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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他不想干了 作者：上下四方

文案：

张钰是劣质绿茶，从农村被接到继母家，亲生父亲恨他不如弟弟优秀，白月光嫌他虚荣做作，不如弟弟坦诚，同学老师排挤他又穷又土，而他卑微讨好，最终却因弟弟而毁容，被活活打死。

　　临死前，追求了五年的白月光就在门外听着他的哀嚎，无动于衷。

　　一朝重生，绿茶他不想干了。

　　不再祈求亲情和爱情，连夜搬出了继母家，甩开白月光，去完成关爱迷途青年的任务。

　　甲方:给你一千万，去和迷途青年做朋友吧！

　　绿茶欣然接受。

　　而张钰离开以后，白月光反而开始不适应，不断寻找两人相爱的证据，却发现早被拉黑了。

　　唯利是图的父亲察觉张钰居然越来越富有，越来越优秀，唯独不给他钱花。

　　他们拼命挽回小绿茶，却发现张钰有了新的爱人，竟是众人巴结讨好的首富之子洛维？

　　——

　　张钰的攻略对象，是他的邻居，机车服，狼尾头，腿长肩宽，痞气凤眼——天克绿茶的鉴茶专家，洛维。

　　张钰一口一个好哥哥，想偷偷拉手。

　　洛维冷淡的瞥了一眼，老大爷揣手态:“谁是你哥？”

　　张钰男扮女装混上洛维赛车后座，刚抱稳了那劲瘦有力的窄腰。

　　洛维车速直飚，直接吹飞了张钰的假发

　　张钰：...

　　冷漠没关系，张钰完成了甲方的任务，越来越富有，越来越漂亮。

　　直到有一天，他不再需要钱了，选择离开。

　　张钰离开的第一天

　　洛维：呵，男人。迟早会回来求我

　　第二天

　　假装路过的洛维：他怎么还不回来？？

　　第三天

　　洛维看到张钰竟在和好哥哥们开轰趴：？！！

　　第n天

　　洛维终于等不住了，在众人的视线中，好不容易抓住躲着他的张钰，递上简历，委屈说：“迷途青年洛维，专业混吃等死二十年，你快回来拯救我T^T”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钰，洛维 ┃ 配角：专栏预收《我在惊悚直播里当万人迷》《绿茶影帝要我对他负责》求收藏 ┃ 其它：推基友文《女配光环失效后》作者:突然笑死，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和首富的邻里爱情故事

