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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从炮灰变成万人迷
作者: 裘衿
简介:

　　作为快穿局优秀员工，薛今朝在组织设立穿书局时第一个被派遣到了小说《四个大佬爱上我》中。
　　
　　而他这次是同名同姓的炮灰，暗恋着主角受的追求者之一，一边别别扭扭不肯对竹马坦白自己的心思一边对被竹马照顾的主角受重拳出击。
　　
　　而主角受凭借着自身强大的魅力，征服了四位大佬，最后炮灰车祸去世也无人收拾他的骨灰。
　　
　　凭借过去穿越的经验，薛今朝在穿书成功的第一时间开始拉拢各位大佬。
　　
　　自家保姆的儿子因为成绩太好被原主孤立？迅速示好，称兄道弟表忠心。
　　
　　酒吧里驻唱的歌手因为嗓音出色被原主苛责？迅速示好，把人签到姑姑的公司里，各种资源安排上。
　　
　　某位不得了的人物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迅速示好，每天到他面前刷存在感，好吃好穿地对待。
　　
　　薛今朝唯有对原主暗恋的竹马和原文里单纯善良的受退避三舍，希望两人锁死。只是越逃避就越解决不了问题，两人也逐渐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怎么肥四？突然就变成了万人迷？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穿书 异想天开
搜索关键字：主角：薛今朝（受）周潮深（攻）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万人迷竟是我自己
立意：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


1、初
　　◎　　“载体意识加载中……百分百。”
　　薛今朝刚睁开眼睛◎
　　薛今朝刚睁开眼睛时，他就知道要糟。宽敞课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落在狭小角落，他和他面前被打翻的饭菜。
　　以及他面前面无表情的俊秀男生。对方神色冷淡，但是因为太好看，像是漂亮的冰雕，不带一点感情。
　　短暂眩晕过后，他低头直视面前的饭菜，并不难看出其寡淡——仿佛用清汤煮出来的白菜，以及劣质的米饭。
　　这一幕……像是似曾相识。
　　薛今朝的嘴巴张成了“o”形，他记忆力很好，不难回想昨天晚上看过的小说内容。和他同名同姓的男配薛今朝倾情作死，在四位大佬无力自护的时候疯狂欺凌，践踏他们的自尊。
　　古语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薛今朝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疯狂作死，使大佬们暴风成长，最后他不负众望地被成长起来的大佬消灭了。但是，此薛今朝非彼薛今朝！快穿局最近出了穿书功能，薛今朝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如今的薛今朝是不会让大佬有杀掉他的念头的！
　　薛今朝瑟瑟发抖地给自己壮胆，毕竟是在小说里见识过四位大佬的厉害的，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客，一个天价歌星兼娱乐帝国继承人，一个为爱痴狂的集团少爷，一个天赋异禀的点金胜手。
　　太能耐了！各位以后都会成为各行各业垄断式的人物，都是他惹不起的男人！
　　可现在，他已经开始招惹大佬们了！
　　薛今朝深吸了一口气，露出自认为最和蔼友善的表情，对着面前的人说：“要不你吃我的吧，你的我看着不太新鲜？”
　　薛今朝自认为无害，在周潮深的角度看，就是对方拿他寻开心，先是打翻了他的饭，然后嬉皮笑脸地问他要不要吃自己的饭。
　　他垂下眼帘，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然后再抬眼看薛今朝。
　　娇生惯养的男孩子皮肤白得晃眼，睫毛卷卷翘翘，眼睛大而明亮，眼尾上翘带点风情，看起来像昂贵精致的娃娃。
　　是贫穷的孩子无法拥有的漂亮娃娃。
　　连深吸一口气这样情绪稍稍外露的动作都没有，不愧是未来的大佬！对方沉默的时候，薛今朝也看着对方在心里感慨着。
　　“不用了，我怎么能吃你的饭呢？”
　　周潮深的语气很温和，像是退潮时的海水缓慢划过沙滩，抚平一切伤痕，可他的眼睛里分明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海。
　　周潮深说这句话是有原因的，他的妈妈是薛今朝家里的保姆，他却并不是承蒙主人家关照才能来到贵族学校的。他的成绩很好，走到哪里都是被各校抢夺的人才，校长为了他能够进这所贵族学校还掏了不少奖学金来留下他。
　　当然，这也让薛今朝更加怒火，保姆的儿子不但和他在一所学校，甚至处处压他一头还拿奖学金，实在是伤了薛小少爷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于是他开始靠欺负对方来获得快感，看着对方摔在地上或者受伤后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他就重新获得了居高临下的快感。
　　所幸，现在还没有对周潮深进行身体上的暴力，一切只停留在表面上的辱骂，今天的倒饭一事，正好是薛今朝动手和没动手之间的分水岭。也正是从今天倒饭一事，薛今朝找到了欺凌对方的快感。
　　“这有什么的，我们也算朋友吧！朋友之间相互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
　　薛今朝继续自以为和谐友爱，然而在他人看来不怀好意地笑。
　　我们不算是朋友的，薛今朝。
　　周潮深的喉咙里有着什么正要跳出来，他明白这样的后果，强行把这句话压了下去，沉默着在众人同情或担忧的目光中接过了饭盒：“那就谢谢你了。”
　　薛今朝的饭盒很大，黑色的盖遮掩了底下埋藏的食物，但诱人的香气依然不住地从盖缝里飘出来，勾起馋虫。
　　周潮深惊讶于对方为了整蛊所作的牺牲——一顿午饭，又忍不住告诉自己，薛今朝不在意这一顿午饭，丝毫不介意把它作为诱饵引鱼上钩。
　　“那就谢谢了。”
　　周潮深低声道谢，然后端着饭回到座位上开始吃，表情自然得仿佛真的完全信任薛今朝，像是并不对他人设防。事实上，只有他知道这样做的原因，他知晓薛今朝是具有恶趣味的人，如果小计谋不能得逞，他就会变本加厉地做更加过分的事情。
　　所以，哪怕这份饭菜里面掺了砒/霜，他也必须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要感恩戴德。
　　薛今朝不知道周潮深心里所想，看着周潮深毫不设防地端着他给的饭回到座位，心里涌起感动！
　　啊，征服大佬，指日可待！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
　　下午，周潮深特地准备好了纸巾和热水还有风油精，他已经准备好了应付各种突发情况，例如腹泻，例如呕吐。
　　然而，出乎他意料地，什么事也没发生。
　　下午时，太阳高度角发生变化，阳光射入课室带来金黄的光和灼热，伴随着近地面冷热不均产生的气流——风，一切或许是舒适而令人感到惬意的。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才更奇怪。他偏头朝薛今朝看去，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和题目，全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太奇怪了。
　　周潮深抿紧嘴唇，低头看桌上摆着的课本，刻意地让自己不去注视那个角落。
　　或许对方另有打算。
　　薛今朝倒是充满希望地听了一节课，并且感觉自己宝刀未老，虽然在大学里浑水摸鱼了几年，但是居然还能听懂高中的数学！
　　这样想着，下课后薛今朝也没有到处去玩，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翻着练习册。
　　可没写多少，就有人走过来敲他的桌子：“门口有人找你。”
　　薛今朝抬眼看过去，是一张俊俏却写满不耐的面孔，他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结合剧情人设，很快猜了出来是原主暗恋的人，贺昭然。
　　他想不清楚应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好在原主口嫌体直，越喜欢就越不表现出来，贺昭然本人对他的感情一无所知。
　　他起身走过去，努力回想了一下原文，摆出拽拽的模样，不屑一顾地看过去。
　　“找我什么事？”
　　贺昭然是小狼狗长相，轮廓深邃，眉眼英气，斜挑着眉，带电的眼睛让人心里一颤：“和苏清然道歉。”
　　苏清然？
　　好了，他想起来了，是原文小白花绿茶主受？为人单纯善良热情大方，最后以“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们”为由拒绝了四个人的求爱，获得了四个主角粉的一致好评。
　　人间清醒！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四个主角粉撕得天昏地暗，土豪粉的高额打赏和大家的差评威胁让作者心惊胆战下笔改了结局。
　　薛今朝对主角还是很有好感的，只可惜穿过来的档口，他已经让人排挤了一通苏清然。
　　薛今朝看向站在贺昭然身后如小白兔般怯怯地望向他的男孩子，内心生出怜惜来，走近两步准备道歉。
　　可他才走一步，苏清然就后退了数步，贺昭然伸手按住他：“你别动了。”
　　？
　　薛今朝不明白这样做的意思，但还是乖乖地站立在原地，看着贺昭然转头对红着眼圈的苏清然温声软语地说了些什么，然后才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就站在那里道歉吧。”
　　这……估计是贺昭然担心他上前了会忍不住甩苏清然一耳光吧。
　　薛今朝接受程度良好，乖乖地道了歉，听到苏清然温柔的“没关系”之后看向贺昭然：“我可以走了吗？”
　　贺昭然看他一眼，像是奇怪他今天为什么这么乖顺，点头看着他走出两步，又大声道：“别欺负苏清然了，你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薛今朝没回头，只摆摆手：“好，知道了。”
　　他没回头看就能感受到主角的炙热目光，他明白现在稍微有点ooc了，可是他不想得罪苏清然。
　　他想好好活下去。
　　无论是在大佬们的手下苟延残喘，或者兢兢业业地当一个传播爱与和平的使者，他都很想很想活下去。
　　他低着头走回去，情绪因为这点思绪变得低落起来，也没在意到周潮深看过来的目光。
　　他暂时没有心思去伪装。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短时间之内不可能打消对方对他的怀疑，要从长计议。
　　薛今朝把头埋进臂弯里一言不发。
　　角落里的周潮深抬眼看他，心中所想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薛今朝……看起来有点可怜。
　　对方对待贺昭然是有所不同的这个事实他早就明了，两人平时针锋相对，但薛今昭待贺昭然确实不同。
　　甚至在对方要来家里时让他躲避，甚至对着对方留下的一点小物件睹物思人，甚至在转角处对着对方的背影露出渴望的神色。
　　现在……也会因为对方因为别人来找自己麻烦而感到难过……这样的偏爱，真是，让人羡慕啊。
　　周潮深不知道为什么，久久地没有收回自己落在薛今朝身上的目光。
　　同一时刻，贺昭然仍然有感于对方今天的奇怪表现，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他看见对方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难得地看见小兽流露脆弱面孔。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转头看向苏清然，把心里的那一点不适抛下了。

2、相似
　　◎　　下午也很快过去了。
　　薛今朝拎着书包走到周潮深面前，敲他桌面：“一起走吧？”
　　……◎
　　下午也很快过去了。
　　薛今朝拎着书包走到周潮深面前，敲他桌面：“一起走吧？”
　　周潮深默不作声地望着他，然后站了起来，伸手去接他手上的书包：“我帮你拿吧。”
　　薛今朝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两手空空，夺回来又有点奇怪，他只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谢谢了。”
　　周潮深垂下眼帘，无声地接受了他的称呼。
　　“放学要不要一起去玩？”
　　“我不去。”
　　原来这是最终目的。周潮深眼里掀起滔天巨浪，把温和景象破坏殆尽。
　　“啊……这样，那等你想去我们再一起去吧。”
　　薛今朝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害怕——他不太清楚其他大佬眼中的他现在是个什么恶劣形象，带上周潮深，就算被打也可以有人陪着挨揍，嘿嘿。
　　小天才就是我。
　　两人并肩走着，薛今朝不断地抬眼去看对方表情，动作太明显，周潮深也朝他看过来。
　　“怎么了？”
　　薛今朝努力发挥“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精神，盯着对方嬉皮笑脸：“我发现你……好看。”
　　周潮深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女生口中说出来倒也情有可原，没有男生这样噎得他转头假装没听见。
　　薛今朝仗着自己家庭地位高，打算摸索一下对方的喜好，方便以后顺大佬的毛。
　　“你喜欢看电影吗？”
　　联想到黑漆漆的地方一群人对着荧幕上的虚幻的爱恨情仇评头论足，周潮深摇头。
　　“不喜欢。”
　　“你喜欢打游戏吗？”
　　联系到电玩城还有PSP，周潮深又摇了摇头。
　　“不喜欢。”
　　“你喜欢追星吗？”
　　“追星……是夸父逐日那样的吗？夜间马拉松？”
　　周潮深难得地露出惊讶神情。
　　“周潮深是山顶洞人吗？”
　　“……”
　　周潮深也知道自己和同龄人关注的东西有所不同，此刻被对方这样打趣也没有生气，倒是有点意外。
　　没想到自己和对方会有这样的融洽时刻。
　　到了薛家，薛今朝推门进去，周妈已经在桌上做好了一桌热腾腾的菜——他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周妈，好香！”
　　“真的吗？”
　　“是真的！潮深对吧？”
　　周妈大抵是能猜到周潮深和薛今朝两人是不太对付的。听见他说出儿子的名字，急忙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看见两人似乎相处和睦，放心地进去收拾了。
　　“潮深，一起吃饭吧？”
　　没听到对方的回答。
　　薛今朝跑到厨房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拿着碗开始给他盛饭了：“你怎么帮我盛啊？”
　　周潮深把他的碗放下，然后转身往厨房走，薛今朝接过饭才发现他只拿了一个碗，又问了一声：“一起吃饭吧，潮深！”
　　好像一不小心吼得太大声了。
　　周潮深脚下一顿，对上周妈震惊的眼神：“今朝不讨厌你了？”
　　“不知道。”
　　周潮深闷闷地应了一声。
　　放学去厕所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议论中午发生的事情。
　　“话说薛小少爷为什么要打翻周潮深的饭啊？”
　　“看他不爽也不像……还把自己的饭拿给他吃，薛今朝之前不是不理会我们做的事情吗？”
　　“太奇怪了吧……少爷怎么突然换了性子不针对他了？还是……”
　　“你说……薛今朝不会真的发现我们往周潮深饭里面下东西了吧？”
　　周潮深表情出现裂缝。
　　后来水流声和人声一起停止，只剩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对方真的想和他做朋友吗？还是只是顺手帮他一把？
　　*
　　“今朝让你和他吃饭就去吃饭，不要闹脾气，让着他一点，好不好？”
　　周妈小声哀求。
　　毕竟是书中世界，一切为了剧情服务，她对薛今朝一半的偏爱是日久生情，一半偏爱是书中为了衬托大佬悲惨让日后报复显得理所当然的设定。
　　“知道了。”
　　奇怪地，往常听见这样的话会觉得麻木，现在却隐隐地生出期待来。
　　周潮深拿了碗走出去，盛了饭，在薛今朝对面坐下。
　　“你尝尝这个。”
　　薛今朝夹起一块酸甜排骨往对方碗里去，冲对方笑了一下：“这个挺好吃的。”
　　周潮深不喜欢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可他看着对方欣喜的表情，沉默片刻，面不改色地把那块排骨吃了下去。
　　“好吃吗？”
　　很甜。
　　周潮深咽下去，点点头，然后就迎来了对方的夹菜攻击，无论是蔬菜还是肉类，甜口还是咸口……他的碗里应有尽有。
　　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低头吃了起来，多亏了薛今朝，他已经不用考虑夹什么菜了。
　　“吃完饭去我房间教我写作业啊！”
　　薛今朝放下碗，却发现对方已经吃完了，便顺手抓住对方的手一起上楼，顺便探头朝楼梯下喊了一声。
　　“周妈，我和潮深一起做作业啊。”
　　“好！”
　　周妈为难得的和睦而兴奋地搓手。
　　薛今朝拉着周潮深进了房间，虽然是富二代阔少，但也并没有什么两万平米的大床，只不过确实很大——书桌书柜沙发茶几一应俱全。
　　“我们先开始写什么作业？”
　　书桌只有一张，周潮深自觉在茶几边坐下，却看着对方也坐到了他身边，甚至还碰到了他的身体，亲密得自然：“我都行。要不要先写数学作业？”
　　“哦，好。”
　　周潮深甩甩脑袋，接过薛今朝递过去的作业本，看了起来。
　　薛今朝却不懂他的顾忌，看着他扭头一派高冷，只觉得是心中芥蒂仍存，一时半会难消解，他也不着急。
　　应该还有时间。
　　周潮深心底翻涌着情绪，他企图试探什么，一边说话，一边偏头去看薛今朝表情：“今天下午，苏清然来找过我。”
　　苏清然，外表纯白无害内里黑水翻腾，是有仇必报十年不晚的绿茶高手。不过最后放弃四个男人的选择也很奇怪。
　　薛今朝忍不住捏起一只笔转了起来，目光落在数学作业上：“不管他说我什么，都是应该的。是我不好，原来还要找人去欺负他，是我的问题。”
　　周潮深觉得奇怪，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不觉得眼前这样的薛今朝讨厌，他稍稍深吸一口气，然后听见薛今朝开口。
　　“潮深什么时候生日啊？我带你去玩。”
　　周潮深的话忽然又说不出来了，对方实在是太奇怪，他难以分辨真心假意，本能地不想避开了。
　　“你不缺朋友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薛今朝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怀疑对方看出了什么，可面上依旧死撑：“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不错。你知道么，人出门在外是不能没有朋友的，我觉得我有时候也挺孤独就是缺你这样一个朋友……”
　　周潮深还是不敢相信。
　　薛今朝已经飞快地换了话题，希望能打消对方的疑虑：“你见过打拳的人吗？”
　　昏暗灯光下，积累血污与汗水的擂台，四周欢呼或讥讽的人群，迎面挥过来的有力拳头。
　　周潮深只能想到这些。
　　或许对方是想把自己也骗上去，打一顿，或者看着别人打他？
　　事实证明，周潮深又异想天开了。薛今朝冷不防地凑近他，声音很低：“我听说，夜色KTV的三楼是有人打拳的。”
　　这种地方挤满了光鲜亮丽的人，看打拳不过看热闹，并不是真心喜欢，只是享受着如同上帝般俯瞰他人命运的感觉。
　　“听说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叫什么的，我想去看看。”
　　薛今朝舔一下嘴唇，男生天生爱冲动热血的场面，他也不例外。
　　周潮深点头，明白自己没办法拒绝对方：“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因为大佬还是和他一样的高中生，白天要上课，只有晚上才为了赚取生活费和发泄戾气去打拳。
　　薛今朝的脸上浮现出清亮笑意，少见得周潮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人很好看吗？长得像贺昭然吗？”
　　周潮深想不到除了贺昭然还有谁能让薛今朝这么感兴趣，可很快被否定。
　　“应该是很好看的，不过和贺昭然不一样吧，没有比较的必要。”
　　薛今朝这样说。
　　那应该就是贺昭然把薛今朝伤狠了，现在要另觅佳人了。薛今朝……看得真开。前不久他还在好奇薛今朝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把周潮深骗到手，薛今朝和周妈打好招呼后就愉快出门，在计程车上，薛今朝主动打开话匣子。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周潮深表示不解。
　　“我们两个人现在忽然跑出来，像不像私奔的小情侣？”
　　薛今朝今晚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有点不一样，稍带一点促狭意味的，眼里映着手机里的点点光。
　　周潮深“嗯”了一声，不太自然地别开了脸，薛今朝以为他在害羞，意识到自己玩笑有些过火，摸了摸鼻子辩解道：“对不起啦，我开玩笑的。下次不会说这种话了。”
　　周潮深没想到对方会意识到这些，意外地看向薛今朝，可依然没说什么。
　　很快就到了。
　　周潮深下车后甚至走到一边给薛今朝开了门，后者受宠若惊，担忧着周潮深是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兴奋傻了。
　　唉，可以体谅的。
　　夜色里市中心的灯光依然炫目，如同白昼，装修以黑金为主调的KTV立于喧嚣处，又无端生出沉色。
　　用薛今朝的话来说，就是很有逼格。
　　薛今朝搭着周潮深的肩膀，看出来者不凡，进门就有迎宾指路，薛今朝摆手：“我和朋友自己去。”
　　迎宾笑容未变：“您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询问我。”
　　薛今朝走了几步，又因这话折返，眼睛明亮：“你有印象吗？……在你们这里一个拳手，长得很帅的，冷冰冰的不理人的那种。”
　　“见过的。”
　　周潮深别开脸不去看薛今朝，忽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3、小丑
　　◎　　不过，他为什么又要和薛今朝期待的人做比较呢？
　　周潮深在心里自嘲，薛今朝只是暂……◎
　　不过，他为什么又要和薛今朝期待的人做比较呢？
　　周潮深在心里自嘲，薛今朝只是暂时对他有兴趣，或者真的只是缺朋友罢了，喜欢什么轮不到他怀疑的。
　　譬如贺昭然。
　　迎宾思索了片刻，薛今朝耐心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大佬之一的顾见洲有漂亮得近乎是女相的面孔，架不住气场强大，好看得杀气腾腾，是不会淹于人群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是小顾吧，他很受欢迎。”
　　说这句话时的迎宾脸上露出暧昧不明的笑，眼神停留在薛今朝和周潮深身上，笑意更深：“你们上去就知道了。”
　　心底悄声道，长得好看就是好，男人女人都喜欢。
　　两人都聪明，一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薛今朝点头：“好。”
　　周潮深跟在薛今朝身后，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封闭空间容易让人的距离拉近，周潮深忽然就开口了：“怎么会突然想到来这里玩？”
　　“刺激吧。”
　　薛今朝回想着顾见洲和他的梁子何时结下，要怎么样才能及时挽救，不过思来想去两人是顾见洲从私生子回到家族后才慢慢产生矛盾，现在他可以力挽狂澜治愈大佬。
　　太厉害了吧小薛！
　　薛今朝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对周潮深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等到了三楼便先周潮深一步，迫不及待地踏了出去。
　　周潮深垂眸，很快也跟了上去。
　　奇怪极了，踏出电梯门还一片祥和，直到拐角处打开厚重木门后，薛今朝才看见了这一幕。
　　只有擂台上有光源，喧嚣隐入黑暗，四周是站着观看的人群，也有设置在高处的看台，供上位者俯视斗兽般观看搏斗。
　　擂台上一个是浑身肌肉健硕得可以做健身教练的男人，□□着上身，手上戴着拳击手套正跳动着，而他对面站着的人和他相比可以说是格外单薄瘦弱了。
　　因为是背对，薛今朝并没有看见顾见洲的脸，只在原著里知道他有一张阴郁俊美的病娇面孔，戳中了无数读者的萌点。
　　然而仅一个背影，薛今朝觉得自己已经感受到对方的强大气场，于百里外将他碾压——可下一秒，像是特意打他的脸，顾见洲被对面的人一拳轰倒。
　　大佬危！！！
　　薛今朝几步跑上前，顾见洲倒下去时面孔被人群阻挡，他看不见只能焦急地冲到裁判打扮的人身边开口：“别打了！别打了！”
　　四面八方的探究目光落到了薛今朝的身上，他忍住被打量的不适感，咽下一口唾沫，声音也低下来：“这样打会出事的。”
　　顾见洲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他自然也听见了薛今朝的声音，偏头看过来，又很快扭转回去。
　　被生活宠爱的人是毫不费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黑发柔软地搭在前额，白皙小脸在昏暗里发着光，周身上下都散发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
　　裁判笑出声来：“你在说顾……小顾吗？他自己不肯听话，坚持要落到这一步，怪得了谁。”
　　不肯听话？不肯听谁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落到这个地步啊！
　　薛今朝几步上前，大声喝止两人，再回头看众人时尽管底气不足也依然喊着：“你们疯了吗？他受伤了怎么办？”
　　在拳击台上受伤，绝不只会是头破血流那样简单，薛今朝担心顾见洲下一秒就断几根肋骨进医院了。
　　没人应答他，甚至只是在哄笑，另一名拳击手也终于忍不住了，摘下拳击手套狠狠砸在地上，骂骂咧咧道：“和你这种人比还显得老子胜之不武了！”
　　然后翻过护栏落在裁判身边：“老子今天不打了！”
　　观众爆发一阵嘘声，也依依不舍地门外走，薛今朝惊喜地冲上去，朝护栏里的人喊话：“你不用打了，下来吧！”
　　顾见洲咬紧后槽牙，没有回答。
　　在薛今朝的视角里，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那样，直接进了更衣室。反正自己是堵在了正厅，薛今朝也相信顾见洲不会不出来见他。
　　周潮深意外了一路，此刻也只把顾见洲以为是下一个贺昭然，会被薛今朝追逐喜爱，沉默下来做背景板。
　　半个小时后，顾见洲果然出来了。
　　薛今朝的目光没有一刻从他身上移开，无论是阴郁眉眼还是朴素穿着，这一刻落在薛今朝眼里都闪闪发光。
　　“你好。”
　　薛今朝巴巴地凑上去，像是某种尾巴摇得格外起劲的宠物狗，可吐出来的话倒是简单。周潮深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顾见洲在距离薛今朝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抬眼看人，瞳孔黑得像是照不进一点光亮的夜，看着有些渗人。
　　“什么事？”
　　顾见洲相信自己和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他初中就辍学，念的也是最差最乱的学校，里面可没有这样锦衣玉食的小少爷。
　　“我叫薛今朝。”
　　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薛今朝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这是我朋友周潮深。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是因为……我想认识你。”
　　薛今朝走近一步，顾见洲连微笑都欠奉，随着他动作也后退了一步，毫不留情地拒绝：“不。”
　　薛今朝没打算这么快就将对方劝服，他不介意温水煮青蛙，即使被拒绝也没露出半点不快，继续为对方描绘未来的美好蓝图：“你先不用拒绝我……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很难相信，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很特别。”
　　顾见洲低下头，手里摆弄着什么，再抬头露出兴味神色:“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呢？”
　　好问题。
　　为什么呢？
　　好像大佬总是要对自己的不同寻常的经历提出疑问，对暴力温柔都不能直接接受，非要得到一个确切原因。
　　薛今朝也想不出能说什么，只能胡说:“我觉得你可以多我一个朋友。”
　　顾见洲冷笑一声，说：“我不需要。”
　　“怎么会不需要呢？”
　　薛今朝不愿意放弃这个眼前的大腿，轻咳一声开始科普:“你知道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我的事不用你管。”
　　顾见洲终于不耐烦了，推开他冷冷地往外走，薛今朝没追上去，死死缠着不放也未免过于惹人讨厌了。
　　又不是今晚上就要把人攻略下来。
　　薛今朝叹一口气，转头去看周潮深，对方也正注视着顾见洲的背影，瞳孔深不见底。
　　啊这，大佬一见面就擦出火花了？不愧是是大佬。
　　薛今朝没好意思打扰对方思绪，等待一会才开口:“我们回去吧。”
　　“好。”
　　和他的想法一样，周潮深也觉得薛今朝看起来依依不舍，仿佛被顾见洲下了蛊，像是看见第二个贺昭然。
　　两人各怀心思地出门下楼，已然夜深，电梯里进来了一个背着吉他的少年，对方满脸油彩掩盖少年面孔，妆容早花了，看起来不显俊秀，反而像话剧里滑稽的小丑。
　　当他视线落在薛今朝身上时，面部扭曲起来，显得更像小丑了。他太激动了，面部肌肉几乎抽搐起来，半天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又慢慢平息下去，最后露出笑容来。
　　“好久不见啊。”
　　薛今朝瞪大眼睛，电梯里只他和周潮深两个人，周潮深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认识这种人的人。薛今朝转头去看周潮深，对方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打量目光，顿时让他的心里有了答案。
　　肯定是原来的薛今朝认识的人。
　　薛今朝又转头看对方，只能假装热情地笑起来:“好久不见啦，最近怎么样？”
　　叶颂歌沉默，对方表现得和上次见面有太大差异，张扬跋扈的气势收得干干净净，原本在他心里恶极的面孔看起来居然有几分乖巧。
　　“不怎么样。”
　　叶颂歌进入电梯，还没走到两个人中间，周潮深先移动了位置靠在了薛今朝身边。
　　薛今朝也很满意周潮深把自己和歌手隔开，对着后者笑了笑，电梯里又安静下来。
　　叶颂歌控制不住自己往另一边投过去的好奇目光，明明前段时间才见过的人此刻却性情大变，可他却被轻易勾起好奇心。
　　他以为的对他奚落不断的小少爷被事情绊住了脚没能再来羞辱他，没想到对方今晚却出现在这里，被他偶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少爷并不是没有来，而是对他失去了兴趣，去关注其他人了。或许不必再被人批评的感觉不是不好，但面对太多只会为自己脸庞尖叫的人群又让叶颂歌感到过于无趣。
　　叶颂歌一半为自己被冷落感到不忿，一半又为小少爷终于放弃刁难自己感到快活，竟然一时头脑发热冲破理智开口:“你什么时候——再来听我唱歌？”
　　不至于吧。
　　薛今朝也怕现在驳了对方的面子会被怀恨在心日后报复，只能点着头笑眯眯地敷衍过去:“最近有点忙，下次一定啊。”
　　下次一定，据薛今朝所知是热爱白嫖的观众敷衍某站的up主的常用语。没想到，如今也要被他用来拒绝帅气小哥了。
　　叶颂歌怎么可能听不出对方的敷衍意味，可是真的忙碌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能咬牙把质问咽下去，然后背着吉他默默离开。
　　望着叶颂歌离去的背影，周潮深总觉得那也会是自己的下场，犹豫一下，也没能开口说些什么。

4、沙县小吃
　　◎　　回到家里，已经夜深了，薛今朝疲惫地回了房间，刚躺下就睡着了。
　　周潮深却辗转难眠……◎
　　回到家里，已经夜深了，薛今朝疲惫地回了房间，刚躺下就睡着了。
　　周潮深却辗转难眠，贺昭然和顾见洲的面孔在他眼前轮番交叠，除了两个都长得很好看外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或许还是有一点的。
　　对薛今朝爱答不理。
　　薛今朝是不是就喜欢这种样子的，喜欢对他爱答不理的人？
　　周潮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停止翻身，闭上眼睛强迫着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周潮深看见薛今朝难得地没有赖床到早自习结束才去上学，而是早早地坐在餐桌边啃三明治。
　　“好吃吗？”
　　周潮深心下奇怪，出于客套地问了一句，背着书包想从他身边擦过去，然后被薛今朝叫住了。
　　“待会一起上学吧？”
　　薛今朝转头和他说，一边费力地大口吞咽三明治一边猛灌牛奶。明明没威逼利诱，周潮深的脚步却不自觉慢下来，站在餐桌边等待他。
　　对方很快吃完，起身背着书包跟着周潮深走，吃得太猛，开口就打了个隔:“今晚还去看……嗝。”
　　薛今朝的耐性还没被磨完。
　　不过看贺昭然就明白了，薛今朝夸父逐日般追逐了这么久也毫无结果也依然没放弃。
　　“好。”
　　周潮深没有拒绝。
　　中午按例还是在学校的食堂解决，薛今朝忘记带便当了，强硬地拉着周潮深去学校里的汉堡店改善伙食。
　　可两人才坐下，服务生讪讪地把菜单递过来，薛今朝犹豫着点完，抬头发现是苏清然。对方抿着唇，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了。
　　“对不起……昨天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在这里找我的麻烦好不好？”
　　苏清然压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垂着眼帘像楚楚可怜的小白兔，捏住菜单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周潮深默不作声地看向薛今朝，他的注意力并不全在苏清然身上，更重要的是苏清然背后正一脸严肃地走过来的贺昭然。
　　薛今朝能狠下心折腾苏清然，未必能对付贺昭然。
　　薛今朝的心也随着苏清然的动作颤了颤，他原本以为苏清然不过是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现在看来——或许是淤泥里长出来的小白莲。
　　可无论对方是什么，都是薛今朝不能招惹的。别说现在已经站在了他身边的贺昭然，就是剩下的三个大佬，也不见得能被他完全收买，而不是成为苏清然的骑士。
　　主角光环这么强大……连周潮深现在也谴责地看过来了。
　　谁会不喜欢苏清然呢？
　　在心里沉重地叹一口气，薛今朝起身，而快步赶过来的贺昭然已经将苏清然拉到了身后，低声斥责他:“薛今朝，你闹够了没有？”
　　“啊？”
　　心心念念着汉堡包炸鸡薯条的薛今朝遭受无妄之灾，可他也点头，不想被贺昭然发现自己和原身差异太多。
　　“对不起。”
　　薛今朝诚恳地低头道歉，虽然也没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起身的同时贺昭然把苏清然护在身后，薛今朝没给太多注意力，拉住周潮深往外走。
　　“我们吃点别的吧？”
　　最后还是去了饭堂，薛今朝一口气点了三个菜，最后让阿姨把番茄炒蛋浇在了米饭上，吸饱汤汁的米粒看起来格外美味。
　　周潮深点了两个素菜，青菜和豆腐，清淡得像是病号餐，在薛今朝对面坐下时让后者几乎失去胃口。
　　“长身体的时候，就吃这些可以吗？”
　　薛今朝把盘子里的肉菜夹了几块过去，也苦着脸从对方那里夹了几片菜叶:“等价交换啦。”
　　周潮深点一下头，低头吃饭的时候迟疑了一下，被薛今朝的举动震惊到了，可也没能问出什么。
　　不要招惹薛今朝，对方只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妈妈亲口说过多次的话好像不让人觉得厌恶了，周潮深忽然开始打量着他面前这个“孩子”。
　　薛今朝没发现，兀自吃得香甜，吃完之后又揽着周潮深的肩膀去排队冲饭卡了。队伍不长，排到两人时，薛今朝忽然把饭卡从周潮深手里抽出来朝窗口递过去:“你好，可以帮我冲一千块吗？”
　　“可以的。请问您这边怎么支付？”
　　“微信。”
　　薛今朝打开付款码递过去，他昨天晚上已经查看过支付宝和微信的余额，被长长的一串0震得瞠目结舌。
　　穿书之后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小薛从打工人后代翻身成为了资本家后代，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
　　充完钱，薛今朝拉着周潮深往外走，把卡塞他手里:“以后吃点好的，知道不？”
　　“为什么对我好？”
　　“因为我觉得你很不错，很想认你做大哥，你知道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我之前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在考验你，知道吗？”
　　“……”
　　“现在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所以，我正式宣布——周潮深，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哥了！”
　　周潮深当然不相信薛今朝的屁话，但是对方这样嬉皮笑脸的样子竟然也不讨厌，随口敷衍过去:“知道了，大哥。”
　　“不不不……你是大哥！”
　　怎么能让大佬当他小弟呢？不行！
　　*
　　放学后两人继续往夜色去，这次天还没黑，两人碰巧撞上来上班的顾见洲，对方依然是一身黑色，剪裁简单衣料劣质的地摊货穿在他身上如同高定，看见两人时也神色自若。
　　只薛今朝一个人活跃起来:“小顾，我觉得你现在这个年纪找点事情做真的很有必要，比如说和我交个朋友……”
　　“我现在就是在工作。”
　　顾见洲声音更沉，短袖外暴露的每一寸皮肤几乎都有淤青和红肿，触目惊心得让薛今朝回忆起昨晚被一拳击倒的顾见洲。
　　“可是你根本打不过他们！”
　　薛今朝皱眉，从上到下到看着对方，原本不对同性泛滥的同情心此刻也被激发出来:“我可以先给你钱让你去投资或者做点小生意，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不用你管。”
　　顾见洲走出去，被薛今朝拉住手，在对方回头露出凶恶眼神时又下意识撒手，看着对方远去也忍不住补充:“你在这里打拳一天多少钱？我给你啊！”
　　顾见洲脚步未顿，很快消失在他眼前。
　　薛今朝跟上去，周潮深也跟在背后一声不响，两人坐在靠近擂台的座位，拳拳到肉的情景让薛今朝沉默下来。
　　等到夜深，连擂台也关闭，顾见洲依旧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看起来比昨天严重得多，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像是要滑倒。
　　血腥味和汗味在本就狭小的空间散开来，薛今朝挪到顾见洲身边想搀扶他，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甩开手。
　　“离我远点。”
　　被这样厌恶的薛今朝有些意外，恰好电梯门打开，身背吉他的歌手再次进来，撞见了三个人。
　　“又见面了。”
　　叶颂歌咬牙，他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明明依然来了夜色却一连两天都没来听他唱歌，却卡住了时间点在电梯里偶遇。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厌恶，他故作满不在乎的语气，等待了数秒，却发现薛今朝压根没注意到他。
　　薛今朝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身侧的顾见洲身上。
　　顾见洲，叶颂歌听说过他的。
　　原本在楼上打杂，被某个爱好特别的人物看上却不肯接受，对方牟足了劲要折磨他，设了擂台，让人和他对打——一天一万。
　　赢了的人才能获得一万。
　　所以顾见洲这些天一直在白白挨打，一分钱也拿不到，听别人说起时叶颂歌还有几分同情。此刻见薛今朝对他目光关切——原来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就是那个大佬。
　　叶颂歌也好奇对方究竟什么时候会折腰。可对象一旦换成了他原来的客人，心里不免泛酸。
　　薛今朝真的很难伺候，每次过来都把他叫到包厢里面唱《死了都要爱》，叶颂歌负责唱而薛今朝坐在旁边大口灌酒，喝到神志不清然后迷迷糊糊地喊一个人的名字。
　　贺昭然。
　　叶颂歌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因为对方向来只喊这一个名字，语气也千回百转。
　　气氛尴尬，叶颂歌只能和薛今朝身旁的人搭话，想不到该说什么，开口就是:“你好，你就是贺昭然吗？”
　　周潮深沉默。
　　薛今朝再迟钝也意识到两人陷入僵局，回头去岔开话题:“你们饿不饿？吃夜宵了吗？待会下楼一起去吃点吗？我听说附近有不错的沙县小吃。”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原书里大篇幅地描写了主角受和攻在沙县小吃里的剧情，请吃饭请沙县小吃，偶遇在沙县小吃的门口，纪念日重返圣地沙县小吃。
　　沙县小吃好不好吃薛今朝不知道，作者真的很喜欢沙县小吃薛今朝是真的记住了。
　　电梯到达一楼，顾见洲径直走出去，薛今朝没再追上去，过分的纠缠让人感觉像草莓蛋糕上盘旋的苍蝇，他只能回头去看两人。
　　“一起去吃沙县小吃吧。”
　　叶颂歌没拒绝，跟着两人一起到达沙县小吃，各自点完之后薛今朝悄悄付了账。
　　钱嘛，有就花呗，反正那么多也花不完。
　　薛今朝这样想着，很快云吞就端了上来，三人排排坐好开吃。
　　周潮深忽然动作一顿，汤勺落进碗里溅起汤汁，薛今朝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顺着对方视线落到窗外。
　　苏清然和贺昭然并排走着，他们的肩膀贴近，姿态亲昵。
　　“啊——贺昭然啊。”
　　薛今朝念出这个名字，感觉有郁结之气在胸中积聚，他低头咬一口云吞:“再不吃就凉了。”
　　有些什么，从一开始就凉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本人不怎么去沙县小吃吃东西但是它确实到处都有……我印象里有一次好朋友打包了一份饺子加了花生酱，我一口下去……然后吐了出来

5、伯乐相马
　　◎　　叶颂歌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真正见到了贺昭然，薛今朝又表现得对贺昭然死心塌地，他先前也揣测过究尽◎
　　叶颂歌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真正见到了贺昭然，薛今朝又表现得对贺昭然死心塌地，他先前也揣测过究竟是什么人物。
　　原来是一出爱而不得的戏码。
　　他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对方，打开旁边的辣椒酱的盖子往薛今朝碗里加辣椒:“多吃点。”
　　薛今朝在低声和周潮深讨论，没注意他的动静，回过头来碗里已经红彤彤一片，大惊失色:“你……想谋财害命？”
　　叶颂歌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放下盖子，摸了摸鼻子，心虚道:“不是故意的，我想着这个云吞太淡了，给你加点味道……”
　　“谢谢了。”
　　念及对方日后会成为大佬大有成就，薛今朝只能卖个面子，拿起勺子舀一个咬了一口，先被辣椒呛得咳嗽起来。
　　叶颂歌心虚:“真的很辣吗……”
　　“我和你换一碗吧。”
　　周潮深忽然伸手把薛今朝面前的碗拉过去和自己的交换，态度自然得薛今朝根本不好意思插手。
　　等周潮深吃起来，薛今朝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已经吃过了，毕竟都是男生，也不熟悉对方的生活习惯……薛今朝不好意思再提自己吃过一口了。
　　为了避免自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在对方的碗里，薛今朝主动和旁边的叶颂歌交谈。
　　对方是眼下看起来最好攻略的人，贺昭然的心已经偏到了天涯海角，十头牛应该也拉不回来了。而顾见洲又太冷淡，生人勿近，不是短时间内能拿下来的角色。
　　“朋友，你签公司了吗？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认识的公司？”
　　叶颂歌一口饺子呛得不上不下，他费力地咽下去，又认真看住薛今朝，明明皮囊还是一样的精致俊秀，可好像不可一世的气质收敛了不少，沉下来看居然过分乖巧像个三好学生。
　　如果不是和薛今朝之前有过拉扯，叶颂歌也很难把现在的薛今朝和之前的纨绔子弟画上等号。
　　“你认真的？”
　　叶颂歌转头继续拿起勺子，可是他不吃，只一味地搅，也不看薛今朝，声音沉下来，先前竭力营造的阳光少年的壳子碎开来。
　　“我认真的！”
　　薛今朝努力回想原文内容，想起来对原身极其疼爱的姑姑是开娱乐公司的，因为不能生育一直把原身当成自己的孩子，溺爱得一塌糊涂。
　　只是签个歌手，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叶颂歌还快从被馅饼砸中的欢喜中缓神，一脸警惕:“为什么是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薛今朝过去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只是让他一味地在包厢里唱，一刻不停，一旦停下就意味着要受到他的严词辱骂。
　　“真是废物，连首歌都唱不好，你也只配在这种小酒吧里唱唱歌了。”
　　啊……薛今朝看过原文，苏清然曾经看到过薛今朝责骂叶颂歌，为了更好刻画反派的恶毒人设，作者将过程详细地写了下来。
　　看着眼前还未黑化的叶颂歌，薛今朝只能感叹幸好对方走的是阳光灿烂动不动翻肚皮求rua的狗勾路线，才不至于让他这个穿越过来收拾烂摊子的人四面楚歌。
　　“其实我觉得你很不错，很想把你签下来，你知道吗？但是我担心太容易得到的成功会让你心浮气躁。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我之前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在考验你，你知道吗？”
　　薛今朝露出“你懂的”的表情，叶颂歌也一脸迷糊地看着他，目光渐渐亮起来——似乎是被说服了。
　　原来……原来如此。
　　叶颂歌努力地用乐观积极的滤镜看过去，让他一直唱歌是在锻炼他的肺活量，责骂他是为了锻炼他的抗击打能力，喝酒是为了……为了什么呢？
　　想不通的狗勾也不纠结这一点，叶颂歌直接拍起了马屁。
　　“你真厉害。”
　　“哪里哪里。”
　　薛今朝为了稳住人设，只能露出了含蓄笑容，又双目灼灼地看着他，恨不得对方立刻马上答应下来。
　　伯乐应该不会轻易成为仇敌的吧？就算日后再与其它的人结怨，也有狗勾在他前面。
　　“那我以后还能来酒吧唱歌吗？”
　　“不不不，你以后不用来酒吧唱歌了，我明天就帮你安排，到时候签了公司，有专门的经纪人带你，到时候就在录音棚里用上万块的设备了！”
　　薛今朝幻想着美好蓝图，努力给对方画大饼，而叶颂歌也没有辜负他期望，点头应下来。
　　最后这个夜晚还是以薛今朝成功拿下叶颂歌为末尾。薛今朝兴奋得脸都烧起来，殷切地送着叶颂歌上了公交车，转头在路边买了两罐可乐，拉开拉环递给周潮深:“喝吗？”
　　周潮深接过去。
　　薛今朝把手上的可乐拉环也拉开，递过去碰了碰才喝下第一口:“今天是我迈出成功的第一步！”
　　叶颂歌未来会成为乐坛的半壁江山，他喷涌而出的才华使他快速越上了各个音乐排行榜的第一位，并且居高不下。无论是流行歌曲还是古典音乐，他都信手拈来，一时之间势不可挡。
　　周潮深“嗯”了一声，像是犹豫着到底应不应该说出口，最后还是没忍住:“你和叶颂歌说的话，和对我说的话差不多。”
　　是一套话术来回车轱辘，咬定他和那个小歌手一样好骗吗？周潮深刻意忽略自己前面的内心波动，闷头咽下去一口可乐，才打开来的冰可乐气泡很足，太过强硬地一口闷下去只能任由汽水裹着气泡横冲直撞，辣得他几乎流眼泪了。
　　薛今朝心虚地喝了几口可乐，没回答对方，在想出完美的借口之前不回应才是最聪明的对应方式。
　　“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些？拳击手还有小歌手，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些？”
　　周潮深乘胜追击，而薛今朝却还没想出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转身抓住他的手:“潮深，你听我说。”
　　“我信任你，和别人不一样的。”
　　“我最信任你。”
　　不是谎话，薛今朝出于雏鸟情结又或者其他原因，暂时性地抓紧了周潮深，对方是四个人里面应该最难对他落井下石的。
　　毕竟他的妈妈喜欢薛今朝，疼得亲儿子都有过而不及，在周潮深对他下手的时候或许会稍微阻拦。
　　周潮深沉默。
　　他极少数地被这样信任和崇拜着，尤其是薛今朝，被他人如珠如宝地珍视着的薛今朝，这样信任着他。
　　“我知道了。”
　　周潮深只能点头，强行把汹涌情绪抑制住，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虚无的棉花上，他想笑又好像并不想，只是心里充斥着许多感动般的情绪。
　　一路无言。
　　回去的时候夜深了，薛今朝低头踩着周潮深的影子，叹一口气。
　　没想到被冷嘲热讽过数次的叶颂歌居然比还没结仇的顾见洲好相处，也比周潮深看起来心思浅一些。
　　“很喜欢贺昭然吗？”
　　周潮深没忍住，就这样问出来，他走在前面没停下来，薛今朝却被问住了。
　　“也不是……以前挺喜欢的，现在不喜欢了。”
　　薛今朝没说话，他倒没像原主那样深刻地对贺昭然产生执念，未来的大佬太多，薛今朝不至于死纠着一个人不放。
　　周潮深凑过来看他眼睛，而他内心坦荡，毫不避让地看回去，两人对视几秒，周潮深先移开目光。
　　回到房间，薛今朝第一时间想联系姑姑，但想到对方可能已经入睡，他小心翼翼地发过去一个“在吗”。
　　那边马上打过来一个视频电话，点开来是妆容精致的姑姑坐在酒吧的卡座里，五色的灯光流转，映在她脸上闪亮亮:“怎么现在和我说话怎么客气啦？是你爸妈这个季度的零花钱没给够吗？想要什么直接说啊。”
　　没想到对方这么豪爽，薛今朝点着头，斟酌着词句:“姑姑，我前两天发现了一个很有潜力的素人，他唱歌唱得很好……”
　　姑姑笑容未收，只挑了挑眉:“哦？然后呢？”
　　像是有兴趣的样子，薛今朝按住怦怦乱跳的心脏继续说下去:“我想让他去姑姑那里做艺人。”
　　“他真的很有潜力的！我保证！”
　　薛今朝担心对方拒绝，努力地回想着原文对叶颂歌的夸赞，如何惊才绝艳。
　　可姑姑到底是太溺爱孩子，也没多过问几句，就点头:“没事，你说行就让他过来试试吧。我们今朝怎么还干起星探的活了啊？”
　　“对了，这件事贺昭然知道吗？”
　　姑姑知晓他的性向，也知道他对贺昭然的一腔热血的追逐，甚至被原主说服想方设法地助攻两人，也因此被广大读者厌恶。
　　“啊……他不知道。”
　　薛今朝语塞片刻，又转换话题:“我觉得他没意思，追久了真的没什么意思，人家也不喜欢我……热脸贴冷屁股图什么啊。”
　　那头的姑姑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最后笑着告诉他:“上次你还和我说，这辈子只会喜欢贺昭然一个人，你谁也不要。”
　　原主确实没违背誓言，到最后被四个大佬下场陷害，在某个雨夜被飞驰的汽车撞倒，然后凄惨地长眠在雨夜。
　　甚至因为薛家已经败落，他的尸体在街头被前来的警方草草收拾，成为无人认领的又一个箱子。
　　“以前……确实没要谁。”
　　薛今朝念及原主，对方再怎样跋扈本质也不过一个缺爱的小孩，被他人怂恿着不断刷新恶毒下限，甚至把薛家人整整齐齐地搭了进去。
　　这一次，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至少现在，大家都是他的家人。

