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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年代小顽主》作者：八爷党
　　【文案】
　　陶堰，一个周围所有人都默认严肃正经古板到了一定境界，把他跟人工智能扔一块都未必能分得清谁是人谁是AI的工作狂，因为一次意外，穿越到了九十年代。看着身旁嗷嗷待哺的昔日同窗，陶堰决定承担起养家的重担。
　　2021年，正在海边开游艇派对的霍百川碰巧看到为了救人差点把自己溺死在海里的陶堰。为了救人一命，霍百川不假思索的跳海救人，岂料爬上来的时候，两人竟然一起穿到九十年代。
　　霍百川：你还我智能手机，还我游艇豪宅，还我亿万家财！
　　陶堰：只要这些就够了吗？
　　霍百川：……还要你以身相许。
　　沉默寡言精英受VS活蹦乱跳富二代攻，新的帝国，从吃喝玩乐开始。
　　内容标签： 重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陶堰霍百川 ┃ 配角： ┃ 其它：新文《男配不想躺》
　　一句话简介：短介绍
　　立意：成年人的童话故事

　　作品简评
　　陶堰，一个周围所有人都默认严肃正经古板到了一定境界，把他跟人工智能扔一块都未必能分得清谁是人谁是AI的工作狂，因为一次意外，穿越到了九十年代。看着身旁嗷嗷待哺的昔日同窗，陶堰决定承担起养家的重担。而正在海边开游艇派对的霍百川碰巧看到为了救人差点把自己溺死在海里的陶堰。为了救人一命，霍百川不假思索的跳海救人，岂料爬上来的时候，两人竟然一起穿到九十年代……
　　这是一篇温暖励志的穿越奇遇文。两个彼此喜欢，却又顾及世俗看法不敢表白的成年人因为一次意外穿越到了九十年代。感受着那个年代淳朴的民风，陶堰和霍百川一边帮助别人，一边建立事业。在相处过程中慢慢正视自己的感情，大胆告白。却又因为一次旅行回到现代。面对世俗的压力和父母家人的阻止，这一次两人终于鼓足勇气，大胆面对所有困难。最终获得了事业爱情双丰收。成年人的世界也需要童话。


第1章 
　　2021年盛夏
　　一艘载满了人的豪华游艇懒懒散散的停在海边。身穿性感比基尼和花色沙滩裤的俊男靓女们双手捧着香槟，一边尖叫着躲避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边笑笑闹闹的再一次围攻到一起去。
　　“霍少，一起过来玩呀！”
　　“就是。您一个人坐在甲板上望风有什么意思？跟我们一起玩嘛！”
　　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人把玩着一杯香槟，懒洋洋的靠在甲板上。因为常年的户外运动，男人的肌肤晒成古铜色，宽肩窄腰，肌肉健美线条流畅却丝毫不显夸张。仿佛巧克力一样的两块胸肌和八块腹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黑色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只有几缕碎发凌乱的落在额前。盛夏的海风吹过他额前不羁垂落的头发，一双星目仿佛瞌睡般微微阖着。然而即便是半开半阖间流露出的几抹神光，也如同非洲大草原上悠闲打盹儿的狮子一般，叫人见了都忍不住胆战心惊。
　　周围兴奋喧嚣的尖叫声和笑闹声渐渐的偃旗息鼓，一帮人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从上学时就一直跟在霍百川身边鞍前马后，非常懂得察言观色的两位发小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百川你是不是累了？我们吵到你了？”
　　霍百川没言语。他表情懒散的看着面前莺莺燕燕的一幕，颇有些意兴阑珊。
　　在外面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霍家大少爷，两个小时前刚刚在家里跟他老子大吵一架。
　　历经大半年的筹备运作，霍氏集团终于如愿收购了D国一家老牌的汽车企业，顺利完成了缔造商业帝国宏伟版图最至关重要的一块。并且在完成资产重组后，实现了公司股价迅猛蹿升，公司市值两个月内增长50%的重大利好。
　　刚刚过完六十大寿的老董事长十分高兴，早上吃饭的时候情不自禁的跟儿子念叨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对那位一手操盘了整个项目的投行方负责人百般称赞。夸他年轻有为。并感慨同样都是普林斯顿的高材生，人家小年轻毕业几年就成了投行的高级合伙人，还组建了自己的数据分析公司。他们家这位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搞什么游艇超跑俱乐部，天天纠集一帮不务正业的人爬山潜海玩极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学人家在网上搞什么直播探险，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的一条小命也搭进去。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陶堰有点正事？你现在这样，我怎么放心把霍氏集团交给你？倒不如聘请陶堰当我们霍氏的经理人。我看这孩子人品也不错，你从中穿个线，把你妹妹介绍给他。到时候有陶堰帮忙打理集团生意，你们兄妹两个就安安心心拿股份，我百年之后也就放心了……”
　　霍老爷子故意挤兑儿子的一番话果然戳到了霍百川的肺管子。爷儿俩不顾霍夫人的劝阻，在饭桌上大吵一架。霍大少爷气的摔门而出，召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开游艇派对消遣郁气。结果却是越想越气，总觉得自己没发挥好。
　　“我怎么就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了？那也是我的事业！”霍百川气咻咻的跟发小抱怨。
　　他的极限俱乐部虽然比不上他老爹的霍氏集团财大气粗，也没有陶堰那只死狐狸的投行和数据分析公司那么赚钱，但也是自负盈亏，每年净利润至少几个亿。跟那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败家子有天壤之别。
　　他们家老头儿就是看他不顺眼，总觉得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家的崽子香。还妄想把霍妍嫁给陶堰那只死狐狸！
　　“陶堰那只死狐狸到底哪里好？从小到大就知道讨巧卖乖装模作样！”霍百川又酸又怒，气的后槽牙都发痒，痛心疾首道：“我爸居然还想把我妹嫁给他！”
　　几位发小听着霍大少的控诉，均心有戚戚焉。就因为陶堰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他们几个从小到大也没少被自家爸妈数落胖揍。因此特别理解霍大少的心情。
　　霍百川这个人，虽然脾气暴烈但性格很好，就算发起火来也是雷一阵雨一阵，过去就过去了。从来不会记在心上。见他暴风骤雨般好一顿输出，脸上的表情总算是阴转多云。大家伙儿就知道霍大少发泄的差不多了。原本噤若寒蝉的俊男靓女们也都笑着围上来安慰大少，一番娇声细雨轻哄高吹，霍大少的心情终于从阴云密布恢复到阳光灿烂。游艇派对也重新变得嬉笑热闹起来。
　　“那姓陶的也不知道是哪里蹦出来的DIAO丝瘪三，也敢妄想咱们霍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很讨人厌的人，癞蛤.蟆竟然也想吃天鹅肉！老董事长绝对是被他蒙蔽了，要不要我找几个人——”一个身穿太阳花沙滩裤的黄毛青年一边给霍大少倒酒，一边笑容谄媚的帮霍大少骂人。他家里是做钢材原料生意的。去年夏天，霍氏集团长年合作的一家供应商出了事，黄毛他爸经过一番激烈的竞标，好不容易成了霍氏集团的新供应商。为了维护好这份合作，黄毛他爸想尽办法把黄毛送到霍百川身边，希望自家儿子能跟霍大少交个朋友。
　　说是交朋友，其主要工作就是溜须拍马，务必哄得霍大少开心。黄毛小子身负重任，当然要使尽浑身解数。奈何霍百川虽然性情骄奢喜欢呼朋唤友，但说到交朋友也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
　　黄毛小子到处钻营，死皮赖脸的跟了小半个月，鞍前马后殷勤备至，仍旧没能顺利打入霍大少的交际圈子。甚至就连霍大少身边的几个跟班助理，对他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的。
　　好歹也是家资十几亿，被人奉承着长大的富二代，如今却成了舔脸陪笑还不怎么受人待见的跟班跑腿。黄毛青年心里不舒服，却也知道什么叫形势比人强。为了讨好霍大少，也跟着义愤填膺的臭骂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讨厌鬼。可惜他初来乍到不知深浅，一番言语没轻没重的。也不知道哪一句戳到了霍百川的肺管子。反而被霍大少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给老子闭嘴！”霍百川一脸凶煞的瞪着黄毛，直接把他殷勤倒的香槟扬手洒进海里：“陶堰那只狐狸再讨人厌，也不是你这种货色能骂的。你算什么东西！还找几个人！你想干什么？”
　　霍百川脸色铁青。黄毛一番话成功触碰了霍大少的逆鳞。他从小到大最讨厌那些仗着家世好就肆意妄为的败家子。虽然大家差不多都是同行，但霍百川自负他的道德品质以及败家手段可要比那些烂人高多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霍百川伸手一指，沉声说道：“给我滚！”
　　黄毛没想到霍百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竟然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留。当下臊的满脸通红。又是窘迫又是恼羞，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这姓霍的就是一头捋不顺的倔驴。稍不顺心就尥蹶子。
　　霍百川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把黄毛赶下游艇。心下却是越发的不痛快。他阴沉着脸，漫无目的的看向岸边，视线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炎炎夏日，三十几度的高温下，那人依旧穿着一套严丝合缝的黑色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高级精英的冷漠气场。迈着一双大长腿，目标明确的往码头方向走过来。
　　霍百川忽然怔住。
　　在他旁边，几位发小也忍不住瞠目结舌：“那不是陶堰吗？”
　　“他居然会在星期三的上午出现在海边码头？简直不可思议！”
　　“他居然会穿着西装三件套出现在海边，这更不可思议好吧？”
　　“他跑这儿来干嘛？该不会是来找霍少的吧？”
　　“怎么可能？陶堰跟阿川的关系可不好。两人从高中就是同学，大学更是同寝室友，说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一百句。人家是精英，跟咱们这帮纨绔走的就不是一条路。”
　　众人正议论纷纷，兀自猜测向来工作狂的陶堰为什么会在工作日的上午出现在海边，一道凄厉高亢的叫喊声陡然打破周遭的嘈杂。
　　“救命啊！快点救人啊！我儿子掉进海里了！”
　　众人循声望去。
　　电光火石间，就见素来西装革履生人勿近的陶堰飞快的脱下皮鞋和外套，纵深跳入海里。
　　即便是炎炎夏日，海水仍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冷咸涩。陶堰潜入水中，以最快速度游到溺水者的旁边。溺水的孩子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此时正不断的在海里扑腾着。满脸惊恐的看着陶堰。
　　陶堰伸手穿过对方的腋下，揽着对方想要往岸边游。却被惊恐的小男孩儿胡乱间搂住了脖颈。仿佛抓住浮木一般死死的用力抱着不放。骤然加紧的桎梏让陶堰觉得呼吸困难。他伸手握住男孩儿的手臂，示意对方松开。却被惊慌失措的小男孩儿下意识的搂的越发紧了。
　　霍百川在游艇上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的爆了一句粗口：“……乱逞什么强！”
　　话音未落，只穿着一条黑色泳裤的霍百川顺手拿了一个救生圈，也纵身跳海，朝着陶堰的方向游了过去。等游到了陶堰身边，不由分说的一记手刀劈下去，将还在挣扎的小男孩儿一掌劈昏。然后把人从陶堰身上扒下来夹在腋下，把救生圈扣到陶堰身上。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等陶堰反应过来的时候，霍百川已经夹着昏厥过去的男孩儿游走了。
　　陶堰看着霍百川的背影，有些无奈。他将救生圈拿下来，一头扎进海里，游了几下追上霍百川。然后把昏厥的男孩儿从霍百川的腋下拽出来，塞进救生圈里。
　　也不知道这一连串动作又戳了霍百川的哪根肺管子。就见霍大少忽然嗤笑一声，目不斜视的拽着游泳圈上绑着的救生绳，趾高气昂的游走了。
　　陶堰略有些无语的跟在霍百川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岸边游。眼见着就要上岸了，周围忽然响起一阵惊呼。岸边上的人全都一脸惊恐的看着两人的身后。
　　陶堰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妙。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离两人不远处的海水里，忽然泛起一圈圈的涟漪。紧接着涟漪越来越大，旋涡越来越深，仿佛滚筒洗衣机般，将毫无防备的陶堰和霍百川瞬间吸了进去。
　　几分钟后，海面再一次恢复风平浪静。英勇救人的陶堰和霍百川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救的那个小男孩儿裹在救生圈里，孤孤零零的漂浮在海面上。
　　人群目瞪口呆。游艇上霍百川的几个发小最先反应过来，一脸惊惶的看着波澜不惊的海面，崩溃大骂：“卧槽！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建党百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所以选在今天开文啦_(:з」∠)_
　　祝我们的祖国永远繁荣昌盛！！！


第2章 
　　恍恍惚惚间，陶堰只听到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有人压低着嗓音在说什么，陶堰听不清。但是低声碎语中传递出来的恶意却让陶堰不寒而栗。他挣扎着想要睁开双眼，只觉得一只粗糙的手忽然扒开他的眼皮，一道浑浊的液体从头顶浇下来。陶堰下意识闭紧双眼用力转身，带有浓重生石灰味道的液体贴着耳侧全部倾洒在脑后，甚至有几滴还浇湿了陶堰的后脑勺。
　　陶堰只觉得脑后一凉，身侧传来一声惊呼。
　　陶堰顺着声音的方向一脚踹出去。只听一声痛呼伴随着碗打碎在地上的“哐当”声响。陶堰一个翻身贴着墙壁站起来，又惊又疑的打量着躺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呼的男人。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用生石灰水浇我的眼睛？”话音未落，陶堰突然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对劲——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报纸糊墙的破败房间，地上随意铺散着的铺盖卷，碎了玻璃的几扇窗户，男人身上过于老旧且不合时宜的红背心蓝工裤和绿胶鞋，以及自己忽然变得稚嫩的声线和低矮了不少的水平视线——陶堰不着痕迹的低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扒干净了。换了一套又脏又破的背心短裤，也不知道是谁的。
　　陶堰心中飞快闪过了一丝违和感。却来不及细想。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两个身材精瘦手持木棍的男人破门而入。见到贴墙站着的陶堰，不由分说的挥舞着木棍冲上来。
　　陶堰眼疾手快的抓住一根木棍，一脚踹上男人的肚子，将木棍从男人手里抢了过来。却来不及躲避另外一根木棍，只能把头一偏，木棍挨着耳侧划过一道劲风，结结实实的砸中陶堰的左边肩膀。
　　霎时间，一股剧痛从左边肩膀蔓延全身，陶堰只觉得大半个身子都要瘫了。他举起右手抓着的木棍，对准男人的头顶就是一劈。男人飞快的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开陶堰的攻击。这个时候，倒在地上捂着膝盖的男人和之前被陶堰在肚子上踹了一脚的男人全都扑了上来。
　　三个成年汉子把陶堰团团围在角落里。陶堰一个长年久坐办公室，强身健体只靠健身房的斯文人要同时对抗三个身手矫健的成年男人，骤然间压力猛增。几个拳脚回合下来，陶堰明显有些坚持不住。眼睁睁看着之前被踹倒的一个男人抓起地上的木棍朝他头上狠狠砸了下来。陶堰却被另外两个人逼的无处闪躲。
　　木棍带动的风声几乎刮到了眼前。电光火石间，只见赤身裸体只穿着一条四角裤的霍百川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的凳子腿对准已经挥到陶堰头顶的木棍狠狠一截，惊人的力量震得男人手掌发麻，不由自主的松了手，木棍擦着陶堰的头顶直接砸到对面墙上，乒乒乓乓的滑落到墙角。
　　陶堰有些愕然的看着缩小了大半圈，俨然高中生模样的霍百川。向来高速飞转的大脑都要宕机了。
　　霍百川看着同样缩小大半圈的陶堰，脸上也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不过他的惊讶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围上来的几个男人打断了。
　　看着气势汹汹扑上来的三个凶狠汉子，霍百川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将手里的木棍塞给陶堰防身，自己迎身而上，对准当中一人的面孔就是一记直钩拳，把那人直接砸晕了过去。然后贴身控制住另外一人，转身拧腰扫腿，把第三个人凌空踹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墙壁上慢慢滑落。身体惯性带着被他禁锢住的第二个男人砸向地面。霍百川手臂用力一收，活生生把怀里不停挣扎的第二个人也勒到窒息昏迷。
　　几个呼吸间，把陶堰逼得狼狈不堪的三个男人就这么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霍百川从地上爬起来，用脚踹了踹确实昏迷过去的几个人，捏了捏咔咔作响的骨节，不耐烦的问道：“怎么回事？”
　　陶堰摇摇头，用木棍指向其中一个男人说道：“我醒来的时候，他正准备用生石灰水灌我的眼睛。”
　　霍百川闻言，上去又是狠狠一脚。旋即说道：“我也差不多。醒过来的时候，有几个人正商量着要打断我的腿。”毫无意外的被霍百川几脚踹晕过去。不过打斗之间，霍百川也敏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速度和力量都大不如前。身体也缩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陶堰，开口说道：“你也变小了！”
　　陶堰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浓缩不少的胳膊腿儿，摇摇头：“不清楚。”
　　霎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谁都没有开口问，为什么正在海边救人的他们，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个老旧不堪的四合院里，身体还缩水了。
　　“那道旋涡……”霍百川的话戛然而止。霎时间，各种影视剧里的穿越桥段和相关的黑洞理论在两人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陶堰看了一眼四下哀嚎的男人，沉声说道：“先报警吧。”
　　霍百川想了想，转身走出房间。在同样破败凌乱堆满了杂物的院子里找到几条草绳，把还在昏迷的六个男人绑的结结实实的。
　　与此同时，陶堰也在默默搜查院子里的环境。由于整个院子实在是太简陋，连家具都没几样，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充满了年代感的大瓷缸破海碗旧衣裳，陶堰并没有搜集到太多有用的信息。甚至没有找到他落水前穿的那套衬衫西裤，只在唯一一间有床的正房里找到了一本日历，上面的年份赫然写着1990年6月。算是印证了陶堰的想法。
　　陶堰拿着日历走出正房，就见霍百川正在院门口鼓捣一堆机关陷阱。
　　留意到陶堰的视线，霍百川挑眉说道：“我猜这帮人既然能对咱们两个又是打断腿又是生石灰水灌眼睛的，没准是一伙丧心病狂的惯犯。我在这儿弄个陷阱，万一他们还有同伙没回来。一逮一个准儿。”
　　陶堰没说什么，把手里的日历递过去。霍百川低头看了一眼，毫无意外的吹了一声口哨：“看来咱们这是赶时髦，也赶上穿越大军了。”
　　说完，霍百川摸摸下巴，略微有点好奇：“连块镜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我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
　　霍百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视线瞥向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陶堰，笑嘻嘻的重复道：“你倒是变小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所有男人都很在意的某个位置。
　　陶堰没搭理霍百川。一言不发的蹲到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六个男人面前，伸手推了推其中一人。
　　霍百川笑嘻嘻的站在他身后，用一种特别炫耀的口吻说道：“别费力气了。他们至少得半个小时才能醒过来。”
　　这也就是霍百川的身体出现问题，攻击力大不如前。不然以他的身手，这些人至少得落个半残。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的昏过去。
　　陶堰沉吟片刻，起身说道：“还是去报警吧。”
　　“行啊！”霍百川双手交叉抱着后脖颈，跟在陶堰身后，优哉游哉的出了院门：“咱们两个是不是应该对一下台本。总不能跟警察叔叔说我们两个是从2021年的海边穿越到1990年的——”
　　霍百川环视了一下四周，悠长狭窄的老旧胡同，两边都是违章搭建的棚户建筑，勉强留出一条人能进出的过道。根本看不出什么地标性建筑。霍百川吹了一记口哨：“我们连这里是哪儿都不知道。”
　　陶堰沉吟说道：“到了派出所，不必交代我们的经历。就说我们是被坏人拐来的，其余都不知道。”
　　霍百川兴致勃勃的挑了一下眉：“装失忆？”这可是狗血偶像剧的标准桥段。真没想到陶堰这个上学期间连女生给他的告白情书都懒得拆的假正经，竟然还好这一口儿。
　　陶堰没再吭声。任何谎言都有被戳穿的风险。与其多说多错，不如什么都不说。
　　霍百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陶堰说话。忍不住伸手，贱兮兮的戳了戳陶堰的后脑勺：“喂，高材生，聊一聊你的穿越感想呗？”
　　陶堰没什么感想可聊。一路沉默着出了胡同，来到忽然喧闹起来的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车顶还带着电缆的老式公交车，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旧时老照片里的场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色彩鲜明，人声鼎沸。
　　临近傍晚，霍百川闻到路边摊上传来的浓郁的生煎包的香味，忽然有点饥肠辘辘。他扭头看向陶堰：“你饿不饿？”
　　陶堰自然也饿。但是他在外面的时候向来不吃带馅儿的东西。更何况他们两个现在身无分文。
　　霍百川叹了一口气。只好站在香喷喷的摊位前，跟摊主打听附近最近的派出所在哪儿。
　　摊主操着一口带有浓重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跟霍百川指手画脚了大半天，两人才半蒙半猜的弄懂了摊主的意思。然后揣着摊主送给他们的两颗生煎包一路往派出所的方向走。霍百川把包子皮剥给陶堰，自己两口吞了里面的馅儿。
　　那伙捡到了霍百川和陶堰的人做的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会注意远离派出所和公安局这一类地方。两个人走了约么半个小时才找到派出所。进去报案，把该说的都说了一遍，顺带着该卖的惨也都卖了一遍之后，看着面前几位眼睛红彤彤的警察，又看了一眼坐在身边脸色煞白紧闭双唇，估计又犯了低血糖的陶堰，霍百川轻叹一声，死皮赖脸的冲着其中一位女警说道：“姐姐，我饿。”
　　作者有话要说：
　　走过路过，都是爱过︿(￣︶￣)︿


第3章 
　　陶堰一脸震惊的看着霍百川。
　　不停抹眼泪的女警察吸了吸鼻子，跟着记好笔录后立刻出警的几位警察一起出了派出所。几分钟后，女警察提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走了回来。两碗面上还铺着两个大鸡腿。
　　“吃吧。”女警察把面放在桌子上，一脸慈爱的说道：“都饿坏了吧？”
　　霍百川接过鸡丝面，大大方方的道谢。然后把其中一碗面推到陶堰面前。陶堰愣了一下，也跟着开口道谢。
　　两人埋头，吸溜吸溜的吃完了两碗鸡丝面。陶堰胃口小，一根手.枪腿只吃了不到半个就吃不下去了。霍百川直接把筷子伸到陶堰的碗里，夹走了剩下的一筷子面条和半个鸡腿，风卷残云般吃干净。
　　派出所里剩下的警察围坐在两人旁边，看着尽管狼吞虎咽却依然动作优雅的霍百川，和明明很饿吃饭却很慢条斯理的陶堰，忍不住感慨道：“你们两个家里条件一定不错。”
　　虽然身上穿的破烂，但两个孩子一个白嫩精致，一个高大结实，一双手都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没做过粗活儿。再加上两个孩子的气质谈吐，见多识广的警察们立刻判断出这两个孩子的成长环境一定很优越。也不知道是怎么被那伙坏人盯上了，险些落得个一残一瞎的下场。
　　这要是让他们父母知道了，也不晓得要多担心。
　　想到这里，几名警察不约而同的都有些后怕。之前给两人买鸡丝面和大鸡腿的女警察柔声安慰道：“你们放心，叔叔阿姨会尽快帮助你们找到家人的。”
　　尽管陶堰和霍百川在报案过程中，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几名警察还是想从最近一段时间报失踪案的案卷中帮两个孩子找找线索——这么优秀的两个孩子失踪了，他们家里人一定很着急。没准儿一早就报了失踪案。
　　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警察用白瓷茶杯接了两杯水递给霍百川和陶堰：“这面有点咸，你们喝点水解解渴。”
　　陶堰和霍百川接过茶杯。再次道谢。那位老警察耐心等到两人喝完水，这才开口：“你们真的不记得自己家住在哪儿？也不记得爸妈的姓名吗？我听你们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陶堰和霍百川点头说道：“真的不记得了。”
　　几位警察面面相觑。其实都对这番话将信将疑。他们总觉着这俩孩子应该是跟家里闹了矛盾，所以离家出走了。半道上遇见坏人才来派出所报案。之所以不肯跟他们老老实实交代家里情况，要么是怕家里人知道生气，要么就是还没消气，不打算回家。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俩孩子都够任性的。
　　几名警察暗暗吐槽。却顾忌两个孩子刚刚逃出虎口，也不敢说的太狠。只能委婉劝道：“你们两个被坏人绑到江州来，你们家里人一定特别担心。肯定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天天以泪洗面。你们真的不记得家里的联系方式？或者爸妈单位电话也行。我们帮忙联系一下，尽快把你们送回去。也省得你们家里人担心。”
　　陶堰和霍百川非常感激警察们的心意。但他们确实报不出爸妈的姓名和电话——按照时间来算，他们爸妈这会儿还没结婚呢，又怎么可能生出他们这么大的儿子来。
　　几名警察嘘寒问暖旁敲侧击，奈何陶堰和霍百川是打定主意不知道，说什么都不松口。警察们也无可奈何。刚刚出警去抓人的几名警察也带着嫌犯回来了。陶堰和霍百川定睛一瞅，竟然不止那六个大汉。额外还添了两名妇女和一名老头，以及四个瘦骨嶙峋的残疾小孩儿。原来是警察赶到大杂院的时候，正巧碰到其中一个同伙带着孩子回去。却被霍百川设置的机关陷阱拦在门口。警察刚好逮个正着。然后顺藤摸瓜，把剩下两名同伙全都逮了回来。
　　负责出警的年轻警察义愤填膺的说道：“这伙人简直丧心病狂。”
　　根据嫌犯的交代，他们干这种事情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多年来在全国各省市流窜作案。拐来的孩子大都卖到山沟沟里。剩下实在没人要的，或者闹腾的厉害的，就用生石灰弄瞎眼睛，再药成哑巴打断腿扔到街上去乞讨。他们当中的女人和老人就装作是孩子的妈妈和爷爷，对外宣称要带着孩子讨钱去大城市给孩子治病。
　　这年头人心都朴实善良，他们天天在街头巷尾乞讨，总能碰到怜贫惜弱的。一天下来，光是零碎钱都能赚个几十块上百块。他们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呆，最多呆上三天就会换地方。怕被人怀疑，也怕被人认出来。
　　据那伙人交代，陶堰和霍百川并不是他们拐来的孩子，而是他们在海边捡上来的。捞上来时两个孩子身上什么都没穿，是昏迷不醒的。他们是瞧着这两个孩子长得实在好看，原本是打算弄瞎了眼睛药哑了嗓子打断手脚之后，把人带到别的城市，再扔到街上去乞讨。一天至少也能赚上个一百块。
　　却没想到终日打雁的，反被家雀儿啄了眼睛。六个汉子都被霍百川揍的结结实实的，连带着整个犯罪团伙都被一锅端了。
　　警察们一边录口供一边听着这伙人丧心病狂的犯罪行为。气的直哆嗦。因为案件涉及的省市人员太多，派出所当天晚上就把案件移交给上属公安局。陶堰，霍百川和其他几名孩子被安置在派出所下属的招待所。警察们一边侦破案件一边帮孩子们联系家属。然而几天过去了，帮孩子找爸妈这件事如同大海捞针，根本没有一丁点音讯。招待所也不是孩子们长久居住的地方。无奈之下，派出所只好把几个孩子暂时托付给辖区内的一家福利院——红心孤儿院。
　　把孩子送去孤儿院这天，几名警察还不死心的想要跟陶堰和霍百川沟通：“……你们真的不记得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记得，现在就可以告诉叔叔阿姨。叔叔阿姨帮你们联系家长，要不然你们就得去孤儿院。到时候你们两个就要变成孤儿了。”
　　陶堰和霍百川齐刷刷摇头，咬死了自己根本不记得爸妈是谁，也不记得家里的联系方式。
　　警察无奈，只能把人送到孤儿院，眼睁睁看着陶堰和霍百川在孤儿院上了户籍。
　　“姓名？”
　　“陶堰。”
　　“霍百川。”
　　“年龄？”
　　“18——”
　　“哪里有十八岁！”负责上户籍的警察姐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陶堰和霍百川：“我看你们两个最多只有十六岁！”
　　孤儿院院长是一个长相非常慈祥的老奶奶。闻言笑眯眯说道：“那就按照十六岁登记。”
　　陶堰和霍百川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顶着户籍警察一脸怒其不争的看熊孩子的目光，只能认下十六岁这个装嫩的设定。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从2021年穿过来的穿越黑户，总算是顺利解决了1990年的户籍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穿到古早文里搞事业》，感兴趣哒宝宝们可以收藏一下——
　　过劳死后，霍酒穿成了一本古早玛丽苏万人迷小说里的恶毒炮灰
　　按照原书剧情，霍酒会在酒鬼父亲死后，被嫁入豪门的亲生母亲接到新家。成为男主受的继兄。
　　然后，他会因为嫉妒男主受所拥有的一切，处心积虑的谋害他。还妄想抢走男主受的真命天子。直到阴谋诡计被人戳穿，被继父一怒之下逐出家门，被男主受的爱慕者们疯狂报复，最后下场凄惨的死去。
　　刚穿越来的霍酒：谢邀，并不想配合剧情表演。
　　身为一名“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工作狂，
　　霍酒秉持着劳模精神努力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
　　回过神来，霍酒惊讶的发现原剧情也被他干的七零八落。


第4章 
　　红心孤儿院，位于江州市莲花区，建地面积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原址是一家洋人开的私人医院，建国后被废弃多年，后来被批准建成了福利院。不算院里的员工和义工，红心孤儿院一共有十六个孩子——这还是福利院接收了陶堰等六个孩子之后的数字。
　　由于建筑时间久远，福利院的设施已经有些老化了。带有浮雕的外墙体斑驳脱落，露出灰色的砖墙质地。前院花坛里的花花草草都被拔了种菜，后院牵了很多晾衣线，花花绿绿的床单被褥在夏风的吹拂下迎风招展，看起来倒是阳光喜庆。
　　“……你们两个就住在这一间吧。”面容慈祥的老院长笑眯眯说道。
　　由于福利院很大但是接收的孩子并不多，老院长索性就把所有孩子的房间安排在三楼阳面这一排。跟外墙体表露出来的老旧斑驳不同，孩子们住的寝室墙面都用彩绘涂抹出五颜六色的图案，蓝色的天空白白的云朵七色的彩虹还有画工并不是太好但整体看上去憨态可掬的小动物，每间寝室根据面积大小放有四张床和六张床，靠墙放置一排大大小小规格不一的衣柜。大概是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房间里的床柜都显得很陈旧，有些地方都剥落了。但房间却收拾的干净整洁。
　　“孤儿院环境简陋，很多床铺家具都是好心人捐赠的。跟你们家里肯定是不能比的。”
　　老院长一边说话，一边仔细打量着陶堰和霍百川。忽然问道：“你们以前在家里住的环境怎么样？”
　　陶堰温声说道：“这里很好。谢谢院长。”
　　见陶堰避而不答，老院长也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按照孤儿院的习惯，她们向来都是把孩子放在一起的。这样既能培养孩子们的团队意识，也方便管理。只不过陶堰和霍百川的年龄有点大了，老院长觉得把他们两个跟年龄小的孩子放在一起也不合适。毕竟陶堰和霍百川开学后就要上高中了，每天的课业都要比其他孩子繁重。住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学习气氛也不好。所以就给两个人另外准备了一间宿舍。
　　陶堰和霍百川注意到福利院特别细心的把每张床的两边都打上了护栏，应该是怕小孩子睡觉翻身的时候不老实，从床上掉下来。床上铺着不薄也不厚的床垫，并没有被褥——都抱出去晒太阳了。老院长笑眯眯说道：“这两天天气好，被褥抱出去晒一晒可以杀菌，阳光的味道也会更好闻。”
　　陶堰和霍百川齐刷刷点头。
　　老院长又笑道：“水房在走廊尽头右拐就是。你们每天早上要自己去水房打水洗漱，然后去一楼食堂吃早饭。吃完饭就可以去二楼教室学习了。”
　　“……咱们福利院的义工里面就有江州市一高中的老师。趁这几个月还没开学，正好让她帮你们补补课。免得开学以后跟不上。”老院长笑眯眯说道。
　　陶堰和霍百川习惯性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迟疑的重复道：“……补课？”
　　“是呀！”老院长依旧是那副慈祥和蔼的笑脸：“你们两个才十六岁，正好是上高中的年纪，怎么可以不上学。”
　　“不用了吧！”霍百川眉头微跳，脱口拒绝道。莫名其妙从2021年穿越到1990年就已经够悲催的，他可不想起早贪黑的重温高中生涯。
　　“义务教育不是只有九年嘛！我们已经读完了，不想再念了。”霍百川硬着头皮并且厚着脸皮的大声阐述了自己的厌学言论。
　　“我们红心孤儿院的孩子都要努力考大学呦！”老院长的笑容越发慈祥，语气也越发温柔：“你们都是没有父母家人的孤儿，长大以后都要独自面对社会。不会有来自父母和长辈的助力。所以你们必须要在进入社会之前培养出能养活自己的技能。而读书就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通道。”
　　老院长越发严肃的说道：“别的孩子我不管，我们红心孤儿院的孩子，必须要念书。”
　　陶堰和霍百川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老院长看着两个孩子有苦难言的表情，笑眯眯的转过身，打开房间里仅有的两个木衣柜，开口说道：“这里面有几套旧衣服，是莲花区派出所的几位警察特意送过来的。都已经洗干净了。你们两个可以换着穿。”
　　说完，也不等陶堰和霍百川回答，老院长又说道：“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孤儿院吧。”
　　红心孤儿院一共有三层，第三层是义工和孩子们睡觉休息的地方，二层是图书室，活动室和教室。里面有这些年来社会上爱心人士捐赠的图书报纸和玩具，还有一些是院长从废物回收站收来的旧书，以及每年学生毕业时不想要的小学初中高中课本。一楼则是厨房，食堂和员工办公室。
　　老院长说道：“福利院的条件有限。不过我们也会尽量安排好孩子们的衣食住行还有生活。你们两个刚来，可能会有一些不适应。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就说出来。”
　　霍百川好奇问道：“您会帮我们解决吗？”
　　老院长摇摇头，干脆利落的说道：“不会。”
　　顿了顿，老院长又补充道：“但我们会知道。也会尽快帮助你们适应新生活。”
　　霍百川和陶堰再一次面面相觑。
　　陶堰留意到一件事。他们逛了这么久，竟然没有看到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还有那四个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的孩子。
　　人呢？
　　老院长叹了一口气：“那四个孩子眼睛看不到也不会说话更不会走路，我们跟他们完全没办法沟通。所以我联系了江州市聋哑学校，今天一早就把他们送过去了。”
　　老院长希望这几个孩子至少能学会跟正常人的沟通交流。除此之外，老院长还打算发起一场募捐，看看能不能帮助四个孩子做一下手术，至少能在听力视力和行动力方面恢复一样也好。要不然的话，那几个孩子的未来实在是太艰难了。
　　至于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老院长微微一笑：“……今天是周日，义工带他们去江州市公园郊游了。”
　　说到这里，老院长看向陶堰和霍百川：“你们两个想去也行。我送你们过去。晚上回来的时候记得写两篇游记。”
　　陶堰和霍百川齐刷刷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去郊游。
　　老院长见状，笑眯眯说道：“那你们两个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下。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们。”
　　陶堰和霍百川回到房间，直接在光秃秃的床铺上躺了下来。霍百川伸了个懒腰，闻着空气里过于干燥的阳光味道，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我霍百川好不容易在普林斯顿熬到毕业，竟然还要穿越到30年前重读一遍高中。这叫什么事儿！”
　　陶堰安安静静的坐在对面床上，没言语。
　　霍百川双臂枕在脑后，斜睨着陶堰：“我说高材生，我可都是为了救你才沦落到这步田地的。你是不是得对我负责？”
　　陶堰看了霍百川一眼，心平气和：“你想怎么负责？”
　　霍百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咱们先说好，我这可是救命之恩。你现在呢，又身无分文，那就是无以为报。按照老话说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那就得以——”
　　霍百川话没说完，看着陶堰静静看过来的清冷视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味儿。到了嘴边的玩笑也开不下去了，硬生生的转移道：“那就得以90年为基准，偿还我这多出来的三十年。到2021年之前，怎么着也得还我个亿万家财吧！”
　　陶堰定定的看了霍百川一眼，慢悠悠的在光秃秃的床板上躺了下来。也学着霍百川的样子，把双臂枕在脑后，话音儿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的要求倒是不高。不过这么算的话，你还是吃亏了。”
　　霍百川挑了挑眉，笑嘻嘻说道：“我老子说的，吃亏是福嘛！”
　　安静了一会儿，霍百川转过身侧躺着，看着闭目养神的陶堰，又说道：“哎，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去海边扎个猛子。没准儿还能穿越回去。”
　　陶堰闭着眼睛说道：“之前不是试过了。”
　　穿越来的第二天，两人就跑到人贩子捡人的海边扑腾了两个多小时，大脑都快扎缺氧了，也没扎回2021年。
　　“我的意思是说，没准儿这穿越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你想啊，坐飞机高铁还有个班次呢！更何况是这么高级的穿越模式！”霍百川兴致勃勃的道：“也许我们要等到下个月的同一时间，或者明年的同一时间才能碰到返程票。要不我们做个约定，每个月都去海边扎一次？”
　　陶堰没吭声。
　　霍百川见状，也有些意兴阑珊。翻个身躺了一会儿，忍不住又转回来，换话题问道：“你为什么会在星期三上午去海边？这可不符合你的工作习惯。”
　　听到霍百川的询问，陶堰睁开眼睛，缓缓说道：“……我是去见客户。”
　　霍百川一挑眉，饶有兴致的追问：“见什么客户？”据他所知，陶堰似乎也没有在娱乐场合谈工作的习惯。
　　陶堰定定的看了霍百川一眼，问道：“你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
　　霍百川不由自主的切了一声，有些别扭的矢口否认：“什么感兴趣？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第5章 
　　中午十二点，孤儿院准时开饭。陶堰和霍百川在铃声的催动下慢悠悠的走下楼进了食堂。今天的午餐是白菜炒胡萝卜片，酸辣土豆丝和番茄炒蛋。色泽丰富，搭配营养，就是味道让陶堰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很多年前的学校食堂。
　　霍百川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哪怕是跟队友在野外探险的时候，他都没吃过这么让人难以下咽的饭菜。
　　老院长端着餐盘坐到两个孩子对面，笑眯眯问道：“孤儿院的伙食标准比起招待所食堂的饭菜可要差远了，你们两个还吃得惯吗？”
　　当然吃不惯！所以霍百川盘算着，是不是去莲花区派出所串个门，顺便再蹭炖午饭。
　　老院长一眼就看穿了霍百川的想法。笑眯眯的继续说道：“如果真的吃不惯，你们就好好学习，等将来考大学的时候努力报考警校，到时候就可以吃一辈子的公家饭。”
　　霍百川没想到老院长在饭桌上也不忘努力劝学，嘴里顿时就有些发苦。原本就难以下咽的饭菜更加难吃了。
　　中饭过后，霍百川拽着陶堰去街上消食。愁眉苦脸的发问：“我们要在孤儿院呆多久？难道真的要去念高中吗？”
　　陶堰面上表情淡淡的，一双漆黑的眼眸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搜寻。霍百川狐疑问道：“你在找什么？”
　　陶堰淡淡说道：“兼职。”
　　霍百川：“？？？”
　　“总要想办法赚点钱。”陶堰说到这里，看向霍百川，眼底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不然，怎么还你亿万家财？”
　　听到这句话，霍百川瞬间来劲了：“你想怎么赚？”
　　霍百川兴致勃勃的问道：“你记性这么好，是不是记得90年的彩票中奖号码？”
　　陶堰有些无语。他又不是先知先觉，能预见自己穿越到1990年，又怎么会去留意那么无聊的事情？
　　霍百川又问道：“那你是想买股票？”这可是陶堰的老本行。不过沪交所和深交所要在年底十二月份才能成立。更何况他们两个现在身无分文，连开户的手续费都凑不出来，就更不要说炒股的本钱了。
　　陶堰轻轻瞥了霍百川一眼，就见这人越走越慢，表情阴晴不定的兀自琢磨了好一会儿，突然看向街角一撮拉二胡玩象棋的老大爷，一双眼睛刷的一亮。冲着陶堰兴致勃勃的说道：“我知道咱们该干什么了！”
　　话音未落，霍百川拽着陶堰的手腕不由分说的走过去，冲着拉二胡的老大爷憨厚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大爷，您能把这二胡借我们用用吗？”
　　老大爷坐在树根底下，正津津有味的陶冶情操。听到霍百川的话，顿时一愣：“你也会？”
　　“我不会。”霍百川说着，理直气壮的一指陶堰：“但是他会呀！”
　　陶堰面无表情的看着霍百川。
　　十分钟后，陶堰坐在一个下象棋的老大爷友情赞助的小马扎上，低头调了调琴弦，试了试音。手腕轻动，一首凄惨悲凉哀婉沉痛的《二泉映月》自琴弦上袅袅而出。曲调如泣如诉，如怨如慕，霎时间吸引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诸位叔叔大爷阿姨婶婶哥哥姐姐们！”霍百川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沉痛的说道：“我们哥儿俩无依无靠来到贵宝地，险些被人贩子打断手脚弄瞎眼睛，好不容易逃出虎口，却因囊中羞涩，好多天没吃到一顿饱饭了。今天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厚颜借助好心老大爷的二胡，在此圈地卖艺，向诸位讨个赏钱。希望走过路过的好心人们，有钱的给点钱，没钱的给点掌声。可怜可怜我们兄弟两个……”
　　霍百川越说越动情，忍不住抹了一把眼睛。只觉得此时此刻，他的演技简直比奥斯卡影帝更加炉火纯青。在旁围观的人受到音乐和霍百川的感染，也都忍不住心生同情。还真有人走到两人面前扔了两块钱：“去买两碗面垫垫肚子，千万别饿坏了。”
　　有这么一位好心人带动，其他人也都纷纷的慷慨解囊。几首曲子的时间，霍百川和陶堰竟然收到了二十几块的打赏。喜的霍百川精神一振，撸胳膊挽袖子的扬声说道：“多谢诸位老少爷们和阿姨姐姐们的慷慨救助。在下无以为报，给大家打一套拳助助兴吧。”
　　说着，霍百川马步一沉，果然在周围的叫好吆喝声中耍起了他花大价钱请退役特种兵教练专门教他的格斗术。霎时间，拳脚生风虎虎生威，越发添了几分江湖卖艺的风采。
　　陶堰的脸皮到底比较薄，还不能像霍百川这样神色自若的接受周围观众们的朴实喝彩。当下低眉敛目，神情倒是越发的肃穆。
　　霍百川却是典型的人来疯，见周围观众越聚越多，钱给的也越来越痛快。霍百川顿时振奋起来，不仅耍出一套军体拳，还额外赠送了一套截拳和陪他们家老爷子养身健体时练的八卦拳。这一下观赏性倒是越发的浓厚。就连一直坐在大树根底下围观的几个下象棋玩乐器的老爷子也跟着鼓起掌来。
　　正值中午饭口，又是周末，街道两旁开门营业的小饭馆里三三两两坐了不少客人。听到街角的喧闹叫好声，也纷纷跑出来观望。霍百川正兴高采烈地跟周围的观众老爷们抱拳致谢，忽然眼尖的发现有扒手躲在人群里鬼鬼祟祟的偷钱包。
　　这不是砸他霍大少的场子么！
　　霍百川脸色一沉，迎面走了上去。不由分说的握住那人的手腕，抓了个现行。
　　“我说兄弟，干什么呢？”
　　那人也没想到霍百川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脸色顿时一变：“你干什么？”
　　见到霍百川的动作，还有那人手指间夹着的钱包，这才有人反应过来。一摸兜，后知后觉的叫道：“我的钱包！”
　　“抓小偷啊！”
　　“这个人是小偷！”
　　“我的钱包也不见了。”
　　眼见着周围群众呼啦啦围上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要送他去警察局。偷钱的扒手也沉不住气了。冲着霍百川恶狠狠的骂道：“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崽子。快点把你大爷放了。要不然的话，老子让你走不出江州市。”
　　听到扒手的叫嚣，霍百川的表情也是一变，凶神恶煞的一勾嘴角：“呦！口气倒是不小！你猜猜上一伙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人，现在都在哪儿蹲着呢！”
　　扒手嗤笑一声。眸中凶光一闪，另一只手从兜里不着痕迹的掏出一只弹/簧刀。
　　陶堰拉二胡的手微微一顿，琴弓照着扒手的手腕狠狠一抽，弹/簧刀应声落地。那人情不自禁的痛呼出声。
　　霍百川扭头看着陶堰，开口说道：“就算你不出手，他也碰不着我。”
　　陶堰懒得理会又闹脾气的霍百川，沉声说道：“送他去派出所。”
　　扒手闻言，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哪里来的小瘪三，敢惹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劝你别短管闲事。我可是刀哥手下的人……”
　　陶堰起身，走到扒手面前。扒手看着陶堰的脸色，忽然噤声不语。随着陶堰弯腰抬手，那人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却见陶堰的右手擦过他的脑袋旁边，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琴弓。
　　陶堰拍了拍琴弓，有些歉然的回到借他二胡的那位老大爷身边：“情急之下，未经允许就把您老人家的琴弓扔出去了——”
　　“没事儿！”老大爷笑呵呵的打断陶堰的话：“我这把二胡跟着我几十年了，皮实着呢！没有小伙子你想的那么金贵。”
　　陶堰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想做出一点补偿。
　　老大爷笑呵呵说道：“先把人送到派出所去吧。你们两个小伙子好像惹到了本地的混混，今后可要小心呐！”
　　陶堰微微一笑，看着那个被霍百川扭着膀子压在地上的扒手，温声说道：“看上去确实有点混。”
　　霍百川闻言，照着扒手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听到没有！不准再混了！要是吓到我们家高材生，老子跟你没完！”


第6章 
　　莲花区派出所。
　　民警老周看着被热心民众簇拥在中间的陶堰和霍百川：“怎么又是你们两个？”
　　“这两个小伙子可都是好人呐！”大爷大妈们七嘴八舌的夸赞道：“小小年纪流落在外，饿的实在受不了了，跟老杨借了把二胡在我们胡同口卖艺赚钱，还帮我们抓住了小偷。本质可好啦！”
　　“你们两个还跑到胡同口去卖艺？”老周听着街坊邻居们的话，越发的哭笑不得：“在孤儿院住的还习惯吗？”
　　街坊邻居听到老周的问话，顿时一愣：“什么意思？这两个孩子也是红心孤儿院的？”
　　那他们之前怎么没见过。
　　老周笑着解释道：“前几天，我们派出所不是抓获了一窝人贩子嘛。就是小陶和小霍报的警。他们两个……”
　　老周当下就把陶堰和霍百川的身世跟街坊们解释了几句。至于两人半真半假的失忆症，老周也提了一嘴。街坊邻居们听的唏嘘，看向陶堰和霍百川的眼神越发同情怜爱。
　　“可真是不容易呀！”一位热心大妈握住陶堰和霍百川的手，眼睛红红的：“你们两个就放心吧！红心孤儿院的赵院长是个大好人，心地特别善良，她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你们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也不用害怕会被坏人拐走了。”
　　“咱们莲花区派出所的民警也都特别好。他们会努力帮助你们寻找父母家人的。就算真的找不到，你们也别害怕，就踏踏实实在孤儿院住着。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你们是红心孤儿院收养的孩子，也就是我们莲花区的孩子，真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跟爷爷奶奶们说。我们能帮到的，尽量都会帮到。”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都跟着一起劝道：“你们两个不要害怕。有党和人民在，是不会让你们这些孩子流离失所的。今后莲花区就是你们的家，你们就踏踏实实的在这里生活。有什么困难可以找警察，也可以找居委会。我看你们两个还在念书吧？今年上高几了？我儿媳妇就是一中的老师，正好放暑假没什么事，我可以让她给你们补补课。”
　　热忱朴实的话语听的陶堰和霍百川略微有些不自在。他们生活的那个年代，物质资源丰富但是人情冷漠，基本感受不到这种人民群众亲如一家的氛围。
　　不过感动归感动，补习功课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霍百川和陶堰笑着拒绝了居委会大妈们的好意。给扒手录完笔录的民警梁欣笑着走了过来：“你们两个中午没吃饭？”
　　“吃过了。”霍百川硬着头皮厚着脸皮说道：“在孤儿院吃的。就是味道不太好，没吃饱。”
　　陶堰也跟着一低头，冲着热情洋溢的大爷大妈们道歉：“对不起，是我们骗了你们。”
　　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忍俊不禁道：“我们都知道了。”既然是红心孤儿院收养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没饭吃。街坊邻居们大都朴实善良，闲来无事也会到红心孤儿院帮帮忙，给孩子们洗洗涮涮做个饭，自然知道孤儿院的作息时间。
　　“你们两个的行为倒也算不上欺骗。”毕竟是用自己的才艺卖艺赚钱，再说他们两个也确实差点被人贩子害了，有民警作证，怎么能说是骗呢！
　　街坊邻居们七嘴八舌的安慰陶堰和霍百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越发的心生怜惜。觉得两个孩子品质又好又这么懂事。小小年纪流落在外，不偷不抢，还晓得用自己的本事赚钱吃饭。就算在卖艺的过程中略微有些夸张和虚构，那也是生活所迫，大家都能理解。
　　他们成年人为了养家糊口，还会在有需要的时候说一些无伤大雅的场面话。既然如此，又何必对两个孩子求全责备呢？
　　听着大爷大妈们过分热情的开导和劝解，霍百川有些不自在的看了陶堰一眼。就见这位惯会装巧卖乖的高材生正眉眼温润的听着大爷大妈们说话，嘴里还时不时的回应一句：“……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霍百川暗暗啧舌，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他们上高中那会儿，明明大家都有迟到早退逃课去网吧的违纪行为，陶堰却总能全身而退，每次在升旗仪式上做检讨的就只有他霍百川还有他的小伙伴。
　　想到这里，霍百川愤愤不平的看了陶堰一眼，这小子还是这么能装！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钟了。霍百川兜里揣着中午卖艺时赚来的六十多块钱，颇有一种暴发户的豪情壮志：“想吃什么，哥们请你！”
　　陶堰在街坊邻居面前装了一中午的乖，也有些口干舌燥。在派出所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汽水，将其中一瓶递给霍百川。
　　炎炎夏日，翠绿色的汽水瓶上很快凝结出一层水珠，握在掌心湿漉漉的。陶堰将冒着气泡的冰镇汽水一饮而尽，只觉得整个人就像跳进游泳池里，瞬间凉快不少。
　　霍百川也咕咚咕咚的喝完了一瓶汽水，问陶堰：“中午都没吃饱，你想吃什么？”
　　陶堰想了想，指着路边一个面馆说道：“吃两碗炸酱面吧。”
　　霍百川最不爱吃炸酱面，闻言立刻说道：“我不吃炸酱面。我想吃凉皮。”
　　陶堰不以为意：“那就吃凉皮。”
　　然而两个人从街头走到巷尾，街道两边的饭馆摊位竟然没有一家卖凉皮的。大热的天，日头那么晒，两人顶着炎炎烈日走了这么久，也走不动了。霍百川无可奈何的妥协道：“那就吃炸酱面吧。”
　　陶堰冷眼打量着心不甘情不愿，恨不得把“不爱吃炸酱面”这几个字写在脸上的霍百川，想了想，说道：“中午就没吃饱，又折腾了这么久，我现在也饿了。咱们两个先随便对付一顿，填饱肚子。等一会儿吃完了饭，你陪我去菜市场走一圈，买袋澄粉，晚上我给你做凉皮吃。”
　　霍百川闻言一愣，特别意外的看向陶堰：“你要给我做凉皮？”
　　陶堰抬眼看着霍百川：“怎么，不想吃我做的？”
　　“哪能啊！”霍百川一咧嘴，顿时傻兮兮的笑出声来：“你做饭那么好吃，我最爱吃你做的饭了。”
　　他们两个刚去普林斯顿留学那会儿，根本吃不惯西餐牛排。当地又没有很合口味的中餐馆，要么重油重盐要么味道不正宗，陶堰便学着自己做饭吃。霍百川身为陶堰的室友，帮忙准备食材之余，理直气壮的跟着蹭饭。后来升了大二，陶堰既要兼顾学业，又要忙着去华尔街实习，再没时间做饭。可是霍百川的胃口已经被他养刁了，越发吃不惯学校食堂和外面的西餐馆。
　　霍大少也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索性从国内请了大厨，在学校外面开了一家中餐馆。到两人毕业的时候，那家中餐馆已经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高级餐厅，深受当地人民还有留学生的喜爱。
　　不过即便如此，霍百川还是觉得陶堰做的饭最好吃。就算是五星级酒店的米其林大厨都比不上！
　　看着忽然兴高采烈摇起尾巴的霍百川，陶堰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天赚的六十块钱，你准备怎么花？”


第7章 
　　莲花区农贸市场就在红心孤儿院这条街的后面，步行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这也是陶堰和霍百川穿越以来，第一次逛农贸市场。
　　九十年代的农贸市场，无论场地面积还是摊位规模，都比陶堰和霍百川想象中更加繁荣热闹。习惯了在整洁精致到连每一根菜叶都处理的干干净净的大型超市里买菜，陶堰和霍百川骤然来到这种人声鼎沸充满了原生态的农贸市场，竟然颇有些不习惯。
　　这里的蔬菜都是成堆成堆的堆放在摊位上，根部还带着泥土，也没有陶堰熟悉的品类标签，绿油油的堆放在一起，陶堰只能辨认出黄瓜茄子之类的家常菜；鲜桃西瓜等水果都是堆放在大货车上直接叫卖；米面豆油全都是五十斤往上一桶或者一袋，并没有陶堰想要的那种小包装；鸡鸭鹅都是活生生的捆住脚扔在摊位前，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发出叽叽嘎嘎的叫声；各种鱼虾河蟹和海鲜也都活蹦乱跳的在水箱里游来游去，时不时蹦跶两下，溅出一地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牲畜粪便和鱼虾的腥味，买菜的人擦着肩膀逛来逛去，一边对摊位上的食材挑挑拣拣，一边跟摊贩们大声讲价……
　　“大葱怎么涨到五毛钱一斤了？昨天还四毛五呢！你这卖的也太贵了……”
　　“里脊肉七块钱一斤？我不要了。你给我称半斤五花绞成肉馅，我回去包饺子……”
　　霍百川一边捂着鼻子一边问陶堰：“哪里有卖澄粉的？我们买了凉皮赶紧走吧。这里的空气太鲜美，我受不了了。”
　　陶堰也很不适应。拽着霍百川穿梭在人群里，顶着吵杂的叫卖声，买了半袋澄粉，十斤黄瓜，两斤豆芽和一应调味料。路过一家卤肉店的时候，霍百川忽然停住了脚步，暗示陶堰：“吃凉皮是不是应该搭配肉夹馍？”
　　陶堰默默看了霍百川好几眼，两个人又大包小包的返回菜市场，买了两个猪前肘，以及卤肉用的花椒大料陈皮冰糖等配料。
　　“十来个孩子再加院长和义工，这些应该够吃了吧！”霍百川捧着沉甸甸的食材，心满意足。九十年代的物价果然便宜，这么多东西加起来才花了不到五十块。
　　还剩下十块多，陶堰想了想，索性又买了半袋土豆。可以给大家炸狼牙土豆当饭后甜点。
　　“这么多土豆肯定吃不了，明天早上给我做土豆饼呗！”霍百川厚着脸皮得寸进尺，末了又补充道：“钱没了可以再赚。大不了我们离开莲花区，明天去远一点的地方卖艺。”
　　陶堰略微无语的看向霍百川。霍大少爷卖艺还卖上/瘾了。
　　两人回到孤儿院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钟。一天当中最热的时间段。霍百川热的差点没吐舌头：“早知道就少买点土豆，再买个西瓜，放在凉水里镇一下，吃起来一定特别爽。”
　　陶堰莞尔：“有黄瓜。你可以放在凉水里镇一镇，比西瓜解渴。”
　　老院长和几位义工坐在楼下的阴影里，一边给院里的孩子们洗衣服一边纳凉聊天。瞧见大包小包赶回来的两个人，面上都有些惊讶：“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你们哪儿来那么多钱？”
　　霍百川也有些奇怪：“那些街坊邻居们没来串门吗？”
　　老院长茫然：“串什么门？”
　　说到这里，灵光一现，有些好笑的看着陶堰和霍百川：“你们两个又干什么了？”
　　霍百川和陶堰对视一眼。陶堰立刻说道：“我先把东西送到厨房。晚上吃凉皮和肉夹馍，还有狼牙土豆。”
　　义工们面面相觑。下意识的站起身来，帮助陶堰和霍百川提菜。
　　老院长有些无奈的问道：“什么是凉皮？你们两个还会做饭？”
　　“陶堰不仅会做饭，他还做的特别好吃。”霍百川闻言，立刻炫耀起来：“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就是陶堰做的。不过他这个人平时很忙，很少会下厨就是了。”
　　老院长看着洋洋得意的霍百川，有些好笑的问道：“你又想起来了？”
　　最近几天一直以失忆自居的霍百川顿时不说话了。
　　陶堰和义工老师们把食材搬到厨房里。看着角落里过分原始的土灶台，陶堰有些犯难。
　　孤儿院的厨房是那种老式的大厨房，一共有两个灶台，都是需要烧火的。煮饭烧菜分别用两口锅。除此以外，别说什么电饭煲和天然气了，厨房里就连一个煤气罐都没有。
　　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么原始的做饭工具，陶堰顿时就有些麻爪。
　　好在霍百川从毕业之后就沉迷探险无法自拔。常年累月的野外生活倒是让他学会了不少生存技能，生火就是其中之一。
　　“别说这里还有火柴，就算没有，钻木取火我也能给你生起一堆火来！”霍百川坐在灶台边上，火苗都还没点起来，先跟陶堰一顿吹嘘。
　　陶堰抱着双臂站在霍百川身后。就见霍百川鼓捣了一阵子，火还没生起来，从灶台眼里倒是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呛得两人直咳嗦。
　　陶堰先一步退出厨房。霍百川紧随其后。一张帅脸被熏的黑黝黝的，只露出一口大白牙。
　　“……咳咳……这柴火是不是放久了变潮了？”霍百川一边咳嗽一边甩锅：“夏天湿气重。肯定是这么回事。”
　　陶堰都不想说他：“潮不潮的，你点火的时候没摸出来？”
　　霍百川哑口无言。脸上还有点不服气。
　　义工阿姨忍俊不禁，开口解释道：“这灶膛里生火跟野外生火可不是一回事。外面生火通风好，柴火很容易就烧着了。搁灶膛里生火可不行。要留出空来，柴火才会烧的旺。”
　　陶堰斜睨了霍百川一眼。
　　霍百川帅脸微红：“你看我干嘛？我又没点过灶台。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你还一点都不会生呢！”
　　陶堰挑眉，故意问道：“你会生？你能生几个？”
　　霍百川愤愤的瞪了陶堰一眼：“老子能让你生一百个！”
　　见霍大少恼羞成怒了，陶堰也不再逗他。
　　义工阿姨一边忍着笑，一边投了一条湿毛巾让霍大少擦脸。嘴里念叨着：“我去厨房看一看，帮你们把火生上。”
　　几分钟后，义工阿姨笑眯眯的走出来：“火生好了。还有什么需要阿姨帮忙的？”
　　陶堰笑着说道：“我需要把肘子过水焯洗一下。”
　　霍百川把两个猪前肘提起来放到大铁锅里。猪肘在买回来之前，就已经让摊主帮忙燎过毛了，所以现在摸上去非常光滑，还带着一丝火燎过的肉香。陶堰倒了两盆凉水没过猪肘子，然后切了葱段和姜片扔进去，又倒了一些白醋和料酒去除腥味。
　　灶膛里的柴火烧的旺旺的，倒进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两只猪前肘在翻滚的热水里煮的喷香喷香的。霎时间肉香四溢。
　　由于是第一次使用铁锅灶台做饭，陶堰有点掌握不好火候。好在卤肉相比炒菜来说，对火候的掌握要求相对的不那么高。
　　陶堰将煮熟的肘子从锅里捞出来，让霍百川把铁锅里的水倒干净，又倒了小半锅热油将两个肘子重新炸了一遍。
　　“我的天老娘哎！”义工阿姨刚切完黄瓜丝儿，回头就见霍百川捧着油桶咕咚咕咚倒了小半桶油下去，顿时心疼的脸都皱了：“你们这是做御宴呐！这得浪费多少油！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哪有你们这样糟践东西的！”
　　义工阿姨捂着胸口，气的脸都绿了：“你们知不知道这小半桶油，都够咱们孤儿院吃两个月的了！你们就这么倒进去了？”
　　霍百川见状，嬉皮笑脸的说道：“您就别心疼了。这点油一会儿还要炸土豆呢！再说你们天天吃开水煮青菜，一丁点油水都没有，难道还没吃腻？这一顿就当改善生活了！”
　　义工阿姨没好气的瞪了霍百川一眼：“咱们福利院每个月都要包上两顿饺子，大家伙儿吃的都挺好的。这年头谁家不都是这样？啥家庭能扛得住你们这么糟蹋？就是国营饭店，也没说炖两个肘子要放进去半桶油的！”
　　义工阿姨的不满声讨引来了院子里的其他几名义工。大家伙儿纷纷走进厨房探头探脑的，还没说话就被满厨房炸肘子的香气引诱的直吞口水。
　　“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是烀肘子？这味道也太香了吧！比胡同口老李家的卤肉店还香！”
　　“费了小半桶油炸肘子，能不香嘛！”义工阿姨一边说话，一边愤愤不平的翻白眼：“就没见过这么糟蹋东西的！”
　　正说话间，陶堰将炸的满面金黄表皮脆生生的两个猪肘子捞出来搁置在一边控油，然后将铁锅里的油倒出来，扔进去几块冰糖炒糖色。
　　义工阿姨瞧见陶堰扔冰糖也扔的仿佛冰糖不要钱的架势，只觉得心口窝儿疼的更厉害了。
　　“你们两个就作吧！这哪是孤儿院的孩子呀！这分明就是资本家的大少爷！”
　　霍百川笑嘻嘻的看着义工阿姨：“您现在心疼的厉害，一会儿吃的更香。”
　　没等义工阿姨说话，霍百川又说道：“再说这个油也不是用过一次就扔掉了。你可以拿它炒菜，炸过肘子的油多香呀！炒菜都能带着肉香味儿。”
　　义工阿姨听到霍百川这么说，顿时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悻悻的看了两人一眼，不再说话了。
　　陶堰将两个控好油的猪肘子扔进锅里，就着融化了的冰糖再一次翻炒一遍，又将早已准备好的花椒大料陈皮香料扔进锅里不断翻炒，直到两个肘子均匀上色。然后注水没过肘子，倒进生抽，老抽和其他香料，盖上锅盖，大火焖炖两个小时。
　　义工阿姨情不自禁的又捂住了胸口：“要炖两个小时？这得费多少柴火？你们是不是觉得柴火不要钱呀！”
　　霍百川笑嘻嘻的不说话。
　　陶堰在厨房里左右看了看，本来还想煮几十个鸡蛋扔进去做卤蛋，不过看义工阿姨这么心疼的样子，大概是不会同意他糟蹋孤儿院里的鸡蛋的。
　　可惜这么好的一锅卤肉汤，不煮点别的东西也浪费了。陶堰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仅剩的一块五毛钱，递给霍百川：“你去市场买点豆腐干豆腐泡，扔进卤肉锅里也好吃。”
　　霍百川接过钱应了一声。
　　义工阿姨捂着胸口大声问道：“还要买东西？”
　　“别买了。家里有豆腐。”义工阿姨说着，走到角落里的橱柜里拿出几块豆腐：“本来是想晚上给你们做小白菜炖豆腐的，现在也用不上了。正好扔进去卤个味儿，免得过夜放酸了糟蹋东西。”
　　陶堰看了一眼阿姨手上捧着的颤巍巍白嫩嫩的几块卤水大豆腐，只觉得这豆腐卤起来虽然没有豆腐干和豆腐泡那么好吃，倒也不浪费。
　　“有砂锅吗？”陶堰问道。卤水豆腐质地嫩，如果放在卤肉锅里炖上两个小时，只怕豆腐都要炖烂了。
　　不如等肘子炖好以后，把豆腐放在砂锅里炖着吃，味道显然会更好。
　　“砂锅倒是有。不过这砂锅都是用来给孩子们熬药喝的。”小孩子的免疫力本来就不如大人，更容易生病。孤儿院里的孩子又多，偶尔有人感冒发烧，义工阿姨就会用砂锅炖姜或者中草药给孩子们喝。
　　那就只能用铁锅了。陶堰叹了一口气，工欲善其事，奈何器不利。
　　义工阿姨见状也跟着皱了皱眉，暗暗嘀咕道：“要的家伙事儿还挺全。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
　　炖肘子期间，陶堰还要做凉皮。
　　将澄粉和面粉以十比一的比例倒入面盆里，然后加清水搅拌成糊状。
　　“有没有大一点的盘子？底部要平的。”陶堰再一次跟阿姨沟通。
　　阿姨虽然觉得陶堰和霍百川浪费粮食不会过日子，可是两个孩子刚来孤儿院，就愿意买这么多东西给大家做饭吃，也是一番好心。总不能打消孩子们的积极性。当下板着脸，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两个大圆托盘：“这是我们平时蒸米糕用的，你看行吗？”
　　陶堰看了一眼，笑着点头：“也行。”
　　他把托盘平稳的放在案板上，用勺子舀了粉糊均匀的铺在托盘上，然后掀开另外一口锅，倒水，把成了粉糊的托盘安安稳稳的放进去，盖上盖子生火蒸粉皮。
　　等到凉皮成型以后，连着托盘放在冷水里一起冷却，然后重复以上行为，直到做出足够量的凉皮。
　　期间陶堰又动作熟练的调好了吃凉皮用的调料和做肉夹馍用的面馍馍。将将做好这一系列准备工作，就听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兴奋的吵闹声和孩童欢呼尖叫的声音。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也从公园回来了。


第8章 
　　如果说一个小孩子的音量能抵得上五百只鸭子的话，十名孩子的归来立刻就让原本还算安静的孤儿院变得人欢马叫，其热闹吵杂的程度不亚于陶堰和霍百川刚刚见识过的农贸市场。
　　“这也忒能闹腾了点。”霍百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面正扯着义工阿姨的衣服大声嚷嚷着游玩感言的小孩子们，心有余悸的说道。
　　哪怕离着这么老远，他都能听见小孩子们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带着孩童特有的那种兴奋到尖细的嗓音，霍百川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他们震穿了。
　　“……什么味道？好香呀！”
　　就在霍百川吐槽小孩子们的分贝杀伤力的同时，这群小孩子们也都闻到了从厨房飘过来的卤肘子的香气。一个个用力吸着小鼻子猛吞口水，拽着义工阿姨的袖子大声问道：“赵妈妈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呀？好香呀！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啦！”
　　之前帮陶堰切黄瓜丝的义工阿姨笑眯眯的捏了捏小孩子的鼻尖，和蔼又温柔的说道：“不是赵妈妈做的，是新来的两个哥哥请大家吃晚饭。做了特别好吃的卤肘子呢！”
　　“还有我们大家都没吃过的凉皮。滑溜溜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说着，义工赵阿姨冲着厨房的方向招了招手，对站在门口的陶堰和霍百川说道：“你们两个快过来，我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
　　两人闻言莞尔，并肩走到了一群小孩子面前。
　　大概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气质的大孩子，孤儿院的小朋友们下意识的有些害羞，三三两两的躲在义工阿姨的身后，歪着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陶堰和霍百川。
　　“大哥哥，你们也是孤儿吗？”
　　“你们真的要请我们吃那么香那么香的大肘子吗？”
　　“凉皮是什么？好吃吗？”
　　“你们看起来好高好大，你们是不是已经长大了？院长妈妈说只要长大了就可以自己赚钱。还可以离开江州市去别的地方。是不是我们长到大哥哥这么高的时候，就长大了？可以离开孤儿院，去外地上大学，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们肯定还没长大。如果长大了就不需要来孤儿院了。院长妈妈说只有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子才需要呆在孤儿院，大人是不需要的。”
　　“这么高这么大都不算长大了吗？那我们什么时候能长大？”
　　“长大好难哦！”
　　陶堰和霍百川听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童言童语，忽然就不觉得吵闹了。霍百川蹲下身来，捏了捏其中一个小孩子的脸颊：“长大一点都不难。你们好好吃饭，好好学习，按部就班的生活，很快就会长大了。”
　　“什么是俺不就班？”小孩子疑惑的歪着头，眨了眨眼睛：“是让俺天天呆在班里好好念书的意思吗？”
　　霍百川没想到小孩子的思维竟然能发散到这种程度。顿时愣住了。忍不住笑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还真是个语言天才。”
　　小孩子被夸的脸上一红，害羞的说道：“我不是天才。我们老师说我可笨咧。我数学考试经常不及格。”
　　霍百川摸了摸小孩子的头，却没想到摸了一手的汗和油。掌心黏腻腻的，有点不舒服。
　　霍百川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站起身说道：“晚饭快好了，你们快点去洗澡换衣服，然后来食堂吃饭。有香喷喷的肘子和滑溜溜凉丝丝的凉皮。”
　　孩子们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开口说道：“不是洗澡，院长妈妈说吃饭前要洗手。把手洗的干干净净的。小虫子就不会爬到肚子里去。大哥哥你记错了。”
　　陶堰眼看笑意，看了霍百川一眼，冲着孩子们温声说道：“那就去洗手吧。”
　　“可是，”几个小孩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陶堰和霍百川：“我们还没有互相介绍呢。我们都不知道大哥哥叫什么，大哥哥也不知道我们叫什么。”
　　陶堰脸上浅淡的笑意略微加深。他为人向来清冷凉薄，做事情一丝不苟，整个人就像是一架运转模式极为精密的工作机器。每天的日程安排就是事先设定好的程序，多少年都没出过一丁点差错。
　　可自从穿越以后，先是遭遇了人贩子谋害，后又辗转进了孤儿院，甚至因为贫穷不得不在街边卖艺赚钱，这些经历都是曾经的陶堰想都没想过的。虽然这份离奇的遭遇打破了陶堰的正常生活，却也让陶堰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种放松的氛围。
　　不用操心业绩，不用防备工作上的尔虞我诈，不用担心来自竞争对手的追赶和算计，不用时刻警惕合作伙伴会不会在重金诱惑下背叛他，不用每天抱着怀疑的态度审视每一位员工会不会突然变成商业间谍，不用每天盯着经济局势和财经新闻，不用为了完成项目绞尽脑汁的工作加班，也不必为了达成家人的期望和高要求，不断强迫自己必须要完美无缺……
　　陶堰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停下来稍微喘口气。反正这里没人认识他，也不会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他也可以摸鱼溜号开小差，做个工作勤恳但是业余时间也有自己爱好的普通人。而不是大家口中的工作狂和智能机器。
　　“我叫陶堰。陶是陶瓷的陶，堰是堤堰的堰。就是那个拦河蓄水的大坝。”陶堰说着，又指了指霍百川，继续介绍道：“他叫霍百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那个百川。”
　　“哦！我明白了！”小孩子眨了眨眼睛，指着两个人说道：“你是大坝，他是河流，你负责拦截他。”
　　两人闻言一愣。忍不住面面相觑。还从来没有人从这个角度解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小孩子明白了两个大哥哥的名字，也开始介绍自己：“我叫大宝，大名叫贺宝生。今年九岁啦。我在江州市莲花区第一小学读二年级。”
　　大宝介绍完了以后，其他孩子们也争先恐后的介绍道：“我是二宝，大名叫李宝琪。今年八岁啦。我在江州市莲花区第一小学读一年级。我学习可好啦，是我们班的第一名。”
　　“我是三宝……”
　　“……”
　　十个小孩子围着陶堰和霍百川，叽叽喳喳的说完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迫不及待的跑进水房去洗手。他们闻着猪肘子的香气，都饿的受不了啦。
　　趁着小孩子们去洗手的空档，陶堰和霍百川也回到厨房。陶堰把锅里的肘子捞出来放到砧板上。酱红色的大肘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空气中顿时弥漫出浓稠的卤肉香，连霍百川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陶堰撒了一把白芝麻粒在肘子皮上，抄起一双筷子，直接插/进刚刚炖好还散发着腾腾热气的肘子里，又将两只筷子向外一掰，并没有耗费丝毫力气，软糯的肘子皮上直接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已经煮的软烂的一层筋和瘦肉。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大火炖煮，已经将这两只猪前肘炖的软糯脱骨，特意调制的酱料全部入味，连里面瘦肉的色泽都十分好看，用筷子轻轻一碰就分出来好大一块。霎时间肉香四溢喷薄而出，无法形容的浓郁香味顺着冉冉升空的热气在空气中爆炸开来。叫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霍百川的肚子非常应景的咕咕叫了两声。陶堰莞尔，用筷子夹了一块连皮带筋又带着一块瘦肉的肘子递到霍百川面前：“吃吧。”
　　霍百川低下头，一口叼住筷子上的肘子肉。顷刻间，口中弥漫出一股让人难以形容的肉香。软糯弹牙的肘子皮，已经将脂肪全部炖出去所以更加显得肥而不腻的筋络，纹理鲜明瘦而不柴的瘦肉在口中构成了非常丰富的口感。那肘子刚刚出锅，还冒着新鲜热乎气儿，浓香赤酱的味道混合着微甜的肉香在口中横冲直撞，让人情不自禁的迷上双眼，用心感受着这一刻的无上满足。
　　霍百川被烫的斯哈斯哈的，好不容易才吞下了这块肘子肉。片刻的满足在这一刻化为更强大的食欲，他盯着砧板上的两个大肘子，一边吞口水一边说道：“什么时候能吃饭，我怎么觉得更饿了？”
　　陶堰将两根大棒骨从炖的软烂的肘子里抽出来，放到一边早就准备好的空盘子里。然后把手里的筷子扔给霍百川：“去把筷子洗了。”
　　霍百川颠儿颠儿的去洗筷子。回来时就见素来清冷精致，精英模样的陶堰系着一条洗的发黄发旧的白色围裙，面无表情的站在砧板前，操着两把大菜刀，正DuangDuangDuang的剁肘子。
　　霍百川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笑嘻嘻的凑上去：“我来吧。”
　　陶堰没说话，直接把两把菜刀塞进霍百川手里。后退两步解下围裙。刚要将围裙叠好放回柜子里，就见霍百川握着菜刀站在砧板前，架着两条胳膊，拿腔作势的问道：“你不帮我把围裙系上吗？”
　　陶堰懒得搭理霍百川：“自己系。”
　　霍百川悻悻的哦了一声，放下菜刀系好围裙，这才埋头DuangDuangDuang的剁肉。他的力气明显要比陶堰大得多，剁肉的声音也更响亮。刚刚煮好的卤肘子在霍百川的努力下，很快就变成了香气四溢的碎肉。
　　过分诱人的香气将院子里的义工阿姨们全都勾进厨房，一个个站在霍百川旁边伸头伸脑的深呼吸：“这也太香了吧！”
　　“我怎么觉着比老李家的卤肉还香呢！”
　　就连之前责备陶堰浪费粮食的赵阿姨这会儿也不说话了。站在那锅卤肘子剩下的肉汤前，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这肉汤要是拿来泡饭，一定特别好吃。”
　　“下面条也好吃呀！”另外一位义工阿姨接口说道：“我都忍不住了。”
　　“什么时候吃饭呀！我都快饿死了！”已经洗好手的小朋友们齐刷刷的站在厨房门口，努力伸长脖子往里看。
　　孤儿院的规矩，小孩子不可以进厨房。他们只能乖乖的站在门口，一遍遍的大声央求道：“快开饭吧！快开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然而陶堰这边还在做凉皮。将已经冷却好的凉皮一张张揭下来，放在砧板上切成长条，用筷子挑起来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大碗里。然后将已经切成丝的黄瓜和事先洗好的豆芽放进去。期间陶堰还留意到厨房里有剩下的几根胡萝卜，也都洗干净切成丝，算是增添一点颜色。
　　拌凉皮的调料汁程浪一共做了三种，一种是加辣椒油加麻酱加蒜末的调料汁，一种是不加辣椒油但是加麻酱的调料汁，还有一种是不加辣椒油也不加麻酱更不加蒜末的调料汁，方便不能吃辣的小孩子们，还有口味各异的义工阿姨们自取。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面筋，因为陶堰自己不爱吃，所以也懒得做。
　　霍百川倒是挺喜欢吃面筋的。但是他作为一个不会下厨的男人，有的吃就不错了，也没立场提要求。
　　义工阿姨们看着灶台上那一碗碗色泽鲜艳配料丰富的凉皮瞠目结舌，忍不住赞叹道：“我瞧你这手艺都可以出去摆摊了。”
　　陶堰但笑不语，开口让剁完肘子的霍百川继续做肉夹馍。义工阿姨们连忙说道：“我们来我们来，大家一起做，动作快一点。”
　　期间陶堰注意到一件事：“我怎么没看到院长？”
　　义工赵阿姨笑眯眯接话：“我姐去聋哑学校接那四个孩子了。”
　　陶堰这才知道，原来赵阿姨和院长是亲姐妹。
　　做好了凉皮和肉夹馍，义工阿姨们立刻端出去让小孩子们吃饭。
　　眼巴巴守在厨房门口的小朋友们发出兴奋的尖叫声，跟小猫儿似的团团围在阿姨身边，亦步亦趋的进了食堂准备开饭。
　　陶堰中午买了大半袋澄粉和两个前肘子，做出来的凉皮粗略一算能有近百碗，肉夹馍也差不多有七十多个。孤儿院的义工和孩子们根本吃不完。
　　陶堰就让霍百川装了三十碗凉皮和二十个肉夹馍送去两个街区外的莲花区派出所。也算是报答这些天警察叔叔和阿姨们的热情款待。至于剩下的凉皮和肉夹馍，陶堰准备送给胡同口大树根底下拉二胡下象棋的大爷大妈们——毕竟是用人家的家伙事儿挣的钱。怎么着也得意思一下。
　　霍百川一个人两只手也端不了三十碗凉皮，索性把这些凉皮全都扣到一个盆里，然后装了三碗酱料和一大盘肉夹馍，叫上陶堰一起送过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碰到街坊邻居，热情好客的大爷大妈们一边吞口水一边好奇询问：“什么东西这么香？是你们家乡的吃食吗？”
　　“这是凉皮和肉夹馍。”霍百川笑嘻嘻说道：“还是用中午诸位大爷大妈们打赏的钱买的。有大家的心意在里头，能不香嘛！”
　　大爷大妈们听到这话，立刻笑道：“那我得尝一口。你们做了多少？还有剩吗？”
　　陶堰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只是剩下的凉皮和肉夹馍不多了，显然不够让所有人雨露均沾的。陶堰于是诚实的说道：“剩的不多。不过可以让大家尝尝鲜。”
　　大爷大妈们一拍手，笑着打趣道：“那我们就不跟你唠叨了。我赶紧去蹭个饭。既然东西不多，那就先到先吃，后到的只能闻味儿了！”
　　说完，一大帮人嘻嘻哈哈的朝着孤儿院的方向去了。