立意：包容差异，接受人生有限

第1章   谁是你哥哥？

　　将钥匙交给新来的小房客，房东大妈一边下楼一边嘟囔:
　　
　　“高三了还自己出来租房，也不见有家里人帮忙搬搬行李，怪可怜的。”
　　
　　刚放学的儿子在旁边:“我们班也有个同学，今天刚被家里赶出去住了。”
　　
　　大妈啧了一声:“高三还赶走？父母怎么想的？”
　　
　　“听说父母离婚，他爸住到他继母家，他寄人篱下还手脚不干净，偷钱被继母小儿子看见，就把人儿子推水里去了，继母忍无可忍，把他赶出家门，这人还赖着不走，他爸直接把行李箱给丢到了学校，我们全校都知道这事。”
　　
　　男生吃了颗放在桌上的草莓，补充道:“叫张钰。”
　　
　　女人看了看合同上签的名字，上面也写着这两个字:张钰。
　　
　　同一个人？
　　
　　几乎话刚一说完，那小房客就从楼梯拐角处出现，竟不知是何时下的楼，到了门房，三人面面相觑，张钰却像没听见那些话一样，苍白的脸上露出些笑容。
　　
　　他带了口罩，挡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露出的眉目清秀，笑眼弯弯，手里拎着两三个小礼品袋子。
　　
　　递给了大妈一份:“给阿姨的见面礼。”
　　
　　里面是些不贵的小甜品。
　　
　　伸手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拉开袖子，故意露出手腕上价值两千块的手表。
　　
　　还真是他。
　　
　　等人走了，房东的儿子才啧了一声:“神气什么？戴多少钱的表不还是住出租屋，说不定还是偷的。”
　　
　　大妈则是直接把礼品拆开，掏出里头的东西，很有少女感的包装，看得出用心，她自言自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手脚不干净，看着也不像有坏心眼。”
　　
　　“他就这样子，绿茶嘛，很会讨好人，看起来好相处，其实是和你炫耀呢。”
　　
　　上了年纪的大妈不懂这些，招呼他儿子晚饭送点酱鱼段过去。
　　
　　张钰重新回到楼上，把行李收拾好，手表摘下来放进桌面的盒子里，才打开了手机。
　　
　　和甲方最后的消息，是转账记录。
　　
　　他给对面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已经搬进来了，他就在我隔壁。”
　　
　　等待回复途中，点开了对方的微信头像，又看了看朋友圈。
　　
　　就像房东儿子说的那样，他被家里赶出来了。
　　
　　因为赖着不走，还被亲生父亲将行李箱送到了学校，张钰不接，他父亲便重重一扔，行李箱被砸开，里头的衣服都散了出来，在走廊被人围观，闹得整个学校都知道。
　　
　　太丢人了。
　　
　　但这已经不是张钰第一次经历这种丢人。
　　
　　他重生了，上一世就已经被赶了一次，当时的他选择了回归家庭，死皮赖脸地求着家里人原谅收留他，在卑微讨好中度过了高中，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却因为继母小儿子的连累，死于一场意外。
　　
　　再次睁开眼睛，他重生在了十七岁。
　　
　　这一年，张钰被冤枉推继母的小儿子入水，继母非要把他踹下泳池去过夜，拉扯的过程中对方的指甲在他脸上深深挖了一道，伤口又深又长，竟是直接留了疤，他被迫带上口罩。
　　
　　能够依附的亲人已经去世，张钰没有能投奔的亲戚，穷困潦倒，走投无路。
　　
　　他有尝试过说明情况，是邢雨星自己没站稳，但也许是绿茶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没什么人愿意相信他，他亲生父亲也没有替他说过一句话，事后更是直接将他赶出了家门。
　　
　　张钰还记得上一世是怎么一遍遍打电话道歉，跪在那些人面前认错，祈求邢雨星说出事实。
　　
　　可死过一次，张钰却明白了，这些人在意的根本不是事情的真相，他们只是想找个能把他赶出家门的理由罢了。
　　
　　因为他的父亲早已经不是他的父亲，张钰才是这个家里唯一多余的人。
　　
　　看着联系人里被加了特别关心的几个号码，重生后的张钰只觉得可笑，手指微微滑动，把人全删了，也包括他的父亲。
　　
　　在删除之前，还特意找了个中指的表情包，给他们挨个发了过去，随后不等对面是什么反应，备注【亲人】的分组，就一下子全空了。
　　
　　他不再需要这些人了。
　　
　　他今年才十七岁，还有一年才算成年，没有正式的工作待遇，很多地方房东也不愿意让他住，张钰只能在街道办事处混了两三天。
　　
　　眼看着钱越来越少，满心绝望的时候，张钰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对方说想要雇佣他，去拯救什么迷途青年，事成以后愿意给张钰一千万。
　　
　　起初，他是不相信的，表面上笑脸盈盈，背地里把备注存成了“骗子姐姐”。
　　
　　直到那女人伸手就给他转了一万块。
　　
　　从此以后，对方的微信备注，从“骗子姐姐”变成了“甲方爸爸”。
　　
　　甲方爸爸交代他拯救的第一个迷途青年，就住在这栋破楼里，是他的邻居，名叫洛维。
　　
　　收了预定金，加上手里打工存的钱，张钰终于有足够的钱租房，有了个容身之所。
　　
　　再看手机，“甲方爸爸”收到他入住成功的消息后，又给他转了两千。
　　
　　张钰也不是没想过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毕竟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可过分的贫穷让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能活一天都是赚的。
　　
　　他面无表情地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谢谢老板】。
　　
　　对方又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也是个表情包【加油】。