6、梦境
　　◎　　姑姑答应得很爽快，把地址和信息一并发来，薛今朝在看完之后又发了几个狗狗卖萌的表情包，满意地伞◎
　　姑姑答应得很爽快，把地址和信息一并发来，薛今朝在看完之后又发了几个狗狗卖萌的表情包，满意地上床入睡了。
　　四个大佬里，周潮深和叶颂歌现在应该是站在他这边的，顾见洲属于还可以再努力拉一把的类型，贺昭然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不止贺昭然，连苏清然也是不能招惹的人物，避得越远越好，而剩下的三位大佬他也要拉拢好，不能被苏清然用美男计诱惑了。
　　然而，不知是主角光环笼罩下还是冥冥之中两人真的命运相连，薛今朝进入器材室时，看见了站在角落里背对着他的苏清然。
　　只一个单薄背影，薛今朝就认出了对方。
　　对方听见响动，转头看过来，看清他脸的时候甚至笑了笑，毫不意外。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来找我麻烦了。”
　　薛今朝不想和主角光环作对，绕过对方走向球架试图一个人搬动球筐，而被他冷落的苏清然意外地挑眉，转身抓住他的胳膊:“薛今朝，你有没有看见我昨晚和贺昭然一起？”
　　“我不喜欢贺昭然了，也不想找你麻烦了。”
　　薛今朝不敢碰对方，毕竟原文里对方的描述是【柔弱得像是一滴露水就会让它弯腰的花朵，无暇得像是最纯洁剔透的水晶】，他害怕稍稍一动手就会把对方推倒在地，让对方受伤。
　　“为什么？我不信。”
　　苏清然仔细盯着薛今朝的脸，发现对方出乎意料地有一张乖巧的脸，他冷笑一声，抓紧了薛今朝的衣服。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苏清然皱眉问出这个问题，薛今朝只觉得不能和对方纠缠下去，试图去拉开对方的手:“我要上课了……”
　　也有脚步和人声越来越近。
　　“啊！”
　　苏清然忽然发出短促的尖叫，薛今朝来不及反应，对方已经倒在了地上，而他原本抓着的球筐也被拉倒，球散落一地而筐空空如也。
　　苏清然就被这样埋在球堆里，他慢慢坐起来，看着一脸茫然的薛今朝露出笑容——狡猾恶毒的笑。
　　而薛今朝被对方的笑震住，门外冲进来一个人迅速地跪到苏清然身边，关怀道:“你没事吧？”
　　是贺昭然。
　　一切好像忽然有了解释，某些碎片被快速拼凑成图片，奇怪举动都有了解释。为了让贺昭然看到薛今朝的“真面目”，先是挑衅薛今朝等待对方发难，不成又亲自上演苦肉计。
　　薛今朝叹一口气，贺昭然已经将崴了腿的苏清然横抱起来要去医务室，他硬着头皮拦在两人面前。
　　“我看在两家之间多年的情谊最后和你说一句——薛今朝，我不会喜欢你，你不要再死缠烂打了，也不要去伤害任何人。你这样的举动，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我知道。”
　　薛今朝点头，笑起来时会露出虎牙的他看起来带点狡黠，不笑时则显得冷淡很多:“我也想和你说，我对你没有兴趣了，希望你们两个不要再找我的麻烦了。”
　　他握着拳头，因为愤怒声音都有些变调，而周潮深也走了进来，跨过一地狼藉，站在他身侧握住他的手，像是要把什么传递过来。
　　薛今朝觉得委屈，他好像总是被苏清然推入道德低点，明明什么也没做就变成了施暴者。原身对他固然恶劣，但苏清然也出乎意料地给了他回应。
　　难道……对方也是穿越来的？或许，是重生的？企图在一开始就把他按进泥地？薛今朝第一次担忧起自己的业绩来，过去在穿越局他还是名列前茅的业绩。
　　难道是局里面的派系打压？
　　思考到更多可怕的他难以应付的可能，薛今朝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向后退时踩到足球差点摔下去，幸好被旁边的周潮深扶了一把。
　　“周潮深。”
　　薛今朝叫对方的名字，细细打量对方的眉眼，对方长了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城府深不可测让他难以预料。
　　“你会像别人一样来对付我吗？”
　　周潮深以为他被贺昭然打击到了，握他的手稍稍用力，望着他的眼睛摇头:“我不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没能把薛今朝安抚住，上课铃声响起，他先一步松开手去捡地上的球，小心翼翼地发问:“真的吗？”
　　“我发誓。”
　　大佬的誓言应该是值得相信的，薛今朝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低沉情绪也稍稍起来一些:“谢谢你。”
　　周潮深没回他。
　　*
　　薛今朝特意请了假，陪着叶颂歌去姑姑的公司面试，说是面试，也不过是走个流程。
　　周潮深在得知他安排的时候也请了假跟过来，薛今朝没能拒绝，两人一起上了出租车。
　　“你真的很看好叶颂歌吗？”
　　“我觉得他很有潜力。”
　　不知道哪个举动出了纰漏，薛今朝努力睁眼说瞎话，虽然他从穿越过来还没听过叶颂歌唱歌，但小说里吹得天花乱坠，应该也不会差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不会差。
　　“那顾见洲呢？”
　　周潮深提起另外一个人，明明是套话一般的盘问，薛今朝却很难去揣测对方是否恶意，只笑着回答:“我觉得……他挺可惜的。”
　　“明明和我一样大，长得比我还帅，但是他都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多可怜啊。”
　　家人很快就会有了。
　　薛今朝必须要在顾见洲找回家人前让对方成为他的朋友，否则拥有了良好资源的顾见洲可谓是一把利刃，要是长了一颗偏苏清然的心，恐怕会时刻把刀刃对准他。
　　两人到夜色楼下，薛今朝让周潮深不动，自己下楼去接叶颂歌。才上楼就看见了他，今日意义非凡，叶颂歌换了体面一些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身材和脸蛋都无可挑剔，倒是把路边摊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不错。”
　　薛今朝很满意，拉他下楼的时候也细细叮嘱:“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唱就好了，他们现在正需要像你这样的艺人，相信我……”
　　“说不定你到时候一签约不用半年就爆红了，专辑大卖刷新吉尼斯世界纪录呢！”
　　薛今朝净捡好听的话来逗他，到了车面前也拉开车门让他先进:“你先坐进去。”
　　“这样……多不好。”
　　叶颂歌再自命清高也没到达能面不改色地让少爷给自己拉车门的程度，伸手替薛今朝按住车门:“还是你先上去吧，你和你朋友坐在一起。”
　　叶颂歌过去没见过周潮深，对方气势迫人，虽然穿的衣服不显山露水，但一眼看过去也像是什么高档牌子，下意识把对方归类于和薛今朝一样的家里有金矿的人。
　　“好。”
　　薛今朝听话地坐进去，原本路上想交待点什么让叶颂歌不要紧张，可车开得平稳，他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
　　还是被周潮深推醒的，薛今朝有不小的起床气，被弄醒的第一反应是狠狠瞪了周潮深一眼，看清对方面孔才明白过来处境，收敛起恶劣脾气。
　　“走吧，我们快进去。”
　　出租车司机妥帖地将三人载至公司门口，薛今朝没拿员工证，也不慌，朝保安大叔笑一下就刷着脸进来了。
　　来的次数多，笨拙的员工还在想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机灵的保安大叔已经记住他了。
　　三人直接往电梯方向冲，大厅里的人都衣冠楚楚，妆容精致一丝不苟。身上还挂着校服的薛今朝觉得自己好像要泡在他人的目光浴里了。
　　“今朝来了啊。”
　　三人脚步并不算太快，毕竟在大厅里贸然奔跑有些失礼，原本电梯正要在薛今朝面前合上，里面的人抬眼看过来，忽然笑着按键重新打开电梯门。
　　对方有一张青春靓丽的面孔，眼角处撒了亮片像撒下一片星星，在灯光下闪耀着，像是会在舞台上出现的脸。
　　又是原主认识的人吗？
　　薛今朝努力不让自己露出茫然表情来，维持着面上云淡风轻的笑，把叶颂歌初次见面和他说的那句话又重复一遍。
　　“好久不见。”
　　对方激动起来，深吸一口气，捂住下半张脸看着薛今朝，炙热目光让他头皮发麻，深情款款的做派仿佛是某部耽美剧里走丢的痴情男二:“没想到，今朝你还记得我，好感动啊……”
　　三人走进电梯，周潮深稍稍侧身挡住痴情男二的视线，而薛今朝实在有被膈应到，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下意识地回复对方:“其实，我没想起来你是谁。”
　　“是我没那个荣幸……贵人多忘事。”
　　听见这话，男二的态度才稍稍冷下来，也把目光收了回去。等到了二楼，三人一起出去，才彻底摆脱他。
　　“在205室。”
　　薛今朝打开手机又重新查看一次信息，确认无误后才领人过去，然后薛今朝和周潮深坐在外面等待结果。
　　“你找了你姑姑？”
　　周潮深轻描淡写，洞察一切的口吻让薛今朝背后发凉，他意识到对方并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也所幸没采用极端方式来扼杀。
　　“对。”
　　薛今朝承认得很爽快，他没有必要隐瞒周潮深，对方暂时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不必怀疑。
　　“他知道了心里不会好受。”
　　确实是。能将美丽皮囊弃于不顾，安生地在酒吧里当驻唱歌手，被旁人议论也不去极力辩解，被他嘲讽也没心怀恨意。
　　如果知道了薛今朝托关系让他签约，会不会受不了大吵一架，最后分道扬镳？
　　“周潮深，别让他知道这件事，好吗？”
　　“好。”
　　看着薛今朝这样精心地为对方打造美好幻境来实现他人愿想，周潮深忽然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7、相遇
　　◎　　叶颂歌推开房门，大步走进去的时候心里发怵，里面坐了一排在音乐界算不上声名鼎沸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
　　叶颂歌推开房门，大步走进去的时候心里发怵，里面坐了一排在音乐界算不上声名鼎沸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起看过来时让他腿都开始打颤。
　　他当初靠着一点不要脸的劲，软磨硬泡着从酒吧老板那获得了驻唱歌手的资格，然后才遇到薛今朝，也才拥有了站在这里的机会。
　　能获得今天的一切，最开始就是源于他的那点不服输的劲，他可没忘记。
　　叶颂歌把自己手里拿的手抄的简历递过去，空白得仿佛雪地的履历让接过的评委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他咳嗽一声想要发作，旁边的人就先他一步敲了敲简历的名字。
　　叶颂歌。
　　娱乐圈讲究玄学，来面试的人大多有找人算过命千方百计地堆积出一个寓意吉祥，大红大紫的好名字，他都见得多了古古怪怪的各种名字。
　　只是这个名字，昨晚是有人吩咐下来过的，无论怎样，只要可以开口唱歌，不是个哑巴都能留下通过。实力不佳则后期修音，去各路前辈的MV里混一波脸熟，实力要是还算过得去，马上就写歌出专宣传一条龙。
　　脊骨再硬再直，也要为三斗米折。
　　几个评委在心中叹气，激愤一些的已经在心中大骂“就是这些人毁了乐坛，没有他们，好歌手怎么会被埋没”，一个人闭着眼冲叶颂歌挥手:“好了你开始唱吧。”
　　“好，各位老师，我开始了。”
　　这个人看着倒也还算面善，也还懂些礼貌，不是那些生了嗓子便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自诩天才的人，这是唯一一点安慰了。
　　评委点头，却不看他，低头捏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可当那嗓子一开，声音流出来的时候，所有评委都僵住了。
　　叶颂歌并没有上过大学，也没学习过太多专业技巧，只一股脑地对着KTV的麦克风唱，然后戴着耳机单曲循环音乐。
　　他的音色与众不同，是好像从来未见过的出色的美人面般惹人惊叹，空灵清澈，高低音的转换也轻而易举，咬字和转换时不难让人听出他的生涩，可只那一把好嗓音就足够让人忽略其他不足。
　　更何况，他的演唱富有感情，原本是描绘分手后的悲伤与对对方的想念的抒情曲被他灌入大量情感，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难以呼吸。
　　像乌云笼罩着天空，阴沉的雨时刻要落下来 ，唱完最后一句词时叶颂歌尾音轻颤，扑闪的睫毛让人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有眼泪落下来。
　　“我结束了。”
　　叶颂歌刚才唱得忘了我，没人开口叫好也没人打断他，有时候安静也会让人窒息——比如现在。
　　“你叫……叶颂歌是吧？”
　　评委太过激动，几次开口都咬到了舌头，看他的眼神像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会长看一只大熊猫，语气小心翼翼带点讨好:“你是真的想唱歌吗？”
　　虽然说多个特长多条路，但现在的娱乐圈的艺人多栖发展似乎已经成为常态，爱豆一溜烟往演员的方向靠，电视剧的主题曲也往往由主演承包。有没有那个实力则另当别论。
　　大把歌手出身的明星因市场反应不佳转身投入演艺舞台，而爱豆则无论是否有头有脸都往镜头前怼，仿佛不能演戏就白闯荡了演艺圈。
　　歌手没到红的时候自然比不上爱豆，粉丝追捧着，商业活动如潮水涌过来，发歌也需要太多的前期准备工作更何况时刻要提防爱豆抢占市场。
　　评委做好对方可能会说出与他的想法相违背话语的准备，可偏偏就从叶颂歌口中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我想要做歌手，想要好好写歌，好好唱歌，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做。”
　　他的话语显得那么有力，表情也坚定，几乎让评委当场撒下热泪。
　　“好……真好……”
　　资历较大的黎老先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拭着玻璃镜上的水雾，身旁的人也给了叶颂歌一颗定心丸:“你先回去等等，不出意外，我们今晚就会联系你的。”
　　可是能出什么意外呢？有高层在他背后撑腰，又有这么一把天赐的好嗓子，叶颂歌十拿九稳地会成为下个季度推出的新人歌手。
　　叶颂歌鞠躬一一谢过，退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合上门。面对迎上来的薛今朝，他一方面想夸耀自己几分让对方崇拜，一方面又担心牛皮吹破了万一机会还是跑了就丢人丢大发了，只好折中地回答:“我感觉我唱得还可以，评委看起来也还算满意，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这样吗？那真好。”
　　薛今朝笑起来，周潮深也跟上来，三人走向电梯的时候又碰上了深情男二，他大概看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幕，酸溜溜地望了叶颂歌半天，最后才看着薛今朝吐出一句。
　　“现在你换口……红的品味啦？今天的这个色不是太好看。”
　　薛今朝觉得对方莫名其妙，欲言又止的真正话语应该是“你换口味啦”，这种话指向性强烈，莫非原主和这个人有过一段！
　　薛今朝心不在焉地接了句“我今天没擦口红”，又去打量对方眉眼，妆容浓烈掩过去清俊面孔，可眉目轮廓间又给了他一种熟悉感。
　　是在哪里见过呢？
　　见薛今朝望着对方脸庞发愣，周潮深悄悄拉一下他衣角，用口型对薛今朝做出三个字“贺昭然”。
　　原来如此。
　　深情男二被注视时也乖巧地垂眸避开他目光，此刻抬眼再看他时笑了笑，笑容里居然带点破碎的美感:“现在想起我是谁了吗？”
　　啊。
　　也许，或许，大致是文中寥寥几笔带过，在原主死后曾在他墓上送过一束菊花的公司前员工，说是因着合了原主眼缘才破格招入公司，心里感念过原主对他的知遇之恩。
　　可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合眼缘，分明是真爱的替身，白月光的水中倒影罢了。
　　两人应该不会有薛今朝想象中的不正当关系吧？薛今朝呼吸收紧，电梯到了也只让两人先出去，合上门和对方交谈。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这次回答得很爽快:“徐研。”
　　“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徐研看着不说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一抹红不知是粉扑的还是刚才飘起来的，他注视着薛今朝，摇了摇头。
　　薛今朝把手机递过去，让对方把联系方式存在通讯录里，收回手机看着那亮晶晶的一双狗勾眼没法泼冷水，只能不自在地咳一声:“工作加油，我晚上联系你。”
　　“好。”
　　徐研已经压不下嘴角冒出来的笑了，望着对方走出电梯也忍不住笑意，对着薛今朝身边的两人投来的目光也没有收敛的意思。
　　为什么要躲闪，得到什么都要大大方方地炫耀出来，谁知道蝴蝶下一秒还会不会在手心里呢？
　　周潮深没对杀出来的新角色发表太多意见，叶颂歌对对方犹如下堂妻一般的发言深感好奇，可薛今朝表情坦荡像是完全没放在心里，叶颂歌也没立场问出口。
　　薛今朝喜欢谁？男的女的都与他无关，不必他来关怀。
　　只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薛今朝口中念的，身旁跟的，放下身段追逐的，甚至电梯偶遇的，都不是同一个人。
　　叶颂歌只能按下满腹疑虑，薛今朝携两人去商场采购，手机已经没电了，他掏开薄薄的钱包看着几张卡，暗自祈祷自己的卡里有足够的余额。
　　“为了庆祝我们颂歌当歌手了，就买点衣服庆祝一下吧！我请客！”
　　两人沉默，事实上从见面到现在，薛今朝就没让他们有掏钱的机会，每一次都赶在他们面前结账。
　　“嗯。”
　　周潮深也不拒绝他的好意，和叶颂歌一起逛起来，角落里的导购先是疑惑地挑眉，然后瞪大眼睛，走过来的时候薛今朝以为对方看不起他们要把他客气地请出去，结果对方热情地来了一句:“薛先生，您又来啦！我们正好上了这一季新款，您要不要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我立刻包起来给您？”
　　“我陪我朋友来的。”
　　薛今朝转头示意旁边的两人，导购小姐含蓄地微笑:“给朋友一起挑吗？好的呢。”
　　“等等万一我今天没带够钱怎么办？”
　　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尴尬场景，薛今朝挑眉看向导购，希望对方能够给他打个折或者介绍点稍微便宜的款式。
　　然而，导购笑得更高兴了，仿佛已经看见了上涨的业绩，低声:“没带够可以先记在账上，下次来一起结了。”
　　“好。”
　　薛今朝点头应下来，放心地让两人挑选，等结账的时候刷了卡，导购又笑眯眯地低声告诉他:“您多虑了，卡里还有七位数呢。”
　　好的吧，是他低估小说里的有钱人了。
　　薛今朝和周潮深先送叶颂歌回了家，在回去的路上，又琢磨着是不是得给叶颂歌买一栋新房子了。
　　虽然车子还没看进去，但遥遥一眼，街道上污水横流，乱堆的垃圾飘着难闻恶臭，恶劣的环境映入他眼眸。
　　未来的大佬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呢？
　　薛今朝拨通某个电话，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通，周潮深坐在旁边无言地听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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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
　　◎　　通知在第二天晚上就下达了，叶颂歌对着手机小小屏幕里的短信反复看了几遍，逐字逐句读得心跳加速。确认自……◎
　　通知在第二天晚上就下达了，叶颂歌对着手机小小屏幕里的短信反复看了几遍，逐字逐句读得心跳加速。确认自己是真的被选上之后，他短暂激动了一下，心又重新沉下去。
　　幸好，没辜负为他劳心劳力的薛今朝。
　　【恭喜你已被启明星娱乐公司录取，在签约后将成为本公司的合法艺人。为了更好地实施训练计划，对练习生进行更好的培养，请你于三日内搬至公司旗下艺人公寓楼302室。】
　　“没想到……当练习生还有免费的房子住啊……”
　　被天降的馅饼砸晕乎了，叶颂歌在城中村几平米的起居室的床上翻了个身，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幻想着自己大红大紫的画面。
　　和他合租的都是些来大城市追梦的年轻人，颠三倒四的作息，地上的凉席上躺着的两人睡得迷糊，其中一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重新睡过去。
　　墙边坐了一个长发的男孩子，背着吉他刚回来，正数着手里薄薄的几张，寻思一天费力地唱歌究竟挣了几块钱。
　　看见他起身动作，也惊讶地抬头做口型问了一句，叶哥，怎么了？
　　叶颂歌年纪不大，可长发的男孩子比他还小两岁，他平日以哥自居，没钱的时候也凑着一起买盒泡面你一口我一口熬下来。
　　可是，能共患难未必能共富贵。加上八字都没一撇，叶颂歌怕自己只是做了场梦，也不回答对方，把东西收拾好了才从枕头里掏了几张粉红纸币推过去。
　　男孩吃了一惊，没说下，叶颂歌低声解释了几句，也没明说自己被大公司看上了，只说了句有了条新路子，混得好就混，混不好回来还等着兄弟收留。
　　男孩才把钱收下去了。
　　叶颂歌穷连行李箱都没有，用一个纸箱装了仅有的薛今朝给买的几件衣服和几本乐理书，背着宝贝吉他就出发了。
　　用身上所剩无几的钱打了出租，叶颂歌坐在车里往市中心去，一路上灯光闪耀照得天空都亮起来。叶颂歌像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繁华，往着窗外出神，心里浮想联翩。
　　他以后也能在这里立足吗？商场里播放他的单曲，广告牌上留下他的身影，而城市中央高楼也有灯为他而亮——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城中村嘈杂脏乱，鱼龙混杂，深夜有打牌声吵架声孩童哭泣声，这既是他观察众生百态的好时刻也是他敏感神经饱受摧残的时刻。
　　能够摆脱那里，不失为一种幸事。
　　到了公司前台，叶颂歌抱着东西对值班的女生笑了笑，对方因着这笑容脸红起来，可也一样难办:“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预约是不能随便上去的。要不您先给总监打个电话吧？”
　　叶颂歌点头称是，可惜手机没了电，他坐在等待区静候，而工作人员也贴心地给他端来热饮:“先喝杯水吧。”
　　“好，谢谢你。”
　　叶颂歌对着对方报以感谢的一笑，而工作人员的脸从脸颊直接红到了耳根。
　　等到人力总监下班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他的步伐仍稳健有力，双眼神采奕奕，不想是一个长期爆肝加班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只是在偏头目光扫到旁边坐着的正望着他的人时，脚下一顿，险些以最狼狈的姿势——平地上左脚绊右脚摔倒。
　　“您……你怎么来了？”
　　混到高位就算靠背景也得有点脑子，总监虚掩一下西服，走近两步对他眯着眼笑，竭力地想套个近乎。
　　叶颂歌被对方的热情笑脸惊到，美貌给他太多好处早就处变不惊，此刻也不卑不亢地说出自己的来意——想去公寓里住。
　　做好会被对方以夜深和忙碌为借口拒绝的准备，总监却满脸堆笑，一叠声地答应下来，当即驱车带他前往公寓。
　　并不是非常喧嚣的深夜。
　　公寓也在安静而雅致的环境，越靠近四周灯光就越稀落，而人声也渐渐低了。
　　孤男寡男。
　　这样的环境不免让人情绪紧张，而叶颂歌也不是没有被男性表达过爱意，对方的态度又太过殷勤……叶颂歌不免往糟糕的方向想去。
　　“不用太紧张，我把你送到了就会离开，钥匙只前台和物业有。”
　　被对方发现了自己想入非非了吗？叶颂歌一半惊一半怕，在后视镜里观察对方神色，然后就听见对方接下去说着。
　　“楼里住的明星挺多的，这里的安保比较完善，你不用担心被私生骚扰。”
　　“好。”
　　叶颂歌应下一句，他所有的行李只一个纸箱和吉他，可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看见了一排站得笔直的保安。
　　“需要我们帮您拿东西吗？”
　　对方态度谦卑且强硬，还没等叶颂歌回答就把他手上的纸箱搬走了，而吉他也在哄抢中被最为健硕的保安扛在了肩上。
　　虽然但是……他也很难理解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叶颂歌只能跟在后面看着众人轰轰烈烈的排场，走廊过道里甚至站了一排的保洁人员，微笑着鼓掌:“欢迎入住302！”
　　公司连公寓的服务都这么好吗？或许是时候考虑转行做房地产开发了，说不定会赚得盆满钵满。
　　叶颂歌看着大家打开302室的门，为首的西装保安男亲切地为他介绍着房子，三室两厅的构造，全南向景观面，主卧套房设计……听起来比房地产的销售人员还专业。
　　好不容易等人散去，叶颂歌洗了澡躺在床上恨不得化身为一摊烂泥，思索着这两天的经历，仿佛是拿了什么男频文剧本。
　　他把手机充上电，想来想去也没有值得分享的人。毕竟原来的都是共患难的兄弟，他一个人偷偷混出头再广而告之难免有炫耀嫌疑，只打给了看起来比他富得多完全不会在意这一点点小事的薛今朝。
　　“喂？”
　　那头并没有马上接起来，薛今朝和周潮深正在写数学卷子，数列等差等比还爱藏着掖着要配要凑，做得薛今朝眼冒金星。
　　因为做得太快格式不对让顺便帮他批改的周潮深也对着他的卷子无语凝噎，一时之间无从下手。
　　幸好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将两人救于水火，薛今朝兴冲冲地接了电话:“喂？怎么啦？”
　　叶颂歌大致把到公司之后的过于优良的待遇都交代了一遍，末了还若有所思:“今朝，你说是不是有哪个大佬在暗中关注我？怎么对我这么好呢？难道想潜规则我？”
　　薛今朝被他逗笑，毕竟叶颂歌背后的真正的大佬就是他自己，笑了一阵，旁边的周潮深看过来:“笑什么？”
　　“没有，叶颂歌当上练习生了，我替他高兴呢。”
　　薛今朝不是不能和叶颂歌坦诚他才是幕后的操盘手，只是不能在现在，和叶颂歌通话时暴露出来。
　　直觉让他明白，叶颂歌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甚至可能会和他决裂，但是一时之间薛今朝不知道怎么收服这颗人心，只能盲目地为他雪中送炭。
　　周潮深“嗯”了一声，不知道是没怀疑还是懒得戳穿他，那头的叶颂歌还在絮叨把薛今朝的注意力分掉了大半。
　　“今朝你有喜欢的明星吗？我现在在这里住着，平时说不定也能接触一些，到时候帮你要个签名什么的……啊，我忘了，我是你推荐过来的，你应该也很有关系，这些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吧。”
　　那头的叶颂歌低沉下来的声音让薛今朝的心也有了起伏，他急忙开口劝解:“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对了，我挺喜欢那个……”
　　他捂住话筒，凑过去问周潮深有没有喜欢的明星，周潮深摇头。他让对方努力回想，结果周潮深说了个逝世多年的明星。
　　迫于无奈，薛今朝只能自己现编一个:“我就喜欢那个前两年出道的唱跳组合里的经常扎双马尾的妹妹你知道吗？”
　　思索了一下，叶颂歌感觉好像隐隐约约有点印象:“是那个宅男女神吗？叫月亮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我可喜欢她了。不过要不到也没关系，别让人讨厌了，圈子里的交际很重要吧。”
　　连这个时刻都为他着想，不愧是他的伯乐啊。
　　叶颂歌挂了电话，心里却被某种情绪泡满，他转头看窗外，忽然就刮起了大风，再过一会，雨点就敲打在了窗户上。
　　叶颂歌看着看着，抑制不住激动情绪，忽然眼里盈满了泪水。他没有抬手去擦，目光仍然落在灯上。
　　其实有想过以后到底能不能有未来这种问题，梦想是奢侈品，不是人人都能轻拿轻放。其实也想过去找份工作，老老实实朝五晚九，埋葬梦想，假装没有为它付出过。可是现在，忽然长久以来都困扰他的问题全都迎刃而解，有人像明灯一样把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为他照亮前行的路。
　　汹涌情感在心中激荡，而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叶颂歌终于忍不住呜咽一声。可他仍要最后逞强一下。
　　他没有哭的，他只是……
　　只是外界的雨，走进了他的眼睛里。

9、攻略
　　◎　　薛今朝却在睡前想起来了在电梯里神色有异的男生，太多疑惑在他心头盘旋，让他难以入眠。趁下楼喝水，四下无……◎
　　薛今朝却在睡前想起来了在电梯里神色有异的男生，太多疑惑在他心头盘旋，让他难以入眠。趁下楼喝水，四下无人的时刻，他拨通那串号码，也很快接通了。
　　“我很想你……”
　　依然是先前在电梯里深情款款的做派，噎得薛今朝险些呛到:“徐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以前喜欢这样。”
　　徐研的语调冷下来，也为薛今朝的转变而惊讶:“你真的换口味了吗？我看今天站你旁边的两个人，都不太像贺昭然。”
　　或许说，都不如他像贺昭然。
　　薛今朝有被原主的舔狗行为震撼到，他站起来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又低声嘱咐对方:“以后不要再提贺昭然了。”
　　“为什么？你死心了吗？”
　　那头的声音低下去，可能他也觉得太不可能，又出口弥补:“没关系，专一也不是什么缺点……”
　　“对，我真的死心了。”
　　薛今朝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心脏的有力跳动，又回复对方:“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总是缠着人家也不好……”
　　“那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呢？”
　　“我想问问你，我们过去是怎么样的？”薛今朝终于在沙发上坐下来，提出疑问后安静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我们其实就见过几次？第一次是公司出道选拔，你力排众议把我定下来；后来没商务的时候也来见过我，让我学贺昭然说话……就没有了。”
　　“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隐藏的大佬，但道歉一定要及时。薛今朝脱口而出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他是直男，倒也没有看不起性向小众的人，只是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
　　“没事。你每次见过我之后都会给我安排商务，我现在的人气是队里top了。”
　　“哇，那真好。”
　　薛今朝点头了半天想起对方看不见，抬头看一眼挂钟，时间也不早了:“那就先挂了，拜拜。”
　　“拜拜。”
　　那头的徐研握着电话忽然产生了不舍的情绪，在感受到自己的慌乱后，又匆匆挂了电话。
　　薛今朝起身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转头就看见周潮深望着自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眼睛深不见底看着让人有点害怕。
　　是大佬睡眠太浅被他打电话的声音吵醒了吗？所以现在有起床气？
　　“怎么了？”
　　薛今朝把杯子放下，周潮深就伸手接过去，自然得薛今朝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等回神时对方已经在洗杯子了。
　　“下次半夜想喝水了，叫我起来给你热牛奶。”
　　薛今朝刚想说不用了，哪那么娇气，周潮深就把洗好的杯子放在了架上，转头看他:“你肠胃不好，喝凉的容易拉肚子。”
　　仿佛看出他的惊讶，周潮深看着他的眼睛解释:“我妈妈说的。”
　　看不出大佬还很在意亲情啊。不对，因为亲情被夺走也是有可能的黑化理由。薛今朝心里咯噔一下，只能开口宽慰:“其实我觉得周妈也很在乎你，毕竟你是她唯一的孩子……”
　　“没关系。”
　　周潮深打断他的话，牵住他的手径直往楼上走，薛今朝不明所以地跟着直到被带到自己的房门前。
　　“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好。”
　　接受到兄弟良好的关心之后，薛今朝刷了个很乖的笑脸，转身进去睡觉。周潮深站在门外，低着头思索了一阵，又转身下楼休息了。
　　房间里的母亲被他的动静吵醒，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知道和她的宝贝少爷薛今朝有关后，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他:“和薛今朝相处的时候多让着他点，他就是被惯的时候多了，没有什么坏心眼……”
　　“我知道了。”
　　周潮深绕过母亲的床，回到自己的床上，不知道是已经麻木还是真的对薛今朝的情感有所改变，不仅没有任何驳斥的想法甚至想附和两句。
　　夜晚并不太漫长，对又一翻身睡过去的薛今朝来说，对于仍然在擂台的顾见洲却长得离谱。
　　从开始被快速打倒到能僵持数个回合到能将对方撂倒好像短短几天就成功了，可先前在台下白着脸望着他的人却一直没出现了。
　　好像只来过短短几天，但是却轻易在他心里掀起风浪，说不清缘由，交朋友这样莫名其妙的理由和那样清澈见底的一双眼睛。顾见洲不是没被人欺骗过踩低过，只是忽然就觉得这个人好像是可以信任的。
　　喘着气把对手压在擂台上，顾见洲有汗从额头滑下来，落在眼睛里发涩。
　　裁判已经对他这几天的转变已经见怪不怪了，直接判了他胜利，而他扔掉拳套翻过擂台走下来时，忽然听见了旁边有人在讨论着什么。
　　“那个楼下的歌手去哪里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到？唱的歌还可以……”
　　“他啊，他遇到贵人了！就前两天在这里搅局的那个小少爷，把他挖走了……看样子挺长情的，好像说都带去签约了，应该能跟着好一段时间。”
　　歌手。
　　顾见洲对他人面孔向来印象模糊，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记忆力，想起来在电梯里，歌手好像是和少爷打过招呼的。
　　也许不止在电梯里，在他不在的时候也有过联系。
　　顾见洲心里好像多了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地吞噬着除了愤怒以外的一切情绪，他握紧拳头走出去，心里积聚起恨意。
　　*
　　第二天照样上课，晚修下课铃声一响，薛今朝就马不停蹄地拉着周潮深往夜色冲，终于赶上在第一排围观的机会。
　　薛今朝拉着周潮深的胳膊，深深吸气。几日没见顾见洲好像更瘦了点，气质更森冷了一些，望着对面的拳击手丝毫不怯场。
　　“今天小顾看起来，应该会坚持久一点。”
　　薛今朝和周潮深分享，还没等到对方的回答擂台上的顾见洲就展开了狂暴的攻势，几拳就把对方打倒在地。
　　“好厉害啊……”
　　薛今朝还在懵逼，旁边穿着定制款的小姐姐已经为顾见洲的魅力折服，开始欢呼起来。
　　胜利的顾见洲像昨天那样狠狠地摘下拳套扔在地上，翻过围栏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张熟悉的脸，愣了一下。
　　很快想起被人们议论的那个歌手，再看过去，身边只有小少爷口中的“朋友”。
　　顾见洲忽然想到了某种恶劣的可能性，他故意冲薛今朝笑了笑，然后成功地看见了一张呆滞的脸。
　　他脚步更轻快，走过去靠近薛今朝的脸，低下去深深地望着对方眼睛又很快后退一步:“你前两天没过来。”
　　“在帮朋友处理一些事情。”
　　薛今朝被怼到脸前的漂亮面孔吓了一跳，下意识说了真话，被对方反常举动惊到，却没能放下防备。
　　太奇怪了。
　　顾见洲看起来是和叶颂歌完全不一样的类型，是切开后会发现内外一致的墨色，突然展现柔软一面只让他震惊。
　　太缺钱了？迫于生活的压力？
　　薛今朝再一次逻辑自洽，看着顾见洲温声:“你想要去上学吗？我可以资助你。”
　　顾见洲没点头，他不是适应集体生活的性格，也对回到课堂没有什么想法，对前途未来一片迷茫。
　　“受伤了吗？”
　　薛今朝目光从脸滑到他的身上，黑色衣服连灰尘都不太明显，更加难看出受伤的地方。虽然对方刚才在台上获胜得太轻易，但薛今朝不至于因此就忽略背后艰辛。
　　顾见洲摇头，他目光落在薛今朝脸上，是虚假的温柔，他笑了笑:“刚才看到了比赛吗？我厉害吧？”
　　即使隔着一定距离，对方也有着不容忽视的迫人气场，冷着脸时是闪着凛冽寒光的尖刀，笑起来是皇冠上最大最夺目的宝石，一举一动都折射着光，美得让人无法忽视。
　　薛今朝忽然想起来过去班里女生所说的——和帅哥在一起，吵架了只想抽自己巴掌，他忽然对这种情感有了认同和理解，人在面对美丽事物时确实很难产生负面情绪。即使现在他能看见顾见洲眼里狡黠的光，也没能产生叫停的心思。
　　毕竟，顾见洲不止有夺目外表更有头脑，是他要笼络的人。
　　“看见了，你很厉害。”
　　薛今朝没有撒谎，语气诚恳，明亮双目仿佛戳进了顾见洲的心里。
　　后者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一派柔软：“我饿了，想吃夜宵，你可以请我吃夜宵吗？”
　　仿佛是高傲猫咪难得地伸出爪子迎合铲屎官的无聊游戏，薛今朝忽然生出一点“大佬真好攻略”的惬意感，点头答应：“你想吃什么？”
　　“烧烤。”
　　顾见洲其实对那种洒满刺激性调味料烟熏火燎出来的食品没有太多好感，他一向饮食清淡，只是下意识地猜想对方也会不喜欢这种食物。
　　“潮深也想吃吗？”
　　并没有如他所愿，薛今朝甚至没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转头问旁边的人，后者像是注意到他目光，抬眼看过来时像有什么在空气中被点燃。
　　明明对方神色平静，顾见洲却觉得自己窥到了薄冰之下的暗流涌动，他歪了歪脑袋，冲看见他恶劣本性的人露出嚣张笑容。