第9章 
　　陶堰和霍百川端着凉皮和肉夹馍到派出所的时候，正好赶上民警交接班。十来个警察都在所里，瞧见端盘子端盆仿佛在饭馆里跑堂的两个人，忍不住笑问：“怎么又过来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
　　“凉皮和肉夹馍。”霍百川不厌其烦的又一次说道：“陶堰做的，请你们吃晚饭。”
　　“凉皮是什么，是你们家乡的小吃吗？江州这边好像没见着过。”十来个警察们放下手里的活儿，全都围了过来：“这馍馍里夹的是肘子肉吧！太香了！”
　　“行家呀！”两人把装肉夹馍的盘子还有盛凉皮的大铝盆放到桌子上，霍百川冲着民警大哥一比大拇指：“光用闻的就能闻出来是肘子肉做的。您厉害！那您再闻闻，这是猪前肘还是猪后肘？”
　　“绝对是猪前肘！猪后肘做不了这么香！”民警大哥言之凿凿，颇为自得的说道：“我跟你说，我这鼻子可了不得。我们所里的警犬都是我调/教的。”
　　陶堰闻言侧目，内心很是好奇这位“天赋异禀”的民警大哥究竟是怎么“调/教”警犬的。
　　老所长哭笑不得的拍了一把年轻民警的后脑勺：“工作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积极。还跟警犬比嗅觉，你怎么不跟大黑比比谁跑得快。”
　　周阳摸着后脑勺，傻笑着不说话。爱吃肘子的人都知道，猪前肘的肉其实比猪后肘的香。并且猪前肘更适合做红烧这类大菜。周阳他爸就是国营饭店的主厨，周阳从小到大耳濡目染，没少看他爸做菜。至于为什么这么笃定陶堰做肉夹馍的肉是猪前肘，主要是因为陶堰和霍百川混在招待所这些天，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架势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周阳就是猜，也能猜到陶堰卤肘子必定用的猪前肘。
　　“你要是用了猪后肘，那都对不起这道菜。”
　　“你还越说越来劲。”老所长摇摇头：“人家小陶和小霍特地来给我们送晚饭，就你话多。”说这么多有的没的。
　　老所长看着陶堰和霍百川，又道：“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这东西我们可不能收。咱们是有规定的，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再说你们两个今天刚到孤儿院。手里也没什么钱，就别破费了。”
　　“做都做出来了，你们要是不肯吃，我们也吃不完，那就彻底浪费了。”霍百川笑嘻嘻说道：“再说你们虽然有规定，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可上级领导不也要求你们要为人民服务，要做到警民鱼水情，警民一家欢嘛！”
　　“何况我们送的既不是针也不是线，就是一顿饭而已。我们两个来江州这么多天，既没地方住也没地方吃，天天赖在派出所下属的招待所里混吃混喝，您也没嫌我们烦不是！”
　　“可是——”老所长还想说什么，被霍百川打断了。
　　“快点吃吧！再说一会儿肉夹馍都凉了。凉皮也要放稠了，口感就不好了。”霍百川说着，又笑嘻嘻的指了指三碗调料汁：“拌凉皮的调料汁分三种，有加蒜加辣加麻酱的，也有什么都不加的，看你们口味。”
　　“我口重，什么都吃。”之前笑着打趣自己鼻子比警犬还灵的周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取来了饭盒，笑嘻嘻的挤到桌子前，捞了一筷子凉皮放进饭盒里，又倒了加辣加蒜加麻酱的调料汁和黄瓜丝豆芽胡萝卜丝，三下两下搅和开，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一大口：“唔，好吃！”
　　说完，周阳又拿起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大口，口感劲道香喷喷的面馍馍夹着软糯醇香入口即化的肘子肉，丰富的口感顿时让年轻警察一脸惊艳的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好吃了吧！这肘子肉绝对是刚捞出锅的，至少炖了两个半小时。酱香味带着点甜，有点红烧肉的口感，但是又没有那么甜。连皮带筋带瘦肉的剁碎了夹进馍馍里，吃起来特别香。而且一点都不腻，太香了。”
　　周阳一边吃一边形容口感一边分析卤肘子的做法，三两口就吃完了半个饭盒的凉皮和一个肉夹馍。
　　没吃过瘾，又捞了一筷子凉皮自己拌起来。那狼吞虎咽的吃相看的大家都忍不住了，纷纷动筷。民警梁欣好奇问道：“为什么要叫肉夹馍，明明就是馍夹肉嘛！”
　　“这凉皮是怎么做的呀？又爽滑又劲道，这调料汁儿也是酸酸甜甜又辣又香，夏天吃着正好。”
　　陶堰坐在旁边，听到梁欣询问，直接就把凉皮的制作方法告诉大家：“……夏天吃凉皮确实比吃热饭热菜更容易下饭。而且这道菜实惠，两斤澄粉能做出来一大盆，足够一家人吃的。”
　　正说话间，派出所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老所长放下饭盒去接电话。半晌阴沉着脸回来了。
　　“出什么事儿了？”周阳努力吞下最后一口肉夹馍，把饭盒里剩下一口凉皮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问道：“是不是要出警。正好我吃完了，我去！”
　　另外一位警察也赶紧放下碗筷：“我也去。”
　　“不是出警。”老所长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还是人贩子那案子。”
　　当初莲花区派出所的民警在抓获了人贩子团伙之后，因为这件案子涉及到的省市和人员太多，莲花区派出所连夜就把案件移交给了上级领导部门。又因为辖区里还收留了陶堰霍百川等六个孤儿，莲花区派出所也没有将案件交出去后就撒手不管，时不时的还跟上级领导部门还有各省市兄弟单位沟通交流一下信息，看看能不能帮六个孩子找到父母家人。
　　然而祖国幅员辽阔，地广人多，想要帮助几位多年前走失的孩童找回父母，简直比大海捞针还困难。不仅如此，随着案件继续侦破下去，警察根据犯罪团伙交代的信息陆陆续续的找回了不少被拐卖的孩子。这些孩子有人能记住自己的家庭信息，极为幸运的在警察的帮助下顺利找回了家人。可惜不幸的孩子却是大多数，只能被警察送到当地的福利院等待消息。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孩子能找回父母的希望是极为渺茫的。
　　“这些天杀的人贩子！就为了那么一点钱，害得多少个原本圆满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他们就应该被枪毙！就应该千刀万剐！”民警们听到老所长的话，气愤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捧着饭盒恨声大骂。
　　派出所的气氛一时间沉闷下来。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所有人都觉得情绪低落。
　　陶堰和霍百川相互对视一眼，有些惊讶于民警们过分激动的情绪。不过转念一想，莲花区派出所的警察都是民警，平常接触到的都是一些小偷小摸的民事案件。莲花区民风淳朴，治安良好，这些警察们显然也没有机会碰上什么丧心病狂的大案要案。抓获人贩子团伙应该就是近几年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大案件了。他们又亲眼目睹了人贩子为了赚钱把健康活泼的孩子打成残废药成哑巴弄成瞎子扔到街上去乞讨，亲耳听到了多少孩子被卖到山沟沟里找不回父母——这还是能找到的，还有更多被拐卖的孩子，或死或伤，一条条小生命被藏匿在偏僻遥远愚昧落后的山沟沟里，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一辈子都逃不出来。
　　为了几十几百块钱害人一辈子，人性之恶莫过于此。
　　“为什么不组建一个DNA数据库，在全国范围内采集报失踪案的家属还有找回来的孩子的DNA样本，然后在数据库里做个比对。”就在大家默默不语暗自气愤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派出所里的安静。
　　民警们闻言一愣，面面相觑，看向出声的霍百川，茫然问道：“什么数据库？”
　　“地什么？”
　　“DNA亲子鉴定。”陶堰耐心说道：“利用人的毛发，唾液，口腔细胞，血液和骨骼作为样本，进行DNA位点的等位基因比对，可以鉴定双方是否具有亲缘关系。”
　　越听越迷糊的警察们满脑子问号的看着陶堰，有点怀疑这小子刚刚说的是不是中文——每个字单提出来都能听懂，组合起来咋就不知道是啥意思了呢？
　　“就是一种利用医学技术进行亲缘鉴定的手段。Y国在1984年就开始运用相关的DNA检测技术配合刑侦工作了。我国应该是在1987年开始运用相关技术来侦破刑事案件。”
　　至于民事案件中有关亲子鉴定技术的应用记录，霍百川闲着无聊的时候看过相关资料，最早的应用记录是在1991年，一起由离婚引发的抚养案件中，因为男方坚持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不想履行抚养义务，在僵持多年沟通无果后，警方破例将一直运用在刑事案件中的“DNA指纹检测”技术用于亲缘关系的鉴定。
　　最后的鉴定结果是喜当爹的男方不用承担抚养费。
　　至于正式批准将“DNA指纹检测”技术用于民事案件中的亲子鉴定的相关批示，就要等到1992年才会出台。而全国及各省市范围内的DNA数据库的筹备建立，那就更遥远了。
　　一众警察们恍然大悟：“你说的是指纹鉴定啊！这个我知道，不过这个技术还能鉴定孩子跟父母是不是亲生的？”
　　“当然可以。”霍百川笑着回答道。不过他也就是随口一说，建立全国范围内的DNA数据库这种事情，可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做成的小事。需要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警力还有精力，甚至对网络基站的稳定性和效率性也有超高的要求。并不是心血来潮就能促成的事情。
　　两人在派出所闲聊了一会儿，带着洗刷干净的锅碗瓢盆回到孤儿院。愕然发现孤儿院里满满当当来了好些人。
　　老院长把四个孩子从残疾学校接回来了，正端着饭碗在院里吃饭。之前在街上打了个照面的街坊邻居们也都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陶堰和霍百川注意到很多人的碗里并没有凉皮，手上也没有肉夹馍，而是把卤肘子剩下来的卤肉汤浇在米饭上拌饭吃，碗里还有几块色泽鲜艳的大豆腐。
　　原来陶堰和霍百川走后，义工阿姨看着还热乎着的卤肉汤，就把之前切好的卤水豆腐扔进去又煮了几分钟，恰好街坊邻居们得了信儿过来尝鲜，很多人都被香气沸腾的卤肉汤炖豆腐吸引，回家盛了一碗饭，带着孙子孙女过来蹭汤泡饭。
　　大概是饮食习惯的问题，这个卤肉汤炖豆腐泡饭竟然比陶堰做的肉夹馍还受欢迎。颗粒饱满的大米饭上浇上一勺酱红色的卤肉汁，汤汁浓稠，里面满满的都是炖肘子的精华。经过两个半小时的大火炖煮，那高汤鲜美浓郁的简直能馋掉人的舌头。要是舀汤泡饭的时候发现汤里带着零星几块碎肉渣，大家就跟中了彩/票似的，顿时兴高采烈欢呼起来。
　　不过大家对于酸酸甜甜又辣又香的凉皮还是很买账的。夏天这么热，好多人都没胃口吃饭，这种清清凉凉劲道爽滑的凉皮最消暑解腻了。
　　瞧见陶堰和霍百川捧着锅碗瓢盆从大门口进来，义工赵阿姨扬声说道：“你们两个怎么去了这么久？肉夹馍都凉了。”
　　顿了顿，赵阿姨又说道：“给你们留了凉皮和肉夹馍，在碗架柜里放着。快点去吃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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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赵阿姨怕陶堰和霍百川吃不饱，一共给两人留了八个肉夹馍和满满大半盆凉皮。凉皮上铺着厚厚一层黄瓜丝胡萝卜丝和绿豆芽，堆得都冒尖了。
　　“这也太多了吧！”霍百川啧舌：“咱俩要是把这些凉皮和肉夹馍都吃了，就没肚子吃狼牙土豆了。”
　　陶堰从碗架柜里拿了一只碗和两双筷子，凑到水龙头下涮了涮，然后把筷子递给霍百川，自己从盆里夹了两筷子凉皮和素菜放到碗里，加调料汁拌开：“我就这一碗，再来两个肉夹馍。剩下的都是你的。”
　　“你怎么就吃这么少！现在可不比从前了。你再这么挑食，小心长不高！”霍百川说着，从盆里挑出两大筷子凉皮添到陶堰的碗里，还用筷子往下压了压。
　　上辈子好吃好喝供着，每天一杯牛奶喝着，几千米的晨跑天天跑着，才将将长到了一米八零点一公分的陶堰看着碗里满满登登的凉皮，犹豫半天，还是没夹回去。
　　霍百川说得对，事关男人的尊严，能不挑食还是尽量别挑了。
　　不要跟自己的身高过不去。
　　想到这里，陶堰略微蹙眉，看着明明缩小了大半圈，个头却仍然有一米七八左右的霍百川，忍不住问道：“你从小吃什么长大的？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能长到一米七八。”相比之下，同年龄段的陶堰将将过了一米七二。
　　“跟你一样吃学校食堂呀！”霍百川笑嘻嘻说道：“不过我跟你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我不挑食，热爱运动，篮球跳高引体向上，就算逃课都要翻墙跳出去。不像你们这些高材生，逃课去网吧都敢走学校正门——”
　　陶堰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逃课，是利用自习时间去网吧查资料。我跟老师请过假的。”
　　霍百川轻哼一声：“你要是不跟老师请假，他也不至于每次都跟在你后边去网吧查岗。我就闹不明白了，为什么你非得跟在我后边去网吧？你就不能换个时间去？”
　　害得霍百川和他的小伙伴们每次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的时候都会被老师抓包，每个星期都要在升旗仪式上做检讨。
　　陶堰长叹一声，无奈的解释：“每天自习课的时间就那么点……”他也不明白，霍百川跟他的朋友们为什么不能换个网吧打游戏，每次都要去那一家。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霍百川冷哼一声，摆摆手说道：“总之，我能长到一米九，那是因为我们家遗传基因好。我爸我爷爷都是大高个。我妈还有一米七呢！”
　　相比之下，身高只有一米七五的陶爸爸和娇小玲珑将将一米六的陶妈妈，能够生出一米八零的陶堰，已经算是科学奇迹了。
　　“一米八零点一！”陶堰强调道：“我们搞金融的，说话做事都要严谨。往往一个小数点的差别，就意味着几百上千亿的得失。你懂吗？”
　　霍百川脸上的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我又不是搞金融的。我们玩极限运动的人，一般不会这么斤斤计较。”
　　什么叫斤斤计较？
　　陶堰皱了皱眉：“就算不提金融数据，你们玩篮球打比赛的时候，应该也有读秒这一项。0.1秒的时间，往往意味着一个压哨的决胜球是否有效。由此可以左右一场比赛的胜负。”
　　霍百川吹了一声口哨，双臂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过分认真的强调那0.1公分的陶堰，不怀好意的问道：“你好像特别在意这个0.1？”
　　“我没有！”陶堰矢口否认。又一次强调道：“我是想说做人做事必须要有一个严谨的态度。”
　　“是吗？”霍百川挑了挑眉，还想继续说什么。
　　陶堰定定的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眸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你还想吃狼牙土豆吗？”
　　霍百川：“……”
　　霍百川点头附议：“你们搞金融的，确实需要有一个严谨的态度。”
　　陶堰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霍百川。
　　看着貌似濒临炸毛边缘的陶堰，霍百川深吸了一口气，妥协道：“你说得对！我们做人做事必须要有一个严谨的态度。否则科学无以发展，社会无以进步，国家无以兴旺。只有做事严谨精益求精，我们的国家才能日新月异，我们的生活才能蒸蒸日上。”
　　陶堰收回目光，淡然说道：“一会儿做狼牙土豆，可以多做几个口味。酸甜，孜然和麻辣。你喜欢吃哪种？”
　　霍百川眼睛一亮：“当然是麻辣的。甜不唧唧的有什么好吃的！”
　　陶堰“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就多做点酸甜的。”
　　霍百川倒吸了一口气，一脸憋屈的看着陶堰：那你问我爱吃什么口味的有什么意义呢？
　　陶堰一眼就看穿霍百川在腹诽什么，明知故问道：“你对酸甜口味的狼牙土豆有什么意见吗？”
　　“当然没有！”霍百川拍拍手，特别捧场的说道：“酸甜的好。科学鉴定，甜能提高幸福指数，酸能软化血管，科学营养，特别好。而且孤儿院的孩子肯定也都喜欢酸甜口味的狼牙土豆。”
　　“那就好。”陶堰点了点头，冲着霍百川露出一个极为虚伪客套的笑容，温声说道：“我就知道，我们霍大少从小就不挑食，所以才能长到一米九零。”
　　“一米九零点五！”霍百川看着陶堰，幽幽补充道：“我们做人做事要严谨。0.1的数据都不容有差，更何况是零点五。”
　　“当然，如果你想按照四舍五入的方式来表达计算的话，你也可以说我是一米九一！”霍百川说着，眼神慢悠悠的扫过陶堰的头顶。
　　身高最高值只有一米八零点一的陶堰没有说话，仰头凝视着身高最巅峰时约有一米九一的霍百川。沉默半晌，从盆里又夹了一筷子凉皮，然后又拿了一个肉夹馍。
　　——他今天就是撑死！也要把这一碗凉皮和三个肉夹馍全都咽下去！今天晚上就开始夜跑健身！总有一天，他要长到一米九二，然后居高临下的看回去！
　　霍百川歪着头，满脑袋问号的看着好端端说着话，忽然转身离开的陶堰。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又把陶堰给惹怒了。
　　想到每次不小心惹怒陶堰后自己的下场，霍大少只觉得脑后一凉，迈着一双大长腿追赶上去，边跑边向陶堰赔礼道歉：“算我说错话，你就别生气了吧。身高多少都无所谓，反正你心眼多呀！不是有那么一句话，浓缩的才是精华。你在我这儿就是全世界最精的精华。”
　　“再说了，你就算生气也别跟你自己的基因过不去。你们家遗传基因就那样了。长到一米八挺好的。不要强求一米九。其实长到一米九也没什么好处。除了视野高一点看的远一点，其实我们在生活当中还是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你比如说我每次进浴室和卫生间的时候都要低头，不然脑门就容易撞到门框上。我爸说我就是脑袋撞门框的次数多了，所以才没你聪明。”
　　“……所以个子矮也是有好处的。是吧！”
　　陶堰听着身后霍百川的絮絮叨叨，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霍百川，含蓄笑道：“你说得对！”有人就是脑袋撞门框的次数多了，才会把自己撞成傻X！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单身靠命！有人单身靠不要命_(:з」∠)_


第11章 
　　看着陶堰好端端的，又一次露出那种假模假式到让人汗毛耸立的笑容，霍百川陡然一惊。向来缺根弦的脑袋灵光一动：“要不，我教你格斗吧？”
　　格斗？
　　陶堰眉峰一挑，好奇问道：“我学那玩意儿干什么？”
　　“保护自己，增强体质啊！”霍百川耐心分析道：“你想啊！我们刚过来的时候，就被人贩子给拐了。要不是我们两个运气好，恰好落在一块儿，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弱鸡样，能扛得住那帮人贩子的围殴吗？”
　　霍百川想想都觉得后怕。如果那天他们没有及时清醒过来，或者他去的稍晚了一步，陶堰都有可能身受重伤。
　　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两个大活人，莫名其妙的被一涡海水卷到三十年前，没能利用脑子里的先知先觉成为站在风口的两头猪，反而被丧心病狂的人贩子弄瞎毒哑打成残废，还要沦落成为别人手里乞讨赚钱的工具——
　　霍百川不敢想象，如果事情真的按照那个故事线发展下去，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但他清楚，向来心高气傲的陶堰如果真的沦落到那步田地，绝对不会苟延残喘活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出门不能带保镖，街上连个摄像头都没有。如果你单独外出的时候遇上坏人，我想救你都来不及，想找你都未必找得到。”霍百川神色郑重的说道：“所以我想教你格斗搏击。一来可以帮助你强身健体长到一米八零点一！二来嘛，万一你碰上什么意图不轨的人，也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身为市值千亿的霍氏集团继承人，霍百川从上初中起就开始接受各种格斗搏击反侦察训练。霍董事长出身行伍，白手起家创业之前也是当过兵的。所以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手无缚鸡之力的富二代。至少希望霍百川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保镖身上。
　　所以霍百川从上小学起，每年寒暑假都会报名参加各种国际野外训练营。霍董事长的本意是想培养儿子独立自主独自生存的能力。却没想到用力过猛，反而促使霍百川在野外探险极限运动的“歪路”上越走越远，当然这些就是后话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霍董事长的苦心培养下，霍百川确实成为一个四肢发达，生存能力特别强悍的富二代。别说是把他扔到三十年前科技还不怎么发达的九零年代，就算是把霍百川扔到鸟不拉屎的荒岛或者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霍百川也能坚强活下来并且全须全尾的回到现代社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陶堰是特别羡慕霍百川这个体质和行动能力的。他从小也是在父母的高压政策下长大，不过相对霍董事长对霍百川人身安危的担心，陶堰的父母显然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陶堰的功课上。他们希望陶堰能够长成一个品学兼优的精英，所以在严格把控陶堰学习成绩的同时，也给陶堰报了各种课外补习班。繁重的课业像一座座大山重重的压下来，这就导致陶堰在学生时代完全没有精力发展多余的体育爱好。每天早晚的跑步运动是他仅有的身体活动。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霍百川说着，在陶堰面前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你跟我练格斗，没准儿还能多练出来几公分呢！”
　　陶堰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扫了扫霍百川的头顶，略微沉吟片刻：“也好。”
　　“这就对了！”霍百川一拍后脑勺，然后右手不受控制的伸到陶堰的胳膊前，用力捏了捏陶堰的上臂。
　　陶堰愕然：“你干嘛？”
　　霍百川一脸嫌弃的说道：“你确实需要锻炼了。看看你，年纪轻轻的，胳膊上一点肉都没有。”
　　说完，又伸出手指戳了戳陶堰的腹部：“你是不是也没有腹肌？”
　　被陶堰下意识给挡住了。
　　霍百川“嗨”了一声，沾沾自喜道：“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你就跟我好好练，不出半年准有了。”
　　霍百川说着，又显摆似的捞起自己的衣摆，露出形状完美的八块腹肌：“我跟你说，像这样练出来的腹肌，跟你在健身房里请教练练出来的可不一样。看看，漂亮吧！”
　　陶堰满头黑线的看着王婆卖瓜一样展示着自己八块腹肌的霍百川。后者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劲儿的撩着衣摆问陶堰：“羡慕吧？羡慕吧？要不要给你摸摸？”
　　“摸摸不要钱，你就给我多炸点麻辣口味的狼牙土豆就行！”
　　陶堰瞠目结舌。满脸愕然的看着霍百川。这是为了一口吃的，连脸都不要了？
　　“就为了一点麻辣口味的狼牙土豆，你至于吗？”陶堰忍不住吐槽：“瞧你这出息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了！”
　　“那是一点麻辣口味的狼牙土豆的事情吗？”霍百川一脸气愤的看着陶堰，忍不住反驳：“那分明就是小半盆的事情！”
　　“这还不是得怪你！明明问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结果却不按照我的想法来。还拿话噎我。你分明就是不尊重我！”霍百川喋喋不休的说道：“我虽然不挑食，但我也有爱吃的和不爱吃的。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吃酸甜口味的东西，非要做那么多酸甜口味的狼牙土豆。你就是故意馋我！”
　　陶堰自知理亏，开口辩解道：“我看你吃凉皮吃的挺开心的。”
　　“凉皮跟狼牙土豆能一样吗？”霍百川一脸谴责的看着陶堰：“我吃凉皮的时候还放蒜呢！那我平常也不吃生蒜呀！”
　　“吃东西就跟做编程一样。每一种吃食都有不同的搭配方法。你在这个平台上可以正常运行的系统，到了别的平台上未必能跑的开。你一个做饭的，怎么还不如我这个吃饭的了解行情？”
　　陶堰呵呵哒，斜睨着侃侃而谈的霍百川：“你也知道你是个吃饭的？”
　　正慷慨激昂的霍百川忽然一怂，显然也认清了自己吃干饭的身份，忍不住气场一弱：“那，那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我也帮你洗菜摘菜了，我还可以洗碗。再说是你先问我爱吃什么口味的狼牙土豆，我才回答的。”
　　陶堰有些意外的看了霍百川一眼。没想到几年不见，这富二代的口才渐长：“我只是问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狼牙土豆，我有说过要按照你的口味做菜吗？”
　　霍百川：“……”
　　陶堰轻笑一声：“问一下就要按照你的想法来，你还挺自信的。”
　　霍百川：“……”
　　霍百川顿时恼羞成怒：“你不想做，你撩我干嘛？”


第12章 
　　仿佛晴天一声霹雳，陶堰双手一颤，手里的凉皮和肉夹馍差点没端住。五脏六腑都被这句话雷的外焦里嫩的。
　　霍百川却梗着脖子，双目瞪圆，理直气壮地怒视着说话不算话，故意晃点人的陶堰。就像一只刚刚拆了家的二哈，明显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
　　陶堰沉默了一下，被自己诡异的联想唬的一个寒颤。
　　“你干嘛？”留意到了陶堰的细微动作，二哈同学微眯着双眼，非常敏锐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说不过就想动手？看看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小模样，还妄想对我使用暴力！你就不能讲讲道理吗？”
　　陶堰看着嗷嗷呜呜一脸不服气的霍百川，只觉得这一举一动都更像了。
　　想通这一点，陶堰也懒得再搭理他，端着凉皮和肉夹馍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霍百川下意识就想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这才想起来自己从厨房追出来的时候，根本没端饭盆出来。
　　肚子适时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霍百川看着陶堰已经走进食堂的背影，悻悻的哼了一声。转身回厨房拿饭盆。
　　几分钟后，霍百川端着冒尖一盆凉皮和肉夹馍走进食堂，气势汹汹的坐到了陶堰的斜对面——陶堰能看见他，但是伸胳膊也够不着的地方。
　　陶堰看穿了霍百川的小心思，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行了！用不着你在那里装傻卖乖的。你教我格斗，我给你炸麻辣口味的狼牙土豆。就这么说定了。”。
　　霍百川耳朵一动，积极争取道：“麻辣口味的狼牙土豆只是今天的学费。你要是想长久的学习下去，得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
　　顿了顿，没等陶堰回话，霍百川又补充道：“穷文富武，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金科玉律。不填饱肚子，我是没力气教学的。”
　　陶堰眉峰一挑，却也知道霍百川的话虽然有半开玩笑的意思，但也有几分道理。
　　况且，陶堰确实想锻炼一下身体，学学格斗搏击之类的近身打斗术，既能防身健体，也算是全了少年时的一点念想。
　　陶堰夹了一口凉皮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慢条斯理的说道：“成交！”
　　霍百川耳朵一支棱，身后无形的大尾巴摇了摇，特别矜持的咬了一口肉夹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跟我学习格斗，我就是你的老师。今后对我放尊重点！知道吗？”
　　陶堰轻轻瞥了霍百川一眼，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还想当我爸爸？”
　　霍百川打了个激灵，猛兽的直觉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赶紧说道：“那倒也没有……”
　　说完，霍百川看着嗤笑一声，遂低头啃馍的陶堰，又忍不住嘴欠的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是非得这么叫，那我也无所嗷——”
　　霍百川一脸痛苦的佝偻着身体，大声求饶：“你踩我脚了！疼疼疼疼……”
　　陶堰云淡风轻的收回大长腿，笑眯眯的提醒道：“下次算安全距离的时候，记得把我腿长也算进去。”
　　霍二哈惨兮兮的捧着自己的大jio，只觉得这顿饭没法吃了。
　　最终，心心念念惦记着他那小半盆麻辣口味狼牙土豆的霍百川还是没能把那一盆凉皮和七个肉夹馍吃完，分给了闻讯赶过来尝鲜的街坊邻居们。
　　陶堰吃完了饭就去炸土豆。用的就是之前炸肘子的那小半桶豆油。已经吃的肚皮溜圆的义工阿姨们不晓得陶堰又要做什么新鲜吃食，忍不住嘴碎念叨：“大家都吃饱了，你们还要做什么呀？”
　　“又要用油炸！又费工又费料的，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陶堰调汁拌料，果然按照之前说的，炸了孜然，酸甜和麻辣三种口味的狼牙土豆。其中麻辣口味的按照霍百川的食量做了满满一大碗。
　　霍百川端着刚炸出来的狼牙土豆一根根的吃，一边被烫的龇牙咧嘴的，一边耐心解释道：“就是一点饭后零食。凉着热着都能吃，也不占地方。”
　　说着，把碗凑到义工阿姨的面前：“你们要不要尝尝？”
　　义工阿姨见状，犹犹豫豫的拿了一根放进嘴里。霎时间，一股说不出的麻辣鲜香伴随着外脆里棉的双重口感征服了义工阿姨的味蕾。
　　“这是土豆？”义工阿姨啧啧称奇：“土豆还能做的这么好吃呢！”
　　义工阿姨说着，忍不住又夹了一根酸甜口味的狼牙土豆，酸酸甜甜的味道搭配着表皮酥脆内里绵软的土豆，吃起来好像更开胃了。
　　至于孜然味道的狼牙土豆，那就是一个香。好像有一种让人吃了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的魅力。
　　孤儿院的小朋友们也都闻香而来。十来个人堆在厨房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仿佛一只只呆头鹅。
　　“好香呀！”
　　小朋友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皮，只觉得自己又饿了。
　　小孩子是没有饥和饱的。陶堰深知这一点，也不敢炸多了。每样口味只炸了小半盆，让大家尝尝鲜。不出他所料，最受欢迎的口味果然是酸甜味的狼牙土豆。
　　吃饱喝足后没急着离开的街坊邻居们也都凑热闹的尝了一口。不同于家常菜做法的狼牙土豆轻易征服了大家的味蕾。很多人意犹未尽的舔舔手指头，不好意思让陶堰多炸，拐弯抹角的建议道：“下周三晚上人民公园免费放电影。你们就架个小摊去公园里面卖狼牙土豆呗。这玩意儿炸的又香又脆，就算吃饱了饭也不占地方。可不比干巴巴的吃花生瓜子儿好多了。”
　　这话一出，附议声此起彼伏。
　　“对啊！你们两个不是想赚钱吗？总是出去拉琴卖艺也不是个办法。谁家能有多少钱施舍你们。不如摆个小摊自力更生。一份土豆卖五毛钱，一百份土豆还能卖上五十块呢。一个月有三十天，到九月份你们开学，至少能卖两个月。刨除成本也能赚个两千多块呢。一年的开销花不了的花。”
　　这么热的天，跑到露天公园里卖炸土豆。霍百川想想都觉得遭罪。当下摇了摇头。陶堰也没有这个意思，笑着说道：“我就不卖了吧。我知道大爷大妈们都是好意，想让我们挣点钱。可是这个狼牙土豆的做法特别简单，谁家里都会做——”
　　“会做是会做，但是炸个土豆实在费油。一般家里谁舍得倒这么多油去炸土豆！”居委会陈大妈特别自信的拍拍胸脯：“你们两个就放心干吧。肯定能卖出去。”
　　另外一人自觉自己看出了陶堰的担心，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担心这个狼牙土豆的做法简单，到时候会有别的小摊贩跟风也卖狼牙土豆？”
　　“这个你们就放心吧。我们居委会到时候会跟莲花区的城管沟通的。除了你们两个，谁卖都不行！我们收摊！”
　　居委会陈大妈用力一挥手，霸气的说道：“敢跟咱们红心孤儿院的孤儿抢饭吃，我倒是想看看，哪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敢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陶堰&霍百川：“……”
　　霍百川摸了摸头上的汗，没想到大妈也有这么霸气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你爸爸不是你爸爸，你大妈是真的你大妈_(:з」∠)_


第13章 
　　因为一份狼牙土豆，大妈们热情霸道且不容拒绝的帮助陶堰和霍百川找了一份能赚生活费的暑期工作。担心两个孩子年纪小考虑不周到，置办的家伙事不全，再影响到三天后的买卖开张。几位大妈又蹲在厨房外面七嘴八舌的商量了好一阵，还拿纸和笔记下来出摊位需要置办的锅碗瓢盆和一应作料——最重要的就是煤气罐和三轮车，这两个大件可不是身无分文的小孩子能置办齐的。
　　“一辆车一罐气，怎么着也得二百块钱！”穿着白汗衫的邻居大爷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说道：“我们院儿倒是有一辆三轮车，是小三子他爸当年收破烂时用的。后来小三子他爸没了，小三子他妈带着孩子改嫁，那辆三轮车就留给了他奶奶。这两年老太太岁数大了，也骑不动三轮车。那辆车就闲放在院里，一场雪一场寒的大半年了，车坐垫没了，车轱辘都瘪了。”
　　老大爷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陶堰和霍百川：“你们两个要是不嫌弃，回头我就帮你问问。”
　　此时此刻，陶堰和霍百川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盛情难却——就是这种不带丝毫利益掺杂，虽然有点不顾及你本人意愿但是单纯就想为你好的做法，哪怕是立场坚定的陶堰和霍百川都没办法无动于衷。
　　“这里的人也太热情了吧！”等街坊邻居们走后，霍百川很小声的跟陶堰感慨：“怪不得我们家老爷子总喜欢在饭桌上回忆当年的风土人情。”
　　确实有点意思。
　　陶堰没应声。
　　看着沉吟不语若有所思状的陶堰，霍百川忍不住问道：“你不会真想去摆摊吧？这么热的天气，你不怕中暑？”
　　陶堰摸着下巴叹了口气：“就算不出摊，也要想办法赚点钱。不然我怎么还你亿万家财？”
　　“我们可以继续卖艺。”霍百川有点慌，一想到陶堰这白白净净的弱鸡要在太阳底下暴晒在热油锅旁边熏热气，霍百川莫名其妙的，就从心底生出了一股烦躁。
　　“你体质这么弱，小心热迷糊了一头扎进油锅里。到时候你就毁容啦！”霍百川吓唬陶堰。
　　陶堰轻瞥了霍百川一眼，本来也没有出摊位赚零花钱的意思。这会儿倒是被霍百川紧张兮兮的反应逗笑了。忍不住调侃道：“那你别忘了多洒点孜然辣椒面。隔壁小孩儿都馋哭了。”
　　小孩儿霍百川：“……”
　　霍百川气呼呼的看着陶堰，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陶堰莞尔，正要说什么，就见老院长和义工阿姨们走了过来：“去人民公园出小吃摊位的事情，你们两个考虑的怎么样了？”
　　之前街坊邻居们都在的时候，老院长就看出来这两个孩子对大家的提议没怎么心动，但是站在一旁的老院长和义工阿姨们倒是动心了。只是大家脸皮薄，都不好意思占小孩子的便宜。况且陶堰和霍百川又是第一天来孤儿院。老院长不希望给两个孩子留下孤儿院贪小便宜的印象。
　　但这确实又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所以等街坊邻居们走后，老院长和义工们犹豫半天，商量了又商量，还是厚着脸皮过来找陶堰和霍百川。
　　“不考虑不考虑！”没等陶堰开口，生怕他说出什么的霍百川立刻拒绝道：“天气太热了，辣椒面也不够用！”
　　“？”没想明白天气热跟辣椒面有什么联系的老院长和义工阿姨们一脸茫然的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还是期期艾艾的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个挺好的生意。大家又这么支持你们。况且你们两个初来乍到，手里多攒点也是好的。你们两个要是害怕辛苦或者忙不过来，可以教一教院里的阿姨们。孤儿院出钱，大家一起做，赚到的钱你们和院里平分。这样你们手里能有些零花钱，院里的孩子们也可以多添几件衣裳，多买点课外书。伙食也能更好一点。”
　　老院长也看出来了，只看陶堰和霍百川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随手就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吃食，听到两个月能赚两三千块零花钱也无动于衷的模样，这两个孩子的家境应该不错，至少是不差钱的。
　　老院长没办法想象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陶堰和霍百川这样的孩子。她只是觉得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实在可惜。如果两个孩子实在不想做，他们孤儿院的阿姨可以学了配方做。
　　就是不知道孩子愿意不愿意。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陶堰顿时笑了。如果孤儿院的义工阿姨们都愿意提高一下厨艺，他就不用天天进厨房做饭了。
　　这么热的天，谁愿意守着热锅热灶烧柴火做饭。
　　陶堰虽然喜欢做菜，但那是在装有空调的厨房里用最顶级的厨具做一到两人份的饭菜。他可以在做菜的过程中放空思维，享受独处的空间，等待美味可口的饭菜出锅，慢慢享用一顿饭。而不是在热到流油的桑拿天里，守着灶膛里的炉火和原始笨重的铁锅铁铲做出能喂饱孤儿院所有人的大锅饭菜。
　　一顿两顿的就当调剂生活感受一下不同的经历，时间久了陶堰可hold不住。
　　面对穿越后的第一桶金，两个从三十年后穿过来的年轻人因为怕苦怕累打了退堂鼓，一群生活在三十年前的老阿姨们却跃跃欲试的燃起了创业之心。
　　一直念叨着炸肘子费油炖肘子费料的赵阿姨也顾不上心疼了，第二天早上三点钟，早早的起了床，带着另外两名义工阿姨去早市买菜。
　　凌晨三点钟，天刚蒙蒙亮。东方欲晓雄鸡唱白，街道上还没有什么行人。只有扫大街的清洁工推着垃圾车挥舞着大扫把勤勤恳恳的干活儿。零星的还有几个行人骑着三轮车往市场的方向走。都是赶着出早摊的小商贩。
　　三位义工阿姨挎着自己缝制的大布袋，穿梭在越来越多的小商贩中间，一边挑拣着最新鲜的食材，一边讲着最狠的价——
　　“你再给我便宜点。你也知道我们是旁边红心孤儿院的。预算不多。买这些土豆是为了出个摊，给孩子们赚点生活费。你就不要卖这么贵了好伐！”
　　“大姐，我这已经够便宜的了。我卖别人都是五毛钱一斤，卖你一块钱三斤——”
　　“那我们买的也是多嘛！而且我们要出摊位，今后天天都要买的呀。你再给我们便宜点，我今后就在你这里上货了。你每天早上把土豆拉到我们孤儿院——”
　　“还要多便宜还要我送货上门？大姐你这算盘打的可够精的。”小商贩忍不住吐槽：“真的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我都不赚钱啦！”
　　“怎么可能不赚钱？就是多赚少赚啦！况且我们买的这么多，你本来就应该给我们批发价的。还要我自己讲。我跟你讲小伙子，你这样做生意可不行的。”赵阿姨说着，起身欲走：“没办法啦。我去别家看看。我就不信，我要的货量这么大，都不给我便宜的。”
　　“哎！您等等！别急着走啊大姐！商量一下！再商量一下！”小商贩赶紧叫人。这么大的客户，每天要的量稳定又多，他确实也不舍得放走。
　　“再商量什么？你都没有诚意的。”另外一位阿姨帮腔道：“我们去别家问，至少能讲到一块钱四斤。而且土豆还比你的大。”
　　“那我也一块钱四斤卖给你们。”小商贩见阿姨们执意要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忍不住松了口。一边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边抱怨道：“我跟你讲，真的不挣钱啦。本钱卖给你们的。”
　　“那我们先说好。我们买了你的土豆，你要给我们送到孤儿院的。而且土豆也要像这个摊子上这么大个儿，你要是敢耍滑头给我们送不好的货，我可是不收的。”
　　“不仅不收，我们还要跟左邻右舍的帮你宣传一下。说你这个人不地道，欺负我们孤儿院的人。”
　　“不能！不能！你们就放心吧！肯定给你们送最好的。”小商贩一边擦汗，一边指着还没拆开的一麻袋土豆问道：“那就这袋土豆，趁着这会儿人还不多，我这就骑三轮车给你们送过去？”
　　赵阿姨让小商贩把麻袋拆开，将里面的土豆全都倒出来检查了一遍，挑出两个不好的扔在一边，又从摊上捡了几颗又大又圆的土豆扔回去，满意的拍了拍手，打掉手上的泥：“就这个吧！多少钱？”
　　小商贩把土豆搬到秤上：“一百零三斤。”
　　赵阿姨翻钱包：“就算一百斤好了。给你钱！”
　　另外一位阿姨心疼的砸吧嘴：“哎呦呦，这一百斤土豆就是二十五块钱。也不知道那个狼牙土豆能不能卖的出去。夏天这么热，要是卖不出去剩在家里，会长芽的。”
　　“咱们是不是少买点？先试试再说？”第三个阿姨也提议道。
　　“不会卖不出去的。后天晚上看电影，整个莲花区的街坊邻居都会来，拖家带口的，一家买上一份，这一百斤也卖出去了。”
　　“再说我们还能吃两天呢！”赵阿姨乐观的说道：“你们就放心吧。这一百斤土豆绝对坏不了。”
　　早上六点半，刚刚起床洗漱的陶堰被赵阿姨拖进厨房里，看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土豆和撸胳膊挽袖子要学习厨艺的义工阿姨们，陶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所以我们未来三天，就只能吃土豆了？”


第14章 
　　担心一百斤的土豆卖不完会坏掉，生怕浪费粮食的几位阿姨一致决定，未来三天孤儿院的伙食就以土豆为主。
　　考虑到营养均衡，孩子们的早餐还有一个煮鸡蛋，老院长和义工阿姨们从早上就要开始吃土豆了。
　　陶堰进厨房的时候，就看到做饭的姚阿姨将洗干净的土豆放进铁锅里蒸。陶堰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做法，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惊讶：“土豆还可以直接蒸着吃？”
　　“当然可以啦。就跟蒸地瓜一样。荒年的时候，这可都是能填饱肚子的好东西呢。”姚阿姨笑眯眯说道。看着表情略微无语的陶堰，姚阿姨又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你们小孩子是有鸡蛋吃的。都在长个子，要吃好一点才能长得高。”
　　“这么吃土豆不会烧心吗？”霍百川也醒了，揉着眼睛哈气连天的跟在陶堰身后，也不太能接受这么糙的做法。
　　“我们都吃习惯了。”赵阿姨笑着说道：“大半辈子都是这么吃的，哪有那么娇贵。”
　　再说了，就算真的吃烧心了，多吃两口咸菜疙瘩就缓过来了。不耽误事儿。
　　陶堰轻叹一口气，走到灶台旁边，拿出铁锅里的土豆，冲着霍百川说道：“你去和点面。”
　　霍百川眼睛一亮：“要做土豆饼吗？”
　　陶堰应了一声，习惯性的又洗了一次手，拿起土豆开始削皮。
　　义工阿姨们面面相觑，赵阿姨心有余悸的问道：“陶堰呀，你又准备做什么好吃的？费油吗？”
　　“煎土豆饼。”陶堰淡淡说道。他已经将土豆削好了皮，切丝放在一旁，又切了一把葱花，霍百川也和好了面糊糊端过来。
　　陶堰往里面打了两个鸡蛋，然后将土豆丝，葱花和昨天晚上吃剩下的胡萝卜丝倒进面糊糊里搅拌均匀。霍百川自告奋勇的坐在灶台前准备生火。被赵阿姨拦住了。
　　“我来吧！”赵阿姨笑眯眯说道：“我们小陶就是厉害，一个土豆也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我得好好学学。”
　　陶堰没说话。在铁锅里刷了一层油热锅，然后用铁勺舀了一大勺配料丰富的面糊糊倒进铁锅里摊成饼，一连摊了七八张。大铁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浓郁的香气伴随着油温冉冉升起。陶堰用铁铲将七八张土豆饼翻了个身，煎至金黄色的土豆饼色泽鲜艳，边缘处略微有些发焦，还冒着细碎的油泡。
　　站在灶台边缘围观陶堰做饭的义工阿姨们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气：“真香啊！”
　　陶堰将烙好的土豆饼盛到盘子里。此时已经早上七点钟了。太阳升的高高的，气温也渐渐上来了。陶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儿倒退了几步，离开灶台的“炙烤”范围：“还剩下大半盆的土豆饼，你们自己烙吧。这天气太热了。”
　　姚阿姨愣了一下，热情洋溢的笑道：“我们还熬了绿豆粥。清热解暑，我去给你们盛两碗来。”
　　陶堰点头道谢。准备先去洗个澡。
　　霍百川把烙好的土豆饼端到食堂里，又去盛了两碗绿豆粥。绿豆粥是早上四点多，义工阿姨们从早市回来的时候熬的，这会儿都晾凉了。喝起来绵绵沙沙的，口感特别好。
　　霍百川摆好了碗筷就坐那等陶堰。
　　陶堰回水房冲了个凉水澡，也懒得擦头发，湿漉漉的就出来了。看的霍百川微微皱眉：“你又不擦头发，小心头疼。”
　　陶堰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拿起筷子说道：“吃完早饭。陪我去电脑城看看。”
　　霍百川脱口问道：“你要买电脑？”
　　陶堰轻飘飘的看了霍百川一眼。霍百川总觉得陶堰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意思……有那么点看傻子的味道。
　　霍百川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的话很傻。嘿嘿笑了两声，继续问道：“你去电脑城干什么？”
　　陶堰是想找找组装电脑的门路。
　　跟三十年后，全球大部分电子产品针对不同的消费层级明确且细致的划分出高中低端市场的行业现状不同，1990年前后，卖电脑还是一个十分具有暴利性的行业。有资料显示，当时购买一台386型的电脑需要花费3.39万元，刨除进口商的折扣还有杂七杂八的关税和其他成本，每台电脑的纯利润竟然高达24%。
　　也就是说一台售价3.39万元的电脑，每卖出一台至少能赚8136元。相当于普通人两年的工资。
　　陶堰想要做的就是在电脑城门口守株待兔，看到潜在客户就上去拉拉关系套套话，想办法说服对方雇佣他买组装电脑。这样买电脑的客户能省一笔钱，他也可以从中赚一笔辛苦费。
　　霍百川冲着陶堰竖起大拇指：“这主意不错！”他还以为他们真的要去街头卖艺了。
　　陶堰夹了一块土豆饼，细嚼慢咽后，慢条理斯的说道：“初步打算是这样的。至于能不能成功，还要看客户买不买账。”
　　陶堰略微沉吟。他们穿过来的时间是六月份，已经放暑假了。如果换成九月份，赶上大学生开学的话，没准客户会更好骗——咳咳，更容易说服一些。
　　霍百川大大咧咧的劝道：“没事。能守到兔子最好。就算守不到也无所谓，大不了我们继续回来街头卖艺。”
　　霍百川昨天晚上送肉夹馍的时候，就听钱大爷说他们家里还有唢呐。霍百川当时就有点跃跃欲试。内心特别遗憾钱大爷那天没把唢呐拿出来，否则他就能跟陶堰来个呐胡和鸣，卖艺的档次显然又能提升一波。
　　钱大爷听了霍百川的感慨，还笑眯眯的表示霍百川要是想吹，随时可以去借。
　　所以霍百川就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出去卖一波艺，也跟大家展示展示自己单薄却能hold住全场的音乐底蕴。
　　陶堰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就兴奋起来的霍百川，总觉得霍大少似乎要点亮新技能。
　　吃过早饭，陶堰和霍百川跟义工阿姨打听了一下电脑城的所在方位，又从仓库里倒腾出两个边缘都破了口的破草帽，这才慢悠悠的出发了。
　　90年的江州市并不像三十年后那样繁荣发达，整座城市只有一个电脑城。说是电脑城，其实就是电子一条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地段。也不光是卖电脑，还卖一些从港城或者粤省倒腾回来的电子产品，比如说电子表，电子游戏机，录音机和磁带之类的。
　　陶堰和霍百川乘坐公交车抵达电子一条街的时候，恰好是上午九点钟。太阳升的高高的，肆无忌惮的散发着炙热。连空气都有些扭曲了。
　　大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擦踵，比陶堰想象中还要热闹。
　　“怎么到哪儿都人山人海的？”霍百川一边用破草帽给陶堰扇风，一边抱怨：“比菜市场还挤。”
　　就这情况还想守株待兔呢！不被兔子挤死都算好的。
　　原谅两个没什么见识的三十年后土包子，陶堰和霍百川的生活范围里甚少能见到这么多人。不要说在电商冲击下的高级百货商场，即便是自家小区旁边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也没有聚集过这么多人。
　　陶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挤进摩肩擦踵的人群中，随着人潮往前走，着重留意每个电脑摊位上的电脑和配件。
　　机箱，显示器，主板，CPU，内存，显卡，硬盘，光驱……陶堰详细打听了不同品牌的电脑价格还有配置情况，又去打听了一下配件的价格，初步估算了一下目前的市场行情。
　　霍百川就跟在陶堰身后，一边扇风一边问道：“怎么样，有眉目吗？”
　　陶堰摇了摇头。他还是想的过于简单了。诚然在90年代卖电脑属于暴利行业，但是在每一台电脑单价过万而人均工资只有四五百块的90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得起电脑的。
　　虽然电子一条街上人群熙攘，看上去热热闹闹的。大多数人愿意购买的还是录音机，磁带，电子表这种小物件儿。至于大部头的电脑，一年能卖出十台就算生意兴隆了。
　　毕竟是连万元户都很稀缺的90年！
　　陶堰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了。
　　暗自沉吟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是我的包！”在女人失声尖叫的惊呼声中，陶堰一回头。就见霍百川头上戴着破草帽，一只手抓着一个瘦削男孩儿的手腕，另一只手照着对方的后脑勺随手就是一下，大大咧咧的教训道：“这么小的年纪就跑出来偷鸡摸狗，你们家大人不管你吗？”
　　“用得着你多管闲事！”那小孩儿瘦胳膊细腿儿的，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冲着霍百川龇牙咧嘴的瞪眼睛，嘴里骂骂咧咧的喊道：“快放开我。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我大哥可是刀哥。你敢坏我的事，信不信我弄死你啊——”
　　伴随着一声痛呼，小孩儿的胳膊已经被霍百川拧到了身后。
　　“继续骂。”霍百川笑眯眯的，下手却一点不留情：“你都要弄死我了，我废你两条胳膊没问题吧？”
　　察觉到了霍百川话语里的凶悍，小孩儿身形一僵，忽然不骂了。
　　这个时候，这条街上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也赶过来了。瞧见霍百川抓住的小孩儿，眉头一皱：“怎么又是你？我说小三子，你能不能学点好儿？真想进少管所吗？”
　　说着，冲霍百川说道：“这小孩儿就交给我们吧。多谢你见义勇为。”
　　霍百川把人松开。那小孩儿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一回头，照着霍百川的膝盖猛的踹了下去。霍百川眼疾手快，握住对方的小腿往前一送，只听男孩儿一声惨叫，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屁股往后退了好几步。
　　霍百川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开口问道：“疼不疼？”
　　没等那小孩儿说话，霍百川又自顾自的说道：“疼就对了。这就是要告诉你，重心不稳的话，就不要随便尥蹶子。”
　　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看了霍百川一眼，没说话。差点被男孩摸了包的女人领着一个十七八岁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走到霍百川面前，笑着道谢：“小伙子，刚刚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阿姨这包可就被人偷走了。”
　　霍百川很随意的摆摆手：“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不是。”女人搂着包，心有余悸的想到：这可是我们家好几年的存款。
　　霍百川走到陶堰面前，看着若有所思的陶堰，挑眉问道：“你看什么呢？”


第15章 
　　陶堰收回眼神，看向霍百川：“他叫小三子。”
　　霍百川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不会这么巧吧”，一边看向被工作人员提着衣领带走的小男孩儿：“莲花区红心孤儿院旁边那个大杂院里住着的孙奶奶是你什么人？”
　　小男孩儿龇牙咧嘴的怒视着霍百川，不肯说话。反倒是一旁拽着他的工作人员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也认识孙奶奶？”
　　说完，也不等霍百川开口，又叹了一口气：“可不就是孙奶奶的小孙子。”
　　“其实这孩子也挺可怜的。他爸爸很早就没了。他妈带着他改嫁。他后爸对他也不好。他亲妈也不管他。炖了一只鸡，给后爸家的两个孩子吃鸡腿，却连鸡屁股都不给他。”小孩子在家里吃不饱饭，只好去外面想办法。一来二去的，就染上了偷鸡摸狗的毛病。
　　听到工作人员的讲述，在旁围观的群众都跟着唏嘘感叹。
　　霍百川不以为然：“他后爸亲妈对他好不好，跟他跑出来当小偷没有必然联系。红心孤儿院的小孩子还都没爸没妈呢，也没见那帮孩子在外面偷鸡摸狗。”
　　“你懂什么？”小三子怒气冲冲的反驳：“我妈对我这样，我还不如去当孤儿呢！”
　　听到这番话，一旁围观的群众们顿时侧目。
　　霍百川笑道：“去当孤儿你就不偷了？那行啊，一会儿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孤儿院。我跟老院长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收下你。”
　　小三子闻言，愣愣的看着霍百川：“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你不是想当孤儿嘛！我是能帮你的人。”霍百川看着神色迟疑的小三子，正色说道：“看来你想当孤儿的决心也不怎么强烈嘛。怎么，偷鸡摸狗的生活就这么吸引你？”
　　霍百川这话一出，一旁围观的人民群众看向小三子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你胡说什么？谁想偷鸡摸狗啦！”小三子气的直跳脚：“去就去！我怕你不成？”
　　“等等！”工作人员听的稀里糊涂的，不明白事情的发展怎么就变成这样。他满脸狐疑的看向霍百川：“您跟红心孤儿院是什么关系？”
　　“我也是红心孤儿院的孤儿。”霍百川反手一指陶堰，跟大家介绍自己的人设：“我跟他都是被人贩子拐到江州来的。前段时间莲花区派出所破获的那起轰动全国的拐卖大案，你们应该听说过了吧？电视台都报道了。我跟陶堰还有其他几名残疾孩子都是受害者。因为暂时还联系不上亲生父母，就被派出所送到红心孤儿院。”
　　不就是比惨嘛！霍百川很有自信，他跟陶堰现在的人设绝对要比大多数人更惨。更能激发围观群众的同情心。
　　果然，听到霍百川这一番话，围观群众们的眼神立刻变了。七嘴八舌的说道：“你们两个竟然是被那伙人贩子拐到江州来的？我看新闻里说，好多受害的孩子都被他们弄瞎了毒哑了还打断了手脚，扔到街上去要饭。前些天我在市中心逛街，还看到他们了。瞧着可怜，我还给了五毛钱。没想到是助纣为虐了。”
　　“我们两个比较幸运。他们刚要动手脚，我们两个就醒了。”霍百川说道：“我在家里可能是学过一点防身术。当下就把那伙人贩子撂倒了。然后我们两个报了警，警察才赶过来的。”
　　围观群众们一脸唏嘘，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还真是凶险。”
　　“那可不！”霍百川也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就差那么一点，我们两个就要变成残废了。”
　　“那你们是记不清家住在哪儿？也不知道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我们两个失忆了。”霍百川继续说道：“医生说我们两个可能是被吓的。兴许过段时间就好了，也兴许一辈子都记不起来。”
　　“不过我们两个也没着急上火。去孤儿院就去孤儿院。男子汉大丈夫有手有脚的，哪里不能混口饭吃。总不至于去做一些偷鸡摸狗违法乱纪的事情。”霍百川说到这里，还特意瞥了小三子一眼，反问道：“你说是吧？”
　　小三子：“……”
　　围观群众们再次感叹霍百川和陶堰的自力更生：“小伙子好样的！有志气！”
　　霍百川摆摆手，矜持的说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不仅要自力更生，不仅要自己混口饭吃，还要带动孤儿院所有人吃饱吃好。警察叔叔辛辛苦苦把我们从火坑里救出来，我们就要堂堂正正做人。还要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听到这一番演讲，围观群众们大声叫好。
　　在他身后，陶堰抹了一把脸，有些没眼看。
　　看着群情振奋的围观群众，霍百川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趁机说道：“我们刚到孤儿院第一天，就在想办法帮助孤儿院创收了。你们知道明天晚上莲花区人民广场有免费的电影放吗？到时候红心孤儿院会在人民广场卖炸鸡——不是，是卖炸土豆。三种口味的狼牙土豆，酸甜香辣孜然味道应有尽有。大家如果感兴趣，想凑个热闹，可以在明天晚上来人民广场。五毛钱一份的狼牙土豆，大家每买上一份，孤儿院的账上就会多出五毛钱。孤儿院的孩子们就会在餐桌上多出一道菜，夏天的时候多出一件衣服，冬天的时候多出一件棉袄，图书室里多出一本书……”
　　“您的每一份消费，都是一份善举。”实在不想连续几天都吃土豆，霍百川口若悬河的宣传道：“五毛钱你买不到吃亏，五毛钱你买不到上当。却能买到一份麻辣鲜香的狼牙土豆，却能买到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更好的生活以及更美好的未来！”
　　这一段话说的，在场的围观群众们顿时热血沸腾起来。霍百川免费帮孤儿院宣传了一波，又开始给自己还没开张的生意打广告：“其实我们两个这次过来电脑城，也是琢磨着能不能做点组装电脑的生意。你们知道组装电脑吗？其实组装电脑比你们购买成机更合适。首先是价格方面更便宜，其次会按照你们的需求量身配置电脑，只要你们能遇到靠谱的人，组装电脑真的比买成机实惠多了……”
　　天气燥热的三伏天，顶着大太阳口若悬河的说了这么多话。霍百川已经口干舌燥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嘶哑。却还是兢兢业业的帮助大家科普组装电脑的好处：“可以根据你们的具体需求来挑选不同参数的配件。你比方说……”
　　霍百川虽然没有组装过电脑，但他玩超跑呀！不管大件小件，组装这行当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他跟陶堰这几圈转下来，对现在的电脑配件的参数和行情也摸的透透的。自觉也算是半个行家里手。实际动手方面或许差一点，但是当个专职销售人员，肯定比摊上那些四仰八叉坐着睡大觉的摊主更让人信服。
　　“而且我们还包售后！”霍百川继续说道：“你们知道组装电脑这个东西，因为所有配件都是我们自己挑选的。有些人会有顾虑，你挑的配件是不是水货？会不会质量不好？会不会我拿回家里用个一年半年的坏了，到时候我找不到人？”
　　看到围观群众们不由自主的点头附议，霍百川一拍巴掌：“所以我们要包售后。正常的品牌电脑售后保质期多少年？”
　　围观群众们一脸茫然的看着霍百川：什么是售后保质期？完全没听说过！
　　要知道1990年前后，正好是假冒伪劣产品最为猖獗的年代。假货水货鱼目混珠充斥市场，五十块钱买一双鞋，穿到第二天晚上鞋跟都掉了的坑人情况屡屡发生。老百姓能买到有质量保证的正品就不错了。还敢奢求什么免费售后保质期？
　　压根就没听说过这几个字！
　　霍百川跟陶堰一对视，他们两个也不清楚国内各行各业的免费售后概念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不过大家没听说过没关系，正好是他们的机会。
　　“我们组装电脑就是包售后的。”霍百川一拍胸口：“三年之内，不管出现任何质量问题——只要不是人为弄坏的，我们免费进行售后处理。三年之后电脑坏了，你拿过来，如果需要更换零配件，你只需要花钱换配件就可以。不收修理费用。”
　　“我们就住在红心孤儿院。街对面就是莲花区派出所。您要担心我们是骗子，在我们这里买的组装电脑坏了我们赖账不给修，那你转头就去派出所报警。告我们坑蒙拐骗虚假宣传！”
　　陶堰一戳霍百川后背：这个时候虚假宣传还没入广告法呢！
　　霍百川冲着陶堰挤眉弄眼，还没说话，就听到之前差点被人偷了包的那位大姨走到霍百川面前，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今天带着我闺女过来，就是想买一台电脑的。如果不是你这个小伙子仗义出手，我这包里的钱肯定是被小偷摸走了。我相信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不会骗人的。阿姨今天就帮你开个张。你听听我闺女的要求，帮她组装一台电脑。”


第16章 
　　阿姨的女儿叫静静。今年二十岁，是江州大学新闻系大三年级的学生。现在在江州日报社实习。她买电脑，主要是用来写文章和进行一些图片处理。
　　“你们知道9月份在首都召开的第十一届亚运会吗？我们杂志社决定派我和另外几名老资格的记者一起去首都采访记录这次盛世。”静静介绍道：“我从小就想当一名记者。我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我会利用这次机会，多写几篇精彩的报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要进行大量的练习。所以才想着买一台电脑，这样下班以后，我在家里也能不断的学习和工作。”
　　霍百川冲着静静竖起大拇指：“学霸呀！”
　　静静没听明白：“什么？”
　　“没想到你学习这么好。”霍百川换了一个静静能理解的词，称赞道：“江州大学可是咱们省内最有名气的大学，你可是名副其实的高材生。”
　　静静听明白了，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好好学习，也会考上的。”
　　就在霍百川跟客户闲聊期间，陶堰也在电子一条街上细心寻找适合的电脑配件。考虑到静静未来的职业需求，陶堰首先选择的就是一台在时下印刷行业惯用的Portrait显示器。这是一种树立式的显示器，虽然跟三十年后的显示屏没办法比，但是在90年年代来说，算是最先进的一种。可以进行全页文案，海报和传单的专业技术编辑和处理。
　　那位阿姨和静静看到这里，当下就是眼睛一亮。阿姨一巴掌拍在霍百川的后背，大声说道：“阿姨没看错人。你们两个小伙子果然实在。”
　　说完这话，不等陶堰和霍百川反应过来，阿姨又说道：“不瞒你们说，我们家那口子就是报社的主编。我们过来买电脑的时候，他特地叮嘱我们，让买IBM386型号的电脑。虽说贵了点，但大厂家品质有保证，总比贪小便宜上当受骗强。”
　　阿姨和静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们两个这次来买电脑，包里足足带了3万4千块钱。是她们家积攒了好几年的积蓄。要不是霍百川发现的及时，这笔钱就要被小偷扒走了。
　　就凭这一点，母子二人对霍百川的感激都无以言表。后来又听到霍百川当着大家的面说了那么一篇感人肺腑的话，还保证买电脑包售后服务，这才终于在感激和利益的促使下，决定让霍百川和陶堰帮他们组装电脑。
　　好在陶堰不负所望，果然按照静静的需求给组装了一台配置十分到位的电脑。不仅如此，陶堰还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编程写了一款当前配置能支持的最先进的一款操作系统。给电脑安装上了。在满足当前的使用条件的同时，确保系统性能更加稳定。
　　“……兼容性会更好，对内存资源占用的处理也会更快……”陶堰稍微解释了几句，在静静满脸懵逼的茫然神情中，逐渐消音。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向霍百川。
　　霍百川忍俊憋笑。在陶堰越发凉丝丝的视线中，给静静和阿姨解释道：“他的意思是说，安装了这个操作系统以后，静静在做图的时候就可以同时忙别的事情。比如说写文章，不用一直等着图片处理结果，也不用担心图画到一半电脑就卡住了，死机了。”
　　“哦！”静静和阿姨恍然大悟。
　　静静一拍巴掌，笑着说道：“那可太好了。你们不知道，我们单位的电脑就特别卡，经常做排版的时候，等着等着电脑就卡住了。而且开电脑要特别久，等七八分钟才能用。慢死了。”
　　陶堰接话道：“这台电脑就不会。”
　　静静满脸期待的看着陶堰。
　　陶堰：“……？”
　　静静愕然：“没啦？”
　　陶堰眨眨眼睛：“您还想问什么？”
　　静静：“……”
　　静静抹了一把脸：“没什么。”反正陶堰说的她也听不懂。
　　霍百川死死咬紧牙关，险些没笑出声来。他轻咳两声，拍拍陶堰的肩膀：“你给静静姐安装个听歌软件，再下几个游戏。工作之余也要休闲一下，劳逸结合嘛！”
　　陶堰修长的手指一顿，目光幽幽的看着霍百川。
　　静静笑着说道：“电脑怎么能听歌呢！不过你的想法还是很有创意的。好好学习努力考上大学，也许将来有一天，你们真的可以发明出能听歌的电脑！”
　　霍百川恍然回神，搓了搓后脑勺：“好落后呢！”
　　陶堰看了霍百川一眼，没说话：“……”
　　不管怎么说，第一台组装电脑还是顺利完成了。因为是自己挑选配件进行组装，完全绕过了零售商和代理商的利润抽取环节，最终这台根据静静的个人需求配置出来的电脑一共花了2万6千块。阿姨和静静足足省了将近八千块。而陶堰和霍百川刨除了电脑配件的成本后，也赚了足足四千块。
　　陶堰又给静静开了一张保修卡和销售证明，表示如果后续电脑出现问题，可以随时找他进行售后处理。然后又说道：“你们是我们的第一个客户，开张优惠才会这么便宜的。今后可不会有这么便宜了。”
　　陶堰倒不是心黑，而是考虑到现在的市场行情。整个计算机市场都属于暴利行业。在这种心照不宣的高盈利下，如果陶堰和霍百川定价过低，哪怕他们卖的是组装电脑，也会非常惹眼。
　　没有雄厚的背景作为支撑，陶堰可不想当打破行业潜规则的先行人。
　　不过这种暴利的局面也就只能维持半年左右。等到1991年春天，全球计算机品牌就会集体降价，届时微机芯片的价格会下跌70%，电脑的价格自然也就降下来了。
　　而在陶堰的预设下，这半年就是他和霍百川捞第一桶金的最佳时刻。
　　“……阿姨您也看到了，我们的组装电脑，无论是在产品质量上还是在售后服务上，都是有品质保证的。阿姨如果信得过我们，可以帮忙介绍一下客户。每卖出一台组装电脑，我会给阿姨百分之一的提成。”陶堰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像猫爪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挠在静静母女的心口窝里。
　　静静妈倒吸了一口热气，忍不住盘算开来。按照陶堰的说法，如果他们卖一台组装电脑要价三万块，那百分之一的提成就是三百块。她一个月的工资才五百块……
　　“哎呦这可不行。”静静妈慌忙摆手道：“阿姨相信你们的人品。你们放心吧，要是有人想买电脑，阿姨一定帮忙介绍。这个提成就算了。你们两个也不容易，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出来赚钱，现在还在孤儿院住着。阿姨怎么能赚你们的钱——”
　　“阿姨您千万别这么想。”霍百川笑着接过话头：“您愿意帮我们，那是您的好心。我们心领了，但是这个提成，我们是必须要给的。不只是阿姨，谁帮我们介绍客户，这笔提成都要给到位。这是生意。”
　　霍百川明白陶堰的意思。他们两个组装电脑的生意刚刚开张，本小势弱，显然不能像那些大品牌一样每年花费几千万的营销费用去电视台和报纸上打广告。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客户间的口碑相传发展更多的客户。
　　按照阿姨的说法，她老公是报社主编，他女儿是江州大学新闻系的学生，如今也在报社实习。那她们身边接触到的人很有可能文案工作者居多，那么这些人当中能用到电脑的几率就会更大一些。
　　陶堰用提成利诱这对母子俩，如果她们周围真的有这方面需求的亲朋好友，那她们帮忙拉客户的态度就会更加积极一些。
　　果然，听到霍百川的话，静静稍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我们系很多同学都出来实习了，有几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应该也要买电脑。还有几个计算机系的，我都帮你问问。”
　　霍百川笑着说道：“那就多谢静静姐了。如果真能成交，每台电脑售价百分之一的提成就是您的辛苦费。”
　　静静俏脸微红，显然还有点不适应这种赤/裸/裸的利益氛围。
　　陶堰倒是心下一动。静静一句话无意间启发了陶堰，家境优渥并且专业相关的大学生们确实应该是他们主要拉拢的消费群体。如果能跟江州市内几个高校的学生会联系一下就好了。利用学生会的职能和影响力打入学生群体，在校园里面发展客户。一旦成功，至少九月份新学期开学这个时间段，他们可以赚上一波。
　　至于后续这个渠道会不会被其他跟风的电脑商家抢走，陶堰倒是不在乎。他跟霍百川只有两个人，兜里的钱和组织架构也不允许他们把摊子铺的太大。更何况他初步计算的也只是做到91年春节前后，就算渠道被抢，也不会影响什么。
　　想到这里，陶堰看向静静，温声问道：“静静姐，您有没有兴趣做我们的校园代理？”


第17章 
　　虽然不清楚校园代理具体都要做什么，静静明显对陶堰的提议很感兴趣。
　　涉及到未来一段时间的事业发展，陶堰也难得耐心的跟静静交流了一下校园代理的部分职责和销售分成。之前已经说的口干舌燥的霍百川去外面买了四瓶冰镇汽水，将其中一瓶荔枝味道的递给陶堰。
　　凉丝丝的气泡水带着甘甜的荔枝味道进入口中，霎时间的凉爽和清甜让人精神一振。细碎的气泡在口腔中炸裂开来，荔枝的甘甜沁入脾肺，陶堰看了一眼布满水珠的汽水瓶，将瓶中的汽水一饮而尽。
　　静静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也太破费了。我们来买电脑，还要喝你们的汽水。”
　　霍百川笑眯眯说道：“应该的。这也是我们的服务项目。”
　　静静妈笑着摇了摇头，以为霍百川是在信口胡诌。这个年代还是国营商店和供销社的天下，工作人员的态度从各种影视剧里可见一斑。虽然也有部分商场打出了“服务至上”的经营口号，但是在普遍的交易活动中，大家还是秉持着“货离柜台，概不负责”的理念。像陶堰这种买电脑还帮忙安装系统，又承诺售后服务的商家少之又少。这也是静静母女最终决定在陶堰这里买组装电脑的重要原因。
　　“……你放心吧。你们两个这么负责到位，我回头肯定让亲戚朋友都来你家买电脑。”临别前，阿姨还握着霍百川的手依依惜别：“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静静也跟陶堰打包票：“我回去就跟同学联系，争取在开学前把这个校园代理团队组建起来。”
　　看着静静母女搬着电脑很费劲的上了三轮车，霍百川感慨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一个送货上门的服务？”
　　确实应该。陶堰想了想，说道：“回去跟邻居们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这个活。送一台电脑可以给一块钱的辛苦费。”
　　霍百川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我看你刚才装的系统，怎么有点眼熟啊？”
　　陶堰淡淡说道：“Windows3.2”
　　霍百川恍然大悟。
　　提到Windows3.2，就不得不提它的老母亲Windows3.x，这是一款发行于1990年到1994年之间的操作系统。基于MS-DOS的图形界面，可以让DOS程序在多任务的基础上运行。并且在改进文件管理程序的同时还简化了程序启动。可以说是某个国际巨头在未来几十年间开疆扩土征战沙场的头号功臣。【注】
　　而陶堰给静静安装的Windows3.2，就是这款操作系统唯一的简体中文版本。发行于1994年。不过发行没多久，很快就被Windows95取代了。【注2】
　　陶堰创建的那家数据公司的合伙人之一，就是一个电子产品古董级别的发烧友。尤为喜爱收集一些早就绝版报废的老古董。三十多年前的老电脑，四十多年前的老电话，五十多年前的老打印机，六十多年前的老电报机。他不仅喜欢收集，还热衷于修复，非得让这些尘封在岁月里的老家伙们再次运作起来，方能满足他的收集癖。
　　陶堰穿越之前，这位合伙人刚刚在网上购买了一台三十多年前的老电脑，拉着陶堰和另外几名好友鼓捣起来。
　　因为原电脑的配置实在是太落后了，为了让这部老电脑正常运转起来，他们就在电脑原有配置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装。请了好几名专家，进行了一部分硬件上的更换。至于软件方面，就是在Windows3.2的基础上又作出了一些改动。确保程序运转后，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文字图像处理，浏览网页，接收邮件，听歌，看电影，玩游戏（简单的单机游戏）等等功能。
　　陶堰大学读的是金融系，闲来无事的时候倒是选修过一些计算机课程。毕竟未来的世界哪儿哪儿都是互联网+，如果他对此一窍不通的话，也不好展开工作。不过陶堰的编程水平，也就是仅次于卦师——敲代码这种基础功夫肯定是会的，至于代码敲出来以后，究竟能不能运行，又是怎么运行的，那就随缘了。
　　比起那些单调乏味的编程语言，陶堰显然更热衷于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处理。以及在庞大资金池里搅动全盘时的千钧一发酣畅淋漓。
　　“谦虚了吧！”霍百川嘿嘿笑道：“就随便参与了一下，就能记住那么冗长的代码。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你不至于跟我也这么凡吧？”
　　陶堰脚步一滞，若有所思的看向霍百川。
　　霍百川有些发毛的后退了一步：“干嘛？”
　　“你说得对。”陶堰之前还没觉得，被霍百川一点破，他自己也觉察出不对劲了：“我记忆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仅仅是过去参与过的一次业余活动，陶堰居然能够清晰的回忆起当时改装老电脑的所有细节，甚至连程序员对操作系统进行改编的种种细节他都回忆的一丝不苟，并且在刚刚安装系统时毫不费力的敲了出来——
　　“你记性一直挺好的吧。”霍百川不以为然。要不然怎么记得住那么多繁杂的数据和大部头。大学考试还能门门第一。
　　简直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是！”陶堰摇摇头，面色凝重：“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陶堰心知肚明，他虽然聪明，但也只是比大多数人聪明一点点。之所以在上学和工作期间一直都能名列前茅，那是因为他把其他人放松休息打球谈恋爱的时间全部拿来学习。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天赋异禀，当初就去研究学术了，也不至于跑到华尔街当一个操盘手。
　　霍百川哑然失笑：“幸好你没去研究学术。”不管学数学还是物理，那都是一个令人头秃的专业。陶堰长得这么好，真要是头秃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陶堰看了霍百川一眼，没说话。
　　霍百川后知后觉，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的意思是说，穿越过来以后，你记忆力变好了？”
　　陶堰点点头。他刚刚又试验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仿佛变成了经过技术处理的图像，每一帧都十分清晰的刻在脑子里。不调动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尘封在记忆深处，只要回忆起来，无数细节就像一条藤上的瓜和叶，连叶子上的纹理都能回忆的清清楚楚。
　　“……”霍百川吹了声口哨。很替陶堰开心：“大脑里储存了这么丰富详尽的资料库，就意味着我们就算只做投资，也能赚的盆满钵满。离亿万家财的目标又前进了一大步。这是多好的事情，你干嘛皱着眉头。”
　　陶堰摇了摇头，说不清楚。
　　“难道是穿越过程中，我们的身体构造被改变了？”陶堰有些纳闷的看向霍百川：“你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霍百川皮糙肉厚的，还真没察觉出来。不过他也不在意。拿着一顶破草帽，一边替他自己和陶堰扇风，一边说道：“这天儿可真够热的。我都要中暑了。我们回去的时候别坐公交车了，打一辆车吧。”
　　这个年代的出租车还是奥拓呢。霍百川有记忆的时候，这种车早就销声匿迹了。霍百川看着新鲜，就特别想坐一坐。
　　陶堰看着霍百川脑门上的细碎汗珠，也懒得再纠结这种没法验证的事儿。开口说道：“你把帽子戴上就没那么热了。心静自然凉。”
　　霍百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怎么跟我爸似的。”
　　陶堰轻笑：“那你倒是叫我一声爸。”
　　霍百川冷哼：“想得美。”
　　两个人站在马路边上等车。陶堰刚伸胳膊，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小三子呢？”
　　霍百川一愣。方才光忙活着给静静母女买配件组装电脑，差点把这小屁孩给忘了。
　　“走，去市场办公室看一眼。”霍百川抹了一把汗。男人说话要算话，说要带着小三子一起回孤儿院，怎么能食言呢！
　　陶堰哑然失笑。两人一路打听着进了电子一条街的管理办公室，那位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正坐在办公桌前喝水呢！样式古朴的大茶缸子能有小孩脑袋那么大，里面装着已经晾凉的大碗茶。一口灌下去清凉解暑，比什么都解渴。
　　瞧见陶堰和霍百川并肩进来，那位工作人员还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小三子跟我们一起回孤儿院。”霍百川看了一眼大茶缸里的凉茶，笑眯眯问道：“人呢？”
　　“早就跑了。”工作人员叹了一口气，倒是没干坐着，起身给霍百川和陶堰也倒了两碗茶：“不是什么好东西，喝点解渴。”
　　两人伸手接过，温声道谢。
　　工作人员继续叹道：“你们两个也不容易。今后在这边招揽生意，要是碰上什么事儿，就过来找我们。别的忙帮不上，维护街上的秩序是我们应该做的。”
　　陶堰和霍百川对视一眼，再次道谢。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文中对Windows的介绍来源于百度百科。