　　
　　张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今天没去上学，记忆里高三这一年，他除了被赶出家门以外，还被班里的学生们排挤了，这时候去学校，等待他的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把行李打开，乱八七糟的衣服便弹了出来，看得出收拾行李的人当时有多慌乱，衣服上全是褶子，破破烂烂，还有些在走廊上被人踩了两脚，有脚印。
　　
　　现在的张钰买不起什么好衣服，但如果让他穿便宜衣裳出去，张钰也绝对做不到，即便这些衣服旧了，他也固执地留着。
　　
　　从行李箱里找出不那么褶皱的外套，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他的邻居快要回家了。
　　
　　半小时不到，果然听见楼梯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楼房不隔音，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层住户不多，住在西侧的还有个老人，平时走路慢吞吞的，而来人的脚步声轻快，听起来不像老人，只能是他的攻略对象。
　　
　　没过一会儿，声音就到了楼梯口附近。
　　
　　张钰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外套搭在臂弯，戴上帽子和口罩，又拿起钥匙，装成要出门的样子。
　　
　　计算着时间，刚一出门，果然迎面就是上楼的邻居。
　　
　　男生个子很高，穿着白色的机车服，勾勒出身形，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发育得刚好，宽肩窄腰，腿又长，手上抱着刚摘下来的头盔，脚步轻快，三两下走完了最后几节楼梯。
　　
　　随手抓了两下被头盔压趴下的头发，抬眼，眼窝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精致眉目，纯黑色的头发剪成狼尾，像个异域美人，气质里又带了些莫名的痞气和疏离感。
　　
　　张钰习惯性计算起了来人这身装扮的价钱，身上的机车服他看不出具体的牌子，大概十万上下，手上没戴手表，却带了耳饰，宝格丽的，两万多，男生整个人气质干净，又莫名漂亮，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虽然带着耳饰，却并不显得女气，只是让浑身的酷劲稍微柔和了下来。
　　
　　如果不是甲方给的任务，估计谁也不会相信这人是住在这栋楼里的。
　　
　　男生就像没看见他一样，路过了张钰，头也没抬。
　　
　　“请问您是住在这里吗？”
　　
　　张钰小心翼翼叫住了步履匆匆的邻居。
　　
　　邻居面无表情转头，手上动作都不停，扯下手套继续开门，锁头在他手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有事？”
　　
　　张钰露出个笑容，他知道自己什么角度看起来最温顺，即便口罩遮住半张脸，光露出眉眼，也让人觉得眉目清秀惹人喜欢，在新环境里，眼神中还有怯懦和不适应，递出手上的小袋子。
　　
　　这次他没有露出手腕上的表:“以后就是邻居了，我来打个招呼，这是见面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接到任务以后，他已经观察了男生很久。
　　
　　男生名叫洛维，是学校里的名人，因为性格乖张，又是个校霸，老师同学都拿他没什么办法，经常迟到早退，也因此荣登迷途青年榜榜一。
　　
　　这人喜欢玩机车，随便一台就几十万。
　　
　　两千块的手表，在房东那里还能显摆显摆，在洛维眼里肯定不够看的，张钰是个资深绿茶，当然不会去丢这个脸，但小礼物是乔迁的礼貌，不必在意价格，还能留下好印象。
　　
　　后者没接。
　　
　　张钰也不尴尬，只是将怯弱更加突出表现，熟稔地套近乎:“小哥哥刚去参加机车比赛吗？”
　　
　　只要对方回答，他就可以顺着这个话题聊一聊洛维的爱好，让洛维觉得他是个有共同话题的人，给第一次见面留下个好印象。
　　
　　邻居一边开门一边将视线落在张钰脸上，眉头却是一挑，这次终于理他了，张钰以为这人要问他怎么知道，却见男生眉目疏离:
　　
　　“谁是你哥？”
　　
　　张钰被噎了一下。
　　
　　正如房东儿子所说，他是个远近闻名的绿茶，什么样的攻略对象都见过，倒也不会因为对方的疏离大惊小怪:“那应该怎么称呼？”
　　
　　他知道洛维名字是一回事，对方亲口告诉他又是一回事，这不就顺理成章问到名字了？
　　
　　洛维依旧不回答问题，而是指了指张钰的脚:“不出门？”
　　
　　张钰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哪有半分要出门的样子，一下子就被对方拆穿了，他又厚着脸皮撒谎:“……我去楼下买水，就穿拖鞋。”
　　
　　“那您走好。”洛维啪地开门，又利落把门关上，在张钰脸前面，咣当一声。
　　
　　张钰:“……”
　　
　　他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板，一阵无语。
　　
　　按照他的绿茶经验，这类不上道，张嘴就能把他堵得没话的攻略对象，有个通用美称:
　　
　　鉴茶专家。
　　
　　他们混迹在广大单身青年男女中间，以优秀的外形条件，显赫的家世背景，浑身散发的单身香气，吸引着无数优质绿茶，却总能在吸引人以后，以犀利的眼光，地道的毒舌，精准的吐槽，让绿茶手段用尽，求而不得，抓心挠肝。
　　
　　洛维是张钰这类绿茶的天敌。
　　
　　一天时间里也不能打扰甲方太多次，张钰没有将自己碰壁的消息发送过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将甲方发过来的迷途青年名单从头看了一遍，挑选着合适的名字。
　　
　　洛维的难度太大，不然就先换一个？




