是不需要出门的，本可以睡个好觉。
　　
　　但是不料意外时常发生，万事不可预测。
　　早上，手机铃声还是不可避免地响了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靳羽的手机，而是沈翼的手机。
　　
　　沈翼瞬间就醒了，他怀里靳羽还在睡，他很小心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是李叶。
　　于是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很小心的下了床，离开了卧室，避免讲电话将小乖吵醒。
　　
　　但是打电话来的李叶为的还是靳羽的事情。
　　
　　“老板，网上出现了关于靳羽和靳家的事。”李叶也想睡个好觉，好好度过周末。
　　最近好不容易万事都很顺遂，不用操心，转眼就来了一个需要他操心的事。
　　
　　昨天半夜，原本网络上还只是讨论着关于他和靳羽两人关系，关于靳羽对象是他还是另有其人，关于靳羽是不是同性恋等等话题。
　　因为毕竟当事人没有出来发话，所以再怎么猜测都是猜测。
　　
　　就有那种好奇心旺盛的网友跑去找出了之前那些黑热搜里沈翼和靳羽一同出现的场景，并且将这些场景通通剪辑了出来，放在一起制作成了一个视频。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我觉得没有其他可能了，结果就是我们猜的这个！这两是一对！】
　　【就是，从这视频来看，靳羽出道的一路都是沈翼在背后一路陪着过来的呢，这可不是一般的朋友交情。】
　　
　　可是后来，有一个网友跑出来发了一通言论成功带跑偏了话题。
　　【你们都想多了，这两人根本不是情侣关系，沈翼和靳羽以前也不是什么竹马竹马关系，这两人以前是亲兄弟关系。】
　　
　　？？？
　　【啥？亲兄弟？什么情况？】
　　【楼上话别说一半就跑啊！说清楚！】
　　
　　那个网友似乎是认识靳羽和沈翼两个人的，倒也没有跑，跟在后面就给他们解释。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记得八年前有一个关于孩子抱错的新闻？】
　　
　　这网友这么一提，原本没什么印象的人就跑去搜索去了。
　　过了一会还真的有人搜到了一些情况，跑回来在下面回复。
　　【我搜到了，是不是北城和南城的靳沈两家抱错了孩子？】
　　
　　【……哎，楼上这么一说，我有了一点点的猜测。】
　　【听楼上这么一猜测，我也有了个想法。】
　　【该不会，这个靳羽就是抱错的那个吧？】
　　
　　眼看着评论区解开了秘密，对方也没有继续拐弯抹角，没意思，直接肯定了他们的想法。
　　【就是这样的，当年我和靳羽是同校同学，他和沈翼是亲兄弟，后来被抱错的事发生了之后，他就去了北城那边，成了靳羽。】
　　【所以说，我觉得你们说的都不对，他们俩以前是亲兄弟，现在虽然不是亲兄弟了，但是那么多年感情还是在的，所以关系好。】
　　
　　这人理所当然的下了结论，把这些嗑cp的粉丝积极性给打散了。
　　
　　超话里一时间有些人还真的犹豫起来。
　　不过到底还是有一些鉴定派，立马就出来安稳人心。
　　【不用担心，我觉得这么说的话，他们是一对的可能性更大了！】
　　
　　【啊？为啥？不觉得有点骨科吗？】
　　【好像有点□□的意思哎？】
　　
　　这话很快就被铁血嗑cp党喷回去了。
　　【胡说八道！！这怎么就□□了？！】
　　【就是！！他们俩又不是亲兄弟！而且没看那人说嘛，后来靳羽去了靳家，他们都不在一起生活，现在过去这么久，在一起不行吗？】
　　【其实这样想想，我反而觉得这种关系更好嗑了……戳我萌点上了！】
　　
　　另一波人心里不太赞同，还想反驳，但是很快他们就没心思去考虑这样的事了。
　　因为有一个小营销号注意到了靳羽被抱错这件事，就去搜了一搜靳家，然后他就惊讶的发现，这个靳家就是前不久上过热搜的靳家！
　　而那个因为贪污受贿被抓起来的那个靳博洋居然是靳羽的亲爸爸！
　　
　　登时，这人瞬间在脑子里转动着念头，他要是把这个消息发出去肯定能吸引很多人来看，他一直是一个小营销号，流量不大，没什么人关注，之所以一直凑在这个话题里，其实是为了蹭热度。
　　现在让他看到了一条可以蹭更多热度的方法，他自然不能放过，哪怕事情并不是这样，也跟他没有关系，反正这两人的父子关系总是真的。
　　
　　于是，这人很快写了一个爆料性的微博，把靳羽是靳博洋的儿子这事宣扬了出来，并且说靳羽之所以出道这么顺利就是因为有靳家在后面保驾护航，沈翼只不过是挡箭牌。
　　
　　还说靳羽出道花的钱都是他父亲受贿得到的钱，都是来自广大人民群众的血汗钱……
　　
　　言辞中带着声讨和正义凛然之感。
　　尽管他的措辞不如别人写的那么华丽好看，但是却极具煽动性。
　　
　　当即就吸引了一波热血网友，他们看完之后义愤填膺，大肆转发和评论，将这个事宣扬出去。
　　于是，昨天晚上还只是一场普通的娱乐八卦风波，今天早上就变成了涉及政治的社会新闻。
　　
　　这话题跟之前那些话题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能引起来的后果也是之前的事无法相比的。
　　有些人像是狗闻到了肉，像蚊子闻到了血，迫不及待的扑过来要把靳羽给压死。
　　
　　李叶一点也不敢懈怠，看到微博的第一时间就给沈翼打了电话，也没顾得上沈翼是否睡醒了。
　　沈翼坐在沙发上听完了他汇报的内容，正安静地思考着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这时，突然靳羽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了？”
　　
　　




78.  ·078·   把衣服系好了再出来。……

　　沈翼扭过头去, 就看见靳羽站在卧房门口，睡衣松散的搭在身上没个正形，胸口露在外面, 正看着他，目露疑惑。
　　
　　靳羽只比沈翼迟半个小时醒来。
　　虽然沈翼动作很轻微，可是没有了哥哥拥抱，总觉得空虚，他还是很快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一醒来果然不见哥哥身影, 卫生间也没有声音，他估计着哥哥可能又早起去弄早饭去了。
　　他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口渴, 干脆起了床出去准备倒杯水喝。
　　谁知道一打开卧室就听到沈翼在接电话，听起来说的事情又是和他有关的。
　　
　　靳羽问完，沈翼只是抬头看了看他，目光从他衣服上拂过, 然后说：“外面有点冷，把衣服系好了再出来。”
　　靳羽一听，低头随手整理了一下睡衣, 然后迈步过来, 并没有落下刚刚的话题：“李叶说了什么事啊？”
　　沈翼见他走过来, 便给他倒了杯温水。
　　
　　靳羽接过了杯子把水喝了，放下杯子后看向沈翼。
　　沈翼也没瞒他, 他现在已经不会瞒着靳羽什么事了，小乖只要问，他就会老实回答的。
　　
　　沈翼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又安抚他：“不用担心，小乖, 我已经让李叶和工作室的人来这边，到时候会想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的。”
　　
　　反正类似的舆论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事情最后都会有一个结果的，只是怎么处理这个事的方法不一样而已。
　　
　　靳羽的脸色却不太好，他没想到只是睡一个觉的时间，网络上就能发生意想不到的事，真的无数次提醒他，局面的变化和反转，几乎就在瞬息之间。
　　
　　听完了，他坐在沙发上有点闷闷不乐。
　　就很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针对自己，其实他真的只是想做一个简单的歌手而已。
　　每一个歌手，每一个拥有音乐梦想的人，都希望自己的歌被更多人喜欢，都希望自己的音乐传唱度广，他也是这样，只是想实现自己曾经和哥哥约好的站到大舞台上去表演而已。
　　可现在却几次三番的陷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舆论中。
　　
　　说起来，如果靳羽真的花了靳博洋的钱，那他确实无话可说，网友们骂他他也不会反驳。
　　但是，实际上那些年，他根本没有花靳家的钱。
　　莫说早些时候他是在沈家生活，就算是后来他离开南城在北城上高中那几年，他也是放假了自己打工挣钱把他们给的钱还回去了的。
　　离开沈家之后的这七年里，他从来就没有拿过靳家的一分一毫。
　　
　　可纵然这样，现在他却因为姓靳反而被人辱骂。
　　
　　沈翼坐在一旁，安静着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又将他抱进怀里，拍了拍后背，小声地宽慰道：“别多想，会解决的。”
　　
　　靳羽沉默着，在他怀里点点头，依然心绪沉闷。
　　