10、割裂
　　◎　　“嗯，我想吃。”
　　周潮深迎着薛今朝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撒谎，薛今朝毫不怀疑地拧◎
　　“嗯，我想吃。”
　　周潮深迎着薛今朝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撒谎，薛今朝毫不怀疑地扭头，点头答应了顾见洲。
　　三人并肩往前走，穿过几条街道找到大马路边的烧烤摊，深夜摊主也还在营业，烤串被火烤得滋滋响，摊主一手握串一手拿着孜然粉，一边翻面一边洒着。
　　香气引得路人驻足。
　　“想吃什么？”
　　毕竟是还没拉拢到的大佬，薛今朝先转头问了顾见洲，后者也不客气:“想吃两个鸡腿，三串鸭肾，两串鱼豆腐，五串韭菜。”
　　大佬的胃口真好，不对大佬居然吃韭菜！
　　薛今朝随便看了下，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又让周潮深点。趁等菜的功夫，望着对面的饮料店子的薛今朝眼前一亮:“大家想喝点饮料吗？”
　　“来点刺激的。”
　　顾见洲打量着周潮深，跟着小少爷也算不上鞍前马后，喜怒不形于色，实在看不出两人的关系谁才是处在下风的人。
　　“潮深也喝吗？”
　　“我不喝冰的。”
　　“好。”
　　薛今朝屁颠屁颠地去买饮料了，两人坐着相对无言，直到薛今朝回来才打破了沉默:“朋友们，我回来啦！”
　　他一手一瓶大可乐放在桌上，老板贴心地附赠了几个一次性塑料杯，他直接扭开瓶盖开始倒饮料，周潮深不动声色地伸手帮他扶住塑料杯。
　　因为周潮深说了不喝冰的，薛今朝买了一瓶冰的一瓶常温的可乐回来。给自己和顾见洲倒了冰的，又给周潮深倒了杯常温的，看着烧烤上来下意识喝了口饮料——然后发现是常温的。
　　薛今朝惊了，转头看周潮深，后者一脸云淡风轻地喝着原本不属于他的冰饮料:“太冰了，你不能喝。”
　　“好吧。”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薛今朝也没和大佬拗这个，拎起烤串大口大口吃起来，他好久没吃过这种不太健康的食品了。
　　也不是家里没让他吃饱，只是不健康的垃圾食品总是能凭借独特制作方法或是过重的调味料带来不一样的刺激。
　　薛今朝吃得很香，周潮深则是神色淡淡看不出反应，只顾见洲一个人被烤串味熏得难受，可是先前又点了那么多烤串，闷闷不乐地兑着可乐吃。
　　还是一不留神被呛了一下，花椒辣得他眼睛都红起来。
　　薛今朝看在眼里，拿起可乐给他重新满上，又宽慰他:“没事，吃不完也没关系，我们打包回去吃。”
　　挥金如土的少爷还有这种节约意识是顾见洲意料之外的，他“嗯”了一声就放下烤串大口闷可乐了。
　　薛今朝大快朵颐，吃的同时也不忘和身边人分享:“你试试这个，我感觉蛮好吃。”
　　周潮深也不拒绝，接过去闷头吃掉了，两人就这样一个递一个吃，画面莫名和谐。
　　吃着吃着，连顾见洲那份都被一扫而光，两人索性连可乐也喝完了。
　　顾见洲坐着无聊，最后随便找了借口溜了，半天的相处下来，他倒是对薛今朝有了新认识。
　　另一边，公司已经派人和叶颂歌开始接触，讨论专辑的制作事情，叶颂歌没想到还没怎么展示自己的实力就被馅饼砸到了，才出会议室的门就兴奋地打了个电话给薛今朝。
　　“喂？今朝……”
　　“是我。”
　　薛今朝学习的时候可劲喝饮料，一套题做完就跑了厕所，前脚进去后脚电话就响了起来，周潮深瞥了一眼，望见了跳动的【歌星】二字，莫名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
　　这么看好叶颂歌吗？即使对方是靠着自己找关系塞进去的人？
　　鬼使神差地，周潮深接通了这个电话，他也有自信薛今朝并不会为这事和他生气，只是下意识想冷一冷叶颂歌的情绪。
　　对方像是自来熟得厉害的狗狗，上手rua一下就翻身躺倒，把柔软肚皮毫无顾忌地露出来，还要伸爪子抓裤脚不让走。
　　看起来太过于天真的存在了，周潮深被薛今朝劝说着隐瞒签约真相时就这样想过，大概狗勾是容不得欺骗的。
　　不怪薛今朝要劝他帮忙骗叶颂歌。
　　那头响起来的平静男声和期待有所不符，叶颂歌愣一下也很快想起他是谁，被按下去的快乐又很快涨起来:“我想和你说一件事……算了，下次再说，不要告诉薛今朝我打过电话来可以吗？”
　　“好。”
　　在一瞬间，叶颂歌忽然有了更好的计划，他决定等专辑制作好之后再告诉他的伯乐，并且要把第一个To签给伯乐准备好。
　　怀揣着更加高昂的喜悦心情挂了电话，叶颂歌转头重新回到会议室，对着文件夹里薄薄几张纸看得出神，在脑海里描绘着未来的美好蓝图。
　　门被一只手推开了，高跟鞋跟也清脆地敲在地上，他还未作出反应来人已经走近，掀起眼皮懒懒地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几眼，看得叶颂歌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你叫叶颂歌？”
　　对方的声音并不动听，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很难再俯身，但是总带点笑意，像玩弄一只皮毛漂亮的猫。
　　“是，我叫叶颂歌。”
　　叶颂歌不自觉地挺直了背，乖乖地垂下眼帘不去打量对方，认真听着对方口中的每一个字。
　　“公司很器重你，刚进公司就可以发新专这种待遇不是谁都有的……你脚踏实地，做好分内之事就好了。”
　　说完话，女人就重新出去了。
　　自以为被领导敲打了一番的叶颂歌等了会，也拿着文件夹出去了，在走廊里偶遇了来公司洽谈新商务的前辈。他靠着墙壁垂着脑袋看着同色系裙摆在他面前飘过，忽然想起了某个名字，抬起头在人群之中寻找，发现目标之后就小步小步地挪了过去。
　　“月亮前辈……”
　　叶颂歌只在口袋里翻出一张小卡片，硬着头皮连着签字笔抓在手里，小声地喊着对方的名字。
　　被人簇拥着的月亮没听见，旁边的眼镜男人倒是看见了他，短暂侧目之后轻声提醒:“月亮。”
　　月亮回头，即使没有了滤镜，她的面孔也比屏幕里显得更精致些，看过来时足以让人心里一震。
　　“我是你的粉丝，很喜欢你，所以能不能给我……”
　　月亮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没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张年轻脸庞，以为还是练习生，眉头一皱刚要说点什么，眼镜男人就凑近她耳边轻声嘱咐了些什么。
　　叶颂歌敏感地察觉到月亮重新抬眼看自己时目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他还是把本子递了过去。
　　月亮很爽快地签了名，再递回来时笑着对他说了句:“加油。”
　　其实宅男女神对他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不过比起普通人确实是格外漂亮的样子。
　　叶颂歌捏住那张卡片，害怕手心的汗会把它浸湿，又放进文件夹里夹了起来。
　　回到公寓里，新上任的经纪人就打来电话，拐弯抹角地问了好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后又小心翼翼地附了一句:“我听说，你今天见过月亮？”
　　叶颂歌以为自己被月亮经纪人指责了几句，一时之间也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愧疚，连声道歉:“是，我有个朋友很喜欢她，所以看见的时候就没忍住上去要了个签名……”
　　听见是为了朋友，经纪人摸着心脏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宽慰他:“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月亮听说你要拍MV，问着能不能过来客串一下？”
　　能不能？
　　叶颂歌庆幸自己没喝水，不然现在肯定不是喷出来就是呛死，他也被这种消息砸得头脑发昏:“我不是……我配吗？月亮的档期不是应该很满的吗？”
　　“您配！当然配！可太配了！”
　　经纪人庆幸两人没擦出火花，打着哈哈挂了电话，叶颂歌抱着头“嗷”了几声，最后还是忍不住在床上打起滚来。
　　第二天，叶颂歌就找了理由把薛今朝约了出来，周潮深一如既往地跟在旁边，像傻白甜少爷旁边的冷面保安。
　　为了显得更加郑重其事，叶颂歌去精品店买了合适大小的相框把卡片裱了起来，放在礼物盒里递了过去。
　　没想到这么快，大佬被他收服了，甚至还发展出了兄弟情谊。薛今朝一边自得一边收下礼物，带着两人去了附近的咖啡店点了饮料坐着聊。
　　“最近感觉怎么样？累吗？适不适应？”
　　再重逢的第一眼，薛今朝就在感叹，成功真的会影响一个人。叶颂歌原来像皮囊精美的漂亮狗勾，眼睛却像灰暗的灯泡，一闪一闪快要灭掉的光。现在看见了全新的狗勾，整个人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眼睛亮得惊人，是富足生活也不一定能带来的精神满足。
　　“我挺好的。”
　　再见到伯乐又重新把礼物奉上，叶颂歌已经心满意足，也没有什么能说出来的，满满的感慨藏在他的眼睛里，如果拟狗化身后一定会有一条摇晃的大尾巴。
　　“我很好，特别好，真的。”
　　周潮深听着他的傻气发言，叹口气转头往着窗外，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而那人好像也朝这里望了过来。
　　下一秒，对方脸上的笑容褪得干净，又很快出现了新的笑容，周潮深没兴趣辨别伪装，移开眼睛看别处了。
　　叶薛两人又聊了一阵，薛今朝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消息提示音响了几次后，电话就打了进来。
　　薛今朝愣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一边接了电话:“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话，声音高高扬起:“你现在在哪里？我好想你……我去找你好不好？”
　　“不……我在学校啊，怎么突然想我了？我说过，你以后就好好做自己的事情，不用老是迁就我，也别理会我过去的那些毛病……”
　　薛今朝差点咬到舌头，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bg爱好者不小心点开了一篇女尊发现男人不仅生孩子还要娇滴滴地因为女主不看他而委屈掉眼泪，天雷滚滚，劈得他外焦里嫩。
　　当然，没有说女尊不好的意思，是个人口味不同。
　　薛今朝好说歹说挂了电话，再回去说了几句，叶颂歌也回公司继续练习了。他和周潮深坐上车赶往学校，准备上下午的课。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一瞬间，薛今朝忽然感觉像是有什么在他背后刺着他，他一回头也没看见谁，就若无其事地坐了进去。
　　他下定决心要把原主过去的坏习气全改掉，和过去不与他有关的一切全割裂开，替原主完成新的人生。

11、梦碎
　　◎　　回到学校里还没到两点，薛今朝怕下午睡觉决定去洗手间洗把脸，周潮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
　　回到学校里还没到两点，薛今朝怕下午睡觉决定去洗手间洗把脸，周潮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大佬在这一刻不像大佬，像一只粘人的小猫咪。
　　薛今朝这样想着，迈步进厕所，却被人抓住了胳膊，是一个戴着厚酒瓶底的眼镜的男生，薛今朝记得他。他是年纪前十常驻人物，薛今朝是垫底辣仔，但是两人并没有交集。
　　“别进去……里面在打人。”
　　对方的声音很低，薛今朝以及周潮深都听得清楚，薛今朝拍他肩膀，有点匪气上来了:“没事，谁敢打我啊？你跟着潮深在外面等我，要是五分钟没出来进去救我啊。”
　　天大地大命最大。
　　薛今朝踏破静谧，人群背对着他围着人堵在最末角落的通常拿来洗拖把的水龙头边上，听见脚步声回了个头，竟然和他打招呼:“薛少，过来一起吗？”
　　说得像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一样！
　　薛今朝皱眉，拨开几层人进去，却看见苏清然浑身湿透坐在水龙头底下，额上黑发凌乱，嘴角带着淤青。
　　等等，主角受苏清然！怎么没人保护他让他沦落到被群殴的危险境地来。
　　薛今朝想到某种可能性，忽然如鲠在喉——是他夺走了原本属于苏清然的大佬，让他变成这样吗？
　　原书里苏清然在这时已经没有太多险境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在他面前为他保驾护航，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苏清然也看见了薛今朝，仰头冲他笑了笑，笑容疲累，像暗处里失去阳光奄奄一息的花。
　　薛今朝的同情心忽然就产生了，他伸手把对方从还在滴水的水龙头下拉起来，又回头宣告主权:“别这样了……以后，就我一个人能欺负苏清然！”
　　不知道说什么能打消众人疑虑，最后还是说了这种中二的话，薛今朝让摇摇晃晃的苏清然靠到自己肩上，一抬头就看见了瞳孔地震的年纪前十和依然面无表情的周潮深。
　　刚才还想着“可恶怎么连主角受都比我高”的薛今朝忽然就呆住了，他伸手招呼周潮深靠近:“潮深过来。”
　　周潮深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清然，薛今朝和年纪前十交待了几句，后者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他们怎么打你了吗？”
　　薛今朝问得小心翼翼，很想看看究竟有什么伤需不需要去医务室，可也不能扒开衣服看看，站在原地干着急。
　　“你为什么不和贺昭然说？他不能保护你吗？他知不知道这些？”
　　苏清然想笑，扯开嘴角拉到伤口痛得吸气:“他需要知道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他能保护到什么时候？”
　　薛今朝被对方的清醒发言镇住，有了些对原书主角受不同的看法，正好年纪前十回来了，薛今朝把一叠干净衣服递给他:“你好歹换了衣服再上课，不要感冒了。”
　　苏清然最后也没能拒绝，穿上后又补充:“明天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嗯，下次他们欺负你就说，薛今朝找你。”
　　薛今朝嘱咐他，水滴从他额头流下来，美丽而易碎的瓷娃娃，薛今朝下意识地拿袖口去沾干了水。
　　“我身上没纸巾。”
　　反应过来做了什么，薛今朝后退一步，转头看周潮深:“拿纸巾了吗？”
　　周潮深掏出来一包，薛今朝拿了借花献佛地递过去。年级前十早早溜了，他也正准备跑掉就被人带着薄怒用力按住肩膀。
　　“薛今朝，你到底干了什么？”
　　是贺昭然。
　　但周潮深比薛今朝反应更快地掀开了贺昭然的手，并侧身挡在他面前:“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即使这样说着，他面色阴沉，是看起来最像要动手的人。
　　“你真是薛今朝的一条好狗。”
　　贺昭然这样嘲讽他，伸手拍他脸颊:“你住在他家是不是？难道吃住都帮你出了吗？指哪打哪，可真是一条狗。”
　　“你有病吧！”
　　薛今朝暴起，快且猛甚至连周潮深都没能拉住他，伸手推了贺昭然一把。
　　忍住没上手，是因为对方是大佬，现在这种情况他也实在忍不了了，当着他的面羞辱他的朋友也太过分了。
　　贺昭然也没想过薛今朝会对他动手，两人之间气氛向来紧张但从来没有肢体上的动手，往后退了几步也还是懵的。
　　“你几个意思啊？薛今朝！”
　　薛今朝已经懒得掺和苏清然和贺昭然之间的事情了，他抓住周潮深的胳膊往外走，到了楼下才闷声开口:“那个……你别理贺昭然说的那些话啊。”
　　其实从小到大相似的嘲讽听过不少，贺昭然的话对他来说也无关痛痒，但看到薛今朝为了这简单的几句话就急起来甚至为了他和贺昭然起冲突，周潮深忽然觉得心底的坚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数块。
　　“我没关系的。”
　　“不是……你以后会有大出息的，我看得出来，你肯定不是平凡人！”
　　薛今朝假模假样地握住周潮深的手，摊开来露出掌心给他分析:“你看这条，是事业脉，怎么这么长呢？那是因为周潮深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人。”
　　周潮深被哄笑了，待薛今朝松开后，悄悄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描摹过薛今朝留下的痕迹，笑容更深:“真的准吗？”
　　“准的！”
　　薛今朝信誓旦旦，两人就一路走回了教室，也不去关注苏清然和贺昭然在后面怎样了，等放学再一起去看顾见洲时，周潮深忽然开口问他。
　　“不喜欢贺昭然了吗？”
　　今天的行为太反常了，就算之前是欲擒故纵，可为了他和贺昭然起争执实在是不应该。周潮深望着薛今朝，他总觉得对方太浅薄，过去是一眼见底，如今却变得难以揣测。
　　他怀疑对方在示弱，以柔软姿态来达成一切目的，甚没掩饰讨好。
　　薛今朝以为对方在怀疑自己，即使克制着没停下来，后背还是因为心虚而起了一阵薄汗。
　　“不喜欢了，不喜欢这种要我一直捧着的人，也不是没人看得上我，没必要上赶着做舔狗。”
　　“真的吗？”
　　“是真的。”
　　薛今朝用力拍了拍周潮深的肩膀:“听兄弟我一句劝，不要做舔狗啊。不是为爱付出不好，而是因为有时候给得多了，真心就会变廉价。”
　　“好，我知道了。”
　　刚好走到教室门口，两人一起进去了，周潮深也把浮动的心压了下去。
　　*
　　叶颂歌在拍摄MV，不是他自己的歌曲MV，而是去公司里的当红组合的MV里当背景板。
　　这几天下来，叶颂歌总觉得艺人生活轻松，除了在训练业务能力时老师较为严格，其他时候都和沐如春风，他遇到的每一个艺人都和善可亲。
　　是公司氛围一直都这么好吗？
　　休息的间隙，MV主角之一坐到他身侧，称兄道弟地聊了半天，最后低声问:“能把小少爷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谁？”
　　叶颂歌不明所以，但某种猜想抽丝剥茧地呈现在他面前，他咬住后槽牙望住对方，瞳孔幽深。
　　对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对着他嗤笑:“你自以为自己什么天赋异禀吗？不就是被少爷顺风顺水地托到这个位置的？”
　　“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吗？还不是和徐研一样，靠着讨好男人来上位……”
　　“你闭嘴！”
　　叶颂歌忽然暴起，一拳把对方撂倒，理智又快速回到他身体，助理和经纪人把他拉开。
　　叶颂歌心里一惊，低下头，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惩罚。毕竟作为新人对于前辈大打出手，公司怎么也得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没有。
　　经纪人把他拉到一边:“没事没事，没挨打就好。今天拍不了明天再来也可以，或者不想上，就换一个MV……”
　　“为什么？我为什么有这种待遇？公司里每个新人歌手都有这种待遇吗？”
　　叶颂歌感觉有什么在被碾碎，他的胸口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某个不算陌生的面孔忽然靠近，是在电梯里偶遇的男艺人，对方冲他弯唇笑了笑，眼睛里却看不到笑意。
　　“今朝对你很好吧？MV塞人，连专辑都可以想发就发，他对你可真上心啊。”
　　对方走近，用低得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叶颂歌的理智分崩离析，他抬手抓住对方衣领逼迫着对方与他对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方却没有惊慌神色，望着他笑意淡薄起来：“他当初也是这样对我的，你和那时候的我有什么不同？”
　　“可能，没我像贺昭然？”
　　叶颂歌连牙齿都在发抖，他觉得自己一贯引以为傲的天赋和自以为的伯乐在此刻都像笑话，无一不在打他的脸。
　　叶颂歌无力地松开对方的衣领，不可思议的事情将他一瞬间打倒，他看着那张脸在他面前摇晃，引得他胃里翻涌。
　　叶颂歌跌跌撞撞地跑到洗手间，对着洗手池呕吐不出来，到最后落下来的却是他的眼泪。
　　原来……他也只是被企图圈养的金丝雀吗？他的歌声才华没有片刻打动过对方吗？他真的就这样微不足道吗？
　　为什么呢？

12、吃夜宵
　　◎　　在等待顾见洲下台的时候，薛今朝接到了叶颂歌的电话，在昏暗灯光里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电话号码忽然给他一种病◎
　　在等待顾见洲下台的时候，薛今朝接到了叶颂歌的电话，在昏暗灯光里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电话号码忽然给他一种不详预感。
　　薛今朝压下心慌，艰难地挤出去到楼道里接了电话，对方最近在忙制作专辑的事，打过来应该也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或许是分享一下生活趣事。
　　“喂？”
　　往常一接通就叽里呱啦的那边毫无声响，薛今朝的心沉下去，疑心对方遇到了难解决的问题。
　　“薛今朝。”
　　叶颂歌的声音比任何一次薛今朝听到的都要沉都要郁结，让薛今朝握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怎么了？拍摄MV遇到困难了吗……”
　　“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今天在拍摄MV吧？你怎么这么神通广大，什么都能知道呢？”
　　薛今朝语塞，叶颂歌却转移话题：“你可以对我说真话吗？”
　　“我可以啊。”
　　薛今朝以为对方只是单纯情绪低落，松了一口气继续说话：“我也是听你经纪人说的……我哪有那么厉害……”
　　“你真的欣赏我吗？一直都是骗我的吧……”
　　薛今朝忽然听见了对方的呜咽，心脏被无形的手收紧，百口莫辩。
　　“事情不是这样的……”
　　“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玩/物吗？看我这样你心里觉得高兴吗？”
　　“不是，你不是缺钱吗？”
　　话一出口，连薛今朝都后悔了，可是理智上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是很缺钱，但是我真的只图你的钱吗？你欣赏过我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像一个木偶任你摆布？”
　　叶颂歌声音里的哭腔太重，薛今朝沉默下来，随后就被挂了电话。
　　然后叶颂歌发过来了几条微信。
　　【我会把你给我的工作都推掉，暂时没有钱解约，但我不需要这种特殊待遇】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薛今朝咬住了自己的脸颊肉，强迫着自己把难过的情绪通通咽下去。毕竟在他眼里，叶颂歌性格单纯倔强也没和原主结下深仇大恨，是最好的攻略的大佬。
　　就算抱不上大腿，总能做朋友吧。可现在全被他自以为是地毁了。他只是想力所能及地给对方优待，却被对方误以为成了有所图谋的恶人。
　　薛今朝握住手机叹气，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他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出他的悲伤情绪也没出言打扰。
　　薛今朝偏头看过去，是周潮深。对方大概是发现他不在了，追出来的，此刻望着他满脸关切。
　　还好。
　　没有了叶颂歌，他还能抱住周潮深这根大腿，等他被叶颂歌报复的时候他的好兄弟总不至于袖手旁观吧。
　　薛今朝情绪好转，又和周潮深重新回到拳击馆内。
　　擂台上的顾见洲朝空荡荡的座位望了一眼，神色未变，往对手脸上呼过去的拳头却更用力了。
　　等到顾见洲下了场，薛今朝旁边忽然有人坐了过来，近得薛今朝一下就向周潮深靠过去。
　　“这么不待见我啊？”
　　来人画了浓重的眼妆，嫣红的嘴唇仿佛刚从外面抓了几个小孩吃了，斜挑着眼角飞过来的眼神把薛今朝看得麻了。
　　“不是，我们不太熟啊。”
　　薛今朝忽然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是刚开始对顾见洲有歹念的某个富家子弟，是不折不扣的0，在顾见洲这里受挫多次后火气上来了就开始为难对方。彼此在富二代圈子里都听过对方的大名，原主觉得对方太滥情放纵，对方觉得薛今朝太卑微太舔狗。
　　“现在可以熟一下啊？你也看上顾见洲了？”
　　徐云间戴了个很亮的耳钉，靠过来说话时薛今朝总忍不住去瞟它。
　　“也没有，是觉得你这样太暴力了，不应该用这种手段。再说了，你追求者众多也不缺这么一个人啊。”
　　“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没被拒绝过。”
　　徐云间被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整笑了：“你现在不喜欢贺昭然了？要是这么快想开那确实是好事。”
　　“他没什么意思。”
　　薛今朝总觉得耳钉漂亮，目光追逐着太热烈被徐云间发现，随手摘下来递他手里：“喜欢就好好看看，改天我带你去打耳洞？”
　　“不要，我怕痛。”
　　薛今朝捂住自己的耳朵，明白对方只是开玩笑后又把手撤了下来：“你别折腾顾见洲了，行吗？”
　　“真上心了啊？他算厉害人物了，从我这里赚了快十万了。”
　　徐云间打开口香糖盒，自己吃了还强硬地给薛今朝也来了一颗：“喜欢就追，我没那么喜欢他，就是一小孩。”
　　“哦。”
　　薛今朝想反驳自己没在追他，可是越说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就把辩解咽了下去。
　　徐云间眼睛一亮，看见了他旁边一直做背景板的周潮深：“这小帅哥是谁啊？以前没见过，看着比贺昭然好多了。”
　　“这是我兄弟周潮深。”
　　薛今朝没过多介绍，怕给周潮深整不愉快了，借着乱晃的灯光撇一眼对方，周潮深看起来确实黑着脸看起来不太愉快。
　　“长得挺俊的。”
　　徐云间也看出来周潮深爱答不理的样子，他毕竟没寂寞到这个程度，寒暄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顾见洲也已经打完拳换完衣服，刚才三人交谈时他也没走近，等徐云间走了才过来。
　　“今天去干什么吗？”
　　顾见洲冲薛今朝笑了笑。
　　不愧是大佬，连使唤人做事都不带点讨好的，薛今朝正努力想着要如何讨好对方，有人气喘吁吁地冲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薛今朝被撞了个踉跄，而对方跑到了顾见洲旁边抓住了他的手。
　　被周潮深扶住的薛今朝转头，苏清然柔弱可欺的漂亮面孔此刻正深情地望着顾见洲，开口关心着他：“你没事吧？是不是他们在欺负你？”
　　薛今朝没想到抱大佬大腿之路会有人来横插一脚，正惊愕着主角受GPS一般的准确定位，下一秒就看见他面无表情地甩开了顾见洲的手。
　　嗯？
　　薛今朝目瞪口呆。
　　苏清然却转过来望着他，表情冷淡得与往常大相径庭，挑眉：“你们要去哪里吗？我也一起去。”
　　不对，这人设私底下面对他崩就算了，怎么在大佬面前还能这样的？
　　看出薛今朝的不情愿，苏清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发号施令：“我现在要跟着你们一起，听明白了吗？”
　　薛今朝不是不明白，他是完完全全地傻掉了。周潮深先他一步抓住苏清然的手：“松开薛今朝。”
　　周潮深，你是真想帮我还是想光明正大地握主角受的手？薛今朝觉得自己抱大腿之路任重道远，但此刻又给了他一个另一角度的方案——不和苏清然做仇人，这样就算苏清然的追求者再多也不会伤害他了。
　　此计甚妙。
　　薛今朝当即同意下来，领着剩下三个人去吃烤肉了。点了几大盘的五花肉和肥牛，又上了几瓶可口可乐，薛今朝心满意足。
　　“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吗？随便点，我请客。”
　　命哪里有钱重要，讨好主角才是最好的快乐生活秘诀。薛今朝笑得很开心，顾见洲和苏清然对视一眼，彼此都认为对方蹭吃蹭喝不太要脸。
　　周潮深没感受两人的暗流涌动，他给身旁的薛今朝专心致志地摆餐具和倒可乐，薛今朝扶住杯子也没觉得不妥。
　　肉片被端上来时，顾见洲和苏清然已经不满足于眼神上的过招了，两人开始口头上的交流。
　　“你是薛今朝什么人？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你呢？你看起来也很面生，我和薛今朝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提起过你。”
　　“你在那里的拳击馆打拳？很辛苦吧，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不好意思，这个月已经赚了好几万了，你好像也在那边工作吧，我之前有看到过你。”
　　周潮深忙碌于给烤肉翻面，薛今朝害怕会油会炸到脸上，小声拜托对方也给自己烤一份，得到肯定答复后一边喝着肥宅快乐水等待烤肉一边围观顾见洲苏清然打嘴仗。
　　这俩人是不是有点般配？看原著不为所动的薛今朝好像发现了两人的嗑点，感受到了一点好嗑。
　　如果他促成了两人的姻缘，那不是皆大欢喜！
　　这么一想，薛今朝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机智了。薛今朝拎起旁边的可乐，给两个人都倒了一杯，语重心长：“好好喝，喝完这杯可乐，以后大家就是好朋友了。”
　　“谁和他做朋友。”
　　苏清然冷哼一声，顾见洲翻白眼。
　　嘿呀！这不是欢喜冤家的设定吗？薛今朝此刻就想是嗑北极圈的同人写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嗑的cp天生一对天作之合人间正道最般配。
　　薛今朝美滋滋地喝着可乐观赏着在他面前的爱情演出。
　　苏清然却把矛头对准了他：“薛今朝，你为什么不喜欢贺昭然了？你不是非常喜欢他的吗？怎么变心了？”
　　周潮深给薛今朝的碟子里夹了几块烤肉，开口反驳：“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有兄弟帮忙说话真好。
　　薛今朝把烤肉往辣白菜碟里浸了浸，一口咬下去吃得眉目都舒展开了，毕竟辣白菜配烤肉太好吃了。
　　“大家好好吃夜宵。”

13、毕竟
　　◎　　吃完烤肉就更晚了，薛今朝在路边打车送两人回家，得知顾苏两人住址◎
　　吃完烤肉就更晚了，薛今朝在路边打车送两人回家，得知顾苏两人住址相近，兴奋得耳朵都热了起来。
　　等到车把两人载走，薛今朝和周潮深也坐上了私家车。司机面相老实忠厚，打了招呼就只顾开车了。
　　周潮深先开口：“喜欢顾见洲？”
　　薛今朝愣了一下，直摇头：“没有啊。”可乐喝得太多了，他摇头晃脑反而打了个气嗝出来，忽然就想起了在拳击馆里和徐云间的谈话，这才明白过来。
　　“哪里能啊……我现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薛今朝学着表情包的样子双手合十，刷了很乖的佛系微笑。
　　周潮深静静地看了他几眼，把头又扭回去了。
　　薛今朝直接嗑得上头，忍不住拉着兄弟想来一口：“潮深，你不觉得顾见洲和苏清然站在一起有点般配吗？”
　　“没有，不觉得。”
　　“怎么会？你看他们，都长得那么好看，不是很般配吗？坐在一起还喜欢互怼，真的很难不……”
　　嗑。
　　“那谁和你般配呢？”
　　薛今朝没被问住，笑嘻嘻地回答对方的问题：“我当然和你最般配，我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义气的代言人！”
　　“嗯。”
　　周潮深依旧惜字如金。
　　薛今朝说了会话也慢慢困了，靠着车窗打盹，打着打着脑袋就搁到周潮深肩膀上去了。
　　开车开着开着偶然往后视镜上瞄了眼的老实司机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对视片刻，又默默移开。
　　等到薛今朝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靠在周潮深的肩膀上，车子静静地停在家门口。
　　“啊……你下次直接叫我就好了，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周潮深点头。
　　*
　　苏清然在家门口遇见了某个蹲着等待他的人，他把手插进口袋，犹豫几秒还是打了招呼：“贺昭然。”
　　对方马上站了起来，或许是冻的，望着他的鼻头有点红：“去打工了吗？下班时间也没有回家。你去哪里了？”
　　“为什么在这里蹲我？”苏清然难得地没有温声细语，对方惊讶地望着他。
　　“我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以后不要和我来往了。”
　　“为什么！我不同意！”
　　贺昭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因为呼吸加速脸也涨红了，把他恶狠狠地推到墙上：“你不喜欢我吗？我知道我家里人对你存在偏见但是你相信我……”
　　“我不喜欢你。喜欢你可以获得什么好处吗？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联想到某些不愉快的经历，苏清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想要挣脱却又缺少力气：“你疯了吗？大晚上过来就是为了和我动手？”
　　“我不是。”
　　贺昭然将他推到墙上，想要解释什么，苏清然却忽然抬腿踢了他一脚，命中率百分百。
　　疼痛让贺昭然面目扭曲，弯下身竭力地护住自己，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竟然对我动手？”
　　“是你先对我动手。”
　　苏清然抬着下巴，原本柔弱面孔在此刻显得阴郁起来：“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不喜欢你，需要我说几遍你才能明白？”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贺昭然挣扎着发问，站起来试图抓住对方，苏清然却很快躲开了，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跑到了马路边，苏清然拦下出租车，念出早就烂熟于心的地址。
　　夜里车少，车子的速度飞得很快，苏清然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对方，下车时艰难地走到保安亭。
　　“您好，能不能……”
　　“苏清然？”
　　薛今朝也很惊讶，他没想到大晚上的，对方会来找他还给他打电话，按理说两人是没有熟络到这个程度的，为了避免有诈薛今朝甚至让周潮深同行了。
　　苏清然觉得天旋地转，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后很快就放开了薛今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能让周潮深走开一会吗？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薛今朝同意了，对方看起来并不是他的对手，他在照不到月光的树荫下坐着，等待对方深更半夜都要前来诉说的事情。
　　“你比起以前变了很多，变了太多了。你不太像过去的薛今朝了。”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薛今朝的心收紧，他望着对方，嘴唇颤抖起来。难道是穿越局暴露了？还是数据系统出现问题，让苏清然也被穿越了？他能够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我觉得贺昭然不值得你喜欢，你喜欢他什么呢？”
　　苏清然的声音越来越低。
　　薛今朝心虚地舔了舔嘴唇，安抚性地在苏清然背后拍了拍：“他真的挺喜欢你的。”
　　“你呢？你不喜欢他了吗？”
　　苏清然把心里沸腾的黑水吐了干净，注意力又回到了薛今朝身上，眼睛黑沉沉的，看得薛今朝心里发毛。
　　要怎么搪塞过去呢？薛今朝犯难，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可能在他喜欢你之后慢慢结束吧……突然就觉得整天追着贺昭然也没什么意思了，还是和大家搞好关系比较好。”
　　“那我呢？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苏清然望着他。
　　“额。”
　　薛今朝忽然就感知了对方的愤怒，无奈以及心酸。被原主一直伤害着，践踏尊严的人，是真真切切的生命。
　　“苏清然？”
　　薛今朝念着对方的名字，也抬头去看在不远处散步的周潮深，可是对方好像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苏清然站直了身，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望着他的目光厌恶至极:“你……”
　　“你喜欢贺昭然不是吗？他在我家门口守着我，你不着急吗？”
　　薛今朝不但不着急，还想让两人赶紧锁死。
　　如果能够取消情敌的身份，两个人是不是就不用成为情敌了？
　　“我不着急。”
　　薛今朝摇头，他的目光从身前的苏清然移到后面不远处站着的周潮深身上，迫切地希望对方发现自己的危险处境。
　　周潮深也望过来了，两个人目光相接短短一瞬，他快步走过来插在薛今朝身前:“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保护意味太浓厚。
　　尤其是当薛今朝从周潮深背后探头望过来时，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弯起，那丁点笑意像在嘲讽他。
　　苏清然用力地抿着唇。
　　他觉得薛今朝在嘲讽他，嘲讽他一无所有，嘲讽他无人在侧。可是那又怎么样？再如何如珠如宝地被人珍视着，最后也留不住爱慕的竹马。
　　苏清然忽然笑了，那么纯洁温柔的一张脸本来不应该会让人联想到毒蛇的，可他偏偏笑得如同吐出芯子的蛇，让人不自觉背后发凉。
　　“当然要回家啊，贺昭然在等我回家。”
　　苏清然望着薛今朝，期待着这一字一句如同刀剑般割在薛今朝心上，可惜并不如他所愿。
　　等苏清然走远了，薛今朝才松了口气，忽然发现穿书局的头号任务过于困难了，太多不定因素和原书里一笔带过的不重要剧情都让任务的难度上升了一个等级。
　　最最可怕的是，主角受苏清然他都不像原书设定中的柔弱温和。
　　那剩下的人呢？除去和他决裂的歌手叶颂歌，周潮深和顾见洲是不是也并不如表面所展现的易于接近？
　　顾见洲是有一身漂亮皮毛的狐狸，漂亮得让人忽略了他的锋利爪子，薛今朝没想驯服他，只是在对方还没得志混个小弟的位置。
　　那周潮深呢？
　　一直沉默寡言却并不笨拙的人，被他要求着留在身边作陪，究竟有没有不情愿？自己会不会太过于暴露自己没有心眼的事实？对方怨恨自己了吗？会不会感觉厌恶？
　　想到这些问题，薛今朝一下停住脚步，转头去看周潮深。对方站在灯下，半张脸落在阴影里，沉默着望过来让薛今朝想到蛰伏的兽。
　　“你讨厌我吗？”
　　薛今朝小心翼翼，一边问一边打量对方的表情，他不知道落在对方眼里的他惊慌失措得像惊弓之鸟。
　　大概是被苏清然数落了一顿，骂得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都开始怀疑自我的存在价值了。
　　周潮深不难回想起那天苏清然来找他，说了一通薛今朝的坏话，那时两人关系差得不需要挑拨离间，周潮深只单纯地觉得对方废话太多。
　　现在呢？
　　周潮深看着薛今朝，沉默着思索着能说什么，看着对方笑容越来越勉强，终于憋出来一句话:“你挺有趣的。”
　　有趣。
　　总归不是恶毒狡猾恶劣这一性质的贬义词。
　　薛今朝松了一口气，又打开手机瞄了一眼，歌星好倔强，到现在也没妥协，一句话都没给他发。
　　周潮深的目光也从手机屏幕上短暂扫过，他清楚叶颂歌的个性，天真且热烈不设防的人一旦倔起来也不回头。
　　两人出现矛盾了？
　　周潮深别开脸，心下考虑着怎样才能让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软化。
　　毕竟薛今朝不是挺在意叶颂歌的吗。明明想着叶颂歌，周潮深忽然想起过去某一天苏清然对他的问话。
　　薛今朝今天有在你面前提起我吧？

14、不一样
　　◎　　毕竟是高二生了，过一年就要高考即使没有他人耳提面命，薛今朝还是紧张起来了。和叶颂歌关系恶化也减少……◎
　　毕竟是高二生了，过一年就要高考即使没有他人耳提面命，薛今朝还是紧张起来了。和叶颂歌关系恶化也减少了他分在其他事情上的精力。顾见洲没人为难，薛今朝从每天见一次面到每周见一次面，加了微信大多数时候也只有转账和被退回的转账。
　　周潮深大部分时间都在给他讲题，其他人看两人真凑一块了也没人不识相地来找周潮深的麻烦。
　　午休的时候，两人吃完午饭就回教室刷题，周潮深刷刷刷就能写一页，薛今朝望着题目想咬笔头。
　　“这题目真讨厌。”
　　“专家每天吃饱了就出题，写出来的题目能简单吗？”
　　周潮深好笑地看着写了没多久就开始抓狂的薛今朝，偏过头看了一下让他抓狂的题目——圆锥曲线。
　　“定义还记得吗？”
　　简单点拨两句，周潮深又转头去写卷子了，下午收准备材料的人过来问了一句，薛今朝才发现自己没有照片。
　　“要拍什么样的啊？红底还是蓝底？小一寸吗？”
　　薛今朝一边问收材料的女生，一边冲周潮深挤眉弄眼——放学去拍照不？
　　女生长得很乖，看了看薛今朝又看了看周潮深，垂着眼帘小小声回答他:“小一寸红底的。”
　　“好，我下午给你。”
　　薛今朝收拾了书包，放学后拉着周潮深去了学校对面的照相馆，大概是老板个人喜好，里面多的是花花绿绿的玻璃装饰，让人仿佛回到上个世纪。
　　老板坐在玻璃柜台旁抽烟，看见有人来了，不慌不忙地把烟熄了:“要干什么？”
　　“我要拍小一寸红底的照片。”
　　“上去拍吧。”
　　老板一挥手，两人从旁边狭窄昏暗的楼梯往上，灯泡昏暗，两旁花花绿绿的玻璃映着光，把人的脸色照得惨白。
　　薛今朝冷不防对上了一张脸，熟悉的，被灯光照得惨白的脸，吓得他一下停住脚步，周潮深的下巴也嗑到了他的脑袋。
　　疼得两人都狠狠地皱了一下眉。
　　苏清然冷眼望着台阶下的两人，两人愣着望过来的目光让他觉得和过去截然不同。他转身去移动打光灯，背对却留意着两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谁拍？”
　　老板几步就走了上来，大手一挥让薛今朝坐到了正对着摄像机的座位上，摆弄了一会镜头，又冲周潮深招手:“你过去帮他拨一下刘海，别挡着眉毛了。”
　　薛今朝乖乖地仰头让对方给自己拨刘海，又转头望着镜头，不过几秒就拍好。
　　他特意加了钱现拿，等待的过程中低头看玻璃柜里的照片，毕竟是样品照，每张照片上的笑脸都是相似的灿烂。
　　周潮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围着玻璃柜打转，最后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潮深不想拍一张吗？”
　　周潮深看了看柜台里的照片，对上薛今朝弯起来的眼睛，忽然生出一点感慨——薛今朝的笑脸，好像比柜台里的，更值得欣赏。
　　如果他的眼睛是一台照相机就好了，他眨眨眼就能将眼前人的笑脸留下来，裱起来长长久久地欣赏。
　　“你怎么发呆了？”
　　原本以为会看见周潮深表情裂开，对方却还是一贯冷静镇定，反而是开玩笑的他本人比较尴尬。
　　薛今朝从老板手里接了照片，转身离开的时候，贺昭然迎面而来，他手里提了个饭盒，不难想到是给苏清然带的饭。
　　锁死。
　　薛今朝侧身想避开他，贺昭然的俊脸却在看清他的那一刻皱了起来，声音里压抑着沉沉怒意:“你又来找苏清然麻烦了吗？有意思吗？”
　　薛今朝沉默。眼前人和过去的现言男主一样，霸道得过分，越和他争辩就越容易引起他注意。
　　然而沉默的他落到贺昭然的眼里，却是委屈得一言不合的可怜样子，强势惯了的人稍稍流露一点委屈就让人惊讶。
　　贺昭然没像往日一样等到薛今朝的冷嘲热讽，他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回头看的时候薛今朝搭着周潮深的肩膀说话。
　　薛今朝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
　　这种认识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目光定定地望着薛今朝的背影，好一会才移开。
　　走到校门的时候，薛今朝看见了顾见洲。天气热得很，他却连伞也不打，站在太阳底下接受着保安和来往学生的注目礼，晒得从脸红到耳尖。
　　“怎么过来了？”
　　薛今朝原本和周潮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远远看见人影就疑惑起来，等看清之后就快步冲过去了。
　　是谁让大佬在太阳底下等了这么久？
　　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我在等你。”
　　哦，原来是他自己。
　　薛今朝把伞往顾见洲头上遮，又翻着身上每一个口袋企图变出一包纸巾来给大佬擦汗。
　　“热不热？我去奶茶店给你买杯柠檬水？想吃什么吗？最近缺不缺钱花？”
　　热络得薛今朝觉得自己像常年在外打工回家后对着女儿满腔爱意无处洒的父亲。
　　“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最近没有看见你过去。”
　　顾见洲神色冷淡，说出来的话却和表情不符。他还没真到这样的想念地步，只是莫名地对若即若离的薛今朝感到厌烦，凭什么在他面前玩弄这种伎俩呢？
　　薛今朝的目光落在顾见洲身上的红白校服上，那所学校离这里不近。
　　“我最近在忙月考，周末去看你，最近没人找你麻烦吧？”
　　薛今朝想顺他的毛，却看着顾见洲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他犹疑片刻，还是让周潮深给顾见洲买了杯奶茶回来。
　　“我觉得这味道特好喝，你试试。”
　　薛今朝借花献佛地望顾见洲手里送，后者无声地望着他，却还是收下了。
　　直到离开，顾见洲神色都没欢快起来，过去时对他常常笑，哪怕笑得并不发自内心，笑得狡黠似狐狸，今天却冷得更像他本性。
　　或许说，更贴近薛今朝心中所想的顾见洲。
　　他高兴于大佬终于在他面前露出本性，难免眉飞色舞起来，周潮深看在眼里也不出声。
　　回去的公交车上，顾见洲坐了靠窗的座位，望着窗外倒流的景色，捏住吸管狠狠地往奶茶盖上戳。
　　由于限塑令，原本坚硬的吸管变成了外刚内柔的纸吸管，在蛮力之下它直接折了，没给顾见洲喝一口奶茶的机会。
　　顾见洲咬紧后槽牙，把奶茶放到了一边。薛今朝的态度总影影绰绰的，摸不清真正含义，能捧着叶颂歌像真挖了块美玉，却对他若即若离。
　　看上他什么呢？
　　顾见洲思索着，对方和过去冲他漂亮皮囊来的人不一样，没有欲/望也不做什么，好像只是简单地进入了他的世界然后圈了块地不再行动了。
　　大费周章地就为了和他交朋友？薛今朝对他的态度顺从得不寻常，不是出于人情的忍让，他看见过薛今朝明明在咬着笔头写五三，接了叶颂歌的电话却能面不改色地撒谎说闲得很的样子。
　　他对叶颂歌的宽容里带点溺爱。
　　但是最不同的还是周潮深，不像称兄道弟的好友，在他身边有时候沉默得沦为背景，可他对周潮深……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时候又像在刻意讨好，有时候又能心安理得地使唤着……关系密切得过了分。
　　究竟哪里来的立场指责两人关系过分，这不是顾见洲会思考的问题。他难得地被欲擒故纵的把戏吸引，一边挣扎着不想陷落一边又想要把对方引入他的圈套里。
　　狐狸难得地忙碌起来。
　　找不到沉迷学习的薛今朝，但他可以找到和薛今朝相识的徐云间，对方对突如其来的他感到惊讶:“怎么过来找我了？”
　　“想问问关于薛今朝的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顾见洲在徐云间身边坐下，脸上映了五颜六色的灯光，他过去漂亮但不予人亲近感，此刻却多了声色犬马之感。
　　“你……还挺上心的啊？”
　　徐云间乐于看到舔狗迷途知返，对方从他这里截了人也不介意，只是没想到顾见洲会有所动容。
　　“薛今朝，人没什么大毛病，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按着他的喜好，凡事都顺着他，这样他就会高兴了。他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宠坏了，脾气也不怎么样。”
　　徐云间避开了和贺昭然有关的信息，犹豫片刻灌下几杯酒，又告诉他:“他挺倔的，以前喜欢他一个青梅竹马，又憋着不肯和对方说……就一直找对方身边的人不痛快，对方也烦他，可能一直以为两个人是针锋相对。只有我们局外人知道，薛今朝是真喜欢那个竹马。”
　　“现在呢？现在还喜欢吗？”
　　顾见洲想象着薛今朝望着其他人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心里梗了一下，生涩发问。
　　“不喜欢了吧。薛今朝作风和我不一样的，也没见他和谁谈过，就搁那棵树上吊死了。”
　　担心对方会心生嫌隙，徐云间话锋一转:“不过他现在对你挺上心的是不是？他这个人挺认真的。”
　　“不止我，他对其他人也上心。”
　　顾见洲当然听说过一朝飞黄腾达的叶颂歌，薛今朝殷勤地为对方忙前忙后，也在那段时间里疏离了他。
　　徐云间被这句话呛到，咳了半天以为薛今朝开始和他看齐了，只能勉强敷衍过去。
　　“总有人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卖萌求作收