第2章   下单了假发和高跟鞋

　　甲方发给他的名单上，每个名字底下都有对应的任务金额，排在第一的最显眼，就是洛维。
　　
　　第二名比洛维整整少了一半的攻略金，是洛维的同班同学，廉元青。
　　
　　张钰和两人都不是同班，如果想要找机会接近，他只能回学校，最好再转个班。
　　
　　开学前一天他去了商场，花了将近一千块买衣服，是他平常喜欢穿的牌子，一件稍微便宜点的短袖就得七百块，还买了个鸭舌帽。
　　
　　倒也不是有多喜欢，材质，设计理念，他通通不了解，但张钰就是喜欢穿名牌，光鲜亮丽，引人注目。
　　
　　以前他父亲给他的生活费一个月五百，他能省下三百，加上寒暑期兼职，真假混着穿，也能让他在同学面前显摆显摆。
　　
　　自从父亲断了他的生活费以后，张钰已经很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
　　
　　镜子中的少年摘了口罩，白色的短袖宽松，衬托他有种温润的气质，张钰是第一眼美人，长相清冷，举手投足之间气质却很温和，如果不了解性格，他其实有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而这张脸上最显眼的，是一道将近五厘米的疤痕，给这几乎完美的皮囊造成了瑕疵。
　　
　　上一世他回家以后，比从前更加被苛待，没有钱去治疗伤疤，错过了最佳去疤时期，因为疤痕的原因越来越自卑，最后生了一场大病，二十几岁看起来就像四五十岁。
　　
　　最终在帮弟弟拒绝追求者的时候，张钰被一群混混堵在厕所，被人叫着娘炮丑八怪，活活打死了。
　　
　　而张钰喜欢了五年的人，直到他死前都还在餐厅里陪他的弟弟喝下午茶，一直等到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才皱着眉头远远看了一眼。
　　
　　上辈子张钰喜欢过一个男生，是张钰父亲老友的儿子，名叫方景生，张钰父亲和继母结婚以后，方景生经常来串门，所以从小就和邢雨星认识，两人是青梅竹马。
　　
　　张钰被接回继母家的第一天，方景生就在客厅里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外套，利落的短发到眉毛以上，微微抬头，对上了张钰的眼睛。
　　
　　和洛维那种张扬肆意的好看不同，方景生是带着一种矜持的仙气，像是什么神仙偷偷下了凡似得，刚从小镇里出来的小土包子张钰，一下子就被少年的脸迷住了，羞得脸颊通红。
　　
　　但当时的方景生并没有多看张钰一眼，而是更关心邢雨星的反应，见邢雨星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哥哥没有态度，才低头继续讲题。
　　
　　张钰在方景生身边默默付出了一年多，对方一开始知道他的感情很是惊讶，还有点反感，到后来只是没那么排斥了，张钰便错觉这人已经有所软化。
　　
　　可每次在他和邢雨星的矛盾出来时，方景生都是一直揪着张钰给邢雨星道歉，遇到危险也是最先护着青梅竹马。
　　
　　这人在关键时刻从来不会想到他。
　　
　　重来一次，张钰已经彻底清醒了，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花费生命去关心去爱。
　　
　　如果一定要有，这东西也是钱。
　　
　　早上六点半，他踩着时间进了教室，同学都还没来，他把自己书包里的书都掏出来，塞进后桌同学的箱子里，又将后桌同学的书也掏出来，都塞进自己书包。
　　
　　学生陆陆续续来到学校。
　　
　　几天没去上学，有来得早的同学都挺惊讶他居然回来了，窃窃私语，当初被父亲扔行李箱的事情班里的同学都是亲眼目睹的，这时候也是看热闹。
　　
　　“张钰这心理素质也够强大的，这么丢人了还能回来。”
　　
　　说话的人叫夏陈，以前经常抄张钰的作业，坐在张钰后桌，考试时两人也是前后桌，他就会抄张钰的答案。
　　
　　因为想要快点融入集体，刚转学时张钰一直拒绝得不干脆，有时候就是拉着对方的手说:“小哥哥，咱们不能总写一样的，咱能不能换个人抄？”
　　
　　那男生总是目光上下把张钰打量了一遍，露出个猥琐的笑容来:“你怎么这么骚啊？该不会是个娘们儿吧？”
　　
　　张钰恶心却不敢反驳，因为夏陈在班里是个班霸，又因为每次都是照张钰抄，两人的成绩总是差不多，每次考试总是坐前后桌。
　　
　　直到后来东窗事发，两人的试卷高度重合，对方反咬一口，说是张钰抄他的答案，张钰与其争辩，最终两人都被记了大过。
　　
　　夏陈不仅没有反思自己的行为，反而记恨在心，带头孤立张钰，经常将他的书包丢进垃圾桶里，张钰的朋友们也害怕惹事，没有人替他说过一句话。
　　
　　毕竟绿茶的朋友，通常都不会太真心。
　　