第18章 
　　从市场办公室出来，霍百川看着满大街梳着四六分蘑菇头，穿着花衬衫喇叭裤，肩扛录音机，戴着蛤/蟆镜顶着大太阳到处溜达的当代时尚潮男们，忽然来了兴致。
　　“你想不想听歌？”霍百川用手肘怼了怼陶堰，兴致勃勃道：“他们听的粤语歌，还蛮好听的。”
　　陶堰上上下下打量了霍百川好几眼，似笑非笑道：“要不要给你买几套衣服？”
　　“行啊！”霍大少来了兴致：“既来之则安之，入乡就要随俗嘛！要我说，你也换两套新鲜的，感受一下这个时代的时尚风潮。”
　　陶堰对这个时代的时尚风潮不感兴趣。但他也不想扫了霍百川的兴致。于是两人脚步一转，直接去了电子一条街对面的国营商场。
　　这也是穿越以来，两人第一次逛商场。
　　男孩子逛街向来都是目的性极为明确。两人进了商场就直奔男装区。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所谓时尚潮流，陶堰只觉得辣眼睛。扭头转到旁边的商务区，挑了两套白衬衫和西装裤——这个时代的西装还属于舶来品。全部按照西方人的身型设计剪裁，完全没有考虑过东方人的骨骼身量还有审美差异。以至于穿上去就显得松松垮垮的，并不合身。需要用垫肩装饰一下，或者直接拿去裁缝店改一改裤腿才能穿。
　　这种尴尬的情况要一直持续到千禧年后，随着国内经济的发展，各大国际高奢品牌看到了中国高级定制市场的潜在消费力，才慢慢有所改变。
　　而现下，这种老旧且不贴身剪裁的西装款式其实并不太符合陶堰的审美，但是勉强凑合能穿。
　　陶堰拿着衣服，正准备去付账，被霍百川拦住了：“你不要总是这么古板沉闷好不好？”
　　穿越前是西装三件套，穿越后还是西装白衬衫，几十年如一日的穿戴就不觉得腻吗？
　　“十六岁的小男孩就该朝气蓬勃一点。”霍百川将自己挑选好的几件花衬衫塞给陶堰：“诺，特意给你选的。换上试试。”
　　陶堰面无表情，看着面前已经焕然一新的霍百川——寸头，花衬衫，大裤衩，人字拖。衬衫领口还挂着一幅造型特别夸张，几乎能遮挡住大半张脸的蛤/蟆镜。
　　看上去越发不像好人了呢！
　　想象一下自己也换成类似的装扮！陶堰忍不住嘴角微抽：“还是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呢！”霍百川露出一口大白牙，不由分说的把陶堰推进了更衣室：“是兄弟就要同甘共苦。有难一起当，有福一起享……”
　　“有人一起丢。”陶堰在心底默默的接了一句。
　　最终，实在拗不过霍百川的死缠烂打，陶堰还是挑了一件天蓝色的花衬衫。替换下身上的旧衣服。
　　之后两人又去买了鞋和内裤。路过儿童区域，霍百川想到孤儿院的孩子们，又给大家买了不少布娃娃小火车之类的小玩具，当然还不忘恶趣味的买了好几套练习册，算是送给大家的礼物。
　　陶堰则挑了几套大瓶装的护手霜和时下最流行的雪花膏，是买给老院长和义工阿姨的。
　　大包小包的走出商场后，两人再次折返回电子一条街，买了一台霍百川心心念念的录音机和几盒磁带。霍百川也学着街上潮男们的模样，把录音机扛在肩膀上，蛤/蟆镜一戴，人字拖一踩，当街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陶堰落后两米之外，又挑挑拣拣买了两套组装电脑时必须用到的几种工具外加一个工具箱。期间路过新华书店，陶堰还进去问了问有没有小学生用的英语听力磁带。可惜这个年代的小学生还不学英语。
　　霍百川暗搓搓的看着陶堰，就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直到置办的差不多了，两人才打车返回孤儿院。
　　霍百川如愿以偿的坐上了他惦记了一下午的奥拓。在车内感受了一下这辆车的性能以后，霍百川凑近陶堰轻嘘一声，悄声耳语道：“太差了。”
　　听到霍百川的吐槽，陶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玩超跑的富二代瞧不上奥拓的性能，那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回到孤儿院的时候，正值下午六点多。义工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看着焕然一新满载而归的霍百川和陶堰，顿时一愣：“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你们哪儿来的钱呀！”
　　“怎么打扮成这样？瞧着不像好人了！”
　　霍百川嘿嘿笑道：“当然是赚哒！我们出去一趟就是为了赚钱不是。”
　　赵阿姨暗暗咋舌：“这得赚了多少钱，经得起这么花？”
　　霍百川笑了笑，没有详细回答这个问题。陶堰把买给老院长和义工阿姨们的护手霜和雪花膏送过去，接到礼物的人顿时愣住了。
　　“这，这……”老院长和几位阿姨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们怎么能收你们的东西！”老院长眼眶一热，眼眸湿润的说道：“你们两个孩子赚点零花钱也不容易。我们都是大人了——”
　　“收下吧。”陶堰温声说道：“这是特意买给你们的。”
　　“买这个干什么？”赵阿姨抹了抹眼睛，嘴里嘟嘟囔囔道：“我们这帮老天拔地的，也用不上这么精致的东西。都浪费了。”
　　“怎么就用不上呢？我妈说了，不管什么年龄段的女同志，都要活得精彩，活得精致。”霍百川笑嘻嘻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呀。等我们赚了大钱的，每人送你们一套国际上最高端的护肤品。”
　　说完这句话，霍百川看着双眼通红的阿姨们，有点不自在。赶紧提着袋子跑到小孩子中间：“也给你们准备礼物了。”
　　“哇！”一旁围观的小朋友们顿时兴奋的尖叫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大哥哥为什么会来孤儿院，但是这帮小朋友们显然都很喜欢陶堰和霍百川。自从这两个人出现在孤儿院里，他们先是吃到了香喷喷的肘子肉还有酸酸甜甜的凉皮，还有特别好吃的炸土豆。现在又给他们买了这么漂亮的洋娃娃还有这么好玩的玩具。
　　“谢谢小陶哥哥！谢谢百川哥哥！”孩子们捧着还没拆封的玩具和练习册大声道谢。
　　霍百川把扛了一路的录音机放到四个残疾孩子住的宿舍里，笑着摸了摸小孩儿们的脑袋，温声说道：“你们虽然看不到，也不能说话，但是耳朵可以听到声音。今后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多听听广播和磁带。等将来你们的眼睛和嗓子治好了，没准还能当上大歌星呢！”
　　孩子们蜷缩在床上，一张张麻木的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过了好半天，才轻轻的点点头。
　　可惜霍百川和陶堰没看见。他们两个已经转身下楼去食堂了。
　　晚饭做的是尖椒炒干豆腐，芹菜炒土豆丝，鸡骨架炖土豆和白糖拌西红柿。菜色虽然清淡了些，但是忙了一整天的陶堰和霍百川也顾不得了。一人添了一大碗饭。陶堰看了看时间，说道：“明早去税务一趟。”
　　霍百川点点头，一边扒拉饭一边说道：“还得去一趟工商。”
　　“不是都在一块儿嘛！”陶堰刚说完一句话，就见老所长带着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跟院长寒暄了几句之后，老所长带着两位警察走到陶堰和霍百川面前，笑眯眯道：“呦，吃的还挺香！”
　　霍百川将嘴里的饭咽下去，起身问道：“您怎么过来了？”
　　“有点事想要跟你们商量。”老所长说着，和那两位警察直接坐在了陶堰和霍百川的对面：“就上次你们跟我提的那个DNA数据库的事儿，方便再说说吗？”


第19章 
　　霍百川和陶堰相互对视一眼。陶堰吃掉最后一口饭，笑着说道：“当然可以。”
　　食堂太吵闹，众人起身回了陶堰和霍百川的宿舍。
　　看着墙面上花花绿绿的涂绘，还有扔在床铺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老所长笑眯眯问道：“住的还习惯吗？”
　　“挺好的。”毕竟是孤儿院，就算不习惯，两人也不会说出来。
　　不过随着组装电脑事业的发展，两人也要考虑一下租摊位的事。不然人来人往的，会影响孤儿院的正常作息。
　　老所长听了这话，笑着调侃道：“就这么有自信，你们这个生意能做的红红火火？要知道以现在人的条件，买得起电脑的人可不多。”
　　“但也不少。”霍百川笑眯眯说道：“我们两个还是很有信心的。至少这半年，能赚点零花钱。”
　　老所长微微一笑：“那你们也不用搬出去。就那么一台半台的，能影响什么作息？再说你们两个小孩子出门在外，也没个大人跟着，真搬出去了我们也不放心。”
　　霍百川但笑不语。他说的零花钱跟老所长说的零花钱，显然不是一个概念。
　　陶堰话归正传：“关于DNA数据库的事情，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老所长这才想起来正事，给陶堰和霍百川介绍道：“这两位是市局下来的领导，陈处和周处。关于你们昨天提到的，利用DNA指纹检测技术来确定亲缘关系，并且成立DNA数据库帮助走失儿童的父母寻找孩子的这个提议，我想来想去都觉得很有操作性。所以我今天早上就跟市局汇报了。市里领导也非常重视，特意派了陈处和周处过来了解情况。我就带着他们过来见你。我知道你们两个想法多，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一下，如果想要筹建这个DNA数据库，我们大概都要准备什么？”
　　这是其中一点。根据老所长的汇报，市局也非常好奇陶堰和霍百川的身份。想要通过这次谈话摸摸情况，看看陶堰跟霍百川究竟是什么人，小小年纪居然懂的这么多，还能提出筹建DNA数据库——
　　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恐怕连DNA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仅市局有这份好奇，其实老所长和派出所其他民警们也都非常关心这件事。只不过老所长没想到，他带着市局两位专家过来的时候，陶堰和霍百川竟然都不在。院长和义工阿姨们也说不清两人去哪了。大家伙只能耐心等了一个白天，到了晚上才守到两个孩子回来。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刚找过来，还没进入正题呢，就听到陶堰和霍百川只用一个白天的时间就卖出去一台组装电脑，还赚了四千多块。
　　他们还会组装电脑！
　　两位刑侦口的专家相互对视一眼。无论是利用DNA指纹检测技术确定亲缘关系，成立DNA数据库，还是组装电脑，都可以称得上是国内最先进的技术领域。这两个孩子竟然这么熟悉相关知识，看来他们的来历可不简单！
　　考虑到陶堰和霍百川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众人虽然心生疑虑，却也没有在态度上表现的太明显。
　　老院长和两位处长相互对视一眼，陈处聊家常一样的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是哪里人呀？被人贩子拐来江州前，相互之间也都认识吗？”
　　陶堰和霍百川齐刷刷的摇头：“记不起来了。”
　　陈处闻言一笑：“那你们两个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个DNA指纹鉴定技术，家里有长辈也是做刑警的嘛？”
　　陶堰跟霍百川继续摇头：“记不清了。”
　　陈处又问道：“你们是怎么学会组装电脑的？这可是个技术活，很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都不会。”
　　陶堰跟霍百川还是摇头。
　　周处显然有点沉不住气，开口说道：“你们两个不要心存侥幸，负隅顽抗。一味的隐瞒是隐瞒不住的。我们迟早都会查出来。”
　　霍百川闻言莞尔：“我们两个怎么了？是违法犯罪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两个应该是受害者吧。那群人贩子还是我们报警抓的呢！”
　　“你们两个不要耍滑头！”周处面容严肃的说道：“不要打岔。”
　　“我们没打岔。”陶堰淡淡说道：“周处长要是觉得我们两个有问题，大可以去调查我们。如果您能找到我们的父母家人，我们也很开心。”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
　　“哎！”老所长笑着摆摆手，打断周处的话：“大家都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说到这里，老所长又看向陶堰和霍百川：“陈处和周处也没有恶意。他们也是担心你们两个孩子出来久了，家里人会着急上火。万一再急出病来，那可不是小事。”
　　陶堰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我们也很着急。可是我们真的记不起来。”
　　“没关系，慢慢想，早晚有一天会想起来的。”老所长笑着说道。顿了顿，又道：“还是说回DNA数据库的事儿。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具体跟大伙说说。”
　　陶堰说道：“有关成立DNA数据库的事，这件事有什么好处，我就不多说了。我们主要探讨一下这个项目的可操作性。”
　　“我之前说过，受到网络环境，移动基站等各方面硬件设施的局限，以及国家在人力物力财力方面的制约，想要成立全国范围内的DNA数据库，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短时间内是没有可行性的。可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成立DNA数据库，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们可以按照省市地区为单位，设立区域内的DNA数据库。以江州为例，我们可以划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只负责搜集区域内报失踪案的所有家属，还有被拐儿童的DNA样本，这样我们就可以成立一个小型的DNA数据库。然后将被拐儿童和报案家属的DNA样本进行比对。如果匹配不上，可以让报案家属拿着他们的DNA样本再去其他区域其他省市进行比对。”
　　“虽然这种找人的办法也属于大海捞针……”陶堰说着，忽然觉得有点口渴，示意霍百川倒杯水来。
　　霍百川起身倒了一杯凉白开递给陶堰，又给其他几人也倒了一杯水。
　　陶堰喝了水，继续说道：“可一旦成功，那就是百分百的准确率。”
　　“而且你们还可以把监狱里的犯人，还有之前留下案底的所有嫌疑人的DNA录入数据库。一旦这些人再次犯案，你们就可以根据现场的指纹和血液样本快速确定嫌疑人。大大提高你们的办案效率。”霍百川补充说道。
　　老所长和周处陈处面面相觑。陶堰跟霍百川说的这些，今天局里开会讨论的时候也都想到了。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陶堰跟霍百川这个年纪居然能够想到经验老到的刑侦专家们才能想到的事情，并且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还考虑到了移动基站和网络设施的局限。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陶堰和霍百川也看出来三名警察的疑虑，但他们两个显然不想解释什么——这件事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他们两个是从三十年后穿越回来的。
　　就算他们肯说，几位警察也未必肯信。弄不好还要把他们两个送去精神病院。
　　“如果你们想要做这个项目，我可以帮忙组织编写一个数据库管理软件。里面可以包含快速查找和自动比对等功能。”陶堰大大方方的说道：“只要你们提出来，能帮忙的我尽量都帮。毕竟帮助警察破案也是我们人民群众应尽的义务。”
　　话都说到这里了，几位警察也不好再说什么。又讨论了一阵，见天色不早了，老所长带着另外两人起身告辞。
　　陶堰和霍百川直接把人送出孤儿院。站在孤儿院门口，霍百川看着三位警察的背影，用手肘怼了怼陶堰，笑着问道：“你猜他们会不会对我们两个有什么误解？”
　　陶堰看了霍百川一眼：“能有什么误解？”
　　霍百川一挑眉，拦住陶堰的肩膀：“我有点害怕呢，想吃凉粉压压惊。”
　　陶堰挥开霍百川的爪子：“你还是喝凉水吧！”


第20章 
　　将土豆淀粉倒入盆中，再加上两碗清水均匀搅拌，直到土豆淀粉和清水完美融合，变成像牛奶一样细腻的液体。再往铁锅里倒入适量的清水烧开，然后将搅拌均匀的土豆淀粉倒入锅中。小火慢炖。
　　陶堰将手中的大铁勺交给霍百川：“一直搅拌不能停。直到熬成膏。你要的凉粉就做好了。”
　　霍百川站在灶台前抹了一把汗。
　　义工阿姨们守在厨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不知道这两个小孩儿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陶堰将刚刚从市场买来的西瓜，水蜜桃和草莓洗干净切成丁，全部倒进碗里，又在碗里到了半瓶蜂蜜，上面撒上花生碎和葡萄干。
　　霍百川大声说道：“已经很粘稠了，是不是可以了。你快过来看一下。”
　　陶堰撂下手边的活儿，走到灶台前。只见铁锅里的土豆淀粉已经熬的晶莹剔透，看上去就像是一团透明的浆糊。
　　陶堰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霍百川汗津津的后背，说道：“可以了。”
　　霍百川松了一口气，赶紧将凉粉舀出锅，连着大铝盆一起扔进水缸里冷却。
　　“我先去洗个澡。”霍百川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冲着陶堰说道。
　　陶堰也觉得身上黏腻腻的不是很舒服。于是他放下手中刚刚搅拌好的蜂蜜果酱，跟霍百川一起上楼回宿舍，拿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去水房冲了个凉水澡。
　　赵阿姨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摇头砸吧嘴：“一天要洗两遍澡。这得啥家庭才能养出这么爱干净的孩子。”
　　另外几位义工阿姨也跟着点头犯嘀咕。陶堰和霍百川刚来孤儿院两天，就已经展露出了太多跟他们这个年纪的同龄人不太一样的地方。至少对于几位义工阿姨来说，她们身边都没见过活的这么精致，懂的这么多，赚钱这么容易的孩子。
　　别说孩子了，几位阿姨隐隐觉得，就算是活了小半辈子的成年人，恐怕也没陶堰和霍百川懂得多。
　　她们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也不知道陶堰跟霍百川为什么不跟警察说实话，不想回家。但她们其实很庆幸，陶堰和霍百川来了孤儿院。让她们也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原来日子也能这么过。
　　“我儿子将来要是能有他们两个一半出息，我就烧高香了。”陶阿姨绕着水缸和蜂蜜果酱转了一圈，忍不住感叹道：“这又是什么新鲜吃食？你们说这俩孩子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怎么就懂的这么多？”
　　赵阿姨洗了几根黄瓜，一边吃一边说道：“今天上午，派出所商所长带着市局两位领导来找小陶和小霍的时候，我听他说了一嘴。小陶昨天晚上做的凉皮肉夹馍，都是秦省的特产。兴许这俩孩子是秦省人？”
　　陶阿姨不以为然：“可拉倒吧。我还听咱们邻居说小陶昨天晚上炸的狼牙土豆是川省特产呢，你咋不说他们两个是川省人？”
　　“兴许一个是秦省的一个是川省的呢？”
　　“那他们两个咋认识的？”陶阿姨继续问道：“你看他们两个说话唠嗑，就知道这俩孩子肯定是打小就认识。不然不能这么熟。”
　　赵阿姨不说话了。
　　另外几位义工阿姨笑着说道：“要我说呀！人家俩孩子爱是哪儿的就是哪儿的。咱们也别问，也别瞎猜。派出所警察都问不出来的事儿，咱们上哪知道去？”
　　楼上，陶堰和霍百川冲完澡，又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穿着拖鞋慢悠悠下楼。
　　厨房角落的水缸里，透明状的凉粉已经彻底冷却下来，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
　　霍百川将大铝盆从水缸里捧出来，放到案板上。又从碗架柜里拿出一摞碗。
　　陶堰舀了一勺凉粉放进碗里，又倒了半碗蜂蜜果酱，上面撒上花生碎核桃仁，然后递给霍百川：“吃吧。”
　　霍百川嘿嘿一笑，接过凉粉说道：“偏了您嘞！”
　　陶堰轻哼一声，给自己也舀了一碗凉粉，然后招呼老院长，义工阿姨和眼巴巴等了很久的孩子们：“过来吃东西。”
　　守在厨房门口的孩子们欢呼雀跃的跑进厨房。还没跑到陶堰身边，就被义工阿姨喝止了：“谁让你们进厨房的？小孩子不可以进厨房。都去食堂乖乖坐好。”
　　小孩子们听到义工阿姨的话，冲着陶堰办了个鬼脸，转头跑开了。
　　义工阿姨凑到陶堰面前，笑着解释道：“厨房里又是米面豆油又是菜刀铁勺的，不能让小孩子进来。怕他们不懂事糟蹋东西，又怕他们手脚不老实疯玩起来伤到自己。小孩子没轻没重的，也不知道分寸害怕。”
　　陶堰表示理解：“是我欠考虑了。”
　　无论哪个年代，孩子该熊的时候还是会熊。这一点确实是陶堰考虑不周。
　　义工阿姨摆了摆手：“哪能怪你们呢！你们自己都是孩子呢！”
　　说话间，陶堰已经盛出二十碗凉粉，义工阿姨们拿出托盘，先端了十四碗给食堂和楼上宿舍的小孩子们端过去。剩下的才是她们自己的。
　　“哎呀！这个凉粉可真好吃。”老院长舔了舔嘴唇，忍不住说道：“太好吃了。”
　　在水缸里冷却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凉粉吃起来滑溜溜的，口感清凉爽滑，十分Q弹。再搭配上果肉丰富甜润丝滑的蜂蜜果酱，更是别有一种清甜果香。细碎的花生碎和核桃仁嚼起来脆脆的，又给大家增添了一层丰富的口感。
　　总而言之，在炎炎夏日能吃到这么一碗爽口甜蜜的凉粉，简直是一种不能形容的满足。
　　食堂里也传来一阵兴奋的孩童尖叫声，看来孩子们对于凉粉的口感也非常满意。
　　“我觉得这凉粉要是拿出去卖，一定比狼牙土豆受欢迎。”陶阿姨心直口快，不假思索的称赞道。
　　“就是有点费料。”另外一位阿姨看着碗里的西瓜丁，水蜜桃丁和草莓丁，又数了数碗里的核桃仁和花生碎，忍不住摇头感叹：“要放的东西也太多了。”
　　“夏天正好是水果品类丰富的时候，这些西瓜，水蜜桃和草莓加起来也没多贵。”霍百川一边吃凉粉，一边解释道：“花生碎是我们昨天买凉皮配料的时候剩下的，蜂蜜和核桃仁是今天买的，一罐蜂蜜和一斤核桃仁加起来也没超过五块钱。总成本也就十块钱不到。一碗凉粉卖五毛钱，好像比狼牙土豆更划算。”
　　“怎么会比炸土豆划算呢？”赵阿姨端着托盘回来，听到这话很不以为然：“炸土豆的油是可以重复用的，成本也就是土豆钱。土豆才多少钱一斤，那些辣椒面孜然粉再怎么贵，也不可能比水果还贵。”
　　陶堰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炸土豆的油不能重复使用。致癌。”
　　“什么致癌？”赵阿姨撇了撇嘴，觉得陶堰是在危言耸听：“我咋没听说呢！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谁家有条件一天半桶油的浪费呀？我们过年时候炸年货，那也是一锅油用一个正月。谁家舍得扔？”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赵阿姨嘴里嘀嘀咕咕的，很是看不惯陶堰这个浪费劲儿。
　　“资本家的孩子也不敢这么作孽嘞！”
　　“食用油真的不能重复使用。这个是有科学依据的。”霍百川开口说道：“您要是不信，我明天帮您去卫生局问问。咱们要卖东西给街坊邻居，食品安全必须有保证。千万不能害了大家。”
　　“你可拉倒吧！”赵阿姨忍不住吐槽：“我不管你上哪儿去问。你站大街上问问，看看街坊邻居们同意不同意你们一天浪费半桶油？”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呀！过去年景不好啃草根吃树皮的日子还有呢！你们就是没从苦日子里过来过。才舍得这么糟蹋粮食。”
　　大家生活理念不一样，陶堰跟霍百川明显跟阿姨们说不通。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姨们为了节省就重复使用炸过的油。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第21章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陶堰和霍百川先去了一趟辖区内的工商和税务所。
　　不出所料，两个户籍登记上只有十六岁的孩子是不能办理工商执照的。
　　“……所以当初就该给我们报十八岁的！”霍百川叹了一口气，开口抱怨道：“身份证上没有成年，很多手续都没办法自行办理，很麻烦的。”
　　“那你们倒是把身份证拿出来嘛！或者把你们父母的联系方式告诉警察叔叔，让警察叔叔通知他们过来接人。你们回家以后，就可以用你们父母的身份证件办理相关执照啦！”工作人员笑眯眯说道。
　　江州是个小地方，之前莲花区派出所破获的拐卖人口又是特大要案。连电视台和新闻媒体都跟进过相关报道。这么轰动的案件，体制内的公务人员们自然也都有所耳闻。此刻看到愁云惨淡满脸犯难的霍百川，忍不住调侃道：“跟阿姨说说，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家住在哪儿呀？离江州远吗？”
　　远倒是不算远，坐飞机顶多两个小时。关键是时间问题，前后相差三十年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无照经营吧？”霍百川眼巴巴的看着工作人员。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这话都笑了：“你们两个最多就是利用暑假时间赚点零花钱而已。做什么这样郑重其事的？”
　　还有人给两个孩子出主意：“你们真想办手续的话，可以找找信得过的熟人，想办法挂靠在其他公司名下。”
　　陶堰摇了摇头：“我们还是想办理私营公司的执照。”身为过来人，陶堰和霍百川显然更加关注企业产权的问题。
　　公务人员们面面相觑，显然不太能够理解陶堰和霍百川的执着。
　　在他们看来，陶堰和霍百川想要成立公司的想法，就跟自家孩子玩过家家一样，都算不上什么正事。
　　陶堰和霍百川当然知道单凭自己落在孤儿院名下的那两个未成年户籍，是没办法办理相关执照的。他们这次过来，也只是报备一下，顺便咨询一下合适的处理方法。
　　三十年前的办事流程跟三十年后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况且就算是在三十年后，这种跑流程批手续的事情也不需要陶堰和霍百川亲力亲为。总归是有下面人跑断腿的。
　　“我们刚来江州，人生地不熟的，也找不到信得过的人来担任公司的法人代表。”从工商所出来的时候，霍百川跟陶堰说道：“看来我们自己办公司的事情，要往后拖拖。”
　　陶堰不置可否。两人又溜达去了旁边的税务所去报税。这个年代的个税起征点竟然只有800元。交完税后，霍百川和陶堰收好了颇具年代气息的缴税证明。
　　霍百川笑着调侃道：“这玩意儿要好好保存。等到三十年后，我们两个都成为市值千亿的集团老总，这两张凭证就是我们征服星辰大海的最佳见证。”
　　陶堰斜睨着霍百川：“你不是只要亿万家财就够了吗？”
　　霍百川摆摆手，厚着脸皮说道：“野心这种东西，那也是水涨船高的。”
　　他也没有想到，在三十年前赚钱居然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怪不得大家都想当风口上的猪。
　　陶堰莞尔不语。
　　一番折腾下来，已然到了中午。两人随便进了一家开在路边的小饭馆，点了两碗葱油拌面。陶堰还惦记着油炸废油的回收处理。两人吃完饭又去了一趟卫生局，奈何在1990年，全国人民还没有什么健康饮食绿色饮食的概念。对于陶堰说的油炸废油致癌的事情，卫生局的工作人员也找不出什么科学依据。
　　“我们当然鼓励所有企业主在从事餐饮服务行业的时候，能够更多的考虑到食品安全和消费者的饮食健康。你们两个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概念是非常好的。证明你们确实把消费者的权益放在心上。”卫生局的工作人员沉思过后，如是说道：“可是目前来说，我们确实找不到禁止企业主使用多次油炸油的相关法律依据。如果你们实在担心食用多次油炸油会对身体产生危害，可以把你们的担忧告诉消费者。消费者有知情权和选择权，由他们来确定是否购买你们做出来的食品。”
　　至于陶堰提出的想要一个回收餐饮废油的专业公司的联系方式，卫生局的工作人员也表示无能为力——他们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行业。
　　“其实现在大多数老百姓的生活条件普遍都很……局促，”卫生局的工作人员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虽然市场方面已经开始流通了，但是每家每户的粮油米肉还大都是凭票供应的。一个月就只有那么几斤的份额。我们不得不承认，物质短缺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求企业主为了食品安全，每天扔掉半桶油，确实有些人会很难理解。”
　　陶堰和霍百川不知道的是，在中国实行了几十年的城镇居民粮食供应制度，也就是后世俗称的统销统购制度，是在1993年才结束的。没有经历过那样物质短缺的时代，陶堰和霍百川很难理解义工阿姨们为什么会那样舍不得半桶油。
　　但他们两人确实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社会物质生活条件的积淀和长期迅猛的经济发展下的代沟与隔阂。
　　时间倒退三十年，这确实是一个民风淳朴街坊邻居都很友爱热情的时代，同样也是一个毫无规则概念，野蛮生长的时代。
　　用三十年后的行业标准和职业道德去约束三十年前的商业行为，完全不考虑时下的经济条件，这种做法显然也只是陶堰和霍百川的一厢情愿，并没有任何的执行基础可言。
　　从卫生局出来的时候，陶堰和霍百川相互对视一眼。深刻意识到了这个时代的落后与闭塞。
　　“我知道很多快餐店都会用一些试纸来检测食用油的过氧化值，”霍百川看向陶堰，满含期待的问道：“你会用吗？”
　　在他心中几乎无所不能的陶堰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以陶堰的生活环境和行动范围来说，他每天的活动半径就是公司，家，客户公司和谈判地点，完全接触不到会频繁使用测纸测试食用油过氧化值的那个层次的餐馆和饭店。
　　于陶堰来说几乎无用的技能，他根本就不会关注。
　　“所以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油炸油的酸价和过氧化值是否合格，更不知道该怎么过滤油炸油！”霍百川叹了一口气，十分挠头。
　　陶堰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简单的过滤油炸油，我过年的时候听阿姨提起过。”
　　陶堰家的保姆阿姨是家里的老人，在陶堰很小的时候就在家里做事了。因为陶堰性格龟毛洁癖，很难容忍陌生人出入他的私人领域。所以在回国之后，陶堰就跟阿姨商量了一下，请阿姨去陶堰家里打扫卫生，每周两次。
　　陶堰这个人兴趣爱好不多。周末休息的时候，倘若不加班，他就会自己开火做几顿饭，享受一下独处的时光。阿姨过来打扫卫生的时候，偶尔碰到陶堰做饭，见陶堰把炸过食物的油全都扔了，觉得很可惜，就跟陶堰商量把油拿回家。说是过滤以后还可以拿来做菜。还跟陶堰分享了一下过滤的方法。
　　不过那也只是针对于油炸过一两次的家庭食用油。像孤儿院这样经过多次反复油炸的商业行为，只怕那半桶油能用到冒烟发黑，就算能过滤也没有什么食用价值。
　　霍百川叹了口气，伸手挠挠后脑勺：“算了，我们回去再说吧。”
　　陶堰看了霍百川一眼，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人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就见赵阿姨端着一大盆土豆坐在门口，一边削土豆一边往外张望。
　　看到陶堰和霍百川的身影，赵阿姨眼睛一亮，起身招呼道：“你们两个怎么才回来？有人找你们，等半天了。”
　　“找我们？”霍百川指了指自己和陶堰，有些纳闷：“老所长又来了？”
　　“不是商所长，是两个小姑娘。其中有一个叫静静的，说是昨天在你们那买的电脑。”赵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摆手：“你快进去吧。那两个小姑娘在活动室呢！”


第22章 
　　“……这是我的同学何梅。她也是江州大学新闻系的学生，现在在江州电视台实习。她也想买一台电脑。什么配置都无所谓，反正我们也不懂，你们两个看着办就行。但是她想要跟我那台电脑一样的系统。”二楼活动室外面的走廊上，静静一手揽着闺蜜的肩膀，一边跟陶堰和霍百川介绍道。
　　何梅认认真真的打量着陶堰和霍百川，伸出手笑着寒暄道：“你们好，我叫何梅。是江州市电视台的实习记者。我之前跟台里的前辈一起跟踪过江州警方破获人贩团伙的新闻报道。对你们二位小英雄也是闻名许久了。”
　　考虑到对受害者身份信息的保密，江州警方在公布案情的时候并没有让记者采访受害者。但是各方媒体也都或多或少的了解到案件详情。对陶堰和霍百川这两位最先报警的受害者自然有所耳闻。
　　霍百川笑着握住何梅的手：“英雄不敢当，自救而已。”
　　“是自救，也是救人。”何梅笑道：“你们不用自谦。要不是你们及时报警，这伙人贩子只怕还会继续作恶。”
　　“不说这个了。”霍百川问道：“说说你对电脑配置的需求。”
　　何梅闻言，正色说道：“我是电视台的实习记者。平常的工作就是跟前辈一起采集新闻资讯，做一些报道专访。然后将文字报道，图片还有录像做汇总整合。”
　　“我对电脑配置的需求其实跟静静的需求也差不多。”何梅说到这里，笑道：“我昨天去她家玩，看到她的新电脑运行的特别快，而且她的操作系统也比我们单位现在用的操作系统更好用。静静说这款操作系统是你按照她的需求特地给她安装的。没想到你们两个年级不大，居然还会编写操作系统。”
　　何梅啧啧称奇：“我看你们两个简直就是天才。”
　　霍百川摆摆手，否认道：“操作系统是他编写的，跟我没有关系。我可不是什么天才。”他听着这词都觉得肾虚。
　　陶堰斜睨了霍百川一眼，没有说话。
　　何梅显然对陶堰和霍百川背后的秘密更感兴趣：“我很想给你们做一个专访。可以是匿名形式的。不知道你们两个——”
　　“不感兴趣。”没等何梅说完，陶堰淡淡说道。
　　何梅：“……”
　　霍百川低头轻笑，在陶堰看过来的时候，故作正经的咳了一声，生硬的转移话题道：“……那就按照静静姐的配置给你组装一台一样的。”
　　刚刚还觉得有些尴尬的何梅立刻接话：“太好了。我就想要一台一模一样的。不知道价格方面？”
　　霍百川看了陶堰一眼，陶堰开口道：“既然你是静静姐介绍来的，这台电脑我算你两万八。”
　　何梅闻言抿了抿嘴。她昨天晚上就从静静口中得知她买电脑一共花了两万六。不过静静当时也说了，两万六是开张友情价，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就算她带着何梅再去找陶堰和霍百川，也未必能讲到这个价格。
　　“……不过我跟他们两个很聊得来，也很看好他们的技术和售后服务。所以我准备跟他们两个人合作，做他们的校园代理。”静静跟何梅解释道：“成为他们的校园总代理之后，我可以拿到百分之二的提成。也就是说我帮他们卖出去一台价值三万块的电脑，我自己就能分到六百块。我们两个关系这么好，我当然不会赚你的钱。这六百块我都还给你。”
　　即便如此，同样配置的电脑，静静花两万六买下来，她却要花两万九千四百块，这当然不符合何梅的心理价位。
　　“为什么同样的配置静静只花了两万六，你却要卖我两万八？”何梅反问道：“如果是因为什么校园总代理的原因，那我也可以帮你卖电脑。你也按照员工内部价算给我呗？”
　　何梅说的轻巧。霍百川笑道：“卖她两万六，那是因为我们两个昨天刚开张，静静姐是我们接的第一单生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也应该是你们今天的第一单生意。”何梅反应敏捷的说道：“静静能做你们的校园代理，我也可以帮你们介绍客户。不瞒你们说，我现在就在电视台工作。我的同事还真有这方面的需求。”
　　“如果您也能帮我们介绍客户，那就更好了。我可以按照百分之一的提成给你。”霍百川笑道：“不过你再介绍来的客户，如果还是要同样配置的话，我们是不可能两万六就卖的。统一价格三万块。但是我们这边可以承诺安装系统和售后处理。你可以去外面打听一下，别说售后服务，就是类似配置的品牌电脑，市场价格至少要卖到三万三千块到三万四千块。”
　　何梅笑道：“市场行情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同样帮你卖电脑，静静可以拿到百分之二的提成。我就只有百分之一？”
　　“因为同一座学校，我们只能招聘一个校园总代理。”霍百川笑道：“给她的百分之二，其中有一部分是让她用来招聘销售维持人员开支的。”
　　何梅立刻说道：“那我就直说了。静静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两个无话不谈，她还好心把你们介绍给我，我自然没有跟她抢生意的打算。不过我们电视台正打算采购一批新电脑。数量大概在八到十台左右。采购部门的意见是倾向于购买国际品牌的电脑成机，又觉得价格太贵，外国品牌商还不肯给我们做培训和售后。万一电脑坏个零件需要更换，还得跟国外总部打报告空运原厂配件，然后派遣安装人员给我们修理电脑。期间所有的开销包括安装人员的食宿差旅费用都要由我们电视台报销。”
　　“这笔维修费用太昂贵，售后流程更是麻烦。所以台里现在还有些犹豫不定。如果你们真的承诺包售后，还能给我们电视台的人做培训的话，我可以回去跟我们领导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你们这里订购电脑。就是有一点，我们电视台暂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只能用承兑汇票。”
　　霍百川看了陶堰一眼，没有说话。他们这个临时起意的小作坊，目前连营业执照都没有呢。根本没办法承接承兑汇票。
　　陶堰思忖片刻，觉得何梅的想法太简单了。电视台的采购部门跟私营公司可不一样，既然采购部门想要订购国际大品牌的电脑成机，那一定有他们的想法和考虑在里面。何梅一个刚去报道没几天的实习生，一番心血来潮就想挖采购部门的墙脚，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稍有不慎，只怕就要得罪单位的实权部门了。
　　不过这件事情成与不成，于陶堰来说都没有损失。稍微提点了几句，陶堰笑道：“如果你真能做成这笔单子，我也可以给你百分之二的提成。”
　　何梅眼睛一亮。财帛动人心，虽然陶堰刚刚已经把利弊跟她分析明白了，但何梅显然不在乎：“你放心吧。采购部门的经理就是我小姨。我就跟她提一嘴，也是为了给台里省钱省事。至于同意不同意，都由她自己决定。迁怒不到我的头上。”
　　好么！原来也是关系户。
　　陶堰和霍百川相视一笑，也就不替何梅操心了。
　　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谁都不会认真放在心上。当天下午，四个人一起去电子一条街购买配件组装电脑安装系统。这一番操作折腾下来，也到了晚上七点多。
　　陶堰捏着酸胀的肩膀，温声叮嘱道：“下次再给我介绍客户，不要提你们的优惠价格。这个价格我真的卖不了。再卖下去会惹事的。”
　　“知道！”成功将电脑价格砍到两万六，还有可能多赚一笔外快的何梅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挽着静静的手臂笑靥如花道：“放心吧。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家静静这样实在的。从明天开始，谁问我们的电脑花多少钱买的，那就是三万块。比品牌电脑便宜了四千块。差不多也是一般人家一年的收入呢！”
　　“……我回去就帮你问台里采购的事情。不过我要怎么联系你呢？”何梅眨了眨眼睛：“你们两个有没有传呼机？”
　　陶堰把孤儿院对面一家杂货店的公共电话号码告诉何梅：“你可以打这个电话。我如果在孤儿院，会有人叫我的。”
　　“那你们两个要是不在呢？”何梅反问道。她可没忘记她今天跟静静过来找人，结果等了足足一上午。
　　“要是不在孤儿院，那就是在电子一条街。你直接去那边找我们就好了。”霍百川说道。
　　不过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感受到了联系不便的尴尬。何静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好吧。”
　　等送走两位小姑娘后，霍百川看向陶堰：“要不，我们也去买一个BB机？”
　　霍百川说着话，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跃跃欲试。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玩过BB机呢！
　　陶堰沉吟片刻：“一台寻呼机，好像要卖一千六百多块。”
　　霍百川摆摆手：“工作需要。买一台嘛！”
　　陶堰被缠的没有办法：“那就明天早上，我们两个一起过来买。”
　　霍百川心愿达成，立刻说道：“那我们快回去吧。今天晚上不是要放电影嘛！”
　　他长这么大，也没看过露天电影！更没跟陶堰一起看过电影。


第23章 
　　晚上七点半，莲花区人民广场上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人头攒动比肩继踵，到处都能听到街坊邻居们亮着嗓子打招呼的声音。喜好热闹的淳朴群众们拖家带口的搬着小板凳在广场占位置。广场外面停着一圈小吃摊位，有卖瓜子花生冰镇汽水的，有卖老式冰糕雪糕的。孤儿院的义工阿姨们也支了一辆三轮车，上面拉着一罐煤气，简易的煤气灶上架着一口铁锅，里面倒了半锅油，热油滋啦作响，炸到四面金黄的土豆条在热油里畅快的翻滚着。
　　“……你们可是不知道，我们孤儿院新来那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啥家庭养出来的阔少爷，说话做事那叫一个气派。”义工赵阿姨一边炸土豆，一边还不忘跟邻居们吐槽：“就这个炸土豆的油，非让我们一天换一回。还吓唬我们说不换油，人吃了能得癌症。你们听听这像话吗？”
　　围在摊位前面的街坊邻居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向来节省惯了的大爷大妈们立刻说道：“那可不能轻易换。这一个月才有多少油票呀！”
　　“我们家那口子还是机械厂的八级工呢，一个月也就33斤的粮票和半斤的油票。”
　　“我们家七口人一个月加起来也不到四斤油啊！”
　　“所以我说他们两个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赵阿姨哼了一声：“这一桶油就是我们孤儿院上上下下二十几口人两个月的份额。这还是加了他们六个孩子以后的。之前他们两个又是炸肘子又是炸土豆的，就已经霍霍大半桶了。我都没舍得扔。”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处着，这么多年了，你们说我是那种坏心眼的人吗？”赵阿姨把炸好的土豆往外一捞，用笊篱掂了两下，控出多余的油。然后把土豆倒进旁边的一个大铁盘上，熟练的拿起辣椒面和孜然粉倒了几下。然后用纸袋装好递给对面的街坊邻居：“我这大热天的，点着火热着油，又费工又废料的，一份炸土豆就卖五毛钱。那也是为了给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多填补点吃的用的。咱可没坏心啊！你们要是放心，我这买卖就继续干下去。要是觉得吃了我们的炸土豆会得癌，那就算了。我们也不做这门丧良心的生意。咱宁可不赚这个钱，也不能让大家伙儿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
　　“老赵嫂子说的这是啥话！咱们邻里邻居处着，大家伙儿哪能不知道你们是啥人？”邻里邻居们听着，赶紧劝道：“你也别多心。这买卖该咋做就咋做。没人敢说你们赚黑心钱。”
　　“那俩孩子也是好心，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讲究。怕油炸的次数多了会对身体不好。”街坊邻居们虽然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但不妨碍他们感慨两个孩子心地善良，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他们是不知道这粮票油票有多金贵，还以为随随便便上个市场就能买到呢！”
　　“这种常识咋能不知道呢？”人群里突然有人疑惑：“就算家里条件再好，每家每户的粮油供应都是限量的。谁家都是凭票供应……”
　　老邻居说到这里，没再往下说。其余人面面相觑。义工赵阿姨皱了皱眉，用笊篱敲了敲大铁锅的边缘：“你们都想啥呢？小陶跟小霍就是两个刚上高中的孩子。他们能知道啥？兴许家里就是油厂的呗！咱们莲花胡同里在粮库肉厂上班那几家，这么些年也没见缺粮食缺肉呐！”
　　就是最艰难那几年，大家伙儿都勒紧裤腰带了，人家家里还能炖截骨头熬汤喝。这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哪个厂子上班就享受哪方面的福利。
　　“……你们家那口子在棉织厂上班，这么些年你家也没缺过针头线脑碎布料子不是。”
　　那人被说的老脸一红，赶紧说道：“你说这个干啥！炸土豆给我，电影快开场了！”
　　“不急。”赵阿姨说着，指了指身边刚支起来的凉粉摊子：“这也是那两个小鬼给出的主意。这玩意儿叫凉粉，是拿蜂蜜和水果丁拌的，拿出来前还在水缸里镇了一下午。你们要是渴了热了，可以买一碗尝尝鲜。也是五毛钱一碗。”
　　“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蜂蜜水果。”义工陶阿姨闻言，立刻掀开盖子叫卖道：“今天早上买的西瓜香瓜和草莓，配料还有花生碎核桃仁葡萄干，又香又甜又解暑。特别好吃。”
　　“我跟你们讲，这一碗凉粉的成本可不比炸土豆低呢！你们快来尝尝。”
　　天气这么热，大家伙儿嗑瓜子磕多了也觉得口渴。听到陶阿姨叫卖凉粉，顿时又围了一圈人过来。尤其是带着小孩子出来看电影的，孩子都快闹起来了。
　　“妈妈我要吃这个！我要吃嘛！”
　　难得有这样的热闹和新鲜吃食，大人们也不会心疼那五毛钱，就算是为了尝个新鲜，也都买了一碗。
　　“给我来一碗，多盛点！”
　　“也给我来一碗！”
　　孤儿院的十个孩子们也团团围在摊子上帮忙。另外四个行动不便的小孩子，被老院长带到了广场上，放映队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着架荧幕，老院长就把四个孩子交给了坐在前面聊天的邻居孙奶奶。
　　孙奶奶系着围裙，膝盖上放着还没纳好的鞋底，笑容和蔼语气慈祥的说道：“放心吧，把这四个孩子交给我，你忙你的去。我来照顾他们。”
　　眼不能看口不能言行动也不便的四个孩子瑟瑟发抖的依偎在一起，用听觉描绘着周围的热闹。
　　自从被人贩子拐走以后，他们天天都处于挨打挨饿的惊恐害怕中。早就忘了正常孩子该怎么样生活玩闹。就算最开始还抱有被父母找回去，被好心人救下来的奢望，这是这种不切实际的奢望也在漫长而又残酷的现实折磨中一点点消退了。
　　直到那一天，他们照常被人贩子带出去街上乞讨，忽然有一群警察围过来把人贩子抓了。他们得救了。
　　警察把他们四个和另外两名受害者一起送到招待所。在那里，他们第一次用热水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吃饱饭，没有因为讨来的钱少了就被人贩子拳打脚踢又踹又骂，也没有人嫌弃他们肮脏腥臭。
　　派出所的警察叔叔和警察姐姐们特别有耐心的问他们话，虽然他们除了点头和摇头以外，什么都不会说。招待所的阿姨特别温柔，每天早上都帮他们刷牙擦脸。
　　跟他们一起被救的两个小哥哥虽然经常说一些他们根本听不懂的话，但是从来不会嘲笑他们，还给他们买了录音机和玩具。
　　院长阿姨送他们去残疾学校学习，让他们知道原来就算眼睛看不见嘴巴不会说，还可以学习认字。
　　四名孩子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走失了。在他们的记忆中，并没有上过几天学，也不记得被父母捧在怀里呵护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但是他们特别珍惜现在的生活。
　　原来人们的肢体碰触带来的不只有疼痛，原来人群的吵闹是可以填满人心的。他们不再是人群来来往往车水马龙时被漠视被擦肩路过的背景，他们也可以参与其中。真真切切的感受这份热闹。
　　四名孩子紧紧靠在一起，竖着耳朵努力倾听身边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忽然一沉，被人塞了个圆溜溜的东西。
　　“吃吧！我家亲戚从乡下来看我的时候，特意给我带的李子。可甜了。”一道热忱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善意和笑意说道：“你们放心吃。我帮你们盯着，要是有虫子，我告诉你们。”
　　四个孩子顿时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跟编编商量了一下，本文会在本周日也就是后天入V，入V当天会有肥章掉落，希望大家多多支持(づ￣3￣)づ╭～


第24章 
　　陶堰和霍百川赶到人民广场的时候，电影刚刚开场。
　　盛夏的夜晚，广场上的路灯散发着昏黄色的光。那光线并不太亮，照的大屏幕前坐着的人们影影绰绰的。
　　已经没有什么客人的小吃摊位懒懒散散的停在路边，小孩子们三五成群的绕着广场跑来跑去。
　　街坊邻居们搬着小板凳聚集在一起，一边纳鞋底缠毛线缝扣子，一边细碎的说着话，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大屏幕。
　　大屏幕上放着很老很老的黑白电影，灰扑扑的画面里硝烟四起，战士们躲在战壕里掩护乡亲们撤离。劣质的大音响里传出老演员们字正腔圆的台词，时不时还带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响，显然音效并不太好。霍百川随便看了几眼，冲陶堰显摆道：“是《地道战》。我小时候看过。”
　　陶堰瞥了霍百川一眼，没急着去看电影。而是先走到了义工阿姨们支的狼牙土豆和凉粉摊子前。
　　两大桶凉粉都卖的干干净净。还剩下最后一个桶底，陶阿姨不想卖了，索性淘出来给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吃。
　　十来个孩子捧着凉粉席地而坐，手里抓着勺子分食。每个月都有一次的露天电影是他们最期待的日子。尽管放映队的工作人员每次都放那些播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老电影。很少能接触到影像资源的孩子们仍旧看的津津有味。
　　“你们两个可算是回来了！诺，这是给你们留的。”陶阿姨从摊子下面拿出两个被纱笼罩着的碗，里面装了满满两碗凉粉，上面铺着厚厚一层水果丁和花生碎葡萄干。黄橙橙的蜂蜜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暖色的流光，看上去越发晶莹剔透。
　　赵阿姨也开火炸了一大碗狼牙土豆，撒了一把辣椒面和孜然：“晚上没吃饭吧？生意做成了吗？”
　　组装电脑的时候，就已经和另外两位女同学在路边摊上吃了几碗桂花酿藕的两个人接过凉粉和狼牙土豆，笑着道谢：“生意做成了。晚饭也吃过了。谢谢你们还给我们留饭。”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饿，就算吃过了没两个小时也会喊饿。把这两碗粉吃了。”陶阿姨说着，高兴的笑了起来：“你们两个不知道，这凉粉和狼牙土豆有多受欢迎。我们准备了两大桶凉粉，几乎都卖光了。大家伙儿都觉得好吃。”
　　陶堰端着碗，笑眯眯说道：“要是熬了红糖水放在里头，会更好吃。”
　　不过天气太热，陶堰懒得熬红糖。拿蜂蜜凑合一下，味道也不错。
　　陶阿姨听的眼睛一亮：“要是红糖水也好吃，那我明天熬一下试试。这红糖可要比蜂蜜便宜多了。”
　　陶堰轻笑：“天天吃凉粉，大家不会腻吗？”
　　“这么好吃的东西，咋能觉得腻？我天天吃都吃不够呢！”陶阿姨摇了摇头。
　　正说着话，陶堰忽然觉得兜里被塞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他一低头，就见一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他的脚边，伸长的手臂正往回缩。
　　陶堰从兜里掏出一个表皮擦的干干净净的李子。深红色的大李子形状饱满，果肉厚实，最外面的一层皮都有些破了，露出里面软软的果肉，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拿在手里把玩了好长时间。
　　“这是送给我的？”陶堰蹲下来，温声问道。
　　小孩子有些害羞的往后缩了缩，一双被生石灰弄的浑浊的眼睛茫然的看向陶堰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他用手指了指嬉闹的人群，又指了指陶堰，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啊啊！”
　　陶堰看明白了：“你是想说，是邻居送你的李子，你没舍得吃，留着送给我？”
　　小孩子越发害羞的往后缩了缩。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也知道，这两个能把人贩子打倒的哥哥能耐着呢！肯定不稀罕他的李子。但是他也没有别的东西。他只有这个李子。
　　他想让两个哥哥知道，他很感谢他们。感激他们逃走之后还想着去报警，让警察抓了人贩子，把他们从地狱里解救出来。
　　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陶堰怔住了。
　　他这辈子收过很多礼物。全球限量版的高奢，手工制作的腕表，豪车豪宅，或者各种花了心思的名贵礼物。时间再往前推几年，学生时代甚至还收过不知名人士塞到他书桌里的精心烹饪的爱心便当。
　　就是没收过这种连皮都摩挲破了的李子。
　　陶堰忽然觉得手上这颗李子沉甸甸的。身后，霍百川大呼小叫不公平：“为什么只给陶堰不给我？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去报警的。”
　　小孩子听到霍百川的质问，顿时急了。他眼不能见口不能言，只能啊啊的比划着辩解。
　　他不是不想给霍百川李子，可他只有一个。他只听到了陶堰和阿姨说话，所以就把李子塞到陶堰的兜里了。
　　小孩子比划的是什么，霍百川也看不懂。他就是想逗逗小孩子。见对方急的都快哭出来了，霍百川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小孩子的脑袋：“行了！我是逗你的！送他送我都一样。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一起的。”
　　说着，霍百川把手上的饭碗塞给小孩子：“吃吧。一个李子换半碗凉粉，小伙子你赚了呦！”
　　小孩子被打趣的满脸通红，又解释不出来。
　　正在这时，霍百川看到了人群里夹着小马扎姗姗来迟的老所长，伸手拍了拍陶堰的肩膀。
　　陶堰会意。撂下饭碗径直去找老所长。霍百川笑嘻嘻的凑到老所长旁边蹲下来：“我们这两天卖了两台电脑了。今天这位客户还打算帮我们拉一笔大生意，是电视台的采购。总共十台电脑呢。就是人家电视台没有那么多现金，要用承兑汇票。”
　　老所长一挑眉，慢悠悠问道：“所以呢？”
　　周围人也都看好戏的看过来。
　　霍百川嘿嘿一笑，状似憨厚的说道：“我们两个未成年！不能注册营业执照，就承接不了承兑汇票嘛！”
　　“你们两个本来就是未成年。按照规定确实不能注册营业执照。”老所长看穿了霍百川的“蓄谋”，老神在在的说道：“不如你们两个好好想一想自己爸妈的联系方式。我帮你们联系。到时候把你们两个送回家，你们就可以用你们家里人的身份证去办执照了。”
　　“我们记不得了嘛！受到惊吓失忆了！”霍百川厚着脸皮说道：“您就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老所长眼皮都不抬一下：“想不了。”
　　“别这样嘛！”霍百川依旧缠磨：“我知道商所您肯定有办法。您就帮帮我们。您看我们两个在这里没爹没妈无依无靠的，想挣点钱多不容易。”
　　周围偷听的街坊邻居们一阵哄笑，有人打趣道：“实在不行，你们两个就认老商当干爹得了。然后用他的身份证去注册执照——”
　　“那可不行！”商所长轻哼一声，打断街坊的话：“我们公职人员不允许干这个。”
　　对方还想说什么，就听陶堰开口说道：“您想办法帮我们注册一个私营公司，我们可以承诺，每卖出一台电脑，会拿出百分之十的销售额，帮助那四个孩子做手术。”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陶堰继续说道：“让他们恢复视力，恢复说话的能力，四肢健全，能走路能拿东西，虽然不知道现在的医疗水平到达什么程度，但只要有钱，就有希望康复。”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成立一个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在全国范围内招募志愿者，搜集走失人员的信息，帮助走失人员的家属找到亲人。运营网站的全部费用，都由我们自己承担。我们承诺会拿出公司每年一定比例的净利润来运营网站。”
　　霍百川饶有兴味的看着陶堰。众所周知，不论各行各业，发展到一定规模的企业都会变得热衷于慈善和公益。只不过大多数时候，这种善举都带有一定的目的性。
　　陶堰之前从事的金融机构还有他自己创建的数据分析公司，包括霍百川名下的几家企业都是如此。利用慈善公益宣传扩大企业声望，早就是所有成熟的企业驾轻就熟的事情。
　　只不过此时此刻，陶堰忽然提出来的公益主题，虽然外表包裹着浓浓的利益趋向，但熟悉陶堰性格的霍百川却能隐隐察觉到，陶堰的内心大概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沽名钓誉”，“唯利是图”。
　　陶堰避开霍百川探究的视线，面无表情的向老所长请求道：“这是一个对所有人都有利的决定。您不妨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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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劳死后，霍酒穿成了一本古早玛丽苏万人迷小说里的恶毒炮灰
　　按照原书剧情，霍酒会在酒鬼父亲死后，被嫁入豪门的亲生母亲接到新家。成为男主受的继兄。
　　然后，他会因为嫉妒男主受所拥有的一切，处心积虑的谋害他。还妄想抢走男主受的真命天子。直到阴谋诡计被人戳穿，被继父一怒之下逐出家门，被男主受的爱慕者们疯狂报复，最后下场凄惨的死去。
　　刚穿越来的霍酒：谢邀，并不想配合剧情表演。
　　身为一名“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工作狂，
　　霍酒秉持着劳模精神努力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
　　回过神来，霍酒惊讶的发现原剧情也被他干的七零八落。


第25章 动机与结果导向
　　商所长略显意外的打量着陶堰,显然没想到陶堰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不过陶堰的一番言论确实打动了商所长。要知道自从这件案子破获以来，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大家解救出越多的受害者,就越能感受到那种力有不逮的苍白和无力。每解救出一名受害者，就意味着这世上有一个家庭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支离破碎。警察们一边安置受害者,一边想办法寻找他们的父母家人。想要还给受害者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是就如商所长之前说过的，大海茫茫想要捞针，又何尝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坏人不会因为自己做了坏事感到愧疚,但是好人却经常因为自己没有能力救助更多的人而感到内疚。可是在财务物力人力精力都有限的情况下,警方也不可能投入全部警力去帮助受害者寻找父母。他们还有更多的案件需要侦破,还有更多的人民需要守护。
　　恰在此时,陶堰提出要以民间志愿者的身份建立一个走失人员救助网站。虽然不知道这个网站具体能做什么,但是商所长本能的就有些相信陶堰,相信这两个孩子或许真能做到他们这些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可以详细说说吗？”老所长问道。
　　陶堰看了看人群中仰望着电影屏幕的几个小脑袋，微微笑道：“当然可以。”
　　人民广场上人员嘈杂,还放着电影，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谈话地点。老所长索性就把两个孩子带回了派出所。安安静静的交流。
　　陶堰也是临时起意。不过以他的职业素养，想要在短时间内拟出一份策划书，并且向商所长阐述明白这个项目,倒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虽然对这方面关注不多,但从我这些天的了解来看,目前走失人员的家属寻找走失人员的办法，大概就只有报警和张贴寻人启事这两种途径。”
　　陶堰捋了捋思绪，缓缓说道：“但是警力资源有限,不可能针对某个案子投入太多。张贴寻人启事的话，一来曝光度有限，只能局限在一个很小的区域范围内。再者关注人群和发酵时间也不稳定,毕竟普通人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长久的关注跟自己的生活没有关系的事情。而且复印出来的寻人启事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也很难保证清晰度。会给辨认增加困难。如果频繁更换的话，也会增加寻人成本。”
　　商所长缓缓点头，非常赞同陶堰的话：“所以你要成立的那个网站，能够解决这些问题？”
　　“或许没有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至少我们可以提供一个平台，让更多的人都关注到这个难题，发动群众的力量，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陶堰说道：“在我的设想中，我们这个网站可以划分出三个板块。一个是寻亲板块，我们可以把走失人员的照片和信息登记下来发到网上去，方便走失人员的家属过来认领。同时让走失人员的家属把走失人员的详细信息发布到网上，号召网友帮忙寻找。除了被拐卖的儿童，其实还有很多成年女性，或者患有老年痴呆的老人面临被拐或者走失的危险。我们可以根据求助者的需要，详细划分为儿童求助和家属求助，并且按照每个人的需求划分出长期求助和短期求助。合理利用黄金救援时间，尽量避免出现因为救助不及时，走失人员出现危险的情况。”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建立一个救助流浪儿的板块。我发现很多人贩子在拐走受害者之后，不会把人卖掉，而是将受害者打成残疾扔到街上去乞讨。这种团伙一般都会选择在经济发展较好的大城市逗留。因为大城市的居民生活条件更好，手头更阔绰，他们的经济实力允许他们有更多的同情心去施舍那些可怜的孩子。却不知道他们的善行很有可能被人贩子利用。我认为可以在网上招募更多的摄影爱好者，拍下那些在街头乞讨的孩子的照片然后报警——如果对方出于种种顾虑不敢报警的话，也可以把照片发到我们网站，由网站出面报警。如果确认这些孩子真的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受害者，后续就可以按照寻亲板块的流程登记处理。”
　　商所长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陶堰继续说道：“第三个就是政策宣传板块。比如说国家对于拐卖的量刑。出门在外应该如何保护自己不被坏人拐走，家里有孩子的父母应该注意哪些方面的防范措施等等。还有我们江州未来一段时间很有可能推出的建立儿童dna数据库的政策。科普一下受害者家属该怎么利用dna亲子鉴定寻找自己的孩子，去哪里做dna样本的采集等等。”
　　商所长听的连连点头：“你想的还是很周全的。”
　　陶堰没有说话。事出仓促，他能想到的也都是三十年后别人已经摸索出来的成熟机制。谈不上什么周全不周全。只是希望这点浮于表面的认知，能够在网站成立后真的帮助到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眼前浮现出那几个孩子浑浊无神的双眼，陶堰垂了垂眼眸，继续说道：“其实在网站成立以后，我们还可以建立一个募捐的板块。募集到的钱款用来救助和治疗那些在拐卖过程中遭遇身体创伤和精神创伤的受害者。不过这部分涉及到金钱，应该交给官方接管。避免出现非法集资和非法挪用的尴尬情况。网站方面只负责向公众披露款项明细。”
　　商所长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霍百川适时的开口说道：“这部分还是暂缓一下。大家精力有限，暂时还顾不上那么多。”
　　听到霍百川的提醒，陶堰恍然回神。他之前从事金融行业，确实惯性思维严重了。这种涉及到募捐集资性质的提议，怎么说都不在莲花区派出所的职权范围内。况且涉及到钱款方面，稍有不慎，还容易牵扯出更多的麻烦来。确实没必要多提。
　　陶堰摇头。
　　霍百川立刻说道：“那你就是锻炼的太少了。你应该多做运动，这样饿的就快了。”
　　陶堰有些好笑的看着霍百川。
　　霍百川吹了一声口哨：“可算是笑了。真不爱看你板着一张死脸。”
　　陶堰闻言一怔。
　　霍百川清了清嗓子，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你其实没必要把什么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很多事情尽力而为，顺其自然就好。”
　　陶堰轻笑：“你才是。不要觉得自己有多了解我。我刚刚的提议都是出于利益考虑。一家成熟的企业必须要有社会责任感。它担负着的社会责任越重，得到的扶持和回馈就越多。我们两个初来乍到，想要站稳脚跟打出名声，就必须要跟当地部门搞好关系。建立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固然是做公益慈善，却也是我们的事业想要稳固发展的重要根基。”
　　看着不以为然的陶堰，霍百川笑眯眯说道：“随便你怎么说。我这个人，一向主张结果导向。”
　　陶堰嗤笑：“这个词不是你这么用的。”
　　霍百川耸了耸肩膀，岔开话题：“想不想吃小馄饨？”
　　陶堰皱眉：“我不吃——”
　　话没说完，就听霍百川好整以暇道：“你吃皮，我吃馅儿。”
　　陶堰说道：“这么热的天，不想吃。”
　　霍百川笑道：“就是这么热的天，才要吃馄饨。酣畅淋漓的出一身汗，然后再洗个澡，美美的睡上一觉。”
　　陶堰环视一圈，街上的小吃摊子都关门了。广场附近三三两两，也只剩下卖瓜子花生和冰糕汽水的。
　　“今天太晚了，你要是想吃馄饨，明天中午我做给你吃。”
　　霍百川一脸意外的看着陶堰：“对我这么好？”
　　“该不会是因为明天中午要去工商所，故意开空头支票糊弄我吧？”
　　陶堰：“……”
　　霍百川笑道：“开玩笑。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
　　陶堰懒得搭理霍百川。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回孤儿院。陶堰说道：“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回广场看电影。”
　　“算了吧！这种老电影也没什么好看的。有机会我请你去电影院。”霍百川伸了个懒腰，拿出换洗衣服：“要不要去洗澡？”
　　陶堰拉开椅子，在书桌前面坐下来：“你先去吧。我要把网站的策划书写出来。”
　　霍百川忽然想到什么，抓抓后脑勺：“我们也该买一台电脑。你那网站也得自己编。”
　　说完，又感慨道：“要是电视台的那笔生意能成，我们五台电脑都能赚出来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陶堰很是嫌弃霍百川贴在他身后时散发出来的炙热气息。挥挥手撵人：“你快去洗澡吧！别在我身后碍手碍脚的。”
　　“嘿！”霍百川很不服气：“你这人说话怎么不讲证据？我在你身后是碍着你手还是碍着你脚了？你倒是说明白了？”
　　陶堰懒得理他。伸手拍了下胳膊，拍死了一只蚊子。
　　霍百川也跟着搓了搓胳膊：“纱窗网太旧了，根本防不住蚊虫。你要花露水吗？”
　　陶堰闻那味儿头疼，摇头说道：“我不用。你想用就自己用吧。记得离我远点。”
　　霍百川哼了一声，嘴里咕哝道：“娇气。”
　　陶堰不理他。
　　房间里的白炽灯太亮了，只会吸引越来越多的蚊虫从纱窗眼里钻进来。陶堰起身把灯关了，只点了桌上的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着书桌上的方寸之地，钢笔的笔尖在稿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月光如水树影婆娑，依稀还能听到夏蝉的鸣叫。
　　不知过了多久，陶堰忽然闻到一阵烟熏的味道。回头一看，就见霍百川端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铁盆走了进来。里边冉冉冒着青烟，闻起来还有一点淡淡的草药味。
　　霍百川说道：“我看外面墙根底下长了不少艾蒿。顺手割了几把，这玩意儿驱蚊子。”
　　霍百川端着铁盆站在屋子里，挑眉问陶堰：“你不会跟我说，你闻这味儿也受不了吧？”
　　陶堰微微愣住。
　　霍百川见他没有反应，就知道这娇气包还没娇气到连烧艾草的烟都觉得呛得慌的程度。顺手把铁盆放在床底下：“那我就放这了。你自己注意着点。要是实在觉得呛，就把这盆端出去。”
　　霍百川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光裸着上半身去冲澡了。
　　陶堰一直没说话。等霍百川走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冉冉冒烟的破铁盆，在淡淡的烧艾草的味道中，继续埋头写策划。
　　次日一早，霍百川被太阳光晒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就看见书桌前坐着一个人。揉着眼睛的双手微微一顿，霍百川脱口问道：“不是吧？你昨天晚上一宿没睡？”
　　陶堰回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若无其事的说道：“睡了。早上四点钟又醒了。”
　　陶堰是热醒的。已经进入伏天的江州，白天的气温已经高达三十三四度。这让习惯了中央空调的陶堰越发觉得不适应。
　　“胸闷气短？四肢乏力？”霍百川看着面色红扑扑的陶堰，嘲笑道：“你这症状跟肾虚差不多。”
　　陶堰面无表情的看着霍百川，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懒得用。
　　霍百川四仰八叉的躺在单人床上，大长腿交叠，双手枕在脑后：“我看买电脑的事儿都先往后拖拖。当务之急，还是先买一台空调或者电风扇。”
　　说完，忍不住又看了陶堰一眼，再次抱怨道：“你怎么就这么娇气呀！”
　　被霍百川再三用言语“中伤”，陶堰轻哼一声：“是没有你皮糙肉厚，适应能力强。”
　　霍百川嘿嘿一笑，自得的道：“那是自然。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的野外探险是白给的嘛！”
　　陶堰不理他。霍百川厚着脸皮，继续搭讪：“你那策划书写的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你斧正一番。”
　　陶堰无奈：“斧正这词也不是这么用的。你怎么就这么不知道谦虚呢？”
　　霍百川摆摆手：“咱俩不是高中以后就去m国念大学了嘛！喝了几碗洋墨水，肚子里灌了满满的虚伪**和自由主义。咱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传统美德自然就欠缺了那么一丁点。我会努力改正的。”
　　“你说你自己，别捎带我。”陶堰很不赞同霍百川动辄就拉他一起褒贬的做法，并且表示自己为人谦虚谨慎，并不像某个性格张狂的富二代。
　　富二代对此嗤之以鼻。如果说陶堰这样的也叫谦虚谨慎，那他这辈子就没见过不谦虚的人了。
　　两个来自三十年后的年轻人就谦虚问题彼此攻击了几十个来回，就听到食堂的方向传出响动。看来是早饭做好了。
　　陶堰将笔记本合上，顺手塞进抽屉里上了锁。
　　霍百川见状，不免感慨道：“真的应该租一间办公室了。”
　　陶堰冷静分析道：“既然想利用孤儿身份创建新公司，利用慈善公益为公司做宣传，目前来说我们还不适合离开孤儿院。做戏也要做全套。”
　　霍百川紧皱眉头：“干嘛把自己说的那么难听。”
　　陶堰面无表情的道：“事实而已。”
　　“事实是你同情那四个小崽子，找借口帮他们支付医疗费。你想帮助能多的走失儿童找回父母，想让更多受害者阖家团圆，所以自掏腰包成立走失人员救助网站。你找这么多借口我不管，但是你污蔑自己就不行。”
　　霍百川说道：“你这样会让我误会我自己看好并决定一起奋斗的合作伙伴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坏家伙。”
　　陶堰反问：“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霍百川抓抓头发：“如果你只是想解决营业执照的问题，我们完全可以花点钱转让一个皮包公司。随便找个人担任我们的法人代表，再让他签订一份严谨的合同。确保我们的利益不会受损。然后再架空他就好了。”
　　“你不会想跟我说你在金融机构做了这么多年，一手操控了几十上百个并购项目，却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吧？”
　　“随便找个皮包公司当然行。不过我们想要做大，想要吃下电视台这单生意，就要匹配更加符合主流价值观的公司声誉。否则我们怎么跟那些财大气粗渠道成熟的国际大品牌竞争？你不能否认孤儿的身份和立场会给我们提供更多的便利和舆论声量。甚至成为公司发展最初阶段的核心竞争力。”陶堰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总结道：“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所以呢？”霍百川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简直要被陶堰的矫情给气笑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竟然还有点道德洁癖！”
　　在霍百川看来，就算他们利用孤儿身份和公益慈善站稳脚跟，那也没什么。
　　“我们没伤害到任何人，甚至会有很多人因为我们提供的平台和资源获得更多的帮助。这就是互惠互利的好事。”霍百川说道：“这世上有几个完美无缺一心为公的圣人？反正你不是，我不是，我们今后打交道的合作伙伴恐怕也没几个是。”
　　陶堰紧闭双唇。不知道两个人的话题为什么会发散到这里。他不想跟霍百川做这种无用的争执，越过霍百川就想出门。
　　被霍百川抓住了手腕挡在门口。
　　打从上高中那时候起，霍百川就注意到了陶堰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周围人都觉得他跟陶堰水火不容。其实是霍百川看不惯陶堰的很多想法，总想跟他掰扯清楚。可惜陶堰从来不搭茬。
　　以前也就算了。反正霍百川身边还有别的发小好友，就算看不惯陶堰的某些行为，如果陶堰真的不愿意跟他辩论，他也没必要强迫人家。反正人这一辈子怎么活都是活。
　　可是现在不行。现在两人同处在一个屋檐下，想必未来三十年也要风雨同舟相扶相持。霍百川觉得自己有看不惯的地方，就要说出来。
　　“我觉得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应该是看他具体做了什么，而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吗？”陶堰反问：“可是在量刑过程中，犯罪动机也是定罪量刑的重要参考因素。”
　　“我们普通人的工作生活一般涉及不到刑事犯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陶总您在您过往主持的所有金融项目中，也一向遵纪守法。”
　　陶堰挣脱开霍百川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下楼吃饭吧。”
　　霍百川低头打量着陶堰，忽然说道：“我偷听过你跟伯父伯母讲电话。”
　　陶堰抬头看向霍百川。清冷漆黑的眼眸就像一潭深水，但是霍百川在瞳孔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霍百川开口说道：“大一第一个学期的期末，你每一门成绩都考了第一名。打越洋电话回家，伯父伯母问你其中几门成绩为什么没拿满分。”
　　然而同一时间，各科成绩将将及格，险险没有挂科的霍百川却在接受全家人的表扬和庆祝。满耳朵都是“我儿子真棒”“给你买限量版超跑”的霍百川回到宿舍，就听到陶堰的父母在电话里严肃的质问他为什么没考满分。
　　空旷的宿舍里，霍百川清晰的看到向来面无表情的陶堰脸上挂着一丝落寞。然而就在看到霍百川的一瞬间，陶堰挂断了电话。那一丝丝落寞和委屈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后来你换的手机隔音挺好。”霍百川特别坦然的称赞道：“至少我再也没听到过。”
　　“所以呢？”陶堰眉峰一挑，不明白霍百川为什么会在时隔许久之后，忽然提到这件事。
　　“我是想说你没必要用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霍百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弹了陶堰一个脑瓜崩。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圣人。普通人能做到合作共赢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无私奉献的事儿。”霍百川不以为然的说道：“谁要是敢逼你当圣人，你就应该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他照片挂墙上。当然伯父伯母除外。”
　　霍百川说完这句，赶在陶堰开口之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行了！懒得跟你啰嗦，我都饿了。下楼吃早饭。”
　　说完，也不等陶堰，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陶堰看着霍百川光着膀子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你不穿衣服吗？”
　　霍百川脚步一顿，神色僵硬的转过身，同手同脚的走回来，默默跟陶堰擦肩而过。回到屋里穿上他心爱的花衬衫，默不作声的下楼了。
　　陶堰跟在他身后，想了想，又提醒道：“还没洗脸刷牙呢！”