15、猫咪
　　◎　　周潮深发现有人在他书里夹了一页照片，看场景人物不难猜测是那天在◎
　　周潮深发现有人在他书里夹了一页照片，看场景人物不难猜测是那天在照相馆里拍下的，他俯下身去给薛今朝拨刘海，而薛今朝抬头望着他。
　　怎么形容他看见这张照片时的心情呢？
　　惊诧。
　　因为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面对着薛今朝露出那种神色，眼睛弯起来，甚至连唇角都带着笑。
　　温柔得和平日大相径庭。
　　是谁把照片送过来的并不紧要，当时在场的也只有苏清然和老板，拍下来之后交给他是什么意思呢？薛今朝那边会不会也有一份呢？
　　薛今朝会不会怀疑点什么？
　　虽然这种疑虑是错误的。
　　周潮深对他除了友情之外没有其他情感，而薛今朝也一直喜欢着贺昭然的，哪怕现在短时间内懈怠了，只是如果这张照片落到了薛今朝手上……他们是不是连朋友都不是了？
　　即使和对方没有太深厚的情感，周潮深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有在担忧会失去对方，就像……担心失去一只猫那样。
　　过去在老家上学的时候，家里经常有老鼠偷吃东西，所以养了一只猫。猫听话乖巧能干亲人，常在他学习时安静地卧在旁边，也常常在他写好的作业上盖上自己的专属脚印。
　　猫的眼睛好圆好大好亮，望着他时让他的心都变软了，可最后还是丢了。小猫咪丢的时候他正要转学，前一天还许诺着以后会回来看它的，可是它就丢了，大人们不无可惜地谈论着多好的一只大猫多少斤肯定是被抓去吃了，只有他掉眼泪期待着小猫咪在好玩的地方迷路了。
　　薛今朝的眼睛也圆而亮，脾性也像猫，过去不喜欢他时冷嘲热讽，喜欢他时也能给予他温柔尊重和偏爱。
　　大抵是偏爱吧。
　　在贺昭然面前都能因为他被嘲讽而生气，大概是真心实意对他有些喜欢。
　　他不想失去薛今朝。
　　周潮深面不改色地掏出一个磨得失去光泽的钱包，照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其中的一格，老化的塑料后面是薛今朝仰着头的无辜脸。
　　好乖好像小猫咪。
　　薛今朝拎着水杯从周潮深身边路过，看着周潮深速度飞快地合上什么又丢进了书包，也没好奇，拎着杯子往饮水机走过去了。
　　他没回头，也就错过了周潮深脸上一闪而逝的心虚神情。
　　吃完午饭，两人照例在奶茶店做题，点完奶茶之后就上楼，奶茶端上来时正冰，薛今朝接过去插上吸管先给了周潮深。
　　然后再插自己的一份。
　　今天的服务生放下奶茶却没即时离开，留在原地望着两人，薛今朝好奇瞄过去一眼，是苏清然。
　　为了偶遇大佬们，作者给主角受也配了太多工作了，这不得把人累死。薛今朝这样想着，又转回去面对作业了。
　　“照片……”
　　几乎是他一开口周潮深就感受到了戏谑的恶意，不能自乱阵脚，他下意识敲了敲薛今朝的作业本希望把对方的注意力分掉。
　　“这题你看一下用什么公式可以？”
　　薛今朝果然如他所想，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题目，周潮深松了一口气，也埋头学习起来。
　　“周潮深，在你这里吧。”
　　苏清然注视着他，见他避而不答，转身下楼。
　　薛今朝内心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手里捏着笔在计算，心里想着苏清然口中的照片。
　　是什么照片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不会是苏清然的照片吧？大佬果然还是抵抗不了原书轨迹爱上了苏清然吗？
　　薛今朝不自觉去看周潮深的表情，对方盯着作业却迟迟没下笔，沉默着被他注视，最后忍无可忍地抬头敲他脑袋。
　　“好好写作业。”
　　周潮深的声音比往日沉，想要掩盖过去的不知道是怒意还是不自然。
　　薛今朝也没刨根问底，自觉给朋友留了足够私人空间。
　　“周末去看看顾见洲？我们一起去玩怎么样？”
　　薛今朝甚至拿出了手机，计划三个人去看场电影，挑挑捡捡后把手机屏幕怼到了周潮深脸上:“你比较想看那部电影？我们一起去看。”
　　“都行。”
　　周潮深不是喜欢给出意见的人。
　　薛今朝兴冲冲地制作了一份出行计划，安排好了一日的行程，也提前把电影票给买了。想到了周潮深中午面对苏清然时的沉默，薛今朝悄悄地把喜剧电影换成了一部同性恋爱电影。
　　薛今朝认为，作为主角的兄弟，他有义务为对方做情感上的启蒙，帮助他拥抱爱情，如果对方不是苏清然的话会更好。
　　周末在薛今朝的期待中降临。
　　顾见洲来得早，坐在奶茶店里把珍珠吸到快见底，见到两人一起出现，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一起过来了啊？”
　　薛今朝:“我买了三个人的电影票，这个电影听说很好看。”
　　毕竟是还没攻略下来的大佬，取了电影票之后，他递过去让对方挑选心仪的位置。
　　原本以为对方会选择坐在角落，顾见洲却大大方方地抽了中间的票:“感觉坐中间对着大屏幕比较好看。”
　　“好。”
　　薛今朝当然不会去反驳对方，他习惯性地看周潮深表情，却发现他正望着顾见洲，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对视着。
　　怎么回事？
　　薛今朝本能地感觉到异样，又自圆其说起来。可能这就是大佬之间的惺惺相惜吧，炮灰不会懂的。
　　到了电影厅里，顾见洲忽然开口说想吃爆米花，薛今朝殷勤地出去买了。回来的时候，顾见洲笑着和周潮深说着什么，后者黑着脸看过来。
　　薛今朝把爆米花递到两人手上，周潮深拒绝后他直接抱住吃了起来，电影开始放映了。
　　电影是讲述了两个少年，在校园里他们同样扮演着被欺凌的角色，其中一个自我封闭着直到有一天另一个人冲他伸手。
　　他好像看见了光。
　　“我后来一直记得，那时有人望见了我，他在我最堕落阴沉的时候看见了我，所以我这一辈子，我都要望着他。”
　　“喂。”
　　顾见洲忽然转过头来，挨得太近，薛今朝甚至感受到对方的嘴唇擦过了他的耳朵。
　　“为什么带我来看这种电影？”
　　对方已经极力压低声音，可是在安静的电影院里，挨近的话语大得像雷鸣。
　　即使自认是直男，薛今朝也忍不住抖了一下，对方的面孔太有杀伤力，又在这样暧昧的气氛里。
　　难怪恋人要在电影院里约会。
　　在黑暗里偶然地对上眼神，摸索好久之后扣住的手，贴住耳朵说出来的话，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薛今朝没越过顾见洲去看周潮深的神情，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被电影打动，望着顾见洲认真道:“听说这电影可好看了。”
　　他神色坦荡，坦荡得像是在表演什么柳下惠的戏码。
　　顾见洲无趣地皱一下眉，坐回去专心地望着银幕。
　　电影上的两人在聊天，一个小心翼翼，一个游刃有余。
　　“如果我以后结婚，你会来吗？来做我的伴郎。”
　　另一个人沉默良久。
　　“会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们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说话的时候，他转头避开了对方的眼睛。
　　薛今朝转头，顾见洲也转过来望着他，看着他带着微笑拍了拍他的手:“顾见洲，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顾见洲强忍着，直到薛今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时，他的表情才崩裂开来。
　　周潮深瞟了他一眼，又看向电影屏幕。
　　结局是理所当然的be了，两个人始终隐忍不发，这段感情也慢慢地落了灰。在主角病逝前，另一个人曾经给他打过电话。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我？你没有想我吗？”
　　“没有。”
　　其实他的手上还拿着两人高中时期一起拍下的照片。
　　“你不喜欢我？还是觉得把我留在你的通讯录里会伤害到你？”
　　回应他的是长久沉默和一声叹息。
　　不是不喜欢，而是爱。对方在他能够触及的地方时，他就难以抑制他的冲动，他迫不及待地要去南墙撞一撞。
　　爱而不得，最好是永永远远不再见。这样他就能假装没有触碰过那一切，假装没有心动过，可以抑制住一切冲动可以平静地生活。
　　爱是跨越年龄性别的。
　　薛今朝也被感动了，鼻头泛酸，听着周围的啜泣声，他的眼泪也快要流下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旁边的周潮深和顾见洲却一起转头朝他看过来，把他吓了一跳。看看这双眼睛看看那双眼睛，薛今朝的眼睛也酸了，眼泪轻而易举就落下来了。
　　“我没事。”
　　薛今朝拿袖口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精细布料没把他磨出不适感，而电影也已经到了尾声。
　　看完电影，三人就近去了一家寿司店，顾见洲去上厕所了，包间里剩下两人。
　　薛今朝望着周潮深，两人对上视线正欲开口，对方就给他倒了杯饮料，比海底捞服务人员还敬业。
　　“潮深，我觉得呢，感情是不分性别没有对错的，哪怕喜欢上讨厌的人也没有什么问题对吧？”
　　“你还喜欢贺昭然？”
　　薛今朝正准备给对方来一通心灵导师的关怀，就被对方的话震到了。
　　“我不是，我没有啊。”
　　贺昭然和原主不对付，倒好像没和原主敌对的周潮深结仇，只是两人日后未免不会因为苏清然起争执。
　　看来梁子已经提前结下了。
　　本着对朋友如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如冬天般寒冷的原则，薛今朝马上摇头:“我觉得贺昭然那个人，其实就那么回事。我觉得和他比起来，潮深你才是一个好男人！好兄弟！”
　　周潮深望着他，难得地对视着。
　　薛今朝发现对方有一双不逊色于顾见洲的眼睛，温度太低，望过来时连心脏都被冻住。
　　譬如现在。
　　薛今朝连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努力转移话题，给对方拿了盘自己爱吃的寿司。
　　“快吃，我觉得可好吃了。”
　　周潮深顺从地低头，也没在意薛今朝飘忽的语气。
　　留住一只小猫咪，未必要让小猫咪的心留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卖萌求大家看看预收，1V1
　　预收:有人会一直端水吗？
　　会的，从高中毕业时父母去世朋友离开他的情感反馈机制受影响后，周辞年一直不遗余力地平衡着对所有人的爱和关注，遇见的每个人都可以从他这里分一杯羹。
　　周辞年的温柔，一视同仁地给了所有人。
　　在公司安排下参加了选秀，故人重逢，而他原本的圈子也被一步步扩大。有人好奇他面具底下真心几许，有人期盼他声名狼藉，有人想把他圈养占据。
　　像兔子一样漂亮无害的少年也有城府；故友或想借他做垫脚石飞黄腾达；绵羊皮下是恶狼；深渊不可凝视……
　　慕强者爱他，悯弱者爱他，多情者爱他，薄情者爱他，每个人都爱他却都不可信。
　　只有他的狼狗，从一而终地把牵引绳交到他手里，一直热烈天真地爱着他。
　　“周辞年，如果没办法只爱我一个，那你可以多爱我一点吗？”
　　温柔端水狐狸受?年下倔强狼狗攻

16、握住
　　◎　　顾见洲握住手机，拨通了某个先前被挂掉的电话，心情太好，他不自觉就笑起来:“喂？有什么事吗……◎
　　顾见洲握住手机，拨通了某个先前被挂掉的电话，心情太好，他不自觉就笑起来:“喂？有什么事吗？”
　　那边握住手机的叶颂歌开口，声音却不知所踪，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稳住声音:“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
　　“当然是因为我和他在一起啊。”
　　这样的话说起来本来该是嚣张得过分的，可顾见洲的声音沉得不像挑衅。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吗？
　　叶颂歌也在心里这样问着自己，无非是争取到了选秀节目的名额，想告诉对方自己并非除他之外一无是处。接电话的男声，在他脑海里有张模糊的面目，是容貌漂亮得过分的拳击手。
　　联想起拍摄MV那天，徐研凑过来时说的话，他忽然觉得反胃……自己是不是猎物之一好像已经无足轻重，对方究竟为他花费多少心思也不必要知道了。
　　心里哽着的一口气，好像只能待在那里。
　　叶颂歌挂了电话。
　　而顾见洲也面不改色地把通话记录删除，出去后重新放回薛今朝够得到的地方。
　　耗掉一个下午和半个晚上后分道扬镳，薛今朝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姑姑的电话，劈头就是笑骂的一句。
　　“你真是给我找了个能耐的人！”
　　“怎么了？”
　　薛今朝听出事情和叶颂歌有关，握着手机紧张起来:“他做什么了？”
　　“上次给他准备好的资源不是全部都推了吗？有些合适的我就补给其他练习生了。最近有个大公司说要办选秀，我就报了些人上去，结果他说他也要参加。”
　　“他经纪人还没回复报备，他就跑停车场里找了那个对接的工作人员，那人挺看好他，当场给他把名字加上了。”
　　“那叶颂歌也确实很厉害啊。”
　　薛今朝惊诧于叶颂歌的勇气，一边夸一边拍自己的大腿，过了会周潮深看过来，他才发现自己拍了周潮深的大腿。
　　不好意思。
　　薛今朝冲周潮深做了口型，又继续和姑姑通电话:“姑姑你就直接让他参加，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出道的希望！”
　　“可是这次剧本我都和那边定好了，没想捧这个小新人。想再放一放他的……到时候没出道，他找你哭，你可不要过来怨我啊？”
　　“好，我知道了，谢谢姑姑。”
　　挂了电话，薛今朝发呆:“叶颂歌要去选秀了……怎么会这样呢？本来想让他solo出道的。”
　　“你觉得可惜吗？”
　　“他不太会跳舞是不是？上了这种节目肯定要被骂啊。节目组才不关心谁的心理健康，只想热度最大化。”
　　薛今朝以前也穿越到选秀节目体验过，可惜他没有主角光环，观众眼里一轮游背景板罢了。凭借一张大众脸，混了几期，连镜头都没几个。
　　工作人员没一个能叫出他的名字。
　　不过叶颂歌拿的是主角光环，应该和他这种常年做炮灰背景板的不一样。希望叶颂歌也能成功，在没有薛今朝的帮助下，实现他的音乐梦想。
　　薛今朝想着，手机又震动了几下，是徐研发过来的短信。
　　【我要去参加选秀了】
　　【我相信我能够真正走入大众视野，我能够得到出道名额，你相信我吗】
　　【我知道那个新人也会去，但是我一定会向你证明，他不如我】
　　从长长的一段又一段的小作文中提取出来这几个关键信息，薛今朝无奈扶额。
　　对方还是太年轻了，说这种话无非是让日后的打脸看起来更爽罢了，比起真的出人头地，更大的可能是做了主角的垫脚石。
　　还有字里行间的对于叶颂歌的酸意浓得要溢出来了，薛今朝一边震惊于他的误会一边担忧他会不会对叶颂歌不利。
　　只是周潮深在身边，薛今朝不想让对方发觉，他努力地表现出与原主不同的伟光正形象，泡小明星是不应该暴露出来的瑕疵。
　　先不谈论这个行为是否正确，首先颠覆了他在周潮深眼里的专一（舔狗）的形象。
　　所以在到达之后，薛今朝选择了让周潮深先下车回去，自己在门前的台阶坐下打电话。
　　“徐研。”
　　薛今朝拿不准应该用什么语气来面对这个对原主有感情的人，思索了一会，决定搬出了某个世界做学校心理辅导师的那套说话习惯。
　　“徐研，我相信你。”
　　无论说什么，要先肯定对方，然后再批评，这样能够缓冲一下。
　　“但是你还是有一点做得不对。我过去和你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各取所需，现在已经结束了。你不需要像过去那样费尽心力来讨好我取悦我，你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你只需要爱你自己。”
　　那头沉默。
　　薛今朝以为对方被他劝服，感慨自己也是快穿局不错的员工，怎么就没人力保他去一次龙霸天的世界呢？让他也过把做主角的瘾。
　　“还有叶颂歌……他和你不一样。他不是因为像谁才被我注意到的，他是真的有天赋的。你没必要拿自己和他比较，也不要针对他，真的没有意义。你们都会在节目里获得关注的……做好你自己就好了，不用去操心别人的事情。”
　　薛今朝话音刚落，那边就出声了，和过去每一次都不一样，低沉压抑像雨天里滋生出来的湿漉漉的青苔。
　　“你觉得我不如他是吗？你不喜欢贺昭然了是吗？你开始喜欢叶颂歌了是吗？”
　　每一个“是吗”结束，薛今朝都能听见对方极力压抑的哽咽声。
　　“我不是……”
　　薛今朝慌神，可对方根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一连串说出来的词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你觉得我不如他？你就那么喜欢他，容不下我对他的一点嫉妒一点恨？你和我说这么多，你真的在乎我的看法我的感受吗？”
　　“你不在乎。你只是希望我能够放弃和他争斗，包括你本身。”
　　“你过去说喜欢贺昭然，喜欢和你门当户对的少爷。我可以忍，我当然可以做你的白月光替身，我可以去学他的说话语气方式，因为我不能和他相提并论我不配。”
　　“那叶颂歌呢？他配吗？他甚至不如我。他究竟哪里能讨你的喜欢呢？他比我更像一条哈巴狗吗？”
　　“不是，你不要这样想……”
　　薛今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给了徐研这种误解，还是这种耽美小说里的每个除了主角外的角色都是恋爱脑？他也难以和对方解释，主角光环即一切的道理。
　　“我一定要向你证明，我比叶颂歌更优秀，更值得你……看见。”
　　然后，徐研也像昨日的叶颂歌一样毫不留情地挂了他的电话。
　　薛今朝握着手机，除了叹气只剩叹气，他好像重生过来就一直在搞砸事情。
　　叶颂歌。
　　徐研。
　　苏清然是摸不清的敌人，贺昭然是持刀相向的旧友，顾见洲根本就没有为他所动……只有周潮深，也是若即若离地站在他身旁。
　　他怎么就把这一切搞砸了呢？
　　薛今朝以前业绩很好，在每个世界里跑龙套满分，因为跑龙套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关注度。
　　可能他去街上裸/奔一圈都比不上主角皱一下眉来得紧要。
　　是不是他只有当跑龙套的能力？是不是他根本就不适合穿书，不适合当有影响力的反派，不适合被人注视。
　　他甚至不算是艳丽花瓣旁的一片绿叶，他可能只是花底的淤泥，供给所有养分也没人看到他。
　　薛今朝鼻子一酸，却听到了树叶被人拨动的声音，他急忙起身躲避。
　　他不愿意被人看到软弱无能的一面，掉眼泪是，求饶也是。
　　可迎面走过来的居然是熟人，作者大概以为这样十分巧合，他和主角团每天都要见面，每天都要争执，每天都要有大场面。
　　苏清然和贺昭然并肩走在一起。
　　他们聊得好投缘好欢喜，苏清然弯起月牙般的眼睛，而贺昭然低头笑得柔情似水。
　　薛今朝还沉溺在自己是five的自省情绪里，眼泪含着快要落下来，苏清然忽然冲他笑了笑。
　　嚣张的、得意的。
　　薛今朝的心脏快被那一笑引爆，开口想说点什么又止住，最后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
　　说不甘吗？确实有点。拿到和往常不一样的好牌却只能打出烂局，承认自己的无能几乎要把他的自尊心整个摧毁。
　　“周潮深。”
　　薛今朝念出大佬的名字，也在宽慰自己，除却这么多不确定的因素，或许他的手里还抓着一张王。
　　或许他不是全然做了无用功。
　　薛今朝起身，完成心态复健后只想拖着疲惫身体去床上睡一觉。打开门却看见周潮深坐在客厅沙发上，夜深只留下台灯还亮着，背着光的大佬看起来面目格外阴沉狠辣。
　　薛今朝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沉甸甸的木门。
　　“怎么了？”
　　周潮深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把他逼到玄关处时按亮了灯，神情柔和下来:“给你温的牛奶快冷了，快点喝。”
　　薛今朝偏头看一眼牛奶摆在桌边，被玻璃杯盛着，指尖触及只有不伤人的暖意。
　　还好。
　　至少这一杯牛奶，他真的有握在手里。

17、隐忍
　　◎　　月考没因为薛今朝的措手不及就停滞，依然按时到来了。成绩打乱后随机派发了班级，薛今朝按照着主角定……◎
　　月考没因为薛今朝的措手不及就停滞，依然按时到来了。成绩打乱后随机派发了班级，薛今朝按照着主角定律又和苏清然贺昭然碰上了。
　　为了让他们适应高考，学校特意将月考调成了高考模式，相似的流程和要求。一样冗长的考生须知，严苛的审查标准。
　　周潮深却犯难了。
　　“我的身份证丢了。”
　　薛今朝比他更大惊失色，陪着把家里学校里的专属领域都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也没能找到。他在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打转时，顾见洲拨了电话过来。
　　“薛今朝，是你落了东西吗？昨天寿司店的服务员联系我过去拿了，太晚了我就没打电话告诉你。现在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出来拿一下吧？”
　　“好。”
　　薛今朝喜出望外，拉着周潮深出去迎接失而复得的钱包，和门卫室的门卫大叔解释了几句，后者就把两人放出来了。
　　顾见洲把男士钱包交到周潮深手里，唇角上扬着打量对方的神情，交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我很喜欢你的钱包，要不你送给我吧？”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薛今朝却毫不怀疑，只要周潮深一点头他可能就要把钱包留下了。
　　“别这样吧。”
　　薛今朝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边说也边瞟那个钱包，想不通它有什么魅力:“潮深还需要用呢。”
　　“不行，我不能送给你，这是我爸爸留给我的东西。”
　　周潮深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薛今朝听得心里一颤，生怕两个人梁子就此结下，伸手抓住顾见洲的手晃了晃:“要不你把钱包给潮深吧？我到时候给你买个新的？”
　　他太紧张了，下唇被咬得发白，眼睛波光粼粼望过来戳中人的心底。
　　顾见洲也没打算真把周潮深的钱包占为己有，交过去后目光定在周潮深脸上:“你看看有没有少了东西？”
　　周潮深打开来，钱包里放照片的那一格空落落，他抿一下唇，重新看向顾见洲。
　　顾见洲毫不心虚，迎着他的目光甚至笑了笑:“怎么了？有落什么东西吗？”
　　薛今朝在旁边干着急，生怕两个人血气方刚地当场就打起来，变身心理学家仔细分析着周潮深的面部表情……
　　可周潮深忽然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没事了。”
　　薛今朝松了一口气，拉着周潮深回去前不忘和顾见洲告别:“见洲，我们先回去考试啦，拜拜！”
　　月考的结束时间比平时上课早，薛今朝让周潮深先回去，自己坐车加问路走到了顾见洲的学校。
　　等顾见洲出来也日渐西沉了，只是薛今朝皮肤娇嫩，往常也不爱在日头底下活动，一晒就被晒得从脸到脖颈都一片通红，眼睛还是水光潋滟的。
　　他的眼睛里有水光，有晒不干的湖。
　　顾见洲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心里就跳出来了这样一句话。不是不欢喜，面上却还要强撑着冷淡:“怎么过来了？”
　　没带周潮深。是有意还是无意？想兴师问罪还是想和他单独相处？
　　顾见洲冷着眉眼，想到某些可能连笑都不愿笑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
　　“我今天晚上放假，想带你去逛一逛。”
　　“就带我一个？”
　　“嗯。”
　　薛今朝难得地沉默起来。
　　顾见洲也不去猜测他的心思，跟着直到被带到大型商场里的某个品牌专卖店里，纤尘不染的玻璃柜里摆放着排排整齐的皮质钱包，logo在显眼的位置。
　　“你看一下，喜欢吗？喜欢哪个？我给你买。”
　　薛今朝不热衷皮夹，总觉得在柜里拿出来的几千块的钱包和地摊上九块九的钱包看起来差不了多少，他总爱拿书包的某一格装零钱。
　　顾见洲觉得好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他的脸生疼:“什么意思？”
　　薛今朝没看他，低头全神贯注地望着男式钱包，想从颜色款式的不同来辨别它们的优劣，分神回答着他的问题:“你喜欢这种钱包吗？我想给你买一个。”
　　顾见洲沉默片刻，倒是笑了起来，他不看店员拿出来供挑选的几个款式不一的钱包，只看着薛今朝笑，声音放得很轻:“只有我有吗？”
　　薛今朝愣了一下，这种话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里，不应该出现在大佬和小弟之间，但是好像又说得通。
　　“只有你有。”
　　薛今朝抬头看他，语气加重:“你还喜欢什么？我也能尽力……”
　　话说顾见洲占有欲这么强，未来和苏清然怎么办呢？
　　薛今朝不自觉走神，顾见洲却拿起一个钱包就推给了店员:“就这个好了。”
　　装好之后付款走人，顾见洲请他在旁边的店里吃饭，初落座时没发现，回过神时周围都是一对对的情人男女，只他们这桌格格不入。
　　是气氛不对。
　　大家都浸泡在浓情蜜意之中，只有薛今朝想起来放一首《好汉歌》。这种餐厅不适合他和顾见洲来，记一下，下次和周潮深出来千万不能来这。
　　未成年人不能饮酒，顾见洲让服务生给两人上了杯汽水，盛在高脚杯里逼格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薛今朝喝了一口，发现是可口之后猛喝一口，被气泡嗝了一下，他冲顾见洲比了个大拇指。
　　顾见洲不明所以:“怎么了？”
　　“这是可口可乐，比百事可乐好喝，你真会点。”
　　精心营造的气氛被破坏，顾见洲维持着表面的微笑:“百事怎么了呢？”
　　薛今朝自觉成为了对方喝肥宅快乐水的引路人，认真和他解析:“百事比可口甜太多了，而且没气泡，喝起来像带甜味的水……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
　　顾见洲夹一筷子菜，含笑瞥了薛今朝一眼，默默把薛今朝关于汽水的见解记了下来。
　　薛今朝喜欢气泡，刺激，过于温顺会让他觉得无意义。
　　“可口。”
　　薛今朝觉得这聊天内容好像有点不对劲，顾见洲的姿态却依然轻松自然，若无其事。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
　　贺昭然是什么样子的人呢？好像苏清然和他是有点接触的。大概要从苏清然入手了。
　　顾见洲心里盘算着，面上撑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薛今朝，他眼睛里映着灯笑得暖意融融。
　　这话，应该问他吗？
　　薛今朝语塞，又把这个问题解读成了对兄弟的合理关怀，认真地分析:“我喜欢漂亮的。”
　　顾见洲笑意没变。
　　薛今朝才想起来自己和苏清然当着对方的面摩擦过，顿时又有了一层理解——这是担心他要撬墙角了！
　　原来如此，真是企业级理解！
　　薛今朝立刻开始把理想型往苏清然的反面形容:“我觉得一定要漂亮，不要普普通通的漂亮，要非常非常漂亮。就是那种很艳丽的漂亮，皮肤要白嘴唇要红眼睛要大……性格要活泼可爱热情开朗，不喜欢温柔的话少的爱掉眼泪的……”
　　顾见洲望着他，眼睛幽深，刚才映着的灯好像也昏暗起来。
　　难道说错话了？对了，好像苏清然在顾见洲面前也挺活泼开朗的不是……还有一点，至关重要的一点。
　　薛今朝微笑起来:“我现在不喜欢男人了，我觉得男人没意思，我喜欢女孩子，扎双马尾穿裙子的那种。”
　　真是化险为夷啊。
　　薛今朝对自己的反应能力很满意，仰头喝完了一杯的可乐:“想不到吧。以后要是见到这种类型的妹妹，微信名片可以推我一下。”
　　这不是真心话，薛今朝做社畜多年，对伴侣的要求从性别降至活着，主要是喜欢就行。
　　对于喜欢的类型画起条条框框来束缚太错误了，爱是怦然心动，而不是拿着计分表衡量对方有没有到达每一条要求。
　　顾见洲觉得眼前的饭菜是一口都咽不下去了，他觉得对方好像看穿了他的动机，才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要求来。
　　薛今朝不喜欢他吗？对他还是不能放心吗？真的是走马观花式地对谁都献殷勤吗？
　　叶颂歌。
　　这个名字又浮现在他脑海，对方过去被爱被精心对待早被有心人在他面前提点过，有人担忧他一脚就踏进薛今朝布置的美梦网从此不得脱离，也有人希望他清醒过来给其他人腾位置。
　　薛今朝不在他面前提叶颂歌的名字，是为什么呢？害怕吗？害怕他发现自己也是被短暂逗弄宠爱的宠物吗？
　　顾见洲想要避开这个答案，还是踏了进去，只能笑着假装没在意，问一句。
　　“周潮深呢？他知道你出来见我吗？他知道我们两个单独相处吗？”
　　顾见洲想起那一张照片，怒气又慢慢平息下去。人心多奇妙，好像看见有人和自己一样被轻视忽略，自己的痛就不算痛了。
　　“潮深？”
　　两人坐着出租车准备回去，往常这点钟在写数学卷子，薛今朝已被养出了生物钟，习惯性地打了哈欠:“没和他说啊，这个不用说吧。”
　　他一困，说话就绵软，像含了团云在嘴巴里。
　　出租车空间不大，灯光也不如在商场里亮，昏暗里的人影都带上了某种电影氛围。
　　“周潮深不想知道吗？”
　　顾见洲看着薛今朝摇头，然后倒在座位上彻底睡起来，心里尝到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就算时刻守在他身边殷勤备至又怎么样呢？
　　你只能像做贼一样，把某些不能告人的心思掩埋起来。
　　顾见洲打开新买的钱包，把那张照片放进了展示的一格，他轻轻折叠了一下，就只看见了仰头的薛今朝。
　　如果能一直被这样望着，他也能理解为什么愿意陪着薛今朝，鞍前马后却又对自己的感情隐忍不发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收藏（大声）

18、当真
　　◎　　月考的成绩出来得很快。
　　在周潮深的督促和帮助下薛今朝获得了不错的成绩，正好周潮……◎
　　月考的成绩出来得很快。
　　在周潮深的督促和帮助下薛今朝获得了不错的成绩，正好周潮深的生日也要到了，薛今朝打算周末的时候大家一起去KTV唱歌。
　　生日这个惊喜自然是不能提前说的，提前说了还怎么算生日惊喜呢？
　　薛今朝只和周潮深说是庆祝考试成功，背地里悄悄地订了蛋糕，三层高的蛋糕，到时候由工作人员推进来。
　　穿书后也没几个算得上的朋友，但过生日总是热热闹闹才算好，除去当面商议的顾见洲，薛今朝给几个人都发了信息。
　　【朋友们，我这次月考超常发挥，周末想在KTV庆祝一下顺便给别人过生日，来吗？】
　　叶颂歌没理他。
　　这条信息空落落地挂在对话框里，点头像进去也看不到朋友圈，是忍着一条没发，还是屏蔽他了呢？
　　薛今朝叹一口气，又点开了剩下几个好友，徐研和徐云间都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可以过去表演唱跳，最近扒了一段韩舞】
　　这是前者，虽然好像很不错，但是想到是周潮深的生日，他可能不会希望看到这种画面。
　　【我过去给你带几个好看的新人？】
　　这是后者，徐云间显然把周潮深理解成了过去和薛今朝厮混的朋友，薛今朝震惊。
　　【大哥！别啊！我兄弟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别弄巧成拙了啊！来这一出他肯定要生气！】
　　【是上次在你旁边那个吗？好帅好冷漠，我好喜欢。】
　　徐云间叹气之余又发过来一只委屈巴巴被浇了一头水的小猫咪。
　　【真可惜】
　　薛今朝赶紧把话题转过去了。
　　【过来捧个场！我没朋友你知道吗？】
　　【该的。你知道你以前什么德性吗？我叫你不要那么舔贺昭然，你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抱歉抱歉。】
　　薛今朝想了想，在表情包收藏夹里翻出来一张小猫咪泪眼汪汪的表情包。
　　【求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到时候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麦霸】
　　小猫咪举牌:【可】
　　到最后，薛今朝还有从别人那里要到的苏清然的联系方式，虽然两人不对付，但周潮深的心意……
　　薛今朝还是希望能替兄弟争取一下，不是众目睽睽之下的道德绑/架，而是希望周潮深日后回想起来，在人生某个节点里，他和喜欢的人共同消耗着时间。
　　【你好，我是薛今朝】
　　很意外地，发送好友申请没多久就通过了，薛今朝望着对话框上显示着的“对方正在输入……”陷入思索。
　　他和苏清然之间，有什么好说的吗？
　　是自己有求于人，自然得语气委婉一些。薛今朝噼噼啪啪地打了一串，又删删减减。
　　【这周末周潮深过生日，也顺便庆祝月考成功，想邀请你】
　　【就邀请你】
　　虽然真的很像黄鼠狼给鸡拜年，但薛今朝还是把这些话发了出去，对方也出乎他所料，很快就答应下来。
　　薛今朝把这视为交好的信号，也蒙下来没告诉周潮深，又和顾见洲忙前忙后地订蛋糕。
　　“能不能弄一个巧克力喷泉？”
　　“不好意思，这个暂时不行。”
　　被拒绝的薛今朝务实地翻阅起了册子，最后挑了个中规中矩的，蛋糕面上点缀大颗大颗漂亮的切好的水果，两边抹了厚厚的一层奶油，看起来很诱人。
　　“到时候我们借口上厕所，我和你一起出去，然后再推蛋糕进去怎么样？”
　　顾见洲点头。
　　“你对周潮深还挺上心的。”
　　这话应该怎么接呢？薛今朝犹豫一下，很快理清思路:“我们是好兄弟，兄弟过生日就要有这个排面的！”
　　“那我生日呢？”
　　顾见洲已经放弃和薛今朝拐弯抹角，种种经验告诉他打直球才是面对薛今朝的好方法。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我当然不能现在告诉你，不然就不算惊喜了。”
　　“我也能有三层蛋糕吗？”
　　顾见洲不爱吃这些，他的牙齿不好，吃太甜的时候就会立刻痛起来，他只是羡慕薛今朝能这样为周潮深花费心思。
　　他也值得薛今朝这样做吗？
　　*
　　周末很快到来，薛今朝和周妈打过招呼，把周潮深带去了KTV，还是夜色。
　　准备惊喜一直到揭开的前一秒，心脏都是疯狂跳动兴奋的。
　　周潮深不明所以，但薛今朝眉目间藏不住的欢喜太显眼，他望着薛今朝也忍不住面色柔和，跟着进了包间。
　　然后迎接他的是喷射过来满脸的彩带，还有欢呼和掌声:“祝你……考试成功！”
　　想到生日环节不在这时候，徐云间又把生日快乐憋回去了，对着后进来的薛今朝使眼色。
　　【怎么样？庆祝方式很好吧？我真是牛逼了，xx结婚的时候怎么没找我做主持人……】
　　加上微信后徐云间就给他发过不下十个庆生方案，被薛今朝一一婉拒后来了个折中的。
　　感觉也没有很好。
　　周潮深被兜头洒了一脑袋的彩带，表情都木了。薛今朝担心他会生气，拉着他坐到C位，开始给他挑彩带。
　　“徐云间，下次给人过生日别整这个！”
　　开口即自爆。反应过来的薛今朝对上周潮深的眼睛，咬了下舌头后说话变顺溜开始输出瞎话:“啊……我不是说今天给谁过生日……我是说，我不是快生日了吗？到时候别整这个玩意。”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薛今朝眨眨眼睛，落在周潮深眼里是小猫咪撒娇，哪怕这时候给他来一爪子都不算什么。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伎俩……
　　“我明白。”
　　周潮深坐好，环视一周，全是他跟在薛今朝身边见过的半生不熟的面孔，最熟络的顾见洲冲他笑:“想听歌吗？我给你唱首？”
　　这是客套话。
　　徐研在上面拿着话筒爱不释手，点了好几首爱而不得的歌。
　　“我只是爱你胜过爱自己……”
　　“以后别做朋友，朋友不能牵手……”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
　　周潮深随手从果盘上拿了橘子剥起来，听清歌词，下意识就看见了有最贴切故事的人。
　　薛今朝也一直暗中观察着对方，看见他眉头皱着朝自己看过来，自动归类为求救信号，几步上台:“徐研，来点喜庆的，我大哥过生日呢。”
　　听见是大哥，徐研手一抖，按了首《奇迹再现》。薛今朝往台下看过去，徐云间拿着手机不知道和谁在聊天，顾见洲还是似笑非笑的，他的好大哥周潮深望着他皱眉。
　　这是不对的！
　　怎么能让寿星在生日的时候露出这种表情？
　　薛今朝有了天将降大任的使命感，放下话筒走下去互动:“大哥！你相信光吗？”
　　“我相信光。”
　　“好嘞！”
　　薛今朝抬手等着对方和自己击掌，完成后又跑上去和徐研开始合唱。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我会来到你身边——”
　　顾见洲还是笑着，把才抬起来的手放下去，拿起手机冲薛今朝晃了一下——薛今朝和他约定好的拿蛋糕时间到了。
　　放下话筒，薛今朝打了个招呼:“潮深，我去上个厕所啊。”
　　顾见洲走快了两步，听到这句话又顿住，在徐云间不敢置信的目光里生出了后悔。
　　周潮深没当回事:“需要我和你去吗？”
　　“不用了。”
　　走出去的时候，薛今朝又打开手机看了看，他发给叶颂歌的消息依旧停在上次的那一句。
　　还没原谅他吗？
　　顾见洲视力很好，毫不费力地看见了一切，歌星两个字轻易刺痛了他的眼睛。
　　是叶颂歌吗？
　　顾见洲撇一下嘴，和薛今朝出门，和工作人员交涉后接过推车，上面是做了三层的蛋糕，插了个巧克力牌，上面写着——祝周潮深生日快乐。
　　这点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交代的。
　　薛今朝真用心。
　　推到门口，薛今朝先进去了。顾见洲在门口等着关灯，身旁有人出声:“这是给周潮深准备的蛋糕啊。”
　　顾见洲转头，来人戴了鸭舌帽，声音也压低了，和过去眼见的朝气蓬勃的少年反差很大。
　　“叶颂歌？”
　　犹豫了一下，顾见洲念出这个名字，看着对方惊愕的眼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你过来干什么？”
　　“是薛今朝……”
　　“我在，为什么需要你呢？”
　　徐研的面孔好像和眼前人重叠，叶颂歌觉得胃里又翻腾起来了:“你也是，你也是被……”
　　“薛今朝喜欢我。”
　　顾见洲抬了抬下巴，说着和事实不符的话，身体挡在门前，笑声短促且残忍:“他喜欢你吗？”
　　叶颂歌被他问住，好像薛今朝从来没和他说过喜欢，只肯定他的音乐才能，原本不在乎的一切好像在这一刻变得……珍贵。
　　好像……被作为金丝雀喜爱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应该是这样吗？
　　叶颂歌愣了一下，在对方强有力且简短的话语里陷入自我怀疑，不自觉就跟着对方的节奏走起来。
　　薛今朝喜欢他吗？
　　眼见包厢快开门，顾见洲侧身挡住，望着叶颂歌语气温柔，又带点居高临下的残忍:“别来打扰了。”
　　“是他发信息邀请我——”
　　叶颂歌已经相信了，可某种信念又支撑着他反问，眼前的人笑得更轻蔑。
　　“你当真了吗？”

19、猫咪
　　◎　　顾见洲不自认为是温和善良的人。
　　喜欢的花折下来转眼就能碾进尘土里，但踮脚去……◎
　　顾见洲不自认为是温和善良的人。
　　喜欢的花折下来转眼就能碾进尘土里，但踮脚去够它的欢喜不会改变。或许不喜欢那朵花，但一定享受把它折在掌心的感觉。
　　不能让薛今朝的目光专注在他的身上，那么首先就要让他周围的人群分崩离析，当薛今朝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时，目光自然也只有一个落脚点。
　　满意地看着叶颂歌转身走远，顾见洲慢慢地推着餐车进去，徐研站在台上大唱特唱生日快乐歌。
　　关掉最大的灯后只有彩色灯光流转，恰好掩住顾见洲唇边笑意，也没人仔细端详他的表情，全在合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薛今朝示意周潮深走到蛋糕面前。可惜挤眉弄眼被当成了另一种含义:“你要吃吗？我给你切？”
　　大概苏清然是不会来了。不过也少了人来分蛋糕不是。
　　薛今朝还乐观地这样想着，热切地望着周潮深:“你快许愿吧？”
　　周潮深小时候没机会吃蛋糕，也不热切，这时候忽然感受到被人在意的感觉，闭上眼睛漫无目的地思考。
　　原本只是应付薛今朝说让他许愿的举动，现在却凭空生出不舍来。如果时间可以停在此刻不流动，他大概就能体会到幸福的真正含义。
　　是有人在身旁。人也可能是小猫咪。
　　半分钟过去，周潮深睁开眼睛，转头看身旁的薛今朝:“好了。”
　　房间里比预想中更亮了，不只是灯，有人推门而入，带着走廊的灯光进来。
　　两个不速之客，一样不怀好意。
　　苏清然和贺昭然。
　　周潮深愣了一下，刚才升到高空的喜悦，持续跳动的心脏都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他被人拉入了极寒之地，从头到脚都冰凉。
　　把他的生日作为和好的垫脚石，不是什么值得他生气的事情。他没有资格生气。
　　薛今朝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周潮深，对方也看向了他，两个人沉默无言又移开目光。
　　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深陷“情伤”的对方。
　　“周潮深，是他们强行把你拉过来的吗？”
　　贺昭然作痛心状望着周潮深，仿佛一个父亲看着玩乐的儿子。
　　“薛今朝，你千方百计把我叫到这里要说什么？”
　　贺昭然作厌恶状，看薛今朝的眼神好像在看苍蝇，大概真的厌恶透顶，他又加了一句:“还费尽心思整了蛋糕出来？你想和我化干戈为玉帛吗？我就是死这里都不会看你一眼！”
　　“你过去有多恶毒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苏清然不说是给你——”
　　“等一下，你，很了不起是吗？”
　　薛今朝和周潮深还在心疼彼此，顾见洲先被吵烦了，转过头毫不留情开喷。
　　“你这怎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嗯？让你过来你就过来给你两根骨头你就摇尾巴了是吗？眼睛瞎了看不见耳朵还能用吧？我们在这里给周潮深过生日关你什么事啊？正义使者到这里来执法了？”
　　徐云间看了眼伤心得说不出话来的薛今朝，也拍案而起:“贺昭然你算什么东西！谁找你过来了？你有空照照你那大脸谁稀罕见你似的！”
　　薛今朝觉得大家语言表达能力太强了，他耳朵已经跟不上听了，抬头去看苏清然，对方也恰好望着他。
　　这是故意的吗？
　　薛今朝连嘴都没合上，眼见着苏清然朝他笑了一下，心里都快发毛了。
　　原书主角受太可怕了，什么事都要把贺昭然拉进来，仿佛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只有贺昭然能解决。可联想到过去原主也对对方百般刁难，这点火气又消下去。
　　只能敬而远之了。
　　贺昭然骂不过其他人，走近两步望着薛今朝:“有什么事情就今天在这里说清楚，以后不要再纠缠了！我真的非常讨厌你！”
　　啊这。
　　薛今朝点头，毕竟他不是爱贺昭然爱到无法自拔的“薛今朝”，被指着鼻子骂什么都可以无动于衷。
　　“好，我知道了。”
　　贺昭然走近的那几步恰好拉近了他和蛋糕的距离，他不难看见蛋糕上面那个巧克力板，也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行字。
　　祝周潮深生日快乐。
　　贺昭然忽然觉得半边脸隐隐作痛。
　　人对不爱的事物往往更宽容。薛今朝垂着眼帘，温驯得像绵羊，等苏清然和贺昭然一起出去了才勉强继续笑起来:“我们继续吃蛋糕吧？”
　　周潮深点头把刀拿起来，比薛今朝想象中利落地切好了蛋糕，承载了最多的水果的那块大蛋糕在大家了然的眼神落到薛今朝手里。
　　“给你。”
　　周潮深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犹豫一下又放弃了，把蛋糕盛在碟子里递到笑得很勉强的薛今朝手里。
　　薛今朝确实笑不出来，自己原本只是想帮周潮深留下美好回忆，没想到还把生日给搞砸了。
　　大家吃完蛋糕后就散伙走了，薛今朝吃到后面快咽不下去了，甜得牙疼。徐研也埋头吃了好多块，蹭得脸上刘海都沾了不少，欲言又止，最后到了门口分别时才说出来。
　　“薛今朝，你……喜欢他什么？”
　　徐研知道贬低对方的喜欢是非常过分的事情，但他忍不住，做白月光的替身也不是不行？怎么能拿夜明珠来充当鱼目呢？
　　“忘记了，回去路上小心啊。”
　　和徐研也道别，最后剩下薛今朝和周潮深两个人，满心愧疚的薛今朝也变成了欲言又止的角色。
　　他不知道的是，周潮深也欲言又止。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样错开目光，等声音传到耳朵里，又诧异地对上眼睛。
　　薛今朝:“欸？”
　　怎么肥四？周潮深怎么和他道歉？在检讨自己吗？还是变身复读机了？
　　两人站在路灯下等待不知道去吸烟还是上厕所的司机，夜色掩盖半边面容，神色晦暗不明。
　　可周潮深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和贺昭然应该不会吵架。”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平静，语气平淡，好像和平常没有异样，但是薛今朝却感受到了其中波澜。
　　周潮深太内敛太隐忍，但是这一刻也像被暴踢一脚的狗勾，玻璃眼睛里没有眼泪却更让人心碎。不止叶颂歌像狗勾，周潮深也像。
　　在心里谴责一通自己想狗想到傻了，薛今朝开口辩解:“不是，是我要说对不起，我本来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的。”
　　贺昭然怎么就跟过来了呢？怎么就发起脾气来呢？薛今朝幻想中的自己和苏清然一左一右地站在周潮深身边，看着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许出第一个愿望。
　　周潮深的人生大概在那一刻也能被填上一点甜。
　　“没关系。我有觉得很惊喜，没人像你这样给我过生日，谢谢你。”
　　周潮深言辞恳切，像风拂过面颊，温和而不热烈。
　　“真的吗？”
　　“是真的。”
　　薛今朝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落在周潮深眼里却珍贵非常，他想起来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形容。
　　不爱笑的人的笑容才珍贵，笑起来就有万物复苏的能力。
　　不是这样的。薛今朝的笑容，每一刻在他眼里都闪闪发光。
　　回去的时候还没过十一点，周妈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听见门响动就立刻探出头:“今朝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吗？还饿不饿？饿我就给你下面条。”
　　薛今朝一边换鞋，一边大声接话:“我和潮深回来了！吃蛋糕好开心！潮深，饿了吗？”
　　在KTV的时候，周潮深没吃多少蛋糕，差不多都是薛今朝和徐研给解决的。现在回来会不会饿了？
　　“没饿。你饿了吗？”
　　“我吃蛋糕都吃饱了。周妈，我不饿！”
　　薛今朝走到客厅，周妈拿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出去玩，累坏了吧？”
　　溺爱要不得啊。
　　但薛今朝还是把脸埋在热毛巾里，舒服地擦擦，落在周潮深眼里像小猫咪用爪子洗脸。
　　“妈，我回来了。”
　　周潮深也象征性地应一句。
　　周妈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当即抬脚走到里间，低眉顺眼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话。不外乎是些，看住薛今朝，对薛今朝好，别和薛今朝计较。
　　“我听说月考了，今朝考得怎么样？”
　　“级里一百五左右。”
　　“你连他的排名都记不住了？妈和你说过什么？你能有今天都是拜薛家所赐……要妈妈说几遍你才能明白？”
　　“第一百八十九名。”
　　周妈把说教咽回去了，看着周潮深叹气:“你多帮帮他，你成绩好不是吗？还有期末考试是不是要决定分班吗？”
　　周潮深没抬头，神色镇定一如既往:“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周妈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地赞许:“妈妈有你这样懂事的孩子真好。”
　　周潮深终于把头抬起来，没去看妈妈的脸，那从他有记忆以来总让他伤心的脸，因为有人站在门外望着他，被发现了甚至笑起来。
　　薛今朝。
　　周潮深想笑一下，想说什么，全都没做。
　　薛今朝歪着脑袋冲他眯眼睛笑的样子，像猫又不太像猫，但他能肯定一点。
　　他真真切切地为这个笑容动容。
　　这一刻，也许不止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周潮深:我只是平平无奇爱猫人