　　沈翼知道这事也不是立马就能解决的，所以也没有坐在那干着急，而是去厨房做早饭，顺便等李叶他们过来，倒时候再商议想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吃完早饭，没过多久，李叶就带着周铭和小齐赶了来。
　　三个人面色都有点焦急，这次的事跟之前又不一样，感觉并没有之前的好处理。
　　
　　周铭进了屋，一看见沈翼就主动把情况说了：“我已经让公关部那边随时注意网上的舆论了，不相干的言论都被清理了，一些造谣的人我这边也都有搜集资料。”
　　因为之前的几次舆论也算是锻炼了过来，公司的公关队伍在业务上的熟练度还是有所提升的。
　　所以这次都不用等老板吩咐，他们自己就知道该做些什么。
　　只是最终的大方向还是要老板来做决定，因为后果他们担不起。
　　
　　沈翼坐在那点点头，然后手一抬，示意他们坐下说话。
　　
　　也不是第一次来，几位虽然着急，倒是不拘谨，见状便各自找位置坐了下来。
　　
　　周铭坐在靳羽对面，看向靳羽，目光中露出惊奇。
　　其实他也是才知道靳羽的背景，之前他光知道靳羽是老板的人，和老板关系匪浅，后来这两人变成情侣这过程他也都知道的。
　　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靳羽以前和沈翼是那样的关系，而且中间还掺杂了这么复杂的事，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早上发现网上的舆论的时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要不是李叶给他打电话，他可能还要多懵逼一会呢。
　　
　　“这个事我们研究过了，靳博洋是受贿，污名肯定是撇不开的，不过如果能证明靳羽和靳家联系不深，出道这事也没有靳家掺和，其实这事影响就不是很大。”
　　周铭把自己的看法说了一下。
　　
　　小齐点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
　　周铭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是，现在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如何撇清靳羽和靳家的关系，这个要是我们这边出面说肯定不具有信服力，需要合适的人出面才行。最好是靳家的人。”
　　
　　周铭话说完，靳羽和沈翼同时沉默了。
　　
　　李叶在一旁也不说话。
　　说实在的，想让靳家人帮靳羽，恐怕比登天还难吧。
　　
　　靳家那么对靳羽就说明了，他们一家人根本就不会对靳羽好的，怎么可能现在出来说话表态。
　　再说了，说了话也不代表就能让外人相信靳羽没有从靳家收获好处。
　　
　　李叶瞥了几眼沈翼，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想法给提了一嘴：“我觉得还有个办法也可以。”
　　
　　他话一出口，其他几个人都看向他。
　　“什么办法？”
　　
　　李叶看向靳羽：“找到靳羽的同学已经其他知道实情的人，将靳羽这些年在靳家的遭遇在网上散播一下，我想如果网友知道了这些事，肯定就不会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了，甚至还有可能心疼靳羽呢？”
　　
　　只是，这件事一做，就等于把靳羽的隐私都抛出来，而且相当于撕开陈年伤口，李叶也不确定沈翼会不会同意。
　　沈翼果然没说话，他还在思考别的办法。
　　
　　可是一旁的靳羽却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那就按照李助理的办法做的，感觉这样也能快点解决事情，免得耽误你们的时间。”
　　
　　没等沈翼开口，小齐这边又是一声惊呼：“天！”
　　周铭看向小齐：“咋了，这么咋咋呼呼的，网上又出事了？”
　　
　　小齐看向靳羽，说：“羽哥，你母亲出来说话了。”
　　
　　“……”
　　靳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小齐说的母亲是谁。
　　只是身旁的沈翼已经打开手机翻开了微博。
　　
　　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是徐妍。
　　
　　之所以让小齐惊呼出来，是因为徐妍出来说的话太惊人。
　　
　　网友们本来只是在那争论，毕竟这次的事件跟以往不同，犯事的人其实是靳羽的父亲，他们只是觉得靳羽在这中间吃了红利，所以才感到不爽，所以才讨厌并痛恨靳羽。
　　
　　就在大家为了靳羽吃父亲受贿的红利这事口诛笔伐的时候，徐妍注册了一个微博。
　　她不仅在微博上将靳羽的信息发了出来，并且还在微博里言明，他们从来没有承认过靳羽是靳家的孩子。
　　
　　此举一下子就推翻了那些人所谓的靳羽是被靳家保驾护航出道的论调。
　　
　　除此以外，徐妍还在自己的微博里说靳羽虽然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也确实是被抱错回沈家的，但他们并没有将靳羽接回来。
　　她很冷淡地表示，靳羽现在不算他们靳家的孩子，因为他根本不在靳家的户口本上。
　　他们只是将靳羽单独列支了一个户口，供他读了义务教育而已。
　　为了证明这个说法，她还将户口本打码放了出来。
　　
　　最后说，她也从来没有把靳羽当自己孩子，并不欢迎靳羽回靳家。
　　让网友不要将靳羽跟他们一家扯在一起。
　　
　　虽然靳博洋受贿被抓了起来，可靳家毕竟是靳家，靳老爷子还在，徐妍自己的家里也不一般，到底也不是普通人家，这样的人，居然不认自己的儿子，也太过无情。
　　这一番话可谓是惊人至极。
　　
　　莫说那些网友们，就是小齐和周铭他们看见了之后，也呆愣了很久。
　　似乎也是没想到靳家这么冷血，没想到靳羽的母亲徐妍这么冷血，居然会发出这么一段话来。
　　
　　不过转瞬，周铭又觉得不对，如果徐妍真的这么狠心，那现在应该不会出面替靳羽解释的。
　　她现在冒出头来，把网友们的骂点转移到靳家去了，大众反而不会再去找靳羽的麻烦了。
　　这么想着，他又觉得徐妍也许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确实就像周铭想的那样，网友们都被徐妍的话给震惊了。
　　纷纷转头去骂徐妍，骂靳家。
　　
　　靳羽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看着微博呆了一瞬，沈翼抓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
　　不过靳羽并没有什么难过的心情，因为他本来对这些人就没什么感情，原本也是从心里断绝了关系的，现在这样被闹开了反而更好。
　　省的以后麻烦。
　　
　　但很显然，也有人和周铭想到一起去了。
　　所以很快就有人发表言论，对徐妍的行为表示质疑。
　　【这个徐妍估计是想帮自己儿子转移火力吧？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这一番话难道不是在反向帮靳羽解困吗?】
　　
　　有不少人都赞同他的意思，发表类似的看法。
　　【就是就是，说靳羽不算靳家人，谁信啊！】
　　
　　但是很快就有另一波人出来发微博帮靳羽和靳家撇清关系。
　　
　　【说起来靳羽这个人我认识的，当初在我店里打工，小小年纪才16.7岁还在上高中呢就出来挣钱，我问他家里人呢，他说他没家人。】
　　【我上学的时候和靳羽同班，住校三年，从来没见过他爸妈来看他。】
　　【我觉得吧，靳家就算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也不能把人家孩子一并算进去了，靳羽出道以来也没有做什么事啊。】
　　【还有那个说靳家在他身后保驾护航的就太可笑了，你们是不知道，靳羽一直想唱歌当歌手，但是靳家愣是不让，我给你们看看我收到的资料[图片]】
　　
　　不知道这个网友是从谁手里得到的图片，内容居然是当初靳博洋让秘书给娱乐公司发邮件说禁止和靳羽签约的事。
　　有些网友看到了都不由地一惊。
　　【这年头还有这样搞的？这靳博洋是不是和靳羽有仇？】
　　【就是啊，这两人怕不是父子，而是仇人吧！】
　　
　　一个人这样说还不足以相信，很快又有别的人冒出来解释。
　　【哎楼上那个我也有，不过我是酒吧的，当初靳羽想赚钱来我们酒吧应聘，结果我就收到了这个，然后没敢。[图片]】
　　【莫说这个了，我这还有一个惊天视频要给你们看呢，我才收到的。[视频]】
　　




79.  ·079·   倒是我应该谢谢你。……

　　点开这个视频, 靳羽不由地面露惊讶。
　　
　　他没想到，居然会是生日那天在月光酒吧他唱rap来diss靳博洋的视频。
　　也不知道是谁，那天那么混乱的情况下, 还偷偷录了这个。
　　说起来，现在回看这段视频，想起那天的一幕幕，他倒是觉得莫名尴尬。
　　当时他满心激愤，一腔怒火, 所以不管不顾的diss了一通，也不知道网友们看见了会怎么评价他。