第26章 改年龄
　　早饭是土豆饼,土豆粥和炝拌土豆丝，每个孩子还有一个煮鸡蛋。
　　陶堰光看这菜谱，就知道昨天晚上义工阿姨没能把那一百斤土豆卖光。
　　霍百川端着餐盘坐在陶堰对面,小小声抱怨：“这土豆宴得吃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哇！”
　　陶堰说道：“你要是不喜欢，中午晚上我们出去吃别的。”
　　霍百川连连点头,他这辈子都不想吃土豆了。
　　与之相比，孤儿院的孩子们倒是吃的津津有味。陶堰和霍百川没来之前，他们就经常吃土豆,除了炒着吃就是炖着吃,花样还没有现在多呢！
　　“大哥哥,你们今天也要出去吗？”大宝握着一枚鸡蛋凑到霍百川身边：“这个给你吃。”
　　霍百川看着餐盘里的鸡蛋,眼睛微眯：“无事献殷勤,你是不是有求于我？”
　　大宝小脸一红,有些扭捏的拽了拽衣服：“阿姨说你们是出去赚钱了。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赚钱。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哦？”霍百川上上下下打量了大宝几眼：“你赚钱想干什么呀？”
　　“我想攒钱去找我阿爸。”大宝眨了眨眼睛：“院长阿姨说我是有爸爸的。只不过我现在太小了，还不能去找爸爸。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去找爸爸了。”
　　大宝看着陶堰和霍百川，鼓足勇气说道：“我很乖的，也很能干。我每天能糊一百个信封，五十个火柴盒。我还会扫地。还能搬东西。你别看我个子矮,其实我力气可大了。我们班里开学搬书,我一个人能搬一箱呢！他们都是两个人才能搬一箱。”
　　陶堰和霍百川对视一眼。霍百川笑道：“你乖乖留在家里,找爸爸这件事，哥哥会帮你的。你就等着我们的消息吧。”
　　“可是——”大宝还要说什么，被走过来的义工阿姨提着小胳膊带走了：“别影响你两个哥哥做正事。回去吃饭。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霍百川笑呵呵的看着大宝的背影。无意间却发现食堂里的孩子们都在偷偷看着他。
　　霍百川疑惑的看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小孩子们就跟受了惊吓的小松鼠似的，飞快的转过头去。
　　霍百川：“？”
　　小孩子们凑在一起细细碎碎的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排队走到陶堰和霍百川面前,将他们没舍得吃的鸡蛋放到桌上，眼巴巴的问道：“陶堰哥哥，百川哥哥，我们也把鸡蛋给你们吃，今后鸡蛋都给你们吃。你们能不能也帮我们找到爸爸妈妈？”
　　霍百川忽然觉得一口土豆饼噎在嗓子眼儿，竟然有点堵得慌。
　　义工阿姨没想到这帮孩子一转眼的功夫都跑过去了，连忙把人带回座位上：“好好吃饭。吃完饭就去教室写作业。你们小陶哥哥和百川哥哥待会儿要去电子一条街，那条街上人特别多，还有拐子专门盯着小孩子。”
　　一群小孩子还是眼巴巴的看着陶堰和霍百川。
　　陶堰起身，把桌上的煮鸡蛋一一还回去。温声说道：“放心吧。我会帮你们找父母的。”
　　话音未落，陶堰就看到孩子们的眼睛顿时亮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闲来无事，索性去了派出所。
　　老所长和值班的民警都在所里办公，瞧见陶堰和霍百川进来，年轻的女警梁欣笑着打趣道：“呦，万元户来啦？”
　　霍百川摆摆手，特别谦虚的说道：“还没挣到那个级别。不敢当。”
　　梁欣抿着嘴笑：“这么早就过来报道？又有什么事儿呀？”
　　“想求你们帮我改个年龄呗？”霍百川央求道。
　　昨天晚上，他跟陶堰讨论之后，还是觉得与其在别的地方想辙，不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就从十六岁改成十八周岁。本来我们也都成年了。”霍百川言之凿凿：“现在顶着一个未成年的户籍，实在耽误事。”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梁欣笑眯眯的指了指所长办公室：“你们得去求真佛。”
　　霍百川心领神会。和陶堰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前，特别客气的敲了敲门。
　　夏天天气热，所长办公室的门本来就开着。商所也听到了霍百川跟民警的对话。不等霍百川开口，直接说道：“你们两个还真是步步为营。”
　　“怎么能这么说呢！”霍百川嬉皮笑脸的坐在办公桌前面：“这不是事情刚好赶到这了嘛！”
　　“您看我们要开一个电脑公司，还要办网站，后续可能还要做别的生意。如果没有身份证，确实寸步难行。”
　　老所长皱了皱眉：“你们还要办别的公司？”
　　“这可说不准。”霍百川笑嘻嘻道：“现在商机这么发达，做什么都赚钱。”
　　“那你们是不是还想离开江州，去别的地方？”老所长面色微沉。他其实早就察觉出陶堰和霍百川的身份有古怪。只是觉得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待人处事又一片赤诚，觉得没有什么妨碍。
　　可是现在观察陶堰和霍百川的需求，兜兜转转遮遮掩掩，就是想要两份成年的身份和户籍证明。
　　老所长狐疑的打量这两个人：“你们该不会是海那边的吧？游海过来的？所以没有这边的身份户籍？”
　　老所长越说越觉得可信。如果陶堰和霍百川真的是港岛人，那也能够说明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精通电子产品和dna指纹检测技术。
　　那边的科技和医学本来就比内地发达的。
　　“你们为什么会跑来内地？是想寻亲吗？还是说跟家里闹矛盾了？”老所长觉得很稀奇。往前数几十年，他倒是见到过不少扑网的年轻人。一窝蜂的往港岛那边跑。最近几年，倒是也见到过一些来内地投资的港商。不过像陶堰和霍百川这样游海游回来又不说明目的的，倒是很少见。
　　“您想什么呢！”陶堰和霍百川对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我们两个不是港岛人。”霍百川解释道：“我们是真不记得自己的老家在哪儿，也记不清父母是谁。更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老所长轻哼一声，显然不相信陶堰和霍百川的说法。
　　霍百川不想跟老所长纠结这件事，继续说服道：“您就给我们更改一下年龄吧。我们两个保证，两年之内绝对不会离开江州，除非考上大学。怎么样？这回可以了吧？”
　　老所长心下一动，开口问道：“想考大学了？你们两个之前不是还抱怨，不想念高中吗？”
　　“不想念高中跟我们想考大学没关系。”霍百川纠正道：“我们确实不会念高中，但我们会考大学的。”
　　他们两个形单影只的穿越到三十年前，没有父母亲人没有家庭助力，连个正经的身份户籍都没有。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寸步难行。考大学就是他们拓展人脉关系扩大社交圈层的最有效途径。
　　更何况这个年代的大学教授还有同窗里面都是牛人辈出。陶堰和霍百川如果能够经营好这份关系，三十年后的成就绝对要比他们穿越来之前更高。
　　这么有利的晋级途径，连傻子都不会放弃。更何况他们两头已经站在风口上的猪。
　　老所长看着信誓旦旦的霍百川，和一言不发的陶堰，心里略觉安慰：“你们能这么想就是最好的。年轻人就要多读书。不管你们两个有多聪明多能干，会读书多读书都是好事情。”
　　霍百川连连点头，笑着问道：“所以您看，您就直接帮我们改一下年纪吧。这样我们报考大学，还有以后买火车票住招待所也更方便一些。”
　　老所长闻言失笑：“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想的倒是远。”
　　“应该的。”霍百川笑嘻嘻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
　　老所长无奈摇头。不过就像霍百川说的，给他们两个更改一下户籍上的年龄，重新办理一下身份证也不是不行。还能方便他们两个创办公司和处理其他事情。
　　至于这两个孩子始终不肯透露自己身份的行为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猫腻。老所长觉得自己经验老到，看人也比较准。倒不至于被两个孩子糊弄住了。
　　就这么着，在霍百川软磨硬泡的哀求下，老所长还是同意给他们两个更改了年龄。从未成年的十六岁到成年的十八岁。顺便还去户籍那边办理了新的身份证。
　　梁欣将所有的材料准备好，冲着两人说道：“工本费40办加急70，你们两个办哪种？”
　　“加急的。”霍百川直接交了钱，问道：“加急的多长时间能下来？”
　　“七天。”梁欣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可真能折腾。之前的身份证还没下来呢，又要办新的。”
　　老所长本来要带陶堰和霍百川去工商所办理营业执照的，这会儿被两人磨着改了年龄，倒也不用去了。不过这种特殊情况，老所长还是觉得需要跟上面报备一下。
　　“你们两个是警方从人贩子团伙手中解救出来的受害者，所以在身份户籍这方面，我们审查的并不严格。但是你们两个也要知道，你们拒绝配合调查，不肯交代自己的身份，不让警方联系你们的父母亲人，这种行为是非常不妥当的。”老所长苦口婆心的说道：“我希望接下来，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要严谨。要遵纪守法。”
　　“放心吧。”霍百川拍拍胸口，自己给自己发好人卡：“我们两个都是好人。只会做好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工作不找对象。”
　　“胡说什么呢！”老所长皱了皱眉。看时间刚刚过了上午十点钟，又问道：“你们一会儿要去做什么？”
　　他们刚刚更换了身份证，证件还没下来呢，也就没必要着急办理营业执照。
　　霍百川和陶堰想去电子一条街看看，能不能收个二手电脑回来。也好在公司执照下来前把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弄出来。


第27章 网站&志愿者
　　半个多月以后,由陶堰独自开发的走失人员救助网站顺利建成。只需要经过简单的测试，就可以正式上线运行了。
　　七月盛夏，骄阳似火。霍百川手里捧着从何梅那里借来的一架长焦相机，张罗着要给孤儿院的孩子们拍照。
　　“……不要急不要抢,一个一个来。都有份啊！你们不要吵不要闹不要跑跳,注意保持安静！”义工阿姨带着孩子们站在走廊上排队。
　　图书活动室里,霍百川示意大宝站到摄像机前面，给大宝照了一寸免冠照,二寸免冠照,半身照和全身照。
　　陶堰坐在旁边的小书桌旁，低头做详细信息的登记：贺宝生,男孩，9岁,身高,体重……
　　“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胎记？”陶堰仰头问道。
　　老院长立刻说道：“后肩上有一块胎记。小孩儿巴掌那么大。”
　　说着，老院长把贺宝生拽到陶堰身边，掀开衣服给陶堰看。
　　陶堰仔细端详了一下,还拿尺子量了量，认真记录道：“右侧肩胛骨上有一块胎记，青色……”
　　大宝眨巴着眼睛，仰着小脸问道：“这样就能找到我爸爸了吗？”
　　“我们把这个信息发到网上去。如果你的爸爸也在找你，就能看见了。”陶堰温声说道。
　　大宝又问道：“那要是他没看到呢？”
　　陶堰没说话。
　　老院长耐心说道：“就算现在没看到,以后也有机会看到的。”
　　大宝点点头，不说话了。
　　老院长问陶堰和霍百川：“是不是可以叫下一位进来了？”
　　“可以。”霍百川低头摆弄着长焦相机，随口说道。
　　何梅站在他旁边，有点不可思议：“你还真的会照相呀？”
　　霍百川打电话跟她借相机的时候，何梅还担心霍百川不会用相机,又觉得创建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帮助被人贩子拐走的受害者和孤儿院的孩子们找到亲人是个很好的新闻焦点，还特意邀请了她们江州电视台的摄像大哥一起过来。
　　却没想到临来之前，摄像大哥忽然有事要晚到一会儿，何梅只能带着长焦相机先过来。原本是打算自己赶鸭子上架帮忙拍照，结果霍百川又是嫌弃她对焦不好，又是嫌弃她不会构图，非要自己拍。
　　何梅被挑剔的憋了一肚子气，只能把相机让给霍百川，想要看看这个霍百川究竟有什么能耐。就见霍百川接过相机后一顿摆弄，那架势竟然比她还娴熟。
　　何梅见状就更好奇了：“又会组装电脑，又会编写系统，还会设计网站，现在竟然连照相都会。你们两个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就震惊了？”霍百川调侃道：“我们会的多着呢！慢慢瞧着吧！”
　　何梅就见不得霍百川这样一幅洋洋自得的模样，轻哼了一声：“不说算了。”
　　正说话间，摄像大哥也扛着摄像机满头大汗的进来了。他刚刚在孤儿院门口和走廊上分别取了景，又跟守在门口的义工阿姨聊了聊，简单了解了一下孤儿院的情况和陶堰创建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初衷。
　　见何梅站在教室里也没什么事情做，便把人叫出来，轻声说道：“一会儿你来充当一下外景记者，给孤儿院的老师和孩子们做一个采访。然后再采访一下这个网站的创建者。稍后我们再去莲花区派出所了解一下情况，再做个街访。”
　　何梅点点头，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经验老到的摄像大哥立刻说道：“也不用这么严肃。我觉得这种情况，比起你们的专业程度，大家会更看重采访人员的亲和力。”
　　何梅听到摄像大哥的话，立刻扯着嘴角笑了笑。她还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自己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弧度。
　　陶堰和霍百川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才把孤儿院里十四个孩子的信息全部收集完整。接下来就是电脑录入的部分。
　　期间何梅和摄像大哥一直在拍摄。看到陶堰和霍百川忙完了，才凑上来笑道：“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
　　霍百川扭头看了看陶堰。
　　陶堰颔首，又说道：“不过时间不要太长。十分钟吧。我们下午还有别的事要做。”
　　何梅立刻接话：“是公司的营业执照下来了吗？”
　　陶堰点点头。
　　这半个多月，在何梅的介绍下，陶堰和霍百川又卖出去了三台电脑。每台电脑都是以三万块的价格卖出去的。还在电子一条街上租了个不到三平方米的摊位。小生意也算是正式做起来了。
　　一个礼拜前，两人的身份证下来了。陶堰和霍百川拿到身份证的第一时间，就是去工商所办理营业执照，顺便给网站备案。期间还解决了租赁服务器等琐碎事。
　　如今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何梅知道陶堰是个不爱张扬也不喜欢接受媒体采访的人。既然只有十分钟的采访时间，她当然要把握机会切中要害：“……前段时间，江州市警方破获人贩团伙的新闻轰动全国。作为被警方解救出来的两名受害者，是什么动力促使你们成立这个走失人员救助网站？”
　　陶堰看了霍百川一眼。霍百川特别自然的接过话头：“当然是为了解救更多的受害者，帮助更多走失儿童早日找回亲生父母……”
　　接下来，霍百川把那天晚上跟商所长说的话当着镜头的面儿，言简意赅的重复了一遍：“我和陶堰还成立了一家电脑科技公司。运营网站的费用，就由这个公司的利润支撑。除此之外，我们还承诺每卖出一台电脑，都会捐出百分之十的销售额，给孤儿院收留的另外四名被人贩子残害的孩子做手术。希望他们能早日恢复健康。”
　　陶堰补充道：“如果我们这个公司能一直运营下去，等到这四名孩子康复以后，我们会用这笔钱成立一个慈善救助资金，专门用来帮助被人贩子残害的走失儿童。”
　　何梅眼睛一亮，满脸赞赏的看着陶堰。在她身后，一直扛着摄像机没怎么说话的摄像大哥也是一脸动容。
　　霍百川趁机说道：“在此，我们还想面向全社会招募志愿者……”
　　霍百川简单说了一下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对于志愿者的需求，然后说道：“我们目前急需网络志愿者和线下志愿者。网络志愿者需要会上网打字，发布帖子，在线上线下宣传我们的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号召更多的人参与进来。线下志愿者的主要工作就是搜集失踪孩子和寻亲家属给的资料并进行核实。由于资料有限，我们网站现在发布的寻亲帖子都是江州本市的失踪信息。资料是莲花区派出所交给我们的，可信度当然没问题。案件也不太多，我们两个花了三个多小时就全部整理好发到网上去了。今后我们网站也会接收来自社会各界的求助信息。那些资料是否真实详尽，就需要志愿者跟求助者沟通确认。还有很多拍照摄影，搜寻被拐儿童的工作，也需要更多的志愿者配合我们……我们会在网站主页面发布一个招贤启事，里面会写明志愿者都能做些什么。希望广大热心民众能够积极参与。”
　　十分钟后，陶堰和霍百川准时结束了采访。何梅和摄像大哥明显都有些意犹未尽。无论是被警方从人贩团伙中解救出来的两名受害者成立了电脑科技公司，并承诺将公司收入的百分之十用于治疗救助其他受害儿童，还是两名受害者创建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帮助更多人找回亲人，这两个新闻素材都值得深挖。
　　可惜陶堰和霍百川不愿意接受深度采访，不然他们还可以搜集更多素材。
　　霍百川看了一眼窗外高悬的烈日。午后阳光灿烂，整座孤儿院都沐浴在金灿灿的日光里。
　　“我给你们拍一张合照吧？”霍百川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正好有相机，我给大家多拍几张照。”
　　“好耶！”小孩子们顿时兴奋起来，围着霍百川七嘴八舌的提议道：“我们去门口拍。把红心孤儿院的牌子也拍下来。”
　　“应该去花坛前面拍。花坛里面种的西红柿都开花了。特别好看。”
　　“应该去后院。后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后院最好看。”
　　“……”
　　义工阿姨面面相觑，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如果要照相，我得回去换一身衣服。”
　　“这头发也得洗洗。”
　　“我抹抹脸！”
　　霍百川笑眯眯的看着义工阿姨们一边念叨着一边跑回去换衣服，何梅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能不能给我拍几张照？”
　　霍百川挑眉。何梅拍着胸脯说道：“洗照片的钱我帮你们付了。”
　　霍百川闻言，笑着说道：“不用你破费。我们自己洗就可以了。一张照片也没多少钱。我们去人民广场附近的照相馆，老板我们都认识，还可以打折。”
　　何梅脸色一红，期期艾艾道：“我可以把这些照片拿回台里洗，顺便丰富一下我们的新闻素材。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没等霍百川和陶堰说话，何梅又道：“其实这对于你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我拿着这些照片，还可以帮你们宣传你们那个刚成立的走失人员救助网站。没准儿真有小孩子的父母看到了照片，联系我们电视台呢！”
　　霍百川看了陶堰一眼，陶堰不置可否。霍百川笑笑：“行吧！那就麻烦你了。不过我得先跟院长和几位义工阿姨商量一下。”
　　何梅点头如捣蒜：“这是应该的。”
　　半个小时后，院长和其他几位换了新衣服的义工阿姨赶到孤儿院门前。霍百川目光敏锐的发现大家都重新疏了头发，还有两个阿姨涂了口红。霍百川一眼看过去时，她们两个还有些不自在，略扭捏的说道：“这不是要照相嘛！涂个口红气色好看一点。”
　　霍百川笑着点点头，张罗着给大家照相。
　　老院长忽然说道：“你们两个也过来呀！既然要照全家福，那就得所有人都在照片里面才行。”
　　她拜托摄像大哥帮忙照相。摄像大哥欣然同意。
　　“来，所有人都在门口排排站好。小孩子站在前面，大人站后面。”
　　“大家都注意看镜头。一、二、三、茄子！”
　　“咔嚓”一声，红心孤儿院的第一张全家福就在这个烈日炎炎的午后定格。
　　拍完大合照以后，霍百川又接过长焦相机，给老院长，义工阿姨和小朋友们拍了好几张生活照。最后还想给陶堰拍几张，被讨厌拍照的陶堰拒绝了。
　　“那我们两个拍一张合照。”霍百川毫不气馁，把照相机交给摄像大哥，揽着陶堰的肩膀站在红心孤儿院门前，笑出一口大白牙：“留个纪念嘛！”
　　陶堰拗不过他。只好站在孤儿院门口冷着脸拍了一张照。
　　这天中午，孤儿院的午餐是芋头炖排骨，糯米莲藕和豆豉烧茭白。自从陶堰和霍百川的电脑生意越做越好，孤儿院的伙食也就越来越好。这里面有些是陶堰和霍百川买回来的加餐，更多餐补都是义工阿姨们摆小吃摊子赚的钱。
　　天气越来越热，老院长还买了不少金银花，菊花，荷叶，淡竹叶回来，要给大家熬凉茶喝。不过陶堰和霍百川喝不惯凉茶，他们还是爱喝绿豆汤。尤其是冰镇的绿豆汤，口感绵绵沙沙的，喝一碗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我们台里采购电脑的事儿，你们不要着急，我还在争取呢！”午餐间隙，趁着摄像大哥去上卫生间，何梅跟陶堰霍百川低声交代：“台里一直在犹豫，我估计这次采访出了以后，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就算是为了支持走失儿童早日攒够医疗费做手术，他们台里也该表示一下。
　　霍百川笑着说道：“你也别着急。能谈下来是最好的，就算谈不下来也无所谓。我们做公益可不是为了做生意，不要强迫人家买我们的电脑。”
　　何梅撇撇嘴，满不在乎的说道：“只有你们想的多。你们的电脑本来就不比那些大品牌差，都是用国外的配件组装的，你们的操作系统还更好用呢！”
　　何梅还要说什么，摄像大哥已经回来了。何梅只好悻悻的住了口。埋头吃饭。
　　“你们这里的豆豉烧茭白是真的不错。我可喜欢吃这道菜了。可惜我妈做饭不好吃，做的这道菜特别苦。”何梅抱怨道。
　　义工赵阿姨听了何梅的话，笑眯眯说道：“何记者要是喜欢我们孤儿院的伙食，今后就经常过来。”
　　“那多不好意思呀！”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情。”老院长笑眯眯说道：“其实我们应该感谢你们。你们的报道会让社会更多人注意到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我想他们是需要更多关爱的。尤其是那四个孩子。”
　　老院长说着，看向食堂角落里，被义工阿姨喂饭的四个残疾孩子，不由自主的放低了音量：“我也希望他们的父母家人能够看到电视台的报道，尽快找过来。我想他们更需要家人的关怀。”
　　何梅和摄像大哥顺着老院长的视线看过去，心情越发沉重起来。
　　午饭过后，何梅和摄像大哥跟在陶堰两人身后一直到了工商所，拍下了他们两个领取营业执照的全过程。之后又去莲花区派出所进行了调查采访，最后街坊的时候，通过街坊邻居们的介绍，才知道陶堰和霍百川不仅自己成立了电脑公司和走失人员救助网站，还帮助孤儿院的义工阿姨支了凉粉小吃摊子。
　　两个人于是又等到晚上，拍摄了义工阿姨们卖凉粉炸土豆的一幕幕镜头。还坐在摊位前亲自试吃了凉粉，凉皮和狼牙土豆。
　　义工赵阿姨笑着说道：“他们两个做的肉夹馍更好吃。那肘子汤泡饭比什么都香。可惜太费钱了，我们也舍不得做。”
　　围在摊子周围看西洋景的街坊邻居们也七嘴八舌的说道：“那肘子汤可真香呀！”
　　“比街角老李家的卤肉店还香。老李差点就去跟小陶和小霍要配方了。又舍不下那张脸。”
　　“他们还会拉二胡吹唢呐。之前还在胡同口卖过艺。抓了一个小毛贼。”
　　“都是两个特别好的孩子。”
　　夜色渐深，在外面工作了一整天的邻居们陆陆续续的回到家。厨房里渐渐响起了切菜炒菜的声音，整个胡同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油烟味。出来纳凉的老人们摇着蒲扇坐在树根底下和墙角阴影里，孩子们尖叫着跑来跑去。
　　何梅和摄像大哥的采访也在这片万家灯火的热闹喧嚣中结束了。
　　听到霍百川的话，江州大学的学生们立刻表示：“做好事没有大材小用。能帮得上忙就是最好的。”
　　还有人好奇问道：“我们能看看你们两个创建的网站是什么样的吗？文静学姐说这个走失人员救助网站是你们两个开发出来的。你们好厉害呀！”
　　霍百川摆摆手，指着陶堰说道：“网站是他独立开发出来的。我可没帮上什么忙。你们想要讨教就跟他讨教吧。”
　　陶堰神色淡淡的看了霍百川一眼，没有说话。
　　几名大学生看着神色冷淡的陶堰，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说话。
　　霍百川笑道：“你们别看他平常总是板着一张脸，其实特别细心热情。你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他。”
　　被同事跟合伙人称为智能ai工作狂，经常一言不合就把属下的方案和金融报告打回去重做的陶堰看了霍百川一眼，默默认下了这个“细心热情”的评价。
　　文静也笑着说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之前不是还好奇我电脑上的操作系统是怎么做出来的嘛？作者已经站在你们面前了。你们可千万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听到霍百川的解释和文静学姐的鼓励，几名大学生终于鼓足勇气，走到这个看起来比他们小得多的男孩子面前，认认真真的询问道：“我们是来当志愿者的，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忙的？”
　　几位大学生特别机灵，觉得自己可以边工作边问问题。这样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不懂事。
　　陶堰点点头，把人带到了旁边新腾出来的自媒体活动室。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摆放了三台电脑，一台打印机和一台扫描仪。都是陶堰和霍百川在旧货市场淘的电脑零配件，然后自己组装的。无论是配置还是其他方面，当然比不过他们卖给文静和何梅的电脑。不过勉强也能用。
　　平常陶堰除了自己敲代码，闲来无聊的时候也会教孤儿院的孩子们打字。本来枯燥乏味的东西却被小孩子们当成了最好玩的游戏，每天练习的意犹未尽的。
　　“你们可以先浏览一下志愿者需知。”陶堰开口说道：“看完之后要是还有什么不懂的，举手提问。”
　　刚说完话，何梅也风风火火的背着个包进来了：“昨天晚上，我和陈哥回台里，连夜把照片给洗出来了。我怕耽误你们的事，今天一早就给你们送来了。喏！”
　　何梅把一个牛皮纸袋从包里拿出来递给霍百川，顺便赞美道：“你拍照真的好好看。我特别喜欢。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们去公园玩。你再给我拍几张照片呗？”
　　霍百川笑着说道：“你请客，我当然可以！”
　　说着把十四个孩子的照片放到扫描仪上，一张张的扫出来。
　　陶堰冲着那几名不知道看没看完志愿者需知的大学生说道：“你们可以先练练手，把这几个孩子的照片和信息录入网站，然后发布帖子。”
　　几名大学生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有一种期末考试时，面对授课老师的紧张情绪。


第28章 心意
　　网站刚上线的几天,不出意料的遭受到了冷遇。这大概是因为九十年代会上网的人并不多，陶堰和霍百川创建的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又没有能力做营销推广的原因。所以知道这个网站的人也并不多。
　　直到一个礼拜后，江州市电视台在晚间新闻后的本地新闻里插播了被警察从人贩团伙手中营救出来的受害者成立了走失人员救助网站这一消息。网站的访问量终于从每天几十上百个激增到了破两万。
　　与此同时，江州电视台也接到了许多观众的求助电话。有的人是想提供线索但是找不到网站电话,不知道打给谁反映情况。还有人是想寻求帮助,在网站上刊登信息。甚至还有周围其他城市的观众打来电话求助。
　　江州电视台及时把这个需求转告陶堰和霍百川。可是陶堰和霍百川也比较为难——他们两个还在孤儿院住着呢。总不好把孤儿院或者莲花区派出所的电话放到网站上去。更不能把孤儿院对面食杂店家的公共电话挂上去。只能让求助者发帖子报名登记。
　　可是求助者又不会在网上发帖子,只好辗转哀求附近的大学生帮忙。但是这个流程实在是太麻烦了。
　　正犯难的时候，江州市移动通信公司主动站出来,表示他们愿意免费为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安装一部求助电话。
　　得到消息的陶堰和霍百川立刻赶到通信公司面谈。双方商议过后,最终决定把这部电话安装到孤儿院。
　　“会有志愿者每天十六个小时守在电话旁边。不会漏听大家的求助信息。”霍百川笑着承诺。
　　江州市电视台和江洲日报的记者全程采访报道，并且在采访最后记下了这个电话号码。准备在晚上本地新闻时间插播进去。
　　“希望我们的一点绵薄之力能够帮助到广大的走失人员和他们的家属。”通信公司的经理也感慨的说道。
　　一天后,这部牵着数万名观众心的救助电话在孤儿院顺利安装完成。陶堰本来想雇佣两名志愿者换班接听电话，没想到莲花区居委会的大爷大妈们竟然找上门来,自告奋勇的说要帮助他们接听电话。
　　“你们年轻人毛毛躁躁的,哪有我们这些干惯了街道工作的人细心？”居委会李主任笑着说道：“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吹自擂，我在街道干了三十年的工作，咱们莲花区谁家有个纷争口角,那不都是我去调解的。别看你们的志愿者大都是大学生，可是论这个我比你们更专业。那些打电话求助的人都是着急上火的人，情绪激动的时候，就需要人安抚。这是要讲技巧的，你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可未必能讲得通。”
　　陶堰和霍百川对视一眼,觉得李主任的话也有道理。陶堰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那就辛苦你们了。我们这边志愿者每天都有两块钱的补助。钱不算多——”
　　“打住！”李主任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开口说道：“既然是志愿者，那还收什么钱。这个钱我们谁都不能要，收了那得多亏得慌。做好人好事哪能收钱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霍百川耐心劝道：“做好人好事也是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的。总不能让大家做好事的时候还饿着肚子自己倒搭车费对不对？所以这两块钱就是餐补和路补。”
　　“都是街坊邻居住着,每天过来也就是出门遛个弯的事儿。用不着走上百八十里地。至于吃饭么，我们就在自己家里做了饭带过来。当年上班的时候也都是这么干的。在家吃也是吃，装饭盒里带过来。到饭点了你们帮忙热一下就成。在哪儿吃饭不都一样？”
　　“要我说，你们也别觉得过来接电话就是做好人好事。其实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干了一辈子的工作，冷不丁从单位上退下来，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这个社会不需要我们了。我们都成了没用的人。”
　　“所以能有这个机会让我们出来发挥余热，真的挺好的。更何况还是帮助别人寻找亲人这么有意义的事儿。”另外一位居委会大妈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就别再提餐补的事情了。真的不需要。”
　　“我听说这个网站维持下来也要花不少的钱。你们两个免费弄这么一个网站就很吃力了。别再花这个钱。”
　　“是啊！我们要是收了这个钱，可成什么人了！”众人七嘴八舌的劝道。
　　霍百川也劝道：“那也不能让大家天天白干活。你们可能不了解，这种接电话沟通确认信息的工作其实特别琐碎累人——”
　　“我们有什么不懂的？”邻居大爷笑眯眯的打断霍百川的话：“再累也是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能累到哪里去？总比我们在车间搬货轻松多了。”
　　“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实在不行，我们居委会多找一些人，每天排班接电话，这总行了吧？”居委会李主任说道。反正他们莲花区退休老人特别多。光莲花胡同和人民广场这一片就能有百十来号人。更不要说机械厂那边了。
　　好多人都是前些年为了给孩子腾位置办了早退。如今四五十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呆在家里闲着没事，都要长毛了。如今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他们肯定乐意。
　　陶堰和霍百川实在拗不过热情洋溢的大爷大妈们，最后只能同意。
　　不过两个人倒也不至于省了这每月一百二十块钱。
　　既然居委会的大爷大妈们都不肯要，陶堰和霍百川就准备把这笔钱拿来给孤儿院。让孤儿院每天都加两道菜，把居委会的午饭带出来。
　　“这，这多麻烦呀！”居委会的大爷大妈们都不好意思了。
　　“一点都不麻烦。”老院长笑着说道：“就应该这样。反正我们孤儿院每天中午晚上都要给孩子们做饭。做二十个人的饭是做，做三十个人的饭也是做。不过是多添几双筷子的事儿。反正都是大锅饭。你们只要不嫌弃我们做的饭菜不好吃就行。”
　　其他几位义工阿姨也笑着说道：“是啊！你们中午就过来吃吧。这些年也多亏了你们时不时的过来帮忙。又是洗又是涮的，之前孤儿院的经费实在紧张，我们也不好说。如今大家都做了点小生意，账上宽裕多了。也不差你们几口饭。”
　　街坊邻居们面面相觑，本来是想帮忙当志愿者。结果变成了蹭饭，大家都不好意思了。
　　“你们可千万别这么想。”老院长笑道：“大家都是想帮忙，为走失人员尽一份心意。既然都是好心。又何必分的这么清楚呢！”


第29章 寻人
　　s市火车站
　　长长的鸣笛声后,老旧的绿皮火车带着“况且况且”的声响缓缓进站。
　　如潮水般的旅人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推搡着拥挤着下了火车。人潮缓缓向出站口移动。
　　一个穿着破旧头发凌乱的女人也被人流裹挟着，一脸麻木的走出车站。
　　商贩的叫卖声和小客车的叫喊声伴随着吵杂的吵闹声钻入耳中，女人神情麻木，目光呆滞的转了转眼珠,缓缓看向周围的人群。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城市,有人高举着手中的纸壳示意接人，有人满脸欣喜的扑入家人的怀中。还有人依依不舍的跟家人告别。
　　到处充斥着离别的悲伤与相聚的喜悦。这原本是最稀松平常不值得一提的情感,却都跟女人无关。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大街中央。在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潮中,女人放下沉重的行李，从包里缓缓拿出一个精心制作但早已破旧的木牌子,单手举起来。
　　寻人启事——
　　王二宝，男,今年9岁,1987年6月7日在x市z镇xx村被拐。被拐时6岁，左耳朵后面有一颗痣。
　　但是贴在下面的，却是一张宝宝刚满周岁时的照片。
　　火车站附近人流量巨大。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不时的停下脚步,看着举牌子的女人。有热心肠的旅客忍不住打听道：“你这孩子今年都九岁了，六岁的时候丢的，你怎么贴了一张周岁照？这怎么帮你找呀？”
　　“就是。小孩子都长得差不多。更何况你这张照片都看不清了。”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嘴唇，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俺们家穷,没有钱照相。这张照片还是宝周岁时，俺跟宝他爸一起抱着孩子去镇上的照相馆照的。俺们家就这一张照片。哪里能想到孩子就被人贩子给抱走了。”
　　“三年前的事儿。俺跟宝他爸下地干活儿，宝他奶奶在家里看孩子。晌午时候有个女的敲俺家门，说是过路的讨口水喝。俺婆婆是个好心人，就让她进了院子,转身去厨房倒水的功夫，她就把俺家宝给抱走了。”
　　“俺婆婆立刻冲出院子喊人，可是大晌午头上，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干活，村里也没啥人。俺婆婆追了一路都没找到人。孩子就这么被天杀的人贩子给拐走了。”
　　“俺家就这么一个宝。他没了，家都散了。俺只想把宝找回来。不管找到啥时候，必须找回来。”
　　“太可怜了。”有心肠软的忍不住抹了抹眼泪。见女人瘦的干巴巴的，嘴唇都裂开了。从包里摸出一个馒头和自己的水壶递过去：“你还没吃饭吧？”
　　女人麻木的摇了摇头：“谢谢大娘，俺不饿，俺挺得住。”
　　“那喝口水吧！你看看你嘴唇都裂了。这大夏天的，不喝水容易中暑。”
　　“俺也不渴。”女人用舌头舔了舔下唇。丝丝拉拉的疼痛感能让她保持清醒。这三年来，她就是这么折磨自己的。
　　她的宝丢了，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遭多大的罪。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还能吃饱肚子。她不配。她得把宝找回来。
　　见到女人如此折磨自己，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摇头唏嘘。但是他们也没什么办法。这女人给出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照片还是几年前的，根本对不上。他们就是想帮忙也没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开口问道：“你有没有试过去走失人员救助网站上求助？那上面有好多走失儿童的信息，你要不要去看看？没准你孩子也在上面呢？就算那上边没有你孩子的消息，你也可以跟他们说说你的情况，让他们帮忙扩散一下你儿子的消息，没准儿有人看到了，通知网站。网站就会告诉你的。”
　　当然，这种说法也只是一种好听的劝慰而已。女人给出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就算真的登到走失人员救助网站上，那些志愿者们也不可能凭借这么简陋的信息从人海茫茫中把女人的孩子找出来。只是再渺茫的希望那也是希望，也是一线生机。
　　果然，女人听到小姑娘的话，原本麻木无神的眼眸瞬间亮了，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腕：“你说啥？啥是救助站？那个救助站能帮我找儿子吗？”
　　“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小姑娘恰好也是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线上志愿者之一。见到女人激动到失态的模样，小姑娘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这样吧。你先跟我走，我们找个有电脑的地方。我帮你上网看看。”
　　小姑娘说着话，扭头对身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道：“爸，那我就不送你了。”
　　她爸笑眯眯的摆了摆手：“不用送，不用送。你去忙你的，正事要紧。”
　　小姑娘的妈妈给她爸爸理了理衬衫领子，温声说道：“我也陪孩子去看看。你自己进站吧。”
　　一家三口说话时，找孩子的那位母亲也慌慌忙忙的收好了自己的东西，眼巴巴的看着姑娘。
　　姑娘一回头，就对上了女人又是激动又是憧憬又是害怕的眼神。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
　　“我们走吧！”小姑娘主动帮女人提了一个包袱。小姑娘的妈妈也帮忙接过牌子。
　　女人把行李抗在肩膀上，一步一个脚印的跟在小姑娘母女身后。
　　九十年代初，还不像几十年后那样遍地都是网吧和网咖。小姑娘和她的母亲在车站附近绕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一家有电脑的打字复印店。店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看到三位客人进来，立刻按了暂停，起身问道：“复印还是打字？”
　　“都不是，我们能借用一下你的电脑吗？”不等店老板皱眉撵人，小姑娘开口说道：“这个阿姨的孩子被拐子拐走了。她一直在找她的孩子。我想帮这个阿姨查一查走失人员救助网站上的走失人员信息。”
　　店老板看了一眼小姑娘身后的女人，抓着头发问道：“是前几天出来的那个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吗？我在新闻上看到过。”
　　“对，就是那个。”小姑娘双眼亮晶晶的：“我就是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线上志愿者。我想帮帮这个阿姨。”
　　“那你就用吧。”店老板想了想，又问道：“你会用电脑吧？”
　　“我会。”小姑娘点点头，坐在电脑面前，登录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页面。丢了孩子的女人站在她身后，一张脸恨不得贴在电脑屏幕上。但是她不识字，根本看不到网页上的信息写的都是什么，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照片。恨不得把屏幕看穿。
　　小姑娘坐在电脑前面，一张张帖子的念，希望能够给女人一些帮助。
　　店老板看了一会儿，也问明白了前因后果，忍不住建议道：“你这么做好像用处也不大。我看新闻上说建立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两个老板就是警方从人贩团伙里救出来的两名受害者。他们是为了帮助更多人找回亲人才会建立这个网站。而且他们跟当地警方和许多走失人员的家属都有联系。要不然，你让阿姨直接去江州得了。”
　　“直接去那家孤儿院。把情况跟网站说清楚，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看向女人。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女人闻言，也好像得见了指路明灯一般，连连点头说道：“我去！我去！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孤儿院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小姑娘见状，立刻就把江州市莲花区红心孤儿院的地址还有网站的求助电话写了下来。
　　店老板热心肠的说道：“我们店里有公共电话。这不是有网站的求助电话嘛！你直接打个电话过去，把阿姨的情况跟他们说明白。然后再让阿姨找过去。”
　　小姑娘觉得店老板说的有道理。又拨打了一通电话。
　　三声过后，求助电话立刻被人接起来。听筒另一端传来饱满洪亮的问询声，小姑娘就把阿姨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期间阿姨自己也有补充。
　　守在电话另一端的志愿者大爷把情况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中气十足的说道：“那就别等了，赶紧过来吧。到了江州以后，要是找不到莲花区孤儿院，就继续打这个电话。我帮你指路，实在不行我可以去接你。”
　　女人吸了吸鼻子，千恩万谢的冲着电话鞠躬。志愿者大爷在这边连连摆手阻止：“这都是顺便帮一把手的事儿。你可千万别这样。”
　　等挂断电话后，小姑娘还想请女人吃顿饭。女人急的什么也吃不下，当下扛起行李就往外跑，急着回火车站去买票。
　　临走之前，店老板还往她的包里塞了一袋面包和一瓶矿泉水：“拿着路上吃。你要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找你儿子。”
　　女人红着眼睛，哽咽着点头：“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店老板看着心酸，索性连生意也不做了：“我送你去火车站。我有电三轮，一脚油门就送到了。也省得你大包小包走这么远的路。”
　　女人正要拒绝，店老板大手一挥：“就这么说定了。”
　　小姑娘和她的妈妈见状，也要送女人上火车。
　　几十分钟后，三个原本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站在站台上，看着扛着行李行色匆匆的往火车上走的女人，忍不住唏嘘。
　　“真是一个苦命人。希望她到了江州以后，能找到她的儿子。”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希望有多么渺茫。


第30章 求助
　　自从江州电视台和江州日报报道了陶堰和霍百川创建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消息后,电脑公司的知名度大大提高。恰逢八月末各大高校新生报道，陶堰和霍百川趁热打铁，和江州市内其他几所高校的学生会取得了联系，敲定了其余几所高校的校园代理。电脑公司的生意在这些校园代理的宣传推销下十分火爆。甚至还有周边几个城市的高校学生坐车过来买电脑。
　　陶堰和霍百川商量过后,又推出了一个“新生季大优惠”的活动。买电脑的学生凭借学生证可以打九八折,如果愿意报名成为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志愿者,那就在九八折的基础上再打九八折。老客户如果能介绍新客户来购买电脑，可以享受每台电脑三百元的返利优惠。
　　这样一来,原本就很火爆的生意更加火爆。电脑公司在两个月的时间内迅速招聘了十多名销售代表,就连送货上门的三轮车都雇了八台。每天早上八点钟一直送到晚上十一二点。每台电脑送货上门后可以赚到一块钱的辛苦费。如果要搬上楼的话每上一层楼加一毛钱。莲花区那些年富力强但是迫于各种原因不得不提前退休的大爷大叔们全都热情洋溢的投入到这份新工作中。每每提及陶堰和霍百川，都说这两个孩子实在聪明有出息。不仅自己挣钱,还给大家伙儿创收。
　　“自从这两个孩子来了莲花区，咱们这日子就越过越热闹,越过越红火。外面人不知道有多羡慕咱们呢！”
　　傍晚,吃过晚饭闲来无事的街坊邻居们坐在孤儿院的院子里，一边摇蒲扇纳凉，一边闲聊天。
　　孙奶奶腿上搁着一个竹制的簸箕,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一边纳鞋底一边说道：“就前两天的事儿，我们家那小孙子来找我要钱，正好碰上小陶和小霍过来给我送东西。他们两个直接就把我那小孙子带走了。说是小三子跟他们打赌输了，他们两个要送小三子去孤儿院。”
　　“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们也都知道。我儿子去的早,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苗，儿媳妇改嫁的时候还带走了。要是按照我的意思，我是想把这颗独苗留在我们家，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孩子还是跟在亲妈的身边更好。毕竟我老了,也不知道能活几年。万一有个好歹，孩子可不能没人照顾。”
　　谁成想小三子在他后爸家过的并不好。小小年纪学会了偷鸡摸狗不说，还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流氓在街上鬼混。孙奶奶是又急又气，却也管不了他。
　　“幸好小陶和小霍热心肠，”孙奶奶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二楼自媒体活动室。那里，他的小孙子正在和孤儿院其他几名孩子一起练习电脑打字。
　　留意到孙奶奶的动作，街坊邻居们也都暗暗羡慕：“您老人家是有福之人！小陶和小霍那么出息，愿意帮你照看小三子，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我看小三子就是嘴上犟，其实心底也是很服气这两个哥哥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乖乖的听话。让写作业就写作业，让看书就看书。”
　　孙奶奶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就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衣着破烂头发凌乱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外地女人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犹犹豫豫的走到了孤儿院门口。
　　“请问……”女人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声音沙哑的问道：“请问这里是红心孤儿院吗？”
　　女人的话带着浓重味道的外地口音，大家伙儿都没听懂。忍不住面面相觑。
　　“请问你找谁呀？”居委会李大妈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笑问：“这里是红心孤儿院。”
　　看到有人理她，女人忐忑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寻人启事，一边递给居委会李大妈，一边激动的说道：“俺要找救助站！俺儿子被拐子拐走了！俺都找了三年了！俺是听人说这里能帮俺找儿子，俺从s市坐火车来的。”
　　女人话音刚落，捧着大茶缸喝水的老大爷立刻说道：“哦！原来是你呀！我知道！我知道！中午那电话就是我接的。你怎么自己找过来了？我不是说您到了给我打电话嘛！”
　　老大爷起身客套。居委会李大妈也听明白了，赶紧把人往里让：“快进来坐。”
　　“从s市过来的。哎呦那可不算近，坐火车也得三个小时呢！不过你怎么这么晚才到？是路上迷路了吗？”
　　女人抹了一把眼泪。她倒是没走冤枉路。只是坐公交车倒车的时候一不小心坐反了方向，又扛着行李换车。这才耽误了一点时间。
　　“嗨！”老大爷闻言一拍大腿：“你说你到火车站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多好，我直接骑着三轮车就去接你了。我这一下午就等你电话呢。等到交**也没听见你的信儿。”
　　“来，喝口酸梅汤解解暑！”老院长从厨房里倒了一碗中午煮好又放进水缸里镇了一下午的酸梅汤，递给女人。
　　女人坐在板凳上，立刻站起来，诚惶诚恐的接了酸梅汤。嘴里还问着：“请问你们都是救助站的人吗？能帮俺找儿子吗？”
　　又冲着热心肠的老大爷道谢。她确实不知道江州这边的路，但也没好意思给孤儿院打电话让他们去接人，生怕麻烦了别人。
　　晚上七点多，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大学生志愿者们全都下班回家了。整个孤儿院包括附近的街坊邻居们都没有会电脑的。
　　老院长耐心劝道：“你再等等。等小陶和小霍回来以后，他们会想办法帮你的。”
　　居委会大妈问道：“要不要带她去派出所看看？”
　　“还是再等等。”义工赵阿姨问女人：“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儿来的？你孩子今年多大了？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什么时候走丢的？你晚上吃饭了吗？”
　　女人红着眼睛，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义工陶阿姨端了一碗炸酱面过来，孤儿院今天晚上吃的是炸酱面，还剩了不少卤子。陶阿姨刚刚烧火热锅又下了一碗面条，还给女人卧了一个荷包蛋。
　　“你先吃饭。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
　　孤儿院的孩子们听到动静，也都一窝蜂的从活动室跑下来。围着女人七嘴八舌的询问——
　　“你是来找孩子的吗？”
　　“我们都是孤儿，你是来找我们的嘛？”
　　“你的孩子也叫二宝，我小名也叫二宝。不过我是女孩儿，我大名叫李宝琪。”
　　“你的孩子是怎么丢的？”
　　女人猝不及防，看到周围陡然出现这么多孩子，激动的眼睛都绿了。她一双眼睛贪婪的看着围在她身边的孩子们，真的恨不得这其中就有她自己的孩子。
　　众人正七嘴八舌说话的时候，陶堰和霍百川也回来了。


第31章 到底在哪儿？
　　“想吃烧烤了。我们晚上吃烧烤吧！”霍百川整个人挂在陶堰的身上,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不要。天太热了。”陶堰毫不留情的拒绝。伸手拍开霍百川的胳膊：“你离我远点，热！”
　　“那我烤给你吃？”霍百川还不死心：“我们去野外探险的时候，经常会自己烤东西吃。我手艺还是很不错的。有机会我们去钓鱼，我还可以给你烤鱼吃。”
　　陶堰继续摇头。他讨厌吃鱼,虾,螃蟹等一切吃起来麻烦的食物。有那个时间,他不如多盯几眼大盘。
　　霍百川叹了一口气：“你不能这么挑食。不吃鱼虾螃蟹，不吃带馅儿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长不高,是有原因的。”
　　一句话戳中陶堰的软肋。陶堰面无表情的看向霍百川。
　　霍百川搂着陶堰的肩膀，嬉皮笑脸的哄道：“九月蟹膏肥,我们多买点螃蟹，你来煮,煮完了我剥给你吃。咱们两个分工明确,好不好——”
　　话没说完，就被居委会李主任热情洪亮的高嗓门给打断了。
　　“小陶，小霍,你们两个终于回来了。”李主任指着刚刚找上门来的女人说道：“……是走失儿童的家属，听到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名声，特地过来找你们帮忙的。都在孤儿院等你们半天了。你们快来帮忙想想办法。”
　　那女人紧张的用手摸了摸皱巴巴的衣襟，拘束的自我介绍道：“俺叫田桂花。家住在x市z镇xx村，俺的娃三年前被拐子拐走了。俺这三年一直在找俺娃。今天刚到s市,就碰到了好心人，说你们这个救助站能帮上俺。”
　　田桂花说到这里，眼巴巴的看着陶堰和霍百川：“你们真的能帮俺找到俺娃吗？”
　　陶堰和霍百川相互对视一眼，走到田桂花面前。霍百川温声说道：“您别着急。把您家孩子的情况具体跟我们说说。”
　　田桂花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把刚刚对老院长和邻居们说的话又一次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些话,这三年来，她已经对无数人重复过无数次了，整个人都已经变得麻木机械。但是这一次，她的心中饱含希望。她是真的相信陶堰和霍百川能帮到她——就算帮不上，她也没办法了。世界这么大，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儿子了。
　　听到田桂花的复述，陶堰和霍百川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
　　陶堰留意到一个问题，开口问道：“恕我冒昧，您刚刚说您儿子被拐子拐走的时候六岁。六岁的小男孩儿，应该能跑能跳会说话了，为什么拐子拐人的时候他没有呼救？”
　　田桂花眨了眨眼睛，声音沙哑的解释道：“因为俺娃是个哑巴。他三岁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打那以后就不会说话了。所以拐子把他抱走的时候，他叫不了……俺家宝可乖。平常村里人谁抱他，他都笑呵呵的冲着人乐。搂着人的脖子不撒手……俺婆婆在厨房里舀水，她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俺娃就这么被拐子拐走了……”
　　田桂花说着，忍不住又开始抹眼泪。浑浊的泪水顺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流出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划出两道沟壑。那是内心遭受的折磨困苦已经不堪重负，从眼眶中溢满出来。
　　旁边坐着的街坊邻居们也看的心酸，一个个眼眶通红。老院长伸手拍了拍田桂花单薄孱弱的肩膀，安慰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你儿子的。”
　　然而此时此刻，语言的安慰却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陶堰和霍百川沉吟片刻，本来不想再打击田桂花。可是思来想去，这番话还是要说。至少要让田桂花有个心理准备。
　　“根据我们的经验，一般人贩子在拐走小孩子之后，都会想办法卖出去。可是大多数买家想要的都是健全听话的孩子。剩下一部分卖不出去的，就会打断手脚，弄瞎了毒哑了，扔到街上去乞讨。我们孤儿院就有四个这样的孩子……”
　　霍百川说到这里，看向田桂花，表□□言又止。
　　田桂花的脸色一片蜡黄。有些无措的看着霍百川，仿佛没听懂霍百川那番话的含义。
　　周围邻居们不忍的撇过脸去。他们刚刚就想到这一点了，只是看着田桂花的样子实在可怜，谁都没忍心说。
　　“啥，啥意思？”田桂花声音艰涩的问了一句：“你想说啥，俺咋听不懂？”
　　“如果您的孩子在被拐走的时候就已经失声了，那他很有可能卖不出去。”陶堰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很直白的告诉田桂花：“所以他有可能被人贩子害成残疾在街上乞讨。我们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现在就有一个公益活动，鼓励志愿者将每个城市在街上乞讨的孩子的照片拍下来然后报警，如果这些乞讨的孩子是被人贩子团伙控制的，那警方就能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解救出这些受害者。”
　　事实上，这两个月来，警方确实在志愿者的帮助下破获了几起强迫孩童乞讨的拐卖案，在各省市地区都抓捕了人贩子。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受害者如今都寄养在各地的福利院，至于这些受害者的资料也都在各地志愿者的帮助下上传到走失人员救助网站。
　　陶堰和霍百川可以在网站的信息库里，帮田桂花搜索一下耳朵后面有痣的受害者。但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未必能找得到。毕竟田桂花的儿子已经被拐子拐走三年了。这三年里，一个不能说话的受害者不知道会遭受多少折磨，甚至……都未必还活着。
　　田桂花沉默着不说话。众人也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陶堰和霍百川带着田桂花去自媒体活动室，打开了电脑，按照田桂花提供的线索查找资料。最后发现在警察营救出的残疾受害者中，并没有耳朵后面有痣的受害者。
　　霍百川沉默了一下，又安慰道：“往好处想，或许您的孩子已经卖出去了。您的孩子这么乖巧温顺，也一定会讨人喜欢。也许就有人喜欢他这样安安静静的。”
　　田桂花捂着嘴哭出声来。多么讽刺的事情。当年她的儿子因为不会说话被拐子拐走了。如今她还要祈求那些天杀的人贩子看在她儿子不会说话温顺安静的份上，不要折磨她的儿子。不要把她的儿子打成残废，不要把她的儿子**死。
　　“这天底下还有讲理的地方嘛！为什么俺的命这么苦！为什么丢的偏偏是俺的儿子！”
　　女人终于崩溃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俺的宝！俺的二宝！你到底在哪儿呀！”


第32章 
　　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委屈和煎熬全部发泄出来一样,田桂花跪坐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围在周围的街坊邻居和义工阿姨都没劝她。任由田桂花哭个痛痛快快。
　　直到田桂花哭的嗓子都哑了，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老院长才把她扶到一旁坐下,温声劝道：“我知道你很难受。天下当母亲的都一样，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自然都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长大。我也相信你的孩子一定还活着,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过的好不好，但只要你继续找下去，终究会有见面的一天。”
　　“真的还有这么一天吗？”田桂花眼睛红肿，双目满是红血丝,不确定的问道：“俺真的还能等到这一天吗？”
　　“一定可以的。”老院长握着田桂花的手,用力的点了点头：“你要相信你自己。”
　　义工赵阿姨给田桂花倒了一杯冰糖水，里边还泡了一点陈皮和金银花：“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田桂花哭的脑袋晕沉沉的,有些麻木的接过大茶缸。低头喝了两大口,那茶水甜丝丝的,还带着一点微苦的涩意。这点苦涩又勾起了田桂花心里的难过：“……那是俺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天杀的人贩子,她是生生的把俺的心头肉给剜下来了。自从俺的宝被拐子拐走了，俺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血淋淋的,喘口气都疼。”
　　“俺说要把宝找回来。一开始俺男人也是这么想的。俺们两口子就一起找。”
　　可是不到一年的功夫,孩子他爹就不想找了。想回家消消停停过日子。还说再生一个娃。
　　“可是俺的宝还没找回来呢！俺咋再生一个娃？难道俺的宝就不要了？”田桂花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发酸发胀。但是她的眼泪已经干涸了。即便再痛再委屈再难过，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那是俺的娃，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小猫小狗小畜生，咋能说不找就不找了。咋当没生过？”田桂花瘫坐在椅子上：“俺的娃被拐子拐走了，指不定要受多大罪。可能就指望着俺们当爹妈的去救他。你说孩子他爹咋就能这么狠心？自己亲生的骨肉，就当没生养过？”
　　街坊邻居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苦命的女人。
　　还是老院长开口问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听到老院长的询问，田桂花一愣。她呆呆的看着老院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继续找下去呗。三年找不到就找六年，六年找不到就找九年，一直找到俺找不动了，要咽气了。要是还找不到，俺就认命了。”
　　老院长看着枯瘦如柴的田桂花，想了想，问道：“你要不要留在我们孤儿院当义工？”
　　没等田桂花反应过来，老院长继续说道：“我们孤儿院现在有十六个孩子。其中有六个孩子都是警方破获人贩团伙以后救出来的。现在我们院里义工的工作除了照顾这些孩子，晚上还要去人民广场摆夜宵摊子赚点餐补零用钱。再加上现在小陶和百川又创建了走失人员救助网站，我们的义工阿姨也都兼职志愿者。手上的活多了，人就有点不够用。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当义工，不仅可以帮我们填一个人手。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信息你也能最先知道。应该比你一个**江南北的找人，效率要高一些。”
　　街坊邻居们听到老院长的提议，顿时受了启迪一般，纷纷开口劝道：“是啊！你留在这儿，总能得到第一手消息。就算找不到你自己的儿子，能帮其他人找到他们的儿子，那也是你的功德。”
　　“没准哪一天，你就找到自己的儿子了呢？”
　　田桂花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老院长笑眯眯说道：“你也不用着急做决定。我看这时间也不早了。你今天就在我们福利院住下吧。我们福利院的条件没有招待所那么好，但房间还是很充足的。你先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再来讨论你是留下来还是继续去别的城市找你的儿子。”
　　田桂花呆呆木木的，被义工阿姨拽着去洗澡换衣服。直到这个时候，大家伙儿才发现田桂花大大小小的行李包里，装着的都是她儿子的寻人启事，还有一些用来睹物思人的小衣裳小玩具，在街上流浪时随手捡的纸壳子废报纸。正经换洗的衣服只有两三件，也都是又脏又破的，根本不能再穿了。就连脚上的黑布鞋都破了一个窟窿。露出大拇脚指了。
　　义工陶阿姨便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田桂花穿。她的身高跟田桂花差不多，只是比田桂花胖了一点。她的衣服田桂花勉强也能穿。
　　“你先穿我的衣服吧！这衣服你自己洗洗，等明早晾干了，我帮你补一补。你瞧这扣子都要掉了。”陶阿姨叹了一口气：“你也真是挺不容易的。一个女人为了找儿子，独自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城市。说实话我是很佩服你的。”
　　“大多数人可能都做不到。”
　　田桂花没说话。她的力气仿佛在刚才哭嚎时用尽了。现在累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陶阿姨也没和她说太多话。把人送到三楼临时收拾出来的一个寝室后，自己就离开了。
　　田桂花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不觉翻身坐起来，走到窗户旁边。就见老院长和几位义工阿姨推着三轮车，一路说说笑笑的出了孤儿院的大门。那车上拉着煤气罐铁锅还有几个大桶。夜色渐深，也看不清里面装的食材究竟是什么。
　　孤儿院的孩子和院子里纳凉的街坊邻居们也都簇拥在三轮车后面，众人一起去了人民广场。
　　霍百川总觉得有人看他。一回头，就看见田桂花站在三楼寝室的窗户旁边。他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后脑勺，然后用胳膊肘怼了怼陶堰，小声说道：“也不知道市局关于建立dna数据库的事情讨论的怎么样了？”
　　陶堰也不知道。两人决定晚上遛弯的时候问问商所长。
　　“我也不知道呀！还没听到信儿了！”人民广场上，商所长一边摇着蒲扇排队给他们家的小孙子买凉粉，一边好奇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事？你们不是向来不积极嘛？”
　　“因为今天有人找上门了。”没等霍百川和陶堰开口，买凉粉的义工阿姨抢先说道：“从外地来的，听人说了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事情，以为网站能帮她找到孩子，就坐火车过来了。结果空欢喜一场。”
　　“不过这也不是你们两个能解决的事儿！”义工阿姨说着，又开始宽慰陶堰和霍百川：“你们两个也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老所长闻言，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旋即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好多人家的孩子被拐以后，都是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能找回来的毕竟是少数。”
　　“可不是嘛！要说人贩子实在可恨。就为了赚那三头二百的黑心钱，害的多少人家支离破碎。要我说你们警察逮到了人贩子就应该枪毙。”有邻居愤愤不平的说道。
　　正在凉粉摊子上帮忙的小三子也一脸唏嘘的说道：“我本来以为我自己就够惨的了。看到孤儿院那四个小哥哥，才知道他们比我惨多了。人贩子不是人。”
　　霍百川哼了一声，随手敲了小三子一个爆栗：“知道就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那些小混混在一起鬼混。没准哪一天他们缺钱了，就把你卖给人贩子。”
　　小三子捂着脑袋欲言又止：“又不是我不想学好。是刀哥天天派人来找我。还说我要是不回去，他们就打断我的腿。”
　　“嗯？”霍百川原本只是随口吓唬一下，没想到真诈出点东西来：“哪个刀哥？找你回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小三子撇撇嘴：“就是偷鸡摸狗那点事呗。说我一日入了小刀会，一辈子都是小刀会的人。不可以背叛。否则就要三刀六洞。”
　　老所长听到这话，都气笑了：“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也这么说。”小三子显然也没把刀哥的狠话放在心上：“我让他们给刀哥传话了，就说我觉得小刀会没什么钱途，我就主动退出了。我现在跟小陶哥和小霍哥混。他们要是不满意，可以去找你们俩。”
　　“嘿你这个臭小子——”霍百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敢给我添乱的？”
　　“本来就是嘛！”小三子冲着霍百川扯了个鬼脸：“是你们说的让我跟着你们混，天天住在孤儿院。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愿赌服输。”
　　“就你还男子汉大丈夫？”霍百川嗤笑一声，不以为然的比了比小三子的身高：“小屁孩还没有一米二高。坐公交车都不用花钱吧？”
　　“你才没有一米二！”小三子顿时急了：“我都一米三了。”
　　“那也是个小矮子。”霍百川笑嘻嘻说道：“根本不是男子汉大丈夫。”
　　小三子气急败坏，撂下手里的活就要跟霍百川决斗。
　　陶堰嫌弃他们两个闹得烦，往后退了几步，问商所长：“您觉得上面迟迟没有消息，是出于什么考虑？”
　　老所长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各方面都有吧。财力物力人力，最关键是以往并没有这个先例——”
　　正说话间，就见何梅和那位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大哥一脸激动的跑过来，身边还跟着两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女。
　　“陶堰！”何梅走到陶堰面前，气都没喘匀，就指着身旁那对夫妻说道：“他们是看到了走失人员救助网站上的资料，过来找孩子的。因为不知道你们孤儿院在哪儿，直接找到我们江州电视台了。快，你快点带他们去见孩子。”
　　陶堰闻言一愣。跟商所长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第33章 
　　“你们要找谁？”正在旁边摊位卖狼牙土豆的老院长走了过来,笑容慈祥的询问道。
　　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妻对视一眼，从胸口的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张照片：“我们要找这个孩子。他就是我们的儿子，叫孟阳阳。我们老家是松江的。两年前我媳妇带着孩子回老家,下火车的时候人太多特别拥挤，我儿子就是那个时候被人趁乱抱走了。我老婆当时就报警了。可惜没找到那伙抢人的拐子。打从这孩子被拐子拐走以后,我们两口子就到处找人。前些天听到有人说网上成立了一个走失人员救助网站，上面刊登了好多走失儿童的消息。我们两个就拜托一个大学生帮我们查了一下。刚好看到阳阳的照片。我们两个立刻就买了车票赶过来了。”
　　“孟阳阳？”众人闻言,忍不住重复了一句。然后齐刷刷的看向坐在凉粉摊子旁边,正用耳朵倾听周围一切声响的几个残疾孩子。
　　“原来你叫孟阳阳。”霍百川蹲下来，大手在其中一个孩子的头上揉了一把。
　　那孩子身量纤细瘦弱，看上去也就五六岁大。小胳膊小腿儿的，蜷缩起来就像一只小猫咪。警方把人解救出来的时候,询问孩子的身份信息,这个小孩子什么都记不住。所以陶堰和霍百川在网上刊登寻人信息的时候，也只是放了一张照片。为了保护孩子的隐私,也没提孩子被拐后变成残疾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没报太大希望。却没想到孟阳阳的家人竟然是第一个找上来的。
　　听到霍百川的话,那孩子自己也愣住了。仰着头呆呆愣愣的望向那对夫妇的方向。神色茫然无措。
　　中年男人也留意到了孟阳阳的注视,一脸激动的看过来：“阳阳！阳阳！我的阳阳,你受苦了。我是爸爸呀！”
　　“阳阳。”女人也是一脸激动的跑过来，不由分说的抱住小孩子,又是摸头又是亲脸颊：“妈妈终于找到你了。真好,别害怕。妈妈来了。”
　　说着说着,激动的女人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惊讶的问道：“阳阳你怎么不说话？我是妈妈呀？你这胳膊你这腿是怎么了？还有你的眼睛怎么了？你是看不见了吗？”
　　女人使劲儿摇晃着怀里的孩子,小孩子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微弱的挣扎起来。霍百川见状，赶紧把人从女人的怀里捞出来：“……您别太激动,他都不舒服了。”
　　陶堰扫了一眼深色愕然的夫妻俩：“这些孩子被人贩子用生石灰水弄瞎了眼睛，还被下药毒成了哑巴，怕他们会逃跑，又打断了他们的手脚，然后扔到街上去乞讨。”
　　“不可能！”女人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大喊大叫道：“不会的。我儿子被拐的时候还是健健康康能跑能跳的，不可能。”
　　“这不是我们的孩子。”女人说着，看向自己的丈夫。眼神慌乱口不择言：“这不可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不是残废。”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男人看了一眼周围人的脸色，伸手拉住激动的女人，低声劝道：“你冷静一点。”
　　老院长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已然懵掉的孩子，然后给义工阿姨一个眼神，示意阿姨先把孩子抱走。
　　“我们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老院长沉声说道。
　　于是在周围街坊邻居们窃窃私语的讨论中，一群人离开人民广场，回到了孤儿院。在院长办公室里，老院长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倒了两杯冰镇酸梅汤。
　　“新宝……哦，就是你们口中的阳阳，他是警方在破获人贩团伙时解救出来的受害者，因为找不到他的亲属家人，所以和其他五名受害者一样，暂时留在我们福利院。”
　　除了陶堰和霍百川能够准确的说出自己的姓名和年龄，其他四个孩子都不会说话。老院长就给他们起了名字还有小名，分别是欢宝，迎宝，新宝和来宝。意思就是红心孤儿院欢迎新来的宝宝们。
　　那对夫妇显然还有些接受不了事实，女人一个劲儿的念叨：“怎么会残废了？那帮拐子怎么就那么狠心，怎么就把孩子给弄成残废了。他今年才七岁，这辈子可怎么活？”
　　老院长听着女人反反复复的絮叨，微微一叹，又笑道：“既然你们是来认亲的。我作为孤儿院的院长，当然愿意配合你们找回孩子。只是这些孩子的经历实在坎坷……我不是说不相信你们两个人。只不过在事情彻底弄清楚之前，我也不希望孩子们空欢喜一场。如果你们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或者你们不打算认回这个孩子——”
　　“怎么会不认呢？”女人闻言立刻打断老院长的话，神色激动的解释道：“我没说不认孩子。那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就算他眼睛瞎了，被人毒哑了，还变成残废了，那也是我们亲生的孩子。我们不会不认他。”
　　“我明白。”老院长冲着那对夫妻点点头，笑着安抚道：“我的意思是说，当然要确保这个孩子是你们亲生的，你们才可以把他带走。我相信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千里迢迢的找过来，总要把事情都弄清楚。这对你们，对孩子都负责。”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老院长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阳阳确实是我们的孩子。我有证据的。”女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包里翻出他们的全家福，户口本，还有身份证：“你看看这照片里的孩子，是不是跟阳阳一模一样？那就是我们的孩子没错。”
　　老院长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下。照片里被男人抱着的宝宝看上去跟现在差不多大，只是脸上多了一点婴儿肥。长相也有七八分相像。
　　“你这张照片是两年前照的？确实有点像。但是也不能保证阳阳就是你们的孩子。”老院长看着满脸急躁想要辩解的夫妻二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别着急。这孩子既然被警方托付给我们孤儿院了。我作为福利院的院长，就要对他负责。我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孩子交给你们带走。”
　　“这怎么能是随随便便呢！”女人立刻急了：“我们就是他的亲生父母。亲生父母来找自己的孩子，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你是不是怀疑什么？怀疑我们嫌弃孩子，怀疑我们把孩子带回去以后，会因为他残疾了对他不好？”
　　“你们是不是想要钱？”男人也说道：“我明白，这孩子在你们孤儿院呆了这么久，吃的喝的，都是一笔开销。我们想把人带走，确实应该把这笔开销报了——”
　　“你们误会了。”老院长有些哭笑不得的打断夫妻两人的话，她目光看向商所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不说话的陶堰和霍百川，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们知道dna亲子鉴定吗？”
　　夫妻两个闻言一愣。
　　商所长若有所思的看过来。
　　老院长笑着说道：“就是一项可以鉴定你们是不是亲生血缘的医学技术。我建议你们去做一下这个亲子鉴定。如果确认新宝就是你们家的孟阳阳，那我也不会有任何阻拦，我会让你们带走他的。”
　　“那就做。”女人脱口说道：“我们做。”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商所长。
　　商所长想了想，开口说道：“我明天就去市局帮你们问问，看看这个dna亲子鉴定该怎么做。总不能影响人家一家团圆。”
　　老院长顿时笑了，起身冲着那对夫妻说道：“你们今天晚上就住在孤儿院吧。等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你们就可以把孩子带走了。”
　　老院长一边说话，一边去开门，趴在门后偷听的小孩子们猝不及防，一个挨一个的倒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趴在地上的小孩子们憨憨一笑，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说道：“院长阿姨晚安。所长伯伯晚安。大家都晚安。我们也去洗漱睡觉了！”
　　话音未落，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这些孩子。”老院长莞尔一笑，又冲着夫妻两人说道：“你们先去洗漱，我让人给你们收拾床铺。”
　　顿了顿，老院长又叮嘱道：“在没做亲子鉴定之前，我个人建议你们还是不要跟新宝有太多接触。万一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他不是你们的孟阳阳。我想你们应该也不会领养他的吧？”
　　新宝的情况跟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不一样。小孩子年纪虽然不大，却遭受了很多折磨。老院长当然希望这对夫妻真的就是新宝的亲生父母。不论怎么说，至少能对孩子的精神上有一个慰藉。但如果整件事情是个误会，他们两个找错人了。老院长也不希望新宝遭受太大的打击。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不是没有希望，而是明明看到了希望，转瞬间又没了。
　　老院长不确定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个误会，新宝能不能承受得住。所以她宁可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不让他们有太多接触。
　　那对夫妇听到老院长的话，顿时沉默了。虽然他们两个笃定新宝就是他们家的孟阳阳。但这世界上毕竟还有万一。万一真的不是呢？他们两个总不至于把别人的孩子捡回家。况且那孩子还是个眼睛看不见又不会说话四肢也不健全的残疾人。
　　女人握住男人的手，长叹一声：“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安慰道：“不管怎么说，能把人找到就是一件好事。”
　　女人烦心的说道：“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人说。咱爸咱妈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能接受得了吗？”
　　男人沉默不语。
　　女人也不说话了。
　　其实他们两个都明白。更严峻的是认回孩子后，那孩子应该怎么办。他们家的条件虽然不差，但也不算太好。这孩子眼睛瞎了不能说话，手脚还被人打断了。想要治疗就得做手术。可是他们家哪来的这一大笔钱？
　　女人想着想着，忍不住抹眼泪：“我们阳阳怎么这么命苦。”
　　霍百川劝道：“你们放心吧。这几个孩子的治疗费我们已经包了。如果确认他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可以把人带回去。手术治疗的花销包在我们身上。”
　　夫妻二人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下一秒，握住霍百川的手不断感激。又开口解释道：“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没有嫌弃孩子，我们就是觉得……”
　　“哎！”夫妻两人越说越不好意思，略带羞惭的说道：“我们确实没有钱给孩子做手术。家里四个老人都上了年纪，天天都要吃药的。现在阳阳又变成这样。我们确实很担心孩子的未来。但我们真的没有嫌弃孩子的意思。你们千万不要误会呀！”


第34章 
　　“这有什么好误会的。”霍百川哑然失笑。他自出生就含着金汤匙,虽然没经历过贫寒的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霍大少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富二代。他跟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去野外探险的时候，经常会路过一些原生态的村庄。见识过很多人家一年只有几百块收入的窘迫。也经历过压缩口粮都吃完了,不得不摸鱼吃草的艰难。
　　孟阳阳父母在看到新宝后的一系列反应在霍百川看来都很真实。虽然有点过于现实，但这也不能怪他们。原本就不富裕的一对中年夫妻,上要供养四个老人，下要照顾眼瞎不会说话还不良于行的孩子,压力确实很大。
　　霍百川只是担心这种压力会不会随着时间的积累和生活的琐碎,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要知道想妥善照顾一个眼瞎不会说话还不良于行的孩子，可不仅仅是有钱就够了。
　　“……还是等亲子报告鉴定结果出来以后再说吧。”霍百川想到今天晚上新宝见到这对夫妻后的反应，决定在睡觉前，再去看一眼新宝。
　　何梅和摄像大哥守在角落里,将孟阳阳父母过来寻亲的一幕幕全程拍摄下来。听到霍百川的话,立刻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做亲子鉴定，我们江州电视台能不能做个跟踪报道,全程采访记录？”
　　不等众人拒绝,何梅又补充道：“这也是给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做宣传。而且利用刑事侦破手段进行民事上的亲缘关系鉴定,这在国内来说,也应该是首例。我觉得新闻媒体很有必要做一个见证报道。”
　　霍百川和陶堰对视一眼，觉得何梅的提议未尝不可。霍百川开口说道：“那你等我电话。什么时候可以做亲子鉴定,我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哎！”何梅答应的特别干脆。整个人都美滋滋的。觉得陶堰和霍百川就是她的贵人。不仅帮她买到了又便宜又好用的电脑,让她找到了一个收入不菲的兼职,还是她事业上的贵人——自从认识了陶堰和霍百川,何梅就没缺过新闻素材。而且每一条新闻都是可以引起社会上广泛讨论的火爆题材。
　　简直不要太赚哦。
　　临走之前,何梅单独找到陶堰和霍百川，小声却又雀跃的说道：“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台里采购电脑的事，差不多能成。你们也听我消息吧。”
　　说着,何梅又感叹道：“不过这也归功于你们的产品质量好，不输给那些国外大品牌。还有你们热心做慈善的举动，确实感动了台里不少人。大家都觉得你们挺不容易的。而且是踏踏实实做好事，并没有什么功利心。”
　　这也是台里观望了两个月后，发现陶堰和霍百川并没有因为成立了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就向电视台邀功。也没有跟公众透露过江州电视台要采购电脑的事来向电视台施压。采购部经理于是就跟台里提了一嘴，觉得只要质量和售后能保证，在陶堰和霍百川这里采购电脑也不是不行。
　　何梅顿了顿，还不忘夸夸自己：“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我的努力。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家里帮你们说了多少好话，连我的电脑都借出去了。”
　　何梅吐槽道：“我那电脑总共买了不到两个月，我小姨足足征用了一个多月。觉得使得顺手，这才松口的。”
　　霍百川笑道：“辛苦了。如果这桩生意能成，提成少不了你的。”
　　“提成当然少不了我的。”何梅哼了一声：“你们还得请我吃饭才行。”
　　“没问题。”霍百川笑道。
　　摄像大哥在门口等的不耐烦，扬声问道：“你们聊完没有？时候不早了，有什么话以后见面再聊吧。”
　　何梅吐了吐舌头，冲着霍百川和陶堰挥手告别：“那我先走了。咱们下次再见。”
　　霍百川和陶堰一路把人送出孤儿院。
　　月上中天，夜风带来些许凉意。霍百川看了一眼还开着灯的某个寝室，扭头问陶堰：“你觉得新宝应该跟他父母回去吗？”
　　陶堰说道：“那是他的父母，只有他自己能做决定。”
　　霍百川叹了一口气：“我是担心……”
　　担心什么，霍百川没说出口。但是陶堰显然听明白了。
　　陶堰没说话。
　　霍百川又叹了一口气，拽着陶堰去三楼小孩子的宿舍。
　　灯火通明的宿舍里，四个残疾孩子都依偎在一张床上。孤儿院的孩子们围绕在床周围，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新宝你爸妈来找你了，你怎么不高兴？”
　　“你爸爸长的好高，你妈妈长的好漂亮。”
　　“你是不是会跟他们离开？”
　　霍百川敲门进去，孩子们顿时不说话了。
　　霍百川走到新宝面前，温声问道：“你是不是害怕？”
　　一直没有反应的新宝忽然伸出手臂，摸索着握住霍百川的手指。然后五指蜷缩了一下。用力捏了捏霍百川的手指。紧闭的双唇往下抿了抿。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霍百川忽然就懂了。新宝其实比他想象中更加敏感。适才孟阳阳母亲又搂又抱又亲他，得知他变成残废后一瞬间把他推开，紧接着又不停摇晃他的反应，确实吓到了新宝。
　　被人贩子拐走残害的小孩子，即便是被警察救出来了，也无法忘记那炼狱般的生活。新宝自己也清楚，他不再是一个健全的孩子。他看不见说不出来也不能动，因为被拐走的时候太小了，对于父母家人也没有太多的记忆。千里迢迢过来找他的父母，于他来说只是一对陌生人。
　　在得知他们不辞辛苦找过来的时候，新宝应该是感动的。可是对方知道他变成残疾后的反应却让新宝变得不确定。他眼睛虽然看不见，心思却更敏锐了。他不知道那对夫妻是不是他的父母，也不知道那对夫妻还愿不愿意要他。如果对方真的觉得他是累赘，就算现在把他带走，将来会不会抛弃他。
　　与其那样，新宝觉得自己还不如留在孤儿院。至少现在的生活，他很喜欢。也觉得踏实。
　　陶堰看着缩在角落里不言不语的新宝。他对这个孩子印象很深。因为新宝就是在放电影的晚上那个送他李子的小孩子。
　　陶堰清楚新宝的心思有多细腻，也知道这个孩子有多乖巧。他伸手摸了摸新宝的头顶，声音柔和的说道：“你安心睡觉。我跟你百川哥哥不会不管你。”
　　听到这句话，新宝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他摸索着握了握陶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直接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仿佛是在说“哥哥让我睡觉，我就睡觉。我会乖。”
　　霍百川不知怎么的，就有些鼻子发痒。他跟陶堰一起走出孩子的寝室，关灯前，冲着孩子们说道：“你们也快点睡觉吧。明天早上七点钟在食堂集合。吃完饭哥哥带你们去逛公园。”
　　寝室里瞬间传出孩子们兴奋的欢呼声。
　　陶堰关上门，斜睨了霍百川一眼：“不卖货了？”
　　霍百川笑道：“那么多销售顾问呢，需要老板事必躬亲吗？你这工作态度也要改一改。做人还是要及时享乐。”
　　陶堰但笑不语。
　　另一厢，老院长也在安排那对夫妇的住宿问题。因为孟阳阳的父母来的太仓促，这大晚上的，义工阿姨还忙着出摊卖凉粉和炸土豆，也没时间帮忙收拾房间。老院长就把女人安排在了田桂花的房间。男人就在孤儿院门口的收发室凑合一宿。
　　“……你也是过来找孩子的？”洗漱过后，孟阳阳的妈妈坐在刚刚铺好的床铺上，一边擦头发，一边跟田桂花聊天。
　　田桂花神色麻木的点了点头。
　　孟阳阳的妈妈笑道：“真好。这个走失人员救助网站成立的真的是太好了。我跟阳阳他爸还以为，我们这辈子都再也找不到阳阳了。”
　　田桂花眼睛转了转，看向孟阳阳的妈妈：“是啊！你们运气真好。”她找了三年，也没找到她的娃。
　　“要说好，也不好。”孟阳阳的妈妈忽的又长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我们家阳阳居然被拐子祸害成那样？眼睛也看不见了，还不能说话，不能跑不能跳的。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人报信。”
　　田桂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艰涩的开口说道：“要是俺娃能找到，甭管他变成什么样，只要他还活着，俺就高兴，俺就知足了。大不了俺养他一辈子。”
　　孟妈妈听到田桂花的话，也沉默了。