　　人们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张钰贱嗖嗖地往上贴，现在遭了报应。
　　
　　将他打死的那群人中间，也有夏陈。
　　
　　夏陈还不忘记去烦方景生:“景生，我记得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你知不知道张钰现在住哪啊？我听说在街道办事处打地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这么喜欢你，该不会是为了你回来的吧？要是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想抬头见人了。”
　　
　　方景生品学兼优，常年坐在第一排，他对张钰不好奇，也不爱搭理夏陈，闻言淡淡道:“我不了解。”
　　
　　张钰也没抬头，任凭别人怎么说，他把校服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新衣服。
　　
　　有人看见他的动作，又啧啧了两声:“有钱穿名牌，怎么还睡街道办事处呢？”
　　
　　“名牌也是打折的吧？”
　　
　　他两耳不闻对方的嘲讽，拿着转班申请书去了办公室。
　　
　　上一世班主任也听说了他偷钱的传言，加上成绩下降，就将张钰座位放在了垃圾桶旁边，班主任早就希望他能快点走，所以张钰并不担心转班会失败。
　　
　　他前脚刚一离开，屋子里就议论开了:“卧槽，他刚才拿的转班申请书？是准备走了？”
　　
　　“这么丢人，不想走才奇怪吧？”
　　
　　周围人的讨论还是没停:“啧啧啧，这走得灰溜溜的，真可怜。”
　　
　　“他可怜个屁，被他推下水的邢雨星现在还在家养着呢，邢雨星不可怜？”
　　
　　前排方景生微微停住了笔，几次重新把目光移动到笔记本上，最终却起身走出了教室门去卫生间。
　　
　　他刚一离开，夏陈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小婊/子还真来上课了？这幅骚样。”
　　
　　他一把将张钰的书包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一个小骚/货学什么习？”
　　
　　他手一扬，将书包扔进了垃圾桶里，咣当一声，周围有人哄笑，也有一小部分看不惯夏陈欺负人的，但大多也并不多喜欢张钰，不会为张钰出头。
　　
　　“他成绩又不好，不需要这些书。”
　　
　　垃圾桶里有不少学生吃剩下的早餐残渣，汤汤水水把书包都浸透了，夏陈还怕里头书泡的不够透，往里头倒了小半桶水。
　　
　　临近上课，张钰回来了，班主任不在办公室，但主任在，他回来拿自己的身份证，主任在门外等着。
　　
　　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室内不太对，周围很多人朝他笑。
　　
　　张钰看了看自己的椅子，书包不在了，他慢两步走到垃圾桶旁边，书包就在里面，张钰却没着急，也没拿出来，只是转了个头，走到了夏陈面前。
　　
　　“能让一下吗？”
　　
　　夏陈:“干嘛？”
　　
　　“我的书在你这。”
　　
　　后者掏出来一看，果然是张钰的名字，他脸色立刻变了，后知后觉跑到垃圾桶附近，满脸嫌恶拉开拉链。
　　
　　里头被浸透了的，就是他高中三年用的物理笔记本。
　　
　　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纷纷看向张钰，夏陈才仿佛从愣神反应过来，猛地冲向了张钰，捏住这人的脖子:“你他妈的都做了什么？”
　　
　　手才刚刚碰到，门口的主任听见声音就已经走了进来，立刻让人拖住了想动手的男生。
　　
　　夏陈气得直打鸣，却别无他法，最终两人都被带到了办公室。
　　
　　“他自己把自己的书扔进垃圾桶，还来掐我脖子，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夏陈又想拽他:“你少装蒜！”
　　
　　张钰模样看起来有点可怜，他本身就好看，口罩戴了一半，挡住脸上的伤疤，看不清脸却依然觉得清秀。
　　
　　“你闭嘴。”主任呵斥夏陈，然后递给张钰纸巾。
　　
　　张钰长相秀气乖巧，尤其那一双眼睛，平时很勾人，垂下来的时候眼尾微微红了，像受了气得小狗，让人说不出重话。
　　
　　坐在不远处办公桌后面的脑袋听见动静，漫不经心地抬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洛维被主任找到办公室，本意是让他补作业，但后来却发展成坐在办公桌后头打游戏，一双脚还放在桌子上头，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他懒洋洋掀了掀眼皮，视线在张钰身上停了一会儿，见那人哭得声情并茂，他没有任何反应，片刻把视线重新转回到手机上去。