　　
　　网友们看完了视频之后，对于靳羽和靳家人的关系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之前还不相信徐妍说的话的人, 现在也不得不信了。
　　
　　“哎，这发微博的也不知道是谁，不过这下子倒是不用担心了。”两人在这边粘糊，对面沙发上, 周铭把微博翻了一翻，到后面才看到和靳家有关的讨论。
　　【看来靳羽真的没有被靳家认回去啊，这也太惨了吧？从沈家离开也就算了, 靳家还不认他, 啧啧啧。】
　　【看视频里的内容, 沈家的父母也在啊，这四个家长都护着那个, 每一个人搭理靳羽，也太冷血了。】
　　【来来去去，最后还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哥哥靠谱啊。】
　　【你们看到后面了没有，听靳羽那话，他不仅没有在靳家过什么好日子好像还被家暴过？】
　　【我艹！不是吧？靳家真不是人啊！太过分了吧！】
　　【靳羽断绝关系做的对！就不应该和这些人有交集！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
　　……
　　【不得不说, 靳羽这rap唱的还不错！】
　　【我还以为靳羽只适合唱普通的流行曲呢，看来这业务能力还是能扩展一下的。】
　　微博评论里，本来被之前那些人的言论带走的话题这会已经渐渐偏移最开始的模样，走向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开始探讨起了靳羽的专业能力来。
　　
　　“哇！羽哥，没想到你唱rap也这么赞的啊！”小齐很显然被这些评论给带跑了，看完了视频之后注意力全都放在靳羽当时表演的这一场rap上了，一脸惊叹：“虽然是在酒吧里，看起来场地不大，但是效果真的很好哎，你看，评论里都在夸你。”
　　
　　靳羽：“……”
　　沈翼也点开视频在看，他脸色很安静，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
　　靳羽忽然想起了，那天在酒吧，哥哥听他和靳博洋说完那段断绝父子关系的话时脸上露出的表情。
　　从前他不以为意，现在他知道，哥哥当时心里肯定很心疼。
　　
　　靳羽侧过脸，看向沈翼，然后放下手机，往哥哥的背上一靠，伸手抱住了哥哥：“哥哥，你别多想。”
　　
　　沈翼显然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很快从那些杂乱的心思里脱离出来，低头握住了他的手，“我没多想，以后不会再让你过那样的日子了。”
　　
　　靳羽脸贴着他的衣服：“嗯”了一声。
　　
　　……
　　眼看着微博话题成功被转移走了，这事算是消停了下来，原来声讨的那些微博渐渐的也都消失了。
　　周铭摸了摸额头的汗，轻吁一口气，劫后余生似的看向靳羽和沈翼。
　　
　　李叶笑笑：“好了，没问题了。”
　　
　　虽然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解决的，但好歹问题解决了。
　　
　　李叶又带着周铭等人离开了别墅，不过他们没有放松，依然继续关注着网络上的舆论。
　　担心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预防到时候来个措手不及。
　　
　　别墅里又只剩下靳羽和沈翼两人。
　　靳羽这会不想说话，只想和哥哥靠着在沙发上发着呆休息。
　　
　　沈翼也没动，显然跟他差不多的想法。
　　
　　只是，总有外物打扰他们。
　　
　　两人正安静地躺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带着震动，在茶几上滑动。
　　靳羽看着天花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不想去拿，他没动，沈翼坐起了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电话，但看起来并不像是推销的。
　　侧头看靳羽一眼，靳羽依然躺着，显然并不打算来接。
　　
　　沈翼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
　　
　　“哥？谁的电话？”靳羽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没变，良久不见沈翼说话，只是安静得很，便多问了一句。
　　
　　沈翼侧过头看着他，拿着手机，面露犹豫。
　　
　　“……怎么了？”靳羽察觉了异样，翻身坐了起来，看向沈翼。
　　
　　沈翼掐着手机，小声地补了一句：“是徐妍，想和你说几句，小乖，接吗？”
　　要是按照以前的形式风格，沈翼肯定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根本不会再听徐妍多说什么。
　　只是经过今天网上的那一茬，到底不好这么做。
　　
　　毕竟，网友们不清楚觉得徐妍冷血无情，但他们还是知道的徐妍要是真的那样冷血，也不会最后出来做这事。
　　虽然他们并不打算和这些人有瓜葛，可恰是因为这样，现在这通电话才不适合直接挂断。
　　
　　也许是做一个了断吧。
　　沈翼是这么想的，不过一切还是看靳羽自己的想法，沈翼不想强迫他做什么，这么说完之后就等着靳羽作出决定。
　　
　　靳羽看着手机，盯了一会，慢慢伸手，沈翼便把手机给他递了过来。
　　
　　靳羽接了，把手机放在耳边，那头徐妍等了许久，一直很安静。
　　
　　“您有什么事？”靳羽安静了一会，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响起后，对面似乎传来一阵异响，就好像是电话的主人慌乱中碰倒了什么。
　　靳羽正要开口再问一句，那头徐妍已经开了口：“……小羽，对不起。”
　　
　　徐妍开口就先道了一句歉，然后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一般，卡住了。
　　电话里再度恢复沉默。
　　
　　“……”
　　听到这话，靳羽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住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完全没想到会从徐妍嘴里听到，他有点恍惚。
　　
　　沈翼在一旁看见了他的表情，抓住了他的手，想要给予他力量一般，似是安慰。
　　
　　靳羽只是安静地看着茶几，目光放空，不说话。
　　
　　其实，论起来，在靳沈两家之中，相比较于靳博洋的暴力，齐慧的厌恶，沈方鸣的嫌弃，给他观感最模糊的就是徐妍这位亲生母亲了。
　　
　　当年他第一次在靳家大门外看见徐妍的时候，心里也不是没有升起过一丝对母亲的向往，也不是没有渴望过，他会拥有有一个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母亲。
　　因为在沈家，他实在是没有体会过父爱母爱这种对于平常人来说让人幸福感爆棚的体验。
　　
　　从前身世没有被发现的时候，齐慧就对他很不上心，说的不好听点，甚至有点嫌弃。
　　而这份嫌弃，在得知他不是沈家的亲生孩子之后就变成了厌恶。
　　从南城来北城的那一路上，齐慧看见他，就没有给过一个好脸色。
　　
　　有时候，他想想，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寄居在亲戚家里，就像哈利波特一样，而齐慧和沈方鸣就和哈利波特的姨夫姨妈一样让人讨厌。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哥哥。
　　
　　可是第一次见面，他的向往，他的渴望就完全破灭了。
　　这种渴求父母关爱的想法彻底被他抛弃了。
　　
　　当时的徐妍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一心放在沈钰身上，她不想让沈钰离开靳家，在那和沈方鸣夫妇争执不下。
　　那个时候，他就明白，父爱母爱这种东西于他而言就是妄想，是天生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从哥哥身上得到了太多的关注，所以上天就剥夺了其他的人对他的关爱。
　　他到底不是上天的宠儿，不能获得所有。
　　
　　不过，他对徐妍是没有什么恨意可说的。
　　徐妍虽然是他的亲生母亲，对他不亲近也不热络，但同样的，不关心他也不伤害他，他们就好像陌生人一样。
　　
　　徐妍道不道歉，他都不会怎么样，其实他也没想到今天徐妍会冒出头来帮他这个半路回家的儿子。
　　
　　说起来，靳羽觉得徐妍大概也很无奈。
　　怎么说，大家都觉得生恩大于养恩，觉得养子是一直养在身边的，肯定比半路找回来的儿子要更亲近。