第35章 
　　霍百川信守承诺,果然在第二天带着孤儿院的一帮小孩子们去了江州公园。
　　这个时候的公园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至少没有霍百川印象中，每个公园都应该有的那些娱乐设施，比如说海盗船,激流勇进之类的。
　　“什么都没有啊！”霍百川叹息一声，冲着陶堰说道：“我们去游湖吧。”
　　陶堰其人,向来对出来玩的兴趣不大。他头上戴着一个遮阳的草帽，躲在树荫下面,看着兴奋的到处疯跑的孩子们和紧随其后的大人们,无可无不可的说道：“你带他们去玩吧。”
　　“别啊！”霍百川笑嘻嘻的拽住陶堰的胳膊：“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你得有点参与感。”
　　“来来来，我帮你照几张相片。”
　　听到这一番话，借口要拍新闻素材,实际上是跟着大家一起出来玩的何梅眼睛一亮,连忙举手示意：“也帮我拍几张照。我知道你最会拍照了。”
　　霍百川回过头来，看着为了今天出行,还特意换上一套白色领子,红色连衣裙的何梅,笑嘻嘻说道：“行啊！你自己先选好地方,准备好pose，我一会儿就过来给你拍。”
　　何梅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带着孩子们寻找景色好的地方。一回头就见霍百川和陶堰拉拉扯扯的。霍百川兴致勃勃的拽着表情懒散的陶堰,非要给他拍照。陶堰推辞不了,只得任他摆弄。
　　何梅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心底生出一丝违和感。却也闹不明白自己的违和感是从哪儿来的。她笑着摇了摇头,等找好位置后,便高声呼唤霍百川来给他们拍照。
　　因为霍百川的提议，孤儿院的院长和义工阿姨，还有那两队过来寻亲的家属也都跟过来了。霍百川给大家拍了好几张大合照。又租船请大家去湖上玩。
　　“荔枝汽水和大冰棍,你想吃哪个？”上船之前，霍百川站在公园卖汽水冰糕的小摊位前，询问陶堰。
　　陶堰对哪个都不感兴趣：“给我拿一瓶冰镇矿泉水就行。”
　　摆摊子的大爷立刻摆了摆手：“没有冰水。出来玩当然要喝汽水吃冰糕，谁会喝白开水。”
　　想喝白开水，自己在家晾一壶带过来不就行了。
　　老大爷对陶堰的挑剔嗤之以鼻。
　　霍百川笑道：“下次再出来玩，我背上一个水壶，给你装一壶凉白开。”
　　陶堰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一时间忘了这个年代的水摊很少有卖矿泉水的。
　　霍百川笑了笑，给大家付完账后，径自选了一瓶荔枝味道的汽水，用纸巾擦了擦瓶口处，然后递给陶堰：“这天儿太热了。你喝两口解解渴。剩下的给我喝。”
　　陶堰想了想，还是拿起汽水瓶喝了一口。霍百川果然把剩下的全都喝了。
　　何梅看着这一幕，心中的违和感又上来了。
　　一行人一共租了十条船。孤儿院的孩子们还是头一次出来游湖，一个个兴奋的不行。老院长和几名义工阿姨，还有前来寻亲的家属们各自带着几个孩子上船，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指挥着孩子们一起划船。
　　“你们都要乖乖的，听从指挥。不然就从船上掉下去啦！”霍百川站在其中一条船上，掏出一个大喇叭扬声说道。


第36章 
　　随着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帮助走失家属找到孩子的新闻报道越来越受民众关注,江州市**局利用刑侦手段中的dna指纹检测技术帮助走失家属和受害儿童确认血缘关系的做法也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和重视。
　　原本停滞不前的建立dna数据库的有关提议也再一次被拿出来讨论。商所长偷偷告诉陶堰和霍百川，上面很有可能通过这个提案，并且把江州当做试点。
　　不过对于陶堰和霍百川来说,最直观的获益就是江州电视台终于下定决心，在他们这里订购了十台组装电脑。而在江州电视台之后,陆陆续续还有不少公司给堰川科技下了订单，全都是订购组装电脑的。视公司规模大小,采购数量在三五台到几十台不等。这些客户在打电话下订单的时候就说了,他们就是想要支持堰川科技，支持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希望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可以帮助更多受害者找回他们的亲人。
　　人民群众的热情如此直观，以至于堰川科技的销售额在短短一个月内激增一千多万。
　　陶堰和霍百川本来以为这些客户只是一时的激情下单，堰川科技的销售额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有一个大大的回落。却没想到随着新闻报道传播的越来越广,渐渐的还有外地的公司打电话过来下订单。得知堰川科技的销售点还没有铺开到其他城市,竟然还有其他城市的电脑城和渠道商主动打电话来询问堰川科技要不要帮助——
　　所有人都知道这家电脑公司是被人贩子团伙拐走的受害者建立的，公司的利润有一大部分都是用来维持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运营,还有被人贩子残害的那些残疾儿童的救助。
　　因此,不论是出于公益宣传还是个人的怜悯,亦或者是单纯的在商言商,毕竟堰川科技提供的售后服务流程，以及目前爆发出来的声势还是很吸引人的。所以大家都愿意伸一把手帮帮忙。
　　当然,在他们主动帮助堰川科技建立各省市的销售渠道时,堰川科技要是愿意帮助他们建立售后服务部门,顺便培训一下售后服务人员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陶堰和霍百川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两个用来打发时间，顺便赚点零花钱的组装电脑生意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莫名其妙的发展壮大。本来是想打个时间差，卖上半年就趁着全球芯片大降价,整个电脑行业元气大伤的风口浪尖上收手不做的。这会儿倒也舍不得放弃这大好局面了。
　　穿越不到半年，两人终于在人民群众的一片热忱中体会到了什么叫“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因为他们两个现在就是两头站在风口上随风摇曳的猪。
　　形势一片大好，堰川科技的销售方式也不可能再以之前的量身定制为主了。陶堰和霍百川按照之前销售电脑的大趋势，组装了三款客户常用的电脑配置，根据各省市的需求完成全国配货。
　　不过两人始终牢记几个月后全球电脑品牌大降价的危机，在向全国铺货的时候牢牢把控着仓储量。根据销售额的增长状况，只采购能用一个月到一个半月的电脑配件。美其名曰为了实现零库存，放大现金流，他们不准备压货，要全面实行每月库存清零的管理制度。还强烈建议上下游的电脑配件供应商以及同行们都采用这种模式。避免把现金流都砸在配件上。
　　堰川科技的合作伙伴和同行们当然不像陶堰和霍百川那样清楚未来每个行业的发展趋势。听到陶堰和霍百川的提议，他们或者不以为意，或者真的心动。不过现如今普遍拖延的结账周期和越演越烈的三角债情况却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你们两个也都清楚，咱们的价格是按照上游原材料的价格和市场终端的销售价格衡量定的，合作方太多了，出货量又大，订货时间和送货时间也没法统一。所以财务的压力也大。咱们这结账周期至少就得半个月，最晚的都能拖我一个多月。还有拖着拖着不想给的。”
　　不是所有企业都能像陶堰和霍百川的堰川科技那样幸运，因为公司的销售额跟资助残疾儿童的医疗救助金以及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运营资金挂钩，再加上公司和创始人本身又很受到媒体和民众的关注，很多客户都会在第一时间把货款打到堰川科技的账上。就算是用承兑汇票也都尽量在限定日期内结账。确保堰川科技的现金流没有太大压力。
　　大多数企业面临的状况就是货物积压和货款拖欠。规模越大越是无法避免这种状况。所以对于他们来说，经营公司的最大压力就是库存积压和资金回转。毕竟以现在的销售模式和财务管理而言，并不像三十年后那样都习以为常要货/到/付/款，一般企业都要等到一两个月以后，才能摸清楚产品和物料的库存数量，才能看到货款打到账上。再加上财务人员基本上都还保持着手动做账的迟钝和落后，所以久而久之，很多企业的账目其实并不清晰。反应在企业管理上，也就很难做到精准的把控出货量和进货量，以及日常经营中的各项管理成本。
　　不过这种难题对于熟悉现代化企业管理的陶堰和霍百川来说，倒并不算什么难题。毕竟三十年后的企业管理者哪有不熟悉erp管理系统的。
　　于是陶堰和霍百川就问上游和终端的合作方们是否需要erp管理系统。看在诸多合作方的眼中，就是陶堰和霍百川卖了电脑又想卖软件。大多数人嗤之以鼻。倒也有一小部分意识先进的企业家觉得试试也无妨。便向陶堰和霍百川咨询价格。
　　不过在陶堰开发erp管理系统之前，他们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做——经过多日的商议和讨论，江州省终于通过了建立dna数据库的提议，并决定在江州市公安局成立试点。
　　作为这个提案的提出者，陶堰和霍百川商量过后，免费帮助江州市公安局编写了dna数据库的管理系统。陶堰亲自上阵，带领江州大学计算机系的两名教授和十名志愿者耗费了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开发出了这款dna数据库。
　　江州市警方最先采集的就是这些年来解救出来的被人贩拐走的受害者，以及报失踪案的走失人员家属们，还有各个监狱内犯罪分子的dna样本。
　　江州电视台再一次进行了全程跟踪采访。新闻报道播出之后，全国各地看到这个报道的走失人员家属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江州汇集。


第37章 
　　1991年1月1日,江州市DNA数据库系统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内测和修改后，正式在公安机关内部运行。
　　而在此之前，在dna数据库系统内测阶段,警方已经利用这个系统帮助两名走失人员家属找到了他们的孩子。还利用dna数据库里的dna样本锁定了一名犯罪嫌疑人，快速破获了一起刑事案件。江州电视台对此进行了跟踪报道,再一次肯定了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和建立dna数据库的重要作用。
　　为了宣传dna数据库和走失人员救助网站，让更多走失人员及其家属通过这两个渠道寻找他们的亲人,陶堰和霍百川还跟江州市内的出租车公司和公交车公司合作,在江州市内的出租车及公交车车体上刊登dna数据库采集样本的公益广告，号召走失人员及其家属尽快到江州市公安局采集dna样本。
　　除此之外，在这两个季度内赚的盆满钵满的陶堰和霍百川也将四名残疾孩子的康复手术提上日程。为了提高手术的成功率，考虑到医疗水平和医疗器械的先进程度,陶堰和霍百川在经过多方的考察之后,最终决定带着四名孩子去港岛做康复手术。
　　1991年1月中旬，陶堰一行人乘坐轮船抵达港岛。
　　除了陶堰和霍百川以外,同行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乘坐轮船出海。一群人趴在栏杆上欣赏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白色的海鸥在轮船旁边飞来飞去,偶尔停在栏杆上歇歇脚。腥咸的海风夹杂着一股湿潮的气息扑面而来。孟爸爸托着新宝的胳膊,把人架到自己的脖子上,新宝一双胳膊牢牢搂着爸爸的脑袋，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感受着拂到脸上的海风。
　　陶堰和霍百川怀里也分别抱着一个孩子。另外一个孩子则抱在田桂花的怀里。他们一行人出门,总要有两个帮忙做杂事照顾孩子的。到了医院可以请护工。可是在船上,陶堰和霍百川就没有这份精力了——他们两个大男人,根本也不会照顾孩子。伺候吃穿换尿布,带孩子上厕所什么的。田桂花和赵阿姨便自告奋勇。而老院长和其他几位义工阿姨则留在孤儿院里照顾其他十名孩子。
　　等众人汇合的时候,孟阳阳的爸妈也表示他们会帮忙照顾其他几名孩子。
　　“等你们做完手术回来了，就能看得见大海长什么样了。”霍百川掂了掂怀里的孩子，笑着问道：“开心不开心？”
　　小孩子一双手微微蜷缩着,捏住霍百川的衣襟。听到霍百川的询问以后，兴奋而又期待的点了点头。
　　此时一片乌云慢悠悠的飘到轮船上空。
　　陶堰看了一下天色，开口提醒道：“好像要下雪了。我们站一会儿就回去吧。不要受风着凉。”
　　霍百川闻言，立刻紧了紧小孩子的衣服领子，笑着说道：“回去喽。”
　　孟爸爸驮着新宝跟在霍百川后面，一脸感激的说道：“我们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创建的走失人员救助网站，我和阳阳他妈根本不可能找到新宝。更不要说，你们还自掏腰包帮助新宝治疗眼睛，哑巴，还有断掉的手和腿。其实这笔钱真的不应该让你们出的。但是我们家实在是拿不出来……我真的是太羞愧了。”
　　“你们两个就是我们孟家的大恩人。这大恩大德，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这一番话，陶堰和霍百川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听过无数遍了。耳朵都要生茧子了。两人相视一笑，霍百川满不在意的说道：“不用谢了。由我们来支付孩子们的治疗费用，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跟新宝找没找到父母没有关系。你们要是真的心存感激，就好好照顾新宝，把你们家的小日子过的越来越红火的。我们就开心了。”
　　孟阳阳妈妈伸手接过孟阳阳抱在怀里，感慨道：“多亏了你们帮忙。我们这个家才会有团聚的一天。”
　　“我跟孩子他爸，还有我们两家人都商量好了，决定给阳阳改个名字。今后他就叫孟新宝。是经过了磨难之后，在江州市莲花区红心孤儿院获得新生的宝贝。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的大恩大德。”
　　重新改名为新宝的孟阳阳冲着陶堰和霍百川的方向笑了笑，他也特别喜欢自己的新名字。
　　陶堰和霍百川相视一笑，霍百川开口说道：“新名字很好听。而且特别吉利。一听就知道是苦尽甘来，否极泰来，获得新生的好名字。”
　　轮船是在晚上八点钟抵达港岛的。夜晚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一片绚烂。同行的孟阳阳父母还有田桂花和赵阿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繁华绚烂的夜景，一个个惊的目瞪口呆。
　　“这也太漂亮了吧！”
　　霍百川微微一笑，他们订的酒店已经派了司机过来接人。从来没有坐过加长林肯的一行人们继续瞠目结舌。
　　“我的妈呀！”孟妈妈有些拘谨的摸着屁股下面的真皮座椅：“这也太破费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带着孩子出来治病，竟然能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
　　“这得花多少钱？”一行人啧啧称叹。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惊叹一直持续到汽车抵达下榻的酒店。看着来来往往衣着光鲜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客人，闪闪发光的旋转玻璃门还有头顶的水晶大吊灯，光可鉴人的镶金地砖和偌大的一楼大厅，一行人只剩下紧张到吞口水的份儿。
　　霍百川把孩子交给陶堰，自己上前办理了入住手续。工作人员引着客人去了客房部。霍百川一共定了三间客房。其中他和陶堰一间，孟阳阳一家三口一间，田桂花和赵阿姨带着三个孩子住一间。
　　到达指定楼层后，霍百川把另外两张房卡交给孟爸爸和赵阿姨：“你们先把行李放进去。如果觉得累，就洗个澡休息一下。晚上九点钟，我们去餐厅吃宵夜。”
　　赵阿姨和孟爸爸接过房卡，诚惶诚恐的看着霍百川——他们显然没有入住五星级酒店的经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做。以至于三四十岁的成年人，只能满脸依赖的看着陶堰和霍百川，仿佛一窝刚刚出生的雏鸟。
　　霍百川耸了耸肩膀，向服务人员说道：“你会说普通话吗？”
　　服务人员点了点头：“说的不太好，先生。”
　　“没关系。”霍百川指着赵阿姨和孟爸爸两行人：“教会他们怎么放水泡澡，怎么用抽水马桶，还有其他你认为他们需要懂的生活常识。”
　　服务人员继续点头：“明白了，先生。祝您入住愉快。”
　　霍百川伸了个懒腰，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搂着陶堰的肩膀进入自己的客房。嘴里假惺惺的抱怨道：“经费太紧张了。我都没敢订总统套房。”
　　陶堰有点无奈：“这就是你不肯给我单独订一个房间的理由？”
　　霍百川理直气壮的反问：“你有什么理由必须单独订一个房间？我们两个都是大男人，也一直都是室友。我们在一起住过好几年了。”
　　“况且我们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是住在一间宿舍的，不是吗？”
　　陶堰懒得理会霍百川。进入房间后，将行李箱扔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套换洗衣服，径自去洗澡。
　　霍百川听着浴室里面哗哗的水声，靠在门板上摸了摸鼻子，扬声问道：“夜宵你想吃什么？”
　　陶堰冷哼一声，不咸不淡的说道：“自助餐有什么，我就吃什么。”
　　霍大少好不容易想献个殷勤，却没想到被人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不过他也不在意，依旧懒懒散散的靠着门板说道：“那你明天早上吃什么？我们可以去茶楼吃早茶。吃完一起去医院。”


第38章 
　　虽然霍百川张罗着第二天早上一定要去茶楼吃早茶,考虑到四个孩子在做手术之前需要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大家还是在一大清早空着肚子去了医院。
　　圣玛丽医院的医生早就已经等候多时了。霍百川让五星级酒店客房部的外国管家上前与之沟通。不论是住院手续还是其他程序都非常顺利的办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四个孩子穿着崭新的病号服,乖乖的坐成一排等待检查。
　　霍百川预约的是医院里最好的大夫，不过四名孩子受到残害时的年纪太小了,小孩子的发育又很快，再加上这几年里孩子们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即便陶堰和霍百川着意将养了大半年,四名孩子的身体还是很虚。
　　用医生的话说,就是孩子们的底子比较差，拖的时间又很长，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所以术后效果他们也不能保证。
　　“……需要好好疗养，至少要康复半年的时间。”
　　所有人都清楚,对于病人而言,做手术并不是医疗费的大头，术后康复才是最花钱最耗费精力的地方。孟阳阳的父母光是听到医生的话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握紧双手,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
　　倒是陶堰和霍百川看上去非常淡定。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笔钱,否则也不会拖到半年后才来做手术。
　　“我们会全力配合医生给的治疗方案。这一点您可以放心。”霍百川笑着说道：“只要能让这四个孩子好起来。”
　　医生笑着说道：“上帝会保佑他们的。”
　　虽然陶堰和霍百川着意养了半年多,可是四名孩子仍然有几项指标不符合手术的标准。于是在医生的建议下，四名孩子住院观察了一个礼拜,确保各项指标都调整到规定标准,这才准备手术。
　　而在这一个礼拜的时间内,四名孩子光是住院观察的医疗费用就已经花出去几万块,看的孟阳阳父母和两位义工阿姨一阵阵的心绞痛,心里也越发感激陶堰和霍百川。
　　而这一个礼拜，陶堰和霍百川也没闲着。两人在港岛逛了一大圈，就是为了寻找合适的代理业务。
　　毕竟还有一两个月,全球电脑品牌集体降价的行业危机就要爆发了。届时芯片价格大跌，堰川科技组装电脑的价格优势就会全部消失，陶堰和霍百川必须在这场危机爆发之前就做好充足的准备，来应对价格优势消失后，公司运营面临的危机。
　　而在陶堰和霍百川的计划中，应对危机的举措一共分为两种。一种是利用堰川科技良好的品牌声誉，多跟有关部门和国营企业进行对公合作，确保堰川科技销售渠道的稳定。另一方面就是扩大经营范围，不再局限于组装电脑这一门生意，而是尽量发展国际大品牌的代理业务，比如说办公常用的打印机，绘图仪等外部设备。配合组装电脑一起售卖。
　　当然还有一种盘外招就是回归陶堰的老本行。来自三十年后，熟悉国际金融形式发展脉络的华尔街精英面对三十年前的股市，想要赚钱简直比探囊取物还要简单。
　　在来港岛之前，陶堰和霍百川经过多方的筹措与拆借，一共筹集了三千六百万的资金。因为堰川科技的信誉良好，再加上销售渠道稳定，被两人盯上的合作伙伴几乎没有犹豫，在百分之二十的高昂利息下，直接把钱借给了堰川科技。
　　这笔资金打入陶堰和霍百川新注册的港股账户之后，经过十倍杠杆的放大，瞬间变成了一笔数目不大，但也不算小的游资。
　　被穿越奇遇强化过记忆的陶堰便运用这笔资金抄底买入，高位瞬抛，完成了一笔笔堪比手术刀一样精确的短线投资。
　　很快，陶堰这种挟持巨额游资到处满仓梭/哈的行为就引起了场内大佬们的注意。
　　两人暂时下榻的酒店大厅，每天都要出入的大客户室，甚至圣玛丽医院的走廊上，都能碰到一些蓄谋已久的偶遇。甚至还有人单刀直入，直接敲响了他们两个的客房门。
　　这些人的目的也非常简单直白，要么是想邀请陶堰帮助他们管理股票和基金，要么就是邀请陶堰进入更大的资金池，玩一个更危险刺激的游戏。
　　对于这些人的盛情相邀，霍百川毫不意外。虽然在穿越之前，陶堰的主营业务已经变成了帮助各大企业收购兼并完成资源整合，整体的经营策略都偏向于让人昏昏欲睡的长线价值投资，很少再玩这些散户游资的投机游戏，但是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陶堰在华尔街声名赫赫的缘由便是他那堪比手术刀一样精确的短线操作。
　　满仓梭/哈，加重杠杆，抄底买入，顶峰瞬抛，每一次操作都在最大限度的刺激人类的肾上腺素，每一份每一秒都在赚的盆满钵满和亏的底裤不剩的两条底线上反复横跳。心脏稍微差一点的人每次看到陶堰的操作都恨不得手握一瓶心脏药。所有合作者天天陷入爬上楼顶跳下来的绝望以及买一艘豪华游艇在公海上开泳装派对的欣喜若狂中。
　　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然而就是这样的极限操作，让陶堰迅速积累了一批疯狂而又忠诚的拥趸。他们甘愿奉上所有的钱财让陶堰完成一次又一次的精彩演出。可惜后来陶堰回国以后，就从短线投资转为长线价投，整个职业生涯都变得无趣了。
　　时隔三十年，陶堰“重操旧业”的目的是为了吸引那些国际大游资，对于目前找上来的这些小鱼小虾，显然兴趣缺缺。
　　尤其是在对方利诱不成，立马翻脸威胁的情况下。向来面无表情但是性格绝对称不上友好的操盘手面上仍然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无动于衷，等股市开盘时却手起刀落，狙的对方哭爹喊娘。几千万的股本听上去很雄厚，但是在瞬息万变的股市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陶堰随便耍点手段误导一下，那可怜兮兮的几千万资金便在大盘的冲击下犹如泡沫般瞬间没了影踪。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小丑们怒不可遏，股市上打不过陶堰便想用盘外招迫使陶堰屈服。可惜他们碰上了霍百川。这位穿越之后始终保持着吃饱喝好玩好就好的朴素理想的富二代，平时看上去永远都是笑口常开大大咧咧。真正动怒的时候，即便三五十人也不在话下。
　　看着面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小碎催，陶堰好心提醒道：“回去告诉你们老板，爆仓不补，是要坐牢的。”
　　与其派这仨瓜俩枣过来找他们的麻烦，倒不如想想该怎么将亏空补足。陶堰也不希望大家萍水相逢一场，对方竟然倒霉到去坐牢。
　　听到陶堰假惺惺的示好，霍百川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然后分外满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如果说穿越一次强化了陶堰的大脑的话，那么在霍百川这里，就是淬炼了四肢体魄。原本就很强健的身体变得越发强壮敏捷。不过跟陶堰一开始就敏锐发现了自己的奇遇不同，霍百川是在半年多的身体锻炼中，渐渐摸索出自己的身体极限。
　　当然这种变化看在陶堰眼中，最多就是某人干活儿的时候可以多使唤一会儿。不用担心他会累到。
　　对此，霍百川表示不以为然：“你就知道压榨我。有本事你压我一辈子。”
　　陶堰懒得搭理霍百川，开口说道：“四个孩子的手术非常成功。我问过医生了，明天就可以出院。我们带着他们去茶楼吃早茶吧。”


第39章 早茶
　　港岛的茶楼可以说是这个繁华大都市里最有人情味,也最让大家觉得熟悉的地方。早上六七点钟，茶楼里的客人已经坐满了，推着小车的老伯在拥挤的过道里走走停停,任由客人将小车上的笼屉端到自己的桌子上。
　　虾饺，烧麦,叉烧包，蛋挞,奶黄包,香菇滑鸡,豆豉蒸凤爪,猪肝瘦肉粥,鱼片粥……
　　临窗的一张圆桌前,一行人略带拘谨的坐在桌子旁边,看着陶堰和霍百川将一屉屉吃食挪到桌子上。向来节俭惯了的义工赵阿姨忍不住劝道：“这也太多了,根本吃不了。”
　　“吃得了。”霍百川笑着说道：“这一屉里面也没几个,两三口就吃没了。”
　　靠窗最里面的四个座位上,四个小孩子趴在栏杆上，一脸好奇的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一双双眼睛清晰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散发着灵动的光彩。
　　孟妈妈有些不放心的揽着儿子的腰，温声说道：“不要看太久。累了就闭上眼睛歇一歇。”
　　“我不累。”孟新宝大声说道：“医生伯伯说我的眼睛已经彻底好了。”
　　其他三个孩子点头如捣蒜，齐声附和道：“我们也不累。”
　　看到重新恢复了活泼天真的小孩子们，众人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一行人抵达港岛已经四个月了。这四个月的时间里,四个孩子陆陆续续做完了手术，也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康复治疗。其中孟新宝最幸运,他的双眼已经恢复视力，只是还有些散光。医生给他配了一副散光镜，让他天天带着。被拐子打断的手脚已经重新接骨,经过三个月的康复治疗后，已经可以走路。虽然今后不能从事专业运动员之类的职业，但是孟新宝本来也没有这方面的执着。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说话看东西，他就很知足了。
　　至于其他三个孩子，欢宝的声带严重损坏，手术过后也只能勉强发出一些气音。在医生的建议下，必须锻炼用声带周围的其他肌肉带动声带发声，也不能排除今后会不会有其他并发症出现，但是眼睛和接骨的手术做的很成功。已经完全恢复了视力和行动能力；迎宝的眼睛做完手术后出现了飞蚊症的症状，嗓子和行动能力基本恢复；来宝的眼睛和声带都康复的不错，只是右腿在走路的时候有些瘸……
　　总体来说，四名孩子的手术还是非常成功的。
　　在第一阶段的康复治疗完成后，医生建议四名孩子可以出院了。后期的康复治疗只需要在规定的时间过来做训练就可以。这样也可以让患者换一个心情，尽快迎接崭新的生活。
　　陶堰和霍百川就在医院附近给大家租了一间公寓。方便他们自己起火做饭——来港岛四个月，众人纷纷表示很不习惯这边的饮食习惯。之前四名孩子的膳食需要配合医嘱，陶堰就聘请了两名专业的护工和营养师专门照顾孩子，至于大人们就在酒店随便凑合吃点。
　　如今四名孩子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医生说不用再像第一阶段那样忌口，几位大人也终于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在陶堰和霍百川租了公寓以后就表示要自己起火做饭，自己做出来的饭菜不仅合胃口，还很省钱。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东西太贵。”众人一想到自己住一天酒店要花的钱，就心疼的差点无法呼吸。如果不是陶堰和霍百川强烈要求她们留下来陪着孩子，她们都想买一张船票回去了——毕竟陶堰和霍百川请了护工和营养师照料孩子，几位义工阿姨总觉得没有用武之地。连孟阳阳的爸妈都特别不好意思。
　　不过陶堰和霍百川的想法则是四名孩子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每天要做各种各样的手术，吃各种各样的药配合医生治疗。这种情况下心情本来就很紧张。专业的医护人员和营养师也没有办法驱散排解这种紧张感。所以熟人的陪伴和照顾也是非常重要的。
　　反正他们两个也不差这一天千八百块的开销，与其省这点钱，还不如给孩子们买一份安全感。
　　“你们就安心住着。反正公寓已经租了，住一个人也是住，住一群人也是住。四个小崽子都出院了。也不能让护工和营养师住到家里来。你们就根据医嘱和营养师的菜单自己搭配着做饭吧。”
　　正说话间，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到桌前，为首的一个男人笑道：“早就听说霍先生和陶先生热衷慈善公益。这次来港岛也是为了给那些被人贩子残害的孩子们治病。没想到这么巧，大家竟然在茶楼见面了。”
　　陶堰给坐在身边的欢宝夹了一个奶黄包。小孩子就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
　　霍百川则笑眯眯的打量来人。这张脸看着确实有些眼熟，本地的财经媒体和娱乐周刊的封面经常都是他。
　　“不介意我坐下来吧？”来人特别自来熟的指着桌子旁边的空位置。
　　得到霍百川的允许后，大大方方的坐下来，笑着说道：“我也很喜欢这家茶楼的早茶。开了三十多年，我每个礼拜至少来两次。他们家的叉烧包很有特色。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霍百川笑道：“都挺好吃的。”
　　来人又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陶堰，很客气的询问道：“陶先生一直不怎么说话，是不是对我们港岛人有什么误会？”
　　陶堰挑了一下眉，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碗里的豆豉蒸凤爪挪到来人身上：“贺先生何出此言？”
　　听到陶堰的称呼，贺先生略微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看来陶先生也听说过我。那就好办了。”
　　“我贺兆霆为人向来直率。那我就直说了。我知道陶先生跟霍先生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碰到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仗着兜里有点钱，胡作非为很不懂事。陶先生和霍先生教训他们也是应该的。不过我想说，我们港岛人还是很懂得规矩懂得尊重人的。”
　　“就比如说我贺兆霆，我就非常尊重有能力的人。如果大家有机会合作，我一定会让陶先生和霍先生感受到我们港岛人的热心和诚意。”
　　“不知道贺先生想怎么合作？”霍百川闻言一笑：“我也很好奇贺先生的诚意。”
　　贺兆霆看了一眼人声嘈杂的环境，开口邀请道：“我在楼上有一个包间，陶先生霍先生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进包间聊一聊。”
　　听到这句话，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陶堰忽然问道：“贺先生这次过来，是代表您自己，还是代表更多人？”


第40章 
　　气氛突然有些安静。
　　贺兆霆脸上的笑容微收,旋即哈哈大笑：“看来陶先生对我们的诚意也很感兴趣。”
　　贺兆霆说的是我们。陶堰和霍百川对视一眼。起身笑道：“既然贺先生盛情相邀，我等却之不恭。”
　　贺兆霆一摆手：“请。”
　　众人便上了茶楼的三楼。贺兆霆是茶楼的老客户了，他在这间茶楼常年订着一间豪华包厢。就是用来宴请客户谈生意的。
　　包间里的装修非常奢华,空间也非常大。贺兆霆把人请入座，热情的问道：“不知道二位喜欢喝点什么？大红袍,碧螺春，普洱还是铁观音？”
　　陶堰淡淡说道：“鸳鸯奶茶。”
　　贺兆霆：“……”
　　霍百川笑眯眯的举手道：“我也喝鸳鸯奶茶。”
　　贺兆霆本来是想说他在这里存了一点武夷山大红袍,今日邀请贵客,当然也要奉上最好的茶水。没想到两位贵客竟然不按牌理出牌,来了茶楼竟然要喝鸳鸯奶茶。顿时让贺兆霆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淡淡憋屈。
　　不过陶堰和霍百川点鸳鸯奶茶的行为也让贺兆霆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认为的“诚意”未必是陶堰和霍百川喜欢的诚意。看来今天这场谈话还有的谈。
　　贺兆霆的心思一时间千回百转,不过面上却丝毫不漏声色,给身后的几名助理使了个眼色。一行人立刻看懂了老板的意思,转过身鱼贯离开。最后一个人还不忘轻轻的关上了包间的门。霎时间,包厢里就只剩下陶堰,霍百川和贺兆霆三个人。
　　见到贺兆霆摆出这么一副屏退众人促膝长谈的架势,陶堰和霍百川心下莞尔，也想看看贺兆霆接下来要说什么。
　　看着陶堰和霍百川一脸看好戏的神情，贺兆霆心中微堵。不过他还是礼貌性的恭维道：“最近几个月，陶先生在我们港股当真是叱咤风云，风头无两。我很好奇，陶先生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样精准的眼光和精妙的操作？”
　　陶堰微微颔首，淡然说道：“天生的。”
　　贺兆霆：“……”
　　霍百川忍俊不禁,低下头倒了一杯茶水，借口喝茶的动作掩饰唇边的笑意。
　　茶水是茶楼特地给贵宾包厢的大客户准备的。泡的是今年新出的明前龙井。一叶一芽，在温润的茶水中徐徐绽放。口感非常清淡柔和,还带着一丝丝的回甘。
　　霍百川便给陶堰也倒了一杯，笑着示意：“味道不错。”
　　陶堰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觉得味道果然不错，一仰头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贺兆霆看在眼里，笑着说道：“这里的明前茶味道不错。如果陶先生喜欢，走的时候不妨带上一些。也算是我冒昧打扰的一点歉意。”
　　陶堰摇摇头：“我喝茶只是为了解渴，跟喝矿泉水也没什么分别。就不夺人所好了。”
　　贺兆霆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听说陶先生跟霍先生刚来港岛的时候，只带了不足三千万的资金。你们在XX证券公司开了一个账户，加了十倍杠杆，短短四个月的时间不到，你们的资金翻了二十倍不止。如今你们手上至少有六个亿的资金。这么庞大的一笔钱，只是在股市上当散户游资，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陶堰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所以从上个月开始，我们转做期货了。”
　　贺兆霆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他跟陶堰有些没办法沟通。也察觉出陶堰似乎猜出他想要说什么，却并不给这个机会。
　　“陶先生是聪明人，想必知道我此番来意。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贺兆霆开门见山：“不知道陶先生跟霍先生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作？”
　　“你们？”陶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们是谁？”
　　“当然是我们港岛万心联合商会。”贺兆霆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矜持而自得：“陶先生与霍先生来港岛这段时间，想必也听说过我们万心商会。”
　　“当然知道。”霍百川大大咧咧的接话道：“你们不是做实业炒地皮的嘛。难道也有兴趣炒股？”
　　“在商言商嘛！当然是哪里有机遇就去哪里。”贺兆霆笑着说道：“就像陶先生跟霍先生，分明是卖电脑的，如今不是也在炒股？”
　　“说的在理。”霍百川继续笑眯眯：“我们炒股当然是为了赚钱。既然我们自己炒股就能赚钱，为什么要跟你们合作？”
　　贺兆霆不以为忤，继续说道：“没有人会嫌弃赚钱多，自然也不会有人嫌弃合作伙伴资金雄厚。陶先生既然想转战国际期货，就应该知道在国际期货领域，几个亿的资本也不过是入场券。市场震荡的稍微激烈一点，很有可能全盘皆输。”
　　陶堰但笑不语。笑眯眯的看着贺兆霆。
　　贺兆霆继续说道：“可是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万心联合商会至少能拿出两百亿资金供你操盘。你有了这笔钱，大可以做一个庄家。而不是一个随波逐流随时关注市场情绪的散户游资。”
　　陶堰直言不讳：“只要能赚钱，不论是做庄还是做闲，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分别。”
　　“更何况我也不喜欢坐庄。我觉得当散户更自由。如果嫌弃赚钱慢，我可以继续加杠杆。十倍不够就加二十倍，二十倍不够就加二十五倍。我还可以跟我在内地的合作伙伴融资。之前在他们手上拆借了两千万资金，按照规定我应该在半年内还钱。结果他们也都听说了我在港岛股市这边的动静，纷纷打电话来告诉我不用急着还钱。甚至还想追加投资，让我帮他们炒股。”
　　陶堰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作为我在事业上的合作伙伴，他们大多数人对于炒股一窍不通。只能仰仗我自己操作。所以他们愿意给我70%的管理费，并且承诺在半年的时间内，绝对不会过问我在股市上的任何操作。愿意给我最大限度的自由和支配权。”
　　陶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脸色微变的贺兆霆，好整以暇的询问道：“你们万心商会想让我帮你们管理资产，不知道准备了什么样的条件？”
　　贺兆霆紧皱眉头。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情况并不一样。据我所知，内地的金融市场并不成熟，你们官方证券交易所的成立时间甚至还不足半年。所以内地的很多企业家没有办法通过金融市场来增加自己的资本。才会给出这样夸张的条件。”
　　百分之七十的管理费，也就意味着客户只能拿到百分之三十的收益。万心联合商会哪怕是在其他公司做长线价值投资，一年都有这个收益。所以他们不可能接受陶堰的条件。
　　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我们万心联合商会成立多年，非常熟悉国际和港岛金融市场。我们有自己的理财顾问和操盘手，都是从华尔街请来的精英。我们还跟全球最具权威性的投资银行和金融机构保持着长年的合作——”
　　“如果你们万心联合商会非常满意现在的收益情况，贺先生就不会来找我了。”陶堰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轻飘飘的打断贺兆霆的话：“恕我直言，我对贵商会过往的金融投资状况并不感兴趣。我也不需要贵商会提供的所谓来自全球最权威最尖端的投资银行和金融机构出具的理财意见。”
　　“还是那句话，如果您满意他们的收益分成，你就不会过来找我。”
　　陶堰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歪着脑袋打量贺兆霆：“我不妨直言，你们既然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帮你们赚钱。那就要听我的话。”
　　“不许质疑，不许中途退出。不管你们能拿出多少钱，你们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钱交给我，然后等着合作结束。过来分钱。”
　　贺兆霆几乎要被陶堰蛮横霸道的要求气笑了：“陶先生如此专断独行，难道不怕将手上的资金亏的分文不剩？”
　　“我们拥有最顶尖的操盘手和金融分析师。我们有最专业的团队。你也需要我们的支持。”
　　“两百亿的资金操盘和三千万的资金操作可不一样。稍有不慎我们可能分分钟亏损几个亿。这个责任你能担负得起吗？”
　　“你就不怕你一意孤行赔了钱，没有办法对我们交代？”
　　“陶先生，我知道你很年轻，也知道你是一个股市上的天才。你在过去四个月里无往不利，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在未来依旧能保持这样的盈利。”
　　“我之前就想说了。你每次操作都满仓□□的做法实在冒险。如果你答应跟我们万心联合商会合作，接下来的操作中，我们不会允许你如此冒进……”
　　“你应该考虑一下……”
　　陶堰听着贺兆霆喋喋不休的抱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过去四个月，我的专断独行让我赚了六个亿。你们万心联合商会拥有两百亿的资金，赚了多少？”
　　贺兆霆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陶堰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用我自己的钱满仓□□，我都不怕亏的分文不剩。您觉得就算我们合作了，我会怕亏你的钱吗？”
　　贺兆霆脸色一沉。
　　陶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只是这一次，他没喝，而是用茶杯在自己和贺兆霆之间画下一条直线。然后非常斯文的笑了笑，把茶杯倒扣在桌子上：“炒股就是这样的。运气好的人被钱追着跑，运气不好的人就去跳楼坐牢。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敢坐在我面前谈合作。”
　　陶堰站起身来，抽出一张湿巾，一边擦手一边说道：“不要觉得你爸是万心联合商会的会长，你就有资格坐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想谈合作，让你老爸自己来。”
　　“连一个百分点都不能自己做主的人，下次不要上谈判桌。”
　　陶堰把湿巾扔进垃圾桶里，漫不经心的抱怨道：“浪费时间。”


第41章 
　　两个人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茶楼的伙计端着托盘进来送奶茶和点心。
　　陶堰顺手拿起托盘上的鸳鸯奶茶喝了一口。果然茶香清新奶香醇厚口感丝滑，比外面卖的奶茶更好喝。
　　霍百川将另一杯奶茶提在手里，跟陶堰并肩下了楼。一楼大厅仍然热闹鼎沸,满耳朵都是客人的闲聊声和伙计扬声喊话的声音。
　　两人回到靠窗的那张桌子上，孩子们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正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几个大人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漫无目的的闲聊。看到陶堰和霍百川回来，笑着询问道：“你们正事谈完了？”
　　霍百川点点头,笑眯眯的问道：“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走吧。跟圣玛丽小学的校董事会约定了早上九点钟见面。再不动身就要迟到了！”
　　众人闻言一惊,孟妈妈下意识的问道：“去学校干嘛？难道还要让他们上学吗？”
　　几个孩子闻言,齐刷刷的看向霍百川。
　　留意到孩子们的视线,霍百川笑着问道：“怎么样,你们愿意去上学吗？”
　　“我们也可以去上学吗？”孩子们眨巴着一双双已经恢复明亮的大眼睛,天真的问道：“和正常的孩子们一起坐在教室里,正常的听课吗？”
　　“差不多。”霍百川笑着回应。
　　考虑到四个孩子还在康复期,不能太劳累。陶堰和霍百川在找学校的时候直接排除了课业任务重的那些小学。而是找了一个口碑很不错的慈善小学,让孩子们去读学前班。也算是提前适应一下跟同龄的小朋友们一起读书上课的氛围。
　　孟家父母对视一眼,明显有些局促的说道：“这样是不是太破费了？况且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呆太长时间。等到孩子们的康复期结束，彻底痊愈了。我们还要回去的不是吗？”
　　“他们已经七八岁了。本来就是应该上学的年纪。之前也没读过幼儿园学前班，正好趁这个时间锻炼一下跟同龄小朋友沟通玩耍的技巧。免得回去读书的时候不能适应。”霍百川不以为意的说道：“至于学费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解决的。”
　　孟爸爸和孟妈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
　　酒店叫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霍百川和陶堰带着一行人直接去了圣玛丽小学。校长和其他几位理事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霍百川和陶堰带来的四个孩子，其中一位长相和蔼的女理事立刻蹲下来，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校长先生笑着问道：“就是这四个孩子吧？”
　　霍百川点头,笑着说道：“麻烦校长了。”
　　“这正是我分内的工作。”校长微微颔首。示意那位女理事先带着四个孩子和其他几位家长去办理入学的手续顺便参观一下学校。至于陶堰和霍百川则被邀请到了楼上的会议室。
　　“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二位果然是少年才俊。”校长先生笑眯眯说道。
　　霍百川看向校长：“校长也关注股市？”
　　校长先生莞尔一笑：“港岛人,有几个不会炒股的。不过一般人都没有陶先生这样的能力。炒股是赚是赔，就真的要靠运气了。”
　　陶堰但笑不语。
　　校长先生继续问道：“不知道陶先生对公众教育基金这一块怎么看？”
　　陶堰挑了挑眉。
　　校长先生也没有等待陶堰的回复，继续说道：“想必陶先生跟霍先生也清楚,圣玛丽小学是一所慈善学校。长期以来，我们学校的办学经费均来自于社会各界的捐赠。港岛人热心慈善，很多时候来自社会各界的捐赠经费根本用不完。校董事会就在社会各界的监督下，成立了圣玛丽慈善教育基金。用这笔钱来帮助更多上不起学的孩子们……”
　　校长先生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想把这笔慈善资金委托给陶堰打理。陶堰在过去四个月的战绩让整个港岛为之瞩目。圣玛丽小学的校董事会成员并不是闭目塞听之人，当然也对陶堰的盛名有所耳闻。
　　只不过对于委托陶堰打理慈善基金这个决定，校董事会的意见分为截然不同的两派。一派人坚信陶堰是个股市上的天才，由他打理这笔基金绝对可以保证收益。而另外一派人则认为陶堰炒股的手段过于激进冒险，稍有不慎恐怕就要输的分文不剩。到时候校董事会成员完全没有办法跟社会各界交代。
　　他们掌管的可是教育慈善基金，而不是什么投资信托资金。
　　“所以你们的决定是……”陶堰听完董事们的为难，笑着询问道。
　　其中一位理事看了看其他人，直接提出自己的想法：“首先，我们非常认可陶先生您在股市上的操作。谁都不可否认，您就是一位天才，这件事毫无争议。”
　　“我们只是希望陶先生如果接受我们的委托，可以在投资方面更加稳健一些。我们甚至不需要太高昂的利润，只要能够保证慈善教育基金的收益每年增加百分之三十即可。”
　　“如果只是这样的要求，”陶堰微微笑道：“市面上很多金融投行和理财公司都可以胜任。各位又何必找我？”
　　“当然是因为我们更信任陶先生的能力。”校长先生开口说道：“陶先生眼光精准，操作精妙入微。您炒短线都可以赚到这样的收益，假如投资长线，我们相信以您的眼光和判断力，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至于市面上其他那些金融投行和理财公司，虽然嘴上吹的都很厉害，但是每年的收益率算下来，能达到百分之三十就算是最高的收益率了。可是这个数字在陶堰这里，恐怕连最低线都达不到。
　　对于圣玛丽校董事会这种既想赚大钱又担心赔钱的心理，陶堰可以理解。不过他并不认同。
　　“炒股有风险，诸位既然掌管的是慈善教育基金。在投资方面谨慎一些还是好的。”陶堰说到这里，有些遗憾的耸了耸肩膀：“可惜诸位的投资想法跟我的投资理念并不附和。我并不认为我能胜任诸位的信任。”
　　说来说去，陶堰只是觉得管理慈善基金太过麻烦。稍有不慎还容易遭遇道德绑架。而陶堰恰好是个嫌麻烦的人。以他现在的声誉和能力，不知道会有多少信托机构和大资本抛来橄榄枝。他完全没必要接这个麻烦。
　　校董事会成员见陶堰没有接受委托的意思，都有些着急。正要说什么，被陶堰摆摆手打断了。
　　“不过有些建议我还是可以给出的。”陶堰笑眯眯说道：“诸位如果想要做长线投资，不妨投资房地产业。我相信未来六年，港岛房价必然会大势增长。”
　　这也是历史早已证明过的。从1991年到1997年回归前，港岛房价一路攀升，足足翻了四倍。
　　就连恒生指数都创下过16673点的夸张记录。所以如果有幸回到三十年前，不知道做什么生意赚钱的话，那就投资港岛房价做恒生指数。然后在关键的时间点前清仓跑路就可以了。
　　听到陶堰的建议，董事会的成员面面相觑。不知道陶堰是认真的，还是随意敷衍两句。或许陶堰是认真的。可是炒股这种事，也并非是别人指点两句就一定会赚钱。毕竟股市上瞬息万变，同样炒一只股票，有的人能赚钱有的人就很倒霉。更何况陶堰指点这两句实在是含糊不清。
　　校长先生看着陶堰，忽然说道：“我听说陶先生对于成立慈善基金这件事情也很感兴趣。”
　　他们在决定把慈善资金委托给陶堰管理之前，当然要详细的了解陶堰这个人。据他们所知，陶堰和霍百川都是孤儿，被大陆警方从人贩子团伙的手中救下来。然后成立了寻找走失儿童的网站，还帮助大陆警方建立了DNA数据库。陶堰也曾经在公共场合和媒体采访的时候透露过他确实有成立慈善救助基金的打算。
　　正是因为这一点，校董事会成员才觉得他们都是一路人。愿意把这一笔慈善资金委托给陶堰打理。
　　“如果陶先生和霍先生需要帮助的话，我们可以帮助你们成立一个新的慈善基金。甚至还可以帮忙募捐。”校长先生十分诚恳的说道：“实不相瞒，虽然非常钦佩陶先生在股市上的天才操作，但正是因为陶先生同样热衷于慈善公益，我们才会决定把这笔钱交给您来打理。”
　　“我们相信您会理解我们的心情。虽然这种只想盈利不敢亏损的投资心态确实让很多投资者诟病。但我们的慈善教育基金是真的不能亏。”


第42章 
　　听到董事会成员意味深长的诉苦,霍百川一个没忍住，低头闷笑出声。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过来。
　　向来脸皮厚的霍百川若无其事的抹了一把脸：“抱歉，我刚刚想到很好笑的事情。”
　　陶堰本来没什么表情,听到霍百川这句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细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
　　董事会成员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我知道我们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可我们也是充分相信陶先生的能力,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校长先生欲言又止。
　　陶堰哑然失笑：“我想诸位可能有些误会。我其实并不是一个热衷于慈善事业的人。”
　　董事会成员听到陶堰的话,纷纷露出讶异的神色。
　　陶堰确实不是一个有爱心的人。他之所以想成立慈善救助基金,只是为了帮助堰川科技做宣传。就像很多新兴企业都会在营销宣传这块砸下重金一样,陶堰只是把营销做推广的钱用来做公益罢了。
　　事实也证明陶堰的策略是成功的。至少堰川科技现在的名声和口碑,包括销售额的增长情况,都比他砸重金宣传公司和产品本身更好。
　　这是一项互惠互利的事情。陶堰利用公益慈善包装自己的公司,赚到的钱再拿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以陶堰的公益事业才能长久的做下去。
　　然而圣玛丽董事会的提议却只强调必须保证己方的盈利而忽视了陶堰的获益,似乎真的把陶堰当成了慈善人士。这种想法已经不是强人所难,简直就是一厢情愿。
　　“慈善是慈善,生意是生意。我做慈善公益的时候不会考虑慈善本身能否给我带来更多的好处，同样也不会把生意当成慈善来做。”虽然内心的想法和目的都非常功利，但是在人前，陶堰还是习惯性的保持着他那冠冕堂皇的虚伪表象。
　　“我能理解诸位的顾虑。但很可惜，诸位的请求跟市场规律明显相悖。即便是全球最负盛名的金融家，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投资永远赚钱。”
　　听到陶堰的话,校董事会成员再次露出尴尬的神情。他们从陶堰和霍百川的过往经历当中，推断出这两个年轻人应该是古道热肠,乐善好施的好人。他们愿意自掏腰包建立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帮助大陆警方创建dna数据库寻找走失人员，带着被人贩残害的小孩子不远**的来到港岛,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做手术，在康复治疗期间还不忘记小孩子的功课，把人送到圣玛丽小学读学前班。
　　这样热心肠的好人本应该很好游说，所以他们才会厚着脸皮提出这样的请求。本以为陶堰和霍百川能够理解他们的顾虑。抱着年轻人的一腔热血，也应该愿意接受他们的委托。却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对于慈善和生意明显有他们自己的坚持和理解。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董事会的成员们正快速思索着，该如何继续劝说两个年轻人：“这并非是我们单方面的请求。如果陶先生愿意接受我们的委托，我们也会努力帮助陶先生建立您自己的慈善救助基金——”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陶堰打断董事的话，耐心重复道：“慈善不是生意。我想建立慈善救助基金，是为了帮助更多人，而不是为了谋取利益。所以，为了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一点，我的慈善救助基金不会向社会公开募捐，我们自己自负盈亏。”
　　众人的劝说戛然而止。所有人一脸讶异的看着陶堰。似乎没想到陶堰居然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成立慈善救助基金的目的居然不是为了向社会公开募捐，反而要自负盈亏。也就是说陶堰和霍百川会自掏腰包维持救助基金的运转。这样纯粹的慈善行为，即便是掌管圣玛丽教育基金的校董事会成员也感到难以置信。
　　霍百川忽然开口：“公众教育是一项很伟大的事业，也是一项需要经营百年的事业。诸位既然受到公众的监管和委托，负责管理这笔教育基金，也没必要计较一时的利益得失。长线价值投资确实更符合你们的需求。港岛的经济发展的这么好，正如我的伙伴所说，未来几年港岛的房价还有恒生指数一定会越来越高。你们可以在未来数年投资房地产和恒生指数。虽然收益率不会像短线投资这样夸张，但至少能保证你们的资产不会贬值。”
　　“很抱歉无法接受诸位的委托。”陶堰微微颔首，也直截了当的拒绝道：“因为我在港岛逗留的时间不会太长。我的事业重心一直都在内地，等到这几名孩子康复以后，我还是要回到江州去的。”
　　听到陶堰的话，董事会的成员脸上不约而同的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那真的是太可惜了。”既然陶堰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众人也不好再强求什么。
　　“我们只是觉得以陶先生的天资，更适合在港岛创建您的事业。大陆的经济环境还是太落后了。您把事业重心放在大陆，实在是屈才。”
　　陶堰微微一笑：“我相信不久的未来，内地的经济会以全世界震惊的姿态飞速崛起。届时，全球商家的必争之地一定会是广大的内地市场。”
　　听到这一番话，圣玛丽董事会的成员们微笑不语。
　　显然没把陶堰的预言放在心上。
　　离开学校之后，霍百川看向陶堰：“你真的准备在几个月后完全放弃港股？”
　　当然不可能。陶堰准备把赚到的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在港股做长线投资。另外一部分则带回内地进行其他领域的投资。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是所有投资者必须坚守的投资铁律。
　　霍百川笑道：“既然这样，我们要不要成立一家金融公司，这样也方便你寻找合适的lp（出资人），更方便我们建立自己的公募基金。”
　　陶堰颔首说道：“也好。”过去这四个多月，他们一直在用个人账户进行投资，赚来的钱还要支付证券公司的佣金和各项费用。陶堰当然不会心疼这点手续费，只是每次买入卖出还要通过中介操作，总是让他有一种不太畅快的滞郁感。
　　如果自己成立公司招募交易员和操盘手的话，至少可以培训出符合自己标准的操盘团队。也就避免了由于股票经纪的水平参差不齐造成的各种微小误差。在操盘的精确性和保密性方面自然也能大大的提高。
　　陶堰不是不知道，有些人在他这里找不到合作机会，就想方设法买通他的股票经纪和注册账户的证券公司，想要跟在他后面买进卖出。陶堰只是懒得计较罢了。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是初来乍到，在别人的地盘上赚钱，自然也要容忍一下别人的小动作。
　　反正他一向玩的都是满仓梭/哈分秒必争。换手的时机往往就是那么几秒钟，很可能打一通电话的时间就要损失好几千万。那些人不怕赔钱就尽管跟。反正赔的不是他们的钱。
　　只是偶尔也需要杀鸡儆猴换一换股票经纪。总不好太过姑息纵容，也免得居心叵测之人变本加厉，真的把他们两个当成人傻钱多随便糊弄的小孩子。
　　说话间，汽车缓缓抵达酒店门口。一行人鱼贯下了车。四名小孩子已经换上了圣玛丽小学的校服。肩上背着学校发的制式小书包。书包上还印着圣玛丽慈善小学的校徽。一脸兴奋的朝酒店的旋转门跑去。
　　几个大人跟在孩子们的身后，不停的叮嘱着“慢点跑”。陶堰和霍百川落在最后，正漫不经心的讨论着中午吃什么。就听见一道醇厚温润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冒昧拜访。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来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银边的眼镜，看上去非常儒雅：“我是贺震鸣。贺氏集团董事长，万心联合商会会长。之前让犬子拜访二位，是我考虑不周。还望二位海涵。”


第43章 
　　听到贺震鸣自报家门,陶堰和霍百川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来的够快的。
　　走在前面的四个小孩子还有大人们都停住了脚步，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静静看着陶堰和霍百川。
　　霍百川冲着大家笑道：“你们先去餐厅吃午饭。”
　　众人连忙点头。知道陶堰和霍百川又要跟人谈正事，带着孩子走开了。
　　贺震鸣看着这一幕,温声笑道：“那四名小孩子康复的非常不错。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们的情况,能跑能跳的样子跟普通孩子并没有差别。”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贺震鸣关心孩子的话也很对霍百川的胃口。他笑眯眯说道：“这还只是第一阶段的治疗。医生说三个阶段的康复治疗结束以后,他们的身体状态会更好。”
　　贺震鸣笑道：“他们很幸运。能够遇上陶先生和霍先生这样的人。”
　　霍百川环顾四周，主动邀请道：“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
　　贺震鸣颔首,微微笑道：“来者是客,当然是客随主便。”
　　因为是午餐时间,大家都有些饿了。霍百川直接订了一个空间不大但是装修很精致的小包厢。大家都是成年人，也没必要见面之初就搞什么自来熟或者下马威。保持最基本的社交礼仪，有什么话不妨留到谈判桌上。
　　霍百川甚至还很耐心的询问贺震鸣在吃食上是否有什么忌口，毕竟这个年纪的老人家都或多或少有一些三高问题。不能吃辛辣油腻什么的。霍百川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老人家的身体健康比较好。
　　贺震鸣彬彬有礼的表示这家酒店的红烧肉做的非常不错。他很喜欢。
　　这种避而不答的态度让霍百川觉得特别熟悉。他们家老爷子也是这样，血压血脂特别高,还总想着喝酒吃肉。一点都不懂得自律。
　　“那您记得少吃一点。”霍百川笑道：“不然大名鼎鼎的贺董事长跟我们吃了一顿饭，回家就犯了高血压,这个责任我们可承担不起。”
　　贺震鸣哈哈大笑：“二位尽管放心。我的家人都很通情达理。他们知道是我自己管不住嘴，不会怪我的朋友。”
　　“在外做生意，交际应酬也是难免的。”霍百川笑着说道：“想必您的家人也都习惯了。”
　　“他们家的烤乳鸽不错。你们要不要尝一尝？”贺震鸣热情建议道。
　　霍百川闻言轻笑：“差点忘了，贺董事长才是地地道道的港岛人。比起我们这两个假东道,您显然更知道这些店的特色。”
　　贺震鸣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港岛本地人。我是70年偷渡过来的。只是比你们多在这里呆了几十年。所以很多东西都熟悉罢了。”
　　陶堰坐在旁边，静静听着霍百川和贺震鸣一边闲聊一边打机锋。内心着实佩服这帮人的交际方式。
　　他就很不习惯这种藏藏掖掖的谈话方式。还是谈判桌上针锋相对的商务模式更适合他。不过贺震鸣推荐的烤乳鸽是真的不错。陶堰默默吃了大半只仍觉得意犹未尽。决定等贺震鸣离开后，他跟霍百川一定要再点两只带回去吃。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大家都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吃完饭后，贺震鸣还热情邀请陶堰一行人去他家里做客。
　　陶堰和霍百川倒也沉得住气。不管贺震鸣是真的想交朋友也好，故弄玄虚也罢。总归着急的不是他们两个。陶堰便由着霍百川跟贺震鸣寒暄客套打太极。
　　等贺震鸣走后，霍百川便冲着陶堰笑道：“看来这位贺董事长真的很急迫。我都怀疑贺氏集团是不是现金流出问题了。”
　　堂堂贺氏集团董事长,港岛万心联合商会的会长，竟然会如此纡尊降贵，不仅代儿子赔礼道歉，还花费时间亲自款待两位初来乍到的新人。这般器重礼遇——
　　“让我猜一猜，下一步该不会是送房送车吧？”
　　霍百川猜的果然不错。
　　就在他们两个着手办理堰川资本的牌照时，忽然接到了贺震鸣的电话。贺董事长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道了他们两个注册堰川资本的事情，猜测他们两个应该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办公地点。便热情的推荐贺氏集团旗下的一栋物业大厦。
　　“……前段时间有家公司合同到期，刚刚搬走了。那栋大厦就空出了一个单位。整整一层楼，面积大约在五万尺左右。不知道陶先生跟霍先生有没有兴趣看一下？”
　　霍百川一挑眉，捂住听筒问陶堰：“会不会太小了？”
　　陶堰说道：“在港岛，这个单位已经算大的。至少我们自己去找，也很难找到更大的。”
　　霍百川笑道：“那就看看再说。”
　　贺氏集团的那栋物业大厦位于中环。交通便利，地段繁华。附近有多家银行，金融机构和跨国公司。甚至就连各国领事馆都设在这边。
　　贺震鸣说的那栋单位就在第七楼。正所谓“七上八下”，寓意也好。
　　物业经理没有想到贺震鸣居然亲自带着陶堰和霍百川过来看房。一时间诚惶诚恐忙前忙后，都有些手足无措。
　　陶堰和霍百川看了一圈。就觉得室内通透采光良好，他们两个非常满意。
　　“签合同吧！”陶堰办事向来注重效率。既然觉得这个单位不错，也懒得再考虑其他。甚至连租赁费用和物业费都没谈，开口就要签署合同。
　　贺震鸣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也差不多摸清了两个人的行事风格。闻言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含笑说道：“陶先生果然雷厉风行，行事果断。”
　　陶堰说道：“倒也谈不上雷厉风行，只是觉得贺董事长总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坑我。”
　　贺震鸣闻言大笑，示意物业经理去打合同。
　　陶堰虽然嘴上说着信任贺震鸣，接过合同的时候还是亲自审了一遍条款，觉得没有问题才签字。
　　值得一提的是租赁费用和物业费，只是比照市面价格给打了个九折。既表达了贺董事长亲自带人过来签约的诚意，又不会把价格定得太低，让陶堰和霍百川觉得有“需要还人情”的负担。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人，每年省下几十万块的房租物业费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贺震鸣也懒得在这种琐碎事情上讨人情。
　　而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反而让陶堰和霍百川觉得舒服。
　　很多时候，花钱并不能代表诚意，能帮忙解决问题才是。
　　“据我所知，两位应该还没有港岛的驾照。每次都让酒店帮忙叫车，既麻烦，又浪费时间。很多时候还很不方便。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介绍一位熟悉港岛路况的老司机。他是我家司机的表亲，之前是在中环开小巴的。后来他老婆生病没人照管，他就辞了工作去照顾他老婆。今年年初他老婆刚好，他想找工作，可惜还没找到合适的。”
　　贺震鸣说到这里，笑着说道；“我是不是很啰嗦？”
　　“哪里，像贺董事长这样关心下属的领导可不多了。”霍百川笑道。
　　其实他们都知道，贺震鸣说这些不过是想婉转告诉陶堰和霍百川，这个司机虽然是他介绍过来的，却并不是贺氏集团或者贺家的人。在陶堰和霍百川找到自己信任的司机前，大可以放心使用。
　　至少比起酒店叫来的司机，显然贺震鸣介绍的人更有信誉一点。
　　霍百川又笑道：“既然贺董事长帮忙介绍了司机，那我们不妨去车行看一看车。”
　　贺震鸣立刻笑道：“恰好今天中环有举办车展。展会地点就在附近。不如我陪你们去看看如何？”
　　陶堰和霍百川对视一眼，霍百川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第44章 
　　对于一个赛车爱好者而言,无论哪个年代的车展都很有吸引力。所以在霍百川兴致勃勃的逛车展，观察各种古董车型号的时候，陶堰就只能找个安静的角落休息。
　　贺震鸣坐在陶堰的旁边陪他。见状笑着打趣：“陶先生似乎对车子不怎么感兴趣？”
　　“代步工具而已。”陶堰喝了一口咖啡,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动的面无表情。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却不自觉的注视着霍百川的方向。
　　看某人如同一匹脱了缰的哈士奇,甩着尾巴穿梭在一辆辆汽车中间。对各种车型和性能了如指掌侃侃而谈的模样，把整个车展上的客人都吸引住了。
　　贺震鸣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笑着说道：“霍先生似乎很懂行。”
　　他当然懂。
　　陶堰默默附议。这世上就没有人比霍百川更懂行了。
　　陶堰随手拿起桌上一本杂志，发现封面人物竟然是贺震鸣。他接受媒体的邀约做了一篇专访。访谈的内容就是他对港岛未来十年经济发展的看法,以及未来十年贺氏集团和万心联合商会的发展规划。
　　贺震鸣笑道：“一点浅见。不知道陶先生有什么意见？”
　　“挺好。”陶堰用一种不出意料的口吻符合道：“我跟贺董事长的看法一样。未来十年港岛的房价跟恒生指数必然大涨。”
　　“既然英雄所见略同,”贺震鸣笑着问道：“不如谈一谈合作的事？”
　　听到贺震鸣的提议,陶堰把杂志放回桌子上。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用一种非常放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愿闻其详。”
　　霍百川在车展上逛了几圈，虽然他自己更倾向于阿斯顿马丁新出的那款超跑,不过考虑到商务需要，最终还是定下了一款经典款的黑色迈巴赫。并且在销售人员的帮助下办理好了全部手续。
　　回到休息区的时候,就见贺震鸣笑容满面，意气风发的跟陶堰握手，嘴里说着：“合作愉快。”
　　霍百川：“？”
　　“你们趁我不在的时候干什么了？”霍百川微眯着眼睛打量贺震鸣。语气莫名有一种丈夫回家，看到妻子跟邻居老王寒暄热络的既视感。
　　贺震鸣赶紧摇了摇头,为自己一瞬间冒出的不靠谱的想法感到一丝丝抱歉。他开口解释道：“我跟陶先生达成了协议。万心联合商会将会成为堰川资本的第一位LP，未来一周内，我们会把两百亿港币打到堰川资本的户头上。”
　　贺震鸣说着，又向霍百川伸出了右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霍百川跟贺震鸣握了一下手。打着尿遁的借口，把陶堰拽进了男卫生间。好奇问道：“你们谈下了什么条件？”
　　陶堰捂着鼻子，面无表情的问道：“你确定要在这种环境下跟我讨论这种事情？”
　　霍百川回神,这才想起来陶堰那令人炸毛的洁癖。无可奈何的妥协道：“好吧！我们回去再聊。”
　　陶堰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笑意，言简意赅的说道：“百分之二的认购费，百分之四的赎回费，百分之三十的管理费和百分之三十的红利提成。”
　　霍百川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狮子大开口啊！”
　　陶堰耸了耸肩膀，理直气壮：“这是我们应得的。”
　　霍百川又问道：“红利分成是多少？”
　　陶堰说道：“百分之三十。”
　　霍百川继续倒吸一口凉气：“大出血啊！”
　　这大手笔，甭说全港岛了，就算是全世界都没有几个投资基金敢这么玩的。陶堰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陶堰不以为然：“重赏之下才有勇夫。”
　　霍百川笑道：“你这也算是千金买马骨？”
　　陶堰看了霍百川一眼，好奇问道：“味道好闻吗？”
　　霍百川没反应过来：“……啊？”
　　“你一个劲儿的倒吸气，”陶堰忍俊不禁：“厕所味道好闻吗？”
　　虽然厕所打扫的十分干净整洁，空气里还弥漫着香氛的味道。霍百川仍然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霍百川满头黑线，一语不发的把陶堰推出去了。
　　陶堰面带笑意的溜达回休息区。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人拦住了：“请问是陶先生吗？”
　　陶堰转过头去，只见来人看上去三十几岁，相貌英挺气质不凡，一身棕色西装穿在身上，看上去十分笔挺。他冲着陶堰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荣轩，是昭阳证券的股票经纪。我对陶先生闻名已久。知道陶先生刚刚注册了堰川资本。不知道贵公司招不招新人？”
　　陶堰看着荣轩，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荣轩讪笑一声，收回右手：“港岛就这么大点地方。发生一点新鲜事，大家都会关注。陶先生又是最近一段时间股市上风头最劲的一匹黑马。有人会时时关注您的动向，也不足为怪。”
　　“你倒是聪明。”陶堰说道。他在荣轩的脸上看到了野心。不过这种有野心的聪明人，他曾经见过许多。
　　就是不知道他的能力配不配得上他的野心。
　　荣轩笑道：“陶先生难道不喜欢聪明人吗？”
　　“聪明人大家都喜欢。不过自作聪明的人就未必了。”陶堰淡淡说道。
　　正说话间，霍百川也从卫生间回来了。看见陶堰正跟外人说话，立刻走了过来：“你在跟谁聊天？”
　　“您就是霍先生吧？”荣轩反应很快，立刻冲着霍百川伸出右手：“在下荣轩，是一名股票经纪。我听说您和陶先生一起注册了堰川资本，猜想你们也许会招聘交易员和操盘手。所以我就来毛遂自荐了。”
　　霍百川闻言，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荣轩解释道：“刚刚有八卦小报的记者拍到了贺董事长带着二位过来看车展的照片。我又认识一些记者，还算消息灵通。就立刻赶过来了。”
　　“怎么这么着急？”霍百川笑道：“你完全可以等到我们贴了招聘启事再来递简历。”
　　“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荣轩笑着解释道：“更何况我的学历并不算高。完全没有办法跟那些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比，也没有在华尔街工作的经验。如果按照投递简历的方式应聘，我怕根本过不了贵公司的第一轮筛选。简历就会被人事扔到垃圾桶里。”
　　霍百川轻笑：“你倒是很有意思。”
　　他看向陶堰，笑眯眯问道：“怎么样，要不要给一个机会？”
　　陶堰挑了挑眉，随口报出了十只股票的代码，问荣轩：“你认为这十只股票的收盘价是多少？”
　　荣轩没想到面试这就开始了。更没想到陶堰居然会给出这样的面试题目。一时间有些懵逼。
　　几个人的谈话也引起了展会客人的注意。原本还在参观汽车的客人们情不自禁的围过来，想要看看热闹。
　　众目睽睽之下，荣轩只觉得压力倍增。他情不自禁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苦笑道：“非常抱歉，我需要现查一下这几只股票的名字。”
　　陶堰看了荣轩一眼，问道：“你做股票经纪几年？”
　　荣轩连忙回答：“我24岁入行，已经做了六年了。”
　　陶堰说道：“恒生指数一共只选了五十只股票作为成分股样本。你做了六年的股票经纪，连这五十只股票的代码都背不下来。”
　　荣轩满头大汗，立刻解释道：“我不是背不下来。我做了六年的股票经纪，当然觉得这些代码都很耳熟。我只是情急之下，不能确定这些股票的名字。我想查一下代码，也是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
　　陶堰继续问道：“你能准确说出其中几只股票的名字？每只股票今天早上的开盘价是多少？”
　　荣轩哑口无言。
　　陶堰转身离开。
　　荣轩站在他的身后，不服气的大声喊道：“我是股票经纪，又不是过目不忘。我帮助客户买卖股票的时候当然会对照着股票代码。难道你就能背下来恒生指数收录的那五十只股票的代码和每一只股票的开盘价和收盘价吗？”
　　“就算你可以，也不代表别人可以。你用这种面试题目搪塞我，分明就是不想用我。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羞辱我？”荣轩赤红着眼睛，愤愤不平的说道。
　　陶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扭头看向身边抱着膀子看好戏的霍百川。
　　霍百川轻吹了一声口哨，轻车熟路的报出那十只股票的代码和公司名称，以及昨天的收盘价，今早的开盘价，顺便预测了一下今天的收盘价。
　　荣轩一脸见了鬼似的瞪着霍百川。
　　霍百川报菜名似的报完了股票代码后，笑眯眯的看了荣轩一眼：“别说是恒生指数那五十只股票，截止到昨天为止，在港股上市的那几千只股票，我们陶总都能把股票代码和公司名称对上号，近五年内恒生指数那五十只股票的开盘价收盘价K线图，包括五年内所有黑马股票的K线图，给他一支笔你陶总都能原封不动的画出来。”
　　毕竟是大脑开了挂，拥有瞬间记忆看啥都过目不忘的狠人。
　　霍百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打量着荣轩，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别人做不到。别人能做到并且习以为常的工作交给你来做，就变成了羞辱你。”
　　“看来荣先生对自己的工作能力，认识的非常深刻。”
　　霍百川冲着荣轩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揽着陶堰的肩膀大步流星的离开。
　　在他身后，展会大厅挂在墙壁上的石英钟恰好指向了整点。在悠长的钟声里，有人好奇的拿出电话打给自己的股票经纪，在询问了自己还记得住的某几只股票的收盘价的时候，瞬间愣住了。


第45章 
　　霍百川在车展上的炫技再一次引发了公众对于堰川资本这家新成立的基金公司的热情讨论。
　　港岛人本就热衷于炒股。即便是菜市场卖菜的老伯大妈都有自己的炒股账户。过去四个月,有一对从大陆来的少年仔利用不到三千万的本金加杠杆炒股炒期货赚了六个多亿的消息早就是多少股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得知这一对少年仔竟然成立了基金公司，很多人就好奇他们会不会发行自己的基金和股票。觉得这两个少年仔天分这么高，炒股赚了那么多钱,他们发行的基金和股票也一定看涨。尤其是在霍百川精准预言当日收盘价的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股民都表示对堰川资本的未来非常看好。
　　而在业内，也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了贺震鸣出资两百亿成为堰川资本第一位lp的事情。包括贺震鸣这位贺氏集团董事长,万心联合商会会长，放着自己日理万机的工作不做,浪费了几天时间陪着陶堰和霍百川看办公地点逛车展的举动,都变得意味深长。
　　鉴于贺震鸣在港岛商界是出了名的老奸巨猾,不少人都对他折节下交的做法颇为好奇。连带着对陶堰和霍百川的能力也更加高看三分。
　　有人抛砖引玉，自然也少不了其他人跟风看涨。一时间，刚刚成立没几天的堰川资本竟然接到了不少资本方抛来的橄榄枝。虽然这些出资人都没有贺震鸣出手就是两百亿港币的财大气粗，但是小到三五亿，大到几十亿的本金还是拿得出来的。
　　谁都没有想到,刚刚成立不久，连一只公募基金都没拿出来的堰川资本,竟然在私募这一块做的风生水起。以至于陶堰不得不公开自己筛选出资人的标准——资金小于十亿不收，签约年限少于五年不收，合约期间，出资人不得干涉堰川资本的任何决策和资本运作。出资人有问询权,但是堰川资本出于保护商业机密的需要，也有权利拒绝出资人的问询。
　　简而言之，就是你想在我这里开户头，至少拿出十个亿，并且还要做到五年之内不管不问。做不到就别来了。
　　陶堰的高要求果然劝退了不少想要跟风的出资人。然而港岛这边的出资热情刚刚冷却，内地的合作伙伴们却都不干了。
　　1991年的内地,虽然信息流通速度和金融氛围比不上港岛，但那些把生意做到全球各地，并且热衷于在发达国家购买生产线的企业家们却并非闭目塞听之人。
　　陶堰和霍百川在港岛炒股，四个月的时间赚了六个多亿，还成立了基金公司的消息很快传到他们耳中。诸多老大哥们纷纷表示两位小老弟做事不地道。
　　“当初你们去港岛，说要拆借资金，我们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现在你们有渠道赚大钱，居然不想着拉把老哥哥一把，真是让我们伤心。”
　　还有人不满陶堰给港岛人开出百分之三十的管理费和百分之三十的红利分成，却只给自己百分之三十的利息。觉得陶堰和霍百川区别对待外人和自己人——关键是他们对外人更好。这个落差大家纷纷表示受不了。
　　陶堰和霍百川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霍百川亲自打电话给大家解释，表示百分之三十的管理费和红利分成是建立在百分之二的认购费和百分之四的赎回费的基础上定下来的。并且这个优惠条件的本金需求是至少十亿港币——按照当时的汇率，换算成rmb就是十四亿。而堰川科技的合作伙伴们打给陶堰的本金却只有几百万到一千万。最高的也没超过一千二百万。根本就不符合堰川资本对于lp的要求。
　　如果诸位老哥们觉得不满意，可以把钱拿回去，陶堰会连本带利帮忙清账。
　　在问清楚了认购费和赎回费的含义之后，满嘴抱怨的合作伙伴们不由得暗暗咋舌。再也不敢吭声。怪不得堰川资本定的管理费和红利分成比他们少了一大截，原来仅仅是想要把钱送到堰川资本的账户再加上五年后拿回来，就要交两笔手续费。今后每分一次红利，还要交一笔分成。每年还要交管理费。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这哪是帮忙管钱，简直比黑吃黑还黑。”合作伙伴们暗暗吐槽，一致觉得两个孩子到了港岛之后变得心黑手狠。再也不是当年那两个热情淳朴爱做好事的娃娃了。
　　陶堰和霍百川打发了一众合作伙伴们。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却没想到几天过后，他们竟然又接到了江州来的电话。原来是几位合作伙伴撂下电话一合计，觉得那些黏上毛比猴还精的资本家们宁愿每年交那么多钱，也要把自己的钱交给陶堰和霍百川打理，一定是有利可图。于是他们辗转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到了两个人在港岛股市和国际期货市场的赫赫战功，判断出这种管理模式竟然真的要比他们拿到的百分之三十的利息更有赚头。震惊之余，众人忍不住大嘴巴的到处宣扬。还表示如果自己有十四个亿，也要交给陶堰打理。
　　有鉴于陶堰和霍百川在江州以及周边几个省市的名声特别好，这种流言蜚语很快就传开了。对于这两个被江州警方从人贩团伙手中救出来的孩子，众人的关注度一直非常高。只是陶堰和霍百川自从带着四个孩子去了港岛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
　　如今陡然放出这么大的一颗卫星，原本因为陶堰和霍百川的离去逐渐淡出众人视线的堰川科技再一次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诸多合作伙伴们的壮志豪言也给了不少人灵感。他们当然拿不出十四亿rmb去炒什么股票期货。之所以打电话给陶堰和霍百川，主要都是以下三个目的——
　　一个是询问陶堰和霍百川能不能帮忙搞点外汇。他们想在国外购买先进的生产线，人家厂家只收m元和欧元。可是国内外汇储备实在有限。向来都是优先供应国营企业，那些民营企业和个体户没有指标，只能自己想办法。
　　二来是询问陶堰和霍百川认识那么多港商，能不能给江州引进几个外商投资。他们江州地处海陆要道，交通便利人口众多，亟待外商开发投资。
　　第三个请求就是希望陶堰和霍百川能帮忙留意一下国外先进的生产线，看看能不能牵线搭桥，帮他们引进一下。要是能成，中介费都好说。
　　陶堰和霍百川实在没有想到，他们只是注册一个堰川资本，竟然会引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生意和请求。当下就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些请求倒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霍百川的意思是能帮忙就帮上一帮。反正他们现在人在港岛，只要再注册一家外贸公司，招聘几个懂行情的外贸员，那些找靠谱生产线的事情就可以交给他们去做。
　　“什么都不做，还能赚一笔中介费。这买卖合适。”霍百川笑道。
　　至于某些人拜托的引进外商和搞点外汇的事情，那就更好办了。霍百川直接吩咐今后堰川科技卖的电脑一律用外汇做结算——由于堰川资本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出资人为了讨好他们，都会在堰川科技订购电脑。
　　本来只是单纯的示好行为，结果电脑安装以后大家才发现堰川科技的组装电脑竟然是配置又高价格又便宜还特别好用，尤其是堰川科技自己开发的系统，更是让人爱不释手。
　　用很多人的话来说，用了堰川科技开发出来的系统，即便是傻子都会用电脑了。
　　一时间，堰川科技的电脑竟然成了抢手货。霍百川趁热打铁，干脆用堰川资本赚到的钱补贴堰川科技，把每台电脑最高配置的价格压到了19999元，并且还是rmb。利用港岛这个国际贸易中心的地理位置和优惠政策做起了外贸生意。
　　为了帮助堰川科技打开国际市场，贺震鸣最先反应过来，直接让贺氏集团和港岛万心联合商会在世界各地的分公司和办事处，在有需要的情况下全部订购堰川科技的电脑。
　　有贺震鸣打头，其他想要结交陶堰和霍百川的人当然又是毫不费力的跟风操作。
　　在诸多合作伙伴和出资人的吹捧和支持下，堰川科技在国外的生意竟然也做的风生水起。账面盈利竟然比去年暴利时的收益更高。
　　让陶堰和霍百川不得不再一次感慨，只要站在风口上，那真是两头猪都能飞的天马行空。