　　
　　那主任又把视线落在夏陈身上:“书包是你扔的？”
　　
　　“啊。”
　　
　　确实是他扔的，这没法否认。
　　
　　主任皱眉头:“你自己扔了自己的书，找人家张钰干嘛？”
　　
　　夏陈快气死了，指着张钰:“是他故意的，让我自己扔了我自己的书和笔记！我三年的笔记都在上面，这都快考试了！”
　　
　　主任看向张钰，张钰歪歪头:“我怎么可能是故意拿了你的书，我难道还会预料到你把我书包扔了吗？”
　　
　　确实不能。
　　
　　夏陈气得鼻子都歪了。
　　
　　主任揉了揉眉心:“所以你故意扔了张钰同学的书包？”
　　
　　夏陈说不出话了，他看着张钰，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张钰又抹了把脸:“主任，他霸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不让我说，我之所以想转班……”
　　
　　中年男人想起上午张钰来交转班申请的可怜样子，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后续调查出来结果，最终夏陈被罚抄写五百遍校规，停课一个月，作为校园霸凌的典型，记了大过，被广播通报批评。
　　
　　张钰垂头，拉上口罩，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些笑意，但口罩挡着脸，没人看得见。
　　
　　对付小畜生，年轻的时候就应该让他们多吃点教训，长大了才不会出去祸害人。
　　
　　事情都处理好了，就到了张钰转学那天。
　　
　　办公室里，班主任假装为难的样子，实际上巴不得张钰快点走，还不忘记教训几句:“到了新班级就好好做人吧，彭老师的班级成绩不错，你可别再拖后腿了。”
　　
　　张钰连应都懒得应，下午收拾书包就走了，需要带走的书本也并不多，只装了一书包，在班级里生活的一年，这里似乎从来没有接纳过他。
　　
　　人们都更喜欢他的弟弟，那个真诚，善良，会为其他人着想的邢雨星，和张钰这种虚伪做作，贪慕虚荣的绿茶一丁点都不一样。
　　
　　张钰是能理解的。
　　
　　只是他以后都不想再掺和了，别人对他什么看法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看都不会再回头看过一眼，方景生也好，班主任也罢。
　　
　　他会证明自己能比所有人过得都好。
　　
　　只要完成了甲方的任务，这些人都会对他刮目相看，他只需要钱，他会比他父亲还有钱。
　　
　　张钰进班级的第一天，新班主任按照身高给他安排了中间的座位，张钰本来是想坐在洛维旁边，但洛维比较高，坐在最后一排，老师怕他看不见黑板，两人中间便隔了四排。
　　
　　张钰的同桌是个很漂亮的女生，下课以后和他搭话:
　　
　　“你的衣服好适合你，在哪买的？”
　　
　　张钰微微一笑，他乐于在新认识的朋友面前显摆自己有钱，报出了品牌的名字:“便宜点的，差不多要一千块。”
　　
　　女孩表示自己不了解这些，张钰便笑而不语。
　　
　　下课时间大家抓紧去厕所，屋里人少，从洛维的座位上也能听见两人的对话，他趴在桌子上微微抬了抬眼睛，盯着张钰的后背，像只懒洋洋的猫。
　　
　　绿茶爱显摆，张钰的同学一丁点都没说错。
　　
　　一边说话，张钰忍不住看了眼洛维的方向，这人今天穿了白色的外套，配着那一张明艳的脸，微微有些长的发丝落在脖子上，黑发和白皙的皮肤对比鲜明，很有冲击感，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周围没人敢盯着洛维看，大家伙都知道洛维脾气不好。
　　
　　张钰思忖着应该怎么和这人扯上关系，他记忆里这一年洛维有参加机车比赛，也是和死对头廉元青一起的，当时很多人都去围观。
　　
　　本就是娱乐赛，廉元青带着女朋友一起玩，为了遵守公平原则，洛维也要找个体型差不多的坐在摩托车后座，要求是一米七五左右。
　　
　　张钰有印象，是因为当时的邢雨星也报名了。
　　
　　他不知道当时他弟弟是不是也关注着洛维，还是单纯想玩玩，总之得知了洛维要找的是个女生以后，这人失落了小半个月。
　　
　　拉紧了口罩，张钰想起自己这一年大概也是一米七几，个头倒是完全符合，虽然性别卡得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天放学，张钰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方景生收拾书包，再默默等待和对方一起出校门，而是火急火燎跑回了家。
　　
　　用出租屋里慢吞吞的网络，张钰下单了假发和符合他身形的长裙、高跟鞋。