　　更何况对比起来，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又叛逆又笨，可以说在他们看来，是处处都比不上养子，所以徐妍喜欢沈钰不喜欢他，那太正常了。
　　
　　靳羽后来离开靳家，也从来没觉得徐妍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他只是厌恶靳博洋讨厌靳铉而已。
　　
　　徐妍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大概不想说话，又补了一句：“我知道没有资格求你原谅，我也不说这些话，只是终归还是对不起你。”
　　
　　靳羽被她的声音提醒，总算从那些繁杂心思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用了，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没有养育过我，我也没有孝顺过你，以前没有瓜葛，以后也没有瓜葛，倒是我应该谢谢你。”
　　
　　徐妍没想到会听到他这么一句话，只觉得心口一痛，捂着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身旁，她母亲坐在旁边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现在这个时候来后悔又有什么用。
　　
　　靳羽对电话这边的嗯情况自然是一无所知，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谢谢你把我生下来，这是我天生就欠你的，以后如果你有什么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靳羽说完，安静了一会。
　　沈翼一直在旁边安静地注视着他，一边听着，一边看着。
　　这时，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靳羽的额头。
　　
　　靳羽侧目看了哥哥一眼，顿了一下，又对着手机补充了一句：“还有今天的事，谢谢你。”
　　
　　说完这话之后，他就说：“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说完，他便放下了电话。
　　
　　电话那头始终是安静地，一直到手机屏幕灭了下去，都没有传出过一丝声音。




80.  ·080·   你生日快到了啊

　　因为徐妍在网上发表的这一番言论, 尽管被无数人诟病辱骂，但事情到此可算是解决了。
　　事后，李叶那边联系上了网上那些给靳羽说好话的人, 尤其是那几个发视频和图片的人，挨个通过微博发了消息。
　　
　　这么一联系，他才知道原来这些人也都是徐妍那边出面找的人。
　　不仅如此，徐妍为此还出了一些钱，真是出钱又出力最后还捞了一堆骂。
　　
　　李叶知道结果的时候也不由的叹息一声。
　　
　　确实想了一想, 能知道这些事的人也就只有当日在场的那些个人。
　　其他人要么不相干，压根不会管这事，要么就是此刻不方便露面, 甚至就算方便，那也不会愿意方便靳羽的。
　　
　　其实，如果徐妍不去找这些人，沈翼最后也会去找他们的。
　　
　　“那就这样吧, 替我好好谢谢他们。”靳羽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和李叶这么说。
　　不过交代了这事之后，他没有再找徐妍。
　　
　　左右, 徐妍那边他们已经聊过这事了, 没有必要的话, 靳羽不打算再和他们多说什么。
　　他和徐妍说的那句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如果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他都不会再理他们的。
　　
　　周末过去后，一切恢复风平浪静，周一，靳羽照常去公司上班。
　　
　　公司的工作人员看见他都笑着打了一下招呼，虽然心里有着八卦心, 但是没那个胆子表露在外面。
　　网上的言论几番波折，但是靳羽在公司的特殊还是有目共睹的。
　　至于靳羽和沈翼的关系，当然除了身边亲近的几个人，其他人也并不是很清楚。
　　
　　大家也就是在私底下胡乱猜猜，也没有谁胆子大到跑到两人面前来问这事。
　　就连乐队里最八卦的彭杨，也没有对外透露自己知道的关于自己公司大老板的秘密。
　　
　　靳羽进了工作间，乐队的那几个人正在研究最新的曲子，看见他进来，顿时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这倒不是他们不关心他网上的事。
　　只是，一方面，昨天网上舆论乱飞的时候，这几个人就已经帮着他说了很多话。
　　另一方面，这几个人都是那天酒吧里亲历者，不仅亲眼看着靳羽和他亲生父亲彻底闹翻，甚至靳羽在舞台上表演那首rap的时候，他们就站在后面帮着伴奏呢。
　　
　　所以根本就不用现在再多说，就当这事过去，毕竟是人家的伤心过往，还是少提为妙。
　　
　　“靳羽，这是我们这几天练习弄出来的曲样，你听听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吴昊把录制出来的粗糙曲子放出来给靳羽听。
　　
　　这些天他们也没有闲着，之前只是只做了几首曲子，他们可没有忘记年底之前还要出一张完整专辑的。
　　目前整个团队配合着靳羽已经整了差不多了，就差一两首就够一张专辑的数了。
　　
　　靳羽接过了曲样，进了小房间听了几遍，又琢磨着修改了一些地方，然后把改出来的结果给其他几个人看。
　　
　　苏亚听着编曲有变动，当场就拿起乐器根据新改动的部分演奏了一下。
　　“哎，这样确实听起来更大气一点。”
　　
　　“那这首我觉得就没什么问题了，想想下一首吧？”陈寒几个人把曲子又练了几遍，整个团队都没有修改意见之后，便将这首歌放过，转向专辑后面的歌。
　　
　　这首歌，靳羽还只是写了一小页的简谱，看起来工程量还挺大的。
　　
　　“靳羽，这首，你准备写个什么风格的？”彭杨把那个曲谱翻来覆去的小声哼了几遍：“我感觉这个好像挺婉转的，适合做情歌。”
　　
　　靳羽没有当场言明，只是模棱两可地说：“嗯，差不多是个情歌风格，我这几天会好好想想的，你们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把前面的那些歌多练练。”
　　
　　毕竟这个专辑一旦发行，他们就肯定有更多的节目需要去表演，靳羽肯定会带着乐队一起出节目的，所以他们得对这些曲子熟练又熟练，最好还能想想怎么改编曲风。
　　
　　其他人没有意见。
　　
　　结束了工作之后，靳羽独自离开了公司。
　　
　　平常时候他肯定是要和沈翼一起去吃晚饭，但是今天沈翼没有来接他，因为他出差了。
　　南城那边的沈氏落在沈翼手里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整理公司事务，现在总算是得了空闲。
　　
　　沈翼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他还带着李叶，同行的还有沈希。
　　
　　沈希一路上依然不改他话篓子的本性，坐在飞机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南城天空，忍不住叹气，可惜道：“哎，应该带上小羽一起啊，小羽都好久没有回南城了吧？”
　　
　　沈翼坐在旁边躺着闭目休息，听了这话，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小乖确实没有回过。
　　他后来和小乖聊过，知道他从车祸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南城。
　　
　　因为对后来的小乖来说，南城就是他的伤心地，所以他不想回。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沈翼这次出差没有想着带着小乖一起。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小乖有工作，但其实小乖的工作也不是一定要在公司才能做。
　　
　　不过沈希也就是随口感叹了一句，跟着就转移了话题，想起了另一件事，他侧过身，望着过道这边的沈翼，小声又八卦的问：“哎，堂哥，你生日快到了啊，打算怎么过？”
　　
　　说完沈希就想起来，不对啊，他不应该跟沈翼说这话啊，他堂哥过生日，他应该去跟小羽讨论这事才对！
　　
　　哎！沈希想拍自己一下子，实在是太久了，他给忘了，以前那些年，要到沈翼生日的时候，小羽都会和他商议怎么准备生日礼物，现在太久没有和小羽一起说这事，他都没了条件反射。
　　
　　沈希看着沈翼，尴尬的笑笑：“算了，堂哥，你当我没说这话，这事我还是问问小羽去。”
　　
　　李叶在一旁轻轻地踢了他一脚。
　　
　　沈希眼睛一瞪，白了他一眼：“干嘛踢我？”
　　
　　沈希现在还记着之前的事呢，自从上次宋越胡乱说的那句话，他就看李叶这家伙不顺眼，看不上他就算了，还敢踢他，过分！