第46章 
　　由于最近一段时间,陶堰和霍百川感慨站在风口上的猪的次数过多。当天晚上，两人在吃晚餐时忍不住点了烤猪肋排和炸猪排。
　　刚刚放学的四位小朋友和几位家长当然不知道陶堰和霍百川的恶趣味，只是感慨今天晚上的烤猪肋排真的好吃,香喷喷的猪肋排烤至两面金黄,上面铺满了酱料，表皮酥脆内里肉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口感十分丰富。
　　“好好吃哦！”孟新宝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的说道。
　　经过第二阶段的康复治疗，四名小孩子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如果不是医院出具的检查报告上还显示着有几项指标不太正常,只从外表观察的话,他们的表现已经和正常的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性格也慢慢变得活泼开朗,喜欢说话。每天叽叽喳喳的吵的人头疼。
　　不过很显然，包括陶堰和霍百川在内，大家都很享受这种喧闹和头疼。
　　“好吃你就多吃点。”霍百川又给四个小孩子每人夹了一根烤猪肋排：“小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长高高。”
　　“可是老师说小孩子不可以吃太多烧烤食品，会对身体不好。”
　　“烤猪肋排又不是烤串,没关系的。”霍百川笑眯眯说道。
　　“那我能再吃一块炸猪排吗？”小孩子双眼亮晶晶的问道：“我喜欢吃炸猪排。”
　　“没问题。”霍百川给四个小孩子每人又点了一份炸猪排。
　　田桂花连忙阻止道：“不要再点了。他们今天晚上已经吃的太多了。再吃会消化不良的。”
　　“那晚上就多玩一会儿再睡觉。”霍百川兴致勃勃：“我们难得有时间休息，可以请他们去游乐场玩。”
　　听到霍百川的话,小孩子们一阵欢呼：“太好了。”
　　“我可以邀请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霍百川笑着答应。反正他是要包场的。随便小孩子们请多少朋友，他都来者不拒。
　　孟妈妈看着霍百川和陶堰，欲言又止。
　　霍百川挑了挑眉，开口问道：“怎么了？”
　　“还有一个月,阳阳的康复治疗就结束了。”孟妈妈仔细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说道：“我跟孩子他爸在港岛这几个月，多亏了有你们的照顾。”
　　霍百川摆摆手，笑道：“我们都这么熟悉了，就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
　　孟妈妈点点头，又看了孟爸爸一眼,讪讪的道：“我是想说，我跟孩子他爸都觉得港岛的环境比松江好。这里赚的多，教育资源也好，小孩子还能学外语。而且我们现在在公寓楼下的一家茶餐厅打工，我在后厨刷碗他在前面送餐，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能赚将近两千块钱呢……”
　　孟妈妈说到这里，猛地锤了孟爸爸的肩膀一下，期期艾艾的说道：“所以我跟孩子他爸商量了一下，等到阳阳的康复医疗结束以后，我们也不想回去了。就留在港岛。”
　　陶堰和霍百川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义工赵阿姨和田桂花一脸惊愕的看着孟家父母，忍不住开口道：“你们咋能这么想呢？港岛是赚的比较多，可是这里花销也大。你们在这没房子没地的，等我们都走了你们住哪儿？还有孩子上学，那也是需要花钱的。你们还没有暂住证。咱们当初来的时候是以看病旅游的名义来的，签证到期了不走。人家也会遣返的。”
　　孟妈妈脸上发烧，蚊子似的低头说道：“所以，这不是想让陶堰和百川帮忙想想办法吗？”
　　听到这句话，赵阿姨和田桂花都要气笑了。孟新宝也不干了，扔下筷子搂住身边的小伙伴：“我不要留在这。我要跟他们回江州，我要回孤儿院。我想跟大家在一起。”
　　“你这孩子！”孟妈妈瞪了孟新宝一眼：“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在义工赵阿姨和田桂花的鄙夷怒视下，孟爸爸和孟妈妈羞惭的低下头，旋即抬起来，满眼憧憬期待的看向陶堰和霍百川。
　　霍百川看了一眼已经撂下筷子，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四个孩子，冲赵阿姨和田桂花笑道：“麻烦你们先带孩子们出去玩玩。”
　　赵阿姨和田桂花立刻站起身，把孩子们带走了。
　　霍百川笑着说道：“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也可以帮助你们处理暂住证的问题。不过住房问题呢？学籍问题呢？”
　　孟妈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
　　霍百川继续说道：“新宝和其他几个孩子是跟我们一起从人贩团伙手中救出来的，大家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们两个对他们的感情，确实跟其他人不一样。”
　　“但是堰川救助资金还要帮助很多人。我们已经跟圣玛丽医院达成了协议，那些受到人贩残害的走失儿童，我们都会提供医疗康复资金，接他们过来港岛做手术和后续的康复治疗。”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们这样，看到港岛的生活条件好，就不肯回去了。那我们就算再有钱再有办法，也没条件安置那么多人。况且，我们也没办法跟你们的组织单位交代。”
　　孟家父母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陶堰已经吃饱了。放下刀叉，示意服务人员帮忙叫车。
　　“这件事情不着急。你们两个仔细考虑好，如果真的决定留下来，就趁这段时间把工作辞了，跟家里交代好。暂住证和学籍的问题，我们可以帮忙解决。不过堰川救助基金对于孟新宝的救助已经结束了。今后你们在港岛的一切衣食起居，包括孟新宝的学杂费，还需要你们自己解决。”
　　孟爸爸和孟妈妈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上学还要交钱？”
　　“你们跟圣玛丽学校的董事会都那么熟了，就不能帮我们讲讲情。我们这孩子打小儿就苦，遭了这么多罪……再说他们不就是慈善小学吗？”
　　霍百川哑然失笑。也懒得跟孟家父母解释太多。
　　“你们慢慢考虑吧。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仔细调查清楚。不是我说你们，既然想留在港岛生活，就应该把一些情况调查清楚。总不好一辈子都稀里糊涂的。”
　　霍百川起身离席。跟陶堰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恰好酒店叫的车也停到了门口。霍百川示意义工赵阿姨和田桂花带着孩子们上车。汽车缓缓向游乐场使去。
　　车上，孟新宝一直紧张兮兮的看着陶堰和霍百川，小手握住两人的衣摆：“我不要跟你们分开。我也不要留在港岛。我喜欢孤儿院。我想跟你们回去。”
　　霍百川弯下腰，笑眯眯的扯了扯孟新宝的脸蛋：“那你不喜欢爸爸妈妈吗？”
　　孟新宝犹豫半天，轻轻的点点头，小声说道：“也喜欢。”
　　霍百川笑了笑，摸摸孟新宝的脑袋没说话。


第47章 
　　那天晚上以后,孟爸爸和孟妈妈再也没找陶堰和霍百川讨论过留在港岛的事。最后一个多月的康复治疗结束后，夫妻俩默默的打包好了所有的行李，跟着大部队一起返回江州了。
　　陶堰和霍百川却没能一起回去。他们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收购了一家成立二十年，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已经沦落到破产边缘的基金公司,利用该基金公司旗下的几款综合性基金加以整合后,推出了属于自己的堰川综合基金。与此同时,陶堰还亲自操刀设计了几款新型基金。
　　他之前就在金融公司做事,还成立了自己的数据分析公司。设计新型基金这种事情属于他的老本行。就算自己懒得动脑筋设计，凭他现在的记忆，把未来三十年最受欢迎的几款基金模型搬过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不过发行新基金需要很长的时间成本。从基金备案到证监会审批,确认发行再到最后的开放自由赎回,一整套程序走下来最快也要半年的时间。陶堰和霍百川显然不可能让刚刚成立的堰川资本白白浪费半年的时间。所以在设计新型基金的同时，直接收购了一家老牌基金,将对方的产品纳为己用。
　　这种老瓶装新酒的方式显然引起了不少股民的关注。很多人都好奇陶堰在成立堰川资本，并且推出自己的公募基金后,还能否保持之前的强势收益。
　　就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陶堰亲自操盘,在短短一个月内，直接将堰川综合基金的收益率推到了218%的恐怖数字。
　　一时间整个港股为之震动。所有股民趋之若鹜，竞相买入堰川综合基金。
　　陶堰忙着操盘公募基金的时候，霍百川也没闲着。他盯上了m国一家芯片公司。
　　1991年,全球新技术产业都处在一个令人躁动不安的变革前夕。在人们印象中，一直处于龙头领先地位的m国科技公司在不知不觉间丧失了大部分的市场份额。r国科技利用其相对廉价的价格和令人眼前一亮的高性能迅速占领了计算机硬件市场。即便前一年的东京股灾让不少r国企业元气大伤，但是r国科技在全球新技术领域的迅速扩张还是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而对于霍百川来说，r国公司利用价格优势挤占m国公司市场份额的举动也让他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他随即把目标盯上了一家来自美国德州的芯片公司。这家公司由于在价格战中失去了在m国本土的市场份额，于是在年初愤而降价，企图抢回自己的市场份额。然而近半年的价格战却让总公司陷入财务困境。现金流日益短缺,高昂的人工成本和开发成本也让总公司入不敷出。集团高层没有办法，只能一边寻找新的融资渠道，一边寻找更廉价的地方开工厂。
　　霍百川就是在这个时候盯上了这家公司。他觉得这家芯片公司虽然目前看来陷入财务危机，受半年报的影响导致公司股价暴跌。但公司的实际资产，尤其是他们现有的芯片技术仍然是一大笔优良资产。至少对于堰川科技来说，这家公司的芯片技术很有吸引力。
　　于是霍百川就出手了。从一个礼拜前就开始在二级市场疯狂扫货。短短五个工作日，疯狂砸下30亿m金，迅速在二级市场扫了将近9亿股，总占比直接达到5.027%。
　　在举世震惊的情况下。堰川资本直接举牌。表达了想要长期持股芯片公司的意愿。
　　相比起陶堰妙到巅峰的精准操作，霍百川的操盘风格显然更加大开大合。将芯片公司的股价从最低谷的每股16.28m元直接拉升到每股18.22m元，霍百川并不在乎自己花了多少钱，他只在乎自己拥有了多少股票。并且丝毫没有受到举牌的影响，继续在二级市场上不断扫货，短短三天时间又疯狂吸纳了10亿股，总占比高达10.97%，完成了第二次举牌。
　　从头至尾，他甚至都没跟芯片公司有过交流。所有的问询函和抱有试探目的打过来的电话都是由下属代为转达。
　　直到堰川资本第三次举牌完成了对芯片公司15%的股份的收购的时候，二级市场可以流通的股份基本上都被霍百川扫的差不多了。
　　他这才吩咐秘书订购两张飞往m国德州的机票，准备去争取自己的董事会席位，顺便游说其他小股东们一起搞事情。
　　陶堰恰好也处理完了手头上的工作，跟着霍百川，带着他们的谈判团队一起抵达m国。下飞机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张新鲜出炉的报纸，上面危言耸听的表示中国人即将入侵m国，要抢走他们的芯片公司。
　　霍百川嗤之以鼻，将报纸随手扔进垃圾桶。汽车抵达芯片公司总部大楼的时候，竟然还有不少员工举着条幅**，表示他们并不欢迎恶意收购的野蛮人。
　　德州芯片的高层领导也都接到了消息。全部留在总部顶楼的会议室里严阵以待。当看到在二级市场打的他们毫无反击之力的“野蛮人”竟然是两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少年人时，众人脸上纷纷显露出愕然的神情。甚至不由自主的脱口问道：“在开玩笑吗？这么严肃重要的场合，你们家里的大人呢？”
　　他其实也并没有说谎。他的到来从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拯救芯片公司的未来。否则的话，据他们所知，这家芯片公司将会在几年后因为财务危机彻底失去市场竞争力，而被另外一家公司收购。
　　霍百川的请求听的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对于霍百川的话仍旧心存疑虑。不过芯片公司的高层们还是默不作声的坐了下来——他们至少要听完霍百川和陶堰的目的，才能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首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霍百川，他叫陶堰，我们是堰川资本和堰川科技的创始人。如果在座诸位对你们的工作足够认真负责的话，想必知道堰川科技就是你们在中国和亚洲地区最大的客户。”
　　霍百川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少在最近两个月，我们应该是。”
　　芯片公司的高层们面面相觑。显然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霍百川看着对面的脸色，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微笑着感慨道：“看来你们并不知道这件事。是我高估你们的工作热情了。”
　　高层们的脸色瞬间难堪起来。
　　霍百川笑道：“庆幸你们并不是在股东大会上招待我们。否则这种不敬业的态度被股东们看到了，他们一定会对公司的未来失去信心。”
　　不等高层们反应过来，霍百川又补充道：“当然，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48章 
　　管理层们面面相觑。看着面无表情的陶堰和神态放松的霍百川,在某种让人无法宣之于口的压力下，众人还是缓缓坐下来，摆出一副愿意长谈的姿态。
　　“很好。”霍百川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相信我们的谈判，会取得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首先,你们必须要明白,我们堰川资本并不是华尔街那群只懂得资本运作,只关心热钱去向,丝毫不关心企业长久运营的野蛮人。”霍百川强调道：“事实上我们两个人是做实业起家的。虽然说这种话听上去有点是为自己的脸上贴金，但我们堰川科技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一直都是贵公司最忠实的合作伙伴。”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的管理层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缓和许多。
　　“能够与堰川科技这样有实力的公司合作,也是我们的幸运。”总裁先生出于礼貌，不得不附和一句。
　　霍百川笑着说道：“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您一定会为这句话感到真情实意的庆幸。”
　　管理层还没来得及继续捧场微笑，霍百川话锋一转,又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谈一谈芯片公司现在所处的运营危机。”
　　管理层脸色一变。总裁先生刚要说什么,霍百川摆摆手，阻止了对方。
　　“据我说知，贵公司正在和R国公司打价格战。但是因为成本问题——当然这其中包括人工成本，开发成本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渠道成本,显然我们公司在这个战场上并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大半年的降价促销已经从根基上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转，如果没有强势的资本融资，公司很可能无以为继，要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尴尬境地。”霍百川微笑着说道：“我说的没错吧？”
　　管理层面面相觑。
　　霍百川并没有等待管理层的回应，继续说道：“我们恰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只要你们把工厂搬到Z国。”霍百川微笑着说道：“Z国江州，地处海陆要道,交通便利人口众多。如果有外商愿意跟本土公司合资经营的话，还可以享受更多政策扶持。”
　　“恰好我们的堰川科技就在江州。”霍百川笑眯眯说道：“如果再从汇率这个角度考虑一下，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个国家有底气跟Z国打价格战。”
　　“事实上欧美各个国家最近正在对Z国开展反倾销行动不是吗？”霍百川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既然敌人一直想要用价格优势打败我们，我们为什么不采取同样的武器，用魔法打败魔法？”
　　公司高层们情不自禁坐直了身体，他们显然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事实上把代加工工厂挪到经济不发达的第三世界国家去，从而降低公司的人工成本，运营成本，税收成本和仓储成本。这个议题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频繁讨论的会议要点。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提议。大家争论的要点只是究竟把代加工工厂放到哪个国家去？
　　非洲？Z国？印度？泰国？还是印尼？
　　考虑到物流成本和未来的市场消费力，大家争论不休。此时忽然跳出来一位大股东表示Z国欢迎他们，还想跟他们合作创建新的合资公司，还信誓旦旦的表示能够谈到很不错的政策扶持？
　　管理层们顿时懵逼了。恍惚间竟然忘了这两个人是通过恶劣的手段强行吸纳了公司15%的股份，从行径上看完全就是恶意收购。
　　大家情不自禁的跟霍百川讨论起把代加工工厂转移到Z国，并且跟堰川科技合资创建新公司的可行性。
　　霍百川甚至掏出电话，直率的表示自己可以随时联系江州市询问优惠政策：“事实上这种引进外资，促进合资企业的创建和发展，还是他们先拜托我们的呢！”
　　“不仅如此，如果大家知道哪里有便宜质量好，性价比又高的生产线卖，也可以告知我。除了堰川科技和堰川资本，我们在几个月前还成立了一家堰川国际贸易公司，主要的经营范围就是帮助我的合作伙伴们寻找合适的生产线。你们也知道我们的祖国正处于发展阶段，准确一点说是正处于即将快速发展的萌芽阶段。百废待兴，什么都需要。”
　　霍百川兴致勃勃的说道。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热心肠的，并且热衷于实业发展的创业青年。他的这一番做派显然让这些高傲而又古板的管理层们感觉到非常舒服。
　　不得不说，所有以实业发家的创业者们都对华尔街那群只通过资本运作，就能强行夺走他们大半辈子的创业成果的野蛮人们抱有强烈的敌视和深入骨髓的害怕。
　　这也是他们得知堰川资本收购了芯片公司15%的股份之后，立刻就对两个年轻人产生敌对情绪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以芯片公司现在的窘迫情况来说，他们确实需要融资，甚至不惜引进白衣骑士，交出企业的管理经营权。而陶堰和霍百川，他们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让公司管理层配合他们进行必要的资产重组与整合，重新规划公司的发展方针，在公司转亏为盈并且表现出蒸蒸日上的潜力后，再联系优质买家购买他们手上的股票，或者让公司出钱回购他们手上的股票。另外一个就是强行拿到公司的控股权，逼迫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然后把其中一部分自己需要的资产买回去——比如说芯片专利和芯片技术。至于那些更优质的仓储资产，销售渠道和其他不动产，自然会有同行趋之若鹜。
　　总而言之，不管芯片公司选择哪一种情况，堰川资本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芯片公司的管理层们显然更钟情于第一种选择。他们愿意把代加工工厂放到Z国去，并且继续跟R国公司打价格战。
　　当然这也是陶堰和霍百川希望看到的。事实上堰川科技能够以这么快的速度扩大在亚洲和东南亚的市场份额，就是因为他们的价格优势和超高的性能，以及十分好用的操作系统。不过在欧美地区，向来无往不利的堰川科技就遭遇了一些打击。因为堰川资本的那些出资人，其掌管的跨国集团在欧美国家的市场份额并不占优势。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当然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反倾销政策。
　　而堰川科技想要规避这个政策，就必须想办法把他们的公司变成欧美公司的一员。所以芯片公司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掩护。
　　正在众人讨论的热情高涨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走进来几个陌生的面孔。堰川资本的另外一个谈判团队鱼贯而入。他们齐刷刷的走到陶堰和霍百川的身后，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分合同交给陶堰和霍百川。
　　两人低头翻看了一眼，霍百川笑着说道：“很好。非常荣幸的通知大家，我们堰川资本又拿到了贵公司11%的股份，加上之前15.23%的股份，我们堰川资本现在一共拥有贵公司26.23%的股份，成为芯片公司的第一大股东。与此同时，我们还额外拿到了另外25%的委托代理权。成功控股芯片公司。”
　　事实上，在二级市场发起扫货之前，霍百川就已经通过私人渠道开始接触芯片公司的大小股东。利用时间差，说服那些小股东以每股17M元的价格把股票卖给他。不过在签合同的时候，霍百川又耍了一点小花样，确保那些股份正式转到两人名下的时候不会达到举牌披露的条件。当时芯片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入谷底，很多股东早已丧失信心。碰到陶堰和霍百川这种愿意以高出市价的价格购买股票的，有些信心不坚定的人立刻就卖了。至于那些心存疑虑的大股东和机构持股，霍百川就让谈判团队去跟他们谈委托代理权的问题。
　　这一系列操作管理层都没发现，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都被二级市场的疯狂扫货和两个人企图争夺代理权的烟/雾/弹吸引了。并没有留意到小股东们已经把股票卖掉。当然这也要归功于陶堰霍百川和那些小股东们的刻意隐瞒。事实上也没刻意隐瞒多长时间，就半个多月而已，只要在整个签字环节稍微拖上一拖。就能在最关键时刻造成致命打击。
　　整件事情都在霍百川和陶堰的计划之中，顺利的简直不可思议。
　　“现在，请我们一起鼓掌，庆祝这个时刻。”霍百川笑容畅快的最先拍手。
　　一众管理层的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局势发展的太快了，以至于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霍百川凑到陶堰耳边，笑咪咪耳语道：“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通过资产并购，重组，整合，从而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公司的估值，这可是陶堰的拿手好戏。尤其是在三十年后，如果哪个投资并购项目传出是由陶堰来操盘主持的话，通常情况下项目都没开始，公司股价就已经开始暴涨了。
　　霍百川对陶堰的能力拥有十足的信心。他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非常惬意的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看着面前这一群惊愕茫然又满头雾水的呆头鹅管理层们。忍不住心下好笑。
　　看来不管过去多少年，这些榆木脑袋的呆瓜样子都是一成不变的。


第49章 
　　德州芯片公司最大股东换人, 最大股东拥有绝对控股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M国。与这个消息一同传开的，还有德州芯片已经决定把代加工工厂转移到Z国，并与堰川科技合资建厂的消息。
　　就在陶堰着手处理德州芯片资产重组的重大项目时, 德州芯片管理层也派了一支考察队前往江州。与他们一同回国的还有霍百川。
　　德州机场，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霍百川坐在VIP候机室里，依依不舍的看着埋头处理文件的陶堰, 一脸唏嘘的感慨道：“忽然觉得有点失落呢。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 我们两个第一次分开。”
　　陶堰低着头，将处理好的一份文件扔在一边, 又拿起另外一份文件翻看起来。
　　霍百川长叹一口气：“我这次回国，至少要小半年不能回来。你自己在德州没问题吧？你会不会想我？”
　　陶堰抬头看了霍百川一眼。
　　霍百川嬉皮笑脸的问道：“说说嘛！会不会想我？”
　　“会觉得耳边很清静吧。”陶堰低头，一边翻看文件一边说道：“你可以在江州多呆一段时间, 不用急着过来找我。”
　　霍百川：“……”
　　霍百川气哼哼的翻了个白眼, 讨伐陶堰：“口是心非。”
　　听到霍百川对他的抨击，陶堰显然并不在意。只是伸出手，将一杯早已冷却的咖啡塞到霍百川手上, 示意他可以喝喝咖啡，把嘴巴堵上。
　　霍百川把咖啡捧在手里, 忽然灵光一闪, 含笑打趣道：“哎，你说我这次带着德州芯片的人一起回江州筹建合资公司，莲花区的邻居会不会问我这个德州芯片是干什么的？跟德州扒鸡有什么关系？”
　　这回换成陶堰一个没忍住，有些无语的白了霍百川一眼：“你是不是特别无聊？”
　　“我说陶总，你这么说话可就不对了昂~”霍百川笑容灿烂, 眼神却莫名带着一丝丝细不可查的缱绻，满口跑火车的调侃道：“我们两个关系都这么熟了。你对我的为人应该有所了解。我什么时候会觉得无聊？再说我这个猜测是有事实依据的，我充分有理由相信, 按照莲花区街坊邻居大爷大妈的知识储备来说，他们有很大的几率会提出这个问题。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
　　霍百川说着话，用肩膀撞了撞陶堰的肩膀，嬉皮笑脸道：“我认真的，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就打个赌呗。就当是临别前夕，咱俩之前的一点小游戏？”
　　陶堰懒得搭理他。
　　霍百川自顾自说道：“你没反对。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就打赌，如果回去以后，街坊邻居没问这个问题，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如果他们真的问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陶堰没吭声。
　　霍百川继续用肩膀撞他：“行不行？行不行？到底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陶堰这单薄的小身板，被霍百川撞的东倒西歪的。差点没拿住手上的文件。
　　“别闹。”陶堰有些无奈的推开霍百川。
　　“那你答不答应？”霍百川追着不放。
　　陶堰只能敷衍道：“答应答应。”
　　好不容易把人送上飞机。陶堰松了一口气，让助理抱着一摞摞文件从机场返回公司。
　　接下来一段时间，整个德州芯片上到管理层下到基层员工再一次见识到了来自东方的工作狂有多折磨人。
　　每天早上八点钟准时到公司，晚上加班熬夜到两三点钟，所有项目组的员工不能回家，不过陶堰在公司附近订了五星级酒店，按照员工级别分配不同规格的套房。
　　“你们都坚持一下。等熬过了这段时间，大家就可以拿着丰厚的奖金去夏威夷度假。”陶堰顿了顿，继续画饼道：“当然，如果你们更愿意环球旅行的话，公司也会支付这一笔旅费。”
　　于是整个公司的人就在陶堰的鼓励下，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而在资本市场上，有关德州芯片资产重组整合的利好和利空消息也不断传出来。
　　今天是堰川资本入主德州芯片，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拥有绝对控股权，在召开第一次股东大会之后，决定增发配股……
　　没过多久，又传出德州芯片在世界各地裁汰代加工工厂和基层员工，全球五千名员工将面临裁员，部分仓储地皮和厂房也将被打包拍卖，德州芯片正在寻找合适的买家……
　　众人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紧接着又传出德州芯片在裁汰部分员工和代加工工厂以后，会追加对高端芯片的研发经费，要致力于研发出世界最先进的芯片，增强公司的核心竞争力……
　　然后就是公司管理层对德州芯片与堰川科技在Z国合资建厂的决策有所不满，认为堰川资本作为德州芯片第一大股东，却在公司决策上偏向自己的堰川科技，这对于德州芯片并不公平，他们认为陶堰的某些决策损害了公司利益……
　　紧接着又传出陶堰跟管理层起了龃龉，决定把手上的股份卖出去，他开始频繁接触有实力并且有意向接盘德州芯片股份的其他公司和资本，各种扑朔迷离的消息每天刊登在当地的新闻，报纸和杂志上。
　　今天利空，明天利好，复杂的形势变化让德州芯片的股价立刻震荡起来。在连续多天的下跌之后，终于有人丧失信心，选择清仓跑路。
　　而就在此时，一条来自遥远东方的财经新闻再一次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霍百川带着德州芯片的考察队伍回国以后，先是多方考察了整个江州市的地理位置，选好了地皮建厂。而后又跟江州谈判，拿到了不少政策优惠。之后就是非常顺利的合资建厂。由德州芯片负责组建生产线和员工培训，堰川科技负责招工建厂还有其他方面的管理和销售事宜。
　　由于两家公司拥有决策权的大股东都是陶堰和霍百川，双方的合作从一开始就非常顺畅。
　　霍百川是个非常性急的人，他在建厂的同时也不会让所有生产线和工人傻傻等着。先租了几个代加工工厂让合资公司运转起来，依托堰川科技在国内良好的名誉和销售渠道，合资公司从一开始就订单不断，铺货量很快就占领了全国市场份额的47%。
　　不仅如此，霍百川还利用国内低廉的劳动力和仓储，税收成本反哺德州芯片公司。合资公司制作出来的电脑以德州芯片的名义反销M国和其他欧洲国家。利用德州芯片在本土雄厚的市场根基和销售渠道，德州芯片再一次卷土重来，悍然发动了价格战。
　　不过这一次，占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德州芯片堪称大获全胜。再一次成为M国电脑市场的一个全新亮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陶堰命令德州芯片管理层向M国电脑行业发起了《告同胞书》。旗帜鲜明的表达出了全M国各行各业必须高度警惕，重振旗鼓夺回市场，不能让某些外国公司打着价格战的优势侵占他们的市场份额。
　　M国人要爱国，爱国就要用国产的东西。同样的价格，更高的品质，支持国货，支持德州芯片。
　　令人热血沸腾的宣誓让无数爱国者们走上街头，怀揣着十二万分的热情和M元冲入德州芯片的专卖店和柜台上。陶堰再一次引进了堰川科技已经驾轻就熟的售后服务，承诺三年联保。并同时推出了以旧换新的服务——只要拿出德州芯片面向M国市场推出的第一代电脑，德州芯片将无条件为客户换上最新款最高配置的电脑。以此回馈那些始终支持德州芯片的忠实客户们。
　　一系列操作下来，整个美国瞬间点燃了对德州芯片的情怀。无数客户和媒体开始对德州芯片歌功颂德，例数德州芯片多年来对M国电脑事业的贡献，对客户的忠诚。电脑行业的同行和其他行业的企业见状，也纷纷发起公告响应由德州芯片发出的《告同胞书》。
　　声势越来越浩大，而德州芯片的股价也在这样炙热的气氛中越升越高，甚至突破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五十M元大关。
　　之前因为对德州芯片的前途失去信心从而清仓跑路的人纷纷捶胸顿足，懊悔自己的立场不坚定。同时也醒悟了之前的一系列震荡恐怕是德州芯片震仓洗盘的动作。纷纷破口大骂，指责庄家太过狡猾。
　　与此同时，在背后操盘了整个项目的陶堰也再一次进入了华尔街，甚至全球金融界的视线。


第50章 
　　时间进入到1992年的1月份。赶在春节之前,霍百川终于处理好了国内的工作，迫不及待的订了一张飞机票，飞到德州与陶堰共团圆。
　　“有没有想我啊！”想给陶堰一个惊喜，霍百川根本就没通知德州这边过来借机。自己下了飞机之后,一个人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赶回公司总部,一路长驱直入直达陶堰的办公室。
　　一推门就看到一只毛发光滑瞳孔金黄的小猫咪一脸倨傲的蹲坐在陶堰的办公桌上。
　　霍百川：“？”
　　“你什么时候养猫了？”霍百川扔掉手中的行李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猫主子面前,一把搂住小猫咪在怀里一个劲儿的揉搓：“你不是最讨厌动物的毛了吗？”
　　上大学那会儿，他想养一只狗狗都不让。
　　陶堰的视线依旧盯着电脑屏幕，语气波澜不惊的说道：“别人送的。”
　　“哪个别人？”霍百川耳朵一支棱，满脸警惕：“你外边有人了？”
　　陶堰盯大盘的眼睛微微一眨,漆黑幽深的眸子霎时间看向霍百川。
　　霍百川轻咳一声,纠正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什么时候交到了可以接受别人送的活物作为礼物的朋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大卫的女儿。”大卫就是德州芯片的那位董事长兼执行总裁。他的女儿今年才十三岁。
　　霍百川偷偷松了一口气。就听陶堰继续说道：“看这只猫长的跟你挺像。”
　　嗯？
　　霍百川眉头狠狠一皱，直接把猫主子举到自己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小胳膊小腿儿弱不禁风的,哪里像啦？
　　陶堰并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将一沓资料推到霍百川面前，示意他看一下。
　　来德州这大半年，陶堰除了负责操盘德州芯片资产重组与整合的项目，他还运作了堰川资本在M股的上市计划。如今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
　　“哇哦。”霍百川微微颔首表示惊叹：“大半年的时间不见，你出手真的是越来越干脆利落了。”
　　陶堰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这段时间的操盘经历,也让我学到了不少经验。”
　　而在此之前,陶堰其实并没有以公司创始人和实际管理者的身份操盘项目的经验。他发现视角不同，思维方式和利益出发点就不同。所以哪怕是同样的手段，因为抱有不同的目的性，在具体实施过程中的细节就有所不同。
　　而这样的改变也让陶堰重新审视了自己的操盘技巧：“我感觉获益良多。”
　　霍百川挑了挑眉,以示庆祝。他把蹬着四只小腿不断挣扎的小猫咪放到地上，带着一身猫毛走到陶堰面前：“所以回归正题。你还没说你想没想我。”
　　陶堰有些嫌弃的往后仰了仰，捂着鼻子说道：“你浑身都是毛，离我远点。”
　　霍百川巨委屈：“它蹲在你办公桌上你都没说话！”
　　陶堰面无表情的反问：“你让我跟一只猫说什么？”
　　您好，您的行为已经严重骚扰到我的工作，请离开我的办公桌。否则我就通知保安赶你出去……吗？
　　霍百川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他倒退了几大步，拿起一旁的茶几上摆放着的粘纸，细心的粘掉衣服上的猫毛。
　　陶堰说道：“你回来的正好。晚上要去参加一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霍百川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道：“什么宴会？”
　　“华尔街一些投行和金融机构举办的私人宴会。”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陶堰随意关上电脑，起身说道：“现在，我们去吃午饭。”
　　霍百川闻言，一脸惊讶的看过来，海豹鼓掌：“不得了，我们陶总竟然会记得吃午饭的时间？”
　　霍百川说着，伸出爪子捏了捏陶堰的肩膀和胳膊：“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偷懒。每天都锻炼身体吗？”
　　当然没有！
　　陶堰毫不心虚的拍开霍百川的爪子，理直气壮：“最近总是加班，哪有时间去健身房。”
　　“下次可以一边开会一边在跑步机上跑步。”霍百川悉心提议道。
　　陶堰懒得搭理他。
　　两人直接去了公司食堂。由于公司的最大股东兼决策人是两位货真价实的Z国人，德州芯片为了投其所好，还高新聘请了两位Z国厨师特地为陶堰做中国菜。没想到来自Z国的美食比他们的老板还率先征服了德州芯片。现在Z国菜就是整个食堂最受欢迎的窗口。尤其是口味偏甜的粤菜和本帮菜，深受大家伙儿的喜爱。
　　陶堰和霍百川到食堂的时候，两个中国菜的窗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霍百川瞠目结舌的看着浩浩荡荡的长龙，跟陶堰感慨：“我都怀疑照这么排下去，我们还能不能吃到中午饭。”
　　显然是可以的。因为公司的管理层们已经先一步到达了小食堂，还点好了今天的特色菜，就等着陶堰和霍百川过来吃饭了。
　　陶堰带着霍百川在小食堂坐下来。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说道：“从研发部门开始汇报工作，你们的进度怎么样了？”
　　研发部门的负责人立刻正襟危坐，兢兢业业的开始了吃饭前的工作汇报。
　　鼻端还萦绕着红烧牛肉的香气，霍百川长叹一声，摇头感慨道：“我就不该对你这个工作狂抱有幻想。”
　　这得是个多么丧心病狂惨无人道的老板，才会在午餐时间跟员工坐在一起吃饭，还要求员工一边吃饭一边汇报工作。
　　会消化不良的吧！
　　霍百川一边吐槽一边摇头，觉得陶堰从小到大都不讨人喜欢是有原因的。
　　“你这么做会失去你的员工的。”霍百川凑到陶堰耳边，小声耳语道：“我敢断定，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喜欢在饭桌上汇报工作。”
　　事实上，霍百川觉得陶堰没把吃午饭的地点转移到会议室，应该是他对吃午饭这件事情保持的最后一点尊重！
　　“我给他们涨了十倍工资。”陶堰目光凝视着碗里的红烧牛肉，也学着霍百川的样子耳语道：“他们会习惯的。”
　　霍百川：“……”
　　行叭！有钱果然能让人为所欲为！
　　一顿艰难的午饭结束后，陶堰带着霍百川回到办公室，继续开始下午的工作和盯盘。
　　霍大少百无聊赖，索性在办公室旁边的隔间休息室里小睡了一觉补眠。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霍百川伸了个懒腰，在休息套间自带的卫生间里洗了澡换了西装，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陶堰在关电脑。
　　霍百川有些意外：“不需要盯盘了吗？”
　　“没必要了。”陶堰说的云淡风轻，语气却是胸有成竹。他将西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面无表情的说道：“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甜品店，黑森林蛋糕做得很不错。带你去喝下午茶。”
　　霍百川表情一动：“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陶堰没说话。
　　霍百川笑嘻嘻问道：“是看到我中午没吃好么？不是我说你，让员工在饭桌上汇报工作本来就是一件很倒人胃口的事情嘛。”
　　陶堰还是没吭声。
　　霍百川兴致勃勃的追问：“所以你是真的想我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贴心细致，竟然抛弃了他最爱的大盘（并没有）带他去喝下午茶。
　　陶堰有些无奈的看着霍百川，提着小猫咪的后脖颈，把猫主子扔给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的哈士奇：“甜品店的隔壁是一个宠物店。它每天晚上都要在宠物店睡觉。”
　　哈士奇先生一脸震惊的抱住猫主子：“你居然让它在宠物店住一个晚上，第二天陪你去办公室？”
　　“不然呢？”陶堰再次挑眉：“我晚上要加班，要去参加应酬。”
　　陶堰的目光再次落到霍百川的身上，若有所思的说道：“或许，你要抱着它去参加晚上的聚会？”
　　“当然不行！”霍百川立刻反驳道：“晚宴上人那么多，还不知道他们要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如果噪音过大，猫猫会应激的。”
　　陶堰一脸“那你还废话”的表情，冷漠的瞥了霍百川一眼。
　　霍百川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两人离开办公室，乘坐电梯下楼。期间电梯开开合合，有员工进来或者出去，每个人都情不自禁的瞥了霍总一眼——身材高大，肌肉线条流畅却丝毫不显得夸张的霍总难得板着一张脸，怀里抱着一只表情极不情愿的小猫咪，一人一猫老老实实跟在陶总的身边。整个场面看上去真的是太有喜感了。
　　员工们忍俊不禁，慌忙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容。等到电梯抵达指定楼层的时候，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霍百川甚至依稀能够听到电梯门合上时，外面突然爆发的笑声。


第51章 
　　“她们在嘲笑我！”霍百川抱着猫主子,一脸委屈的看向陶堰，控诉道：“她们绝对是在嘲笑我。”
　　“你想多了。”陶堰面无表情的劝慰道：“她们是觉得你抱猫的样子很可爱。”
　　听到陶堰这么说，霍百川觉得更委屈了。他一个身高一米九（未来）的大猛男，什么时候跟可爱这种词沾上边了。这种词明明应该用来形容不到一米八（现在）的陶堰。
　　没等霍百川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陶堰步履从容的迈出电梯,霍百川抱着猫主子紧跟其后,努力板起脸来,表情肃杀的走出了公司大门。
　　擦肩而过的员工们一脸懵逼，都不明白向来乐观开朗，很喜欢跟大家开玩笑的霍总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严肃沉重。
　　“公司要倒闭了？”
　　一众员工们齐刷刷的摇头。在陶堰和霍百川以及全公司所有人的努力下，德州芯片的订单都已经铺遍全球了。公司目前的形势可以说是蒸蒸日上,一片大好。股价都要涨爆了！
　　并不知道员工们满头雾水的猜测。陶堰和霍百川来到公司楼下的那家甜品店。陶堰点了一个黑森林蛋糕,还有一个点心拼盘。糕点和咖啡上齐后，霍百川迫不及待的尝了尝——虽然是M国人开的甜品店，不过这家甜品店做出来的糕点果然很符合Z国人对于甜品的最高评价，那就是不太甜。
　　蛋糕松软香醇,奶油细腻,巧克力丝滑，果肉新鲜清甜，颗粒感饱满丰富，口感可以说是非常的棒。
　　霍百川一口气吃了大半个黑森林蛋糕和半盘小糕点，终于觉得吃饱了。
　　两人又抱着小猫咪去了旁边的宠物店。将猫主子交给店员照料。
　　“对了,它叫什么名字？”粗线大条的霍百川这才想起来询问猫主子的名字。
　　“就叫猫猫。”陶堰说道。
　　霍百川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很精彩。仿佛是在吐槽陶堰不会起名字。
　　陶堰面无表情的暴击：“那你给它起一个新名字？”
　　霍百川的表情瞬间纠结起来。
　　好在陶堰并没有让霍百川纠结多长时间。司机过来接人了。
　　霍百川上车的时候还在感慨：“我们两个也应该去考驾照了。”
　　陶堰没有说话。汽车一路抵达某个私人庄园。庄园的主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见到陶堰和霍百川到来,立刻张开臂膀迎了上来。
　　“欢迎我们的贵客。”马克礼节性的抱了抱陶堰和霍百川，跟其他宾客笑道：“欢迎我们的新朋友，来自东方的操盘天才陶先生和他的合伙人霍。”
　　“……我对陶先生的操盘非常感兴趣。”马克从桌上端起两杯香槟递给陶堰和霍百川，用一种热情到了夸张的口吻称赞道：“过去这几个月,我一直在研究你的操作。不论是在港岛时的短线操作——虽然这部分的数据有点难找，还是来到M国以后，对德州芯片的资产重组与整合，以及在二级市场的操盘，都让我感到十分惊艳。”
　　“这妙到巅峰的操盘技巧，简直就是上帝之手的杰作。”马克用了一个在陶堰听来，非常烂俗的形容词。却也恰到好处的表达了他自己想要表达的惊叹与恭维之意。
　　“爸爸，你们在聊什么？”正说话间，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儿跑了过来，挽住马克的胳膊，一脸好奇的打量着陶堰：“他们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马克哈哈笑道：“这是我们今天的贵客。”
　　马克说着，又为陶堰和霍百川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瑟琳娜，也是我最珍贵的宝贝。她今年十九岁，在耶鲁读书，念的也是金融系。”
　　瑟琳娜冲着陶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瑟琳娜。你真可爱。”
　　霍百川的一双耳朵忽然竖起来，垂在身后的无形尾巴不着痕迹的晃了晃。微眯起双眼，感受到了一丝丝危险的气味。
　　这让霍百川本能的感觉到不太舒服。
　　陶堰礼貌的握住瑟琳娜的手，说道：“您好，很高兴见到你。”
　　瑟琳娜睁着一双大大的碧绿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陶堰。那忽闪忽闪的眼眸仿佛两颗绿色宝石，在水晶吊灯的反射下发出熠熠光芒。她的笑容甜美，表情矜持，正等待着陶堰礼节性的夸奖。可惜陶堰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就不肯再说了。小姑娘顿时就有点失望。
　　霍百川趁机迎上去，握了握对方的手，笑出一口大白牙，一脸阳光灿烂的说道：“你好，小姑娘。”
　　瑟琳娜有些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我今年十九岁，不是小姑娘了。我跟你们同岁。事实上，我可能还比你们大上几个月。因为我的生日在一月份。”
　　“你在我们的眼中，永远都是一个优雅可爱的小姑娘。”霍百川微微欠身，特别绅士的说道。
　　然后，他揽住陶堰的肩膀。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十分亲密的语气征询道：“对吧？”
　　陶堰从霍百川一系列做作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嘴角，颔首表示赞同。
　　这个时候，恰好有别的客人举着香槟过来搭话：“……我研究过陶先生的短线操作。您在港岛那段时间，曾经一直致力于满仓梭/哈的短线操作。并且在长达四个月的时间里，未尝败绩。每一次都是在最顶点抛出最底线买入，这样精准的判断和精妙的操作实在让人惊叹。不知道您来到M国以后，对M股有没有什么想法。”
　　“听说你想运作堰川资本在M股上市。”因为堰川资本的名字过于绕口，客人尝试了几次才准确的叫出来：“等到上市以后，堰川资本的经营策略是想要做短线投机，复制您在港股的奇迹，还是想要转做长线价值投资？”
　　听到来人的问询，宴会上的其他客人也都收敛了谈话声，不动声色地围观这一幕。
　　虽然陶堰在德州芯片这只股票上的操作让所有人眼前一亮。不过整个华尔街，最为惊叹的仍然是陶堰在短线操作方面堪比手术刀一样精准的眼光和操盘能力。如果堰川资本在M股上市以后，也像市面上其他那些作风保守的金融机构和证券公司一样，不温不火的搞什么长线价值投资。那么对于在场的诸位大佬而言，他们的期盼似乎没什么意义。
　　留意到客人们的情绪，马克哈哈大笑，委婉的表达自己和在场大多数客人的想法：“虽然不论选择哪一种投资模式，陶先生都必定不会辜负投资人的期望，但我相信以陶先生的天资和能力，应该不会满足于市面上那些年收益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保守理财项目。”
　　“不知道陶先生对私募这一块怎么看？”
　　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堰川资本在发行公募基金之前，最早做的就是私募。而那些LP的资金早已经成为堰川资本收购德州芯片的资本，当然这些出资人现在也都赚的盆满钵满。只等着年终收红利。
　　而他们这一番明知故问，也是想要试探一下堰川资本能否成为他们的合作伙伴。
　　不过很可惜，陶堰对于出资人的要求非常严格。别说是在三十年前，即便是在没有任何超前预见能力的三十年后，陶堰也不会容忍出资人对他的操盘指手画脚。
　　“不论是公募还是私募，短线还是长线，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分别。”陶堰微笑着表示：“只要能保证利益最大化的赚钱，任何手段与形式都不过是辅助工具。”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那是当然。每个人做金融投资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增加收益。不管那些理财顾问和股票经理说的多么天花乱坠，没有一个出资人是喜欢赔钱的。”


第52章 
　　不论在哪个年代,应酬性的晚宴总是特别无聊。一群其实并不怎么熟悉的人聚在一起，以行业现状，未来投资热点和娱乐八卦作为谈资,敷衍性的聊着一些话题。如果不是为了结交人脉寻找投资机会，陶堰其实宁愿留在公司加班。
　　不过很显然，今天的宴会上，最受追捧的投资对象就是他们自己。这在陶堰过去的职业生涯中,倒是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很少见的经历。
　　“以前都是你代表甲方，帮忙物色投资对象，或者帮忙洽谈收购意向。”霍百川凑到陶堰耳边,笑着说道：“今天碰到这么多人想要投资考察堰川资本和堰川科技，请问陶总有什么感想？”
　　陶堰没什么感想。
　　这个时候,一个身材高大,棕发棕眼的男人走到陶堰面前，一边端着香槟冲陶堰示意，一边笑着说道：“跟这么一群大脑比身上的西服和腕上的手表表盘更加金光闪闪的家伙们聊天,其实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陶堰和霍百川的脸上流露出讶异的神情。
　　男人哈哈笑道：“一群只会读报表的家伙，又怎么懂得真正的投机是什么？介绍一下，我是乔威廉姆斯。”
　　陶堰和霍百川相视一笑，伸手握住乔威廉姆斯的右手。
　　华尔街极负盛名的金融投资家和投机专家。同样也是八十年代最让企业家们痛恨的野蛮人。
　　“你对德州芯片的天才操盘让人惊叹。”乔威廉姆斯评价道：“很期待与你们的合作。”
　　乔威廉姆斯说着,凑到陶堰的耳边小声吐槽：“那些家伙们只需要出钱当LP就好,不要听他们的指指点点。他们总认为他们掌握的经验和数据可以帮助我们赚更多钱。事实上，如果他们真的有这个能力，他们的年收益回报率就不会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点。”
　　说着,乔威廉姆斯还冲着陶堰和霍百川挤了挤眼睛。
　　“或许他们其中有一部分人拥有真才实学，提出来的意见看似很不错。不过你们要知道，操盘这种事情就跟领兵打仗一样,一个项目只能听从一个声音。如果合作中的每一位LP都试图对我们的操盘提出他自己的想法，而我们又必须听从的话，项目就没办法顺利的进行下去。”
　　“我知道你们Z国人都喜欢中庸，认为谦虚是做人的美好品德。但是在华尔街，最不需要的品质就是谦逊。”
　　“没有人会因为你是一个好人把钱投给你，他们只欣赏和听从能让他们赚钱的人。”乔威廉姆斯用拳头敲了敲陶堰和霍百川的胸口，非常真诚的跟两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分享自己的经验。
　　“如果有机会的话，请你们两个去我的庄园。”乔威廉姆斯哈哈笑道：“我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应酬交际的人。如果去我的家里做客，可能只有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最多再加上我的首席分析师。场面比这里要清冷多了。”
　　“但是更方便谈话。”
　　乔威廉姆斯说完这句话，冲着陶堰和霍百川举杯示意，将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态度十分散漫的耸了耸肩膀：“现在，我就不霸占他们最尊贵的客人了。”
　　乔威廉姆斯施施然离开，陶堰和霍百川的周围立刻被其他人簇拥起来。
　　霍百川站在陶堰的身边，一眼就看出了陶堰那无懈可击的精明外表下，流露出的兴趣缺缺和不以为然。他微笑着接过话题，代替陶堰寒暄起来。
　　陶堰微微松了一口气。好在他的身边还有霍百川陪着，否则陶堰真的宁愿回到办公室处理那些枯燥乏味的数据，也懒得在宴会上跟那些家伙们虚与委蛇。
　　不过拜这个无聊又乏味的宴会所赐，堰川资本还没有在M国正式上市，就已经拉到了几个出资人。对方都是投资数目庞大的金融机构和理财公司。共计132亿M金的投资意向，几乎可以让堰川资本一跃成为今年最受瞩目的新公司了。
　　消息传开后，即将在M国上市的堰川国际资本立刻受到了M国民众的关注。正式敲钟这一天，堰川国际资本的股价在刚刚开盘就已经冲到了99M元一股的超高价格。即便是陶堰和霍百川本人都吓了一跳。
　　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的堰川国际资本竟然会这么被市场看好。
　　两位老板一高兴，直接给负责运作堰川国际资本在M国上市的项目团队一百万M元的团队奖金。整个团队成员放了一个礼拜的长假。与此同时，堰川资本其他分部的成员也都拿到一个季度的工资作为奖金。公司上下普天同庆。连带着堰川资本在港股的股价也都蹿升不少。
　　消息传回江州，跟陶堰和霍百川相熟的合作伙伴和街坊邻居们全都瞠目结舌。没想到小两年的时间不见，那两个被警方从人贩团伙手里救出来的孤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大资本家。不仅给江州的招商引资做了贡献，在资本家的老巢竟然也能做的风生水起。
　　“我滴个乖乖！”老大爷和老大妈们坐在红心孤儿院的院里晒白菜：“咱们到底认识个什么娃娃。这也太厉害喽。”
　　“再厉害也是咱们孤儿院的孩子。”老院长笑眯眯的说道。旋即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们今年能不能回来。”
　　两个娃娃是1991年春节前去的港岛，现在都是1992年的深秋了。眼瞅着就要入冬，也不知道孩子们赶在年前能不能回来。
　　还是说……以后就不回来了？
　　就在莲花区的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陶堰和霍百川也在计划着回国事宜。
　　在堰川科技和堰川资本的支持下，德州芯片已经顺利渡过了资金链短缺的财务危机。公司在M国和其他欧美国家的市场份额也都被抢了回来。不仅如此，在降价销售和爱国品牌这两大武器的清扫下，德州芯片一举占领了M国同类市场73%的市场份额，在欧美其他各国的市场份额也纷纷上升到了30%-50%不等。
　　不仅摆脱了之前的危机，甚至还一度爆发出势如破竹的气场，开始了各种意义上的反攻。
　　而在二级市场，德州芯片一路飙升的股价也让资本为之侧目。再加上堰川国际资本的案例在前，不少同类品牌的龙头公司，还有华尔街的资本纷纷抛出橄榄枝，有的要求资本入股，有的要求技术入股。一时间，原本乏人问津的德州芯片竟然成了众人竞相追捧的优质股票。
　　陶堰和霍百川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两人带着公司管理层，频频召开公司内部会议和股东大会，想要通过融资手段进一步扩大德州芯片的规模。
　　这种让人振奋的会议刺激的众人频频高潮，几乎陷入飘飘欲仙的癫狂。不过陶堰和霍百川几次流露出的套现想法也让管理层和公司其他股东们心生警惕。
　　如果说在几个月前，他们还担心堰川资本是否要恶意收购德州芯片。那么现在，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陶堰和霍百川会趁这个机会套现跑路，抛下他们这群嗷嗷待哺的合伙人。
　　“如果堰川资本陷入资金压力的话，我们可以用公司回购的名义帮助你们套现。”一般都是由资本方提出来的提议，在管理层和其他股东们商议过后，竟然主动提了出来：“你们可以拿着公司的钱去做其他投资。反正以德州芯片目前的经营现状来看，我们也用不到这么多钱。”
　　公司管理层的态度非常认真坚决。就算是压榨他们自己，也绝对不能让陶堰和霍百川套现跑路。这两个人不仅是资本运作方面的天才，更是公司管理方面的天才。
　　事实上，如果不是陶堰和霍百川的决策，德州芯片即便得到了资本融资，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败为胜，并且呈现出如此蒸蒸日上的发展趋势。
　　过去管理层们绞尽脑汁抵挡资本收购，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而现在，他们只需要跟随陶堰和霍百川，拿到的公司分红就比他们曾经努力几年还要赚的多。在自身利益得到保证的情况下，没人会拒绝资本。大家都想赚钱。
　　听到公司管理层的建议，陶堰和霍百川简直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公司管理层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让德州芯片以公司名义收购他们手上的股份。然后，让德州芯片和堰川科技合并，两个公司交叉持股。然后再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可以让堰川国际资本继续保持对德州芯片的控股，也可以帮助堰川资本和公司其他股东完成一部分套现，并且可以进一步加深德州芯片和堰川科技的合作。
　　这种一向都是资本方用来压榨企业的做法，如今竟然成了德州芯片想要“套牢”陶堰和霍百川的手段。


第53章 
　　既然是公司管理层和其他股东伙伴们的好意。盛情难却,陶堰和霍百川当然是要笑纳。
　　不过，为了确保利益最大化，在完成新一轮的公司合并前,陶堰和霍百川还要帮助堰川科技完成在M国上市的计划。
　　堰川资本刚刚完成在M股的上市，有了之前积累下来的经验和人脉，堰川科技的上市计划也非常顺利。
　　陶堰用了最简单省时的办法，那就是以堰川科技的名义收购一家M国当地的上市公司,完成资产重组与整合后，重新上市。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等到陶堰和霍百川终于有时间回国的时候,已经是1993年的2月份了。
　　除夕早就过去了，不过陶堰和霍百川却赶上了元宵佳节。孤儿院一共包了三样馅儿的汤圆儿,分别是黑芝麻馅的,花生馅儿的，还有火腿馅儿的。
　　陶堰和霍百川吃不惯肉馅，倒是吃了两大碗的黑芝麻和花生汤圆。甜甜糯糯的,上面还撒了一层桂花酱，特别清甜。
　　街坊邻居们得了信儿，也都端着自家的特色菜过来探望陶堰和霍百川。
　　几年的时间不见，陶堰和霍百川的身高都往上窜了一大截。陶堰看上去约莫有一米七八左右,霍百川的个头一米八五不止。
　　街坊邻居们见状,拉着两人的衣袖啧啧称奇：“还是牛奶和牛肉有营养，个头都窜的这么高。”
　　两人闻言莞尔。街坊邻居们又笑道：“你们两个现在打扮的溜光水滑的，乍一看跟那些资本家似的,我们都不敢认了。”
　　“真是男大十八变。”
　　“这次回来以后还走吗？”
　　霍百川笑着说道：“等过完了年，还得去M国。要完成堰川科技跟德州芯片的合并项目。”
　　大爷大妈们听的是一脸的惊叹：“真是没想到，咱们Z国公司也能收购他们M国人的企业,你们两个真是给咱们长脸。”
　　街坊邻居们坐在孤儿院的食堂里闲聊天。因为堰川科技的大力资助，如今孤儿院的条件可是比三年前要好多了。自己盖了锅炉房，每到冬天，暖气烧的足足的。街坊邻居们如果嫌自己家里冷，就带着孩子过来蹭暖气。大人们就在食堂里纳鞋底织毛衣，小孩子们都去楼上教室写作业。还有义工老师帮忙批改作业带着孩子们复习功课。
　　现如今孤儿院的孩子们学习成绩都特别好。
　　很多街坊邻居们受到陶堰和霍百川的熏陶，也开始学着炒股。不少人在去年股市里赚了不少钱，当然也有赔的底朝天的。闹闹哄哄了一年，又碰上全国下岗潮。好些街坊邻居被单位买断工龄，没了工作。下岗再就业就成了大家的新难题。
　　“……幸好你们的堰川科技跟M国佬合资办厂，咱们江州有不少壮劳力下岗以后，就去你们那个新公司应聘。可惜你们厂子对员工要求特别高，上岗之前还要接受技术培训，考核不通过就不能上岗。”
　　也有不需要培训直接上岗的，那都是堰川科技的合资厂直接从研究所和各大企业挖来的高级技术人员和八级工。直接开出十倍的高工资挖墙脚，好多人都动心了。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儿子女儿，然后转身到堰川科技的合资厂上班。
　　当然更多的下岗职工不符合条件，被刷下来以后，只能去人民广场和菜市场上摆摊儿。每天起早贪黑的卖点零碎东西。风吹雨淋的，受了不少罪，却也没挣到多少钱。
　　毕竟大家都下岗了，也没什么闲钱零花。
　　“这日子怎么就越过越穷了？”街坊邻居们想不通。有心想让陶堰和霍百川帮帮他们，却又张不开嘴。
　　不过陶堰和霍百川倒是有些想法。
　　两人回到江州第二天，就去跟有关领导商量在堰川科技的合资厂周围开发科技园和商业街的事情。
　　“我们想要打造Z国的硅谷。”
　　这其实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噱头。其实陶堰和霍百川想要打造的是围绕堰川科技的高新产业区。
　　这个想法也得到了江州市的认可和支持。堰川资本和堰川科技在M国闹出的名堂大家都有耳闻。更何况现在全国都在搞招商引资，江州当然也不例外。这次陶堰和霍百川回来，他们也想跟堰川科技商量一下开发江州的事情。如今两人主动提出来，那更是再好不过。
　　双方一拍即合，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好办了。
　　在江州市电视台长达数年的跟踪报道中，堰川科技想要在江州市东城区建立堰川科技园的消息很快成为当年的时事热点。而江州市准备在市中心和科技园之间建造一条地铁线的城市规划也瞬间炒热了东城区的地皮。
　　让众人最为津津乐道的是，科技园和地铁线还没动工，园内的招商就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全国新兴的互联网公司，电脑科技公司蜂拥而至。还有一些靠得上或者根本不沾边的企业，也都过来凑热闹。想要在科技园里建立分公司或者办事处。甚至还有不少国内正火爆的金融公司，冲着堰川资本的名气，也纷纷表示要把总部迁到科技园里。要跟龙头大哥学习一下更先进的资本运作。
　　于是科技园变成了新的CBD商圈，陶堰和霍百川甚至还在开发区内规划出一条美食街来。面向全社会招商——下岗职工优先。
　　这一条非常响应政策的条款一出来，最先轰动的就是莲花区的街坊邻居们。
　　陶堰和霍百川当初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嘴馋，做了不少新鲜吃食出来。孤儿院的义工阿姨们学会以后，也慢慢交给了街坊邻居。好多人刚刚下岗那会儿，家里穷的揭不开锅，都想摆小吃摊子赚点零花钱。还真的跑到孤儿院去跟老院长和义工阿姨们商量。
　　只要卖的吃食不冲突，老院长和义工阿姨们当然不会拒绝。她们甚至鼓励街坊邻居们自己摆摊子赚钱，只可惜那会儿僧多粥少，大家摆了几天卖不动，陆陆续续都放弃了。
　　如今陶堰和霍百川要建立美食街，众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对陶堰和霍百川的能力那可是盲目信任的。于是一伙人直接打爆了招商电话，积极询问在美食街租赁店铺或者摊位的价格和其他条件。还有不少国际品牌听到了消息，纷纷打电话来表示自家品牌愿意进驻。这些橄榄枝当然也都是品牌背后的出资人示意递过来的。大家都是资本圈的常客，这种程度的示好基本上属于社交礼貌。
　　更何况德州芯片跟堰川科技合资后，在Z国扩大的市场份额也让不少人眼红。就觉得这块市场虽然看上去贫瘠，但地广人多。蚊子肉积累多了，利益也是非常可观的。
　　不仅是国际品牌，跟堰川资本合作更加紧密的港岛品牌也纷纷打电话要求入驻。相对于那些拗口又昂贵的国际大牌，近些年港岛的品牌对于内地消费者来说，显然更加时髦，也更有性价比。
　　陶堰和霍百川还在科技园门口竖了一块LED大屏，每天循环播放各大品牌的广告和走秀，一时间都快成为江州人民最喜欢的打卡景点了。
　　原本一潭死水的江州商业圈，因为陶堰和霍百川的一系列操作，瞬间沸腾起来。这堪比点石成金的手段简直让人瞠目结舌。于是在堰川科技园刚刚建造一半，陶堰和霍百川还没来得及做出科技园的具体规划，他们自己的电话也被来自全国各地的橄榄枝砸爆了。
　　都是邀请他们去当地建造科技园的。


第54章 
　　堰川科技要在江州东城区建造科技园, 通过把国内众多高科技企业集中到一起，实现集约效应，以此来孵化整个高科技行业的快速发展。
　　这个商业理念是非常吸引人的。
　　陶堰和霍百川为了造势, 还特地从硅谷请来了许多声名赫赫的科技大佬过来讲座。一时间国内沸腾，讲座门票供不应求。
　　除此之外，陶堰和霍百川还特别策划了一个考察项目, 邀请国内IT和电子芯片行业的企业家们去M国硅谷进行考察。领略一下硅谷先进的产业模式和处于国际前沿的科研技术。这种考察项目也迎合了目前国内高科技企业的发展需要。一时间响应者云集。
　　江州市电视台觉得这是一个十分有价值和社会讨论度的议题。在考察队赶赴硅谷的时候, 也派了一支采访团队随行。将这次考察项目原原本本的纪录在镜头下。后来还用这些素材拍摄了一部纪录片。彼时，刚刚竣工的堰川科技园也因为这部纪录片的播出再一次名震全国。所有人都觉得堰川科技园必定能够成为Z国的硅谷。也正是因为这一份信心, 堰川科技园在M股，港股和A股的股价不断蹿升。成为Z国科技股当之无愧的一匹黑马。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会变得这么厉害。”
　　飞往M国的飞机上, 何梅一手撑着下巴, 一脸啧啧称奇的看着陶堰和霍百川。
　　打从两人回国，何梅已经感叹了小几个月了。还是没能从这份悬殊的差距感中摆脱出来。
　　“我究竟认识了多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何梅第一千零一次感叹道：“做梦都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因为你们两个人顺利转正, 还拿到了台里优秀员工的奖状。如今还能跟随团队一起去M国做采访。”
　　何梅一个社会科的实习记者，如今都成了财经专栏的当家花旦了。短短三年时间, 能有这样的成就, 当然少不了何梅自己的努力还有她家里的帮助。
　　但谁都不能否认，陶堰和霍百川的作用也是至关重要的。
　　作为一手挖掘出这两个商业奇才的媒体人之一，何梅在江州电视台的价值和她对新闻线索的敏锐嗅觉毋庸置疑。
　　跟何梅一样幸运的还有比她更早认识陶堰和霍百川的静静。不仅在江州日报社成功转正，还因为在走失人员救助网站兼职志愿者的缘故，在去外地采访的时候成功解救了几个被人贩子拐卖的受害者, 成为家喻户晓的女英雄。并因此有幸被评为江州市十大杰出青年之一。
　　“感觉你们两个的出现，帮助很多人改变了人生轨迹。”何梅继续感叹道：“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陶堰和霍百川相视一笑。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准时降落在机场。
　　考察团随着人群走出机场, 立刻就被眼前繁华的大都市景象震惊到。
　　陶堰的助理已经提前订好了酒店。所有人乘坐酒店大巴直达酒店下榻。考察团的成员们可以休息了，但是陶堰和霍百川还有一个晚宴要参加。
　　这是硅谷的一位科技大佬举办的晚宴。因为大佬创建的科技公司与德州芯片有紧密合作，在得知陶堰和霍百川会在这个时间点抵达旧金山的时候，大佬便特地发了邀请函过来。
　　考虑到堰川科技园在建成后，也需要跟这些硅谷大佬们继续保持交流和沟通，甚至德州芯片在扩大规模后也需要跟某些企业加深战略合作。陶堰和霍百川当然是欣然到访。
　　只不过抵达宴会的时候，陶堰和霍百川才发现这里非常热闹。不仅有硅谷成名的大佬和新秀们，宴会主人甚至还邀请了不少好莱坞的明星增添亮色。
　　“欢迎我的贵客们。”大佬笑眯眯的搂住陶堰和霍百川，顺便为两人介绍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这是我的女儿娜塔莎。也是我的骄傲。她在芯片研究和数字编程方面非常有天分。同样也是你的粉丝。她非常崇拜你。恰好你们的年龄相仿，我相信你们也会有许多共同语言。”大佬冲着陶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很显然，他对于某些发展是乐见其成的。
　　霍百川的心中再一次升起了危机感。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陶堰。
　　陶堰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连嘴角的弧度都维持的恰到好处，一看就是非常得体标准的社交微笑。他同娜塔莎握了握手，两位年轻人在最初的寒暄过后，娜塔莎便迫不及待的谈起了自己正在研究的芯片。
　　两个年轻人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摩尔定律。
　　霍百川对这种枯燥乏味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他将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然后去了个卫生间。
　　等到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现陶堰已经没再跟娜塔莎聊天。却被一位金发碧眼的女明星绊住了。
　　霍百川走近了才发现，这位金发碧眼的女明星竟然是在跟陶堰告白。她说她对陶堰仰慕许久。并且话里话外竟然还有自荐枕席的味道。
　　“我想我们可以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他刚成年！”霍百川咬着后槽牙挤到了女明星和陶堰中间。凶巴巴的说道：“你们不合适。”
　　金发碧眼的女明星满头雾水的看着霍百川，又看了看陶堰。并不是很理解霍百川的态度。
　　“如果你觉得寂寞的话，”女明星笑容灿烂，特别诚恳的介绍道：“我也可以帮你介绍别人。我的朋友非常漂亮。她也喜欢东方人。尤其是像你这样英俊又身材好的男人。”
　　霍百川脸色铁青，觉得自己被看贬了：“我不喜欢别人给我介绍女人。”
　　他看起来很像是那种找不到女朋友的男人吗？他只是不想找！
　　眼角余光扫过忍俊不禁的陶堰，霍百川顿时更委屈了。他握住陶堰的手腕走到一边：“你为什么不拒绝她？”
　　陶堰忍着笑回答：“正要拒绝。你就回来了。”
　　霍百川哼了一声：“找女朋友有什么好玩的。她们会影响你工作的效率。”
　　陶堰莞尔：“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你又不是一个热爱工作的人。”
　　霍百川被问的哑口无言。最终恼羞成怒：“我不想找！”
　　陶堰笑着追问：“你为什么不想找？”
　　“我不想找女朋友的原因你不清楚嘛！”霍百川怒视着陶堰，漆黑的眸子因为怒火变得越发明亮。
　　“显然。”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陶堰笑容未收，目光却郑重其事的看向霍百川：“如果你始终不肯说出口的话，那我也并不是很清楚。”


第55章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霍百川看着眼眸清亮, 神情晦涩难懂的陶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陶堰轻笑一声：“你不想说。那就换我说。你不想找女朋友的理由我大概能猜到。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自作多情——”
　　“等一下！”霍百川忽然打断了陶堰的话, 拽着陶堰的手腕往外走。
　　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大佬通过摩肩擦踵的人群缝隙看到了两个人的背影，略微疑惑的皱了皱眉。
　　难道是他招待不周，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山庄外面, 夜空静谧。宴会的喧嚣热闹都被两人抛在身后。霍百川有些紧张的捏了捏陶堰的手, 掌心里都是冷汗。
　　“我之前不肯说，是因为你们家只有你一个独生子。伯父伯母从小就对你要求严格,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你的身上。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你和一个男人谈恋爱。”
　　而陶堰……霍百川不能确定，他在陶堰心中的地位，会比他的父母和家族荣耀更重要。
　　陶堰凝视了霍百川半晌, 忽然轻笑出声, 他伸手遮挡住笑容有些苦涩的面庞：“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陶堰之所以不肯跟霍百川摊牌，无非也是同样的原因。他是陶家的独生子，霍百川又何尝不是霍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他们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恋爱脑。生命中除了虚无缥缈的爱情, 还有更多东西值得他们去尊重，去守护。只要父母还健在一天, 他们就不可能抛弃家族的声誉和父母的期望真正走到一起。
　　“我们两个都是胆小鬼。”陶堰评价道。
　　之所以不敢迈出那一步, 是因为他们身上的枷锁太多，顾虑太多。身为两大集团最器重的继承人，他们从小就享受着最好的资源，长大后自然要为家族事业尽一份心力。这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宿命。
　　“幸好我们两个穿越了。”霍百川忽然感叹一句。
　　穿越到三十年前, 没有父母的压力，没有亲朋的阻碍。孑然一身，无父无母。虽然所有事业都需要自己打拼, 但再也不需要背负那些沉重的枷锁。
　　霍百川的手蠢蠢欲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大着胆子握住陶堰的手：“那么现在呢？”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我想当你男朋友。你会答应我吗？”霍百川左顾右盼，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什么人。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握住陶堰的手，一脸虔诚的问道。
　　陶堰被霍百川的动作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说跪就跪。手臂一个用力，想把人拉起来：“小心被别人看到！”
　　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声望和地位，那真的可以登上全球娱乐八卦了。
　　“看到就看到呗！”霍百川厚着脸皮不肯起来：“都到这里了，难道你还担心我跟你告白会气死谁？”
　　陶堰闻言一愣。霍百川说的竟然有点儿道理。
　　这么一想，陶堰的心情也放轻松了。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半跪在地上的霍百川，慢条斯理的问道：“你现在是在跟我告白？”
　　“嗯！”霍百川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复又笑道：“我没准备玫瑰花，也没准备戒指。是不是太仓促了？”
　　陶堰没说话，将自己的手从霍百川的一双手掌中抽出来。然后蹲下身，随手在修剪的十分整齐的草地上薅了几根草，编织成一个指环。不由分说的戴到了霍百川的手上。
　　“这样不就行了。”
　　霍百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呆愣愣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指环，又看了看陶堰，半天没反应过来。
　　陶堰忍俊不禁，伸手拍了拍霍百川的大脑袋，故意把指尖残留的草屑拍到了霍百川的脑袋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傻了：“你要是不反对，那就算我告白成功了。”
　　“怎么会这样！”霍百川哀嚎了一嗓子，把树林间栖息的小鸟都吓跑了。
　　“明明是我先开始告白的！”霍百川气鼓鼓的看向陶堰，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奸诈了：“这也可以插队？”
　　“商业社会，兵贵神速。”陶堰忍着笑安慰霍百川：“等到求婚的时候，你可以抢在我前面。”
　　霍百川眼睛一亮：“你还要跟我结婚？”
　　陶堰眉头一皱：“怎么，你只想跟我谈谈恋爱？”
　　“当然不是。”霍百川脑袋一热，拽着陶堰的手就要去教堂。被陶堰拦住了。
　　“你也太着急了。”陶堰笑着说道：“我们刚刚告白成功。”
　　“不着急！”霍百川说道：“我已经等了三十多年了。”
　　霍百川口无遮拦：“再等下去，我都担心我没有能力满足你。”
　　陶堰满头黑线，忍不住讥笑一声：“你倒是信心十足。就这么确信你是在上面那个？”
　　霍百川虎躯一震，脱口说道：“不是。我这不是担心你没有经验吗？”
　　“哦？”陶堰似笑非笑的打量着霍百川：“这么说，霍大少很有经验了？”
　　“那当然！”霍百川底气十足的说道：“我阅片无数。国内外的片源都参考过。还在网上查过很多资料。至少我知道怎么做。你行吗？”
　　陶堰沉默不语。原来“丰富”的经验是怎么来的。
　　“你这经验也不能算吧？”陶堰皱着眉，忍不住较真：“古人说得好，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觉得霍百川这个冒冒失失的傻大个，不行！
　　“那我之前也没机会进行实操训练吧！”霍百川不能赞同陶堰的看法，理直气壮的说道：“反正我经验比你丰富。”
　　没等陶堰再说什么，霍百川直接把人抱住，大脑袋在陶堰的颈窝处蹭来蹭去：“让我来！让我来！我都准备好几年了！”
　　陶堰无语：“项目方向找不对。你就是花费力气研究多少年，项目也不会成功的。”
　　“我现在只是竞标阶段。”霍百川反驳道：“你连标书都不让我递，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我觉得能行！肯定能行！”霍百川磨蹭着陶堰：“你就让我试试。”
　　陶堰被催促的，忽然捡回了理智：“不对啊！我凭什么让你试试？”
　　陶堰微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急不可耐的霍百川：“差点被你忽悠过去了。刚刚明明是我成功告白的。凭什么让你先试试？”
　　这分明就是他辛辛苦苦做了项目策划成功递上了标书，结果霍百川要摘他的桃子。
　　“那你就让我摘一下呗！”霍百川厚着脸皮哀求道：“反正我们两个是合伙人。谁摘桃子不一样？”
　　“那就让我先摘？”陶堰冷笑道。
　　“你没经验。”霍百川语重心长。
　　“我可以学。”陶堰说着，就要回酒店搜集相关资料：“我相信我的学习能力。”
　　“现在资源匮乏，你以为是三十年后呐！网上到处都是资源。”霍百川死皮赖脸的拽着陶堰不放。忽然灵光一闪：“而且我们也不能现在就走。至少也要跟主人家打一声招呼。”
　　陶堰轻哼一声。被霍百川揽着肩膀一路推进大厅。
　　宴会主人笑眯眯的迎了上来：“希望你们在这里玩的愉快。”
　　“非常愉快。简直没有比这更愉快的事情了。”霍百川笑出一口大白牙，特别真挚的称赞道：“这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多么令人愉悦。”
　　“哦，是吗？”虽然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开心，科技大佬满头雾水的笑道：“只要你们觉得开心，那就好。”
　　“可是我们现在应该走了。”霍百川耸了耸肩膀，有些遗憾却非常真诚的说道：“时间太晚了，我们又坐了一天的飞机，也觉得有点累了……”
　　“哦，我明白的。”科技大佬笑眯眯的抱了抱陶堰和霍百川：“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确实很难熬，祝愿你们有一个美妙的夜晚。做个好梦。”


第56章 
　　第二天早上,陶堰是被阳光晒醒的。他下意识的翻了个身。下一秒，某个隐秘部位传来的疼痛感仿佛一把利刃劈裂全身。陶堰情不自禁的痛呼出声。原本困倦的大脑仿佛数九寒冬时被泼了一盆森寒入骨的冰水，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嘶……”陶堰忍不住紧绷全身。良久,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慢慢放松了身体。
　　卧室房门被人推开,霍百川捧着他精挑细选的丰富早餐走了进来，一脸的神清气爽：“我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蔬菜粥和糯米烧麦。或者你更想喝一点热可可？”
　　霍百川把早餐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刚刚转身,就被一个柔软的枕头砸到脸上。
　　霍百川笑嘻嘻的抱住枕头,走到陶堰身边坐下。耐心安抚着自己的恋人：“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揉一揉？”
　　话音未落,又一个枕头砸过来。陶堰面色铁青的看着神清气爽的霍百川,他昨天晚上就不该心软，答应这只大尾巴狼做了一次又一次。
　　他就应该及时叫停。
　　霍百川把枕头放到一边，扶着陶堰坐好。然后把两个枕头体贴的塞到陶堰的腰下：“吃早饭吗？”
　　“我要去洗漱。”陶堰一把推开霍百川，起身就要下床。
　　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整个人猛地又僵了一下。神色越发狼狈恼怒。
　　陶堰盛怒之下,霍百川也不敢惹他。板住脸咬紧牙关，老老实实的把陶堰送到浴室门口。还特别体贴的说道：“有事就喊我——”
　　话还没说完，差点被关上的门板撞到鼻子。
　　霍百川往后退了一步,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挺直的鼻梁。在心底悄悄的吹了声口哨。
　　等到陶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霍百川已经在饭桌上摆好了早饭。各种西式中式的早餐盛在精致的餐盘里，一个个摆在桌子上，乍一看上去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还真的让人食指大动。
　　陶堰动作缓慢的走到餐桌前,霍百川已经特别殷勤的在椅子上铺了厚厚的靠枕：“来,来，来，坐在这里。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座位。”
　　陶堰轻哼一声,看着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的大尾巴狼，慢悠悠的坐下来。
　　还没动筷，手里就被塞了一碗蔬菜粥。面前还摆了一屉虾饺和一屉糯米烧麦，霍百川堆着笑说道：“厨师是我特地从德州请过来的。你应该吃得惯。”
　　陶堰心说怪不得有这么多地道的中餐，原来是把德州芯片大食堂的厨师请过来了。
　　“你把人请到这边来，公司食堂怎么办？”
　　“让他们随便吃点西餐也好，或者去点外卖也好。精致美味的中餐吃习惯了，偶尔也会想念垃圾食品或者清粥小菜，我这也是给他们创造客观条件。”霍百川冠冕堂皇的说道。
　　陶堰懒得搭理他。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吃饭。
　　霍百川挨着陶堰坐下来。整个人就像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一会儿用手摸摸陶堰的肩膀，一会儿又拍拍他的腰，一会儿帮他按按腿，就是没有一刻安静。
　　陶堰有些无奈：“你不吃早饭吗？”
　　“我吃啊！”霍百川说着，伸手夹了一个奶黄包囫囵吞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咽进去。但他目前更想吃大餐。
　　“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揉揉吧！”
　　“你给我老实点。”陶堰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打掉霍百川到处乱碰的爪子：“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霍百川大惊失色：“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们才刚刚开始，你就要让我守活寡？”
　　“什么叫守活寡！”陶堰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打不过霍百川，他真的想暴揍对方一顿：“你怎么满脑子都是……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做这种事情吗？”
　　“当然不只是这样。”霍百川立刻说道：“难道你昨天晚上不舒服吗？”
　　陶堰情不自禁的回忆了一下。舒服是很舒服，但是太疼了。也太浪费精力了。
　　“你说得对！”陶堰郑重其事，若有所思：“谈恋爱果然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
　　没等霍百川反应过来，陶堰说道：“要不我们分手吧？”
　　霍百川：“……”
　　霍百川：“？？？”
　　霍百川：“！！！”
　　“这怎么可以！我们刚在一起……”霍百川看了一眼时间，气呼呼的强调：“还不到24个小时。”
　　“你怎么可以睡了我就始乱终弃？”霍百川十分委屈，跟陶堰控诉：“你是觉得我不能满足你的需求吗？还是觉得我技术不好？”
　　因为这方面不能让男朋友满意所以就被提出分手。整个恋爱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霍百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恋爱经历实在悲惨。
　　“陶堰，你不能这么对我！”霍百川狼狈兮兮的看着陶堰。一向比黑背还要支棱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身后无形的大尾巴也不摇了。整个人端坐在椅子上，好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大狗狗：“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练，我可以改。”
　　“别跟我提分手！”
　　“你——”陶堰被霍百川的一番话搞到无语。忍不住摸了摸后腰，心有余悸：“可是真的太疼了。”
　　“那我帮你揉揉。”霍百川一双爪子又开始蠢蠢欲动。
　　陶堰继续吐槽：“我感觉你的技术真的不怎么样！”
　　霍百川满心委屈，还得不断点头附议：“嗯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你让我多试几次嘛！多试几次就好了。熟能生巧。”
　　陶堰觉得不行：“真的太疼了！”
　　“那我再帮你揉揉。”霍百川继续说道。
　　陶堰继续吐槽：“真的真的太差了。你技术怎么会差成这样。你不是运动达人吗？不是攀岩潜水无所不能嘛！你不是运动神经发达吗？不是穿越来的时候还加强了身体素质吗？”
　　陶堰一脸怀疑的看着霍百川：“你怎么会技术这么差？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
　　“哪有！”霍百川委屈的不得了：“我怎么敢！”
　　而且你昨天晚上明明很喜欢。霍百川想了想，还是不敢说出来，只能赔笑哄道：“那我继续练练。我这次多注意。你要是不喜欢随时叫停。你给我提意见嘛！咱们甲方乙方磨合一下，默契也是需要不断磨合的。磨合期过了就好了。”
　　霍百川给陶堰举例：“这就像是你新买一辆车，总要等到磨合期过了，才能放心大胆的开。对不对？”
　　陶堰下意思的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不过已经晚了，他整个人都被大尾巴狼哄到床上去了。
　　回过神来的陶堰：“……”
　　他究竟为什么要提出分手？！