20、说
　　◎　　考完月考就是期末考，薛今朝重新投入学习，和顾见洲倒是没找时间见面了。
　　期末俊◎
　　考完月考就是期末考，薛今朝重新投入学习，和顾见洲倒是没找时间见面了。
　　期末考试的成绩会作为下学期分班的依据，虽然不太被重视，但据说文科会开出一个重点班和实验班，每个班只有四五十人，年级前一百的角力战。
　　薛今朝这次月考的成绩看起来是无缘两个班级的。但班主任热心地编了个学习小组，让学生们凑一块取长补短，还设置了进步奖。为了便于开展，每组只有三四人。
　　薛今朝以吊儿郎当在班里出名，虽然这个月上进了一些，但比起其他同学还是不太靠谱。最后只有热心的学习委员和他和周潮深组成了一组。
　　小姑娘留齐刘海，脸看起来只有巴掌大，把座位搬过来坐下时脸红彤彤。
　　“你擅长什么啊？”
　　薛今朝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说话，连声音都放轻了，也不好意思盯着人看太久。
　　“我英语比较好。”
　　学习委员拿出一张干净整洁的答题卡，最瞩目的不是满篇红勾而是右上角的数字——140。
　　薛今朝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种行为还不够尊重这个惊人的数字，又给学习委员比上大拇指。
　　他旁边的周潮深也拿出来数学答题卡推到他面前:“对着好好订正一下。”
　　学习委员小小声发问:“等薛今朝看完了，也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以。”
　　薛今朝低头看试卷上鲜红的分数一四五，震撼之余，自豪感油然而生——嘿，这么牛/逼的是我兄弟。
　　太能耐了我。
　　薛今朝抚掌大笑:“朋友们，我以后就负责让你们感受世界的参差了。”
　　*
　　从两人行变成三人游也无可厚非，只是从那天开始就传出了薛今朝和周潮深为学委大打出手的流言。
　　开始是说薛今朝对学委爱而不得，在学委和周潮深之间横插一脚，做全世界最闪耀的电灯泡。
　　有一次被人开玩笑问着被周潮深撞见了，他面无表情地澄清了一次，流言就超脱世俗地换了个方向——薛今朝对学委爱而不得，学委爱周潮深，周潮深又爱了薛今朝。
　　在这条食物链里，没有赢家，只有爱而不得的可怜人。每个人都在被爱，每个人都爱而不得。
　　薛今朝听说过全新版本后瞠目结舌，但生怕自己的出面被再一次解读成什么奇奇怪怪的感情线。
　　只是私下里和学习委员说过一次:“他们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要往心里去，大家学习压力太大给整得有点过激了。”
　　“好，我知道了。”
　　学习委员点头。
　　周末也约到了图书馆一起做试卷，薛今朝和周潮深坐一起，而学习委员坐在了薛今朝的对面。
　　小姑娘大概是脸皮薄，说两句话就要脸红，都怪周潮深太吓人了。
　　写完试卷就到奶茶店里一起讨论习题，薛今朝一边对答案一边唉声叹气:“我写的时候觉得我可对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
　　周潮深打开刚才写的数学卷子，在选择题里挑了一题错题问。
　　薛今朝尝试读题目，思路也捋不清，也开始好奇做题目的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答案:“我知道了！这题我用了排除法，把长得奇怪的A和B排除了，在相似的CD里面蒙了一个。”
　　“答案是A。”
　　周潮深语气平淡，对面的学习委员倒是被逗笑了，吸了一口四季奶青，看着周潮深讲题。
　　“你先看条件，这是等腰三角形，角A为120°，那B和C都是20°，BC的长度也给出来了……”
　　周潮深表情淡然地说了一大串:“还不明白吗？”
　　薛今朝看看题目再看看周潮深的脸，实诚地摇头:“我还没明白。”
　　周潮深以为自己说得太晦涩了，又把题目的每一步拆解开来，恨不得连公式原理也推导一遍。
　　“没关系，我再悟一下吧。”
　　薛今朝把作业本拿了回去，愁眉苦脸地又看了起来。
　　“要不给我看一下吧。”
　　学习委员把作业本拿过去，又重新给薛今朝梳理了一遍。
　　“哇，原来是这样啊。”
　　薛今朝豁然开朗:“谢谢你啊。”
　　“没事。”
　　学习委员低头看参考答案。等解决了数学试卷，她又拿出了英语笔记和两人分享，最后大方地让薛今朝带回家抄了。
　　作为回报，薛今朝又给对方点了杯奶茶提回去喝，自己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棒冰。
　　最后是咬着棒冰含糊不清地和学习委员道别:“下次再见！谢谢！”
　　周潮深把薛今朝的书包拎在手里，道别之后安静下来，沉默地跟在薛今朝后面。
　　“话说学习委员叫什么名字？感觉一直叫学委是不是不太好？”
　　薛今朝用力咬一口棒冰，冰块碎开来，木棍被他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她叫方圆，无规矩不成方圆的方圆。”
　　“潮深你还挺上心的啊。”
　　薛今朝随口一说，心里还想着学委父母真会起名字，就听见身后周潮深语气变重:“没有上心。”
　　“好，是我说错话了。”
　　吃完棒冰，薛今朝把自己的书包从周潮深手里接过背上，仔细端详了一会确认周潮深没生气才放下心来。
　　“没生气。”
　　周潮深猜出他的想法，欲言又止却还是把之前没能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我不会生你的气。”
　　“大哥真好。”
　　薛今朝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周妈觉得他们学习艰苦，变着花样做各种好菜，为了不让周妈的心意落空，薛今朝和周潮深一起回家吃饭。
　　饭桌上，周妈照例说教了几句，特意把薛今朝最喜欢的鸡翅摆在他面前。
　　“谢谢周妈！”
　　饭桌上气氛融洽，薛今朝先吹了一通在图书馆写试卷的周潮深下笔如有神，又吹了方圆如何聪明如何厉害，最后总结自己能和两个人在一个小组属实人品爆发。
　　再升华主题，周潮深真是牛/逼。
　　周潮深哭笑不得。周妈却被哄得很开心，看周潮深的目光都柔和几分，她像每个家里有青春期孩子的家长一样，对每个在孩子嘴里出现的异性名字都想入非非。
　　“你说的那个方圆，漂亮吗？今年多少岁？下次带回家里写作业怎么样？我给你们切水果，榨果汁。”
　　薛今朝语塞。周妈大概还不知道原主的真实性向，以为他和贺昭然只不过是有点矛盾，拉拉扯扯的。
　　周潮深咳嗽一声，把话题岔开:“妈，这个鸡翅来个酱油碟沾着更好吃。”
　　周妈一看心肝宝贝竟然一个鸡翅都没吃，马上去厨房准备料碗了。
　　薛今朝打算吃到半饱再吃鸡翅，他不爱把手弄脏，可周妈才把料碗端出来，周潮深就着手放到他面前。
　　薛今朝没在意，可周潮深拿公筷夹起鸡翅之后在几个料碗间斟酌:“你吃哪个味道？”
　　大哥真好。
　　薛今朝感动地又夹了一只鸡腿:“你先吃吧，我再吃个鸡腿。”
　　周潮深没动容:“我不爱吃。”
　　“好吧，给我沾点辣椒酱。”
　　老干妈拌着酱油，香味扑鼻，薛今朝恨不得把饭倒下去拌着吃。他不经意朝周潮深看一眼，对方手指纤白细长，乌黑木筷握在手里更衬得手指洁白如玉，漂亮得像工艺品。
　　周潮深的手真好看。
　　这种话总觉得不应该发生在兄弟之间。薛今朝咬一口鸡腿，看着周潮深手指翻转着剥好一个个虾。
　　等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放了一碟鸡翅……或者小型鸡翅山。
　　“够了，已经够了。”
　　这碟鸡翅山薛今朝足足花了十五分钟才吃完，他吃鸡翅的时候，周潮深坐在他旁边给他削水果。
　　“怎么想起来给我削橙子？”
　　薛今朝抽空看一眼，周潮深已经把水果切好了，橙子被剥皮后切成一块一块盛在盘里。
　　“我妈说你学习辛苦，让我给你切水果吃。”
　　其实周妈会自己上手。周潮深面色不变地说出半句谎话，看着薛今朝吃饭吃的脸颊鼓起来，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点喂猫的快乐。
　　“还想吃什么吗？”
　　周潮深的声音没变，背过身去在冰箱的格里挑拣水果，目光柔和得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薛今朝看不到，他还在费力地吃鸡翅:“西瓜就可以了。”
　　“草莓不要吗？”
　　“那还是来一点点吧……”
　　薛今朝又添了碗饭，一碟鸡翅快给他吃到底，快吃完的时候周潮深把水果碟端了过来，放在他手边。
　　然后把他吃完的碗碟收走，拿到了洗手池开始清洗。
　　薛今朝刚吃饱，塞不下一碟水果，坐着发呆了一会，抬脚往厨房走。洗手漱口之后，他在客厅里打转，一直走到某扇没合紧的门前。
　　门内传来周妈低声:“薛今朝上次月考一百开外，你期末考注意点，别考进前一百了。”
　　薛今朝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位母亲对孩子说出来的话，他说不出话来。
　　但周潮深可以。
　　薛今朝听见周潮深的声音响起，一如过去的平静，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薛今朝觉得被人扼住喉咙，喘不过气。他生出一点“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无力感，拖着腿回到餐桌边，麻木地吃着那碟水果。
　　周潮深到底忍了多少次？
　　像这样的，无底线地一再退让，迎合着他。他原以为周妈的偏爱有限，现在看来却太多太满，挤占着周潮深无数不多的生存空间。
　　对孩子的成绩视而不见，却在他面前背后日复一日地疼爱着另一个非亲生小孩，甚至要他也一起做出牺牲。
　　究竟要到哪一步才能停下来？
　　薛今朝陷入内疚，魂不守舍地度过大半天，即使周潮深来到他房间一起写作业也打不起精神应付，周潮深也没对他的异样发问。
　　直到对方离开前，薛今朝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周潮深:“我有话想和你说。”
　　说什么呢？
　　周潮深把对方的异样看在眼里，礼貌地没有发问，此刻被叫住，一根弦无声地拉紧。
　　想说什么呢？

21、达咩
　　◎　　“对不起。”
　　就算这一切都是世界设定，作者决定，周潮深不得不做出怠◎
　　“对不起。”
　　就算这一切都是世界设定，作者决定，周潮深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和退步，但他也确确实实地享受着这一切带来的便利。
　　他怎么就没怀疑过周潮深这么聪明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和他留在普通班里面呢？
　　薛今朝垂着眼帘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这是既得利益者对让步者的愧疚。
　　周潮深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内容，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从来到这里开始，一直在为我做出让步吧？”
　　薛今朝分不清是什么情绪了，一半愧疚于自己真的对发生在眼前的压迫毫无知觉，一半是心疼周潮深默不作声地接受不平等待遇。
　　周潮深在书里的设定是天才黑客，可到现在薛今朝都没见过他额外接受计算机方面的教育，旁人求之不得的天赋在这里被视若无睹。
　　“为什么从来没有想和我说过呢？”
　　周潮深看见薛今朝的鼻尖变红了，不知道眼睛里是不是也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叹了一口气，却不是为自己。
　　“到底退让了多少次？”
　　初高中生都能参加的全国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也一次都没去参加过吗？唾手可得的更好的教学资源，荣誉和掌声全都被迫放弃了吗？
　　周潮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薛今朝却说着说着觉得眼泪要掉下来，书里的世界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任务，是走马观花的一个景点，对周潮深来说是整个人生。
　　周潮深怎么能不厌恶不憎恨他呢？想到自己来时也只把周潮深当成能陪伴四处奔波的保镖NPC，薛今朝觉得更难过了。
　　“你在高一下学期分科的时候想学的是理科还是文科？”
　　“理科。”
　　周潮深没撒谎，平淡地交待完事实，对上薛今朝望过来的含着眼泪的眼睛，他忽然明白自己不该说话。
　　“那为什么现在在和我一起念文科？还待在普通班里？也是因为周妈说的话，对吗？”
　　“你不要生气，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周潮深后知后觉地开口，想让他冷静下来，可是薛今朝太激动了，这句话更是捅到了他的心里面，一瞬间就鲜血淋漓。
　　他的眼泪掉下来，伴随着声音。
　　“应该生气的人是你！这是你的人生，为什么要为了我收敛自己的光芒？你才是你命运的决定者，怎么能这样放弃自己？你的人生是最重要的，没有一切能够比得上。”
　　包括我。
　　薛今朝擦掉情急之下掉下来的眼泪，对受害者吼了一大段话发泄的他也平静下来，认真地和对方协商:“我考不进去两个班级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进去了我也一样有面子。也不是三岁宝宝成天要人跟着。我会想办法和周妈解释好的。”
　　“所以，这次的期末考，你就放心大胆地拿出你的实力，去获得该有的名次。不要浪费你的天分，不要去强迫自己。”
　　“讨厌我什么的都随你。”
　　薛今朝不质疑自己四面楚歌的境地，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我没有讨厌你。”
　　薛今朝想要将对方送出去不想要再被对方直视自己的软弱，周潮深却上前一步，抓住了他垂下去的手。
　　“薛今朝，我没有生气。”
　　“你觉得去实验班很好，获得更多资源很好，但是我觉得留在你旁边也很好，和你到处跑也很好。”
　　“虽然我以前想学理科，但是我现在在文科班成绩也不差，而且和同学关系也不错。”
　　“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很开心，真的。”
　　小猫咪的哭泣被他止住了，抬起头望着他，圆圆的眼睛里含着眼泪，好像碰一下会掉下来。
　　“真的吗？”
　　“真的。”
　　周潮深的心化成了一滩水，大概现在小猫咪想要月亮，他也会试图摘下来，再不济也挖一块送给他的小猫咪。
　　“和你一起，我觉得很有意思。”
　　周潮深想伸手给他擦眼泪，还是没能抬手，他做不出太亲昵的动作，对一只小猫咪。他害怕对方会反感。
　　“那你答应我，放假的时候去上兴趣班，学计算机的好不好？”
　　薛今朝心里敲起算盘，暑期的时候上兴趣班，十月份就可以着手参加省赛初赛，到时候说不定能混个加分，一鸣惊人。
　　周潮深点头，薛今朝的一颗心才回到肚子里，把对方送出门前又补上一句:“我今晚没哭啊。”
　　他没照镜子，不知道说这话的自己脸边还挂着滴眼泪，摇摇欲坠。
　　周潮深点头，目光在他脸上的眼泪长久停留:“知道了。”
　　真想擦一下。
　　看着即将要合上的房门，周潮深犹豫着想把什么说出口，在这个薛今朝情绪崩溃的夜晚，他觉得他也可以说一下不该说的话。
　　“薛今朝，我英语也很好。”
　　周潮深没看薛今朝的表情就匆匆下楼，他不看也能猜出来，对方一定满脸诧异。
　　只有他知道。
　　*
　　走出考场，薛今朝和他和方圆一一击掌:“我觉得我考太好了，肯定能进重点班！”
　　方圆点头:“我也觉得我可以。”
　　周潮深言简意赅:“实验班。”
　　“潮深真厉害。”
　　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了苏清然，他难得一个人站着，看见三人两眼笑得弯了眼睛:“薛今朝，贺昭然下周生日，你会过来吗？”
　　又来了。薛今朝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厌其烦地将自己和贺昭然拉到同一条线，明明两人是敌对的，他也不愿意和自己交好。
　　他还在困惑，贺昭然也出现了，没像过去那样拦在苏清然的面前，望着他的眼睛目光闪烁，比厌恶更复杂。
　　“我下周三生日，你过来吗？”
　　薛今朝想脱口而出一句“去个屁”，又压抑住自己，转头看周潮深，他正望着苏清然皱眉。
　　薛今朝又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对着贺昭然笑了笑:“行啊，我到时候带几个朋友过去，你介意吗？”
　　即使是原主在时，也不常对贺昭然笑，仿佛无师自通了霸道总裁爱上我那一套，爱一个人就要和他作对，这样就是爱的最佳表达方式。薛今朝穿过来，在苏清然几次从中作梗下也关系恶化，彻底放弃了讨好对方。
　　这样的笑容，贺昭然过去也不常见。
　　原来对方也是可以好好说话的。他愣了一下，忽然回想起过去，薛今朝和他也有过关系密切的时候。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就变成了另外的样子，对靠近他的人都冷嘲热讽，甚至针对苏清然。
　　人为什么不能停留在十三岁呢？
　　贺昭然没能及时接上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脸上，他浑然不觉，只看着薛今朝一个人:“好啊。”
　　薛今朝没想到对方会答应，点一下头就算结束了对话，走出一段路依然能感觉到那目光钉在他身上。
　　“我也会去。”
　　方圆在临别时留下这句话，薛今朝没深思，以为她只是担心没熟人在会尴尬。
　　周潮深却问他:“你打算带哪个朋友去？”
　　等薛今朝转头，周潮深又警觉自己的异常，压着情绪打补丁:“我没事，就是想让你提前和他们知会一声，做好准备。”
　　薛今朝以为他真心地操心这个，便掰着手指给他算:“徐云间他不用我请。叶颂歌还生我气呢，应该不来。徐研要选秀，公司安排了集中训练。只有顾见洲合适了。”
　　不过周潮深说得有理，他当下就掏手机给顾见洲发了信息，后者也答应了。
　　“不过我们现在先去看看给你定什么兴趣班合适，好不好？”
　　周潮深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执着于为自己报计算机兴趣班，可是什么理由好像都不重要。
　　因为薛今朝的眼睛。薛今朝这样望着他，让他去做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都可以。
　　最后定了个一个课时五百块的课，老师号称是某大型手游的开发参与人，因此价格也贵了一倍。
　　“那老师你怎么退下来了呢？”
　　手游现在也依然在下载榜前几，氪金玩家数不胜数，按理说发展应该蒸蒸日上才对。
　　老师原本高冷地看着学生填表，听见这话掀起眼皮看了薛今朝一眼:“因为太辛苦了。”
　　薛今朝盯着老师的不算太少的头发看了看，想起流传很广的程序员英年早衰的截图，觉得太夸大其词了。老师明明看起来只有三十四五，哪里有秃头和地中海？
　　“我今年二十五。”
　　看出薛今朝的疑虑，老师添了句话，填表的学生和家长们态度更加毕恭毕敬。
　　“老师辛苦了。”
　　“程序员真是不容易啊。”
　　“幸好现在下来了……”
　　走出大门，薛今朝欲言又止，最后看着周潮深的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周潮深长得挺好看的，要是就这样被摧残了呢？不过他是主角，怎么样应该都不会影响好看的脸的，毕竟这里是女性向的耽美文世界。
　　主角残疾，可以。
　　主角不帅，达咩！
　　作者有话说：
　　达咩的意思是不要（如果说错了当我没说）

22、喜欢
　　◎　　收到薛今朝的邀请，顾见洲倒是笑了笑，他想回一句【我和他不熟，邀请我干什么】，但薛今朝的性住◎
　　收到薛今朝的邀请，顾见洲倒是笑了笑，他想回一句【我和他不熟，邀请我干什么】，但薛今朝的性子只会顺水推舟地让他别去了。
　　去，当然要去。
　　顾见洲不会轻易放弃和薛今朝见面的机会，他太少失败了，尤其在感情上，他迫切地想在和薛今朝的爱情战争，他自以为的战争中获胜。
　　只要对方能像照片里那样望着他，对方能对着他一个人笑，对他说“我喜欢你”……之后该怎么办呢？他没有做设想。
　　他最近频繁地感觉到不对劲，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注视着他，也有人频繁地向他递来橄榄枝。天上掉馅饼，饼里的馅未必不是掺了毒的，太贪心太软弱就会掉进陷阱。
　　顾见洲抽空装作无意地和薛今朝说了这件事，后者沉默好一阵，他以为对方不想干涉他的太多事情。
　　可门被敲开，外面竟然是薛今朝那张柔软无害的脸，目光也殷切地望着他:“最近有很多反常的事情吗？”
　　顾见洲摇头，又点头，他想让对方再心疼自己一点:“我现在觉得在这里睡觉也不太安心了。”
　　“好，没事。”
　　薛今朝以为他真的害怕，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面孔上的软弱，上前几步，把门合上:“现在去拿个书包，装点衣服和日用品，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在这里住了。”
　　顾见洲观察着对方表情，明明也绷着脸紧张着，却强作镇定样子来安抚他，可爱得他想摸摸对方的脸。
　　“好。”
　　顾见洲照办了，两人出门时他又感受到视线，他转头看见对门一脸关切的陌生男人，对方没收回视线反而冲他笑了笑:“小朋友出去玩啊？”
　　“出去吃饭。”
　　顾见洲没露出异样，也笑着回答，踏入电梯的时候才把笑容收起，面无表情。
　　他对门住的，只有一个老太太。
　　*
　　薛今朝也紧张着。他记不清究竟谁是财团在逃私生子了，原本以为顾见洲是走上了回家继承家业的事业线，转念一想，万一是先一步被仇家找到了呢？
　　毕竟现在是朋友了，于情于理薛今朝都不能把对方放任在危险里，立刻找了个安保好的酒店，给顾见洲点了间VIP套房。
　　刷卡时某个脸熟的同学路过，毕竟酒店是他家产业，碰见不奇怪。薛今朝打了招呼，同学看了眼顾见洲，笑着打趣:“金屋藏娇呢？”
　　“周潮深要气晕了。”
　　同学也没成熟，和别人一样打趣着他们三人组的食物链，薛今朝没放在心上:“哪里能呢。”
　　顾见洲分不清他否认的是“金屋藏娇”还是“周潮深要气晕了”。
　　“到时候贺昭然生日要不要不去了？到时候人多，怕对你不利的人混进去。”
　　“没事的，我很能打。”
　　顾见洲觉得自己如果在，倒是能防止薛今朝对贺昭然心软。
　　白月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只要稍稍一靠近就能让人手足无措，只剩下怦怦乱跳的心。
　　顾见洲不能让薛今朝出现这种状况。
　　*
　　贺昭然的生日宴会在酒店举办，薛今朝特意等天黑了才启程，他怕到早了没人，给贺昭然和苏清然逮到又制造矛盾。
　　虽然读者爱看，但他们整天这样斗来斗去还是很辛苦的。
　　顾见洲坚持要来，薛今朝也一块把对方载过来了。人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衣服是画布，他才是色彩缤纷的画。
　　像现在，他只穿了白衬衫黑裤子，低头扣袖口时让人有替他上手的欲望。
　　到了酒店，薛今朝没把两人像小朋友一样看住，只顾见洲坐在他旁边，周潮深去了趟厕所就没回来了。
　　可凭着顾见洲的漂亮皮相，多数人都跃跃欲试地过来要了联系方式，薛今朝没阻止。能来参加贺昭然生日宴会的人，不会是平庸辈，再不济也有殷实的家底，做人脉是没问题的。
　　他坐在角落里专心致志地吃小蛋糕，设计非常人性化，甜而不腻，他三口一个。吃了三个之后，顾见洲忽然也过来了，让他跟着去看热闹。
　　“什么热闹？”
　　顾见洲笑而不语。
　　等到了露台，薛今朝才发现阳台下面，周潮深和方圆一起坐在长椅上，背对着他们。
　　两人没并肩，中间隔得可以再坐下一个人，但方圆不时转头望着对方侧脸，不难揣摩其中情感。
　　“啊，方圆……”
　　难道周潮深不喜欢苏清然了？
　　顾见洲能从薛今朝脸上捕捉到惊讶，以为挑拨离间成功，开始等待接下来的好戏。
　　方圆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之前更温柔惆怅:“我下个学期就出国了……”
　　“恭喜。”
　　周潮深回答简短有力，薛今朝能想象到他毫无表情的样子。
　　“我出国之后，不会这么快回来……到时候就很难见面了。”
　　方圆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确定的颤音和掩饰不住的哭腔。
　　“所以，在离开之前，我想把我的心意告诉你……”
　　薛今朝不忍听下去了，看着真情告白被拒绝哪怕是无意也让人可惜，可顾见洲抓住了他的手。
　　薛今朝只能听了下去。
　　“周潮深，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以接受我的告白吗？”
　　方圆从长椅上起身，手里拿着一封信递过去，她低着头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表态。
　　“对不起。”
　　周潮深如薛今朝所想，没有接过那封情书，他语气郑重地拒绝了对方:“不是你的问题，我……有喜欢的人了。”
　　方圆快哭出来了，却还是强忍着把信收了回去，每个吐字都显得尤其艰难:“没关系……你喜欢的人，应该是很好的人吧。”
　　为了让方圆能彻底放下，周潮深组织着语言，说出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话:“我喜欢男生，喜欢天真善良的人。”
　　方圆愣了一下，含着眼泪点点头，转身跑了。
　　看着告白戏剧性落幕，薛今朝转身回去吃蛋糕，心里想着苏清然主角光环还是很奏效的。
　　顾见洲也松开了他的手，见他喃喃自语，凑近听了一耳朵，只听见了“苏清然”三个字。
　　“你喜欢苏清然？”
　　这在顾见洲预料外。
　　薛今朝却理解成了，情敌相见的不怀好意，马上辟谣:“我不喜欢他，也不是，说不上讨厌，就普普通通的过路人。”
　　下一秒，过路人出现在他眼前。这次，只有苏清然一个人。
　　“薛今朝，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薛今朝不想聊也不敢聊，太多次被算计被诬陷，他下意识看了眼后面的阳台，如果走到那里，苏清然自己跳下去了他估计会被三个人联合整死。
　　到时候就前功尽弃了。
　　薛今朝的紧张写在脸上，顾见洲出乎他意料地像过去贺昭然挡住苏清然那样挡在他身前:“没什么好说的。”
　　顾见洲真好。
　　苏清然上前一步:“你不想知道周潮深的秘密吗？我告诉你。”
　　周潮深的秘密……听起来像是知道了就会被大佬抓住勒令去世的东西。但是，怎么能在主角受面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薛今朝嘴硬:“周潮深哪里有秘密？我们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你确定吗？”
　　“我知道，我连他喜欢谁都知道。”
　　薛今朝一时冲动，脱口而出后连顾见洲都惊讶地转头看过来，两人异口同声:“你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
　　薛今朝找回上帝视角的快感，心情愉悦，望着两个人笑得很嚣张，自以为嚣张。
　　苏清然见插不上话，转身走了。
　　顾见洲憋了一肚子的“他心怀不轨另有企图”此刻全然被打消，看着薛今朝连笑容都欠奉:“所以你是故意的吗？”
　　薛今朝没想到顾见洲会发难，怒气冲冲的样子让他后退了几步:“我没有故意啊。”
　　“明知道他喜欢谁，还要每天这样把他招来喝去，你不觉得很过分吗？你对贺昭然爱而不得，所以要让所有人都爱而不得吗？”
　　“你……”
　　薛今朝被他说得毫无招架之力，只想让他冷静下来，恰好某个叔叔路过，他灵机一动:“叔叔好！”
　　对方上了年纪，从商久了，每条皱纹都透着算计，看着他微微笑了笑:“是今朝啊？很久不见你来家里找昭然了。我以为今天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
　　啊，这是贺昭然的爸爸。
　　薛今朝急于摆脱情绪激动的顾见洲，按住他肩膀犹豫说什么时被贺父点名了:“小朋友先上别处玩会吧，我有话和今朝说。”
　　顾见洲应声了。
　　薛今朝则被带到了少人的僻静之处，正想着对方有什么话要和他说，贺父先拍了拍沙发让他坐下。
　　“你小时候才长那么高一点，转眼已经长那么大了。”
　　贺父在腰上比划一下，没急着坐，先点了支烟。
　　“我也算看着你长大，可是，怎么说呢……我们昭然心性没定，年纪小又爱玩，你别总在他身上栽跟头，是他配不上你的。”
　　烟被点燃，味道和烟一起飘散开来，薛今朝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叔叔，我已经不喜欢他……”
　　“你小时候每在他那里碰一次壁，就和我说一次这话。”
　　贺父吸了一口烟，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语气:“今朝，去喜欢别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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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好梦一夏 2个；风行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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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朋友
　　◎　　薛今朝语塞，他大概摸出了一点和对方交流的模式，对于这种中年成功◎
　　薛今朝语塞，他大概摸出了一点和对方交流的模式，对于这种中年成功男人，不能反驳对方的话，只能顺着说下去。哪怕是像眼前，贺父让他不要再喜欢贺昭然，他也不能直白地说已经不喜欢了。
　　他要按照对方的想法，语气沉重，悲痛万分地答应下来。
　　薛今朝接受了这个设定，从善如流地开始:“我……我确实还不太放得下贺昭然。但是叔叔您说得有道理，与其继续喜欢贺昭然，不如现在就放下。”
　　贺父满意地看着眼前神情黯然的薛今朝，点点头:“你能明事理就好了。”
　　薛今朝努力维持着自己对贺昭然一往情深的人设，抬头想再失魂落魄地说几句，看见了不敢置信的贺昭然的脸。
　　薛今朝也不敢置信了。
　　对方瞪大眼睛，因为太惊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爸！薛今朝你，不是，你怎么喜欢我？”
　　贺父瞥他一眼，给两人留下私人空间探讨，贺昭然太吃惊，下意识来握他的手被他躲开:“你喜欢我？”
　　“什么时候的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
　　“你……”
　　贺昭然劈头盖脸丢过来一串问题，紧张得比他还像多年痴情无果的可怜人，望着他紧张得眼睛都红起来了。
　　“你一直对苏清然抱有敌意，是因为我吗？”
　　“之前太幼稚了，你赶紧忘了吧。”
　　薛今朝想敷衍过去，不好直接开溜下对方的脸，也寄希望于周潮深快点回来把他截走。
　　面对面，贺昭然当然能看出他的神态犹疑惊惶，如同喝下一碗中药，苦味从舌尖蔓延至口腔久久不散。
　　“可是，我们不是朋友吗？”
　　贺昭然发问他，这次倒是能够压抑住自己不上前抓住他，字字句句落在空气里旁人听一耳朵也不难听见真心。
　　“我们不算是朋友了，你早就说过了。”
　　对，在薛今朝和苏清然起矛盾的时候说过这种话，可是……那时他全然不明白薛今朝的心意。
　　贺昭然一半被回忆拉扯一半想叫住薛今朝，被旧友暗恋多年的消息砸得他头昏脑涨，无法思考:“你……”
　　人来了，可惜不是周潮深，是神色阴晴不定的顾见洲。
　　他的脸在看见贺昭然之后变得更黑了，漂亮还是漂亮，漂亮得阴沉郁结，连声音都压低:“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明明面前站了两人，顾见洲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贺昭然，只看着薛今朝一个人说话:“饿不饿？渴不渴？我给你去拿点东西？”
　　薛今朝顺势点头，也不管贺昭然欲言又止的神情:“走。”
　　两人甩开了贺昭然，走到楼梯拐角，顾见洲才把话题转移到贺昭然身上:“我都听到了。”
　　“啊……”
　　那岂不是连他鬼扯的爱而不得全都听见了。薛今朝心虚:“我没事的，我现在好极了。”
　　“就那么喜欢贺昭然吗？”
　　薛今朝拨浪鼓一样摇头:“不喜欢了。”
　　“那你喜欢谁？叶颂歌、徐研、徐云间、周潮深还是我？”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难，一只手撑住旁边的墙壁拦截他退路，顾见洲逼近他的脸，生得漂亮的人怎么看都无可挑剔的漂亮，怒有怒的美。
　　他的眼睛里亮得像是在夜里点燃火把，烧得天边都要点亮。
　　薛今朝没看顾见洲的眼睛，他一撒谎就要避开别人的眼睛，做这种选择也要:“怎么说呢……你们每个人都很好，很有才华……我没有这个权利来选择你们。”
　　“那如果我现在把这个权利给你呢？喜欢我还是喜欢周潮深？”
　　顾见洲的每个字都咬牙切齿地说出来，他望着薛今朝垂下眼帘的眼睛，心一再堕入海底，几乎已经看到无望的结局。
　　你也会这样对周潮深吗？也是这样敷衍他的吗？
　　“顾见洲。”
　　薛今朝忽然抬眼，看着他神情认真，说出来的话让他恨不得割了耳朵假装听不见。
　　“你喜欢我吗？你是喜欢我吗？”
　　顾见洲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薛今朝看他的眼睛，明亮通透，一眼可以见底，只是里面没有爱意。
　　怎么就走到今天，心快掏出来了对方依然不为所动，轻飘飘的一句“你喜欢我吗”。他明明是想让对方爱上自己的，怎么就……泥足深陷了呢？
　　他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被掐断在喉咙里，又在瞬间找回来:“没有。我怎么会喜欢你？”
　　方寸大乱的薛今朝才找回神来，他没大脸到以为贺昭然回心转意爱他爱到不能自拔，顾见洲可能也只是占有欲发作吧。
　　朋友之间的占有欲有时候强得可怕，大佬一时失神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偶然流露出来的阴暗面足以吓退他人。
　　顾见洲不愿多言，薛今朝便找回聊天的主动权:“那个女孩子很有眼光！我们潮深人很体贴温柔，以后和他在一起的话肯定很愉快。”
　　顾见洲觉得自己要心肌梗塞了，强撑住笑脸换了话题:“你不觉得苏清然，他很奇怪吗？你小心一点吧。”
　　小顾，学会上眼药了啊！
　　薛今朝吃惊，一半是这个举动一半是挤兑对象:“不是，这话……”
　　原书中有没有这种片段呢？好像是有的……
　　【在贺昭然的生日宴会上，没人注意到一个不速之客，他甚至走近了苏清然身边，附耳低语:“你不觉得贺昭然，他很奇怪吗？你小心一点吧。”】
　　【同样是生日宴会，另一个角落，薛今朝拉住贺昭然，面目因为嫉妒扭曲得可怕:“你不觉得苏清然很奇怪吗？就是冲着你这种傻子来的！你不小心一点还把他请过来是怎么回事？”】
　　啊这。
　　薛今朝开始怀疑顾见洲是不是有点问题了，总不能是搞错了攻略对象吧……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在给顾见洲送温暖的时候，苏清然都陪着贺昭然？
　　那苏清然和顾见洲这根线搭上没有？总不能是他手撕了cp？
　　薛今朝大吃一惊，过去他没拿过反派剧本，没想到还会影响原书感情线，一边焦灼一边恐惧:“你知道苏清然吗？”
　　“我知道。”
　　徐云间不至于连薛今朝最大的情敌都遗漏过去，贺昭然对他的偏爱虽然在长辈眼里是玩玩，在小辈眼里也足够惊人了。当然还是薛今朝的一往情深比较令人费解。
　　“我觉得他很好，改天约出来一起……不对，他也不乐意见我。”
　　薛今朝自觉当上了红娘，落在顾见洲眼里是爱而不得的另一层境界，连笑容都欠奉。
　　“反正暑假来了，到时候我约上大家一起去玩吧？看电影还是玩游戏？”
　　应该很轻松能让顾见洲和苏清然熟络起来的。薛今朝兴致勃勃，顾见洲连心脏病都要气出来了。
　　等周潮深找到他们，顾见洲已经是一张被骗了两百万拖着不还的脸，周潮深只看了一眼，又问薛今朝:“怎么走到这里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有没有见到苏清然？”
　　好小子！就你还在认真走感情线。不过已经开始对苏清然有感觉了啊？薛今朝心里不免有点泛酸，感觉看着小孩一颗心慢慢偏到别人身上去了，酸意弥漫到口腔了。
　　“二十分钟前见过一会。”
　　周潮深的脸色微变，又硬生生忍下来，这点变化被薛今朝捕捉到了。
　　薛今朝更生气了:“我听说那个兴趣班明天就可以开始了，你早点去上！”
　　别留在家碍他的眼！
　　他突如其来的怒气被周潮深消化掉，温顺地垂着眉眼像挨打后一声不吭的小狗:“好，我知道了。”
　　连怨言都不说一句，薛今朝又心软了，像鸡娃鸡了一半担心小孩出心理问题的玻璃心家长:“过去就正常上课知道吗？上课不要吃东西，尊重老师，学不会没关系，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能会的……就是过去玩玩知道吧？”
　　絮叨得比带小孩上幼儿园的家长还操心。
　　“别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自己的水走开过就不要喝了，因为怕会有人往里面下东西……不要以为是男的就没有危险，帅哥也很危险……女孩子更危险，适当的时候可以见义勇为知道吗？”
　　三人在薛今朝的絮叨中到蛋糕面前，有服务生笑盈盈地给他们切了蛋糕，而主人公贺昭然不知所踪。
　　把带过来的礼物轻飘飘地搁下，薛今朝吃完蛋糕就准备回家了。周潮深陪着他把顾见洲送回酒店，在车上沉默，侧脸映着光，俊得不可侵/犯。
　　薛今朝越看越气，想着对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喜欢苏清然还一往情深，怒而开口责问:“有喜欢的人了？”
　　“嗯。”
　　周潮深偏头看车窗外的通明灯火。
　　薛今朝更来气了:“喜欢多久了？多喜欢？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也不久。就挺喜欢的。没什么好说的。”
　　好啊！孩子长大了！还“没什么好说的”！
　　薛今朝气极反笑:“对方知道吗？”
　　“我不敢说。”
　　恰好行驶过一段被树影遮住灯光的路段，周潮深的眼睛里映不出光。
　　“别怕，你说出来才有竞争机会，你不说对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可是我说出来，可能就不能做朋友了。”

24、喜欢
　　◎　　贺昭然在苏清然身边坐直，起身，走了两步又坐回去，他神情恍惚，抓住苏清然的手:“原来……薛……◎
　　贺昭然在苏清然身边坐直，起身，走了两步又坐回去，他神情恍惚，抓住苏清然的手:“原来……薛今朝喜欢我？”
　　苏清然没甩开那只手，目光在上面短暂停留，再戏谑地看向贺昭然:“你不知道吗？我还觉得你很会装傻。”
　　能被薛今朝长久追逐，仰望着，一直不对此做出回应甚至不断中伤。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贺昭然语塞，因为苏清然撑着下巴一脸嘲讽地望着他:“什么都要他说出来你才能明白吗？”
　　“不是……”
　　贺昭然想反驳，可苏清然挣开来，去礼物池里挑出了宝蓝色的方形礼物盒，手指抚过每一处没打开来:“你根本没认真看过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炙热明亮的盛了无限欢喜的眼睛，世上没有宝物能与之匹敌。
　　如果，如果他能这样望着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和我这样说话？”
　　贺昭然情绪不稳，被他怼得更加激动:“薛今朝和你说了什么？他又欺负你了？”
　　“傻子。”
　　苏清然看着他，笑容带点轻蔑:“你想听真话吗？其实薛今朝没欺负过我，是我一直在污蔑他。”
　　“被人孤立？我本来就没有好人缘，对我动手的人也不是薛今朝叫来的。”
　　“我没想到你这么傻这么天真，我说什么你都相信了。”
　　苏清然还是没打开礼物盒，随手搁在桌子上，径直走出去。
　　他背后响起贺昭然的质问声:“那你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想知道吗？”
　　苏清然转身，几步又走到贺昭然面前，手指轻轻点他脸颊:“因为我对你没兴趣了。”
　　“你不是真心喜欢我吗？”
　　“真心喜欢？你只爱你自己，自我为中心，凡事要顺着你……我为什么会喜欢你？真好笑。”
　　没这样被奚落过，贺昭然先是惊讶后又暴怒，想抓住对方却被苏清然打翻的蛋糕滑倒，他从没试过这样狼狈地在地上挣扎。他的头发，眼睛，鼻子里全是蛋糕里甜腻的奶油。
　　他听见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苏清然溜走了。
　　等到值班的服务生发现他带他去清理时已是晚上十二点，摔了几跤仿佛断了腿，不知道折断的是自尊还是骨头。
　　贺昭然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里，上楼，进入房间，没搭理大呼小叫的保姆，自己闷头拉开抽屉找药箱。
　　被苏清然从头到脚地数落一通，他的心情降到最低点，不愿意相信自己一无是处。抽屉很久没被打开，蒙上了一层尘，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药酒，只有一些过去的玩具信件和书籍。
　　堆得乱七八糟。
　　贺昭然吹了吹灰，拿起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小人，定睛一看——是蜡烛融化后重新捏起来的人。
　　和蜡人有关的记忆也从尘封已久的回忆里被打开，他在课上听说蜡烛有形状各异的，就和薛今朝说了一句，没想到对方当晚融了蜡烛给他捏了一个蜡烛小人。
　　烫吗？
　　贺昭然想起那时候问对方的话，薛今朝一句话就揭过去，把感情掩下。
　　他那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对劲呢？
　　贺昭然自责片刻，把蜡人扔到抽屉深处，又翻出来一封信，歪歪扭扭的字迹——今天和薛今朝吵架了，再也不要理他了。刚刚薛今朝过来和我道歉了，我还是喜欢他，就算他很我我也会一直喜欢他。我把这句话和他说了，他说我是傻子。
　　贺昭然想起来自己过去确实分不清“很”和“恨”，但自己很喜欢薛今朝什么的，全都忘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分道扬镳了呢？
　　贺昭然把脸埋进手掌，回想着过去站在他身边坚定不移地支撑着他的薛今朝，忍不住流了眼泪。
　　他起身去翻捡抽屉里的信件，每一处都有薛今朝的痕迹。他将每样东西都细细看过一遍，坐着回想着过去的点点细节，对方看过来时扬起的笑，他提到别人时垂下去的眼和红起来的眼睛。
　　越想越出神，贺昭然一个人静坐到半夜，还是没忍住给薛今朝打了电话，哭过一场他连声音都哑了，清了清嗓子才预备开口说话。
　　另一边的薛今朝还在生气，被周潮深的卑微姿态气到，接电话时也气鼓鼓:“喂？”
　　“喂？”
　　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干涩，在电话里他都险些听不出来了。
　　另一头停顿了一下，然后是子弹般突突突清脆响亮的一长串话:“我不订业务不买课，家里没小孩没老人，保险也不需要！我一个人身负巨债，每天边扫大街边捡垃圾，想不到吧？”
　　贺昭然被震撼到了。他比对方更尴尬，在这样的深夜打过去，不是无话可说是说不出口:“我是贺昭然……”
　　然后那边迅速挂了电话。
　　薛今朝没心思写文综卷子，咬住笔头和周潮深吐槽:“现在搞诈骗的人越来越高级了。”
　　周潮深走过来的同时把热牛奶搁在他旁边，一手托他下巴一手拿笔:“别咬，有细菌。”
　　薛今朝乖乖张嘴，看着对方面色不变地用纸巾擦拭着笔，有什么感情在他心里集聚，最后脱口而出一句:“周潮深，你肯定很适合去做幼师。因为你照顾人很厉害。”
　　“不做幼师，做宠物医生。”
　　“为什么？”
　　“因为喜欢小猫咪。”
　　周潮深看着他把牛奶一饮而尽，然后拿了杯子过去洗。薛今朝坐在位置上登录学校教务系统查分数:“我感觉我这次考得不错……”
　　“有多不错？”
　　“哇！我总分四百八！全年级第九十九名！可以进重点班了！”
　　薛今朝开心地伸出拳头，原本是想在空气中自己比划一下，他身旁的周潮深忽然也伸出拳头和他碰了碰。
　　“薛今朝，你很棒。”
　　“是吧！我也觉得！潮深，你也看看你考得怎么样？”
　　周潮深的表情忽然变得不太自然，薛今朝拍了拍胸口，自认为体贴:“没关系，如果没进实验班，和我待一个班也很厉害！”
　　周潮深敲打着键盘，不一会就登录账号，点开成绩查询，跳出来一条金光闪闪的信息——恭喜你，在本次考试中获得了年纪第一的好成绩。
　　薛今朝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脸上左右开弓地来了几巴掌。
　　今天是谁又小看了大佬？我知道，但是我不说。
　　周潮深观察着薛今朝的表情，看见他脸上的迷茫，抿唇的同时开始在心里疯狂自责，他是不是不应该听薛今朝的展现自己的全部实力？薛今朝是不是不开心了？他本来应该留几道大题的空白的，早知道，连文综后面的选择题也应该跳一些……
　　薛今朝转头就看见周潮深沉默的样子，和车里的黯然不一样，现在的他如果能用漫画画出来，大概是含着眼泪瑟瑟发抖时刻要碎掉的小男孩。
　　“好厉害。”
　　“我们潮深好厉害。”
　　薛今朝不自觉就摸上了对方的脑袋，一下一下地摸过去，刚开始是为了安抚对方的情绪，到后面就是舍不得移开手了，发质细软很好摸。
　　摸周潮深的脑袋，像在摸一只认主乖巧的大型犬。
　　“潮深，别那么卑微，喜欢一个人不要无底洞一样地付出，爱到没结果了就放手算了，后面有更好的在等着你。”
　　太舍不得了。
　　看小说的时候说着“心疼xxx，xxx让妈妈亲亲抱抱举高高”都是一时冲动，再一往情深不求回报的付出也只能让人扼腕一阵。可真正进到书里的世界，看着自己的朋友要成为他人的备胎，还是上位期限遥遥无期的那种。
　　薛今朝只想让他清醒一点。
　　到底是过剧情的工具人而非世界主导者，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了好好生活改变了故事线会发生什么，他只记得他进来之前局长拍过他肩膀，叮嘱他。
　　万事从心。
　　周潮深还在回味着薛今朝说的话，念到“后面有更好的在等着你”，他的眼泪久违地充盈眼眶。
　　为了让薛今朝摸自己的脑袋更顺手，周潮深半跪在他面前，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没有更好的了。”
　　“什么叫没有更好的了？”
　　薛今朝收回手，以为对方为爱痴狂了想凶孩子两句，可是周潮深抬起眼睛看着他。
　　泪水盈盈的眼睛里，好像灯光都要碎掉了。
　　“我没办法放弃了……对不起……我不相信还有更好的了……我就是喜欢他。”
　　周潮深压抑住哭腔，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他忍着眼泪不想变成软弱的人。
　　薛今朝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周潮深，他也跪到对方身边，竭尽全力地抱住对方，让对方的眼泪落到自己的肩膀上。
　　“没关系了。”
　　“周潮深，喜欢谁都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一件事我一直忍着没有说，大家千万不要在我这里学习标点符号的运用和字词断句，我有时候随心而动的。（磕头）