第3章   张钰很好看？

　　他平常都带着口罩和鸭舌帽，除了能看见眼睛，其他地方都挡得严严实实的，同学都很少见他露脸，洛维更是从来没有见过张钰的正脸，也正因如此，他才敢男扮女装去混摩托车后座的位置。
　　
　　张钰总共买了两套衣服，一套是裙子，一套是夏季女子运动套装。
　　
　　他虽然是个高中生，但也是男性的身体，身高一米七几，就算不穿高跟鞋也足够高了，因此选择了短袖短裤运动鞋的套装，又垫上胸/垫，显得身形修长有气质，假发刚好挡住脸颊侧面的疤痕。
　　
　　他又拿出口红涂了一层点缀。
　　
　　不管谁来看，这都是个漂亮高挑的女生。
　　
　　张钰默默盯了一会儿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停在镜子上，划过镜中的眉眼。
　　
　　少年人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浴室里，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片刻后他回到卧室，从行李箱里掏出个画板，上头有张未完成的素描，能够看清画得是一张女人脸，和张钰有五分像，女人微微低头，表情痛苦又挣扎，一张脸上已经有了老态，是经过了生活磋磨的美人，画得异常生动，线条技法也很大胆。
　　
　　行李箱里还有许多完成了一半的画，有些画面复杂夸张，无一不是充斥着强烈的情绪。
　　
　　前一世成年的张钰曾经学过几年艺术绘画，甚至有在画展上展出过作品，但还没有长久的发展，人就先死了。
　　
　　倒是他的弟弟邢雨星，大学时曾经拿他的作品交作业，被导师相中后参加了绘画作品展，后续得到了不错的资源。
　　
　　上一世张钰把这些看得很轻，对他来说，绘画就像是一种情绪宣泄，在弟弟再三道歉以后，他并没有去追究抄袭的事。
　　
　　可这一次他却不想再被人利用，他不想再被那人踩着他的尸体完成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中午，张钰早早到达了赛车场，裹着厚重的大衣，将脸和身体都遮挡住，坐在角落。
　　
　　虽然是娱乐性质的机车比赛，现场围观的人却很多，洛维和廉元青在学校里都很有人气，一旦有这种开放的场地，周围的学生和机车爱好者都会过来围观。
　　
　　他在人群中也看到了邢雨星和他旁边的方景生。
　　
　　少年五官还并未完全长开，但已经有了帅哥的模样，侧头和方景生说话，邢雨星和张钰的气质不同，一眼看上去非常单纯，眼睛大，笑容可亲，让人忍不住心情好。
　　
　　“景生，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发生什么事了吗？”邢雨星问。
　　
　　身旁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收回视线，淡漠道:“没什么。”
　　
　　人群中间并没有熟悉的人影。
　　
　　邢雨星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方景生今天本是没有时间的，往常都会拒绝他的邀请，今天却忽然过来了。
　　
　　他像是看透了人的心思:“你和我哥是不是吵架了呀？如果平时他知道你会来，肯定迫不及待已经跑过来了。”
　　
　　方景生没回答，邢雨星却善解人意，继续道:“你们千万别因为我的事情闹别扭，我哥他肯定也不是故意推我下水的。”
　　
　　方景生这次淡淡地嗯了一声。
　　
　　邢雨星落水后的第二天他就去找了张钰，让张钰去道歉，当时的张钰表现得很委屈，不肯服输。
　　
　　也正因如此，后续的几天里方景生一直没有多理会张钰，是个冷待的意思，再后来张钰就转班了。
　　
　　知情人心里都清楚，张钰喜欢了方景生这么久，时间长了还是会服软的，只是时间问题。
　　
　　周围还有张钰曾经班级的同学，指着赛道中间和邢雨星说话，邢雨星本人也东张西望:
　　
　　“听说今天洛维也要来，不知道人在哪？”
　　
　　他弟弟清澈的声音传到不远处张钰的耳朵里，旁边的人立刻应声:“好像刚才在西侧赛道和廉元青比了一圈，听说廉元青要带着女朋友一起兜风，洛维也要选个身形差不多的。”
　　
　　“雨星，不去打个招呼吗？”
　　
　　前桌夏陈问，“我记得上次交绘画作品的时候洛维还问了你的名字，说不定还记得你。”
　　
　　邢雨星腼腆地笑了笑:“不一定会记得我，但咱们去看看热闹总可以。”
　　
　　张钰这时候也站起身，默默往西侧走。
　　
　　这里是小赛道，直行的，就算机车后座坐了人也没有弯路的危险性，环道的比赛开始前，洛维准备和廉元青在这边玩两圈。
　　
　　和上一世的记忆一模一样。
　　
　　张钰比其他人都要来得更晚一点。
　　
　　从观众席往下看，少年的身影被投放到大屏幕上，重型机车光是停在原地已经足够酷了，而洛维盘着长腿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怀里抱着白色的头盔，身形的优势被机车服显得更为突出。