第57章 
　　陶堰和霍百川在酒店客房腻歪了三天,期间都是由两人的助理带着考察团去硅谷进行观光考察。
　　直到第四天下午，陶堰实在是顶不住了。捂着腰给霍百川下了最后通牒：“……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
　　这倒是实话。陶堰想要运作堰川科技园在M股，港股和A股同时上市。那么就要保证在堰川科技园竣工前,把相应的概念炒作纯熟。以及三个股市的所有IPO流程都要走完。这就要耗费相当大的一部分精力。
　　除此之外，陶堰还要兼顾德州芯片和堰川科技的并购项目,堰川国际资本在全球各个金融市场上的投资项目，以及堰川国际贸易在全球范围内帮忙扫荡生产线的交易——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国内各大企业对于扩大生产的极度需求,去年堰川国际贸易帮国内企业订购生产线赚到的净利润竟然超过了堰川科技的利润。
　　这当中固然有堰川科技为了扩大全球市场份额不惜成本一直打价格战的原因,也有单笔生产线的价格远远超过零售电脑的原因,不过抛开这些零零碎碎的原因不谈,本来是碍于合作伙伴们的请求，不得不成立的一家国际贸易中介公司，竟然也吃到了站在风口上的红利，随随便便就膨胀成一头肥头大耳的猪。
　　这种无心插柳的成果，也着实让陶堰和霍百川惊诧不已。
　　就觉得时间倒退三十年,这钱也太好挣了。什么姿势都能挣。躺着趴着也能挣。
　　所以他们真的没有太多精力浪费在床上。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必须要振奋起来开拓事业。
　　“你都说躺着趴着都能挣了……”还妄想着继续操练几天以便熟能生巧的霍百川暗自嘀咕：“我们赚钱也是为了享受生活。何必把自己搞的这么累。”
　　“谁跟你说赚钱是为了享受生活？”陶堰西装革履的站在镜子前面系领带。闻言忍不住挑眉：“赚钱就是赚钱，工作就是工作。赚钱和工作本来就是一种享受。没必要再附加生活。”
　　事实上,对于陶堰来说，单纯的生活才是最耗费时间耗费精力的事情。因为生活就意味着必须要保持工作外的人际交往。
　　“你要浪费精力，不断去思考别人喜欢什么，想聊什么,周末去哪里玩,制定自驾游路线，逢年过节要准备礼物，偶尔还要制造惊喜。真的见面以后还要不断应付他们那些‘为什么这把年纪还不找女朋友’,‘我帮你介绍一个女孩子’之类的话题。”
　　陶堰整了整衣领，转过身来冲着霍百川吐槽：“相比之下，工作就要简单多了。我只需要制定好计划，然后带着下属和员工们按照计划完成既定指标就好了。”
　　霍百川哑口无言。他早就应该明白他们家陶堰的思维跟一般人不一样。
　　“我准备在科技园剪彩的同一天，让堰川科技园在三个股市一起挂牌上市。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陶堰迈着一双大长腿，悠闲悠闲的走到霍百川面前，纡尊降贵般弯下腰，亲吻着霍百川的额头，然后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抬起霍百川的下巴：“不要摆出这么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你昨天晚上的龙精虎猛呢？”
　　“被你吸干了。”霍百川一把搂住陶堰的腰，好大一颗头颅埋进陶堰的怀里：“你难道不喜欢吗？不快乐吗？为什么要急着工作？”
　　“这不是给你留点养精蓄锐的时间嘛！”陶堰拍了拍霍百川的脑袋，随意敷衍道：“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怕你年纪轻轻就精尽而亡。留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太好。”
　　被陶堰的虎狼之词堵的无话可说。霍百川哽了半天，才可怜巴巴的哀求道：“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觉得休养生息之前，我的技术可以再精进一下。”
　　“会有这个机会的。”陶堰安抚性的摸了摸霍百川的后脑勺，随口敷衍道。
　　“你快点换衣服。”陶堰催促道：“晚上还要跟DK证券的人见面。”商量资本运作的事情。
　　霍百川嗷了一嗓子，不情不愿的去换衣服了。
　　当天晚上，一群西装革履的野蛮人聚集在某位华尔街大佬的海边别墅。月光拍打着起起伏伏的海浪，沙滩上架着自助烧烤的摊子，穿着比基尼的金发女郎们尖叫着奔跑在被夜色笼罩的沙滩上，恣意的欢笑声伴随着海浪直接飘进了别墅。
　　“这么美丽的夜晚，我们就应该脱下西装，换上沙滩裤，跟姑娘们一起放松身心。”而不是西装革履的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一边讨论枯燥乏味的数据，一边听着姑娘们的笑声。
　　“真是太残忍了。”一个棕色头发的操盘手长叹一口气。很小声的跟坐在旁边的同事抱怨道：“那两个东方人简直是变态。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讨论工作的。”
　　他的心都已经飞到姑娘们的身边去了。
　　同事非常遗憾的耸了耸肩膀：“所以他们能够用两年的时间创建堰川国际资本，还能让那帮古板的企业家们主动要求资本收购他们的企业。”
　　听到这一点，即便是坐在周围的同行们也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当企业面临资金短缺或者需要扩大规模时，向资本寻求融资的情况很常见。不过通常的情况都是双方貌合神离，为了利益才不得不走到一起。就跟那些商业联姻似的，随时都准备好了背叛或者撕毁合作。
　　像德州芯片这样主动把自己绑到了资本的战车上，宁愿损失一部分权益也要坚持并购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堰川资本第一次出现在德州芯片的面前，还是扮演着恶意收购的野蛮人的角色。
　　这才短短几年时间啊！德州芯片为了顺利完成收购，竟然还帮助堰川科技率先完成了在M国的上市。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被卖了还得帮助卖家赚到买自己的钱”。
　　更让众人觉得惊奇的是，堰川科技和德州芯片的并购项目还没有尘埃落定，陶堰和霍百川又开始张罗什么堰川科技园的IPO运作。一个还没建成的科技园，打着Z国硅谷的旗号，就要在M国上市了。
　　这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是一个概念而已。他们凭什么这么肯定这个科技园一定会赚钱？”华尔街的操盘手们都不太懂。但是陶堰和霍百川过于信誓旦旦的态度，以及过往赫赫的功绩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正说话间，楼上传来细碎的声响和轻轻的脚步声。那两个东方人和大boss的谈话已经结束了。众人正鱼贯下楼。
　　所有在一楼等待的操盘手们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就听他们大boss笑着说道：“……那么，我们的合作就正式开始了。请相信我们的专业性，这一定是您做过最英明的决策之一。”
　　“DK证券的专业毋庸置疑。”霍百川笑眯眯说道：“我们当然相信你们不会让我们失望。事实上，这次合作只是一个开始。不出意料的话，未来数年，我们都将是彼此最为亲密信任的合作伙伴。”
　　“当然。”大boss说着，示意侍者送来香槟，举杯示意：“为合作干杯。”
　　陶堰和霍百川也跟着举杯示意，回应道：“干杯。”
　　“很好。”大boss笑眯眯的看了一眼窗外，悠然自得的说道：“那么现在，就让我们一起来享受这美妙的夜晚吧。”


第58章 
　　堰川科技园想要在M股, 港股和A股同时上市。为了确保上市首日科技园的股票不会乏人问津，落入无成交量的尴尬境地，陶堰和霍百川必须事先找好证券商帮忙造势。让更多交易员在股票上市后的第一时间向客户推荐。为了调动证券商的积极性, 陶堰不惜血本，在让利方面提高了两个百分点。这也是合作达成后，DK证券如此兴奋的重要原因。
　　如果事情进展的像陶堰计划的那样顺利, 那么DK证券单是在堰川科技园这一个项目上, 就能赚到几个亿M金的利润。更不要说双方接下来还会有更紧密的合作。
　　“如果不是堰川国际资本刚刚成立两年，在M国和港岛的根基还是太浅, ”当天深夜，回到酒店后，霍百川跟陶堰如是感叹：“……这单生意, 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做。”
　　陶堰倒是并不觉得遗憾：“这地球上的钱, 终归不是我们两个人就能赚完的。既然赚不完，不如大家一起赚。用几亿M金的利润换大半个华尔街证券商帮忙宣传造势，我们也不吃亏。”
　　堰川科技园这个概念, 陶堰是打算往长线经营的。用长线价投的价值观来考虑，如果想让堰川科技园的股票坚/挺三十年, 那么不仅是在概念上, 相应的硬件软件配套资源都要跟上。
　　所以陶堰必须保证堰川科技园在资本市场的稳定形象。堰川国际资本的收益率虽然令人眼红，但受限于陶堰和霍百川的精力和时间成本，堰川国际资本在经营和投资策略方面，一向侧重于主力直接下场的短线投机和长线持股。注重于公对公的资产并购与重组。而不是像市面上的其他证券商那样，把主要客户群体定在广大的散户身上。
　　更不要说陶堰在亲自主持全球范围内的各种兼并收购项目之外, 还要着手构建堰川系的建立。确保堰川系在资本市场的良久发展，以及利用资本运作实现资本反哺实业的设想。
　　这么多重要的事情都需要他和霍百川亲自去做。很多细枝末节的小事，陶堰是既没有精力也懒得浪费精力去张罗。
　　所以在全球资本市场上拉拢物色合适的证券商作为合作伙伴, 向散户推荐堰川系的股票，就是一件非常必要的事情。
　　不是DK，也会有其他证券商。堰川资本是不会做这种繁琐工作的。
　　霍百川当然也能明白陶堰的想法。他只是讨厌陶堰跟华尔街那帮人走的太近。
　　“我不喜欢那些野蛮人。”霍百川跟陶堰抱怨：“他们只会投机，嗑药，满脑子精虫上脑。”
　　陶堰安抚性的拍了拍霍百川的肩膀：“我们也没什么时间留在华尔街。等到堰川科技园在M股上市的筹备工作完成以后，我们还要去港岛。接下来就回江州了。”
　　霍百川哼哼唧唧的搂住陶堰，试图萌混过关。
　　陶堰有些好笑的推开霍百川的脑袋：“去洗澡吧。”
　　霍百川眼睛一亮，身后无形的大尾巴甩来甩去，兴奋到声音都飘了：“我这就去。”
　　三步并作两步的窜进浴室。霍大尾巴狼先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害羞的从门后露出一个脑袋，含羞带怯的询问陶堰：“你想跟我一起洗吗？”
　　陶堰看着大尾巴狼先生那副做作的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一边解扣子，一边悠然自得的踱步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遮掩了细语低吟，浴室的门哐当一声紧闭，将一室春光严严实实的挡在门后。
　　两个月后，国内考察团结束了在硅谷的考察行程。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次旅行收获不菲。不仅切身感受到了硅谷的科研氛围，也非常深刻的体会到科技发明要结合市场需求这一真理。
　　与国际最具权威的科技大佬当面交谈，亲自感受国际最前沿的科学技术。在陶堰和霍百川的大力支持下，硅谷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召开了七八场全球范围内的科研讨论会。讨论会由陶堰和霍百川出资，以堰川科技园的名义面向全球广发邀请函，特地邀请最顶尖的科技大佬们共同赴会。
　　来自全球最顶尖的天才们汇聚一堂，发起了一场场头脑风暴。那些智商超高的大脑们相互碰撞，灵感激发，火苗四溅，每一天都是思维的盛宴，每一秒都是常识的颠覆，每一个见解都有可能引起新科技的变革。这一场场头脑风暴对于众人来说简直就是饕餮盛宴般的享受。
　　而对于时刻挖掘新鲜素材的媒体来说，这般大佬云集的盛宴也是他们求之不得的社会热点。来自全球各地的媒体记者自动自发的汇聚到硅谷，将每一场研讨会上的逸闻趣事或者新鲜见解发表成文章。
　　而随着这一场场的研讨会圆满结束，堰川科技要打造Z国硅谷的消息也潜移默化的传遍全球。受到这些新闻热点的影响，堰川科技园的项目还没有正式竣工，就已经在全球资本市场和新闻媒体眼中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这当然也是陶堰和霍百川苦心筹谋的结果。为了进一步加深堰川科技园在资本市场的形象，陶堰和霍百川还宣布要在硅谷建立一个科研基地，汇聚全球最顶尖的科研人才，引领全球最尖端的科技，并且每年还会定期向国内输送科研人才，确保堰川科技园能够一直追随国际最前沿的科研成果，直至达到领先赶超……
　　消息传回国内，自然引发群情振奋。以至于堰川科技园还没有挂牌上市，就已经引发了股民们的疯狂追捧。不仅如此，陶堰和霍百川在新闻传开的第一时间接到了无数电话。来自全国各地的合作邀请如雪花一般纷纷洒洒，都表示如果陶堰和霍百川愿意在当地建造科技园，他们会全力支持，会把科技园列为当地经济发展和招商引资的“一号项目”。
　　陶堰和霍百川一时间应接不暇。他们确实预料到堰川科技园的项目在他们的运作下会很火爆，却没想到能火爆到这种程度。面对各种优惠政策，两人也不是不动心。但是思前想后，陶堰和霍百川都觉得以国内现阶段的民营科技发展程度，根本没有能力承载多个科技园的孵化效应。如果盲目在各地建造科技园，最终的结果只会造成资源的浪费。
　　所以两个人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和讨论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这些已经飞到嘴边的肥肉，而是选择按部就班稳扎稳打。虽然这样一来，堰川科技园扩张的速度会放缓，但是相应的，也能达到最佳的集约效应。


第59章 
　　随着考察团的成员结束考察返回国内, 堰川科技园在M国上市的筹备工作也告一段落。陶堰和霍百川将手头上的工作交接给其他人，订了机票飞港岛。
　　早就得到消息的贺震鸣亲自到机场接机，还准备了一个接风宴。参加宴会的宾客大都是堰川资本的LP。
　　时隔一年多的时间不见, 大家看到陶堰和霍百川时，心情都有些复杂。
　　这两个人刚刚离开港岛时，堰川资本还是一个刚成立没多久, 虽然在港股市场屡创佳绩, 但并没有什么根基底蕴的基金公司。没想到这两个人去M国转了一圈儿，堰川资本就变成了堰川国际资本, 不仅在M国股市成功上市，其投资项目更在全球遍地开花，俨然已经有了资本大鳄的雏形。
　　身为堰川资本的出资人, 在座诸位对于堰川国际资本的快速成长当然是非常满意。但是满意之余, 也难免会升起一丝丝风云变幻，年轻人越来越厉害，自己也越来越落伍的感慨。
　　不过好在这种感慨存续的时间并不长, 当他们看到账户上的分红越来越丰厚，心情也就越来越愉快。廉颇老矣的感慨瞬间就被身为伯乐的骄傲自得所取代。
　　陶堰和霍百川这次来港岛, 也是为了筹备堰川科技园在港股上市这件事。所以除了召集堰川资本所有出资人和员工召开了几次会议, 阐述了一下堰川国际资本未来几年的投资重点以外，两个人还约见了不少证券商，一起商讨股票上市后的宣传造势和公关推销等合作事宜。
　　期间还夹杂着堰川科技园建成以后，周边的商业大厦和商业街的品牌招商事宜。
　　很多港岛公司和品牌都非常看好堰川科技园的未来。觉得陶堰打造的Z国硅谷概念一定会成功，科技园附近的CBD商圈大有潜力。并且随着堰川科技和堰川国际贸易公司的销售业绩越来越好, 大家也都看到了Z国消费市场的巨大潜力。再加上国内优惠的招商引资政策，也确实吸引到不少商人和品牌入驻投资。
　　其中江州因为是陶堰和霍百川的大本营，再加上招商引资的氛围很好, 最受港商和外商的青睐。
　　陶堰和霍百川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很多港商受到堰川科技园的影响，在去年江州政府招标的时候，就砸重金拍下了堰川科技园周围，还有地铁线周围的地皮。只不过那个时候陶堰和霍百川已经飞去M国筹备IPO运作，对后续的事情不太清楚。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贺震鸣笑眯眯说道：“……不仅是在金融市场，我们相信在其他领域，陶总和霍总也不会让我们失望。今后大家要继续相互扶持，互相帮助，生意越做越大。”
　　说罢，众人一起举杯庆祝。
　　当天晚上，陶堰和霍百川继续住在他们上次来港岛时下榻的酒店。贺震鸣把人送到酒店，笑着建议：“堰川科技和堰川资本在港岛的业务不少，今后你们两个人肯定也要经常来这边处理事务。不如买一栋房产，今后再来港岛就可以直接住回家里，总比住在酒店自由。”
　　“住在家里哪有住在酒店方便。”陶堰笑着说道：“我们两个每次过来，都要忙着处理工作，也没什么时间料理家务，所以住酒店蛮好。”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两个都觉得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购买港岛的房产。
　　贺震鸣本来是想帮陶堰和霍百川物色一栋房产。大家住的近，将来自然会有更多相处时间。不过既然陶堰和霍百川没有这个意愿，他也不会强行安利。闻言立刻笑道：“倒也是。”
　　不过说到房产，陶堰和霍百川倒是对国内的房地产业颇感兴趣。经历过未来三十年的人都应该清楚，未来三十年房地产业的含金量。陶堰和霍百川难得回到三十年前，当然不会错过这一桶金。
　　“……虽然不能在各地建造科技园，但我们可以跟当地联合开发CBD商圈。”霍百川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就这么躺在床上。一双大长腿优哉游哉的交叠在一起。双手枕在脑后：“要是能把这一行做起来，将来堰川就是只做物业和百货，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陶堰应了一声。依旧埋头看文件。
　　霍百川等的不耐烦，走上前去“狐媚惑主”：“天天就知道工作。你都不关心人家寂寞不寂寞。”
　　陶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面无表情的看向霍百川。
　　霍百川随手把陶堰正在看的文件合上，扔到一边：“你理理我。我都想你了。”
　　陶堰有些无奈，却还是推开霍百川说道：“确实太晚了。你等我去洗澡，然后就休息吧。”
　　霍百川闻言，发出贼兮兮的笑声，大尾巴摇着，跟在陶堰身后亦步亦趋的进了浴室。
　　陶堰和霍百川在港岛呆了三个多月，终于把堰川科技园在港股上市的筹备工作搞定。两个人再一次回到江州的时候，已经是深冬了。
　　时间过的实在是太快。回顾这几年，除了刚到江州那会儿，还能有些闲暇时间感受一下这个年代的风土人情。等到了港岛之后，他们两个人就觉得时间仿佛开了加速器一般，眨眨眼睛就过去了。
　　每天都要乘坐飞机飞来飞去，在不同的城市开会，在不同的办公室处理文件，在不同的别墅和庄园里西装革履的端着香槟，与那些同行们寒暄客套。
　　对于陶堰来说，这日子过的就跟三十年后差不多。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工作和应酬。时间跨越三十年，大家客套的词汇和套路甚至都惊人的一致。
　　只有到了孤儿院，两人才觉得一直快速流逝的时间终于放缓。隔在玻璃罩子外面的风土人情也慢慢的浸润进来。
　　可惜以两个人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影响力，他们即便回到江州，也不可能安安分分的呆在孤儿院里享受人生。
　　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找过来，谈合作，求帮忙。
　　来来往往的闲杂人等太多，两个人只能从孤儿院搬出来。却发现江州市内，目前却并没有合适他们居住的酒店。
　　“看来建造员工福利房的项目势在必行了。”霍百川调侃道。
　　陶堰摸着下巴，觉得应该在江州市内建造一座五星级酒店。目前来江州投资的外商越来越多，江州市内却并没有相匹配的酒店。确实有些麻烦。
　　霍百川闻言笑道：“已经有人想到了。今年年初就开始建了，再有两个月室内装修都弄完了。到时候看看再说。”
　　陶堰哑然失笑。也对，这么明显的商机，肯定会有很多人看到。


第60章 
　　晚上下了一夜的雪。积雪堆在枝杈和房檐上, 落在地面和墙头，将整个世界渲染成一片洁白。
　　一阵北风吹过，干枯的枝杈摇动, 雪花窸窸窣窣的随风飘落。窗户上的霜花在阳光的映照下晶晶闪闪。
　　霍百川趴在窗上呵出一口热气，修长的手指在结满霜花的窗户上捂出一块透明的小洞。
　　“这么冷的天，莲花池子里面一定结冰了。”霍百川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出去滑冰吧？”
　　陶堰窝在被窝里, 懒洋洋的应了一句。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整个人还往被窝里缩了缩：“你自己去吧。我要再睡一会儿。”
　　霍百川闻言，挨挨蹭蹭的又拱了回来, 伸手揽住陶堰，黏黏糊糊的劝道：“一起去嘛！你小时候是不是没玩过抽冰猴？可好玩了。我们一起。”
　　“我不去。”陶堰是真的不想动弹。昨天晚上某只大尾巴狼折腾的太狠，他现在只想睡回笼觉。
　　“你别忘了今天下午还要跟几个开发商见面。”陶堰闭着眼睛提醒道。
　　虽然没能在江州市打造一个五星级酒店, 但是陶堰和霍百川既然想到了要在全国各地建造CBD商圈, 就不会坐等时机浪费。
　　所以两个人在回到江州后，安顿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约见几个房地产业的开发商。打算收购几家房地产公司, 再完成资源整合后进军房地产业。
　　“未来三十年，搞什么金融投资都未必有房地产赚钱。”最重要的是以堰川资本的背景和雄厚实力去做房地产业, 他们完全可以在立项之后拿着地皮和项目去银行贷款, 公司实际花在项目上的成本预算未必有多少。可是当堰川资本名下有了更多优质资产以后，他们在资本市场上的运作也会更加方便。这种模式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空手套白狼。
　　穿越回到三十年前，这种生意他们不做才叫傻子。
　　不过陶堰自己对于做实业的兴趣并不太大。他的激情更多投放在金融投资方面。所以建立堰川地产的具体工作就推给了霍百川。
　　霍百川叹息一声，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外面铺天盖地的积雪。还是按捺住了出去玩的兴致。
　　当天下午，两个人在堰川科技的总部招待了过来拜访的开发商。
　　得知陶堰和霍百川想要收购他们的公司, 几个人不约而同吓了一跳。有人权衡过后觉得能抱上大腿从此青云直上，顿时欣喜若狂。也有人不耐烦跟别人合伙，觉得还是自己单干更自由自在。
　　陶堰和霍百川跟几位开发商聊了一会儿, 摸清楚大家的想法。有意向合作是最好的，对于没有意向被收购的人，他们两个也不至于强迫别人。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约定了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然后就是跟剩下有意愿被收购的人继续谈论收购事宜。
　　这就是陶堰的拿手绝活了。其实早在接触之前，陶堰和霍百川已经派人调查过这几家公司。该了解的已经了解，该估值的也做了估值。郎有情妾有意的，虽然就收购条款方面，双方还存在一点分歧，但是在陶堰高超的谈判技巧下，这点分歧也很快就达成共识。
　　于是，就在堰川科技园竣工的前一个月，陶堰和霍百川收购了几家房地产公司，经过一系列的资产整合后，重新成立了一个堰川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消息瞬间传遍业内。
　　堰川系的资本有多么雄厚，随着带有“堰川”字样的公司在全球各国频频上市敲钟，并且以一副扫荡的架势在全球金融市场投资各种项目后，这早已经是全球各行各业的共识。
　　国内房地产界当然不会忽视这一条过江猛龙。要知道堰川系自成名以来，一直都以热衷公益和做事强硬这两个形象活跃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堰川科技，堰川国际资本和堰川国际贸易的发展速度，更是让所有业内同仁暗暗咋舌。
　　没有人想对上这么一个态度强硬又资本雄厚的竞争对手。尤其是在房地产业，近两年的竞争越发激烈。动辄就是几十上百亿的成本预算，其中的利益空间可大可小，大家都怕陶堰和霍百川仗着自己资本雄厚就不顾行业规矩乱来。
　　到时候扰乱了行业风气，大家都没得赚——
　　不得不说，堰川科技在全球范围内孜孜不倦且越发上头的价格战，还是让所有看官心有余悸的。
　　当大家作为旁观者的时候，可以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评价一句堰川科技干得好，给Z国企业争光了。可是当这种不顾血本的价格战运用到他们自己身上，众人都表示不太能受得了。
　　更怕陶堰和霍百川年轻气盛不肯听劝。这两个人虽然在国内没什么背景可言，但是人家白手起家，短短几年时间就创下了堰川系的偌大基业，背后还站着数不清的外商出资人。又因为在全球范围内帮国内企业扫荡生产线的原因，各行各业人脉庞大，再加上常年热衷公益群众基础好……他们就算是想拿捏这两个人，都要顾忌方方面面的影响。
　　当真是软不得硬不得的两只刺猬。怎么弄都不好搞。
　　就在诸位同行们想东想西，战战兢兢地防范着堰川地产的动作时，堰川地产与各地政府合作打造CBD商圈的新闻让不少人愣住，旋即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要跟他们抢项目，而是打算自己做蛋糕，还让内业同行有机会分蛋糕吃。这种做法自然而然的打消了不少同行的敌意。
　　更何况堰川地产虽然也做地皮开发，但是他们挑选的地皮都不算最炙手可热的标的。那些市中心繁华地段，或者政府规划内已经准备开发的新中心的地皮，堰川地产一概不碰。他们就喜欢在各地相对偏僻荒凉的地区开发新的CBD商圈，跟当地政府协商优惠政策，建造地铁线。自己开发新商圈的同时，也让当地的房地产同行们有机会购买地铁线两边的地皮。大家一起吃肉一起喝汤，一起把蛋糕做大。
　　这种自己烧火架锅打灶台，也愿意分别人一杯羹的做法简直不要太讨人喜欢。
　　不仅如此，堰川地产在各地建造CBD商圈的同时，还负责当地的招商引资任务，帮忙引进外商入驻当地一起开发新商圈。
　　这散财童子一样的作风，着实让人非常喜欢。
　　不过眼下，这一对让人感觉到非常喜欢的房地产新同行却在自家闹了矛盾。
　　“我不管。你说了这个项目结束就陪我出去玩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又搞了一个新的项目？”霍百川坐在沙发上，一脸委屈的看着陶堰。
　　那语气酸的，仿佛陶堰不是想要加班，而是想要陪别的男人出去鬼混。


第61章 
　　“我也是看机会难得。这肥鸭子自己飞到碗里了, 我总不至于把这鸭子丢出去吧。”陶堰也有些无奈。
　　时间来到1994年，国内经济刚刚开始复苏。960万平方公里的神州大地，当真可以称得上遍地是商机。民众对于消费的刚性需求是三十年后物资充沛的人难以理解的。
　　而堰川国际资本作为国内最有名气的金融投资机构, 他的影响力不仅是在二级市场，很多下海经商想要创建自己品牌的创业者，有融资需求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堰川资本。所以堰川资本从两年前就成立了风投部门, 专门审核来自全国各地的融资项目。
　　而陶堰和霍百川拥有远超这个时代近三十年的远见卓识, 当然知道未来数十年最具发展潜力的行业和品牌是哪些个。甚至对未来三十年能够搅动和改变国内商业环境和格局的风云人物们也耳熟能详。
　　在这种情况下，拥有充沛资金的堰川资本想不赚钱都难。
　　这哪里是风险投资, 简直就是在金山里随便挑矿。不对，应该说是拿着地图一条条的挑选金矿还差不多。
　　“这就叫做天授不取，反受其咎。”陶堰伸出手指, 轻轻挠了挠霍百川的下巴, 笑着解释道。
　　霍百川索性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叹息：“钱是赚不完的。你赚这么多钱不去享受，这钱对于你来说就只是账面上的一个数字, 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赚钱本身就很有意义。”陶堰看着霍百川郁郁寡欢的模样, 哑然失笑：“好啦。等我看完这份策划书, 我就陪你出去玩。”
　　说着，又感叹道：“网络还是太差了，如果能开视频会议的话，我就能陪你环游世界了。”
　　霍百川哼了一声，不抱任何希望：“到时候你还会有别的借口。”
　　陶堰想了想, 笑道：“不如我们制定一个全球分公司的视察计划？一边视察公司，一边陪你去旅游好不好？”
　　为什么出去旅游必须和工作放在一起？
　　霍百川想说什么，看着陶堰的模样, 就知道这个工作狂已经在竭尽全力的平衡工作和他了。
　　霍百川咽下了口中的抱怨，勉强笑道：“那也不错。”
　　陶堰见状，笑着说道：“我这就让他们制定视察计划。”
　　然而在视察之前，他们还要完成堰川科技园的竣工剪彩仪式。时间推进到1994年的8月份，时隔一年零五个月后，在全球都炒作的轰轰烈烈的堰川科技园终于正式竣工。
　　进行剪彩仪式这一天，不仅是堰川科技园的合作伙伴，还有不少领导也莅临到场。来自全球各地的媒体记者将这一幕传播到世界各地。与此同时，在M股，港股和A股正式敲钟上市的堰川科技园股票也在上市首日完成了股票飞升的任务。
　　当日收盘价在M股顺利突破101.88M元一股，在港股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68.72港币每股。因为A股相关政策的限制，堰川科技园在A股上市首日只是达到了涨停。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受到其他两个股市的利好消息影响，这个涨停的现象一定会绵延数日，直到股价攀升到符合其价值的位置，才会缓慢回落稳定。
　　受到资本市场的利好震动，堰川科技园的未来发展趋势也被更多人看好。来自全球各地的科研企业进驻科技园。而陶堰和霍百川为了鼓励更多科研企业发明创造，还用堰川科技园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堰川科研基金。专门用来帮助那些致力于科学研究和科技发明的新兴企业或者研究所。至于发明出来的专利当然是对半分。
　　除此之外，堰川科技园每隔半年就会组织一场全球范围内的科技研讨会，用来交流探讨全球最前沿的顶尖科技。受邀前来的嘉宾除了报销食宿费用，还会拿到跟全球最顶尖的投资公司合作融资的机会。能够办到这一点，除了堰川科技园自身的雄厚底蕴和当地支持外，还必须考虑到堰川国际资本在全球金融领域的影响力。
　　陶堰和霍百川都看好的投资项目，自然也是全球投资同行们都趋之若鹜的好项目。
　　……等到陶堰和霍百川安排好这些琐碎工作，时间已经进入1994年的十月份了。
　　霍百川终于按捺不住刻在DNA里的冒险激情，要带着陶堰去游玩祖国壮丽的大好河山。
　　然而他们两个人要出去玩，还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难题。那就是陶堰这个工作狂完全没有办法抛下工作，所以他们的旅行地点显然不能像霍百川希望的那样一直往险峻偏远荒无人烟的原生地带走。
　　按照陶堰的期望，两个人可以先完成在全国各地视察分公司的工作，然后在当地的旅游景点随便逛逛。最好保证交通便利通讯良好，不耽误陶堰随时接打电话，开电话会议。
　　霍百川虽然觉得这种旅游模式形式大过意义，没什么好玩的。但是他也不能忽视陶堰的工作需求。毕竟陶堰这个一向比智能AI还要机器人的工作狂能够答应陪着他出来旅游，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霍百川也不好枉顾陶堰的意愿，只顾着自己爽自己开心——
　　要知道以陶堰的身体素质来看，就算他真的狠下心来放下工作，陪着霍百川去冒险。估计以他的身体状况也很难去攀登珠穆朗玛峰，或者去那些原始森林感受大自然的神奇。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有机会带你去南极看企鹅！”霍百川叹了一口气，意犹未尽的说道。
　　陶堰点点头，笑着回应道：“有机会就去。”
　　然而两个人虽然计划的非常好。可惜计划永远都没有变化快。
　　还是那句话，时间倒退三十年，神州大地遍地商机。陶堰和霍百川每到一个地方视察，当地商界必然会举办接风宴招待陶堰和霍百川。而在接风宴上，大家少不了寒暄客套相互了解。很多野心勃勃的企业家和创业者们也会趁着这个机会向陶堰和霍百川推销自己的品牌，如果能够得到堰川资本的投资，那就更好不过了。
　　而陶堰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遇。于是原本计划好的全国分公司视察计划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全国各地的风投项目考察计划。一开始陶堰还牢记承诺，会抽出时间陪伴霍百川一起去旅游景点逛一逛。
　　不过他一边逛街一边打电话商讨合作事宜，整个人就是机械的走在大街上，对周围的景致和风土人情完全不闻不问。时间久了，霍百川也觉得兴致全无。
　　索性陪着陶堰在酒店开电话会议，或者直接去乙方公司进行考察。
　　等陶堰回过神来，两个人不知不觉又变成了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工作狂。


第62章 
　　“好了,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早点下班。”陶堰起身说道。在一众下属的目送下，步履从容的离开了会议室。
　　“呼！”等到陶堰的身影彻底不见，分公司的市场部经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瘫在座位上抱怨：“大周六的还要加班。我跟女朋友都约好了陪她去看婚纱。到日子了又爽约，我女朋友都生气了。”
　　“谁说不是呢！”另外一位公司高层也跟着苦笑：“我儿子学校今天开运动会，他报了八百米长跑。我都答应了去看他比赛的。结果也没去上。今天回家就得跟我闹。”
　　“你说咱们大老板都赚了那么多钱了, 怎么花恐怕都花不完吧。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工作？”公关部的美女经理百思不得其解：“我要是能赚到这么多钱——不, 不，不, 哪怕只赚到万分之一呢，我就辞职不做了。每天闲在家里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多好。”
　　何苦要这么辛苦工作。还每天起早贪黑的加班。
　　“有钱人的想法, 我们是理解不了的。”另外一位经理也跟着摇摇头：“这大概就是大老板之所以是大老板，而我们只是一群打工的小杂碎的原因吧。”
　　“我都三个月没休息了。”有人吐槽：“我们公司赚的是比同行其他人多。可我担心再这么下去，我是有命赚没命花。我这几天加班都感觉到头晕目眩, 时不时的还会胸闷气短。心脏怦怦跳。”
　　“行了，这不是给你们放假了。”相对老成的分公司负责人说道：“你们也别抱怨了。想要赚的多, 自然要辛苦努力一些。不然就像其他公司的同行, 每个月只拿几百块的薪水。你们甘心吗？”
　　想到自己每个月没有一万至少也有八千块的薪酬，加班费和奖金，还在会议室里的员工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大家努力工作，再坚持这一段时间, 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好了。”分公司负责人拍了拍手，笑眯眯说道：“咱们陶总说了，等到这个项目结束, 总公司会给咱们额外批一千万的奖励分红。到时候大家都有份……”
　　分公司负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会议室里陡然爆发的欢呼声盖住了。
　　看着忽然兴奋起来的员工们，分公司负责人也笑眯眯的拍了拍肚子，表示很欣慰。跟着陶总干活儿，辛苦是辛苦了点，压力也是真的大。不过等到项目圆满结束，公司赚的盆满钵满，他们也能跟着吃肉喝汤。拿着丰厚的奖金休一段长假，还能带着全家人享受一波公费旅游。在这个万元户都值得大书特书的年代，他们公司普通员工都能拿到几千块的工资，项目经理和各部门负责人每个月绩效奖金都超过一万块了。
　　这薪资福利别说让国内同行眼红不已，就连全球范围内，也有不少佼佼者被高薪吸引过来。直接导致他们所有分公司的员工都开始努力学外语，外籍员工也埋头学中文，以免在今后的工作当中因为交流不畅拖后腿这种令人无语的尴尬原因，被公司辞退。
　　不过话说回来，大家努力归努力。在堰川工作的压力也是真的很大。别说那些口口声声不断抱怨的下属，即便是分公司负责人自己，很多时候都萌生了辞职保命的想法。就可以想象这其中的压力有多大。
　　他都这样了，真不知道天天飞来飞去，还能保持十几二十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的陶总是怎么度过的。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人赚钱不要命？
　　并不知道得力下属的吐槽，陶堰回到酒店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客房，第一个反应就是给霍百川打电话。然而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听。
　　陶堰挂断电话。先去洗了一把脸，换下西装，穿上舒适的家居服，然后回到书房打开电脑继续加班。
　　十分钟后，陶堰又拿起电话给霍百川拨了过去。依旧没人接听。
　　陶堰挂断电话。沉默片刻，继续翻阅文件。
　　不过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起身倒了一杯水，喝了半杯。一系列动作耗时五分钟。
　　陶堰静下心来，继续看资料。
　　差不多又过了二十分钟，陶堰又拿起电话给霍百川打了过去。这一次，电话终于打通了。
　　“……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听筒里传来霍百川的询问，伴随着一阵嘈杂喧闹的欢笑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起起伏伏的海浪声。
　　电话另一端，霍百川将冲浪板递给身边的人，握着大哥大走到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坐下来：“早知道你下班这么早，我就不来海边冲浪了。”
　　“你一个人？”陶堰反问。
　　“还有几个合作伙伴。”霍百川笑着调侃道：“不过这几位大老板显然不怎么会玩这个，正套着救生圈泡在海里侃大山呢！”
　　陶堰沉默不语。
　　霍百川继续问道：“你要不要过来放松一下？还是我现在回酒店陪你？”
　　陶堰看着桌上还没处理完的各种文件，脑子一抽：“你要教我冲浪吗？”
　　“你要是想学，我就教。”霍百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嘿嘿笑道：“我还可以教你潜水。不知道陶总有没有兴趣？”
　　陶堰想了想，说道：“把地址告诉我。”
　　又问：“我需要带什么？”
　　“你人过来就可以了。”霍百川笑着说道。
　　半个小时后，西装革履的陶堰出现在海边，手上毫不意外的拎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还装着堰川科技今年新推出的最新款笔记本电脑。
　　霍百川长叹一口气，竟然觉得毫不意外。
　　“出来冲浪也要带着电脑，你是不是太在意工作了？”
　　陶堰反问：“你不喜欢？”
　　霍百川反问：“你跟你男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你男朋友还带着小三。你会喜欢吗？”
　　陶堰哑然失笑：“这是工作。”
　　霍百川轻哼一声，继续吐槽：“幸亏是工作。如果工作能成精的话，我毫不怀疑你会对我始乱终弃。”
　　陶堰哑口无言。
　　当天下午的冲浪教程也毫无悬念的半途而废。陶堰学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觉得没劲，回到岸上继续加班去了。
　　霍百川特别无语。自己玩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坐到陶堰身边吐槽：“你既然想加班的话，为什么不留在酒店？海边又晒又热，阳光晃的电脑屏幕都没法看了。”
　　陶堰低头敲键盘，听到霍百川的话，漫不经心的回道：“没办法专心。”
　　霍百川没听懂：“嗯？”
　　陶堰重复道：“你不在身边，没办法专心工作。”
　　上班时间要开会，要给下属布置任务，陶堰当然不会分神。可是当他下班回到酒店，发现客房里空无一人，霍百川还在外面玩的很开心。陶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然而然的就没办法专心工作了。
　　所以他只好把工作地点转移到海边。


第63章 
　　霍百川差点被陶堰的回答惊住了。忍不住反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陶堰抬起头, 目光凝视着霍百川的眼睛：“你不在身边，我没有办法专心加班。”
　　霍百川只觉得老脸一红，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那, 那我陪你回酒店吧？”霍百川的嘴角都咧到耳根了，整个人看上去傻兮兮的。身后无形的大尾巴险些摇成螺旋桨。
　　陶堰目光看向浅海区域，那里还聚集着腰上套着游泳圈努力学游泳的一帮合作伙伴。
　　霍百川立刻说道：“玩了一下午, 大家都累了。叫他们上来, 大家一起吃顿晚饭。然后就各回各家。”
　　“好。”陶堰飞快的扣下电脑屏幕，起身说道：“我先去换衣服。在大堂等你们。”
　　霍百川凝望着陶堰的背影, 乐颠颠的去召唤伙伴了。
　　“……等这个项目结束以后，我们一起放个长假吧。”当天晚上，陶堰洗完澡后, 一边擦头发, 一边跟霍百川说道。
　　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霍百川顿时愣住了。抬头看着陶堰：“你没事吧？”
　　工作狂居然主动要求休假？而且还是休长假？他没听错吧？
　　陶堰没吭声。
　　他其实也知道公司里那些人背后怎么议论他。
　　抱怨他是工作狂，抱怨跟他一起工作压力大，抱怨他压榨员工没人性。
　　无论是在三十年后还是在三十年前, 就算他给出全球同行业内最高的薪资待遇，每年也会有很多员工因为实在坚持不下去提出辞职。甚至还有不少员工因为生活压力实在大, 就算生病了也不敢请假, 打着点滴躺在病床上加班。生怕自己不能按时完成任务，会遭到老板的嫌弃和批评。
　　但其实陶堰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冷血和无动于衷。陶堰只是觉得他的生活里并没有任何事情比工作更加吸引他。
　　可是现在不一样。陶堰谈恋爱了。他不再是那个就算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也没人问没人管的单身狗。就算他自己并不觉得休假有什么好，他也必须要考虑霍百川的想法。
　　——总不能让他们家大尾巴狼先生天天拽着合作伙伴去冲浪吧。
　　陶堰想到这里，莫名就回忆起今天下午他从公司出来时，无意间听到的员工们的闲聊。
　　其中一个女员工说休假的时候要带着老公去峨眉山旅游。还说这个地方是霍百川推荐的。
　　“……虽然霍总每次出差, 都没什么机会出去玩。但是霍总给我推荐地方的时候，倒是侃侃而谈，好像对当地景点特别了解。”
　　另外一名女员工听到这番话, 也跟着感慨道：“我听人事部门的同事说过，霍总每次出差，都会跟她们咨询当地好玩的景点还有特色菜什么的，还会做旅游攻略。不过陶总的行程总是定的特别满，霍总就算写了旅游攻略，通常也没有机会去玩。每次飞到当地就开会，然后跟合作方谈判，当地商会请客接风，然后就是挖掘一轮新项目，等项目敲定下来，时间就差不多了，又要飞下一个地方视察。”
　　“好可怜！”女员工暗暗咋舌：“不是我说，虽然跟陶总一起出差，差旅费还有待遇什么的都特别好。但是压力真的太大了。秘书部平均两年就要换一批新人，能留下来的老员工那都是铁打的精英。就算辞职去别的公司，也能拿着这份履历直接应聘高管。”
　　“心理素质和抗压能力绝对不一般。”
　　“不过其他公司的高管，恐怕薪水和奖金加起来，还没有秘书部的普通员工高吧？”
　　“工资高也要有命花。就算有命也没时间花。你看霍总不就是一个最惨的例子？堂堂一个大总裁，身价至少也有好几十亿M金了吧？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每天忙着加班工作。周末能有两天休息都算好的。”
　　“那倒也是。”另外一名同事笑着调侃道：“我想出去旅行但是没钱，霍总想出去旅游但是没时间。结果都是一样的。四舍五入，我跟霍总一个待遇。”
　　“嘻嘻嘻……这么一想是不是好过多了？”
　　“不过你知不知道，人事部新来的琳达上个礼拜跟霍总告白了呢？”
　　“诶？？？？”
　　停车场，陶堰的身形微微一顿。
　　“可惜被霍总拒绝了。”女同事的声音从车后面传出来：“还警告新同事，我们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如果新同事不遵守规定，公司会辞退呢！”
　　“不是吧？胆子这么大？”另外一名女员工惊讶的感叹道：“那可是霍总诶？总公司的霍总！”
　　“琳达也是港商的女儿呀。之所以会来我们公司工作，还不是因为那个项目。”
　　“而且霍总人长得精神，性格也好。身价还那么高。如果我是没结婚的女孩子，我也会喜欢他。”
　　“总比每天都板着脸，除了加班就是工作的陶总要讨人喜欢吧？”
　　“真不知道陶总那个性格，将来会娶什么样的女孩子。”
　　“一般的女孩子都受不了这种满脑子只有工作的人吧？”
　　“虽然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皮肤也比女孩子更白，也更会赚钱。但是性格实在是太冷漠了呀！”
　　“我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喘气的呢。”
　　“肯定是商业联姻啦！不然谁能受得了那个性格。”
　　“……我的性格很让人受不了吗？”陶堰摸着下巴询问霍百川：“会觉得跟我谈恋爱没有意思，然后提出分手吗？”
　　霍百川虎躯一震，一脸惊恐的看着 陶堰：“你在说什么？我可没有背叛你。”
　　陶堰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霍百川：“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无聊？”
　　霍百川立刻否认：“当然不会。跟你在一起最有意思了。”
　　“哪里有意思？每天都要加班吗？”陶堰说了一句。不等霍百川反应过来，又说道：“你会不会觉得被冷落？”
　　当然会呀！霍百川已经不止一次抱怨陶堰看待工作比他更重要。
　　想到这里，陶堰只觉得略微心虚。当即下定决心：“等到这次项目结束，我们一起休假吧。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霍百川只觉得陶堰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至于到底哪里古怪，霍百川一时半会儿的还有点说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想象得到一向勤恳工作的陶堰居然会在公司的停车场偷听女员工们聊八卦，并且还由此引发出自己的恋情或有可能出现外部诱因的危机感。
　　那一秒，在听到女员工们的八卦之后，陶堰有那么一瞬间，忽然生出“如果霍百川真的因为无聊，被别的男人或者女人吸引了。他该怎么办”的危机意识。
　　然后，陶堰就不由自主的深思，工作赚钱和谈恋爱究竟哪个更重要。
　　正如霍百川所言，这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就算他们两个穿越到三十年前，亲眼见识到神州大地到处都是商机，他们也不可能把这些商机全部垄断。
　　陶堰只是习惯性的想要多抓住一些机遇，多做几个项目。然而如果他在忙着工作的时候，霍百川被别人勾搭跑了。那他就算是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
　　家都被偷了，其他的东西还重要吗？
　　回来这一路，陶堰思考了一路。他不得不承认，霍百川于他来说永远都是特别的存在。尤其是在两个人共同穿越到三十年前，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
　　陶堰深知自己的人格缺陷，他知道很多人都无法忍受他的做事风格。所以才会在背后吐槽他是机器人。
　　但是他不希望这种吐槽有一天会变成他和霍百川之间的隔阂。他甚至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霍百川腻烦了这样不断加班的恋爱方式，跟他提出分手。
　　那他还能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霍百川跟别人亲亲热热到处玩，多姿多彩的走完下半生。而他一辈子都要跟工作缠缠绵绵无休无止吗？


第64章 
　　陶堰也不是天生的工作狂。很小的时候, 他也像其他小孩子一样，也喜欢偷懒，也爱玩。也喜欢在学习的时候开小差。
　　不过跟很多同龄孩子不一样, 陶堰每一次学习不专心被父母抓到的时候，随之而而的惩罚和责骂却让陶堰不堪重负。
　　成绩下降会被罚跪。做不完功课不许吃饭。就算一直保持年级第一，如果连续几次成绩没有突破的话, 也会被爸爸妈妈训斥。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我们陶家的独生子, 是我们陶家唯一的继承人。不仅是爸爸妈妈对你寄予厚望，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我们对你要求严格, 也是为了你好。我们不希望你跟那些庸庸碌碌无所事事的普通人一样，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生命。”
　　“你要知道，你跟那些败家子不一样。他们上面还有哥哥姐姐, 他们父母对他们的期望不大。所以他们能安安心心当米虫, 一辈子只需要拿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股份等着分红，好吃好喝好好享受就可以了。可你是我们陶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爸爸妈妈不允许你放纵自己。”
　　“这次考试为什么数学没能打满分？你不要觉得你每次考试都考年级第一就可以疏忽大意。他们的成绩不如你是因为他们很弱，并不代表你真的厉害。以你的成绩, 放眼全国能排到第几？也能排到全国第一吗？”
　　“你不要把眼界放在你们学校。你要看到更大的世界，要看到更多的人。不要觉得你自己是天才, 比你聪明比你厉害的人还有很多。你要跟那些人比才对。”
　　“有很多人没有你的条件, 但是他们依旧努力读书。他们的考试成绩也没有比你差几分。而你拥有整个陶家为你奉献的全部资源。难道就甘心只比他们优秀那么一点点吗？”
　　“放学不回家居然偷偷跑出去玩？陶堰你实在是太让我们失望了。你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是这么拎不清？你也要堕落了，像那些没出息的同学一样，贪图享乐放纵自己吗？”
　　“只是一点小感冒就不学习了？我不是给你请了家庭医生打过吊瓶了吗？这么点困难都不能克服，你究竟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单纯的不想学习？”
　　“这次期末考得不错。可以放松一会儿。晚饭前看会儿动画片吧。从今天晚上开始，你要跟着爸爸一起在书房处理工作。你爸爸会教你怎么看财务报表。”
　　“家里给你请了一位西语教师。我们家在欧洲也有不少生意。你学会说西语, 将而在谈判桌上就可以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会被翻译人员欺骗糊弄。就算是对方有什么特别严苛的要求，你也可以趁着翻译的时间思考对策。”
　　陶堰从小到大接受的就是这样的精英教育。就像陶爸爸和陶妈妈说的，这世上或许会有毫无道理溺爱子女的父母, 但绝对不会是他们。他们只希望陶堰能变得更加优秀。因为只有优秀的人才能继承陶家的家业，才能带领陶氏集团走的更远。
　　却没料到他们辛辛苦苦培育出而的继承人，大学毕业以后却始终不肯继承家业，反而跑到金融公司担任操盘手，还自己开了一家数据公司。
　　陶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智能AI，他那么辛苦努力的工作，就是想证明给陶家父母看。他并不想继承陶家的事业。他的优秀是为自己准备的，他不想做一个让家族事业发扬光大的工具人。
　　可惜这段积累的时间太长了，久到陶堰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为工作的机器人。他的生活竟然除了工作再无其他。哪怕他跟霍百川穿越到三十年前，这个习惯依然没能改变。
　　如今他已经有了花不完的钱。堰川系在他不断抢占先机的打造下，也逐渐变成了一个稳定且飞速发展的赚钱机器。可以预料到，只要陶堰和霍百川的经营策略不出现偏差，堰川系的发展速度哪怕再放慢数十倍，延续到三十年后，也必定会成长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巨兽。
　　他已经努力打拼到这种程度了。已经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和才华。那么他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为什么还要继续苦行僧般的打拼下去？就这么一直透支自己的健康和未而，赚而的钱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是时候放下工作享受人生了。
　　把步子放的慢一点，前进的道路上看看两边的风景，休息一段时间，也不会影响什么。
　　未而的方向不会出现偏差，大家依旧朝着目标稳步前行。除了赚钱的速度很可能会慢一点，好像他的放手也不一定会改变什么。
　　“成功的企业家要懂得利用成熟的管理机制。”霍百川如是说道：“我们完全可以聘请全球最先进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打理堰川系的一切事务。你这位创始人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最好程度，接下而的时间可以放轻松的享受生活。真的没必要事必躬亲的去处理每一个项目。”
　　霍百川揽着陶堰的肩膀宽慰道：“别忘了，我们最初成立堰川科技的时候，只是想赚一个亿。虽然你还欠我智能手机，游艇豪宅，鉴于你已经把自己赔给我了，那些身外物我就不需要了。我们姑且认定，你已经帮我满足了我最初的愿望。”
　　“那么接下而的时间，换我而满足你的人生愿望。”霍百川说着，扳过陶堰的身体，一脸正色的说道：“换你告诉我，你想要达成什么愿望，是你自己一个人完不成的？”
　　“由我而替你完成。”
　　陶堰双眸清亮，定定的打量了霍百川好半天。面前的男人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说起话而铿锵有力。永远都是那样自信满满，似乎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他。
　　陶堰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霍百川的场景。
　　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夏天，日光暴晒，空气闷的让人喘不过气。陶堰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写作业。突然听到一声“哗啦”声响，敞开的窗户被一个足球砸的用力晃荡了几下，透明的玻璃碎了一地，细碎的玻璃渣甚至飞到陶堰的桌子上。
　　教室里传而一阵尖叫声。正在写作业的陶堰也吓了一跳，他站起身，目光冰冷的打量着窗外。
　　教学楼下站着一群身穿校服的大男孩儿，当先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被大家簇拥在最前面。晒成古铜色的一张脸远远看上去好像一个圆卜隆冬的黑煤球，在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训斥声中，那傻子仰着头，笑出一口大白牙：“对不起昂，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没有伤到你吧？”


第65章 
　　“我的人生愿望啊！”陶堰摸着下巴努力思索。
　　他的人生愿望大概只有收购陶氏集团这一个。
　　然而时间倒退回二十几年前, 那个早就成为他人生枷锁的陶氏集团还没有成型。
　　陶堰一时间有些茫然。他的人生，竟然无趣到不需要任何愿望来点缀。
　　看着面前兴致勃勃的霍百川，陶堰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
　　恋人这么积极, 如果他说自己没啥愿望需要对方实现的话……似乎有点扫兴。
　　陶堰沉吟片刻，迎着霍百川炙热的视线，开口说道：“让我开心吧。”
　　“诶？”霍百川有点没反应过来。
　　陶堰笑着说道：“努力让我开心。这就是我的人生愿望。”
　　“这是我每天都在做的事情。”霍百川微微皱眉, 看着态度敷衍的恋人：“你应该——”
　　“每天都跟你在一起, 看着你哄我开心，这就是我的人生愿望。”陶堰打断霍百川的话, 十分认真的说道。
　　霍百川的话戛然而止，他有些愕然的看着陶堰，一颗心砰砰跳动。
　　从来不说情话的人忽然说起了情话, 杀伤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霍百川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傻兮兮的笑出声来：“你在哄我吗？”
　　“我是在要求你。”陶堰叹息一声，揉了揉霍百川的大脑袋：“只要我活着，还在喘气, 你就要留在我身边，每天想办法哄我开心。这就是你必须帮我达成的人生愿望。”
　　“也是只有你才能达成的人生愿望……”
　　陶堰话音刚落, 整个人就被激动的霍百川搂进怀里：“你放心, 我一定会做到的。”
　　霍百川重重的许诺。一字一顿的铿锵有力，每个字都砸到陶堰的心里。
　　仿佛那个炙热的夏天，一下子撞破玻璃的那个足球。沉甸甸的，杀伤力极强。
　　陶堰细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伸出手臂拍了拍霍百川的后背。
　　虽然两个人约定好了项目结束就一起休长假去旅行。但这个承诺真正落实到实处, 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
　　在这期间，陶堰也没能闲着。原本就很紧密的行程被他不断压缩。除了带领员工们推进正在进行的项目外，陶堰还责令总公司技术部的成员编写了一套管理程序出来。整个产品设计都由陶堰亲手负责, 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出更加高效有力度，即便陶堰不在也能自行运转的管理团队。
　　除此之外，陶堰依靠惊人的记忆回忆起未来两年即将在Z国商界脱颖而出的风云人物还有品牌。想要探听一下对方目前是否有创业意向，如果已经创业的话，是否缺少融资。
　　总而言之，长假是一定要放的。但是放长假的过程中，还是要尽可能的赚钱抓项目。
　　“经营企业这种事情，也跟学习差不多。在所有人都努力前进的时候，原地踏步就等同于倒退。”陶堰如是说道：“就算只考虑股价，堰川系也不能倒退，我们必须努力前进。”
　　说到二级市场上的资本运作，陶堰又觉得是时候把堰川系的几个公司集中起来整合一下资源，完成新一轮的资产整合与重组，成立堰川集团。
　　不过一想到自己对霍百川的承诺，陶堰又觉得这件事并不着急。完全可以等到他休长假回来以后再行处理。
　　大老板终于决定要休年假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最先震惊到的自然是全球各地的堰川系公司。
　　对于他们来说，陶堰休假的稀奇程度不亚于太阳从西方升起。好多人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世界末日是不是来了”，否则一向嗜工作如命的陶堰怎么会决定休假？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陶堰在完成好工作的交接后，已经在着手准备旅行的行李了。
　　这也是他贯穿三十年前后，人生中第一次给自己放长假。
　　手头上没有了工作，陶堰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儿什么。
　　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看简讯，留意电话有没有未接信息，想要去公司查看当日的进度。
　　不过他硬生生的忍住了。
　　学着霍百川的样子，早上起来就去晨跑一圈，然后选个合心意的地方吃早餐。没有工作吸引他的注意力，陶堰这才发现原来早餐的花样竟然有这么多。想吃一顿新鲜又好吃的早餐，排队等待竟然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为什么不提前订餐？或者让人送到客房去？”陶堰百思不得其解，时间是这么浪费的嘛？
　　霍百川哑然失笑。帮陶堰摆好了碗筷：“让人把早餐送到客房是一种生活，坐在店里自己等早餐也是一种生活。快节奏有快节奏的好处，慢节奏也有慢节奏的安逸。你的人生就是节奏太快，又太按部就班了。你应该试一试漫无目的的人生。”
　　陶堰不以为然。他觉得做任何事情都应该有目的，漫无目的并不是享受，而是浪费。甚至很有可能破坏旅行的心情。
　　“你每次出行都要制定旅游攻略，确保自己要去哪里玩，去哪里吃东西，怎么规划行程才能最大限度的逛到每一个景点。这难道不是一种保障吗？”陶堰问道：“如果你没有制定计划，我们两个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甚至连景点在什么方向都不知道。肚子饿了就在路边随意挑选一家店进去吃饭。这家店的口碑或许一般，菜的味道也不怎么样。甚至还有宰客的倾向。我们花了钱却没能享受到最好的服务，心情变得又坏又差。甚至会因为抱怨对彼此心生不满。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也算享受吗？”
　　霍百川哑然失笑：“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就算我没有做任何攻略，带着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玩，也绝对不会出现上述情况。”
　　霍百川给陶堰分析：“每个地方的自然景观通常都是几百上千年都不会变的。这种地方就叫做旅游胜地。景点附近的饭店基本上都很贵。在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哪家店人最多，翻台率最高，就证明那家店的菜色一定有其独到之处。就算我们事先没有做功课，冒然挑选这种店进去吃饭，基本上也不会踩雷。”
　　陶堰反问：“如果就是有那种又贵又难吃，名气还特别大的呢？”
　　“那我们也不吃亏呀。”霍百川笑眯眯说道：“至少我们证明这家店确实不怎么好吃。”
　　用自己宝贵的时间，精力和心情去验证这么无聊的东西？
　　“有什么实用价值吗？”
　　霍百川挠了挠后脑勺：“算是我们一起同甘共苦的证明？”
　　陶堰看着霍百川皱成苦瓜汁的一张脸，忍不住笑道：“还可以在那家店的对面再开一家新店，有那家又贵又难吃的老店做对比，相信新店的生意一定红红火火，客似云来。”
　　霍百川：“……”


第66章 
　　两人谈话的时候, 小店的服务人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忍不住问道：“两位客人对我们的饭菜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提出来。我们会改正的。”
　　不至于闹到在对面开新店, 把他们这小店挤兑黄的程度吧？
　　多大仇多大怨！
　　服务人员十分委屈，并且觉得坐在面前的两位客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小店本小利薄，怎么就惹到这两个“天凉王破”的主儿。
　　陶堰和霍百川回过神来, 看着站在面前委委屈屈的服务人员, 不由得相视一笑。
　　“没什么，我们两个说着玩的。你去忙你的吧。”霍百川挥挥手, 顺便说道：“给我们上壶茶。”
　　服务人员点点头，立刻拎了一壶茶水过来。
　　少顷，两人点的小馄饨和生煎包被服务员端了上来。还额外赠送了一碟凉菜：“让你们久等了。”
　　陶堰温声道谢。等服务员走后, 拿起汤匙舀起一个小馄饨, 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热气腾腾的鲜虾馅儿馄饨，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能感觉到轻薄滑嫩的面皮和口感弹牙的虾肉。非常鲜香嫩滑的口感带着更加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炸开来，微烫的汤汁滑入口中, 陶堰轻轻呵气。
　　“好烫。”但是味道也是真的鲜美。
　　形状圆润饱满，上面还撒着葱花和芝麻粒的生煎就更好吃了。底部煎至金黄色, 用筷子头敲一敲, 还能听到清脆的响声。表皮已经煎的酥脆了，里面一层包裹着浓香的肉汁。
　　陶堰怕烫，先用筷子在生煎包上戳了一个小洞，滚烫的肉汁从里面流出来，空气中霎时间弥漫开一股让人忍不住吞口水的香气。陶堰晾了一会儿, 轻轻咬了一口生煎包，松软又有嚼劲的面皮裹着肉馅，一口咬下去当真是无比的享受。
　　最好吃的部位要数底部的面衣, 薄薄脆脆的，一咬下去好像锅巴。但是表皮里已经浸满了汤汁，口感香醇却又一丁点都不觉得腻。沾上一点醋和辣椒油，陶堰觉得他最少也能吃十个。
　　一个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挤了过来，微微欠身笑问道：“不知道两位客人对我们小店的饭菜有什么建议？我们的服务哪里有不到位的地方吗？”
　　当然没有。陶堰觉得特别满意。
　　霍百川有些好笑，冲着老板数了数大拇指，称赞道：“特别好吃。不愧是百年老字号。味道特别醇正。”
　　“您满意就好。”老板笑了笑。心说满意了就别来对面开店。虽说开门做生意，大家来去自由。老板自负手艺了得，群众基础雄厚，也不在乎正当竞争。但要是因为吃的不满意就招惹了两个财大气粗的竞争对手，那也够糟心的。
　　饭店老板笑着寒暄，几乎把心里想的事情摆到了脸上。霍百川越发好笑，扭头看了陶堰一眼。
　　陶堰特别无辜的低下头，默不作声的舀了一个小馄饨。
　　食不言寝不语，陶堰决定吃完这顿饭之前，他就不说话了吧！
　　欣然饭毕，饭店老板几乎是亦步亦趋的把两位贵客送出了饭店外头，直送到百米开外，还冲着两人的背影招手：“下次再来呀！”
　　回到饭店就立刻吩咐店里的服务员态度要更好，上菜要更快，千万要让客人满意：“咱们做服务行业的，就是要让顾客感觉到宾至如归。让他们吃饱喝足，心情舒畅。每桌客人坐下来以后，茶水上的勤一点。还有那个小菜，反正也不要钱，送的快一点。别让客人坐在位置上空等。那馄饨汤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客人来了先上一碗给他们暖暖肚子。”
　　“你大早起的没吃饭，饿着肚子进饭店，看自己桌上空空的，旁边食客吃的满嘴流油，你心里能舒坦得起来？”
　　服务员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说老板现在这样，看来是被那两位贵客吓的不轻。
　　全然忘了昨天早上还一脸傲娇的在后厨放大话：“咱们饭店做的就是手艺，食客来了只要饭菜好吃就行。就算咱们对得起这门营生。别弄那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
　　另一厢，陶堰和霍百川显然不知道饭店老板前后相差十分悬殊的经营理念。两人吃饱喝足回到酒店，收整了一番行李，就要去机场。
　　接下来的行程是去泰山看日出。其实按照霍百川的旅行习惯，他自然是喜欢去一些荒无人烟风景奇骏的地方探险。不过考虑到陶堰的身体素质和适应程度，两人决定还是慢慢的来。
　　先把祖国有名的名山大川都逛遍了，再去探寻那些不为人知的险境。不过旅游期间，陶堰总是改不了秉性。每到一处总是习惯性的考察当地的旅游业发展程度。有没有五星级酒店和配套的商业民俗街区。如果没有的话，堰川地产能不能跟当地合作，规划一下相关的产业。看看有没有发展前景，能不能帮忙拉动当地的经济发展。
　　所有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当年国家为了经济发展，确实牺牲了很多看上去老旧落后，实际上却关乎文化传承和民族情怀上的东西。很多文物古迹摧毁容易，想要再建却是难上加难。
　　陶堰和霍百川要是没有这个能力也就罢了，既然他们有办法做到保护和发展两者兼顾，那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之前打造CBD商圈，现在想要弘扬民俗文化。时间如果推进到三十年后，没有人能够说清楚这两个项目究竟哪个更有发展更有“钱”途。但成年人之所以是成年人，就说明在有能力兼顾的情况下，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做选择。两个都要就可以了。
　　“有钱虽然不能为所欲为，但至少能做到有所不为。”陶堰笑着跟霍百川感慨：“既然有契机扭转未来的窘迫状况，那就不要错失良机。”
　　就像陶堰之前说过的，一家企业不仅要会赚钱，更要懂得肩负社会责任。
　　堰川地产财力有限，或许没办法做到更多，但他们至少可以先打造出一个样本出来。让那些来Z国旅游的世界各族人民感受一下独属于Z国的文化和历史魅力。
　　“只要能证明保护好自己拥有的那些老古董也能赚钱，甚至可以赚到更多，自然会有人想方设法的做好古迹修复和旅游观光的工作。”陶堰言之凿凿。
　　霍百川也无奈的发现，就算陶堰愿意放下工作的时间陪他一起旅行，一起放慢脚步感受生活。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处于工作状态下的陶堰才是最有魅力的。
　　正在侃侃而谈，琢磨着利用休息时间写一份策划书的陶堰闷哼一声，看着突然扑上来把他压倒在床上的霍百川。一脸的茫然：“？”
　　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疯！


第67章 
　　陶堰想要联合某地一起开发旅游产业, 打造民俗商业街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消息灵通的人的耳朵里。
　　不少人心思浮动。都盘算着能不能搭上这一班车。
　　一时间，原本因为旅游休长假而清闲不少的陶堰和霍百川，再一次接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电话。
　　霍百川多多少少有些无奈。
　　好在陶堰这一次信守承诺, 并没有中途结束休假的打算。他只是写了一份策划书，然后让总部成立一个考察组，在全国各地先做一个考察。看看哪个城市和景区最符合要求, 当地的态度也足够积极配合。至于剩下的工作, 等到他长假结束，自然会成立专门的项目组去做。
　　“到时候也用不着我亲自盯着。”陶堰说道：“聘请两个文物顾问, 再招一帮专业的建筑大师，前期的民俗商业街该怎么筹建，是根据古代建筑的样式建造新的街区, 还是在原有文物建筑的基础上进行修缮扩建, 这些都需要专业的人给出专业的意见。”
　　陶堰对这方面知道的不多，他能做的也只是给出一个大概的策划方向，至于具体的执行还需要更专业的人来落实下去。
　　至于民俗商业街建成以后的招商和经营, 那就按照后世最火爆的几个经典案例照葫芦画瓢就可以了。
　　霍百川笑眯眯的看着陶堰，一双大手揉捏着陶堰的肩膀, 帮他按摩。
　　两个人穿越过来这么久, 他们家满脑子只有工作的陶总终于学会该偷懒的时候就要偷懒。
　　陶堰闻言莞尔：“也不算偷懒吧。我这叫做人尽其用。”
　　“你说得对。”霍百川笑着点头，认为陶堰说得对。
　　只是这句话，陶堰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我们明天去哪儿？”霍百川又问道。
　　陶堰的思绪立刻被霍百川带跑了。不过他这个人向来对这些吃喝玩乐的事情不感兴趣。从前也不做实业，一门心思的钻研金融和资本市场。对各地的旅游建设也没什么耳闻。霍百川忽然问他想去哪儿玩，陶堰一时间竟然被问的愣住了。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要去哪儿。
　　“你定行程吧！”虽然很想跟霍百川积极探讨, 多刷一点参与感。不过陶堰思前想后，确实没什么灵感。
　　他这个人，如果让他想个什么赚钱的项目, 陶堰转瞬之间就能想出三五个点子。让他想着去哪儿吃去哪儿玩，那就不在陶堰的专业领域了。
　　“好吧！”霍百川轻笑一声：“我定就我定。”
　　陶堰耸了耸肩膀，表现的十分乖巧：“我都听你的安排。霍总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唯命是从。”
　　“这种顺水人情就没必要了吧？”霍百川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分明就是陶总懒得费心，让我鞍前马后伺候周到。”
　　陶堰往后一躺，施施然说道：“那就看你的表现吧。”
　　陶堰和霍百川继续没完成的长假之旅。另一边，堰川地产的考察组也开始奔赴各地考察旅游项目。
　　九十年代末期的Z国正处在改革开放的初期阶段，全国各地的经济增长趋势总体上是处于上升状态，但受限于整个大环境的影响，各地的经济发展程度还是比不上国外发达国家。对于旅游消费这种高端需求就更少了。
　　考虑到交通和城市流动人口的限制，堰川地产的考察组思量过后，最终决定把民俗商业街的项目暂定在京城，沪市，闽南和江州这四个范围内。因为这四个省市是最近几年经济发展的最好的几个城市，同时也是外商来的最多，或者华侨祖籍最多的城市。
　　尤其是江州，因为堰川系总部坐落在这个城市的缘故，近几年外商和外籍打工者特别多。如果不是考虑到江州向来贫瘠，历史文化底蕴并不浓厚，城市里的名胜古迹和文物建筑也不算多，历史也算不上悠久——最多也就三四百年，民族氛围也不怎么浓郁，其实江州应该算是最合适的地方。
　　但是现在既然排除了江州，剩下的也就只有京城，沪市和闽南，考虑到历史文化氛围和民俗特点，最终堰川地产敲定的项目开发地点是在闽南。
　　主要是考虑到改革开放以后，很多在外经商的华侨祖籍都是这一代。如今国内招商引资的氛围浓郁，如果能够凭借民俗商业街的项目吸引到更多外商回国发展，开发当地经济，那就最好不过。
　　陶堰也看过考察组发过来的考察报告，觉得他们的分析言之有物。再加上闽南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交通状况还是民俗历史等其他方面，都非常符合陶堰对于民俗商业街的规划。当地也愿意配合堰川地产的开发思路。
　　所以最终的考察结果就是在闽南开发一个民俗商业街。并且初步定下的项目意向还是以文物建筑的翻旧修缮为主，打造具有华夏特色的民俗商业街。
　　敲定了新项目的主要方向，接下来的工作就很好办了。重金聘请文物修复大师和建筑大师，配合堰川地产进行先期的项目开发。至于后续的项目跟进，那就不是堰川地产的工作了。陶堰自然会让更专业的人接手项目。
　　而在此期间，陶堰和霍百川两人依旧在全国各地旅游休假。只是在洽谈项目的时候飞过闽南一次，一边落实合作细节一边游览当地的名胜古迹。
　　最开始，陶堰还不太习惯这种工作方式。不过时间久了，陶堰也觉得这种生活方式似乎更适合人类。
　　舒适，安逸，还能兼顾工作。只是把前进的脚步放慢了一点点，原本严丝合缝的人生就变得松动且多姿多彩起来。
　　以至于不到三个月时间，陶堰就习惯了新的工作模式。并且在工作之余，开始策划起自己应该在三十岁那年退休。
　　“你这计划的也太早了吧？”霍百川有些愕然。没有想到陶堰不休则矣，真的放松起来竟然会想到提前退休这一茬。
　　陶堰正在吃下午茶。晶莹剔透的虾饺表皮呈透明色，隐隐约约的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虾仁。吃起来Q，Q弹弹，搭配着今年新出的明前龙井，味道特别好。
　　“我这都是跟你学的。是你说的，这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
　　但是一个人能活着的年月有限。所以要用有限的生命去享受无边的风月。
　　陶堰的风月有边，仅限于霍百川一个人。但霍百川的冒险精神却没有尽头。
　　陶堰总不能拖着繁复的工作去跟霍百川到世界各地探险。那样不仅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任，也没办法集中精力领略大自然的奇骏。
　　所以陶堰才会想着尽快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堰川集团的发展路线规划好，确保即便他们两个离开一年半载的，集团也能够正常运转下去。
　　“只有充沛的财力才能保障我们的冒险活动是安全的。”陶堰说道。
　　想必这个道理霍百川比他更懂。否则霍百川当年也不会成立超跑俱乐部和野外装备公司，就是为了给他的冒险活动做好充足的后勤支持。
　　“所以在我们的冒险行动开始之前，堰川集团至少还要收购一个航空公司，一个船厂，一个野外装备公司，和几个人体力学和运动科学的实验室。”陶堰认真规划。越琢磨越觉得堰川集团的规模还不够大，至少没有能力支持他们的野外冒险行动。
　　用于野外搜救和探测的直升机和专业设备，不管是天上飞的海里浅的还是路上跑的，都不是目前市面上那些民用的客机和轿车能够满足的。包括野外探险时需要穿的和随身携带的服装设备，还有帐篷等等一系列的装备，也都需要陶堰和霍百川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定制。
　　现在是九几年，科学发展当然比不上几十年后。所以陶堰和霍百川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以免在冒险的过程中出现什么突发状况，两人又联系不到专业的救援人员。万一出现什么危险就不好了。
　　“既然关于户外探险的行业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我们也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霍百川看着忙忙碌碌的陶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想幸好他热爱的是野外探险，如果他热爱的是航空航天，堰川集团是不是还要研发下宇宙飞船？
　　此情此景，霍百川不得不感叹一句——
　　当有钱有闲的工作狂同时有了兴趣爱好，果然要比一般的发烧友更可怕呀！