25、喜欢
　　◎　　第二天是薛今朝带周潮深去上的兴趣班，苏清然在门口截住他俩，薛今朝怕迟到先让周潮深进去了，自己留下馈◎
　　第二天是薛今朝带周潮深去上的兴趣班，苏清然在门口截住他俩，薛今朝怕迟到先让周潮深进去了，自己留下来面对。
　　“这次期末考试怎么样？”
　　“在重点班。”
　　苏清然跟着他去了楼下的汉堡店。薛今朝点了圣代看着对方一口一口地吃，不管怎样，想着对方是周潮深喜欢的人，再大的火气都消下来了。
　　“我和贺昭然不可能了。”
　　苏清然拿勺子舀了尖尖，一口吃下去也不嫌冰，望着薛今朝笑得意味不明:“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吧？”
　　这不像是疑问句，更像是反问。
　　薛今朝头皮发麻，可想到周潮深眼睛里碎掉的光，叹气:“可以。”
　　苏清然自来熟地凑近，握住他的手:“真好，我之前就很喜欢你了。”
　　真没看出来。
　　薛今朝想往后缩，可又怕引起对方的尴尬，只能默默忍下来:“开学就是同学了，好好相处啊。”
　　“好。”
　　这一声好让薛今朝和苏清然度过了大半个暑假，图书馆奶茶店游乐园……打发时间的地方他们都打卡过一遍。
　　他终于想起顾见洲的时候对方已经退了在酒店的房，人去楼空。而叶颂歌也切切实实地变成了他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没再给过他回应，连朋友圈也不可见。
　　薛今朝偶尔也觉得自己失败，可到底周潮深还留在他身边，怎么失败也不至于将剩下的牌都逐一打烂。
　　和苏清然混熟了，也发现对方不过是温柔乖巧的模样，大抵过去也只是被他恐吓出来的逆反和偏执吧。
　　薛今朝自我安慰了一通，还没等到开学，先等到了上门来找他的贺昭然。
　　周妈没少见薛今朝为他崩溃痛哭，以为两人和好如初，高兴地把贺昭然请进门，又上楼叫了薛今朝。
　　前一天和苏清然打游戏到半夜，薛今朝根本爬不起来，以为是顾见洲或叶颂歌哪一位来找他冰释前嫌了，强撑着爬起来下楼见人。
　　看见贺昭然的那一刻，心都碎了。千辛万苦爬起来就见到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过来替苏清然出头兴师问罪的。
　　薛今朝坐在餐桌边吃抹满了整片果酱的面包，明明都是打一晚上游戏，周潮深能一大早起来准备早餐给他热牛奶。
　　“你怎么来了嘛？”
　　吃得急，薛今朝连鼻尖都抹了坨果酱，他从善如流地转头让周潮深给他擦。
　　贺昭然被他们的亲昵举动震惊，想开口说点什么，可自己好像才是多出来的那个。
　　毕竟是大佬，薛今朝也还是想耐着性子和对方聊聊关于苏清然的事情，可他才开口就被贺昭然打断。
　　“我们不能单独聊聊吗？”
　　贺昭然的眼神落在周潮深身上，又看向薛今朝，不言而喻。
　　周潮深明白自己该适时退场，他甚至没看薛今朝的眼睛，站起来就要走。
　　可薛今朝发作了:“你什么意思？说什么话潮深听不了吗？难不成我们的关系是亲近得可以让你和我讨论商业机密？”
　　他不是好久没这样发脾气，只是这次维护的人和指向的人和过去颠倒。
　　贺昭然气都不顺了，想作出离开的姿态又怕对方真的不挽留他，气极反笑:“我倒是不知道，你和周潮深的关系，现在竟然这么好了。”
　　“我和谁关系好也不需要和你汇报啊？”
　　薛今朝摸不准贺昭然的敌意从何而来，但不妨碍他替周潮深发作回去:“你以为你是谁啊？脸太大了吧？”
　　贺昭然的耐心也被磨灭了，他原本是想哄一哄对方，让对方像过去那样重新做他的好朋友，或许关系更进一步也未尝不可。可薛今朝为了一个保姆的儿子和他这样针锋相对，只让他觉得讨厌。
　　“你用得着对保姆的儿子这么上心吗？养条指哪打哪的狗都不用这么费心吧？”
　　贺昭然脱口而出。
　　薛今朝却比周潮深还介意他的身份，也一直担心对方会耿耿于怀，此刻被踩到雷区顿时火冒三丈:“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看不起保姆吗？你以为这种工作很轻松吗？人家凭自己的双手劳动很丢人吗？你倒是去试试看啊。”
　　“你凭什么说我们潮深？你也配说这种话？我们潮深这次考试年级第一，你算什么东西对他指指点点？”
　　贺昭然哑口无言，完全没想到薛今朝反应会那么大，恼羞成怒：“至于吗？薛今朝你现在帮着外人说话是吗？你这样考虑我的感受了吗？”
　　“我为什么不考虑我朋友的感受考虑你的感受？你好像有那个大病。没事回家，我不想和你动手。”
　　竹马少爷攻在薛今朝眼里变成了性格恶劣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劣质男人，薛今朝连脸都不想给他了，直接扫地出门。
　　贺昭然最后也气冲冲地离开了。
　　*
　　周潮深上兴趣班上到了结束，老师从刚开始对大家一视同仁，到后面开始给他额外布置作业，甚至在上课时让他上去给大家演示内容。
　　周潮深习惯了在哪里都是出色的，没把这点事情和薛今朝汇报，只是老师偶尔会看着他的头顶，注视长达一分钟，然后深深地叹一口气。
　　周潮深不明所以，提前下学的他满心欢喜，迈着欢快步伐回到家，打开门收获一室冷清。
　　连他妈妈也不在家。
　　周潮深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连电视也不想开，如果有人在这时候注视他，就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光。
　　直到门铃响起，周潮深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冲到门边压抑住自己的气喘，打开门——是周妈。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我听说今朝给你报了个辅导班，要好好上课知道吗？别浪费他的钱。”
　　“我知道。”
　　周潮深应声，垂着眼睛把门合上，跟着妈妈到厨房择菜，等他掰到最后一个包菜，门铃又响起来了。
　　“今朝回来了，你去开门。”
　　周潮深应了声，快步走出去，开门就看见了薛今朝明亮的笑脸，他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睛不再看。
　　“你回来了。”
　　薛今朝倒是很兴奋，因为他把苏清然也带回来了：“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我邀请清然来我们家吃饭，我还以为你们不会碰到呢。”
　　苏清然对周潮深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怯意：“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啊。”
　　三人吃完午饭就到楼上的家庭影院去看电影，薛今朝特意准备了汽水和爆米花。
　　为了撮合两人，他找了边缘位置坐下，还没来得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周潮深苏清然就一人挨着他一边坐下了。
　　怎会如此。
　　薛今朝以为两人还不够熟悉，在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他就起身去了“厕所”。给两人留了充分的二人空间。
　　毕竟苏清然现在说不喜欢贺昭然了。
　　周潮深那晚的眼泪还滚烫地灼伤着他的心，他只能力所能及地替周潮深做点什么。
　　薛今朝在床上翻滚，滚了一阵门被打开，走进来的居然是周潮深。
　　他甚至没走近，隔了几步望着薛今朝：“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苏清然人很好，你和他多接触一下就会感受到了……”
　　薛今朝从床上坐起来，以为周潮深是害羞了，踩着拖鞋走到他身边：“说不定他也会喜欢上你……”
　　“我不喜欢苏清然。”
　　周潮深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他说完这句话就咬住后槽牙不愿再开口。
　　薛今朝以为自己会错意了，懊恼：“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你喜欢谁就喜欢谁，好吧？”
　　周潮深看着他，把情绪压下去：“知道了。”
　　两人一起回到座位，假装无事发生过，电影快放到结尾，两个主角互诉衷肠，头挨头地躺在床上面对面地聊天。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会喜欢你？我以为我表现得足够明显了。”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说出来，我又不是蛔虫，我怎么知道你喜欢谁？”
　　“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说讨厌我，怕你喜欢别人，怕你喜欢我但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对话和周潮深那天夜里的有相似，薛今朝不自觉就朝他看过去，对方恰好也望过来。
　　情侣之所以要看电影，大概是因为在电影院里，偶然地这样一回头，看见对方的眼睛时会更心动吧。
　　薛今朝不自然地咽了一口口水，转头继续看电影。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变快的声音。
　　心脏为什么会怦怦乱跳呢？
　　他总不会喜欢上周潮深吧？

26、开学
　　◎　　开学如期而至。
　　苏清然期末发挥失常也到了重点班，就顺理成章地和薛今朝坐到……◎
　　开学如期而至。
　　苏清然期末发挥失常也到了重点班，就顺理成章地和薛今朝坐到了一起。
　　开学先搬书，这事通常由力气大的男生来做，文科班男生少，干脆全都一起出动了。等薛今朝搬了箱书回教室，才发现讲台边上站了个熟悉的人。
　　“这是新转过来的学生，顾见洲。大家认识一下，以后好好相处。”
　　还是老师先替他介绍了自己。
　　薛今朝倒是愣了一下，手里的箱子差点没拿住砸在地上，幸好苏清然给他接住了。
　　顾见洲也注意到他，偏头说了句“好久不见”。
　　只是一暑假没见，对方好像瘦了些，漂亮得带了点锋刃，时刻要割伤人的眼球。原来生活落魄时他就有种难以忽视的戾气，现在却磨得更气势逼人了。
　　他衣着不凡，谈吐大方，加上那张漂亮得惊人的脸，才坐下就被议论包围。
　　即使压力大到了高三，一张美丽的脸还是让大家都精神一震起来。
　　薛今朝在讲台上分书发书，抱了一沓练习册走下去，发到顾见洲课桌时对方望着他，不笑的样子压迫感很强：“你没想我吗？”
　　“想了想了。”
　　薛今朝说这话时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发书的苏清然，分不清对方究竟是想问谁。
　　等到整个上午过去，顾见洲才在门口截住拿着饭盒要打饭的他：“整个假期，你都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也不想来找我？”
　　“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啊？”
　　薛今朝摸不准对方的脾气，拉着苏清然绕过去，又到隔壁班敲门叫周潮深一起去吃饭。
　　周潮深出来了，看见顾见洲只在心里惊讶了会，跟着走出一段路才被追上：“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吗？”
　　薛今朝还是有好奇的，但他总觉得自己和对方的关系有点变味，那天贺昭然生日会上的质问也历历在目，摸不清的关系他情愿避开。
　　顾见洲大概也不会就这样和他结仇。
　　“你怎么过来了？”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那我不说了。”
　　“也不是不可以。”
　　顾见洲气得扭头，然后又走过来，周潮深和苏清然一左一右地包围着薛今朝，他甚至挤不到他身边。
　　“你还记得叶颂歌吗？他们已经出发去拍摄了，初印象的视频都放出来了。”
　　顾见洲不得不靠着提起别人来引起薛今朝的注意，看着薛今朝看过来，他又被无力感侵袭。
　　等到吃饭时，他终于占据了薛今朝身旁的位置，趁着周潮深接电话的时候大献殷勤：“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明明不久之前，是对方这样捧着他在手心，无论说什么都不担心没有回应。
　　“没有的事。”
　　薛今朝注意力有限，现在还在想周潮深的竞赛如何安排，像能力有限的鱼塘主，养不了深海美人鱼索性放生。
　　苏清然不说话，默默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等周潮深接完电话大家都吃完饭了，他说了一句老师找他有事，薛今朝明白过来是那位程序员。
　　“下午还上课吗？”
　　“先请假吧。”
　　周潮深分得清主次，也能明白薛今朝究竟想让他做什么，他和薛今朝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度过下午，顾见洲邀请薛今朝去他家，毕竟过去算是朋友，他也还记得对方是投资眼光独到的人设，以为他是悄悄发达了，就跟着去了。
　　去之前，他也发微信和周潮深说自己要去顾见洲家玩一会，晚一点他可以让司机过来顺路接两人回家。
　　汽车开得平稳，同样坐在后座的薛今朝快睡过去了，到了的时候才被顾见洲叫醒。
　　面前矗立的是一栋别墅，两旁的花草不难看出专人精心的照顾，外表中西结合，既优雅古典又大方。
　　薛今朝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有钱了，眼下看着这栋房子，忽然又生出了一点想法——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买得起这么一栋别墅。
　　不过顾见洲这么快就凭着炒股赚到这么多钱了吗？薛今朝顶礼膜拜，可顾见洲下一句话就让他破功了。
　　“这房子不是我买的，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顾见洲忽然笑起来，笑得很戏谑：“我本来以为这个人早就在不存在了，没想到他多行不义必自毙，一把年纪没有人继承家业，才把我找回去了。”
　　“想不到吧？电视剧都拍不出来的狗血剧情，真有人这样活着。”
　　顾见洲带着他进门，里面忙碌的人不止有园艺师，房子里的保姆就有五个，看得薛今朝目瞪口呆，感受了一把真正有钱人的世界。
　　别墅里有电梯，从一到五楼，装修成了各个风格，最顶楼里四周的墙壁上都是书架，像去到了图书馆，还有别出心裁的天窗，彩色的碎玻璃拼出来的窗户。
　　薛今朝跟在他后面参观，每一处都不难看出是设计师的呕心沥血之作，漂亮得可以做展览馆供人参观，他相信每天光门票就会是一大笔收入。
　　顾见洲带他到二楼的房间，推门而入，墙上贴了深色的墙纸，家具多是木质，没漆成其他颜色。
　　地上铺了蓝色地毯，顾见洲席地而坐，薛今朝也顺势坐下来。
　　“你觉得这里好吗？”
　　这里是挑不出错处的漂亮住所，但过分的庄严大气让薛今朝放不开手脚。
　　“那你喜欢这里吗？”
　　薛今朝反问对方，大概是年轻，即使是日后在商场指点江山的顾见洲也望着他露出迷茫的表情。
　　“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这里，你的表情一点都不轻松，完全没有在自己家的感觉。”
　　薛今朝不自觉就把真心话完全说了出来：“我感觉住的地方还是要有一点人气，就是和亲近的人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就很开心。像我每天晚上潮深……额，没什么。”
　　薛今朝低头玩指甲来忽视自己的心虚，努力地回想原书的细节，明明叶颂歌才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难道是他记错了？
　　“你觉得开心吗？住在这里觉得开心吗？你如果会觉得开心就行。父母离异之后，谁都没有权利让小孩不和家长见面，因为小孩是独立的个体。”
　　“我妈妈早就去世了，她很早的时候和我说我爸爸已经死掉了，让我不要惦记……我没想到他还会活着。”
　　顾见洲抬头看，天花板上是一幅画，深蓝色夜幕和无数颗钻石般闪亮的星星：“接受他的馈赠，总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妈妈的事情。”
　　“怎么会呢？”
　　薛今朝拍他肩膀：“没关系的，比起远离你爸爸，妈妈应该更希望你能活得开心幸福。”
　　劝解完顾见洲，薛今朝下楼准备回家，顾见洲忽然从背后叫住他。
　　“薛今朝。”
　　“如果过去我一无所有，那现在我可以和你并肩了。”
　　“你喜不喜欢我？”
　　薛今朝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晃神时以为自己拿了苏清然的万人迷剧本，对每个大佬都有强烈吸引力。
　　“对不起。”
　　薛今朝脚下生风，几步越下楼梯，噔噔噔就上了车，坐在里面的周潮深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没事吧？”
　　“我没事。”
　　看着一直按照剧情走的周潮深，薛今朝才把一颗心慢慢地放下来，他松了口气：“今天和老师说什么了？”
　　“老师说他的其他朋友在合作开发一款手游，想问我要不要过去帮忙，他们已经快公测了就让我过去打下手，当课后兼职，会给我开薪水。”
　　“真厉害。”
　　薛今朝比了大拇指。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很擅长编程方面的？”
　　周潮深过去很少接触电子产品，几乎不接触，直到真正上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领悟力好像是和别人有差距。
　　不止编程，你会精通电脑的。
　　薛今朝没把这话说出来，想来想去还是敷衍过去了：“潮深，你知道修电脑很贵吧？我总觉得这钱不能随便流到别人的口袋，所以送你过去学编程，回来给我修电脑。”
　　“学编程可以修电脑吗？”
　　周潮深疑惑。
　　薛今朝也疑惑了：“原来不可以修电脑啊，没关系，下次我们学个可以修电脑的。不过呢？正好今年有个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去参加一下，说不定能拿个奖。”
　　怕周潮深太紧张，薛今朝又补上一句：“没关系，我们重在参与。”
　　“好。”
　　正好叶颂歌和徐研参加的选秀拍摄的初印象放了出来，薛今朝和周潮深一起看了起来。
　　“大家好，我是桃子娱乐的徐研，练习时长为五年，曾以组合出道……”
　　比起其他拘谨得过分或者是跳脱得厉害的练习生，徐研算表现得不错，毕竟是有粉丝基础的，转评赞的数据超了其他练习生一大截。
　　薛今朝也随手点了转发。
　　再看叶颂歌。
　　“大家好，我是桃子娱乐的叶颂歌，练习时长为一个月。”他像是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多有讨论度，表情淡然，直到要开始展现自己了，他才怯怯地露出微笑来。
　　工作人员给他拿来吉他，他坐在椅子上，开始弹奏吉他，一开口的声音就无形地抓住了听众的耳朵。
　　他的头发比过去留得长了点，垂下来的时候乖得过分，望着镜头笑一下，就笑得母性泛滥的女孩子心软。
　　不只是那张漂亮的脸，他的嗓音真的很优越，在系统训练后比过去更绝。
　　“叶颂歌要做大明星了。”
　　薛今朝说出这句话之后，又叹了口气。毕竟对方不是会因为他的青睐而活蹦乱跳的小狗了。

27、排队
　　◎　　薛今朝有几次想问周潮深去帮忙的游戏是什么游戏，都被他敷衍过去，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放弃了追究……◎
　　薛今朝有几次想问周潮深去帮忙的游戏是什么游戏，都被他敷衍过去，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放弃了追究。
　　《星之所向》在周五晚上更新，两人被周妈按着早早睡了，等到周六一大早起来看，看过几个车祸舞台，还没等桃子娱乐的几人出来，门铃先响了。
　　薛今朝叼着冰棒，悠哉悠哉地看电视，直到听见门外惊讶的吸气声才明白过来。
　　“哇，周潮深你也在啊。”
　　薛今朝起身，靠近门边时看见了顾见洲苏清然和几个同一学习小组的成员。
　　他心里一惊，他没想到会有同学来他家堵门口，贺昭然一直知道周潮深的身份但也没在学校里大肆宣传，原主过去再打压也没说出来过。
　　扎了马尾的女孩嘴快一点说出口了：“周潮深你和薛今朝关系这么好啊，连放假都来他家一起玩。”
　　说话的女孩子没有太大恶意，但带她们过来的人有。私立学校里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偶尔条件差些，但保姆和雇主的孩子上一所学校太戏剧性太有冲击力，更何况周潮深成绩好性格也好，被这种事情议论也……
　　薛今朝也有过年轻的时候，谁不好面子呢？他那时候就特别好面子。
　　薛今朝快速地催动脑筋思索着怎么样才能把这件事圆过去不让人发现，周潮深开口了：“我妈妈是保姆，在薛今朝家里干活，我也住在这里。”
　　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荡，刚才说话的女孩子也尴尬起来：“不好意思……”
　　高中生十七八岁的年纪，难免好面子爱攀比，但周潮深这样自爆短处的还是少见。
　　薛今朝没想过一直隐瞒这件事，即使周潮深看起来不像是会在乎这些的人，薛今朝也不想让周潮深被人议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保姆也是一种工作，靠自己的劳动挣钱。”
　　薛今朝开口，一只胳膊放到了周潮深的肩上：“周潮深妈妈做饭特别好吃，我超喜欢。”
　　“这样啊。”
　　“那真的很厉害。”
　　女生附和点头，话题就轻松揭过去了。苏清然和顾见洲对视一眼，又同时保持了沉默。
　　整个学习小组的人加起来也不过五个，加上周潮深六个人坐在沙发上，两个女生看着液晶屏惊喜：“哇！是《星之所向》！你们也在追吗？”
　　“我在看。”
　　薛今朝点头应下来，拿起遥控器点了继续播放，两个女生俨然已经忘记了来学习的目的，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
　　终于轮到桃子娱乐的组合上来表演，徐研站在C位，中规中矩，镜头切过去的时候是会让人点头觉得帅的程度。
　　只是当队形变换时，叶颂歌站起拿着话筒开始唱时，原本流畅欢快的音乐忽然卡顿，发出了电流的滋滋声。
　　车祸现场并不寻常，这样的事故也不少见，无疑会带来大量的关注度，其中的人可能一下就坠入地心只能捡点怜爱的评论，也可能借着机遇春风化雨。
　　叶颂歌是后者。
　　他直视着镜头，初舞台妆造并不精心，大浓妆把小奶狗往改头换面的方向画，幸好天生优越的一张脸撑住了。
　　他盯着镜头的目光仿佛带电，人心颤抖，而他一开口不止人心，连耳朵都被他抓住，快节奏的歌曲本该是踩点爱好者的狂欢，偏被他唱出了清泉感。
　　他在清唱。
　　短暂的犹疑后每个人都重新跟上节奏，他的清唱仿佛给队友下了一剂强心剂，剩下的舞台也马马虎虎地完成了。
　　不是主推，镜头分part都很少，但就是这一个镜头快准狠地抓住人的眼球，坐在沙发上的女生没欢呼出声但也憋红了脸。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听过叶颂歌唱歌之后，其他人都显得平平无奇了。
　　这次舞台事故没让组合评级受限，但叶颂歌确实把徐研盖下去了，两个女生拿出手机叽叽喳喳地表示要给叶颂歌投票安利打榜一条龙。
　　苏清然也认真地望着屏幕，他身旁的顾见洲却忽然嗤笑一声：“徐研真是废物。”
　　这话说得太不好听了。放网上都能被视为黑子踩人，速速被数据站挂起粉丝转发骂三百条的程度。
　　连周潮深都看了过去，薛今朝受不了这种刻薄的话，炸弹的引线险些被拉开。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不客气？”
　　薛今朝忍着没发火，也有顾忌女生在场的意思，他心里隐隐地压着火，不知道是出于“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对我有非分之想”的恼火还是被带着人来揭开周潮深身份的愤怒。
　　可顾见洲笑了，每个毛孔都透着挑衅：“我说错什么了吗？他不是公司捧着的吗？站着C位不出彩，怎么不把位置让给别人？”
　　“你不觉得这样说很过分吗？”
　　眼看战火就要燃起来了，苏清然带着女生出门速速逃离战场，周潮深沉默着做背景板，默默看着两人。
　　“我说错什么了吗？”
　　顾见洲靠近时薛今朝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了半头，但想着周潮深在旁边总不能看着他挨打，又鼓足勇气站定：“你就不能尊重别人吗？徐研确实不如叶颂歌，难道他就没有努力吗……”
　　“你不就是放不下贺昭然吗？至于连赝品都这么爱不释手吗？”
　　又回到贺昭然身上了。
　　薛今朝想起自己各个世界做炮灰去衬托主角，心酸得无以复加，对徐研就更加感同身受：“你能不能尊重徐研吗？你觉得他废物是吗？难道他不努力吗？你以为每个人都能轻轻松松地成功吗？”
　　“你觉得我说错了？那如果我长了贺昭然那张脸，你还觉得我说错了吗？”
　　顾见洲几乎要把“你不就是喜欢贺昭然”这句话摆到台面上，可层层误会叠下来薛今朝的解释他也不相信。
　　薛今朝气急，差点连血也吐出来了：“顾见洲你真是有病！不可理喻！”
　　“我看你是自欺欺人，傻逼一个！”
　　顾见洲气得要发疯。
　　薛今朝也上头了：“你就是故意的吧？特意带着别人过来找我？你特意让别人知道周潮深在这里是不是？”
　　顾见洲愣了一下，但自尊心不会容许他服软，也应下来：“你既然确定了为什么还来问我？在你眼里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不是吗？”
　　最后顾见洲先拉开门走出去，撞见苏清然，还是笑得弯弯的一双眼睛，他想直接从对方身边走过去，对方却不经意地靠近他。
　　“你还不明白吗？”
　　顾见洲不明所以：“明白什么？”
　　“如果想让一个人看见你，要么让他爱上你，要么夺走他爱的人。”
　　苏清然笑得很乖，仿佛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他几步从顾见洲身边擦过去，进了那扇门。
　　薛今朝还在和周潮深复盘吵架，复盘到一半又懊恼起来。
　　“我怎么能和他吵架啊！他是什么人啊！到时候一根手指头把我按死了可怎么办啊……”
　　薛今朝没看见苏清然，假哭着嗷了一会，坐在地毯上抱住了周潮深的腿开始蹭：“潮深，深哥，不是，深爷！以后他对付我的时候你拦着点，别让他整死我了……整贺昭然的话就让他随心所欲。”
　　周潮深没笑，低头看着抱住他大腿的薛今朝，有话沉淀着说不出口。
　　苏清然咳嗽一声，打断了薛今朝的“表演”：“我看着呢。”然后他就看着薛今朝一瘸一拐地爬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清然，我过去有眼无珠对你不好，我现在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我不会再欺负你了……所以有别人欺负我的时候你也看着点，适当拦一下。”
　　苏清然愣了好一阵，伸手去摸薛今朝的发顶：“真奇怪，你不喜欢贺昭然了？为什么？”
　　薛今朝专注地坐在地毯上开始看节目，慢悠悠地接腔：“喜欢你也不喜欢贺昭然。”
　　薛今朝只能感觉到头顶的手一抖，他转头看对方，苏清然笑得很勉强：“别开这种玩笑。”
　　“对不起对不起。”
　　薛今朝马上滑跪道歉。
　　苏清然也适时扯开话题：“这周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你怎么分析的？写了吗？能不能借我看看？”
　　“好。”
　　薛今朝冲到楼上给他拿作文了，兴冲冲上楼只给两人留了个背影。
　　苏清然和周潮深面面相觑。
　　“薛今朝说，他知道你喜欢谁，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你不害怕吗？不害怕他讨厌你？”
　　“他不讨厌我。”
　　“那他喜欢你吗？多喜欢你？他喜欢那么多人，你就不怕他什么时候厌了，不喜欢你了？”
　　“那是他的决定。”
　　周潮深神情淡然，抱枕下的手握成拳头，不算长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喜欢一个人不是自己能掌控的，被喜欢也不是。从感情开始的那一刻，就只能沉默地看着它量变质变，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他确实确实喜欢薛今朝，但是他能做什么呢？他只能看着对方蜻蜓点水地给所有人派发善意，排着队等到他，然后继续等下一班次。

28、危险
　　◎　　周潮深的妈妈是薛今朝家里的保姆这件事还是没被大肆议论，薛今朝私下拜托过两个女生，她们都点头表示理解……◎
　　周潮深的妈妈是薛今朝家里的保姆这件事还是没被大肆议论，薛今朝私下拜托过两个女生，她们都点头表示理解。
　　等到十月中旬，周潮深去参加比赛了，他一个人谁来教他写作业呢？他也不能总把周潮深当免费劳动力，影响他学习也不好……
　　薛今朝还在胡思乱想，手里捏了张校内的计算机比赛的报名表，眼看着一个个人从他身边擦过去，飞奔到实验班门口，伸长了脖子在看热闹。
　　薛今朝忍住好奇，正想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收听着一点一滴。
　　“xxx好可怕啊，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火……”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我听一下……”
　　“周潮深怎么了？”
　　周潮深。
　　薛今朝自动识别了这句话，马上挤过一群人努力靠近教室，想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他的耳膜因为巨大声响的刺激险些罢工。
　　“周潮深！你凭什么拿年级第一名？你原来明明是在平行班的？你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考了第一名我不相信！”
　　叫嚣的是一个戴着瓶底厚的眼镜的男生，他整张脸因为愤怒扭曲，哭吼着把旁边一个书桌推倒。
　　旁边的人害怕被波及，马上离开了座位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有女生想走出去找老师，被他握住铁凳威胁：“你敢去吗？你敢去我就打死你！”
　　女生也不敢动了。
　　薛今朝出于自保心理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手抓住了身旁人的手：“快去找老师。”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年级办公室锁了门，办公室恐怕也剩不下几个老师了。
　　旁边的人说了声“好”，声音太熟悉，他转头看了眼，发现是苏清然。后者的脸色更白，望着他点头：“你也小心点，别招惹他。”
　　薛今朝又转头去看，周潮深就站在情绪崩溃的男生旁边，神色自若。
　　周潮深的自若这会看来真不是好事……薛今朝这样想着，就看见对方拉住了周潮深的衣领并大放厥词。
　　“你是不是作弊了？我去查过教务系统，你以前从来没考过这么高分！你凭什么考第一名！谁给你透了题目！”
　　周潮深面不改色，即使衣领被人紧紧抓住：“我就是考了这么高分。”
　　“我不相信！”
　　男生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薛今朝想拉开两人，又怕贸然上前会让对方更激动，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我知道了！”
　　男生的笑容忽然停住，转头看见了人群之中的薛今朝，又状若癫狂地笑起来。
　　“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你妈妈不是在薛今朝家里做保姆吗？薛今朝买了题目和你一起看的是不是？他这次也考进了重点班！”
　　围观群众哗然，每张脸上都是好奇惊讶的表情，薛今朝不用回头都能听见一片的窃窃私语。
　　“是真的吗……想不到啊……”
　　“好贱啊。辛辛苦苦考试还不如他们直接买题目照抄就行，对我们好不公平。”
　　“周潮深家里条件原来这么差的吗？平时看他也挺光鲜亮丽的啊……想不到啊，真会装。”
　　“恶心死了……不过最恶心的还是薛今朝，他之前在厕所堵人呢，谁不知道啊？”
　　周潮深也朝薛今朝看过来，他难得露出茫然的表情，让薛今朝的心一紧。
　　“你放屁！我们潮深考得好是因为他本来就聪明，之前不考第一名是让着你，没想到你还当真了。”
　　“要真能买试卷，怎么就我一个人能买？又是从哪里买？你凭什么随便污蔑周潮深的努力？我看你就是小心眼，考不过别人就觉得别人买试卷，你上考场前是不是要给大家行跪拜礼求别人不要考过你？”
　　薛今朝疯狂输出，男生被他骂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又涨红了脸，又哭起来了：“你根本不懂！你知道我一天学多少个小时吗？你知道我做过多少卷子吗？”
　　“我能理解……”
　　对方松开周潮深的衣领开始蹲在地上哭，薛今朝的心又软了点，念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拉着周潮深准备走。
　　“你根本不理解我！你们每个人都在嘲笑我！你们根本就不懂！”
　　男生忽然又暴起，他手里还有个铁凳，吓得围观群众默契地后退一步。他环视一周，望着周潮深阴恻恻地开口：“你能不能把第一名让给我？”
　　周潮深没答话。
　　薛今朝却出于恐惧回头望了他一眼，看见对方朝周潮深挥出了铁凳，他忙一脚把对方踹倒，又惊又惧：“你有病吧？”
　　教室里的人也吓得往外跑，出口被挡住，薛今朝掩护着周潮深往后门退了两步，男生忽然笑着朝他扑过来。
　　疼痛是很难具象化的。
　　薛今朝只觉得自己的腹部一凉，他感觉到血液在不断外流，而面前的男生笑容诡异，手上是一把沾了血的小刀。
　　“周潮深死了，我就能拿第一名了……”
　　薛今朝站不稳了，整个人摔坐在地上，失血过多的他开始觉得晕眩。只看着眼前的男生和周潮深扭打在一起，他想起来给周潮深帮忙，可是他一动血好像流得更快了。
　　“周潮深，我是不是要死了？”
　　薛今朝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好像听见了无数尖叫，尖锐的车声，还有周潮深的声音。
　　“薛今朝，你别死！”
　　真奇怪，周潮深怎么可能有这么激动这么剧烈的情绪起伏呢？大概是幻觉吧。
　　这次的任务会不会失败？回去之后还会有任务吗？工伤鉴定能不能开？话说还是挺舍不得周潮深的……
　　隔了很久，薛今朝终于睁开眼睛，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水果甜味，他稍一动作腹部就传来疼痛信号。
　　周潮深站在他的床边，望着他几乎要把他看出一个洞来。
　　薛今朝怀疑自己是被他瞪醒的。
　　“我没死啊？真是太好了。”
　　他松了一口气，感谢自己不需要再重新体验穿书，周潮深却低声开始检讨自己：“对不起，是我……”
　　“和你没关系！”
　　担心周潮深先他一步开始自我反省，薛今朝马上叫停，他算发现了周潮深的真面目，是裹在冰块里面的一只毛茸茸。
　　如果你抱着他，抱的时间足够长，让冰块融化，你就会收获一只毛茸茸。对不熟悉的人疏离冷淡，对亲近的人小心翼翼。
　　周潮深怎么就被养成这样了？看书的时候总觉得是好强大好可怕，成长经历里缺失的母爱是唯一软肋，怎么会变成为了受伤的朋友慌张自责的人呢？
　　这样的周潮深不像书里的大佬了，大概也是自己先入为主了，对方看起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周妈没骂你吧？”
　　薛今朝挣扎着想坐起来，周潮深马上过来给他挪枕头给他垫着，薛今朝被服侍着坐起来，才咳嗽一声，一杯兑好的温水就送到他嘴边。
　　“谢谢谢谢您。”
　　薛今朝想自己抬手端着，周潮深握紧玻璃杯：“你受伤了，我来吧。”
　　“我就是给他捅了刀，手还没事。”
　　周潮深坚决不动摇，喝了水，等中午周妈送饭来时恨不得拿着勺子来一口一口喂他。
　　“我可以！”
　　接受宝宝待遇的薛今朝实在受不了了，马上举起勺子干了半碗饭来证明自己还可以自己吃饭。
　　周妈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望着他，边看边流眼泪：“我苦命的今朝啊……怎么就遇上这种人了……挨这一刀也太冤枉了，千不该万不该，怎么不捅到我们潮深身上去……”
　　这心也太偏了！薛今朝马上叫停，避免周妈无底线地为自己拉仇恨，同时也担心周潮深给憋出病来。
　　不被偏爱在某些时候可能比不被爱更致命，爱不爱都是时刻摆在眼前的，可偏爱是不得不日久天长地面对着，每一次它出现都足以在伤口上划一刀。
　　刀刀见血。
　　周潮深没在意，又转头和进来的医生交流病情，甚至拿纸笔出来记录注意事项。
　　“他的运气很好，这刀没扎透，只扎到腹壁上了，生命危险暂时没有。”
　　“最近就多喝水，多吃水果蔬菜，忌辛辣刺激食物。”
　　薛今朝垂死病中惊坐起。
　　“医生，炸鸡不算吧？”
　　“算的。”
　　失去了炸鸡，薛今朝顿时觉得人生无望，打开手机发了朋友圈，然后就被顾见洲私聊喷了。
　　【不是我说你，你真有病】
　　【人家拉着周潮深在那里发疯，你上去管别人干什么，你就安安分分等老师来就好了】
　　【你还非上去给人挡刀，你是不是想拿今年市里的见义勇为奖啊？出去别说认识我，太傻了】
　　虽然之前闹了矛盾，但这次对方主动联系他，薛今朝就默认为是和好的讯号了。
　　【我没事】
　　发了这句，薛今朝还附带了一张狗狗傻笑的表情包，十分贴脸。
　　【你个傻狗】
　　顾见洲沉浸在怒火中，又骂了他一句，最后才问。
　　【痛不痛？有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怎么说的？】
　　薛今朝听了一耳朵，全说了。去刷朋友圈的时候，发现大伙给他见义勇为的朋友圈都点了个赞，其中贺昭然和苏清然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十分耐人寻味。
　　也有好事者和他汇报肇事者的下落，据说是学习压力太大，一直有在接受心理咨询和吃药，结果这两天吃完了停药，就出事了。捅完薛今朝之后，他又被自己吓了一跳，跑到顶楼差点跳下去了。
　　幸好被众人拦住，没成功，父母赶过来把他接回家静养了。
　　面对这样的事，薛今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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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道歉
　　◎　　毕竟是高三，伤养了一段时间，薛今朝又回了学校，然后被老师当做典型批了一顿，譬如不能见义勇为，……◎
　　毕竟是高三，伤养了一段时间，薛今朝又回了学校，然后被老师当做典型批了一顿，譬如不能见义勇为，要以自身安全为主。
　　“好的！”
　　薛今朝沉重点头，表示自己受到了教育，并且深刻忏悔自己的不当行为。老师也没为难他，毕竟是病号，说了几句又放回了座位。
　　苏清然用笔敲他的桌子，侧脸很乖看起来像在默背单词但其实在讲小话：“你真的买试卷了吗？期末的？”
　　“没有的事。”薛今朝速速澄清谣言，然后又听苏清然给他分析：“那个男生暂时休学了。不过最近有意思的事情也……不少。”
　　“发生了什么？”
　　薛今朝好奇，坐下来听了一阵又恼火起来了。
　　因为薛今朝被捅了一刀进医院了，所以暂时没旁观这场大戏。那天男生精神崩溃之下喊出来的话传遍了全级，大家虽然明面没有谁敢开口问周潮深，但私底下也少不了议论。
　　贺昭然也是其中一个。这家伙脑子仿佛不太灵光，总给人按着当枪使，也不知道谁按的。他在同学嘴里听了一耳朵就跑到周潮深面前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让周潮深不要学薛今朝，一时的虚假的荣誉会冲昏人的头脑，好好学习才是王道。
　　“然后呢？”
　　薛今朝又好奇又恼火，真想给贺昭然这家伙来一下，聪明都是白长的，原主的滤镜好强。
　　“然后周潮深就生气了，他说你没有买试卷，你不是这种人。”
　　周潮深……显而易见地站在了自己的阵营，真好。既然这样，他喜欢谁都随他去了。
　　薛今朝点着头等待下文。
　　“贺昭然就和他打赌，这次考试如果周潮深不能考到全级第一，他就去升旗台上检讨自己考试作弊，如果周潮深还是年级第一，贺昭然就去全年级广播那里和你道歉。”
　　薛今朝摸了摸缝合好的刀口，害怕一不小心笑裂了：“好，周潮深牛逼。”
　　“现在月考结束了。”
　　薛今朝目光炯炯地看着苏清然：“我们潮深考了第一名了吧？”
　　苏清然点头，拿出手机给他看成绩单的截图，周潮深甩了贺昭然足足三十分。
　　“那贺昭然什么时候道歉？”
　　苏清然捂脸：“你怎么看起来这么迫不及待，就是今天早上的大课间。”
　　薛今朝马上坐直，精神抖擞地上了两节课，认真得老师很有点他起来回答问题的欲/望。听见广播响起的声音，薛今朝激动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恨不得即刻欢呼，把旁边拿着书本准备带读的英语课代表吓了一跳。
　　“薛今朝，你干什么？想去厕所吗？现在是英语朗读时间。”
　　“不是不是，不好意思。”
　　薛今朝被苏清然拽着衣角坐下，小声咬耳朵：“你怎么那么兴奋？”
　　“你不懂，我最喜欢看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剧情了！”
　　过去还没来穿书的时候，薛今朝就对穿书充满了幻想，原想着会进入男频成为龙霸天，在乱世中带兵起义又或者建立一个帝国，没想到……变成了纯爱频的炮灰反派。但是，他虽然没能完成自己的目标，在大佬背后看大佬做龙霸天打别人脸也不失为一种牛逼！
　　俗话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得力助手。
　　如果被打脸的不是另一个大佬就更完美了……
　　苏清然看着薛今朝写满憧憬的脸庞，沉默着开始同情贺昭然了。算了，那家伙也不是值得同情的人。
　　月考成绩一出来，大家光顾着兴奋了，按捺着激动度过了十五分钟的朗诵时间，开始欢呼雀跃等待着贺昭然的道歉。
　　大概，也算是普通班学生的一种胜利？在学校里，学习成绩的攀比是老师默认的丛林法则，实验班看不起重点班，重点班看不起平行班。辛辛苦苦累死累活一学期考进去，也难和大家友好相处，总难免排外一些。
　　和薛今朝一样是平行班考进来的锅盖头男生喜不自胜，从座位上站起来冲过来和他握手：“你真是太牛逼了！平行班有你了不起！”
　　薛今朝也礼节性地握住对方的手一起甩：“不是我牛逼，是周潮深牛逼！”
　　此情此景，薛今朝又回想了一下过去做炮灰时被打脸的社死场面，顿时觉得站对了阵营真的很重要。
　　广播被打开了，有人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试音。
　　“大家好，我是高三六班的贺昭然，今天我想在这里向高三六班的周潮深，高三七班的薛今朝同学致歉。我不应该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对二位同学的成绩做出质疑，事实证明两位同学都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获得了现在的优异成绩。我在此也向广大同学发出提醒，不要被一时虚伪的成绩蒙蔽了双眼，诚信考试诚实做人。谢谢大家。”
　　顾见洲转头过来：“就这几句就完了，你没看到他那天狗叫的样子。”
　　苏清然撑着下巴笑：“以他的性格，说出这些话已经非常折磨他了。”
　　“就这就折磨他了？我还想把他按在地上学狗叫呢……”
　　顾见洲还愤愤不平，薛今朝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小狗不行！学狗叫达咩！狗狗爱好者在此发出警告。”
　　一半是不喜欢，另一半是怕把贺昭然刺激狠了来个绝地反击。
　　薛今朝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和之前的紧绷压抑不同，大家都说笑着，为了刚才发生的一幕争辩得眼睛发亮。
　　周潮深忽然怼到窗户边，把薛今朝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啊？”
　　“过来看看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我妈妈同意了吗？还有，刚才的道歉你听见没有？”
　　周潮深的眼睛闪闪发光，专注地看着他，连耳尖都泛红起来。
　　难得这么多话，薛今朝觉得有点好笑，伸出手穿过防盗网去摸他的耳朵：“你的耳朵都红了。”
　　“嗯。”
　　周潮深也不好意思起来，想躲避忽然又有点舍不得，只能由着他摸耳朵。
　　“我听到贺昭然的道歉了。周潮深很厉害，我不在也能把事情摆平。”
　　薛今朝夸了他几句，也觉得自己举动太大胆了把手收了回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廊边发出更大的喧闹声。
　　薛今朝探不出头去看，只能津津有味地研究着周潮深的表情，从他身上捕捉信号。
　　他看见周潮深的脸绷紧，不情不愿地开口：“贺昭然来了，应该是来找你的。”
　　“好。”
　　薛今朝从座位上起来，快步走出去，穿着红白校服的贺昭然被人群簇拥着朝他看过来。
　　贺昭然皮肤白，穿了红白的校服衬得人更白，他望着薛今朝，不说话时也像燃烧着的火焰。
　　这一刻，薛今朝好像又明白原主为什么会喜欢他了。起码是好看的，人也能屈能伸，娇惯久了难免恃宠而骄。
　　“我刚刚在广播里和你道歉了，你听见了吗？”
　　贺昭然抬着下巴，上门被薛今朝奚落一通后他就真再没来打自己的脸，仿佛从此接受了自己不被爱的设定，整个人倒是瘦了一轮，像从原来的有宝石刀柄的刀变成了开了刃的锋利的刀。
　　“我听见了。”
　　对方有错在前，薛今朝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道歉，大佬一时落了下风与他无关，也不是他打的脸。
　　“是我误会你了。”
　　“好，我知道了。”
　　薛今朝联想起过去的事情，也没上心。
　　“薛今朝，对不起。”
　　贺昭然忽然冲他伸出一只手来，而薛今朝盯着他的手沉默片刻，转头看周潮深。
　　周潮深点头：“没事啊，握就握了。”
　　贺昭然冷眼看着两人交流，又伸了只手出来：“周潮深，对不起。”
　　薛今朝心满意足地握上去，晃了晃就松开了，贺昭然收回手就转身进了教室，围观群众也散得差不多了。
　　“下次别做这么冲动的事情。”
　　因为高三压力大，薛今朝让司机把车子开到下区门口就停了，两人背着书包回家，享受一路上的风声树影。
　　薛今朝对周潮深说。
　　毕竟对方也是大佬，文里没像古早玛丽苏那样把他们列出来，逐一给排序，万一周潮深是四个大佬里面的底层呢？一时之快只是一时之快，薛今朝总担心着要被打击报复。
　　“是他先说你的。”
　　周潮深没忍住，他差一点当场就和对方扭打起来，只是望着贺昭然的时候，总想着这是薛今朝过去喜欢的脸。
　　“说就说了呗，打不过就先忍住，等比他厉害了再报复他，怎么样？”
　　才下过雨，石子路上的鹅卵石被踩得乌黑，低一些的地方积起了水。
　　薛今朝跨过了一片小水潭，没见对方跟上来，再转头看周潮深。他站在刚才的地方，望着薛今朝，平静克制的语气：“我忍不住。”
　　大概是贺昭然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了。
　　薛今朝心里叹气，却还是朝他走过去，冲他伸出手：“好，忍不住就别忍了。但是要等我到了再打架，我掩护你。”
　　“不要你掩护。”
　　“小样，你嫌弃我？”
　　薛今朝不轻不重地在周潮深书本上来了一拳：“你知道吗？我就是古黑暗之神！”
　　周潮深果然没看过那部动画片：“神也不让你打架。”
　　作者有话说：
　　想问问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我再写几万字估计就完结了……感谢在2021-08-19 18:42:21~2021-08-20 20:4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修仙万岁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目光
　　◎　　“下一个，叶颂歌。”
　　等候着拍摄主题曲的还有好几个人，叶颂歌起身从徐研旁边走过……◎
　　“下一个，叶颂歌。”
　　等候着拍摄主题曲的还有好几个人，叶颂歌起身从徐研旁边走过去，后者偏头没看他，顾着和另一个人聊天了。
　　上一次的舞台事故让叶颂歌被导师和学员一起记住了，虽然没看到播出后的最新一期，但徐研能想到对方大放异彩的片段应该会被公司买水军推广。
　　换了他也会做这样的决定，毕竟是能够出圈的片段没必要藏着掖着，更何况薛今朝也对对方关怀备至。
　　徐研随便聊了两句，旁边也没有摄像机，对方是看在他有人气基础有可能出道才贴着他企图吸血。
　　等叶颂歌下来，才跳完主题曲的他喘着气套着外套往外走，没分给其他人一个眼神。
　　“看那小子那样……”
　　“也不知道那些投票的傻子喜欢他什么……”
　　“真想给他来一下……”
　　窃窃私语里充斥着大量恶意，原因无他，出道的位置就那几个，大家互为竞争对手，如果能贴一贴卖腐上位，关系倒还过得去。凭什么大家互相营业努力博上位，你一个人清清白白独立地摆出“我孤立了所有人”的姿态？
　　徐研看不惯，别人也看不惯。
　　公司针对近年的耽美热潮已经购买了多部知名IP影视化，推出的男团组合团综节目里也加大了营业力度，连他，公司主推的想要在节目里出道的艺人也已经联系好其他公司艺人准备卖腐。
　　徐研不想卖，但是他没有决定权，他只能忍着罪恶感在镜头面前表演，对另一个练习生言笑晏晏。
　　大量的镜头堆在那里，徐研没像团队想象中那样快速地走红，推出来的cp组合反响平平。可叶颂歌却出乎所有人预料地大放光彩，节目播出当晚的百度搜索量就上涨到了五万次。
　　选管辗转着拿到他手里的手机，经纪人在里面咆哮：“徐研，你怎么搞的！怎么都到这个程度都红不了！你镜头太多了，叶颂歌的那些粉丝在微博里维权说要给那小子镜头！你卖cp再卖力点，实在不行就在镜头面前亲上去！再这样下去公司就推叶颂歌出道了！”
　　“你怎么了？”
　　练习生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等他有了反应才把手收了回去，冲他抬了抬下巴：“选管姐姐叫你了。”
　　“好。”
　　徐研还没回过神来，走到镜头面前开始跳的时候脑海里依然回荡着经纪人说的那几句话。
　　再这样下去公司就要推叶颂歌出道了……
　　徐研想起来自己过去时说过的要和薛今朝证明自己的话，脸上仿佛被人左右开弓抽了几巴掌，火辣辣的疼痛。
　　等到选管喊了结束，徐研才回过神来，他方才懵着，完全没顾起来看镜头和表情管理。
　　“对不起，姐姐，我能不能再跳一次？”
　　“好，没关系。”
　　选管是过来兼职的年轻女大学生，平时学校里少有精致到毛孔的男生，此刻被望着软声恳求心都化了，连连点头：“好，没关系，再跳一次吧。”
　　然后她就被负责后期剪辑的工作人员狠狠瞪了一眼。
　　算了，为了帅哥被瞪也值了呜呜呜……
　　选管重新摆好摄像头，对准徐研，他也打起精神，拿出以前的舞台状态完成了主题曲的拍摄。
　　等他走出去的时候，练习生马上终止了和别人的聊天，快速地跑进了拍摄范围，甚至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给负责拍摄的选管。
　　选管一脸惊喜地收下了，望着男生惊讶地笑了笑，女生的眼里闪着光——那光薛今朝眼里也出现过。
　　徐研默不作声地往回走，走着走着碰到了最不对付的余子州，对方望着他，讶异地一挑眉：“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拍完主题曲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又被叶颂歌对比得一无是处？啊，不好意思，忘记了主题曲展示是单人的，你连被碾压的机会都没有。”
　　徐研初舞台表演结束时，自知表现不佳的他一颗心沉入海底，因为过分紧张胃疼起来，在卫生间里对着洗手池吐了一通。
　　余子州就是在那时候过来奚落了他一顿。毕竟公司敌对，两人人设风格又相似，日后少不了争抢资源，干脆让关系从现在就恶化到不能挽回的地步。
　　互相都想踩着对方的肩膀触碰到成功。
　　“待会要公布名单了？主题曲MV拍摄站位的名单。听说是由粉丝打投的榜，你猜你会在哪个位置呢？恐怕C位会是叶颂歌了。”
　　“你和他关系不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吗？看着自己讨厌的人站在C位很恼火吧？”
　　“可是能怎么办呢？”
　　“真心疼你啊。”
　　余子州靠近他，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笑得很阴阳。
　　徐研对这种笑不陌生，他也不是毫无办法。他抬手勾住对方的肩，在外人面前假意拥抱，附耳低语：“站在C位的人不是我又怎么样呢？反正也是一个公司的人。你呢？你可能还在我后面。”
　　徐研松开手，满意地看着对方的脸色由红转白，走出去的瞬间收了笑容。
　　换了场地拍摄，由排名公布主题曲站位，热门选手不过几人，大家的目光都聚集过去。
　　再怎么立要强人设也要适时卖惨，徐研此刻没强忍着，也对着露出了忐忑表情。他转头去看其他的人，每个人都强撑着笑脸，只叶颂歌冷着脸，坚定得出乎意外。
　　就这么相信自己能够站在中间吗？
　　徐研觉得胃里翻滚起来，他又重新有了呕吐的欲望。明明他为了上镜好看什么都没吃。
　　耳边的声音模糊起来，他望着成团发起人一起一合的嘴唇，努力地捕捉着自己的名字。他忽然想到来时，他在车窗上写了粉丝的名字，还在后面画了爱心。
　　她们看到了吗？现在还站在他身边吗？
　　从已经存在的队伍里抽身到节目里做练习生，真的值得吗？
　　“徐研，二号位。”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有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发现他的异样，打着手势想叫他。徐研没看见，他太激动太难堪太不敢置信了，他想鞠躬，可是一低头就天旋地转，整个人栽了下去。
　　等醒过来的时候，他在医院里，经纪人也跟来了，看着葡萄糖埋怨他：“听说你在拍摄时晕倒了？为什么？因为没拿到C位气急攻心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默默接腔：“他是穿得太少，着凉之后发烧了。”
　　徐研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肿了，垂下眼睛放弃了开口。
　　“你说你怎么回事？整天出状况，干脆就让叶颂歌把你替了。”
　　这话说得刻薄。
　　旁边的女生小声打断：“别这样说啦，生病的事他也不想的。”
　　“待会退烧了就赶紧回去录制，排练主题曲知道吗？公司给你买了多少通稿？你怎么这么不中用？”
　　徐研低头，抬手看手背，青筋暴起，他在参加节目之后瘦了十几斤。从初舞台评级叶颂歌被导师们狠狠夸奖开始，他根本不能用平常心对待，背上仿佛压了千斤巨石，每一步都将他压到泥地里。
　　等经纪人骂骂咧咧地出去了，徐研从工作人员手里拿到了他的手机。
　　点开了社交软件，看着和薛今朝空荡荡的聊天框，对着键盘敲敲打打，最后还是删得一干二净。
　　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好像辜负了对方的期待也没能证明自己。
　　在微博里面搜索了自己的大名，和过去不同，在第一时刻跳出来的不是粉丝精修过后的美颜和大片大片的赞美，而是鬼图和毫无底线的谩骂。
　　【丢死人了……欢迎大家来看徐研，史上最废皇族，跳舞划水现场】
　　【你在搜徐研吗？那么欢迎来看我们四肢无力，表情僵硬的废物皇族！】
　　仿佛有人从头淋下一桶水，徐研凉得四肢开始发抖，他用手点开了那些恶意PS后的图片以及截下来的片段，开始认真地思索那是不是自己。
　　点开评论，全是对他的恶意辱骂，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奚落了一遍。合上手机还给工作人员的时候，徐研已经神情恍惚了。
　　踩着医院擦得明亮的地板，他险些滑倒在上面，可眼里依然漂浮着那些充斥着恶意的字句。
　　再回到节目组时，徐研变得沉默许多，他也减少了和营业对象的来往，没有工作的时候就窝在宿舍里。
　　余子州也奚落过他几次，后来看见再怎么骂他都是一拳砸到棉花上，就放弃了。
　　虽然是一个公司的，但节目里人多，只要想避开也不一定会见面。徐研绕着叶颂歌走了很久，他总害怕见到对方，对方的一切成功好像都在嘲讽他。
　　偶尔几次避无可避的拍摄衍生综艺的任务，叶颂歌举着摄像机远远地看见了他，眼神轻飘飘地掠了过去。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到了徐研心里。
　　作者有话说：
　　没有这么快完结的（磕头）起码写到九月初，问番外是担心大家后面都跑掉了没人说话我会尴尬，如果打赏榜一还在看的话可以点番外让我写（感谢打赏）能写会尽量写的。谢谢大家。