　　
　　李叶见他这副傻样，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傻子！
　　
　　沈翼没再搭理沈希，飞机抵达之后，他只是掏出手机给靳羽打了个电话，但是靳羽那边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忙着什么，没有接，可能手机还在静音，想了想，他又发了一个报平安的信息，然后才领着两个人离开了机场。
　　
　　这边，靳羽的手机确实没有调整静音状态。
　　
　　这会他正坐在车里，身旁坐着的，是许久未见面的靳铉。
　　
　　刚才他从公司楼里出来的时候正准备坐车回去，沈翼出了差，所以开车接送他的人就变成了助理小齐。
　　
　　可谁知道，小齐还没来得及启动汽车，角落里突然就蹦出来一个人站到了车前，挡住了他们去路。
　　
　　靳羽坐在后座，正翻着手机，察觉到不对劲，抬头一看……
　　就看见了这么一个对他来说算得上是令人讨厌的家伙。
　　
　　他本意是不想搭理靳铉的，可是奈何这家伙的死缠烂打的功夫可谓是够深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家族基因，这家伙眼看着也是一个犟种。
　　
　　愣是站在车前就是不让。
　　
　　不得已，靳羽只好打开车窗，问靳铉：“你想干什么？”
　　
　　此刻的靳铉，再也没有以前在靳羽面前那种颐指气使毫不客气的架势。
　　靳铉站在那局促了片刻，看见他开车窗，还有点不自在。
　　
　　但是靳羽很显然看起来没有很多耐心给他，所以他还是走过来了。
　　
　　大概是怕他们跑了，靳铉走近之后就紧紧抓着车门，眼睛也不看靳羽，只是别别扭扭地小声说：“那个……我有事想找你说。”
　　
　　“……”真是稀奇事，靳铉有一天居然会在他面前露出这么一副示弱模样来。
　　
　　靳羽还记得上一次见到靳铉，这人眼神凶的不行，看着自己语气又冲。
　　
　　不过，那是过去了，现在靳博洋落网，想必靳铉的日子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高调。
　　靳羽上下打量了一眼，发现靳铉跟以前相比变了很多，至少穿着打扮没有以前那么惹眼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大概是最近经历了一番境遇变化带来的社会毒打吧，低调了很多，不敢惹是生非了。
　　
　　“上车。”
　　
　　靳铉低着头，迟迟不见靳羽说话，只觉得自己跑过来简直是自取其辱，可是他想想还是忍住了。
　　他正发着呆，突然听见靳羽这么说，一愣，跟着抬起头来，呆呆地看向靳羽。
　　
　　“？怎么？不愿意？”靳羽见他这副表情，语气一改：“不愿意就算了，小齐，走吧。”
　　
　　“哎！好。”小齐应了一声，就要启动车子。
　　
　　靳铉总算是反应过来，连忙叫了一声：“不是不是，等等我。”
　　说着就一把拉开车门，本来以为会被锁住打不开，谁知道一拉就打开了，坐进去，关上车门，一抬头就看见靳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靳铉：“……”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靳羽看坐下来就一直不说话，光在那发呆的靳铉开了口。
　　
　　




81.  ·081·   现在你拿回去吧。

　　“……”靳铉舔了舔嘴唇, 被问之后也没有立马开口，似乎让他开口是很勉强的事一般，他眼睛上上下下来回动, 看了看靳羽，然后低下头之后，露出一副死盯着脚面的样子，小声地说：“我想请你跟我回靳家一趟，看看妈妈。”
　　
　　靳羽：“……”
　　靳羽侧目奇怪的看了一眼靳铉。
　　
　　他不知道靳铉来找他是自己做的决定, 还是别人叫他来的。
　　毕竟，这也太奇怪了，靳铉居然会来找他, 还让他去靳家看望徐妍。
　　
　　他觉得靳铉一定是被社会毒打过了头，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靳铉听不到他的回答，片刻后又偷看了一眼靳羽，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想回靳家……”
　　网上的事, 靳铉都知道了，尽管他住校，可是周末也是可以用手机的, 一开始他只是听到班级里有人讨论靳羽, 他还没有太当回事,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班级里的人都开始对他露出一种奇怪的、好像带着一种不屑与之为伍的眼神, 那些目光看的他浑身刺毛。
　　
　　原本因为父亲落马的原因，就有很多趋炎附势的人因为家里人的叮嘱避开他，平时不带他玩了。
　　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连其他人也开始疏远他。
　　
　　他莫名其妙之下问了一个相对好相处的同学，才知道了原因。
　　原来大家都看了酒吧的视频, 在视频里看见了他，所以觉得他这个对自己亲哥哥一点不尊重的人不值得交往。
　　
　　靳铉心里一下子就懵了。
　　以前他没觉得他对靳羽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因为那么些年一直是这样的啊，爸爸妈妈也都没说什么，所以他没觉得自己曾经做的事有什么过分的。
　　在他心里，他做的事还没有靳羽过分呢，靳羽还动手打他呢，他不过是小小的恶作剧了几次而已。
　　
　　可是，他看到网络上的舆论，在班级听到班上的同学这么说他之后，他也郁闷了很久，回去的时候仔细思考了一番，最后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靳羽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等着靳铉继续往下说。
　　
　　“妈妈病了，她想见你一面……”靳铉小声地说。
　　
　　虽然靳铉心里有点悔过的意思，但他本来并没有要来找靳羽的想法。
　　他知道靳羽肯定不想理他，但是他昨天回家的时候看到妈妈病了，迷糊中还叫着靳羽的名字。
　　今天他想了一天，就还是硬着头皮来找靳羽了。
　　
　　靳铉期期艾艾地补充着，开了口之后别的话似乎也好说出口了，大概也是怕靳羽拒绝：“我知道你讨厌我，你可以随便怎么朝我出气，打我也行，我一定不会还手的，我也不会抱怨生气的。”
　　
　　不得不说，靳铉虽然在别的方面让靳羽讨厌，但是他对徐妍倒是挺孝顺的，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靳羽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茬。
　　
　　靳铉见他这样子，就有点急了，想了想，干脆抓住了靳羽的胳膊，顾不上再像之前那样“矜持”，露出一脸哀求，道：“哥，你就去看看妈妈吧。以前的事，我跟你道歉，求你了，行吗？”
　　
　　“……”靳羽不由一愣。
　　有生以来，他居然也会有一天听到有人喊他“哥”，真是稀奇的体验。
　　
　　靳羽扭头看着靳铉没说话，暗暗思考起来。
　　
　　按照原计划，他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尽管徐妍生病了，但是看靳铉这样子，应该也不是特别严重的病，他去看望什么呢？
　　他们又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亲子关系。
　　
　　但是，他知道靳铉这个人也是个会胡搅蛮缠的人，这次不去下次还是会被找，索性就答应去一趟。
　　这样下次也好拒绝，下次靳铉就没有借口可以用了。
　　
　　当然，核心是他想起他还有些东西在靳家，一直没有拿走，干脆一并拿走好了。
　　
　　靳铉抓了半天靳羽的胳膊，都没见靳羽有反应，还以为靳羽打定主意不会跟他去靳家了。
　　心想，果然，靳羽不会愿意去靳家的。
　　也是，要是换了他被那样对待，估计现在他的态度也不会比靳羽好多少，甚至可能更糟糕。
　　
　　靳铉心里闪过一丝颓丧。
　　然而，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靳羽突然开了口。
　　“就这一次，以后不要来找我。”
　　
　　话虽然听起来冷漠无情，可是靳羽答应去见妈妈了。
　　靳铉心里一瞬间闪过一丝欣喜，还有一丝庆幸。
　　靳羽还是心软了。
　　
　　既然答应了靳铉，靳羽也没有再多浪费时间，便直接吩咐小齐开车去靳家。
　　
　　小齐没回头，只是问了一句：“地址是哪？”
　　
　　靳羽：“……”
　　靳羽还真的被问住了，他其实已经不记得靳家的地址在哪，侧头，吩咐靳铉：“你把地址给小齐说一声。”
　　
　　靳铉原本还愣着，沉浸在靳羽答应去见妈妈的欣喜中，等靳羽开第二遍口吩咐他时，他才反应过来，把地址告诉了小齐。
　　
　　余下的时间，靳羽闭着眼一言不发，小齐开着车，也是一言不发。