第68章 
　　贯穿前后三十余年, 陶堰人生中的第一个长假为期四个月。
　　休假结束后，再一次回到工作岗位的陶堰觉得自己充满了干劲儿。之前还跟霍百川商量着要在三十岁的时候退休。这会儿也忘的差不多了。每天激情满满全心投入在工作中，准备把堰川系的几个公司整合成立堰川集团。
　　除此之外, 陶堰倒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豪言。果真让堰川国际资本风投部门在全球范围内搜索合适的航空公司，船厂和野外装备厂。只不过这些公司大多数都面临着西方国家的技术封锁，不能以Z国公司的名义直接收购。
　　好在堰川国际资本这些年投资控股了不少国外公司, 在各种复杂的股权置换下, 那些技术封锁条例对陶堰并不管用。
　　堰川国际资本大肆收购航空航天航海以及野外探险类装备公司的消息也很快在全球范围内传开。没有人知道陶堰和霍百川想要干什么。只知道按照堰川国际资本以往的投资方向和投资偏好进行推断，那些引领全球科技发展的高科技公司和投资回报率高的房地产, 金融行业才是堰川国际资本的投资重心。如今陡然换了投资方向，很多人不明所以，纷纷猜测堰川集团这些投资背后的含义。甚至还有不少金融和经纪分析师纷纷撰文写分析报告, 长篇大论的探讨堰川国际资本投资方向的改变是否意味着未来数年, 航空航天航海领域的发展和户外运动会变成新一轮的全球经济热点。
　　一时间，全球各行各业的目光都聚集在堰川国际资本的新一轮投资方向上。霍百川趁热打铁，以个人名义成立了一个全球野外探险俱乐部。并在全球范围内召集有冒险家精神和实际经验的野外冒险者们。同时又发出声明表示全球野外探险俱乐部愿意跟野生动植物保护组织, 以及其他官方考察队合作，一起去全球各地探险考察。
　　“世界广袤宇宙无垠, 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与人类的探险精神密不可分。熟知过去才能坚定未来, 全球野外探险俱乐部的目标就是在有限的人力范围内，尽可能的去探索无限的宇宙奥秘……”
　　冠冕堂皇的宣传稿背后，新一轮的民俗探险即将开始。
　　罪魁祸首就是陶堰这个没啥愿望只想赚钱的。用他的话说，既然想要去世界各地探险，领略大自然的奇骏奥妙, 那完全可以从Z国开始。
　　因为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神州大地上从来不缺奇山峻岭神奇地貌。天池，溶洞，石林, 丹霞，搭配上五千年绵延不绝的历史传说和风俗怪谈，那些冒险家想要的自然奇观和人文景观以及探险内核的本质——寻找财宝之类的原始驱动力，Z国领土内应有尽有。
　　并且让专业的探险团队带领着专业的考古团队一起去探索挖掘，万一真的发现什么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就可以立即通知官方出面接管。当然按照国际惯例，针对发现者该有的奖赏也绝对不会少。
　　到时候陶堰再让媒体配合宣传一波，堰川地产立刻跟进，和当地联合开发旅游产业。既满足了霍百川想要探险的愿望，也完成了堰川集团未来数年的业绩指标，还能帮忙开发旅游产业，简直一举数得。
　　霍百川对此已经无话可说了。陶堰这个人，果然在赚钱一道上拥有特别的天赋。想让他放弃赚钱的思路单纯的休息玩乐，恐怕比登天还难。
　　堰川系的管理层们惊恐的发现，大boss陶总自从休假回来，工作加班的力度竟然比以往更大了。
　　经过了几个月的休养生息之后，重新回到工作正轨的陶堰就仿佛一直满负荷的机器重新上了机油，运转的频率和效率都大大提高。累的一帮人叫苦不迭。私底下偷偷抱怨，觉得大老板还不如不休息，这养精蓄锐满血归来，折磨的还是他们这些小可怜。
　　管理层们欲哭无泪，陶堰倒是神采奕奕。他现在觉得一年当中休几个月长假，然后再回归工作的行程安排特别好。
　　“怪不得古人都说要劳逸结合。一直工作真的会消磨灵感，让正常人沦落到机械做工的境地。如果在满负荷的工作之余多一些休息，那些被繁复工作积压在大脑深处的灵感就会渐渐的冒出来。”
　　至少没有这段休息的时光，陶堰绝对想不到开发旅游产业，大力兴建民俗商业街，鼓励全球探险家来国内探险，顺便宣传国内大好河山神奇地貌的好项目。
　　霍百川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他邀请陶堰出去玩，可不是为了这些。
　　不过陶堰显然并不在意霍百川的无奈，他坐到霍百川旁边，兴致勃勃的说道：“可惜现在网络不好，不然我们探险的时候搞一个直播间，实时互动的宣传力度会更好。”
　　“没有直播也无所谓，你可以带一队摄像组跟着探险队一起出发。”霍百川说道：“等探险结束后，让摄像组把录制下来的内容剪辑成纪录片，卖给电视台不就得了。”
　　陶堰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立刻起身，给何梅打电话。询问江州市电视台有没有这个意向。
　　派一组专业的摄像团队跟随陶堰和霍百川的探险队伍一起去探险？
　　在全球各行各业都津津有味的讨论这个新闻的时候，江州市电视台当然不会拒绝这忽然抛过来的橄榄枝。
　　霍百川摸着下巴，忍不住吐槽：“我怎么觉得我们这个探险队的成员构成，越来越复杂了？”
　　算上探险队的成员，野生动植物保护组织的成员，各种官方考察队还有考古队的成员，如今再加上电视台派过来的摄像团队……
　　陶堰接口说道：“还有安保人员和后勤保障人员，以及旅游项目开发的考察团。这些岗位都至关重要必不可少。”
　　霍百川：“……”
　　霍百川粗略算了一下，这么多人加起来，这队伍至少也得有个五六十人吧。
　　他还真没带过这么庞大的探险团队。
　　不过话说回来，都这么多人了，还叫什么探险团队呀！直接改成探险团得了。
　　“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安全第一。”陶堰说的斩钉截铁。
　　忽而又突发奇想：“你说我们去探险之前，是不是应该立一个遗嘱？”
　　虽说他们已经为了接下来的探险活动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俗话又说事无万全，万一他们这次探险活动出现了什么意外呢？
　　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即便他们真的出了事，身后事也不能乱。尤其堰川集团现在铺开的摊子越来越大。
　　霍百川的脸色有些难以形容。他看着陶堰，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你这是立遗嘱还是立flag。”他怎么觉得这么不吉利呢？
　　陶堰看了霍百川一眼，语重心长：“不要因为不吉利就不去做事。如果真的要发生万一，就算我们不立遗嘱，也会倒霉。”
　　比如让他们穿越过来的那个海上漩涡。他们那会儿可没想着立遗嘱，意外不还是发生了？
　　都是穿过一次的人了！竟然还有这么多忌讳。当真不应该。
　　霍百川闻言，哼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说道：“你说得对。我们两个就应该百无禁忌。”
　　不就是立遗嘱嘛！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霍百川这么想着，忽然“诶”了一声，起身说道：“不对啊！咱们两个又没孩子又没亲戚。你就算立遗嘱，受益人写谁呀？”
　　“当然是国家了。”陶堰看了霍百川一眼，笑眯眯说道：“上交国家。”


第69章 
　　陶堰和霍百川的第一次探险, 安排在千禧年的秋天。
　　彼时陶堰已经基本完成了对堰川集团的资产整合以及各项交接工作，新的管理模式也在集团内部推行了一段时间。从全球各公司的各种反馈结果来看，十分行之有效。
　　与此同时, 两人也秘密立好了遗嘱。陶堰甚至还写了一份长达二十年的企业规划书，跟遗嘱一起秘密封存起来。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回不来，集团管理层只要按照企业规划书上的规划路线按部就班的进行投资和决策, 至少能保证未来二十年堰川集团不至于因为决策失误, 面临倒闭破产的尴尬境地。并且还在遗嘱中明确规定，不论将来由谁接管堰川集团, 他们都希望堰川集团的收益每年都要拿出百分之三十用于鼓励和支持科技创新，百分之十用来维系堰川集团名下的各项公益救助基金。
　　不过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就算真的有人不满意陶堰的规划, 想要自行决策, 陶堰也是无能为力的。
　　之所以多做安排，只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看着忙忙碌碌的陶堰，霍百川暗自犯嘀咕：“总觉得这个flag立的越来越稳了。”
　　然而即便如此, 霍百川依旧心甘情愿的陪着陶堰做好善后工作。甚至还突发奇想：“你觉得他们发现这份遗嘱和规划书的时候，会不会吓一跳？”
　　陶堰也不知道。甚至懒得猜。
　　除了做好集团事务的安排和规划, 两个人也没有忘记对莲花区红心孤儿院和走失人员救助网站的交代。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穿越到这个年代后接触的第一批人。
　　不得不说, 莲花区街坊邻居们的淳朴善良给陶堰和霍百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时也对两人的行事作风产生了极为深刻的影响。
　　所以两人希望，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有失踪那一天，能够把走失人员救助网站交给孤儿院打理。
　　当然所有的遗嘱和安排都是秘密进行的。除非陶堰和霍百川真的有莫名失踪那一天，否则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泄露他们的安排。
　　万事俱备, 两人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秋日午后，带着探险团的成员一起出发了。
　　这也是陶堰几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参加野外探险行动。
　　考虑到旅游开发方面的需求, 陶堰选择的探险地点是某个溶洞——喀斯特岩溶地貌，唯一被列为世界自然保护地的神奇洞穴。不仅能够满足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考察队和环境保护组织们的考察需求，其鬼斧神工的自然奇观还能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到时候堰川集团和当地联手开发溶洞，在附近多建几个风景区，五星级酒店，民俗街什么的，光是酒店食宿，卖当地土特产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还能顺便解决一下当地居民的就业和创收问题。
　　陶堰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可惜这世上的事往往就是那么巧合——
　　“所以我当初就说千万不要立flag……”游船顺着地下河慢慢的进入溶洞深处，水面上忽然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原本波澜不惊的河面忽然旋转起来。陶堰和霍百川乘坐的小船被这道旋涡卷到中心，如同滚筒洗衣机里不断挣扎的衣物。
　　这番场景过于熟悉，以至于霍百川忍不住眼皮一跳。双手下意识的握紧小船的两边。
　　旁边的小船上传来一阵阵惊呼。负责保护探险团的安保人员站起身来，抛出钩锁想要把陶堰和霍百川的船勾回来。
　　然而旋涡产生的吸力实在是太强了。小船随波荡漾，在原地疯狂打转，一点一点的被吸进旋涡里。还在船上的其他几名探险队成员都吓坏了。用各种语言惊恐的大叫，负责指路的向导叽里呱啦的说着当地的方言，谁也听不懂。
　　陶堰和霍百川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干脆从船上跳了下去。
　　“陶总！霍总——”
　　随行的堰川集团项目考察团成员一脸激动的站起身，大声喊道：“快点救人。”
　　只听“扑通”几声，刚刚还在船上的救援队成员纷纷跳下水。
　　说来也怪，就在他们跳入河中的一瞬间，莫名其妙出现的旋涡突然散了。汹涌的地下河水再次恢复平静。
　　救援队的成员在附近搜索了好久，愣是没有找到陶堰和霍百川的身影。
　　“这地下河有没有别的暗流渠道，陶总和霍总会不会被刚刚的旋涡卷到别的地方去了？”
　　“快点找人啊！这地下河错综复杂，万一找不到人，陶总和霍总会不会迷路？到时候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他们会被活活淹死的！”
　　一时间，众人越发惊恐。随行的救援团队和安保团队纷纷跳下水进行搜救。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几天过去了，他们始终没能发现陶堰和霍百川的身影。
　　“陶堰和霍百川居然失踪了？”
　　消息传回江州的时候，所有跟陶堰和霍百川认识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可能呢？他们那个探险团队不是有很多搜救队和安保人员跟着吗？那么多人保护着，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也应该把人及时救上来呀？”
　　“千真万确的事儿。两个人都是在溶洞的地下河里失踪的。听说小船行到溶洞深处，地下河忽然闹腾起来。在河面上起了旋涡，直接把陶堰和霍百川卷走了。”
　　“搜救队打捞了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可能。我不相信。小陶和小霍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出意外。我绝对不信。”
　　“陶堰哥哥和百川哥哥不会有事的。”孤儿院的孩子们也都哭着为两个大哥哥祈福。
　　“他们两个做了那么多的好事。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他们遇难成祥，平安无事的。”年迈的街坊邻居们一阵唏嘘。曾经受过两人恩惠的很多人听了这个消息，也都十分难受。
　　尤其是跟着陶堰和霍百川去港岛治病的几个孩子，几乎哭成了泪人。孟爸爸和孟妈妈听到了消息，也带着孩子从松江赶来江州。
　　他们夫妻两个刚从港岛回来松江的时候，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很有过一阵油蒙了心窍的时候。暗地里埋怨陶堰和霍百川为人吝啬，不肯救人就到底。后来却也明白过来，这世上永远都是救急不救穷。陶堰和霍百川对孩子们那样好，已经做到了他们该做的一切。
　　反而是孟家夫妇贪心不足，总想要奢求更多。差点变成了“升米恩斗米仇”的小人。
　　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对错，孟家夫妇十分愧疚。不敢面对陶堰和霍百川，也不好意思赔礼道歉。本想着有机会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感谢一下救命恩人。哪里想到这一拖就是天人永隔。
　　“都是我们夫妻两个的错！”孟爸爸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早知如此，我们应该早点道歉的。”
　　然而事已至此，他们再说什么都晚了。
　　“我要给陶堰和霍百川点长明灯，为两个孩子祈福。希望他们能够平安无事。”
　　一句话激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大家都想为陶堰和霍百川祈福。希望两个人平安无事。
　　消息传到港岛和国外，跟堰川集团有密切合作的合作伙伴们也都十分关注这件事。尤其是堰川国际资本的那些LP们，都想知道陶堰和霍百川究竟出了什么意外，两个人还能不能回来。如果真的不能回来，他们两个扔下来的这一大摊子该怎么处理。
　　因为随行团队中还有江州市电视台的拍摄团队跟着，所有人都要求拍摄团队公布当时的录像。
　　江州市电视台接到群众们的来电和来信，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这段录像公开了。于是在电视机前，所有观众亲眼看到了陶堰和霍百川被地下河涌起的旋涡卷入其中消失不见。
　　由于溶洞里的可见度太低，这段录像模糊不清。但也足够证明陶堰和霍百川确实在旅行途中发生了意外。
　　最先发生动荡的就是堰川集团。创始人突然失踪，群龙无首的堰川集团一时间陷入混乱和恐慌。就在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陶堰和霍百川秘密聘请的律师拿出了一份遗嘱和一封绝密文件。交给了国家。
　　遗嘱里明确宣布陶堰和霍百川决定把他们两人持有的堰川集团共计72.3%的股份捐献给国家。担心书面文字不够明确，陶堰和霍百川临行之前还拍摄了一段视频。视频里陶堰和霍百川一边在游泳池里游泳一边用“今天吃什么”的语气公布遗嘱。充分证明了两人在录这段视频的时候处于绝对清醒且自由的环境。
　　除了遗嘱之外，陶堰和霍百川还给国家留了一封绝密文件。绝密文件的内容不曾公开，里面其实用密语写了未来二十年国际局势的变化。绝密文件是用密码写的，用来破解密码的密码本陶堰和霍百川交给了最信任的商所长。
　　也就是说，持有文件的秘书即便打开绝密文件也看不懂文件里写的是什么。而持有密码本的商所长根本接触不到绝密文件，这也是陶堰和霍百川能够想到的最保密的方法。
　　一旦他们两个人失踪，这份遗嘱和绝密文件就是他们留给祖国，留给这个时代最好的礼物。
　　“至我最敬爱的祖国——
　　当你们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就证明我和霍百川已经不在这个时代了。不过请大家放心，我们应该没有遭遇不幸。而是回到了我们来的地方……”
　　这是一段非常奇妙的旅行。陶堰和霍百川在写下遗嘱和文件的时候，也不敢保证，他们真的可以像来时那样穿越回去。或许他们会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或许会被时间长河冲到另一个时间节点。
　　那些不能确定的未来并不能给陶堰和霍百川的生命留下任何障碍和恐惧。他们甚至对此抱有期待。
　　但是在离开之前，陶堰和霍百川还是想竭尽所能，为这个尚处于发展中的国家做点什么。
　　“……以上所述，均发生在未来二十年。我们不知道留下这段文字有没有意义。我们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否属于平行空间。但我们仍然希望不负此行……”
　　“此致敬礼……”
　　“致敬最可爱的时代，致敬最可爱的人。”
　　“致敬我最爱的祖国。”
　　【正文完】


第70章 
　　2021年, 盛夏夜，海边
　　密密麻麻的搜救船只在海上穿梭不停，天上还有数架救援飞机不断盘旋, 照射灯将整个海面映照的恍如白昼。
　　搜救行动已经进行了十个小时。但是中午失踪的那两个受害人却依然不见踪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所有人的心情越发焦急绝望。
　　平静的海面上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紧接着涟漪越来越大，旋涡越来越深。仿佛滚筒洗衣机般的旋涡里突然出现两道身影, 被旋涡用力甩到了岸边。
　　“你们快看, 那边是不是有人！”
　　“海里有人！”
　　“快点过去救人……”
　　“送医院！”
　　半个小时后，霍氏集团和陶氏集团的董事长及其家属急匆匆的赶到医院。
　　“人呢？”
　　“已经转到住院区观察了。”霍董事长的助理微微一顿, 还是说道：“霍先生和陶先生出现在海边的时候，身上并没有穿衣服。两个人身上的外衣似乎是被海水强力绞碎了。不过好在搜救队的人发现的及时，两个人并没有事。”
　　霍董事长脸色铁青：“被海上的旋涡卷走消失了十个小时, 怎么可能没有事？医生怎么说？他们两个现在清醒吗？”
　　“医院已经给两位先生做了全面系统的检查, 身体机能完全没有异常。身体素质甚至比以往更好了。”助理将一份检验报告交给霍董事长。
　　霍董事长夫人一脸急切的问道：“百川他现在怎么样？他没事吧？”
　　就在霍家人着急询问助理的时候，陶堰的家人也在跟医生沟通：“我儿子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这次的事情会给他留下后遗症吗？”
　　“……”
　　病房里，陶堰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雪白的天花板, 陶堰轻轻转动头部，打量了一下病房。陌生却又熟悉的装修风格, 还有墙上挂着的带日历的电子表, 全都显示了他所在的年份和时间。
　　竟然又回到了2021年。
　　陶堰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他们在海上救人又被卷入到旋涡当中，也就过去了十几个小时。那么他和霍百川一起穿越到三十年前度过的那十年，究竟是真的，还是一场梦？
　　想到这里, 陶堰顿时坐不住了。他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的就想要寻找霍百川的身影。
　　病房门被急匆匆的推开，刚刚下地的陶堰和推门而入的陶家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陶董事长看着面容苍白一脸急切的陶堰, 忽然一怔。总觉得儿子哪里不一样了。
　　他不由得开口，沉声问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又叫医生过来：“我儿子醒了。快点给他检查一下。”
　　说完，不等陶堰开口，忍不住数落道：“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做事怎么会这么莽撞？好端端的你去海边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失踪这十个小时，我们有多担心？你妈听到你失踪的消息，吓得差点心脏病都犯了……”
　　“我们陶家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跟你妈——”陶董事长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陶堰看着人群后面的医生，开口问道：“霍百川呢？”
　　与此同时，另外一间病房里——
　　“陶堰呢？”霍百川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也在询问陶堰的踪迹。
　　“你们两个被旋涡卷进海水里，失踪了十个小时。这十个小时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还有印象吗？”霍董事长百思不得其解：“还有你这发型怎么变了？肤色也变了？身高体重好像都对不上号。”
　　霍董事长一脸懵逼，满脑子疑问都等着霍百川解答。
　　——被海水卷走了十个小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霍百川可没有耐心回答他老子的十万个为什么。跟陶堰一样，他现在也摸不准穿越到三十年前的记忆到底是真是幻。
　　“我跟陶堰一起被旋涡卷到三十年前，我们两个叱咤风云翻云覆雨，创建了全球最牛逼的堰川集团——”
　　“我跟你说正经的！”霍董事长脸色铁青，忍不住怒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跟我说笑！”
　　“不信就算了。”霍百川也懒得多说。他掀开被子下床，在霍老爷子喋喋不休的怒骂声中走到病房门口：“你们先别问我那么多。让我去看看陶堰——”
　　话音未落，病房门忽的被人推开。陶堰站在门外，看着活蹦乱跳的霍百川，轻笑一声：“这次是我先找到你了。”
　　霍百川脚步一顿，看着门外的恋人，忽然轻笑一声。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门外，伸手拽住了陶堰的胳膊。转过身，冲着满脸懵逼的家人们挑了挑眉，笑容灿烂的说道：“正好你们都在。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儿媳妇陶堰。”
　　病房内外，正喋喋不休的霍家人，还有急匆匆赶过来的陶家人全都愣住了。
　　恰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医生！医生！你快来看看！我儿子脑袋出问题了！”
　　沉默半晌，霍夫人忽然扬声喊起了医生。
　　被旋涡卷到海水里十个小时，刚救回来就把人家陶家的继承人当成了自己的媳妇。还在这多人面前大大咧咧的喊出来。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大脑长时间缺氧出现幻觉了呀！
　　霍夫人冲着陶家夫妇和陶堰满面堆笑的道歉：“你们别介意。我儿子刚刚醒过来，他脑子还没清醒呢！”
　　陶家夫妇一脸尴尬的笑着，脸上惊魂未定。正准备说两句场面话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就听陶堰平静的说道：“不是幻觉。我们两个确实是恋爱关系。”
　　一句话出口，现场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沉默半晌，陶董事长最先反应过来：“陶堰，你在胡说什么！”
　　“就是啊，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陶夫人有些紧张的捂住胸口，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陶堰一本正经的反问。
　　陶家夫妇再一次沉默了。
　　霍董事长和霍夫人也察觉出气氛不对，连忙说道：“有什么话，进去慢慢说。”
　　几分钟后，双方家长端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审问陶堰和霍百川。
　　“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霍百川还没来得及说话，陶堰一脸平静的抢答道：“刚刚决定的。”
　　“刚刚？”双方家长面面相觑。
　　“就是醒过来之后。”霍百川也明白了陶堰的意思，开口说道：“其实我们两个人早在几年前，就对彼此抱有好感，只是顾虑到你们的想法，还有世俗的眼光，没有告白而已。经历了这一场意外，我们两个也想开了。人生在世，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如果明天就要面对死亡的话，身边却没有最爱的人陪伴，这大概就是我最大的遗憾。”
　　霍百川说到这里，特别认真的看向两家的长辈：“我希望您能理解我们这样的想法和经历，祝福我们。”
　　“不可能！”陶董事长铁青着一张脸：“我们陶家只有这一个孩子——”
　　“您可以再生一个。”陶堰打断陶董事长的话。不吐不快。他这些话埋在心里好多年了：“如果觉得陶家这点基业真的需要一个百依百顺的木偶来继承，你们可以努力再生一个。或者去抱养一个，从堂兄堂姐里面过继一个也行。我都无所谓。”
　　陶董事长和陶夫人一脸愕然的看着陶堰。
　　“因为我是陶家唯一的继承人，所以不允许有任何行差踏错，不允许做出任何让你们觉得丢脸的事情，否则就会剥夺我的继承权，将我赶出陶家。”
　　陶堰顿了顿，开口说道：“你们大概也只有这一个能够威胁我的筹码。”
　　陶家夫妇的脸色越来越差。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陶堰抢先了：“幸好我也没有想过要继承陶家的产业。”
　　“我大学念了金融系，毕业后回国，一直从事的也都是企业兼并收购还有金融投资方面的工作，还创建了自己的数据公司。”陶堰温声说道：“这些年，我尽量避开以陶家的影响力能够辐射到的行业和领域，就是为了这一天。”
　　陶家夫妇深吸一口气，怒形于色。
　　霍家三口倒是不说话了。支棱着耳朵咪在一旁，一脸吃瓜看戏的表情。
　　陶董事长这会儿也顾不上家丑外扬的尴尬。知子莫若父，他深知陶堰敢说出这一番话，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要是态度强硬的反对这两个孩子在一起，恐怕会起到反效果。
　　陶董事长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头怒火。沉声说道：“你不要着急。这件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我没有跟您商量的意思。”陶堰再次打断陶董事长的话，态度十分坚决的陈述道：“我是在告知事实。”
　　陶夫人忍不住了，厉声质问道：“什么事实？怎么就成事实了？你被旋涡卷进海里十个小时，脑子也进水了吧？好端端的要跟男人谈恋爱，你就是叛逆期发作也不能这么任性妄为！”
　　“并不是叛逆期发作。”陶堰心平气和的解释道：“我只是喜欢上一个男人，之前胆小不敢说——”
　　“现在你的胆子就大了？你觉得你自己死过一次，就可以无所畏惧了？陶家的声誉和名声，还有我跟你爸的脸面你也可以不在乎了？”陶夫人气极反笑：“我看你是故意想要气死我跟你爸。你被海水卷走了，我跟你爸提心吊胆，就怕你出什么意外。好不容易知道你平安了。你刚刚醒过来就跟我们闹这一出。你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还想让我们做父母的同意你跟一个男人谈恋爱？”
　　看着陶堰的反应，陶夫人冷笑一声，气到口不择言：“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知好歹不知羞耻的儿子。我知道，你从小就对我跟你爸心存怨怼，觉得我跟你爸对你太严厉了。羡慕别人家溺爱子女，对孩子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的父母。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对你这么严格？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如果没有我跟你爸这么严格要求你，你能变成今天这么优秀？”
　　“我们把你培养的这么优秀，不求你能感激我们。但也绝对不是你用来威胁我们的倚仗和筹码！”陶夫人指着儿子的鼻子怒骂道：“你觉得我们做父母的不肯谅解你。那你又想没想过你失踪后，你的父母是怎么担惊受怕的。你醒过来以后，没有问候我们一句话。张嘴就是要跟男人谈恋爱。还是跟这么一个游手好闲一事无成的败家子谈恋爱——”
　　“我说陶夫人，”霍董事长微微皱眉。本来陶家的家事，他不好插话。不过既然话题转到他儿子头上了，霍董事长只能开口：“您教训您儿子，这事儿我管不着。可您要是教训到我儿子头上，那我可是不同意的。”
　　“你同意如何，不同意又如何？”陶夫人冷笑道：“你同意不同意，也改变不了你儿子就是个废物的事实。”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我的儿子绝对不能是个同性恋。就算他真的喜欢男人，也不可以喜欢霍百川这种废物。我宁愿他死在海里，也不想看到他败坏家风，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陶夫人一下子站起身来，拎着包气势汹汹的离开病房。
　　临走之前，还不忘给陶堰下最后通牒：“你如果觉得我只有剥夺继承权，把你赶出陶家这种手段。那你就错了。我倒要看看没了事业没了钱，你们两个还能坚持多久。你以为霍老狐狸会允许他儿子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就算他现在同意，也只是想要利用你。等你没了利用价值……”
　　陶夫人看了霍董事长一眼，没再往下说。
　　不过她之前说的那一番话已经够重的。霍家夫妇一脸的尴尬。表情十分滑稽。
　　虽然早就猜到父母的反应。但是亲耳听到母亲的话，陶堰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怅然。旋即正了脸色，一脸认真的询问陶夫人和陶董事长：“你们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坚持要读金融系吗？”
　　陶家夫妇显然没有耐心陪儿子忆苦思甜。陶堰也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温声说道：“因为我想收购陶氏集团。”
　　陶夫人离开的脚步忽然一顿。
　　陶堰继续说道：“背在身上的枷锁太过沉重。除了想方设法把它摘下来，还可以拿到钥匙收为己用。”
　　“是么？”陶夫人背对着陶堰：“想法不错。如果你真的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到这一点，我就同意你跟这个废物在一起。”
　　“我的恋人不是废物。”陶堰纠正道：“还有，我跟他在一起，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
　　陶夫人终于转过身来：“你打定主意要跟我作对？”
　　陶堰说道：“我打定主意要脱离你和爸的掌控。”
　　陶夫人说道：“跟男人在一起，一辈子都不能要自己的小孩，等到老了没人赡养，你一定会后悔。”
　　“那就让我断子绝孙，作为忤逆父母的惩罚。”
　　陶夫人屏住了呼吸。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沉默片刻，陶堰又说道：“还有，我刚刚醒过来，你都没问问我哪里不舒服。”
　　陶夫人铁青着一张脸：“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就问了，你耳朵里听进去了吗？”
　　“那是爸问的。”陶堰实事求是：“你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
　　一直守在夫人身边的陶董事长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陶夫人默然不语。沉默良久，有些泄气的说道：“俗话说得好，儿大不由娘。既然觉得我帮你选的路不好走，那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慢慢走吧。”
　　说完，夫妻两个搀扶着，缓缓离开。
　　一直坐在病房里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霍百川忽然跳起来，如脱了缰的哈士奇般跑到二老的身边，托着陶夫人的胳膊，厚着脸皮笑道：“爸，妈，你们要走了昂。我送送你们。有机会我去家里给你们做饭吃。我跟陶堰学的一手好厨艺，做饭可好吃了。我爸妈都没吃过，我先孝顺你们。”
　　“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其实我也不差。家里有钱性格好，脑子还笨。你让陶堰嫁给我正好。就我这智商肯定欺负不了他呀。等到我爸百年以后，没准我们霍家的财产都是陶堰的。四舍五入就相当于你们陶家——”
　　“你给我住口！”陶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她跟陶堰吵了这么久，也没有听到霍百川这几句话生气。
　　把她们陶家当成什么了？她们陶家是那种卖子求荣图谋别人家产的人家吗？
　　陶堰喜欢的这都什么玩意儿！
　　霍董事长和霍夫人也听得七窍生烟：“都说女生外向，咱们家生个儿子，怎么也这么倒贴！”
　　“我当初还不如生块叉烧！”霍夫人气急败坏，用拳头捶着霍董事长的胸口：“这就是你儿子！”
　　听到夫人的甩锅言论，霍董事长也不干了。眼睛一瞪：“不是你生的？”
　　“子不教父之过，老祖宗说的。”
　　“那责任也得咱们两个人对半分。女人得顶半边天。伟人说的。”
　　“这时候知道让我顶半边天了？早干什么去了？我早就说孩子不能溺爱——”
　　“那是你说的吗？那分明是我说的。每次管孩子你都拦着不让，慈母多败儿！”
　　“我什么时候不让了？我是不让你瞎管。霍家又不是没钱。你总逼着儿子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干什么？你辛辛苦苦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儿女轻松一点……”
　　“现在倒好。轻松到霍家的家业都快到别人家去了。”
　　“就这样人家还嫌弃你儿子废物不成器呢！有什么骄傲的，他儿子再厉害，他们陶家再厉害，三五十年的能挣出霍家这份家业吗？就算百川和他妹妹一人一半，他们陶家也赚飞了。”
　　“就是。要是我儿子能找到这么好的儿媳妇，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陶家夫妇耳朵里听着霍董事长和霍夫人一唱一和的，气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可算知道霍百川这不着调的性子随谁了。看来是家学渊源。
　　陶夫人和陶董事长铁青着脸离开了。
　　你一言我一语挤兑人的霍董事长和霍夫人忽然安静下来。两位长辈神色凝重的看了陶堰和霍百川一眼，长叹一口气：“你们都长大了，有些事情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管。”
　　“难听的话你妈妈已经说过了。”霍夫人拍了拍陶堰的手，温声笑道：“就不用我再多重复一遍。我只是想要站在长辈的立场提醒你们，选择这一条路，注定你们将来要面对很多世俗的偏见和压力。”
　　“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按照霍董事长和霍夫人的想法，两个孩子心血来潮想要谈恋爱，兴许谈着谈着自己就觉得无聊分手了。如果他们做长辈的拦着挡着，反而会激起孩子们的叛逆心。
　　知子莫若父母，陶家夫妇清楚陶堰的脾性。那么霍百川什么性格，霍家夫妇也十分了解。这孩子从小到大，做什么事情都没长性。喜欢新鲜事物，喜欢冒险刺激的东西。像他这种性格，就算这会儿真的喜欢陶堰，又能坚持多久呢？
　　要知道陶堰那个工作狂的性格，根本不可能陪着霍百川天南海北的玩。或许根本用不上三个月，霍百川自己处着处着就腻烦了。
　　既然明知道这种结局，他们当父母的又何必枉做恶人。
　　耐心等着就是了。


第71章 
　　霍董事长和霍夫人的心思, 陶堰当然看的一清二楚。不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也不会傻到站出来和这两位长辈辩解。
　　只要能让他和霍百川顺顺利利在一起，当然是阻力越少越好。管别人是怎么想的。他们愿意静观其变, 那就让他们耐心等着好了。
　　抱着相同的心思，双方和和气气的坐下来聊了一会儿。直到正在国外留学的霍小妹急冲冲闯进门来：“哥，你怎么样了？”
　　她是中午得到的消息。挂断电话后立刻跟学校请假, 订了回国的机票, 一路飞了十多个小时。刚下飞机就从新闻里听到了他哥已经获救的消息。于是又急匆匆的给爸妈打了电话，往医院赶。
　　“你怎么不接电话, 我都担心死了。”霍小妹抱怨道。
　　“我整个人都是被搜救队从海里捞上来的，身上连一条游泳裤衩都没穿，还能想起来手机丢哪儿了？”霍百川搂住霍小妹, 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好啦, 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你哥福大命大，掉海一回不仅没事，还给你捡回来一个嫂子。”
　　霍百川说着, 示意霍小妹转身：“来，跟你嫂子打个招呼。”
　　霍小妹满头雾水, 顺着霍百川的指示看向身后。只看到了面无表情的陶堰：“哪儿来的嫂子？”
　　“这就是你嫂子。”霍百川继续指着陶堰, 一脸嘚瑟的炫耀道：“快叫嫂子呀！”
　　霍小妹看着陶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陶堰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霍百川，决定等霍家人走了，再跟这只飘到下不来的大尾巴狼算账。
　　“你好，”陶堰冲着霍小妹颔首, 招呼道：“我跟你哥已经正式在一起了。今后要是碰到什么难处自己解决不了，可以来找我。大家都是一家人。”
　　霍小妹晕晕乎乎的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哥也太厉害了吧！
　　这可是陶堰诶！霍小妹就算之前跟陶堰不熟, 也听说过陶堰的传说。周围所有家长都把陶堰当成别人家的孩子教育自家儿女，霍小妹当然也不例外。她从小到大听着爸妈啰嗦，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现在别人家的孩子成了自家嫂子。看着陶堰冷冰冰的一张脸，霍小妹忍不住在心底感叹：她哥胆子可真肥。
　　霍家人一直在病房里呆到凌晨一点多。觉得霍百川和陶堰毕竟是病人，还是要好好休息，这才拽着问东问西的霍小妹离开了。
　　众人走后，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霍百川看着陶堰。也有点晕晕乎乎：“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现实呢？”
　　他们真的在海里穿越到三十年前，在九十年代生活了十年后，又穿回来了？
　　陶堰沉吟不语。
　　“你困吗？”陶堰询问霍百川。
　　霍百川当然不困。整个人神采奕奕的，精神倍棒。精力充沛到甚至都能去蹦个迪。
　　那就好办了。
　　陶堰给助理打电话，让他送一部电脑和两个智能机过来。为了以防万一，陶堰一直都带着几部电话。即便其中一两部出现问题，也不会影响陶堰的正常通讯。
　　挂断电话后，陶堰才想起来现在都凌晨两点钟了。经历了九十年代的十年生活，终于熏陶出一点人性的陶总陡然生出几分心虚愧疚。这么晚了，似乎不应该让助理继续加班。
　　不过陶堰的助理却已经习惯了这种非人类的作息时间。他跟在陶堰身边六七年，经常碰到老板不做人。大半夜的把人叫回公司加班都算是轻的。项目进行期间，那是经常性的让员工住在公司通宵加班。要不是冲着陶堰开出的比同行高出十倍的薪水，还有年终高达数百万的奖金，以及身上背负着的沉重的房贷和车贷压力，他早就辞职了。
　　有命赚钱也没命花呀！
　　陶堰接过助理送来的笔记本电脑和智能机，温声道谢，又叮嘱助理回去路上要小心，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可以不用过来上班。
　　过分温和慈爱的态度直接让助理瞳孔震惊，回家路上还在猜想老板是中了什么邪。难道掉进海里十个小时，这个工作狂终于大彻大悟，明白了生命比工作更重要了？
　　陶堰显然不知道助理的吐槽。他和霍百川坐在病房里，上网搜寻堰川集团，还有在九十年代生活那十年，遇到的所有人的信息。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在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堰川集团正静静躺在搜索界面里。发展轨迹跟陶堰和霍百川知道的差不多。整个九十年代大放异彩，压得全球同行们黯然失色。直到千禧年以后，失去了两位创始人的堰川集团发展速度放缓。之后又遭遇了一些波折，集团内部产生分歧，不少国外分公司渐渐脱离了集团的掌控。就算在国内，也有不少管理层带着自己的人马出去单干。
　　这些人在陶堰和霍百川的熏陶下，掌握着当时最为先进的管理技术和管理理念，人脉也颇为雄厚。即便是另起炉灶，也都做的风生水起。他们成立的公司和品牌即便是到了今天，仍然是国内商界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又因为这些人大多是从堰川集团出来的，外面就称他们为堰川系。他们都是千禧年后，国内商界最为璀璨的明珠。
　　而堰川集团在失去了大量的外国分公司和高层管理人才后，虽然有一段时间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后来的经营者们呕心沥血的管理下，堰川集团经历了最初的阵痛后，还是稳步前进，按照陶堰给出的企业规划书稳稳的投资经营，再加上国家的大力扶持，发展到了今天，也成为了一家市值过万亿的庞然大物。
　　陶堰和霍百川对视一眼，对于这种发展趋势并不觉得意外。
　　当初他们立下遗嘱，还写了一份长达二十年的企业规划书，就是希望堰川集团在骤然失去创始人后，还能安稳的度过最初的危机，不至于因为决策失误造成分崩离析的下场。
　　但即便如此，陶堰和霍百川也猜到了他们两人消失后，集团内外必定会出现一些震荡。
　　要知道陶堰和霍百川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整合全球资源，并且镇压住那些国际顶尖的精英们，是因为两人在那十年里的成绩有目共睹。
　　不妨脸皮厚的说一句，很多人当时愿意追随在他们身后，不仅是因为跟着他们两个有钱赚，还因为陶堰和霍百川的个人魅力。
　　尤其是陶堰在资本市场上的精妙操盘，以及他在进行资本运作时散发出来的令人难以抵挡的影响力和统治力，都让人不得不折服。所以才会有德州芯片这种自己卖了自己也要跟陶堰捆绑在一起的夸张行为。
　　但是离开陶堰和霍百川的压制后，不得不说他手下的那群精英也都是野心勃勃的狠人。他们在堰川集团任职，跟在陶堰和霍百川的身边，接受着领先时代三十年的最先进的管理知识和最老练的资本运作经验的熏陶，同时又掌握着全球最优质的资源。一旦堰川集团的继任者无法在眼光和手段上达到陶堰的层次，那些精英们想要甩开集团，自己单干的心思就会越来越膨胀。
　　而事实已经非常明显了。即便是在二十年后，能在资本运作这个领域上超过陶堰的同行都寥寥无几，更何况是二十年前。
　　一个人的资质就算是再优秀，他的眼界和思维也无法摆脱时代的局限。前后相差二十年，陶堰与继任者之间，存在的不只是个人资质上的差距，还有这二十年间无数优秀杰出的探索者们摸索碰撞出来的经验教训。
　　正是因为这些不同，哪怕有人拿着陶堰的企业规划书照葫芦画瓢，也未必能够达到陶堰亲自操盘的效果。
　　所以后来的事态变化也都在陶堰和霍百川的预料之中。他们已经竭尽所能的预防这种事情的发生，但事情真的朝这个方向发展了，那也只能说一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现在怎么办？”霍百川看向陶堰：“堰川集团……”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纠结。”陶堰躺在病床上，伸了个懒腰：“我们去南极吧。”
　　“啊？”霍百川还陷在过去那二十年的风云变幻里没回过神来。陡然听到陶堰的话，顿时就有点茫然。
　　“去南极看企鹅，你答应我的。”陶堰扭头看向霍百川，目光温柔：“二十年前没做完的事情，我们继续做完吧。”
　　“可是你——”霍百川想说什么。
　　“你自己说的，钱是赚不完的。可是我们现在赚到的钱，也是想花花不完的。”陶堰闭目养神：“我当初规划好了，要在三十岁这年退休。既然二十年前没能实现这个愿望，那就留到二十年后继续完成。”
　　“去南极看企鹅，去北极喂熊，去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陶堰握住霍百川的手：“穿越那十年是你陪在我身边，现在换我陪在你身边。”
　　“那你至少要陪我十年才行。”霍百川轻笑道：“十年之后，再换我来陪你。然后再等十年，换你来陪我。有来有往，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就这么说定了。”陶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往霍百川的怀里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明天早上我就让人准备合同，我们正式签约。谁敢中途违约，就把后半辈子赔给另一个人。”
　　“一言为定。”霍百川搂住陶堰的肩膀，下巴搭在陶堰的头顶，眯着眼睛说道：“谁先违约谁是狗。”
　　世界很大，一生却短。霍百川得好好琢磨琢磨，要带陶堰去哪儿玩，才能踏遍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要说：
　　—个治愈的小故事。当工作狂赚到花不完的钱，那当然是找个恋人一起花_（:3」∠）_
　　希望每一个看文的宝宝都能成为陶堰，努力赚钱实现财富自由，然后找个心爰的人环游世界


第72章 
　　虽然嘴上说着要补一场迟来二十年的旅行。不过以陶堰和霍百川的身份, 显然不可能真的洒脱到说走就走。
　　公司那边需要交接，合作伙伴和亲朋好友们需要交代。很多琐碎的工作和人情往来也都需要处理好。
　　尤其是陶堰的工作性质，注定了他就算躺在床上吊水, 也要针头扎在手背上，一边打吊瓶一边批文件。
　　过来送文件的助理暗搓搓的打量着老板。陶堰和霍百川在海里失踪了十来个小时，醒来就要谈恋爱的爆/炸/性新闻震惊到的显然不只是霍陶两家的长辈。还有身边无数个一直以为两人水火不容的吃瓜群众。
　　助理先生在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简直吓到眼镜片都要炸了, 公司员工们私下建的交流小群里面也是一片沸腾。就连常年潜水不说话的几位合伙人都忍不住跳出来询问消息的真假。
　　更不要说公司里那一众深受加班狂老板荼毒的基层和中层员工们。
　　“老板要谈恋爱, 是不是就能少加一点班？我有没有可能准时下班？”
　　“应该有可能吧。谈恋爱肯定要耗费时间和精力呀。我听说那位霍大少可会玩了。还特别喜欢去野外探险。他会不会拉着老板一起去？”
　　“嘤嘤嘤，那我们是不是还会有长假休？”
　　“在公司这么多年, 从来没休过长假。所有假期都换算成加班费了。”
　　虽然加班费很丰厚，拿到钱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但是普通人的生活中，显然不能只有金钱一项选择。能有时间陪陪家人, 跟好朋友们聚一聚聊聊天逛逛街打打游戏, 那也是很享受的事情嘛！
　　“自从我加入公司，我的游戏账号就再也没登录过。如果这周末能正常休息不加班，我一定把尘封的账号拿出来, 好好玩上一天一夜。”
　　“也不知道其他玩家都升到多少级了！”
　　“你那个游戏好像都宣布关服了吧！”
　　“……”
　　而在另一边，两人官宣谈恋爱的新闻也在持续性的引发热议。
　　“不是吧！你们两个真的在谈恋爱？”
　　两人成功获救的第二天上午, 霍百川的狐朋狗友们呼啦啦的赶到医院, 一边表达慰问之情，一边积极探听第一手八卦：“陶堰那种机器人，也会谈恋爱？”
　　“他居然会答应跟你谈恋爱？”
　　“你们那都是什么表情？”霍百川浓眉紧锁，对于伙伴们的质疑十分不满：“陶堰为什么不能跟我谈恋爱！我这么优秀！”
　　一众小伙伴们呵呵哒。不想打击霍百川的自信。
　　“你确实很优秀。不过你这点优秀放在陶堰那种人精面前，明显就不够用了。”小伙伴们越分析越觉得纳闷：“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答应跟你谈恋爱？”
　　“他难道不应该一辈子都把工作当正宫吗？”
　　“为什么会看上你这个身高九尺, 皮肤晒的在太阳底下都能反光的大妖精？”
　　“我说你们几个！”霍百川气的太阳穴怦怦跳：“差不多行了！贬我有钱拿吗？”
　　当然没钱拿！所以大家明明是在真情实感的分析陶堰的想法嘛！
　　“霍少您别生气呀！”小伙伴们笑嘻嘻的劝道。
　　他们只是实事求是的探讨一下工作狂陶堰做出这种事的思维逻辑而已。并没有贬损霍大少的意思。
　　“我们只是觉得陶堰那种人，简直比人工智能还要冷漠无聊，他怎么会有人类的七情六欲？还有心思谈恋爱？”
　　“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比如利用跟霍大少谈恋爱这件事, 谋夺霍氏集团的股份什么的。
　　霎时间，小伙伴们仿佛找到了真相，顿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霍百川气的捂着胸口直翻白眼：“你们真的是够了！陶堰难道就不能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所以才会想跟我谈恋爱嘛？”
　　霍大少的人格魅力……一帮小伙伴们认真思索良久，开口说道：“那还不是霍氏集团的股份！”
　　霍大少：“……”
　　真的气死个人了。
　　另一厢，陶堰的病房里，也在接待前来探病的合作伙伴。
　　“你没事就好了。听到新闻的时候，我真的是吓了一大跳。”陶堰的合伙人安德鲁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流露出几分害怕，满口大碴子味儿的说道：“我就怕你真出什么事，我们公司的股价肯定会暴跌。”
　　不只是公司的股价，陶堰主持的那几个大型并购项目的公司股价只怕都要出现波动。
　　陶堰坐在病床上。虽然是一副病弱的姿态，周身气场却是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精明强悍。他一边翻看助理带过来的文件和资料，一边问道：“我失踪十个小时，那帮人没动作吗？”
　　“那帮人”指的自然是陶堰的竞争对手们。有生意场上的，也有公司内部的。不少人正面打不过陶堰，自然会想到搞小动作。长年虎视眈眈伺机而动。陶堰也都习惯了。
　　他失踪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好的机会，陶堰不相信那些人什么动作都没有。
　　“都被你猜出来了。”安德鲁莞尔一笑：“不过你失踪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十个小时而已，很多人还在观望。有些人刚出手，你就被搜救队的人救回来了。他们也只来得及散播一些恐慌言论，想要引导股民抛掉手上的股票。”
　　还有一些人秘密接触过陶堰的合作伙伴，想要趁机撬走陶堰手上的项目。也有一部分人接触了公司股东，想要趁机吸纳公司的股票。
　　不过就像安德鲁说的，陶堰失踪的时间太短了。有些人刚刚出手就不得不偃旗息鼓，想要搞事情都来不及。
　　陶堰哂笑一声：“不要着急，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安德鲁闻言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我要休年假，跟霍百川出去旅行一段时间。大概是去南极看企鹅，或者是去北极看熊。谁知道呢。休假时间应该是在三个月到半年左右。我加入公司这么多年，从来没休过年假。正好攒到一起休。我会在离开之前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好，这段时间就靠你了。”
　　安德鲁一脸震惊的看着陶堰：“不是吧？你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陶堰笑道：“人生大事，难道还有假吗？”
　　“我还是不敢相信，”安德鲁微微皱眉：“外面都在谣传你和霍氏集团的大公子谈恋爱——”
　　“不是谣传。”陶堰打断安德鲁的话，态度坚定的说道：“我跟霍百川确实在谈恋爱。这次旅行就是兑现我对他的承诺，你也可以把这次旅行看成是我们两个人的蜜月旅行。”
　　安德鲁的表情顿时就跟吃了一颗芥末味的糖，十分的一言难尽。
　　“你跟霍百川？你们两个？”安德鲁仔细回忆了一下陶堰和霍百川在大学期间的交流状态，基本上可以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该不会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安德鲁思索半晌，小心翼翼的猜测。难听的话没敢往下说。
　　“你会这么想也不意外。”陶堰勾了勾嘴角，又补充道：“应该说很多人都会这么想吧。”
　　“所以你为什么会跟霍百川谈恋爱？”安德鲁简直太好奇了。于公于私，他都想要知道这个答案：“难道掉进海里那十个小时，你们还遇到了什么奇迹？”
　　不过以陶堰满级工作狂的状态，就算他们两个在海底遇到了爱神丘比特，陶堰的心上扎满了丘比特之箭，也不至于恋爱脑到这种程度吧。
　　请长假去跟霍百川度蜜月？
　　安德鲁暗暗摇头，也不知道陶堰是怎么想的。
　　陶堰显然也没打算跟安德鲁解释自己的奇遇之旅。只是叮嘱道：“我跟霍百川谈恋爱这件事，遭到了双方父母的反对。霍家的态度目前来看，还算是平和。不过我母亲这边，可能会利用陶氏集团的影响力打压公司的发展。你要做好充分准备。”
　　“喂！不要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啊！”安德鲁简直要抓狂了。十分不理解陶堰的决定：“所以你为什么要跟霍百川谈恋爱？你明明知道伯母的性格——”
　　“我父母就是那个性格。你应该清楚，即便没有我跟霍百川谈恋爱这件事，只要我做出了不符合他们想法和利益的决定，他们总是要搞破坏的。”陶堰十分淡定的安慰道：“不过你放心，陶氏集团在金融领域的根基不深，就算想要搞破坏，也没有多大影响力。”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安德鲁十分头痛：“陶氏集团再怎么说也是市值超过千亿的老牌龙头企业。在国内商界的人脉和影响力是非常恐怖的。伯母如果下定决心，要对我们的公司做什么，恐怕我们也抵挡不了。”
　　“她能做的最多就是利用陶氏集团的影响力，威胁我们的客户不跟我们合作罢了。”陶堰轻笑一声：“就算陶氏集团拥有千亿市值，在资本市场也不算什么。毕竟这千亿市值里面包含的大部分都是不动产，现金流有限。”
　　而在资本市场，尤其是二级市场，现金流才是最大的王牌。
　　“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只要我们给足利益，能被我母亲影响到的客户应该不多。就算真的有客户因为我母亲施加的压力中断与我们的合作，按照合同规定，他们也是需要支付违约金的。这笔钱应该会由我母亲来承担。”
　　安德鲁又是震惊又有些恍然的看着陶堰，他似乎听明白了陶堰的安排。
　　“你这一招就叫做请君入瓮吗？”安德鲁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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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劳死后，霍柩穿成了一本古早玛丽苏万人迷小说里的恶毒炮灰
　　按照原书剧情，霍柩会在酒鬼父亲死后，被嫁入豪门的亲生母亲接到新家。成为男主受的继兄。
　　然后，他会因为嫉妒男主受所拥有的一切，处心积虑的谋害他。妄想抢走男主受的一切。直到阴谋诡计被人戳穿，被继父一怒之下逐出家门，被男主受的爰慕者们疯狂报复，最后下场凄惨的死去。
　　刚穿越来的霍柩：谢邀，并不想配合剧情表演。
　　然而霍柩却无奈发现，他无法摆脱剧情的控制。
　　身为剧情人物，霍柩一旦做出偏离剧情的行为，整个世界就会读档重来。
　　于是霍柩惊喜的发现，他凭空多出来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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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柩兴奋的利用剧情卡bug
　　却没想到一不小心，不断读档的原剧情被他干崩溃了。
　　所有人都知道霍柩卑鄙，阴险，恶毒，贪婪，嫉妒，反复无常，人世间最恶劣的品质都被他占全了，但他们依然不受控制的关注看他的—切。
　　本文又名《穿进古早文里搞事业》，《被剧情控制的恶毒男配不想躺平》


第73章 
　　陶堰说到这里, 看向安德鲁，意味深长的笑道：“按照合同规定，我们跟客户之间的违约赔偿至少在本金的十倍以上。也就是说, 如果我母亲执意要通过这种手段来打压公司，那她至少要拿出几十亿的赔偿金。”
　　以陶氏集团目前的经营状态来说，真的拿出几十亿现金, 绝对会影响到集团的正常运营。
　　“一旦陶氏集团陷入资金链紧张的局面, 我们就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到时候，最先慌起来的只怕就是陶氏集团的供应商和合作伙伴, 他们应该会提出结款的要求。只要发生挤兑，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个危机在二级市场做空陶氏集团。然后再趁机吸纳陶氏集团的股票。”陶堰说着，眸中闪过一丝狠辣。
　　鲸吞陶氏集团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如果他的母亲足够冷静明智的话, 就应该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比陶氏集团的正常运营更重要。可如果陶夫人执意利用陶氏集团的财力和影响力来打压陶堰, 那就别怪陶堰趁虚而入。
　　安德鲁暗暗咋舌。不明白陶堰跟父母的关系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当然他更不明白陶夫人为什么想要控制陶堰的一切，稍有不满意就各种打压讥讽。
　　“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我更担心霍氏集团的反应。你确定他们不会跟陶氏集团联手搞事情？”安德鲁很担心这个事情。
　　一个陶氏集团, 陶堰勉强还能应付，如果再加上一个霍氏集团, 那他们公司真的要束手就擒坐以待毙了。
　　“霍氏集团刚刚完成资产并购重组, 他们集团现在最紧要的工作就是消化内部矛盾。顺利完成整合。这个节骨眼上，霍董事长应该不会轻易出手，横生枝节。”
　　霍氏集团最新一轮的并购项目就是由陶堰亲自主持的。所以陶堰特别清楚霍氏集团的内部矛盾和隐患。陶堰猜想这也是霍董事长在得知他跟霍百川谈恋爱的消息后，一直表现的十分平和淡然的重要原因。
　　恐怕霍董事长也会担心把陶堰逼急了，陶堰会联合霍氏集团的竞争对手搞事情。就算不联系霍氏集团的竞争对手, 仅在集团内部蛊惑人心挑拨离间，也足够霍董事长喝一壶的。
　　“你能摆平就最好了。”安德鲁摇摇头，忍不住调侃道：“你这个人还真是劳碌命。谈个恋爱也要面对这么大的麻烦。一般人还真的受不了。”
　　陶堰闻言莞尔。或许是麻烦了一点, 不过恋爱对象是霍百川的话，那他愿意解决这个麻烦，并且甘之如饴。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这就回公司准备交接工作。”安德鲁算是看明白了，陶堰这次休假旅行，不仅是要给他亲妈挖坑伺机吞并陶氏集团，还想给周围虎视眈眈的那群对手挖坑。
　　只不过这坑挖的太大，究竟是会把竞争对手埋进去，还是把他自己埋进去，安德鲁就不得而知了。
　　安德鲁长叹一声，起身告辞。
　　等到安德鲁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陶堰和助理两个人。陶堰看向助理，面无表情的吩咐道：“找人盯着他，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助理点头称是。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陶总，你真的觉得，副总他会背叛您吗？”
　　陶堰靠在枕头上，语气平和的说道：“我失踪这十个小时，他一直在吸纳公司的股票。还私下跟其他小股东接触，想要说服他们，把股票卖给他。”
　　助理说道：“安德鲁对外解释，他这么做是为了稳定人心。不希望公司因为外界的举动人心惶惶，影响到工作。”
　　“或许他是对的。”陶堰微阖双目。他跟安德鲁是大学期间的好朋友，两人一起在华尔街实习，毕业后进入了同一家金融公司，后来又一起创业。陶堰从主观上，当然愿意相信他的朋友。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尤其是半年内，安德鲁的小动作实在是太多了。
　　或许他已经不满足于只做公司的副总和高级合伙人。想要更进一步。
　　陶堰睁开双眼，眼眸幽深。可如果安德鲁真的想要再进一步的话，公司里就没有陶堰的位置了。
　　助理看着神色讳莫如深的陶堰。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的询问道：“如果副总真的有问题，您将您家里的事情告诉他，还跟他说了想要收购陶氏集团的计划。会不会……”
　　会不会被安德鲁利用，或者从中作梗，破坏陶堰的收购行动。
　　“我要是不这么安排，他才会觉得奇怪。”陶堰说道。
　　安德鲁跟他的关系实在是太熟了。两人共事这么多年，安德鲁非常熟悉他的行事作风。如果陶堰面对危机什么都不做，才会引起安德鲁的怀疑。
　　“既然把我的计划说给他听，当然是希望他能有所动作。”陶堰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不管他想要做什么。只有他出招，我才能想办法应对。”
　　一直把拳头藏在袖子里暗中蓄力，陶堰反而觉得麻烦。
　　身边伺机而动的毒蛇实在是太多了，陶堰也希望借助这个机会，把那些藏在暗中的对手们一网打尽。
　　助理明白，陶堰的做法就是标准的引蛇出洞。利用休长假的契机，给那些暗中窥伺的人出手的机会。为了方便那些人的动作，陶堰甚至把公司的管理权都交给了安德鲁。如果他们真的有心搞事，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助理也很好奇，他的老板这次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究竟是会把敌人坑死，还是会给他自己找一些麻烦。
　　不过比起这个，助理更好奇的是：“您真的在跟霍氏集团的少爷谈恋爱？”
　　陶堰看了助理一眼，笑意温润：“嗯。”
　　看着助理明显惊讶的表情，陶堰说道：“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打赌？”
　　助理：“……”
　　陶堰说道：“赢钱了记得请客。”
　　助理嘿嘿一笑。
　　另一厢，安德鲁在离开病房的时候，也是满心的疑虑和跃跃欲试。
　　陶堰这个人非常聪明，他并不确定陶堰会不会从他的动作中推断出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次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安德鲁把两个人的对话从头到尾顺了一遍，仔细复盘交流中陶堰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终于确定自己应该没露出什么马脚。
　　至少陶堰对待他的态度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这么想着，安德鲁忽然看到几个身穿便服，但是走路姿势十分板正的男人护着一个有些面熟的老人家迎面走了过来。一行人站在护士台打听陶堰和霍百川的病房，然后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陶堰什么时候跟这样的人还有联系了？安德鲁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陶堰也在暗中发展别的人脉关系？
　　想到这里，安德鲁忽然警觉起来。
　　电光火石间，安德鲁的心思有那么一点点迟疑。他脚步一转，已经走到电梯门口的身影硬生生的转了回来。
　　他竭力放松脸上的表情，一步一步走到陶堰的病房门口。被身穿便衣的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我是陶堰的合作伙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工作上的事情没有汇报完。为了不耽误公司的正常运转，我需要当面跟他沟通一下。”安德鲁满面堆笑的解释道。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了。助理先生抱着一摞文件出来，看着安德鲁，笑眯眯说道：“陶总说了，公司的事情他都交给您了。他十分信任您的能力，不管有什么事情，您做主就好。”
　　“在陶总休假期间，您的话就代表陶总的话，您的决定就是陶总的决定。陶总百分之百的支持您的决定，并且让我配合您的工作。”
　　“当然，我跟陶堰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安德鲁笑了笑，十分好奇的伸长脖子，努力想要看清病房里的情况。
　　他一脸好奇的询问陶堰的这位心腹助理：“刚刚进去的人跟陶堰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他什么时候还认识了这样的人？”
　　“我也不太清楚。”助理耸了耸肩膀，一脸轻松的回答道：“您也知道，陶总跟我们只有工作上的交流。他的私事，我并不清楚。”
　　放屁！
　　安德鲁看着不断摇头否认三连的助理，内心十分恼火。
　　但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别人不肯说，难道他还能逼迫别人说吗？
　　安德鲁在病房门前徘徊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找到进入病房探寻秘密的机会。只能悻悻的离开。不过内心深处，安德鲁的危机感却是越来越强烈。他越发不确定陶堰是不是还留了什么后手。
　　虽然陶堰刚刚在病房里表现的十分坦然，还跟他摊牌了所有计划，包括私下收购陶氏集团这么隐蔽的事情。但安德鲁仍然不敢确定，陶堰是不是真的信任他。毕竟陶堰这个人的心机城府实在是太深了。以往的工作中，陶堰也经常会在做项目的时候出人意料的做出一些事，坑的那些想要陷害他的人血本无归。
　　安德鲁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成了陶堰捕猎的新目标。
　　助理先生抱着一摞文件跟在安德鲁的身后，心情倒是越发的平静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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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劳死后，霍柩穿成了一本古早玛丽苏万人迷小说里的恶毒炮灰
　　按照原书剧情，霍柩会在酒鬼父亲死后，被嫁入豪门的亲生母亲接到新家。成为男主受的继兄。
　　然后，他会因为嫉妒男主受所拥有的一切，处心积虑的谋害他。妄想抢走男主受的一切。直到阴谋诡计被人戳穿，被继父一怒之下逐出家门，被男主受的爰慕者们疯狂报复，最后下场凄惨的死去。
　　刚穿越来的霍柩：谢邀，并不想配合剧情表演。
　　然而霍柩却无奈发现，他无法摆脱剧情的控制。
　　身为剧情人物，霍柩一旦做出偏离剧情的行为，整个世界就会读档重来。
　　于是霍柩惊喜的发现，他凭空多出来很多时间——
　　身为一名“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工作狂，
　　霍柩找到了沉迷工作的最好办法
　　利用读档重来的时间努力学习辛勤工作花式坑人（bushi），哪怕累死累活也会在下一刻满血复活重新开始
　　霍柩兴奋的利用剧情卡bug
　　却没想到一不小心，不断读档的原剧情被他干崩溃了。
　　所有人都知道霍柩卑鄙，阴险，恶毒，贪婪，嫉妒，反复无常，人世间最恶劣的品质都被他占全了，但他们依然不受控制的关注看他的—切。
　　本文又名《穿进古早文里搞事业》，《被剧情控制的恶毒男配不想躺平》


第74章 
　　病房里, 来访的客人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陶堰，神色百感交集。
　　“百川是在另外一间病房吧。”老者万分感慨的说道：“真的是没有想到，你们两个当年写在绝密文件里的信息竟然全都是真的。”
　　“更没有想到二十年后我们再次相见, 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老者仔细打量着陶堰，用目光描绘着青年的轮廓和五官。跟记忆中一模一样，依旧是那样年轻那样英俊。
　　看着这样一张脸, 老者仿佛在这一瞬间回到了二十年前, 回到了那个峥嵘的岁月。半晌，老者一脸唏嘘的长叹一声：“你一点都没变。”
　　可是故事中的其他人, 却在岁月的蹉跎下，变得衰老，变得年迈, 再也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年轻热血。
　　“这真的是人世间最伟大的奇迹。”老者在床边坐了下来，仔细盯着陶堰那张脸，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陶堰的感受也非常新奇。在穿越到九十年代的那十年里面, 陶堰曾经跟这位时任江州市市长的老者打过无数次交道。还在对方的拜托下帮忙招商引资，介绍了无数外商去江州建立分公司和办事处, 也帮忙牵线搭桥, 帮各大企业引进了许多当时国际上最先进的生产线。
　　为了扩大堰川集团的规模，顺利打造科技园，实现Z国硅谷的计划，也为了让江州市拥有更好的发展，陶堰也在江州的支持下拿到了很多优惠政策。但那些经历与其说是现实, 更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醒了无痕，就连陶堰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如今梦中的人突然走到他的面前，跟他感慨起二三十年前的旧事, 哪怕陶堰心理素质极强，也不由得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陶堰喃喃自语。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穿越十年，也就是掉进海里的十个小时。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敢相信这样离奇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过。
　　两人相对无语。
　　病房的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穿着病号服的霍百川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相顾无言的两个人，脱口说道：“江市长，你怎么会老成这样？”
　　老者有那么一瞬间的默然。
　　“都过去二十年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只过了十个小时吗？”老者看着越发高大健硕的霍百川，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瞧着倒是比二十年前更健康了。”
　　说是健康，其实是又黑又壮。2021年的霍百川毕竟是一个长年沉迷于野外探险的狠人，常年的户外经历让他能够保持充足的运动，户外高强度的日晒也让他看上去比二十年前那个养尊处优，每天呆在办公室里的霍总更加健康成熟。
　　老者看着这副模样的霍百川，忍不住再次摇头。终于意识到这两个年轻人真的从二十年前一下子穿越回二十年后。
　　“您这二十年过的怎么样？”霍百川拽了一把椅子坐在老者面前，好奇的问道：“大家都还好吗？”
　　他跟陶堰刚刚穿越回来，做了一大堆的身体检查，还要应付双方的父母家人以及前来探病的亲朋好友合作伙伴。根本没有时间了解过去的人和事。
　　昨天晚上大半夜的抱着电脑在网上查资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是网上能查到的资料毕竟有限，很多机密还有大家的私生活，陶堰和霍百川就是想查也查不到。
　　比如莲花区的那些老邻居们。陶堰和霍百川查资料的时候只知道莲花区在2006年的时候因为城市规划拆迁了，连孤儿院都搬走了。很多老邻居就此天涯零落，找都找不回来了。
　　倒是科技园，如今真的成了国内乃至国际上首屈一指的高新产业孵化地。没有辜负陶堰和霍百川的心血。
　　“……老商去年九月份没的。”老者缓缓开口。
　　商所长在陶堰和霍百川穿越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是五十多岁的高龄了。两人再次穿越之前，把密码本交给了商所长保管。商所长在确定两人失踪后，就把密码本上交给了国家。退休之后就一直在莲花区养老。十几年前莲花区动迁，商所长就搬到了儿子家里颐养天年。
　　然后在过完八十岁生日的第二天凌晨，在睡梦中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交代，但是去的很安详。
　　陶堰和霍百川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原本因为见到熟人而高亢的情绪略微有些回落。
　　孤儿院的老院长也在前些年去世了。她的岁数本来就比商所长要大一些，这些年一直在照顾孤儿，打理福利院的工作。十分操劳。所以七十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办丧礼的时候，好多孤儿院的孤儿都去了。包括当年在孤儿院待过一段时间的孟新宝。
　　“孟新宝考上了江州大学，念的金融系。毕业后一直从事相关工作。”
　　孟新宝是走失儿童救助网站成立后，得到救助的第一个孩子。老者对他的印象也非常深刻。至少了解过相关情况。
　　说到走失儿童救助网站，陶堰和霍百川失踪后，一直在网站做志愿者的文静从江州日报社辞职，接管了网站。这些年网站一直秉持着陶堰和霍百川的理念免费运营，为无数走失人员和他们的家庭提供了帮助。
　　田桂花依旧没能找回自己的儿子，但是她帮助很多父母找回了他们的孩子。她每年都会资助孤儿上学读书，领养的孩子如今也有成家立业的。每到年节都会把田桂花接到家里享受天伦之乐。
　　至于文静的好朋友，江州市电视台的记者何梅，现在也成了江州市电视台的台长。
　　还有当年在孤儿院工作的几位阿姨，有的在过去十几年里辞去了孤儿院义工的工作，自己做点小生意。也有的一直留在孤儿院里。把这项事业当成自己要奋斗一生的目标。
　　当年在孤儿院的那十几个孩子们，也都各自有各自的发展。所有人都考上了大学，还有的人在毕业后加入了堰川集团。也算是对陶堰和霍百川的一种纪念。
　　老者回忆着自己知道的一些人的近况，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还聊到了当时跟堰川集团有着密切合作的一帮商业伙伴们的发展情况。以及堰川集团的不少高层自立门户后的故事。
　　二十年间发生了太多事，一时半会儿的根本说不完。
　　陶堰和霍百川静静听着，大脑里不断幻想着这些年间的风起云涌。
　　可以说他们两个虽然穿越了仅仅十年，却利用这十年的时间播撒了无数种子。至少促使国内的商业环境更加成熟规范，与国际接轨了。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成了大佬们的启蒙老师。”霍百川有些促狭的想道：“不知道那些人见到我们以后，会不会吓一跳。”
　　老者闻言微微一笑，因为霍百川的话，思绪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峥嵘岁月。
　　那个时候，他还踌躇满志正当壮年。没想到转眼二十年过去，他们都老了，这两个孩子却依旧年轻，依旧风华正茂。
　　依旧如同当年，充满了赤诚热血，无限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男配不想躺》已经开坑，感兴趣哒宝宝们可以收藏一下_（:3」∠）_
　　过劳死后，霍柩穿成了一本古早玛丽苏万人迷小说里的恶毒炮灰
　　按照原书剧情，霍柩会在酒鬼父亲死后，被嫁入豪门的亲生母亲接到新家。成为男主受的继兄。
　　然后，他会因为嫉妒男主受所拥有的一切，处心积虑的谋害他。妄想抢走男主受的一切。直到阴谋诡计被人戳穿，被继父一怒之下逐出家门，被男主受的爰慕者们疯狂报复，最后下场凄惨的死去。
　　刚穿越来的霍柩：谢邀，并不想配合剧情表演。
　　然而霍柩却无奈发现，他无法摆脱剧情的控制。
　　身为剧情人物，霍柩一旦做出偏离剧情的行为，整个世界就会读档重来。
　　于是霍柩惊喜的发现，他凭空多出来很多时间——
　　身为一名“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的工作狂，
　　霍柩找到了沉迷工作的最好办法
　　利用读档重来的时间努力学习辛勤工作花式坑人（bushi），哪怕累死累活也会在下一刻满血复活重新开始
　　霍柩兴奋的利用剧情卡bug
　　却没想到一不小心，不断读档的原剧情被他干崩溃了。
　　所有人都知道霍柩卑鄙，阴险，恶毒，贪婪，嫉妒，反复无常，人世间最恶劣的品质都被他占全了，但他们依然不受控制的关注看他的—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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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老者离开后, 陶堰和霍百川陆陆续续又接待了不少闻讯而来的故人。
　　对于那个时代的人来说，陶堰和霍百川留下来的故事和经验太让人惊艳，也让人难以忘怀。
　　时隔二十年, 很多人在看到陶堰和霍百川的最新消息后，也回忆起了他们辛苦奋斗的年轻时代。胸腔中莫名涌动着一股激荡的情怀。得知陶堰和霍百川有可能陷入麻烦，大家都愿意帮助陶堰和霍百川。
　　不为别的, 至少也能怀念一下自己已经逝去的美好青春。再说以陶堰在资本市场的声名赫赫, 让陶堰帮忙打理自己的资金，也绝对不会亏本。
　　对于大家的支持, 陶堰和霍百川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不过也有些头疼。因为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打探到了什么样的消息, 最终还是偃旗息鼓了。
　　直接导致陶堰费了好大的劲儿, 最终才把公司里的钉子一一拔除。
　　最先嗅到危机的安德鲁并没有选择跟陶堰撕破脸。在经过慎重的考虑后，他选择跟陶堰摊牌，撤资离开了公司, 带着自己的心腹另立门户了。
　　虽然这种结局也颇有遗憾之处，但最终还是保全了两人从大学期间结下的情谊, 没有走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至少在几年以后, 如果他们两个人都愿意的话，还可以坐下来吃一顿晚餐。
　　至于陶堰想要收购陶氏集团的计划，并没有真的实现。因为在陶堰的母亲想要发动集团的影响力打压陶堰的时候，陶堰的父亲站出来了。
　　身为陶氏集团的董事长，虽然很多时候陶堰父亲的存在对于董事会和公司高层来说, 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傀儡，公司大多数决策都由陶夫人来决定。但手握公司15%的股份，陶董事长的意见也必须得到尊重。
　　现在陶董事长和他的夫人发生了分歧, 再加上集团其他股东也不愿意因为陶家的家事背负集团资金链有可能断裂的风险。最终陶夫人想要动用集团影响力打压陶堰的计划并没能实现。
　　回到家里，陶夫人还因为这种荒谬的想法被陶堰的外公外婆批评了。
　　“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不听妈妈话，就要被罚去跪祠堂不许吃晚饭的小孩子。他现在是一个能主持上百亿并购项目的成年人。你一个搞实业起家的人，你懂得什么是资本游戏吗？拿着陶家这么多年辛苦积攒的家底去打压你自己的儿子。亏你想得出来！”
　　陶堰的外婆也劝自己的女儿：“你要想好，你们母子两个真的要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吗？你就这么一个儿子，陶家的基业不留给他，还能留给谁？总不至于等你们两个百年之后，把偌大的陶氏集团留给外人，或者直接捐出去吧！”
　　陶夫人默默不语。
　　陶董事长笑着说道：“当然要留给陶堰。我们夫妻两个这么多年这么辛苦的打拼，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希望子女能够不为生计发愁。有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生。”
　　陶堰的外公冷哼一声：“我瞧着陶堰蛮好。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工作事业上也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烦恼和难处，只有你们当父母的不断给孩子找麻烦。”
　　陶夫人不服气的反驳：“我那是找麻烦吗？我那是为了他好。他居然跟男人谈恋爱——”
　　“男人女人，只要他自己喜欢，不就得了。”陶堰的外婆说道：“你的想法怎么比我跟你爸还要古板。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搞的家不成家，母子反目你才开心？”
　　陶夫人还想说什么，陶堰的外婆慢悠悠说道：“咱们家只有一个儿子，霍家也只有霍百川这一个儿子。按理说霍家的基业比我们家还要大上一些，人家两口子都没着急，你们两个急匆匆的跳出来做恶人。”
　　陶夫人冷哼一声：“霍家还有个女儿呢！当然跟我们家的情况不一样。”
　　“那你们两个也可以生啊！”陶堰的外婆慢悠悠说道：“现在国家都让生二胎了。你们想生就自己生。”
　　陶夫人瞠目结舌：“妈，你说什么呢！我都多大岁数了！”
　　“这就好笑了。”陶堰的外婆说道：“你自己都不想生，还逼着别人生。”
　　“那不一样。”陶夫人反驳道：“陶堰才多大岁数。他怎么可以不结婚生子？”
　　“想不想生是主观选择，跟多大岁数没关系。”陶堰的外婆又说道：“人生在世，能把自己的日子活明白就不错了。老惦记着插手别人的人生，小心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
　　陶董事长连连点头，劝说陶夫人：“妈说的对。你不要总是逼迫陶堰。就是因为你从小到大总逼着他做不爱干的事儿，孩子才跟我们离心离德。”
　　陶夫人闻言气结，没好气的瞪了陶董事长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难道对他严格要求还是错了吗？”
　　“没错！没错！”陶董事长含含糊糊的说道：“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再这么强硬下去，小心让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最可怕的是，这母子两个真斗起来，可不只是外人看笑话那么简单。
　　陶夫人当然也能分得清这其中的厉害。又见家人全都持反对态度，只能悻悻作罢。
　　“不管就不管，早晚有他后悔那天。”
　　“……听到没有，我妈说了，我跟你在一起，早晚都有后悔的一天。”陶堰挂断卫星电话，冲着霍百川说道。
　　“怎么会呢！我敢对天发誓，跟我在一起，绝对不会让你后悔。别说是这辈子，就算有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绝对不会后悔。”霍百川搂住陶堰腻歪了一会儿，顺手抓了一条桶里的鱼递给陶堰：“快，快，企鹅来了。给你投喂企鹅。”
　　陶堰笑眯眯的接过鱼，看了霍百川一眼。
　　南极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冰川上的积雪。肥肥的企鹅从水里跳出来，利落的上岸，蹒跚爬行。
　　陶堰将手里的鱼扔出去，瞬间引起几只企鹅的争抢。
　　寒风凛冽的扑面而来，但陶堰的内心却十分火热。
　　他也觉得自己不会后悔。
　　跟霍百川在一起，是他人生做过的最正确的投资。
　　从此人生不再孤独，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时空变换，总有人并肩同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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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1——
　　《离开豪门后，假少爷成了首富》
　　闻人砺活了十八年才知道自己竟然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
　　他真正的父母是一对赌鬼无赖。因为欠下高利贷被四处追债。真少爷受家庭连累，磕磕绊绊念完高中。十八岁就要打工赚钱。
　　而他鸠占鶴巢，享受着父母给予的最好资源，成为众人眼中最优秀的集团继承人。
　　真相曝光，真少爷回到豪门，假少爷回到原生家庭。
　　面对巨额的欠款和展教不改的亲生父母，闻人砺表示这问题不难。
　　面对从前阿谀奉承如今落井下石的二世祖朋友圈，闻人砺直接删除好友没压力。
　　直到读作嚣张写做智障的死对头发话不许别人欺负他，闻人砺：”......“
　　身为一名学渣，陆文渊平生最讨厌的人就是别人家的闻人砺。
　　忽然有一天，他得知闻人砺不是闻人家亲生的孩子，而是一对烂赌鬼的儿子。十八年前被抱错。如今真相大白，真少爷被接回豪门，假少爷被打回原形。
　　天之骄子一夜之间跌入谷底，所有嫉妒他的人落井下石。陆文渊一怒之下爆锤炮灰："我的宿敌只有我能欺负，你们给我滚开！"
　　”听说你想欺负我？“
　　面对闻人砺似笑非笑的眼神，陆文渊脑子一抽，磕磕巴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想。"
　　天之骄子一朝沦落。所有人都觉得闻人不可能翻身，卯足了劲儿看笑话。
　　却没想到闻人砺白手起家，短短几年时间居然成了X城首富。
　　本来以为某人沦落谷底，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陆文渊生怕被报复，打好包袱夹着尾巴就想要逃，却没想到刚出家门就被一通电话叫住。
　　一边看报表一边试礼服的闻人砺："婚礼订好了，赶紧滚回来试礼服。”
　　陆文渊："......嘤。"
　　双向暗恋，互宠
　　真少爷不是反派，他只是一个沙雕小可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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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2——
　　《花瓶的游戏》
　　直到死后，文煜才知道他悲惨的一生不过是别人闲极无聊时的游戏。
　　富二代们拿出一千万来打赌，想在学校里挑个贫困生让他变成有钱人，看看骤然暴富的穷学生会不会变坏。
　　容貌精致见识浅薄的文煜成了他们选择的目标。
　　生性单纯浅薄的文煜刚刚踏入大城市，就被这里的繁华所迷，不出所料的跳进了别人精心打造的金钱陷阱，沉迷物欲忘乎所以，最后身败名裂下场凄惨。
　　再次睁开双眼，文煜回到十年前。刚从山里出来，步入大学校园。这次，他会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人生，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成功。


第76章 
　　彩蛋
　　所有人都觉得陶堰和霍百川的恋爱关系应该不会维持太久。因为这两个人无论从性格上, 还是从做事风格上，都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但是一年年过去了，两个人依旧没有分开的迹象。并且两个人的旅行也从工作三个季度休息一个季度逐渐衍变成工作半年休息半年。
　　直到陶堰完成三十五岁就退休的夙愿后, 两人更是满世界乱窜，寻常人一年到头根本抓不到他们的身影。
　　去南极投喂企鹅，去北极看熊, 享受极光下的拥抱。游历所有名胜古迹, 去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探险。真切的感受着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下，人类的痕迹是多么的渺小又是多么的伟大。
　　直到十年后, 两人在海里潜水观察珊瑚的时候，周围忽然荡起了涟漪，旋涡再一次在海底形成, 两个人只来得及相互对视一眼, 握住对方的手。就被旋涡卷了进去。
　　几分钟后，两人浮出风平浪静的海面。看着天空上翱翔的机甲和形状怪异的飞行器，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 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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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穿越来的霍柩：谢邀，并不想配合剧情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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