31、再见
　　◎　　十一月。
　　天气转凉的同时校运会也到来了，周潮深已经去参加复赛了，薛今朝待在……◎
　　十一月。
　　天气转凉的同时校运会也到来了，周潮深已经去参加复赛了，薛今朝待在学校里开校运会。
　　因为受伤的原因，他完美避开所有项目，连开幕式都被老师特批不需要参加，坐在看台上只有加油呐喊的机会。
　　苏清然也以体弱的原因推了大半项目，最后还是被拉着上了男子4×100接力赛。顾见洲倒是身强力壮，自动自觉地报了三四个项目，接力赛也是其中一样，他还是第一棒。
　　“记得给我加油啊。”
　　好像“喜不喜欢我”只是薛今朝的幻想，顾见洲和他重新回到普通朋友的边界，谁都没勇气打破。
　　裁判开前，顾见洲往观众席上遥遥地看了一眼，薛今朝也给他招手加油。
　　哨声一响，顾见洲就飞快地跑了出去，薛今朝举着手机准备给他拍几张，随手连按拍了几张，硬是没有一张拍垮的。
　　长得好看真好啊。
　　薛今朝不由得感慨，为了端水他也给苏清然来了几张，然后在微信上私发给了他们。他坐得离大本营近，同学抬水之后给他也来了一杯：“喝点吧。”
　　“好，谢谢你。”
　　薛今朝接过去，被感谢的同学转头看起了赛况，内心嘀咕起来：这个听说家里很有钱脾气很暴躁的同学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啊？
　　薛今朝看见贺昭然穿着红色校服路过，他甚至还带了根红色发带，下了赛场直接坐在角落开始喝水。
　　贺昭然好像很喜欢红色。
　　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贺昭然转头看过来，薛今朝心虚地低头玩手机，假装自己没在注视对方，恰好有电话在这一刻拨进来。
　　薛今朝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
　　是徐研。
　　“你有看节目吗？”
　　上周有看，大概是进行到了第二次的公开舞台，还在忙分组和竞选曲目，薛今朝看了一阵就睡着了。
　　“看了。”
　　薛今朝更心虚了，整个人从看台上站起来，边往外走边回答：“怎么了？”
　　“我在医院。”
　　薛今朝的心咯噔一下，问出地址后他收拾了东西，出校门打了出租车往医院赶。到达病房时，还有护士站在里面查房，记录后就抱着本子匆匆出去了。
　　徐研躺在病床上，没了滤镜修饰，他看起来比在镜头里瘦削憔悴了很多，脑袋上缠了圈绷带隐隐透着血迹。看到薛今朝走近，他坐起身，想开口说点什么，犹豫半天，目光落到了柜子上的水果篮上：“其实我没事……”
　　薛今朝左顾右盼，发现没人在房间里了，轻手轻脚合上门，给两人留下独处空间：“没关系，你说吧。”
　　徐研的眼睛红了，看得出他极力地想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但是事与愿违，眼泪从他脸上划下来，轻易瓦解他伪装出来的坚强。
　　“我觉得我好像不如叶颂歌。节目里的排名他一直把我甩在后面，人气居高不下，他的学习能力也很好……我通宵扒的舞蹈，他看几遍就慢慢能上手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呢？”
　　“我觉得我没办法不去在意这些……从第一次拍摄主题曲MV开始，不对，是初舞台评级的时候，他清唱的歌声出来之后……我就觉得很难受了，因为我知道我根本没他唱得好。”
　　“我好像做什么都不如他……我好像快找不到我存在的意义了，我参加《星之所向》就好像是人生的一处败笔。”
　　“我觉得我在这里跌倒了，我好像爬不起来了。”
　　薛今朝心里一惊，徐研不是像他那样能够接受自己天生是做炮灰“跌倒就跌倒，起来继续跌”的命运，对方是曾经真的有过理想希望然后被一点点磨灭的。
　　可是他要怎么解释呢？说“你命该如此，接受自己的平庸”吗？那徐研真的会被他打击得很难再爬起来了。
　　“你刚开始为什么想当爱豆？被星探挖掘的还是自己去报名的？”
　　没想到会问及过去，徐研愣了一下，开始回忆过去，愣了一会才回答：“是我报名参加了公司的选秀。”
　　“那时候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想大红大紫吗？”
　　“我那时候觉得，当明星很好，永远被人喜欢着支持着，我也想当明星，我也想要被人真心宠爱。”
　　徐研的表情渐渐变得淡然，但他的思绪却飘着，飘回了某个黄昏。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拿着并不优异的成绩单回家，迎面走过来派发传单的墨镜男，对方对着他上下一通打量，把传单塞到了他手里让他试试。
　　徐研定睛一看，是某大型公司招聘练习生的传单，过去他会一笑置之，那天却接了过去，心里默默地种下了种子。
　　那时候父母在闹离婚，两个人为了财产撕破脸皮面目全非，徐研费尽心机也拿不出满分的答卷。
　　事实上，就算他真的掏出了一份满分的答卷，那时候的父母也不会侧目，他们在努力地把抚养权推到对方手里。
　　没人想要带着他过日子。
　　他那时好像突然之间变得无处可去无家可归，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去当了练习生，每日放学都去到练习室练习，他想避开一地鸡毛的现实。
　　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过去，徐研居然误打误撞地真的走下来了。刚开始年纪轻轻的时候谁都自命不凡，怀揣着明星梦认为自己就是未来顶流，最后同期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公司待着。
　　后来出道，在组合里面只他不识抬举，旁人卖乖陪/酒他都没试过，唯一一次，是碰上了薛今朝。
　　对方当时哭得稀里哗啦，在厕所里打着电话咄咄逼人地骂人吵架，挂了电话开始哭。徐研于心不忍地递了包纸巾过去，然后就看见了对方亮起来的眼睛。
　　也不知道是泪水泡的，还是因为看到了他。
　　徐研坚信是后者。他也有段时间迷茫得找不到作为偶像的定义，大家台上一面台下一面让他产生了强烈虚幻感。
　　但薛今朝的眼睛，让他明白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要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望着。
　　成为能够正确接纳他人爱意，也给予回馈的人。偶像是需要演绎的，在灯光下面披上面具藏起带着不完美的自己，给予观众想要的热量和活力。
　　这一次，在薛今朝那里，他拿到的是要求是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不管多违背心意，看着薛今朝的眼睛，好像他真的成为了一名偶像。
　　看着深陷在回忆里的徐研，薛今朝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了刀给他切水果，等一个坑坑洼洼的苹果削好时，徐研已经从回忆里抽身而出了。
　　“那个时候，很希望被别人爱着。我那时候感觉世界上没有其他人在乎我了，觉得很凄惨，就想要成为——照耀别人的人。”
　　薛今朝把一直面朝下的手机翻过来拿到他面前，言辞恳切：“其实你已经做到了。”
　　手机显示的页面是某个追星主流的社交软件，徐研的账号粉丝数高达千万，随意点开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或长或短，无一不表达着对他的关心和爱。
　　【小猪今天自己洗澡：救！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徐研这么完美的人！哥哥好帅！如果不能和哥哥恋爱那我会很难过的！】
　　【香菜应该在碗里：哥哥辛苦了！也要照顾好自己啊！爱你哥哥！】
　　【抹茶味道的蛋糕：徐研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人类的神明吧！真的太喜欢徐研了！】
　　【爱徐研一万年：哥哥要天天开心！照顾好身体，我们一定会让哥哥高位出道的！】
　　随便划几条都是不加掩饰的赞美，几乎能触及到屏幕那边怦怦跳动的温热心脏。
　　“现在有好多人都关注着你，都喜欢着你，她们在为了你能够出道而努力打投，她们在你的身上投入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她们希望你能够变成更好的你自己。”
　　“我明白了。”
　　徐研点头，看向他的眼神却格外坚定：“我不会辜负她们的。”
　　“你脑袋上的伤怎么回事？”
　　薛今朝才分神关注到他的伤势，徐研摇头：“我只是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嗑着了。”
　　“真的不小心？”
　　“嗯。”
　　徐研还是把问题掩埋下去：“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他垂着脑袋的样子有点可怜，瘦削侧脸不像贺昭然，却让薛今朝轻易想起了另一只小狗。
　　叶颂歌。
　　唉。
　　薛今朝甩甩脑袋把幻想丢掉，又打开收藏夹给他念了一些注意事项：“作为爱豆，有很多事情都是要注意的。”
　　“保持好身材管理，这是你的职业素养。平时不说脏话不发表歧视任何种族性别的的言论，端正好自己的态度，认真地对待粉丝和工作，知道吗？”
　　“我知道了。”
　　徐研点头，又抬头朝他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更像小狗了：“我一定会成为很好的爱豆的。”
　　“很好。”
　　薛今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相信自己，还有，□□豆不丢人，不守男德最丢人，知道吗？”
　　“知道了。”
　　“薛今朝。”
　　临别时，薛今朝背了书包打开门，背对着徐研却听见对方的声音。
　　“等我不□□豆了，几年之后转型做实力派了，我就追求你，可以吗？”
　　不愧是小狗啊。
　　薛今朝没把话说死，给他留了念想：“等你成为实力派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小狗也会出现的（预热一下）

32、苹果
　　◎　　走到医院大堂时，薛今朝还感觉有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转头看了看，角落里包得像不/法分子的人引起了他怠◎
　　走到医院大堂时，薛今朝还感觉有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转头看了看，角落里包得像不/法分子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个月没见，对方裹在羽绒服里戴了墨镜帽子，可是迎上他目光就速速扭转这一点还是被他发现了。
　　薛今朝大步走过去，想不通娱乐节目办的究竟是什么节目，一个两个都跑到医院了。
　　叶颂歌裹成了粽子，没摘下墨镜，可看着来人就犯怂，开口第一句也是和徐研相似的话：“节目你看了吗？我表现很好。”
　　“我知道。”
　　薛今朝点头，望着他有点儿子长大了出人头地的欣慰感，隔着帽子也不好摸他脑袋：“你的表现很好，我全都看在眼里。”
　　这次的选秀水花很大，他周围不少同学在追，还有人半夜打投，上头得砸了很多钱下去，把投票链接发给他还偷偷问能不能安排个见面会。
　　说得就是徐云间。
　　叶颂歌听着薛今朝对他的夸奖，心里暗喜，表面却还别扭生疏着：“真的吗？我不信。”
　　“是真的，我朋友圈里一刷全都是你的粉丝在刷屏拉票。”
　　薛今朝言辞恳切。
　　叶颂歌不敢摘下墨镜，不由自主走近两步去看薛今朝的表情：“那你呢？你给我投票了吗？”
　　薛今朝不擅长说谎，也不是不擅长，他不擅长突然撒谎。他撒谎要先在脑子里打好草稿，偷偷演练数遍才能轻松自如地撒谎，此刻被突然问到，就下意识支支吾吾起来：“这个……额，还是有的吧……也不能说没有，就是这个事情很复杂……”
　　“那就是没有了。”
　　叶颂歌一眼看破，失落了一会又重新问他：“我也生病了，你怎么不来看我？”
　　这种争宠一样的对话，薛今朝犯难起来。他思索了一阵，分析出对方应该看见了他去看徐研：“这不是你还在生气吗？”
　　“我生气你就不来看我了吗？”
　　叶颂歌仿佛突然学会了胡搅蛮缠的伎俩，变扭的样子像在宠物店看见心仪玩具开始耍赖的狗狗：“我生气你就不在意了是吗？”
　　“也不是这样……我是那种人吗？”
　　“你就是。”
　　叶颂歌气咻咻地转头，手却快速地抓住了薛今朝的衣服下摆怕他马上走掉：“我要生气一会。”
　　“好，那你生气，我在这里陪着你。”
　　薛今朝因为衣角被拉住了也跑不了，就势在叶颂歌旁边坐下来。
　　“我现在在节目里面排名很高，可能会C位出道，没有辜负你的欣赏。”
　　“好。”
　　薛今朝点头。
　　“那我也要和你道歉，我不应该不相信你的实力，当初没有问过你就把你塞过去拍MV。”
　　“你那时候是真心为我好的。”
　　叶颂歌还想说什么，却有人拎了塑料袋装了药来叫叶颂歌：“走了，回去拍摄了。”
　　“注意身体。”
　　薛今朝没想到自己会用这句话来代替再见，离开医院回到学校，重新变成高三生。
　　*
　　校运会只办了两天，算是忙碌学习生活里的一点惬意。惬意完之后是月考，周五考完周一就出了成绩，排名榜的纸张贴了又撕。
　　班主任在讲台上给他们进行最后的动员，承载每个人的梦想的信封又回到了他们的手上。
　　“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个月了，大家打开信封，看一下当时你写进信封的理想学校。你现在离它还有多远？”
　　薛今朝打开自己的信封，那时刚进高三，他脑子一抽就写了京大。作为文科生，国内顶尖理想就是到达京大，谁小时候没有一个读京大还是读华大的梦想呢？
　　薛今朝有。
　　但是自己和那的分数线差得远，最好的学校自然聚集的是最优异的人才，自己配得上吗？
　　薛今朝默默地比对了一下自己的成绩距离京大的分数线还有多少，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顿时想换学校了。
　　班主任自然也看到了他的神情变化。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和现在填写的学校的分数线还有一定距离，但是你们不相信你自己吗？你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你不能给自己创造一个名为高考的奇迹吗？”
　　班主任又说了几句，说得薛今朝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马上手写十套卷子。
　　“我很喜欢的一句话送给大家，是凯鲁亚克在他的作品中所写到的。我要再和生活死磕几年。要么我就毁灭，要么我就注定铸就辉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平庸面前低了头，请向我开炮。 ”
　　“人永远不能甘于平庸。”
　　班主任说完这句话，就放下粉笔走了出去，给众人留下反思的时间。
　　薛今朝心里也乱，再次面临高考他也依然还是手足无措，跟着身边的人一起学习，从家里搬到宿舍，从周末放假到周末补课……他和别人一样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却希望得到比别人更好的成绩。
　　毕竟这是他第二次参加高考了，怎么说也应该拿到更好的成绩才对得起自己。
　　周潮深也结束了比赛，拿到了决赛的入场券，原本老师对他高三还去参加无用的竞赛感到生气，但见他也有带着一本本的题库去心也软回来了。
　　更何况，从周潮深回来的第一次月考，他就没有掉下过第一。
　　大概人到紧要关头连玄学也会相信，孔子像面前摆的水果零食也转移到了周潮深的抽屉里，屡禁不止，还有人大考前就过去他面前转转，努力地搭话，握个手。
　　“周潮深可以去开线下握手会了。”
　　这是顾见洲的说法。
　　“冒犯了，应该叫学神。”
　　薛今朝双手合十，露出了禅意的微笑。
　　当然玄学也有不太管用的时候。
　　上午大课间，读完英语为了避免犯困，大家开始扎堆聊天。
　　月考成绩不佳的同学哭嚎：“我不应该考数学之前去和学神握手的，学神对着我笑了笑我突然就觉得我肯定考不过他了。”
　　被苏清然纠正：“你确实考不过他。”
　　“不是！是因为他对我笑了，笑得我心里发凉……这就是学神的威力吗？”
　　“学神要是管用，那薛今朝不应该是小学神？”
　　“Stop！请停止你的歧视言论！我成绩也没有很差啊？”
　　薛今朝把试卷卷了起来，对准聊天的同学桌面敲：“虽然没有潮深厉害……但是也还可以吧？”
　　“不对，这不是证明了学神的威力吗？薛今朝原来在平行班成绩百名开外的！他现在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同学在他人的解释下一脸大彻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学神不愧是学神。”
　　“想要获得学神的法力，就要和他套近乎，争取一起吃个饭。看薛今朝之前天天和人家坐一起吃饭，现在考试老高分了！”
　　“我那是努力的结果！”
　　薛今朝负隅顽抗，最后还是被迫地带着周潮深来到了重点班，大家举着饭盒在教室外的护栏一边背题一边吃饭，见到“学神”顿时沸腾。
　　“学神英语怎么学的？我完形填空错好多。”
　　周潮深陷入思索，思索了一会，在众人的热切目光中开口：“我完形填空其实也错挺多的，基本上错两三个。”
　　错挺多。
　　周潮深重新定义错挺多。
　　薛今朝在心里为他狠狠鼓掌，看着他被众人包围，自己拎着饭盒回教室写卷子。
　　饭盒里盛了洗过的小番茄，颗颗饱满，颜色鲜亮，格外诱人。
　　苏清然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分不清是薛今朝的嘴唇更红还是小番茄更红。
　　“我也吃一颗。”
　　苏清然拿起一颗小番茄，狠狠咬下去，汁液溅了他一手，他急忙出去洗手了。
　　其他同学路过也探头求食：“你刚刚洗的吗？”
　　“周潮深洗的。”
　　薛今朝一边计算数列一边回答，他人一听，速速扑上来把小番茄团团围住：“我可以来一颗吗？”
　　薛今朝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又亮出来了手里的东西，充分发挥了分享精神：“我刚刚买的盐水泡好的菠萝。”
　　“我有苹果。”
　　“我有橙子，很熟很甜的！”
　　“我有乳酸菌小面包！”
　　一场交易下来，薛今朝只损失了一盒小番茄，换了五个乳酸菌小面包，六个苹果，三个橙子，一块菠萝。
　　周潮深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薛今朝大口大口地吃菠萝，吃了一惊：“哪里来的菠萝？”
　　“用小番茄换的。”
　　周潮深一听就明白过来，语重心长：“大家不要迷/信啊。”
　　“好的学神，知道了学神！”
　　大家统一回复了他。
　　周潮深无奈地被薛今朝塞了苹果走出去，薛今朝还坐在靠窗位置冲他挥挥手。
　　周潮深把苹果握得更紧了一点。
　　回到教室，苹果就放到了他的书立上，过了一会又移到了笔筒边。
　　同桌惊奇地看着周潮深摆弄着一个苹果，换了好几个角落都不满意，同桌揉了揉眼睛。
　　苹果确实是苹果。
　　周潮深也确实是周潮深。
　　怎么肥四？学神今天和苹果杠上了？还是苹果使人大脑发育，一夜速成神童？
　　他悄悄打开手机，给备注为“亲爱的妈妈”发了两条消息。
　　【妈妈，我爱你】
　　【最近想吃苹果了，能不能给我寄一箱过来。爱你妈妈，我永远是你的好儿子】
　　与此同时，“吃苹果使人年纪第一”的流言不胫而走，短短一周内，学校内外商铺苹果售空。
　　“苹果原来这么好。”
　　薛今朝感慨之余，也上某宝买了一箱苹果寄了回家。

33、决赛夜
　　◎　　时间飞逝，眨眼就寒假了。到了寒假，就要准备过年。春节是中华民族◎
　　时间飞逝，眨眼就寒假了。到了寒假，就要准备过年。春节是中华民族节日，为了过这一个年，大家会提前几个月做好准备，买年货……
　　“你在念叨什么？”
　　周潮深看着薛今朝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一边写一边念念有词。
　　“我在写作文呢。”
　　薛今朝面前是一本摊开的英语作文本，周潮深瞄了一眼：“怎么没写呢？”
　　“你不懂！”
　　薛今朝开口纠正他：“我以前的单词都忘光了，写作文只能先想一个中文版本的，再翻译成英语。”
　　“这就是中式英语的由来？”
　　周潮深难得流露出戏谑，薛今朝愣了一会才知道他在开玩笑：“你怎么这样说话？”
　　“你生气了？”
　　周潮深仔细看他表情，发现他没生气才放下心来，慌乱得险些咬到舌头：“我看你和苏清然他们经常这样说话。”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周潮深把这句话藏起来，看着薛今朝还在罗里吧嗦地打草稿，又拿了英语书和笔记过来：“你好好背单词，还有短语，你这种中式英语的作文拿不了高分。实在不行背个模板来套着写。”
　　“好。”
　　薛今朝接受了他的指教，拿着模板背了一会，周潮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眼睛幽深：“你还记得我参与过开发的那个游戏吗？”
　　“我还记得。”
　　薛今朝快被周潮深逗笑，觉得对方像出门心切咬他裤脚拽他到门边的狗狗，眼睛又亮又圆，戳一下就要掉眼泪了。
　　“那个游戏开服了吗？公测了？”
　　“测试了一周，现在已经在应用商店上架了，你可以去看看。”
　　“叫什么名字？”
　　薛今朝迫不及待地开始“名正言顺”地摸鱼，掏出手机点开应用商店。
　　“叫《剑圣南朝》。”
　　“感觉好耳熟。”
　　薛今朝一边念叨着一边开始下载，等待的时候他顺便看了详情。
　　崭新世界观庞大又严谨，男主顾南朝是半魔半人，为了压制他身上的魔性血统从小被封印着，因此他实力平平，又是庶子，在家族里被另一个天才看不起。
　　两人一同前往学院学习剑气，顾南朝也因此获得了奇遇……
　　“这里怎么有只小猫咪啊？”
　　薛今朝翻来翻去，每张主角的立绘都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咪在，或趴在顾南朝的怀里被外衣抱着惬意地眯着眼睛，或蹲在顾南朝的肩头一脸正气。
　　周潮深移开脸躲避薛今朝的视线：“你玩玩看嘛，要是喜欢……”
　　“要是喜欢？”
　　薛今朝念他的后半句话，笑起来：“要是喜欢就怎么样？”
　　薛今朝觉得自己面对周潮深，就像是铲屎官面对着狗狗，谁会不为费尽心思讨自己喜欢的狗狗动容呢？
　　“我有满级满装备的号，他们送的。”
　　周潮深说了这句，起身急匆匆往外走：“我好像听到我妈妈叫我了。”
　　还没下载完成，门铃就被敲响，然后是周妈的大嗓门：“今朝！同学来了！”
　　“来了！”
　　薛今朝不管还在下载的软件，噔噔噔跑下楼，苏清然穿了一身黑色羽绒服，雪落在上面格外醒目。
　　“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啊？”
　　相处下来，薛今朝把苏清然当成了弟弟一样柔弱无害的存在，伸手就去抚他肩上的雪。
　　苏清然拎着一袋水果牛奶进来了，望着他笑意盈盈：“在家过年也只有我一个人，太无聊了，干脆来你家看看你。”
　　“怎么还拿礼物来，下次直接过来就好了。”
　　薛今朝接过礼物递给周潮深让他拿进去，又带着苏清然在玄关换鞋，开电视直播了《星之所向》的最后成团夜。
　　无数张漂亮的面孔，还是毫不费力一眼就看见叶颂歌，他好像也学会了伪装，不说话时有凌厉美感。
　　像过去流行的韩星一样，化了浓重舞台妆，直视着镜头有强烈的会心一击感。
　　“叶颂歌真好看。”
　　薛今朝说着，又捕捉到了画面里一闪而过的徐研，他的笑容灿烂，即使在前途还没落定的这个夜晚。
　　“真好。”
　　薛今朝撑着下巴，吃着周潮深切好的水果，也往苏清然手边推：“来吃一点，这个好甜。”
　　“好。”
　　然而薛今朝并不了解选秀，也不了解成团夜资本家的脾性，他从吃水果到吃饭，吃完饭又开始吃零嘴。
　　成团夜都还没结束。
　　好多的舞台表演，还有高人气选手的个人秀，每个舞台结束，评委们都要发表长篇大论的赞美，选手们要站在舞台上手握话筒热泪盈眶。
　　在这个夜晚，大家的眼泪都像不要钱一样地落下来，握着话筒开口就是一句句的虐粉金句。
　　“我不太相信我自己，希望大家能让我知道我的价值，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我。”
　　“我其实一直不擅长表达我自己……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和粉丝表达清楚，我真的非常希望能够出道……”
　　“在今晚，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吗？我好像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喜欢，大家可以喜欢我再久一点吗？”
　　薛今朝原本自诩铁石心肠，看选秀都快看得想加入打投组，面对这些漂亮男生的眼泪也止不住心软。
　　薛今朝拿出手机兴致勃勃，一边让周潮深记卖惨选手的名字，一边准备投票。
　　“投票截止了。”
　　周潮深从他身边过，忍无可忍地把他按进沙发里：“好好看，别闹了。”
　　薛今朝只好安静下来，熬过无数成团导师的发表感言和广告商的随意穿插，终于等到了公布名次。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徐研并没有像粉丝说的那样高位出道，而是作为倒数第二出道了。可屏幕里的他走到话筒前，调试一下话筒，开始发言。
　　“谢谢大家。真的非常非常感谢粉丝，给了我这个很好的名次，也一直支持着我鼓励着我。谢谢你们成就了我的梦想，我也会让你看到合格的完美的偶像。”
　　徐研对着台下鞠躬，长达一分钟的鞠躬，然后走向成团成功的水晶座位席，成功落座。
　　镜头转到台下，女粉丝们哭成一团，也还有坚强一些的粉丝，忍着眼泪挥着灯牌大喊着偶像的名字。
　　“恭喜徐研出道成功！”
　　镜头扫到微末角落，徐研也在朝台下挥手。偶像与粉丝之间，爱是双向的。
　　前面还有几个位置都属于他人，念到第一二名，主持人开始保留悬念：“让我们欢迎叶颂歌和余子州选手！”
　　台下响起一片尖叫。
　　主持人看了眼手卡，保留悬念来调动大家的情绪：“你们两位可以说一下现在的感想吗？感觉怎么样？紧不紧张？”
　　余子州人设是性格开朗的全能ace，以有野心有实力吸引了不少慕强的秀粉，明知道自己可能不会从叶颂歌手里抢到C位，但他仍然握住话筒对下面的粉丝们告白自己的心声。
　　“我知道我们两个之中有一个会是第一名，但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不加掩饰的野心。
　　薛今朝咔嚓一口咬下苹果，连嚼动都忘记了：“这朋友很敢说啊！”
　　“第一名应该是叶颂歌。”
　　苏清然捏着周妈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酸奶，望着屏幕，颇有感慨：“叶颂歌各个榜单的指数都是稳第一的，就算资本再喜欢再捧，把余子州捧到第一位也只会造成粉丝逆反。”
　　等余子州发表了充满野心的感言，台下的粉丝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了，尘埃未落，两家粉丝挥舞着应援色的荧光棒大喊自家爱豆的名字。
　　叶颂歌也走到了话筒前，镜头对准他的脸，方才余子州发言时镜头也不怀好意地切过去，那时的他垂着眼睫若有所思，这一刻却抬眼冲镜头先笑了笑。
　　他的眼睛乌黑，睫毛长而浓密，摄人心魄的动人。他一笑，那点冷全化作细细碎碎的光，落在路人眼里都显得太明亮美丽。
　　“如果我说不想要第一名——”
　　叶颂歌不知道在哪里学了吊人胃口的伎俩，欲言又止看得人心震荡，可他不笑了：“我如果不想赢，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
　　“我从报名申请参加这个节目开始，我就证明我自己，向所有人证明我是能够凭借我自己站在舞台的中心的。”
　　叶颂歌忽然后退，向台下鞠了一躬，他再抬起头来时已经后退到了余子州身边。
　　台下的粉丝也愣了一秒。
　　偶尔给的糖最珍贵，狼来了不会被信任，钢铁意志的人动摇起来才最动人。就像此刻，很少表达过对粉丝感谢的叶颂歌鞠了一躬，快把脆弱妈粉的心碾碎。
　　“叶颂歌！你一定要C位出道啊！”
　　有女生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来，哭倒在同伴身上。周围的粉丝也被触动了，举着应援棒用力挥动，一时之间喊出了军训时的浩浩荡荡：“叶颂歌！C位出道！”
　　叶颂歌听见了呐喊，转头往观众席看了眼，冲粉丝笑了笑，这一幕也被摄像机记录下来。
　　薛今朝看得气血上头，拿着抱枕充当灯牌大力地摇晃起来：“叶颂歌！叶颂歌！叶颂歌！”
　　“恭喜第一名，叶颂歌！”
　　主持人终于说出了他们想要的答案，薛今朝激动上头，把身边的人扑倒在沙发上狗叫：“好感动啊！终于……我们小狗赢了！”
　　最后他是被苏清然拉起来看叶颂歌的发言时刻，而周潮深被他压得脸都红了，头发也蹭乱了，薛今朝心虚地看着电视不敢转头。
　　“最后，我要感谢最开始肯定我的人，他让我相信我可以。”
　　“我也想把这份肯定给予所有人，在觉得自己毫无意义的时候，想到我就觉得自己很好很可爱，值得被全世界宠爱。”
　　作者有话说：
　　改个错字……还有大家真的没有想看的番外吗……怕我写不到九月