　　靳铉坐在旁边，小心地看向靳羽，偷偷观察这个自己有一段时间没见的亲哥哥。
　　
　　说起来，他以前真的没觉得靳羽长得这么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当了明星之后变了？
　　他现在看着靳羽就觉得他的脸好像会发光。
　　
　　靳羽浑然不知靳铉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到了靳家，他就让靳铉带他去看徐妍。
　　
　　徐妍确实生病了，因为靳家这边最近乱的很，家里也没什么人，徐妍娘家那边来人陪着她，这会正坐在床边从管家手里接过了煮好的汤药喂着病人。
　　
　　靳羽被靳铉领进去的时候，徐妍看见他眼睛一亮，顿时也不喝药了，还试图坐起身。
　　“……”坐在床沿边的那女士也转过了身，看见靳羽之后同样的眼睛一亮。
　　
　　靳羽侧过头看了一眼靳铉。
　　靳铉大概也知道他不认识，赶紧过去给他介绍，对着床边人喊了一句：“外婆好。”
　　
　　原来是徐家人。
　　靳羽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徐妍：“我来没什么事，你不用起来，我只是过来收拾我之前留在这里的东西，顺便看一眼而已。”
　　
　　徐妍脸色刚好看了一点，听了这话又暗淡了回去。
　　身旁，她的母亲轻轻捏住了她的手，对她摇摇头：不要紧，慢慢来。
　　
　　他能来看就很好了，这个意思徐妍明白。
　　
　　答应靳铉的事就算是做到了。
　　
　　靳羽转身没有多加停留的离开了卧室。
　　
　　靳铉和管家跟着出了门。
　　
　　靳铉还想说什么，靳羽打断了他：“我已经来看过了，不用再说什么。”
　　
　　说完，他把目光转移到管家身上：“我的东西是不是都还在原来的那个小别墅里？”
　　
　　管家点点头：“是的。”
　　跟着又说：“您有需要的话，我这就陪您去取。”
　　
　　“那就麻烦了。”靳羽客气了一句，当即就往楼下走，准备去小别墅那边拿东西。
　　
　　刚走到一楼，就看见靳老爷子从外面进来。
　　
　　靳老爷子看见他，脸色顿了一下，跟着停住脚。
　　
　　靳羽和这位名义上的爷爷其实也就只有过几面之缘，但是算起来当年靳老爷子对他也还算可以，所以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爷爷。”
　　
　　靳老爷子站在那也点了一下头，他没有笑，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靳家发生的事给他带来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他毕竟已经是哥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靳老爷子点完头，就往自己的卧室走，靳羽便也继续和管家往门外走，走到一半，靳老爷子又停下脚步叫他：“你等等……”
　　
　　靳羽转过身。
　　
　　靳老爷子说：“你到我书房来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靳羽想了想，没拒绝，其他的东西待会再去拿也可以，便跟着靳老爷子身后进了书房。
　　管家站在外面等着。
　　
　　“你坐。”靳老爷子进了书房之后就对他摆摆手，指着旁边的椅子说，说完，又开始慢吞吞地翻着自己的抽屉，找起东西来。
　　
　　靳羽也没有拘束，就在旁边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老爷子翻找东西。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靳羽坐了一会，老爷子终于从不知道哪个小抽屉里找到了一张被黑色封皮包裹的好好的卡。
　　然后递了过来。
　　
　　靳羽茫然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张银行卡。
　　
　　什么意思？
　　难道老爷子打算给他钱花？
　　
　　“这个……我不需要。”靳羽想着就打算把银行卡还给老爷子。
　　他并不打算和靳家再有更多的瓜葛，收老爷子的银行卡又算怎么回事。
　　
　　老爷子却只是笑笑，把卡推了回来：“这不是我给你的，这是这些年沈翼给你的转来的钱。”
　　
　　靳羽蓦然抬头，手里的银行卡一下子攥紧了。
　　
　　“这张卡是你上高中的时候沈翼交给我的，”老爷子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当时，他说以后你的一应开销都由他来负责，我们没同意，但是这张卡我也没收回去。”
　　
　　老爷子转过头看向靳羽：“我是为了让他安心，所以瞒着他的，这里面的钱我没有动过。现在你拿回去吧。”
　　
　　靳羽安静地看着手里的卡，没说话。
　　
　　老爷子安静了一会，最后说了一句：“那些年让你受了不少苦，是我们靳家亏欠你了，爷爷跟你说声对不起。”
　　
　　靳羽还是很安静。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了书房。
　　
　　靳羽坐在那沉默着。
　　过了片刻，靳羽侧头看向窗外，夜幕落下，庭院里已经亮起来灯，大概是晚饭时间快要到了，楼梯上也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他捏着银行卡出了书房，管家站在门口。
　　靳羽没有回头去看靳家的人，而是出门往小别墅走去。
　　




82.  ·082·   哥哥真的很想陪你一起走。……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 细算起来，已经可以说是七年前的往事了。
　　管家把别墅门打开，领着靳羽往他的卧室走。
　　
　　“您的东西我都收拾了放在卧室里, 除了当初您留下来的那些，还有后来添进来的那些，我也都一一收拾好放在里面，没人动过，应该不会有缺失或者遗漏的。”
　　
　　管家的话让靳羽有一点糊涂。
　　他还沉浸在银行卡的刺激里, 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是后来添进来的那些？
　　满打满算，他落在这里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一个背包而已。
　　
　　但是管家打开卧室门之后, 他就明白了管家的意思。
　　卧室里摆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算起来竟然也有五个之多。
　　
　　“这些是？”靳羽看着多出来的几个陌生的纸盒子，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管家回答道：“都是每年您生日的时候收到的生日礼物。”
　　每年靳羽的生日都是放暑假的时候, 虽然他总是漂在外面，但是送礼物的人并不知道，所以都送来了靳家。
　　这些礼物就好像那些年的沈翼一样, 从来没有和目标人物会面。
　　
　　靳羽不用再多问, 有了银行卡在前, 他大概知道了，这些也都是哥哥送的。
　　心里一瞬间像是被温水漫过, 软的一塌糊涂。
　　如果此刻沈翼就在面前他可能会忍不住抱住哥哥，会想在哥哥面前重新变成那个撒娇调皮的自己。
　　
　　也许是受到心情的影响，他不想再继续停留在靳家。
　　看着几个纸箱子，他干脆掏出手机给小齐发了个消息，让小齐过来和他一起把箱子搬进车里, 一起带回去。
　　
　　打开手机的时候才发现两个小时前沈翼给他发了一个报平安的微信，便回了一个表情包过去，顺便回了一句话。
　　
　　沈翼那边刚刚在住处落定下来，靳羽给他回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洗澡，洗完出来，捞起手机正要给靳羽打电话，恰好看到了信息。
　　【[可爱][心心]】
　　【哥哥，我想你了。】
　　
　　从来没有收到过小乖给他发这样的信息，沈翼盯着手机界面看了几秒，嘴角忍不住掀起弧度。
　　他靠在酒店的床上，拿起手机，给靳羽拨了个电话过去。
　　
　　靳羽把东西搬回去之后，挨个拆开，在客厅将礼物一一摆开。
　　一共五个大纸箱子，装的都是一些对靳羽来说很特别的礼物，又或者说，就算原来不是特别的，那现在也是特别的。
　　
　　都是一些他以前很喜欢的东西，有他以前心心念念的名贵手表，也有他以前喜欢的篮球，还是球星签名款。
　　其中最贵重的要数一个白色的吉他，上面签满了名字，都是他以前喜欢的音乐人的名字。
　　
　　靳羽看着吉他简直不敢相信，看了好半天，一动不动，似乎着迷了。
　　直到突然灵感来了，才抱着吉他坐到了床边，打开手机录音，弹奏了一段即兴编出来的曲子。
　　录完了，他又把这段曲子保存好，就在这时，恰好沈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靳羽接起电话：“哥哥？”
　　
　　“嗯，”沈翼轻轻应了一声，大概是听到了靳羽的声音，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浅淡的笑意，又问：“在做什么？”
　　
　　靳羽手里还抱着吉他，便顺势靠在床边，心情很好地反问道：“你猜？”
　　
　　这能怎么猜。
　　但是沈翼还真的猜了一猜，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我猜……你在想我。”
　　
　　“……”
　　靳羽只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的一跳。
　　在沈翼看不见的地方，脸也红了起来。
　　
　　之前他发消息和哥哥说想他，还能忍住羞臊，甚至可能还敢还一句嘴。
　　但现在这样在电话里，在可以听见哥哥声音的情况下，还是由哥哥说出来的话，他实在是忍不住害羞，只觉得连哥哥的声音都透着一点点让人脸红的诱惑。
　　
　　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学会这样说话的。
　　
　　靳羽不说话。
　　沈翼又追问了一句：“哥哥猜的对吗？”
　　
　　“……我在弹吉他，”靳羽抿着嘴把话题错开，故意不回答沈翼猜的对不对，然后想起自己刚刚录的音，又说：“嗯，刚刚录了一小段我弹得曲子，哥哥你听吗？”
　　
　　沈翼见他岔开话题，也没有继续追着不放，只说：“听。”
　　
　　于是，靳羽就把录音发了过去。
　　
　　沈翼听完了，回了一句：“你收到礼物了？”
　　
　　靳羽没想到他一猜就猜到了这是用他送的吉他弹奏的：“嗯。”
　　说着，他又补了一句：“哥哥，谢谢你的礼物。”
　　
　　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沈翼没说话，那些礼物当时也是颇费了些心思，他曾以为送给小乖喜欢的礼物，他可能会高兴点，可能一高兴了就会愿意搭理自己了。
　　可谁知道这些东西都没有送到小乖的手里呢。
　　
　　靳羽也安静了。
　　
　　过了一会，沈翼看了一眼时间，又嘱咐他早睡：“我这边忙完了就尽快回去，现在睡觉吧，别晚睡。”
　　
　　靳羽也没有拖：“那哥哥你也早点睡。”
　　
　　“嗯，晚安。”
　　
　　两人说完挂了电话。
　　
　　只是，靳羽并没有听话的立马去洗漱准备睡觉，他抱着吉他，却忽然想起了哥哥即将要过生日的事。
　　其实，关于礼物，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目光瞥到了自己的那个破旧的小包，想起了一件事。
　　当年他打算送哥哥生日礼物的时候，曾经努力写过一些歌曲片段，都存在手机里，时间过去这么久，可惜了，手机坏了应该看不了。
　　
　　靳羽将吉他收了起来，把几个礼物全都搬进了书房里。
　　一番收拾后，他进了浴室洗漱，然后就准备回卧室睡觉。
　　
　　然而……
　　路过客厅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将包拿进了卧室。
　　
　　他打开了那个旧包，将包里的手机摸了出来，躺在床上，一边摸着手机，一边想着曾经写过的曲子，手指无意中摁到了开机键。
　　正发着呆，没想到，这个当年以为坏了的手机，居然还有余电，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但是很快又灭了，估计电池电量有问题。
　　靳羽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摸出包里的充电线给手机充起了电。
　　然后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好久，居然还真的打开了手机，充进去了电。
　　
　　虽然不怎么好用，但有些软件还能打开。
　　他翻开了自己聊天软件，翻开之后发现里面还有一些历史消息弹出来。
　　
　　但其实软件里只剩下沈翼，当年其他的人都被他删除了，只有哥哥的被他拉进了黑名单，那天他坐火车去南城找哥哥的那一路上，将哥哥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他曾经点进了哥哥的聊天框无数次。
　　
　　当时聊天界面一片空白，如今却不然……
　　靳羽点进去之后发现有一个更新提醒，更新之后又有一个聊天记录同步的提醒。
　　
　　一路操作完毕，软件里居然还真的冒出来很多聊天记录。
　　虽然看起来不太全，因为靳羽记得自己曾经翻过沈翼的手机，当时看的记录比他手机里的多。
　　
　　上一次他只是随便翻了一翻聊天记录，后来他也没有再翻看过哥哥的手机，现在回过头来再看，发现中间有一段很长的语音信息，是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
　　
　　靳羽轻轻地点开了语音条。
　　哥哥的声音传了出来，非常虚弱的样子，一瞬间就把靳羽的记忆拉到了上次沈翼住在icu的时候。
　　很显然，发送这条消息的时候，沈翼的身体状态十分不好——
　　
　　小乖，哥哥知道你还生哥哥的气，这也许是哥哥最后一次打扰你。
　　哥哥从没想过，你离开沈家的那一天会成为我们的最后一面，这是哥哥此生最大的遗憾。
　　其实哥哥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多话都不重要了。
　　如果……如果将来你没那么生气，还想理一理哥哥的话……到时候来给哥哥送一束花吧。
　　哥哥没有别的所求，只希望你以后可以过的好，忘记那些不开心。
　　……
　　我曾经答应过要让你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做你的第一个粉丝，对不起，哥哥要失言了。
　　但就算哥哥死了，也会有别人帮你的，哥哥都安排好了。
　　小乖，以后的路，哥哥真的很想陪你一起走。
　　哥哥从来没有不要你。
　　对不起，哥哥爱你。
　　
　　听到最后，靳羽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底滑落。
　　
　　这段语音是沈翼在国外住院的时候发给他的，当时沈翼以为自己撑不住了，以为自己很快就将不久于人世，于是在写完了遗嘱之后，在那个无人的夜晚用手机给靳羽发了这么一条堪称遗言的语音信息。
　　
　　靳羽心里像是裂开了一个深不可见底永不可愈合的伤口，因为他很清楚，那个时候，沈翼已经和他失联五年了。
　　所以，那个时候，沈翼肯定知道，正常情况下，这条遗言也许永远也不会被他听到。
　　可他还是发了过来，就像他从前，像他后来，像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把这个聊天框当成唯一可以让他解脱的希望之所。
　　
　　原来，早在那个深夜里，沈翼就曾把他真正的心思说了出来。
　　那时，他以一个将死之人的赤诚之心向他表达爱意。




83. [最新] ·083·   那怕岁月久长。

　　沈翼的遗言, 沈翼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
　　哪怕是在他们已经互通心意的当下，如果不是这个部旧手机还能启动，也许沈翼这辈子也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这个夜晚注定难眠。
　　可靳羽没有再给沈翼打电话, 抬手擦干了泪水，他忍住了内心里澎湃的感情，只是给沈翼发了一个微信，稀松如平常般道了一声晚安。
　　
　　此刻他不想和沈翼说什么，只觉得说什么都表达不了自己真实的情感。
　　他看着窗外,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久久没有闭眼。
　　
　　沈翼这趟出差之旅历经了五天。
　　沈氏那边的问题并不难解决，毕竟之前他就在沈氏呆过很久, 对于内部的情况一清二楚，所以并不像一开始刚接手飞羽传媒那样费力。
　　
　　再加上他也不想在南城这边度过生日，所以赶在生日的前一天，他就定了飞机, 生日当天早上坐飞机飞回北城。
　　
　　沈希跟他回去陪着转了一圈，又去看了看沈家人，然后就继续陪着沈翼一起回北城。
　　他反正是打定了注意就要跟在自己的堂哥身边混日子的。
　　
　　沈翼生日这天恰好是个周末。
　　沈希查完日期之后就在那和李叶讨论, 说这日子好：“周末正好大家都不忙, 有空一起给堂哥庆生。”
　　李叶对着话倒也不置可否。
　　
　　沈希也约上了宋越一起, 沈希回南城的这几天还给靳羽发了消息，讨论送沈翼什么生日礼物。
　　可是靳羽却并不和他说, 只说保密。
　　
　　沈希是拿靳羽没有办法想的，只能和李叶吐槽，不过李叶心里清楚，靳羽肯定也对沈希的大嘴巴子有所了解，所以才保密的, 要不然指不定沈希就说漏了嘴，到时候不就没有了惊喜吗。
　　
　　几个人周末的时候回到的北城。
　　只是，即使是周末，他们回去之后却发现，靳羽并不在家。
　　
　　沈翼看了看空荡的家里，给靳羽打了个电话。
　　靳羽接电话的时候正坐在椅子上回响着脑海中的旋律。