34、猫咪
　　◎　　看完选秀，苏清然在客房睡下，而薛今朝回到房间打游戏，《剑圣南朝》已经下载完成，他的角色是……◎
　　看完选秀，苏清然在客房睡下，而薛今朝回到房间打游戏，《剑圣南朝》已经下载完成，他的角色是主角顾南朝。
　　“能改ID欸？”
　　反正名字都有朝字，薛今朝就默认了这个名字，开始了游戏体验。
　　在故事的开始，顾南朝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狗嫌人憎的平庸庶子，在盲眼亲娘处获得了一把无用的铁剑就和顾家嫡子一起去参加入学试炼。
　　名额宝贵，且有录取门槛，只有万里挑一的人才才能进入该学院。
　　而在上车之前，顾南朝居然坚持要带家里养的一只无主的小白猫一起去上学？
　　愚不可及！
　　薛今朝被顾南朝这种愚蠢举动激怒，但是这是系统固定的操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声望下降。
　　【玩家顾南朝声望值－2】
　　很好。
　　薛今朝开始好奇为什么要留着这一条小白猫了，又联想了过去看过的男频文。
　　在主角身边待着的宠物一定不是凡俗之物，要么是开号重来的上古神兽，要么是后期会变成漂亮妹妹的后宫之一，再不济也是会为主角付出生命去炼剑夺宝的忠仆。
　　忍了。
　　薛今朝把自己的火压下去，看着角色抱着小猫咪到了学院，还没开始试炼，先因为别人嗤笑他的猫是没有高贵血统的土猫发生争执。
　　争执的对象立绘也很帅，脑袋上束一根呆毛，看起来是世家娇养出来的张扬跋扈，对着顾南朝输出了一通。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对方当众奚落他的猫，如此下他的脸，无非也是想探他的深浅，想知道顾家庶子是个怎么样的人罢了。
　　然而，薛今朝完成了逻辑自洽，打算让对方看看自己的血性时，他看见这位名为“沈青枫”的NPC开始对队伍里其他前来试炼的世家之子大放嘲讽。
　　不能说是理所应当，只能说是莫名其妙。
　　薛今朝满脑袋问号，下一秒这个嚣张NPC就被喝止了，出现了一个身着碧绿长裙，长发系了丝带的姑娘：“家弟自小备受宠爱，性情顽劣，我代他向你道歉。”
　　薛今朝顿时明白了作者用意，正心里感谢小猫咪。
　　绿衣女子冲顾南朝伸手：“小猫咪很可爱，我能摸摸它吗？”
　　“可以的。”
　　薛今朝把小猫咪大方地给了过去，结果引起了注意，声望值和女子对他的好感度都飙了起来。
　　这就是小猫咪的魔力吗？
　　薛今朝叹为观止。
　　然而在后面的剧情里，小猫咪的存在感越来越强，薛今朝觉得自己从身存魔血的天才变成了小猫咪的平平无奇铲屎官。
　　他在试炼上大放异彩，然后有美女姐姐问他——你好，请问我可以摸摸你的小猫咪吗？小猫咪看起来真的好乖好可爱啊。
　　他在比试中着人暗算，识破真相的众长老——放肆！今日只是害铲屎官，他日就敢对小猫咪下手了，我院岂能留你！
　　他在藏书阁发现了扫地僧是暗藏身份的隐世高人，他速速抱大腿，没想到大佬说——我从不收徒。什么？这只小猫咪是你的？那我勉为其难地收你为徒吧。
　　就这样，薛今朝玩着游戏，一路上的所有美女机遇都是来源于小猫咪，他庆幸自己带上了小猫咪出门。
　　但是，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薛今朝百思不得其解，开发者是不是爱猫成痴，怎么能想出这种神奇的设定。
　　然而当他截屏发了空间，又登上微博一搜索，出现的好评如潮水袭来。
　　【香菜小猪宇宙最强：救！谁懂！我觉得《剑圣南朝》的宣传方向搞错了，他就不应该起这个名字，他应该叫《论养猫的我如何称霸修真界》！主创快听我的意见！】
　　【人间在逃第一美女：小猫咪我真的好喜欢！商店里的所有时装已经买了，官方能不能出点新套装！充钱也没关系！我有钞能力！】
　　这条微博带了图，薛今朝点开来看，他眼里平平无奇的小猫咪被打扮得像是圣诞树一样，头上身上夹了十数个五颜六色的小夹子。
　　另一张戴了圣诞帽的小猫咪显得乖巧很多，身上还穿了件圣诞老人的标配大衣，瘫在床上露出惬意笑容。
　　最后一张的小猫咪戴着兔耳朵，放大过后看着镜头，明明是画出来的，但小猫咪慵懒可爱的样子和现实中的猫咪比魅力只增不减。
　　好吧，小猫咪还是很有魅力的。
　　薛今朝这样想着，又刷了几条微博，几个游戏博主都发布了试玩视频，播放量也高达百万，点开评论也全是赞美和关注。
　　他退出来去发了条朋友圈，不过半小时就有了几十条评论，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顾见洲：小猫咪挺可爱的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多来套卷子】
　　这是学习到走火入魔和贺昭然一样总想着超越学神的愚蠢人类。
　　【苏清然：还没睡觉啊 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我也下载一下试试】
　　这是还在客房的乖巧学霸，看来还没睡着。
　　【徐研：真好，还有空玩游戏，我还在拍摄MV……上学真好】
　　这是刚出道忙着营业曝光的当红爱豆。
　　【徐云间：立绘真好看……但是我忙着打投呢感兴趣的话也过来帮忙啊】
　　这是打投到走火入魔了，比赛结束也没放弃自己的打投爱好，曾打电话对薛今朝细数追星的好处，恨不得把他拉进打投群一起奋斗。
　　薛今朝再往下看，大多是也有在玩这个游戏的同学，纷纷评论他。
　　【你也在玩这个游戏吗？能不能填一下我的邀请码……凑齐数了我可以领取一套小猫咪的时装……带着猫猫求你了】
　　【猫猫yyds！没有人能拒绝小猫咪！】
　　还有被他卖到安利的。
　　【什么游戏啊？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求游戏名！】
　　下面有人回复了他。
　　【这是《剑圣南朝》，又名《拥有一只万人迷猫猫后我走上人生巅峰》。】
　　听见敲门声，薛今朝反射性把手机塞到了抽屉里，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过年，玩一下手机也无可厚非。
　　周潮深端着热牛奶进来，搁在桌子上，又顺势拿了他的数学卷子去看，自从薛今朝说过对答案不明白思路后，数学卷子就全是周潮深在批改讲解了。
　　刚才对答案的时候发现自己做错了几道基础题，薛今朝不寒而栗，想把试卷从周潮深手里拿回来又不敢，小心翼翼地分析着他脸上的表情。
　　如果他皱眉……
　　“玩游戏了吗？那个《剑圣南朝》。”
　　周潮深表情看起来并不沉重。薛今朝松了口气去拿牛奶，喝了两口才回答他：“玩了，挺有意思的。”
　　“真的？”
　　“真的。”
　　薛今朝当然不会说打击他的话，只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发问：“那个小猫咪到底是谁的创意？怎么不换成狗或者狼呢？”
　　比起猫，薛今朝更喜欢威风凛凛的狗或者狼。
　　周潮深拿着试卷的手抖了一下，薛今朝心惊胆战以为他要生气，看着他放下试卷，然后往向自己的眼睛。
　　“我喜欢猫。”
　　周潮深一向是从容不迫的，今天的他却看起来有点紧张，望着他的眼睛里掀起风浪，像等待凌/迟的犯人。
　　“我喜欢狗。”
　　薛今朝没附和他的说法，兴冲冲地表达了一通自己对狗狗的喜爱之情，又问他：“你为什么喜欢猫？”
　　几乎是脱口而出，周潮深说：“因为我喜欢你……”
　　薛今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望着他，对方却很快把下文也续上了：“喜欢你上次给我发的那张猫咪表情包。”
　　“哪张？”
　　明明朋友之间开这种玩笑是可以理解的，薛今朝却觉得莫名地尴尬起来，他的脸皮好像也烧了起来。
　　为了避免对方发现自己的异样，他低头把手机递过去，假装兴致勃勃：“是哪一张？我好像很多小猫咪的表情包，顾见洲就特别喜欢用这种表情包。”
　　周潮深点开他的表情包收藏夹，找了一张小猫咪给他看。
　　小猫咪通体雪白，肉嘟嘟的，但是表情冷淡，看起来还有几分嫌弃，从车窗里探出头又转回去了。
　　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上一次，他上一次给周潮深发这张表情包是什么时候？
　　薛今朝好奇起来，点开聊天框，卖力地往下划，终于看见了小猫咪。
　　【这次期末考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薛今朝马上回了这个小猫咪给他，用不愿再看的表情表达自己的无语。
　　这只小猫咪是哪里可爱？
　　周潮深也去看聊天记录，心里想的却是之前两人还没成为朋友的时候，薛今朝放学从来不和他一起回家，偶然一次看见他，嫌恶地转过脸。
　　人长得好看，比起厌恶来说，薛今朝那时更像臭脸的小猫咪。
　　看见这张表情包，周潮深一下子就想起了过去，还没冲他伸出手来的薛今朝。也没奚落过他，甚至给他吃妈妈准备好的饭。
　　大概是因为现在喜欢了，想到那时候的他，都觉得格外可爱。
　　潮深的品味和我不一样。
　　薛今朝反复把照片看了几次，最后下了这个论断。
　　臭脸小猫咪什么的，一点都不可爱。
　　作者有话说：
　　点番外啊宝！你们不点会让我心安理得直接完结的！

35、表白
　　◎　　除夕夜。
　　薛今朝在正文里没怎么露面的父母给他打了电话过来，只是问候几句又挂了电话。……◎
　　除夕夜。
　　薛今朝在正文里没怎么露面的父母给他打了电话过来，只是问候几句又挂了电话。
　　小区里严禁燃放烟花爆竹，苏清然就把两人带到管制一般的城中村，踏过一地污水和红色爆竹，他们三人登上了天台。
　　即使登上高处，月亮也一样遥远不可及。
　　他们在附近的店里买了几盒仙女棒，结账的时候担心太多了，就给了楼下扎辫子的小女孩一盒。
　　薛今朝拆了一根让周潮深给他点，街道两旁灯是黄色的，映在人脸上是无尽暖意。
　　周潮深今天看起来也很开心。
　　薛今朝不自觉多看他两眼，下意识把仙女棒递过去，又收回来换了打火机：“帮我点一下。”
　　周潮深抽了一根点燃，一下子火花四溅，他递到薛今朝手里：“快拿住，一会就点完了。”
　　“好。”
　　薛今朝把仙女棒接过去，握住它在空中画圈，可它的声势浩大的代价就是极快燃烧，没几秒钟它就只剩下光光的铁棍。
　　周潮深又点了几根给他，薛今朝玩得起劲，忽然想起带他出来的苏清然。
　　“你要吗？”
　　薛今朝回头的时候，周潮深点了根递给苏清然，仙女棒燃烧起来很漂亮，光落在两个人眼里也很漂亮。
　　苏清然笑着把仙女棒接了过去，他的笑容无瑕，举着仙女棒晃的样子也足够动人。
　　周潮深没把他忘记，又点了仙女棒交到他手里，薛今朝接过去玩了会，又觉得无端气闷。
　　他看着周潮深给苏清然递仙女棒，心细得在苏清然手上的那根还没烧完之前就把新的仙女棒递过去。
　　喜欢苏清然……写在人设里的东西大概是没办法改变的，即使有个别偏离正轨，周潮深依然在固执地走剧情。
　　注意到他目光，周潮深过来给他递仙女棒，他沉默着拿住，举起来看着仙女棒的光在自己眼前消失。
　　周潮深以为他不开心，手里的仙女棒也没剩下几根，就说：“我去买烟花怎么样？”
　　烟花很大，飞跃起来又坠落的样子美得唏嘘。
　　薛今朝想到刚才周潮深给苏清然递仙女棒的温柔神情，心里不舒服，又企图说服，急忙把这活揽下来：“不用，让我去。我去挑个大点的，你和清然在这里等我。”
　　薛今朝下意识看着苏清然说话，后者望着他神情温柔无害，可还是让他心梗了一下。
　　算了。
　　自己的两个朋友走到一起应该是好事，自己不应该觉得酸……薛今朝边说服自己边下楼梯，楼梯里昏暗狭窄，阶梯高低不一，他脚下一滑差点摔跤。
　　走回街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个烟花盒子，他抱着它想快点走回去，许愿着自己没有打扰两人浓情蜜意。
　　可他还刚走上楼梯几级，身后就传来巨大的玻璃炸裂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个碎开来的啤酒瓶。
　　“谁这么没有公德心……”
　　薛今朝嘀咕一声，然后是更响亮的巨物撞击在墙上的声音，然后是止不住的带酒气的谩骂：“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就知道给我丢人！你真是一条狗！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养了你这么一条疯狗！”
　　“你当你很了不起！你再看我一眼你看我会不会扇两巴掌你！”
　　“你什么态度！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现在换你这么一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你怎么不从楼上跳下去！”
　　薛今朝听得胆战心惊。他边上楼边竖起耳朵听动静，左邻右舍明明灯光亮着还有人在活动，但在这一刻都选择沉默。
　　每个人都在这场暴力里选择沉默。
　　薛今朝自始至终没有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他快以为这只是一个醉酒后的男人的独角戏，他走上一层又一层。
　　有一扇门打开了。
　　薛今朝低着头没敢看，直到有人走出来吸了吸鼻子。他看过去，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红着眼睛望着他手里的烟花，她的脸上有通红掌印，竭力隐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哥哥你要放烟花吗？真好，我待会也会在窗里看到的。”
　　薛今朝的心也软化，浸泡在硫酸里每一秒都腐蚀大半血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有些人的家里不是经，是吃人的恶虎，是悬在额上日复一日刺下去的刀。
　　“刚才发脾气的人是你爸爸吗？”
　　薛今朝抱着烟花蹲在她面前，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又怕碰疼她，把声音柔和下来和她说话。
　　“对不起，我爸爸喝醉了，他平常不这样。”
　　女孩绞着手指和他解释，眼泪汹涌地落下来。
　　薛今朝恨自己手里没纸巾，扯出毛衣袖子给她擦眼泪：“好乖好乖，别哭了啊。”
　　女孩哭得他半段袖子湿了才停止流泪，薛今朝牵起她的手：“想看烟花吗？我带你看烟花好不好？”
　　“好。”
　　薛今朝牵着她的手上楼，推开天台的门时，周潮深和苏清然一起看过来，薛今朝举起小女孩的手和他们介绍：“这是我刚刚发现的小妹妹，很可爱吧？”
　　小女孩哭过劲后望着人笑，扬起来两个弯弯的小酒窝，甜且乖。
　　“你敢不敢点烟花啊？”
　　薛今朝把烟花放在地上，点燃引线前先问了女孩，看着她捂耳朵摇头才把火机交给周潮深：“潮深，来，我把机会让给你。”
　　周潮深把火机接过去点燃烟花，薛今朝蹲在小女孩身后捂住她的耳朵，听见小女孩的惊呼声，他转头看她的眼睛，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点燃黑夜的烟花：“开心吗？”
　　“开心。谢谢哥哥。”
　　“你很有礼貌。”
　　薛今朝表扬了她，最后把她送回家时，薛今朝递给她几张粉红色大钞又留下联系方式：“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找我帮忙哦。平时一定要好好学习，如果期末成绩考得好我就带你去吃肯德基麦当劳。”
　　薛今朝选了对小朋友最有诱惑力的食物来鼓励她。
　　三人又走出一段路，苏清然忽然抓住了薛今朝的手，他太用力甚至颤抖起来，连声音都在发抖：“我有话想和你说。”
　　薛今朝没拒绝，顺应他的意思让周潮深先走，站在他家门前等待他的下文。
　　苏清然望着薛今朝的眼睛，心里动摇着，想要说点什么来达成目的。
　　薛今朝很容易心疼人的。
　　心疼和爱大概也只差一点点。
　　苏清然开口：“其实我和那个小女孩也差不多……”
　　这一点，他没有撒谎。大概他也真存了几分怨气，话说不完整，泪水已经落下来，把薛今朝也下了一跳。
　　“怎么啦？”
　　薛今朝的手抚上他脸颊，袖子已经湿了，只能用手指给他擦眼泪：“没关系，都过去了。”
　　“我……”
　　应该用什么方式诋毁周潮深？苏清然斟酌着词句，眼泪比他更早入戏，更加汹涌地落下来。
　　“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薛今朝是真的把他当成弟弟，一不留神就说了出来：“我把你当成弟弟一样，你这么哭，我会很心疼的。”
　　“来，哥哥抱。”
　　薛今朝把苏清然抱进怀里，隔着羽绒服一点都不暧昧不明，坦荡得像亲兄弟。
　　“弟弟，不哭了啊。”
　　苏清然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他犹豫好久，最后舍不得那一句“弟弟”，没能把想说的说出来。
　　“如果我们能一直做好朋友就好了。”
　　“肯定的。”
　　薛今朝用力拍拍他后背，又放开他：“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
　　“好啊。”
　　苏清然应下来，和他挥手告别，他没说出的那些话，也没有再说出来。
　　他真真切切地放弃了某种恶劣的手段。
　　薛今朝走回周潮深的身边，忽然生出了牵他手的欲望，又把手收回去：“苏清然蛮可爱的。”
　　“那你喜欢他吗？”
　　周潮深看着他，有意无意地抛出问题：“你以前对贺昭然都没这么温柔。”
　　怎么回事？把他当情敌提防上了？
　　薛今朝差点炸毛，可还是压着火气：“喜欢啊，感觉他又乖又可爱。”
　　“你明明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那我现在这样觉得不行吗？”
　　庆幸于自己一句话把周潮深怼得哑口无言，他得意扬扬地加快脚步，走出一段路，又回头看心情不佳的周潮深。
　　薛今朝的心里在默数，周潮深也是。
　　三。
　　他真喜欢苏清然啊。
　　二。
　　算了，我不会介意的。
　　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没有守着电视机看春晚，他们就这样走在马路上，望着对方的眼睛。
　　薛今朝忽然生出一点感慨来：“能这样走在你身边，真好。”
　　“那就一直站在我旁边。”
　　周潮深抿唇，语气坚定得不像在开玩笑。
　　“这怎么行？你身边要站你喜欢的人，我站远一点免得……”
　　被塞一嘴的狗粮。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周潮深的语气没有变，可是他望着薛今朝，神情坚定，一眼就能窥见他不会动摇的心。
　　薛今朝又想起那一夜，周潮深眼里面碎开来的光，那时被凝望着，他甚至没察觉到不对劲。
　　“潮深……”
　　薛今朝的声音软和下来，他越回想过去越觉得自己混账，自己自以为的聪明和为他着想全是在往他心里捅刀。
　　一刀一刀扎下去，他还仰起头冲自己笑，他没抱怨过哪怕一句。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表白了，没留到番外感谢在2021-08-25 18:50:31~2021-08-26 21:2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倾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诗
　　◎　　“不用说对不起。”
　　周潮深很快截住他的话，犹豫一下又说：“你不要回答我。……◎
　　“不用说对不起。”
　　周潮深很快截住他的话，犹豫一下又说：“你不要回答我。”
　　“我现在……还不想知道答案。”
　　薛今朝也打了很多腹稿，他是界限感模糊的人，爱人不分次元，哪怕在穿书世界里，他也真实地给予他人爱意和欢喜。
　　但是周潮深，他从没设想过的。他进入书中第一个遇见的，对他最赤诚坦荡的人，会对他另有所图。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加载了半天也无济于事，最后只有一句：“以后……你不用再教我写作业了。”
　　喜欢的人时刻在身边，对周潮深是一种折磨，要不断地按捺跳动的心脏，压抑不住的喜欢，永远抱有虚妄幻想。
　　薛今朝没有拒绝好友的经验，但他能从无数世界里的感情线里学到经验，他曾经穿成过某门派的门徒，二师兄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守护着师妹，饮酒大醉时薛今朝也问过他，为什么不离开？
　　那时候师妹已经和大师兄在一起了，他每日在两人面前做电灯泡，徒劳无功。
　　“我舍不得……我总觉得她有一天也能回头看到我的好。”
　　薛今朝没有苦情故事可以代入，但也有所动摇，明白了一个道理——放过爱而不得的人。
　　就像他有意无意地疏远顾见洲那样，周潮深现在也要成为这个被放逐的对象。
　　“我知道了。”
　　周潮深不露声色地走出去，下楼，洗漱，上床睡觉。他早做好心理准备，只是被对方拒绝依然像当头一棒，让他痛得睁不开眼。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别墅的良好隔音不会让他知道楼上也有人像他一样辗转反侧。
　　*
　　薛今朝够狠心，整个暑假两人没再单独相处过，连睡前的牛奶也被他找借口推脱了，好像故事里回到之前周潮深被他当成透明人的时间线。
　　但没有周潮深的指导，薛今朝在学习上吃力了一些，常打连麦电话和同学讨论题目，也往往不了了之。
　　没人看管，薛今朝有时也太过放纵，打游戏到夜里十一点。
　　他下意识觉得要糟，却像逃避现实一样疯狂沉沦下去。在回校第一次模拟考，他一落千丈。
　　薛今朝自认为成绩不会太好，但没想到会到那样恐怖的地步，文综全面下滑，地理甚至不到七十。
　　顾见洲拿着试卷转头问他考了多少分的时候，薛今朝还在自责，顾见洲又问了一遍。
　　“不是，我说你到底考多少分啊？”
　　顾见洲笑嘻嘻地把试卷夺过去看，沉默几秒又开口打圆场：“没关系啦，一次失手而已。”
　　薛今朝不想面对失败，被人戳穿的他恼羞成怒，含着眼泪想了几句脏话也没能骂出来，丢了试卷匆匆跑到天台上。
　　当然不是要跳下去。
　　他只是……只是还没能习惯失败。
　　薛今朝又走到阴暗的楼梯转角，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地哭出来。
　　他哭得太投入，没注意到有人走近，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他头顶，又收回去。
　　那个人在他身旁坐下了。
　　薛今朝甚至不愿抬头去看对方一眼，朝夕相伴这么久，他比谁都能更快更敏锐地认出周潮深来。
　　“考差了？嗯？”
　　周潮深安慰他。
　　难得躲起来哭还要被发现，薛今朝觉得丢人至极，把头埋进去又抬起来，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事。”
　　“好。”
　　周潮深坐在他身边，语气淡然地开口：“我有事，我这次比第二名多了五十分，我觉得有压力了。”
　　好家伙，搁着凡尔赛呢！
　　薛今朝连眼泪都气回去了，抬起头给了周潮深不轻不重的一拳：“学霸滚呐！”
　　周潮深观察着他，人哭起来眼睛鼻子脸都是红的，可薛今朝看起来只让人觉得可怜，有想拥抱他的欲/望。
　　周潮深伸出手，很快地从薛今朝眼角擦过去，抹掉一滴亮晶晶的眼泪：“怪我考试前没给你欧气。”
　　薛今朝越想越是这个理：“那就怪你。”
　　周潮深失笑，他能从薛今朝身上窥见一点少见的天真和娇纵，他也爱这样的天真和娇纵。
　　“我继续给你补习吧。”
　　周潮深虽然坐在他身边，却礼貌客气地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手里拿着的冰矿泉水贴上他脸颊：“没有你，我都找不到学习的动力了。”
　　“我让你有压力了？”
　　薛今朝惊讶地瞪大眼睛。
　　然后被周潮深无情地碾碎幻想：“看你学习，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我之前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最后，周潮深还是提到了那次表白：“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学习，一切都要放在后面，你也不要被这些扰乱了心情胡思乱想，要专心学习。”
　　“胡思乱想的是我吗？”
　　薛今朝的眼泪早就憋回去了，开始掰扯究竟谁更胡思乱想：“你不是每天都收情书吗？我听学习委员说过了，她朋友给你写了一个月的情书，还是双语。”
　　“你也想写？”
　　周潮深看薛今朝一眼：“那下次我勉为其难地收一下……”
　　“滚。”
　　薛今朝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往外走：“谁想给你写？”
　　走了两步，他还觉得不解气，回头给周潮深做了个鬼脸：“吓！”
　　然后一溜烟跑了。
　　回教室之后，顾见洲别别扭扭给递了道歉的纸条来，薛今朝就顺着台阶下了。
　　等总结班会结束，薛今朝和周潮深像过去那样凑一起买饭和学习，边走边讨论试卷上的例题。
　　“我觉得加强皇权那个选项也是对的，为什么没选它……”
　　“因为它只说到了一个面，同理剩下几个选项也正确，但加强中央集权制度是总，它包含了其他选项的意义。”
　　周潮深和他在学校对面的水果摊里挑水果，高三的他们已经住到了宿舍里，开始着手照顾自己。
　　薛今朝除外。
　　周潮深好像对什么都做得好，连挑水果也能挑到甜的，他就不行。
　　“怎么你这么厉害呢？”
　　薛今朝就站在周潮深旁边，把他摸过的水果都掂了掂，实在分不出区别来。反而是旁边站着的水果店老板一脸担忧地望着他：“靓仔，别把它们捏坏了。”
　　“好……”
　　薛今朝赶紧放下水果，跟着挑好了一袋子的周潮深走，跟到宿舍时那袋子水果又到了薛今朝手上：“给你挑的，下课饿了就洗一个吃。”
　　周潮深记得他过去一下课就往小卖部跑，上课总喜欢含着什么，有时候是大得藏不住的波板糖，有时候是不同口味的棒棒糖。
　　“谢谢你。”
　　按理说薛今朝应该要觉得不好意思的，但他好像也潜移默化着接受了周潮深的特殊照顾。
　　在学习到深夜的晚上，薛今朝总是先啃一个苹果来激发自己的学习动力。
　　快到二模时，周潮深又带薛今朝回寝室里学习，给他拎重点。不愧是实验班，还没到熄灯时间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着在床上搭着小桌学习，空气里弥漫着学习的气味。
　　薛今朝肃然起敬，他坐进去，听着周潮深给他拎重点，拎着拎着剩下几个人也下床过来一起听了。
　　“那圆锥曲线呢？”
　　“圆锥曲线的定义，就是这个……”
　　薛今朝听到半夜才出去，苏清然给他留了门，打开来就见到一个嘴里念念有词睁不开眼睛的薛今朝。
　　“等差等比要凑，用那个什么方法……”
　　“睡觉吧你。”
　　苏清然把他拉回他的床上，合了门准备睡觉。
　　第二天，薛今朝倒是神采奕奕。周潮深画的重点和捋清的知识点都有出现，就这样他得心应手地完成了整个二模。
　　“我这次肯定考得很好。”
　　薛今朝膨胀起来了，还没出成绩就开始和苏清然吹嘘自己。
　　“你说是就是吧。”
　　苏清然低头忙着解决难题，没打断他的吹嘘。
　　等到成绩出来，薛今朝真的发挥超常，考进了年纪前五十，虽然还不是能够进京大的成绩，但比起过去也进步很大了。
　　起码现在能勉勉强强在京大挑学校了。
　　放榜的时候，薛今朝在人群里抬着头寻找自己的名字，而周潮深依然是无人能动摇的第一名。
　　比起虚无的人设，文中寥寥带过的几句话，薛今朝在靠近周潮深才明白，对方不止天分，更有日积月累的努力。
　　薛今朝发现自己有进步，开心地挤出人群，想第一个把消息和周潮深分享。
　　周潮深也背着书包站在人群外，手里拎了一袋水果，看见他来就递到他手里：“这是你表现好的奖励。”
　　薛今朝拿着水果回宿舍里，给大家分了几个，被好事者翻出来里面一封信。
　　“哇！薛今朝，收情书了，了不起啊！”
　　洗苹果洗到一半的薛今朝丢下水果把信夺回去，压在枕头底下没打算打开。但所有人安睡的深夜里，他又把信展开来。
　　周潮深不至于会把别人给他的信错手塞进来。
　　信上是一首泰戈尔的诗。
　　“从你慷慨的手里所付予的,我都接受。我别无所求。”
　　“是了,是了,我懂得你,谦卑的乞丐,你是乞求一个人的一切所有。”
　　“若是你给我一朵残花,我也要把它戴在心上。”
　　“若是那花上有刺呢?”
　　“我就忍受着。”
　　“是了,是了,我懂得你,谦卑的乞丐,你是乞求一个人的一切所有。”
　　“如果你只在我脸上瞥来一次爱怜的眼光,就会使我的生命直到死后还是甜蜜的。”
　　“假如那只是残酷的眼色呢?”
　　“我要让它永远穿刺我的心。”
　　“是了,是了,我懂得你,廉卑的乞丐,你是乞求一个人的一切所有。”
　　薛今朝想起过去，他读过这首诗，在他还作为一个普通人，在图书馆里读过这首诗，那时他只是一个欣赏文学作品的读者。
　　现在，他是在情书里看见这首诗。
　　他面对的不是文字，而是跳动的心脏。

37、再见
　　◎　　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
　　是好像从紧绷状态落到了扑满羽绒被的床上，是时刻被人珍惜……◎
　　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
　　是好像从紧绷状态落到了扑满羽绒被的床上，是时刻被人珍惜爱护着，那种志得意满的光芒在眼睛里闪闪发亮。
　　薛今朝克制着激动心情，把泰戈尔的诗念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合上时还能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
　　好像，被这样热烈地爱着，不是一件坏事？
　　又或许说，周潮深一直给他留有余地，他只不断地表达他的喜欢，也没对他产生过任何的期待，不寻求他的答案。
　　这样的爱，在薛今朝和世界之间撑开一把伞，让他和外面的风雨隔绝开来。
　　爱一个人是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但被人爱着，是不必有软肋却有了铠甲。
　　薛今朝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把信放在了枕头底下，写起卷子倒比平时更得心应手了，心里仿佛点起了一团火，在支撑他学习下去。
　　第二天起来他还是神采奕奕，照样食堂教室宿舍三点一线地打卡，周潮深还是在他身边。
　　如果周潮深能一直在就好了……
　　薛今朝难免想到这个问题，又不免嘲笑自己，过去在各个世界里穿梭时他也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
　　等高考之后再说吧。
　　薛今朝又重新投入到无尽的学习里了。
　　不止几次模考，学校开始实施题海战术，周六周日都在考试，薛今朝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实现试卷等身了。
　　和他不一样，周潮深去参加了招生考试，而顾见洲已经请假很久了。
　　偶尔空闲下来，薛今朝也会看一看叶颂歌给他发来的练习室视频，他依然是全场碾压的气场。
　　只是原本该是歌手的人，变成了偶像出道，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原本以为身边只有苏清然会觉得寂寞，但贺昭然居然也加入了他们自发的半夜学习小组。
　　贺昭然好像偏爱红色校服，穿在他身上就像一团火，会吸引奋不顾身的飞蛾。
　　但那是原主。
　　薛今朝对他也只剩下一点礼貌，坐在图书馆里面对面写一下午卷子也不说话。出了门，地点换成在奶茶店，三人一起对答案，边对边分析原因。
　　“这是为什么呢？”
　　苏清然对着题目发愁，愁了一会又放下了笔，去柜台点了杯烧仙草和双皮奶，把双皮奶给了薛今朝。
　　贺昭然改了一面选择题，一抬头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冷着脸去柜台点了杯四季奶青。一转头，薛今朝给苏清然比大拇指：“干得好。”
　　然后过去把他甩在地上语气轻蔑地教训他的苏清然，冲薛今朝刷了个很乖的笑脸：“我也觉得。”
　　贺昭然拿着奶茶，无语凝噎，两人一个是过去喜欢过他，一个是被他喜欢过，现在联合起来孤立他了。
　　“我有那么讨厌吗？”
　　忍了又忍，把苏清然送回家，贺昭然才发问：“你怎么就不喜欢我了？”
　　贺昭然是循序渐进地，前面都是闲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后面忽然单刀直入地来了一句，像在慢慢拆开层层叠叠的精致礼物盒却忽然收到了礼物。
　　猝不及防的，难以敷衍过去的。
　　薛今朝不愿意否定别人，也不愿意否定他人的感情。即使这个问题贺昭然过去已经问过，但他还是回答了。
　　“不算是你的问题。”
　　“是我变了……怎么说呢，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是我突然觉得好像付出到这个程度了，也足够收手了。没有什么感情是可以长长久久的。”
　　薛今朝企图把这个问题哲学化，贺昭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半天才笑了笑：“你过去从来不这样看着我。我那时候都没发现，你怎么也不说喜欢我呢？”
　　“有什么好说的。”
　　到这份上，薛今朝也不难读出他的遗憾之情，开口解脱：“其实贺昭然，你喜欢我吗？其实未必。你只是喜欢去做救世主，喜欢去爱人，苏清然满足不了你。”
　　“我也不行。”
　　“但是你不需要怀疑你自己，没有人永远爱你，但永远有人爱你。”
　　灌输了满满的心灵鸡汤，薛今朝打算拍手走人，可还是被贺昭然拉住：“我想和你回家。”
　　“不是，我很久没有试过周妈的手艺了，很想念她做的炖猪蹄。”
　　也没理由拒绝。其实周妈也明里暗里问过几次怎么不请那个长得很俊的男孩子来家里玩了，被周潮深说过一次就不再提了。
　　两人大概还是能去家里串门的关系？
　　薛今朝思索一下就接受了这个问题，然而他没想到待会会出现他所预料不到的风波。
　　*
　　另一边，顾见洲也坐着公交车在往薛家去，长达几月没见，他的心因为想见到对方的渴望而快速跳动着。
　　他不是笨蛋，能感受到对方在和他几次争吵过后，逐渐疏离开来的心。
　　他就明白，他大概要被薛今朝推开了，像逐渐消失在他生活圈的叶颂歌一样。
　　他无力阻止，但他仍然想要挽留。
　　从公交车下来，他一步不肯停，以他的最快速冲到那扇门前，他想快一点见到薛今朝，想表达自己的心意。
　　可他还在门前，就看见两个并肩前行的身影，是薛今朝和……贺昭然。
　　事实上，薛今朝只是被问了句：“听说你想要考京大？”
　　他恰好回头搭话：“怎么了，想也不行吗？”
　　这一幕恰好落在薛今朝眼里。
　　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呢？有多痛呢？
　　顾见洲想起小时候贪玩调皮，骑着自行车从楼梯下去，整个人把腿骨都摔折了，打了石膏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全世界最痛了，可是当他看见薛今朝再次和贺昭然并肩，甚至笑着交流的时候，他的心好像真的在撕裂。
　　顾见洲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抓住了薛今朝的肩膀：“我有话想和你说。”
　　对上对方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自责又如同硫酸一样腐蚀他的心。
　　“很久没见了。”
　　顾见洲又加上这句话，看着对方的神情柔软起来，他才稍稍放松一些。
　　“我有事和他说，你先进去吧。”
　　薛今朝把贺昭然打发进去，又拉着顾见洲走到小区花园里的林径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怎么了？想说什么？”
　　薛今朝做好了聆听任何事的准备。
　　“我喜欢你，薛今朝。”
　　顾见洲的漂亮面孔给了他很多优待，但他却厌倦了冲着这张脸来的人，他不想再收获似是而非的真心。
　　他同样地也不想用眼泪给予薛今朝压力。
　　“我可能不是很优秀，比不上贺昭然，但是我能赚钱，能赚很多钱。这几个月我已经在股市里赚了几百万了。”
　　薛今朝望着对方，狐狸一样的脸庞垂下眼来，竟然透露着几分乖顺，他毫不怀疑自己伸手过去会被对方握住。
　　“我可以把钱都给你，我什么都能给你，你能喜欢我吗？”
　　问出不报希望的问题，也听见对方叹气，那一口气要把顾见洲压倒下去。
　　“对不起，我们不应该再来往了。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早点和你断干净。”
　　薛今朝起身，他没有过这样热烈得想要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人的经历，面对这样一番鲜血淋漓只觉恐惧和不安。
　　“顾见洲，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薛今朝开始后悔，他好像无意之中破坏了这本书的剧情，感情线全部一塌糊涂。周潮深顾见洲叶颂歌全都开始围绕着他，苏清然失去了光环和爱意。
　　“我从一开始，对你就没有那种想法，我只是……很想，很想……和你做朋友。”
　　仔细斟酌了语言，薛今朝才把话全说出来，又看向顾见洲：“我们不要来往了，这样你会更容易放下感情吗？”
　　“为什么不和我来往了？”
　　顾见洲却不是轻易妥协的性格，他明白薛今朝在介意什么，忍了又忍：“那周潮深呢？为什么周潮深可以继续来往呢？”
　　“既然有人可以是特别的，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又比他差在哪里？”
　　薛今朝是在想要怎么回答他的，可他想到周潮深，就想到苹果里的信，想到那一句。
　　“你是乞求一个人的一切所有。”
　　不能否认自己对周潮深的感情也有了变质，薛今朝只想着办法让眼前的人打消念头：“你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但是我在这里，我不能彻底相信任何人，我最信任周潮深。”
　　“我信任他，我不能失去他，我觉得被他爱着也是很好的事。”
　　薛今朝能碰到顾见洲的肩膀，他不着痕迹地往外移了移：“你是很好的，只是不适合我。”
　　周潮深是更好的。
　　薛今朝在心里补上这一句，他第一次感觉被爱环绕，觉得世界都明亮起来。
　　“我觉得我现在很好，我希望你也能有属于你的璀璨的成功的人生。”
　　薛今朝看林荫里飞来飞去不时好奇地张望过来的小鸟，犹豫良久：“我不知道一开始接近你对不对，但我一直希望你能有更好的生活，去成为点石成金的投资专家。”
　　“顾见洲，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去成为闪闪发光的人吧，不要回头看了。”
　　后来，真的没有交集了。
　　顾见洲这个名字逐渐走出他的生活，没人再不识趣地提起，他们也不再主动联系。
　　只谁记得有求必应的讨好，记得最后没抓住的手，给不出去的银行卡。
　　作者有话说：
　　小顾下线了……还有两章今天看一下能不能写完，写不完就留着

38、再见
　　◎　　薛今朝把顾见洲打发走了之后就回家了，才开门就感受到奇怪的气氛，他往里面走两步，贺昭然朝他投来求尽◎
　　薛今朝把顾见洲打发走了之后就回家了，才开门就感受到奇怪的气氛，他往里面走两步，贺昭然朝他投来求救目光。
　　而贺昭然的对面是……周潮深。
　　周潮深在拿水果刀削着苹果，明明是做惯了的事，这次却削得坑坑洼洼，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
　　薛今朝心里一紧，怕他把手削着了，走过去从他手里抢过来苹果和刀，挨着他坐下来自己削起来：“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我以为明天才能见到你。”
　　“你在意我什么时候回来吗？”
　　周潮深转头看他，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薛今朝却能从他脸上读到生气和委屈，几下削好苹果递过去：“给你吃。”
　　周潮深接过去，望着贺昭然咬了一口苹果，目光成功让后者不寒而栗，如坐针毡地坐了半天，还是没撑到吃上周妈做的炖猪蹄。
　　“你把人吓跑了。”
　　周潮深挨着他坐回沙发上，薛今朝拍了拍他的腿开玩笑。
　　“你还在意他吗？”
　　周潮深凑近来，望着他的眼睛要戳到他心里面，里面的光摇晃着，薛今朝毫不怀疑它会因为自己的回答而破碎。
　　在这种时候，不能开玩笑，要郑重地回答对方。
　　薛今朝去牵他的手，抓紧了才回答他:“你想我说什么呢？”
　　薛今朝很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手背，然后抬头望着他眼睛:“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周潮深望着薛今朝的眼睛，心快被揉碎，他好想热烈地拥抱对方，但又收回了手。
　　他捂住他的眼睛，不愿意让薛今朝看见他的眼泪，他隐忍着，怕太过激动会把美梦惊醒：“你也喜欢我吗？”
　　“等一下，等高考后，再回答我。”
　　“我不想你因为一时冲动说爱上了我，也不想你被各种因素牵制着不做出正确的选择，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我希望你做所有决定都发自内心。”
　　周潮深的眼泪很快被他忍回去。
　　薛今朝看他，点头笑了：“好啊。”
　　*
　　高考前，周妈带他们去了孔子庙，在那里许愿要考上很好的大学。
　　“你可以去京大就去，我也会尽力考上京市的大学的。”
　　“不行，你快点许愿也考上京大。”
　　薛今朝没反驳他，听从他的话也许了一个愿望，但那不是考上京大，而是——希望周潮深在他人生的每一场考试里都能顺利通过。
　　*
　　题海战术是有效的，等到高考来临时，即使再怎样想要紧张，心里都沉淀下几分，没像过去想象中寝食不安。
　　考了两天，筋疲力竭的薛今朝回家先蒙头睡了一觉，然后就收到了演唱会的门票，三张。
　　薛今朝理所当然地带着周潮深和苏清然去了《星之所向》成团后的第一场演唱会，两个人坐在观众席里看着台上的人挥洒着汗水，一举一动都引起台下的观众尖叫。
　　薛今朝掏出准备好的三块灯牌，打开后是徐研的名字，后面还有一颗心。
　　周潮深和苏清然在这时候就成为了苦力，两人无可奈何地和他一起举着灯牌摇晃着：“徐研！加油！”
　　恰好是中场休息的时候，徐研喝水时看到了硕大的灯牌，将水放下后双手举过头顶，给他比了一个心。
　　就这样的一个动作，薛今朝身边的粉丝都尖叫起来，几乎把三人的耳膜震碎。
　　叶颂歌也朝这方向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薛今朝的错觉，他狠狠地皱一下眉，又移开目光。
　　全场气氛热烈，薛今朝也被这种气氛感染，摇晃着灯牌给徐研打call。
　　等到演唱会结束，薛今朝又去后台和结束工作的叶颂歌见面。
　　对方画了精致的舞台妆，穿着的黑色衬衫上缀满亮片，望着薛今朝眼神冷淡：“我看见灯牌了，没举我的。”
　　小狗生气怎么办？哄一哄就好了。
　　“全场都是你的灯牌，所以我举一下徐研的灯牌，我举你的你也不一定会注意到啊？”
　　“别生气了。”
　　薛今朝像过去那样想摸他脑袋，一抬头发现对方也长得比自己高了，好气又好笑：“长好高了你，不会天天喝牛奶吧？”
　　“没有。”
　　叶颂歌反驳了他，看出他意图就抓起他的手往自己头上按：“没什么好摸的，擦了发胶。”
　　“以后的演唱会，你都会来看吗？”
　　不是因为眼妆，叶颂歌的眼睛本来就足够明亮，望着他要把人的心都看化，只薛今朝铁石心肠。
　　“不一定，就算我不来你也要好好表演啊。”
　　“叶颂歌，要做大明星。”
　　薛今朝和他说出自己的期待，也是原书里的结局——叶颂歌成为了被万人仰望的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只在夜深时因为不被爱在两百多平米的大别墅里辗转难眠。
　　他希望，每个人能按照原定的人生轨迹，成为更好的人。
　　*
　　学校组织统一发放填报志愿的参考书，薛今朝和周潮深一起去，分数已经被查了出来，剩下只能根据着往年分数线参考着填报。
　　毕竟周潮深挂了“学神”名号，一路上众人簇拥着他，问东问西。
　　薛今朝跟在旁边，也只觉得与有荣焉，他比过去好得多，确实是能在京市选大学的成绩，也没太遗憾。
　　进了校门，迎面走过来的贺昭然神色自若，他终于舍得换了红色校服，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少年意气风发。
　　他逐步走近，目光却不在周潮深身上，他望着薛今朝：“我考上京大了。”
　　“我知道了。”
　　薛今朝一脸懵逼地点头，他知道这京大在分数线向外公开前会先电话联系考生，和另一所高校在抢人上见招拆招。
　　又听见他下一个问题：“你考上了吗？”
　　薛今朝摇头。
　　贺昭然抿唇：“周潮深考上了吗？”
　　这个问题薛今朝能够回答：“他考上了。”
　　“那他上什么专业？”
　　这两人莫非要死磕到底？薛今朝犹豫一下也报了：“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我应该也能上。”
　　贺昭然抿住唇，像要把什么情绪忍下去，看着薛今朝说：“我没有比周潮深差在哪里。”
　　薛今朝也愣了愣，看着对方倔强背影，也没追上去再说什么。
　　*
　　开学后先迎来军训，薛今朝每日在太阳底下接受暴晒，结束之后整个人换了色号。
　　但禁不住想念心切，薛今朝约着周潮深和苏清然一起出来见面了，见面一看，只有自己变色了。
　　可恶，怎么小说主角都不会晒黑呢？
　　薛今朝伸出胳膊和周潮深比了比，又气咻咻地收回去。
　　苏清然和他汇报在学校的生活，他没接受薛今朝的金钱资助，申请了助学贷款，又在半工半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薛今朝听得心疼，但依然接受对方的选择。面对苏清然他总觉得抱歉，对方明明该有数不尽的机遇和大佬的宠爱，现在这些都成为了他的。
　　“我现在就过得很充实，我觉得很高兴。”
　　苏清然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用力地握一下他的手，冲他笑得酒窝弯弯：“你不用担心我。”
　　可能比起做笼中鸟，苏清然更喜欢去做自由飞翔的鸟，哪怕只能依靠自己并不算强大的翅膀。
　　*
　　在课业空闲的时候，薛今朝经常和周潮深出来见面，他在面对对方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在哪里都不厌倦。
　　“你很喜欢和我在一起吗？我们这么频繁地见面，我总担心你会厌倦。”
　　“不会的。”
　　薛今朝说这句话时没看周潮深的眼睛，他大概真的爱上对方了，只是他不能长长久久地留下来。
　　他并不是自由身，签了长时间的工作合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辗转到下一个世界。
　　“潮深，要记得我啊。”
　　薛今朝牵住他的手，晃了半天也舍不得松开，说出这句话的他心里泛着酸涩的气泡。
　　他担心他离开之后，周潮深会爱上其他人，又担心周潮深不能爱上其他人。
　　“周妈有没有说过什么？”
　　薛今朝好奇得知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周妈的反应，毕竟在原书设定下他是被周妈极度疼爱着的。
　　“她说的话和以前差不多……就是被吓了一跳，说一定要照顾好你，说不能辜负你。”
　　“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周潮深皱眉，望着他神色凝重。
　　薛今朝却还是顺从心意把话说了下去：“你可以辜负我……我能够接受的，人的心都是会变的，你爱上别人没关系的。”
　　因为我不能长长久久地留在你身边。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周潮深第一次冲他发火，过去只会在他面前展露软弱的猛兽第一次露出獠牙，他咬住后槽牙，忍耐数秒又抓紧他的手。
　　“我会喜欢你一辈子的……无论什么，我最喜欢你了……”
　　周潮深快要哭了，薛今朝也是。
　　过去他多庆幸自己是旁观者清，不是身陷迷局，不需要担忧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现在轮到他了。
　　薛今朝忍住眼泪，周潮深一直把他送回宿舍楼下才肯回去，路上他一直沉默着，只有周潮深在不断地道歉和表明心意。
　　走到二楼时，薛今朝停在阳台，往下望周潮深的背影，却发现对方也站在原地望着他。
　　薛今朝忍住泪水，冲他挥手：“周潮深，再见。”
　　周潮深和他说了再见，才在他注视里，渐渐消失。
　　这次的再见是再也不见。
　　回去时薛今朝的情绪低落过大半月，请了病假在宿舍里躺着不愿意再穿书，可人来来去去，他的同事俨然到了退休年龄，舍管把新人带到他宿舍里。
　　“认识一下吧，这位叫周潮深。”
　　薛今朝愣了愣，看过去时对上似曾相识的一双眼睛，他反射性伸出手：“你好，我是薛今朝。”
　　“好久不见。”
　　这是对方给他的回答。
　　—end—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蹲一下大家想看的能写出来的番外，也谢谢一直能看到这里的人（鞠躬）顺便说一声下一本想写古耽，感兴趣的求求点进专栏收藏一下（一百八十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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