　　
　　“哥哥你到家了吗？”昨晚上沈翼就把机票拍给他看了，所以靳羽知道沈翼什么时候到北城，接到电话便猜到是哥哥回家没见到自己，所以打电话来问，他很淡定地问道。
　　
　　“嗯，回家了，看见你不在，所以打个电话问问你。”沈翼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很诚实地回答了一句。
　　
　　坐在沙发上的沈希一听到沈翼的声音，就知道这哥俩要开始卿卿我我了。
　　他忍不住捂住胸口，装作一副狗粮吃饱被噎到的样子。
　　李叶瞥了他一眼，安静地拿手机和宋越那边沟通晚上吃饭的事。
　　
　　沈翼也没理会沈希，只是继续和靳羽说话：“你在哪呢？”
　　“嗯……哥哥，对不起哦，我忘了跟你说，我今天有个直播演出节目，晚上九点才结束。”靳羽坐在椅子上语气很是平静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因为他上次的直播舞台效果很好，引起的反响也很好，于是周铭和他商议了一下，觉得在专辑正式发布前，再开一个小型的直播也有宣传的好处，可以把已经出来的几首歌唱一遍。
　　靳羽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而且他还有别的想法，就答应了。
　　
　　不过，之前是外面的商业活动来找他，这次却是自己公司来做这事。
　　
　　正好飞羽传媒本来也是打算要开展直播这方面的节目，试运行的直播舞台和场地都搭建好了，就在自家公司做节目更好。
　　周铭把这事和沈翼这边一说，沈翼自然没有意见，当即就做下决定，同意了这事。
　　
　　不过，周铭本来打算把日期和沈翼说的，只是靳羽让他不要说，说自己另有安排，于是周铭就没说。
　　以至于沈翼根本不知道靳羽是今天表演。
　　
　　这会靳羽正在公司这边为晚上的表演做准备。
　　
　　靳羽这话一说完，沈翼的脸上的笑就收敛了几分，原本回来的那股兴奋的劲硬生生被削弱了几分。
　　靳羽的语气似乎是忘了他今天过生日的事。
　　“……”
　　
　　沈希明显看出了不对来，悄摸摸地盯着沈翼，眼看着沈翼连肩膀都往下耷拉下来似的。
　　
　　沈翼声音果然低落了，手机另一边靳羽还安静着不说话，他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哦，哥哥知道了。”
　　靳羽似乎没听出他的情绪有变化，只是问：“哥哥，你来看我演出吧？”
　　
　　沈翼自然不会不去，“嗯”了一声，答应了，可还是情绪不高。
　　
　　到这里，靳羽也装不下去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发现哥哥现在也太好骗了。
　　
　　沈翼听到他的笑声，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小乖是在逗自己，脸上重新有了笑，但还是问他：“笑什么？”
　　
　　“没什么，”靳羽笑完，又轻声补了一句：“哥哥，生日快乐。”
　　
　　听到他这么说，沈翼一下子也笑了。
　　
　　一旁的沈希看的只咋舌，这两人不知道在搞什么，哎，自从谈恋爱之后，他就看不懂了。
　　
　　沈翼和靳羽说好了这事，就挂了电话。
　　
　　沈希问沈翼：“小羽怎么说？”
　　
　　沈翼离开客厅，往卧室去，准备换衣服出门：“他有个直播演出，在公司那边，等结束了再去吃饭。”
　　
　　沈希一听靳羽有节目，当即表示跟着一起去：“小羽有表演，我怎么能错过呢！肯定要去捧场的。”
　　
　　靳羽把手机收起来之后，看向周铭，周铭正在看微博，因为靳羽的这个直播时长大概只有半个小时，作为专辑发行前的演出，和上一次也不太一样。
　　微博上的粉丝显然也是很期待的。
　　经历了上一次靳家的那件事，现在基本上也没人出来说什么，粉丝们都期待着新的节目。
　　因为新节目就意味着新造型新舞台，等着一饱眼福和耳福。
　　
　　靳羽看他翻着微博，突然想起了一件很小的事，就问周铭：“周哥，你有小号吗？”
　　周铭惊讶地扭头看他：“小号？”
　　他不明白靳羽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说着把手机举给靳羽看：“这就是小号啊！”
　　
　　靳羽看了一眼，很陌生，没见过的号，又问周铭：“就这一个号啊？”
　　周铭一脸莫名，但还是认真回答：“是啊。”
　　“怎么了？”似乎察觉了哪里不对，周铭又问。
　　
　　靳羽却不想说，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好奇而已。”
　　
　　周铭：“……”
　　周铭还想说什么，这时，小齐过来通知靳羽：“羽哥，去补个妆，待会就要开始直播了。”
　　
　　靳羽去了化妆间，低头翻出手机，化妆师给他补妆，余光瞥了一眼，就看见他给一个微博号发了私信过去。
　　
　　靳羽发出私信的时候，沈翼正在过来的路上。
　　沈希在旁边大呼小叫的：“微博上放出了好多小羽的化妆照片哦，真帅。”
　　
　　沈翼侧头看了沈希一眼，也忍不住打开手机登录微博。
　　可点进去之后，向来干干净净的私信栏里居然多了一个新消息。
　　点进去一看居然是小乖给他发的。
　　
　　【谢谢你，我永远的第一位粉丝。】
　　
　　“……”
　　沈翼盯着这句话看了又看，最后去演播大厅的一路都是笑着的。
　　
　　靳羽给自己的这个小型的类似演唱会一般的节目起名叫做《等你来》，在微博上一发出去，粉丝们就纷纷在下面流言——
　　【放心，我们一定来！】
　　【羽崽最棒！】
　　
　　等到了晚上八点半，直播便正式开始了。
　　
　　直播间的镜头一打开，瞬间涌入无数粉丝。
　　靳羽站在镜头的最中央，高清镜头下，那张脸引起了阵阵尖叫。
　　
　　其实现场也不遑多让，沈希就在台下跟着工作人员一起胡喊，活跃气氛。
　　就连沈翼都忍不住跟着一起左右摆了摆手。
　　
　　靳羽淡然地看着镜头，唱起歌，几曲预订的歌唱完，直播间的气氛俨然达到极致。
　　靳羽安静了下来，手拿着麦克风，看向镜头。
　　
　　粉丝们知道直播要结束了，在弹幕上疯狂发言，除了夸的，就是表达不舍的，想要延长直播。
　　
　　沈翼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去后台处等靳羽一起去庆生。
　　
　　就在这时，靳羽忽然又开口了。
　　他举着麦克风，声音很轻：“不要激动，其实，我还有一首歌要唱。”
　　
　　直播间的弹幕似乎停了一瞬。
　　沈翼刚要迈出的脚步又顿住了。
　　
　　说了要唱一首歌，但是靳羽没有立马开始唱，他还有些话要说。
　　他把目光从镜头上挪开，看向舞台下的沈翼。
　　
　　沈翼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靳羽对他笑了笑，语气很轻，却很有力：“这一首歌，我写了很久，直到最近才写出来，这首歌耗费了我很多的心力和情绪。
　　
　　我曾经一度要将他丢弃掉，打算永远都不会把他写出来，可是后来我改变了主意。
　　他是为了一个人而诞生的，也差点为了这个人而毁灭，可最后，他还是为了这个人而终得圆满。
　　
　　今天我想把他唱给那个人听。”
　　
　　舞台下所有的人都安静地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消停了下来。
　　
　　靳羽的歌声慢慢响起——
　　
　　“雪从无尽的夜空中徐徐飘下来
　　我在你眼里看见了深沉的大海
　　你温柔的视线几乎要将我掩埋
　　我挣脱不掉从此心中难逃挂碍
　　
　　我站在暴雨滂沱的记忆里哭着学坏
　　任由时间流逝慢慢等待着一场空白
　　或许漫天飞雪如旧那个你依然不在
　　可过去这么久回忆却依然让我挂怀
　　
　　那些白雪皑皑
　　是记忆里的永恒不败
　　我曾经很不乖
　　是个被你宠坏的小孩
　　那些彷徨袭来
　　我却只会一味的责怪
　　嘴上说着拜拜
　　心却在乖乖等你回来
　　
　　所有的情绪被掩埋
　　所有的爱恨被遮盖
　　我不过是嘴硬的坏小孩
　　我不过是贪恋的小不乖
　　
　　你曾是我心中永远屹立不倒的松柏
　　笑看我窝在白雪堆傻傻发呆
　　如今的你早已超越无尽的苍茫大海
　　成为我心底里最深沉的挚爱
　　
　　你的归来终结等待
　　让我的心不再空白
　　我知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独自释怀
　　这个世界上早已有了一个人值得我去热爱”
　　
　　最后一句歌声渐渐消散，这诺大的舞台上，只剩下了落满光辉的靳羽。
　　他看着舞台下的沈翼，眼神里满满的都是遮盖不住的情意。
　　他的心依然在剧烈的跳动，可却不会再失控，因为他早已有了心的囚笼。
　　
　　站在舞台下的沈翼，也在回视着靳羽，眼里同样饱含深情。
　　他总是会把目光放在这个人身上，不止此刻，还有将来，那怕岁月久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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