　　
　　短发落在颈肩，唇红齿白，又有点疏离高冷。
　　
　　脸刚从屏幕上露出来，周围人就抽了口气。
　　
　　“他长得也太好看了。”旁边的女生小小声议论，“真的好帅，身材又好。”
　　
　　女生的朋友也伸着脖子往大屏幕上看:“好看是好看，但这种人只能看看，上次校花和他表白两句话就被怼了回来，一丁点面子都没留，哭了一个下午，没点心理承受能力谁能喜欢洛维啊。”
　　
　　“校花都被拒了，却主动问了我们雨星的名字。”夏陈恭维道。
　　
　　邢雨星淡淡地笑了下:“都是巧合罢了，他可能比较喜欢我的画。”
　　
　　“你的人也一样招人喜欢。”
　　
　　邢雨星家里有钱，夏陈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就算对其他人不客气，却也一直对邢雨星客气有加。
　　
　　他看见洛维和旁边的朋友指了指人群的方向，那朋友一边笑一边往观众席跑。
　　
　　“来个人来个人，身高一米七的，洛大少带咱兜风啊。”
　　
　　一句话，人群都炸了。
　　
　　学校里不管是男生女生，平时都只偷偷看洛维骑机车，在心里肖想一下有一天能够坐上摩托车后座，现在竟然真有这么个机会摆在眼前。
　　
　　“还有这种好事？”有女生已经往入口处跑了。
　　
　　几乎刚一听见声音，邢雨星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雀跃地:“我也想坐机车后座，看起来好酷。”
　　
　　方景生似乎想阻止他:“我爸让我照顾你，机车比赛太危险了，你最好别去。”
　　
　　还没碰到人，邢雨星首先就走了，去人群里排队。
　　
　　没过一会儿，前面几个身高不够的就被刷了下来，到了邢雨星，他也走进那间屋子里，里头是洛维的朋友，叫任兴旺。
　　
　　“你一个男生凑什么热闹？”
　　
　　任兴旺一看见邢雨星，就不太满意。
　　
　　“我给我哥找个女孩子，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邢雨星也不尴尬，挂上得体的笑容:“一米七几的女生不太好找吧？我体重很轻的。”
　　
　　“不行，我们大哥不喜欢你这类型的。”
　　
　　邢雨星惯用地撒娇技巧:“行行好吧，他应该也对我有点印象的。”
　　
　　“走不走啊，我都说了不行了。”
　　
　　任兴旺拒绝地干脆，让后者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挂不住了。
　　
　　片刻后，他灰溜溜回到了人群里，表情的僵硬和失落显而易见。
　　
　　“没通过？”邢雨星进去之前，大家都觉得他可能性挺大的，毕竟身高够了，长像也是拔尖。
　　
　　“说要选个女生。”邢雨星叹气。
　　
　　人群里又有人问:“有没有人看见选了什么人呀？”
　　
　　“没看见，你肯定没机会，洛维要选也选好看的。”
　　
　　“雨星还不够好看吗？”
　　
　　“人家都说了选女生。”
　　
　　“有几个像王珂那身高的女生？最后肯定是选男的，好看的男的，雨星也不一定没有机会。”
　　
　　邢雨星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他只是不符合任兴旺的审美，如果是洛维自己来选，一定是最有可能选择他的。
　　
　　话音才刚一落，人群里忽然传来动静:“找到了，找到了！”
　　
　　“还真找到了？谁啊，男的女的？”
　　
　　“看不清，穿着大衣进去的，一会儿从大屏幕上就能看见了。”
　　
　　张钰才刚一进候赛区，任兴旺的眼睛就看直了。
　　
　　模样清纯漂亮极了的校花，这是他对张钰的第一印象，再一看身高，一米七还多，和他们大哥站在一起，那简直太般配了。
　　
　　他二话没说就找了张钰。
　　
　　张钰踩着运动鞋，进入了赛车场地，看见了远处的几人。
　　
　　旁边车道看不清脸的，应该就是廉元青了，见张钰走过来，他远远吹了声口哨，不知道和王珂说了什么，两人的笑声大老远都听得见。
　　
　　而洛维没动，他一直等到张钰走到了跟前，抬头看了张钰一会儿。
　　
　　因为一直没有反应，把张钰看得有点不安:“怎么了？不上车吗？”
　　
　　洛维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嗤笑了一声，迈着大步到张钰面前，戴好手套的手指忽而捏住张钰两边脸颊，把人脸都捏变形了:“你这假发够搞笑的。”
　　
　　张钰:“……”
　　
　　他被人捏着脸，说话含糊不清:“你嗦蛇波呐，小哥哥。”
　　
　　洛维手捏着他，还上下摇动两下，张钰疼得直皱眉头。
　　
　　这人却也没拆穿他，甩给张钰一个头盔，自己也戴上，迈上机车，脊背挺直将头盔镜片拉下来，警告张钰:“一会儿老实点，别摔下去。”
　　
　　张钰看不到头盔里面人的表情，只是这人的动作依然很利索，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了一下身后。
　　
　　洛维并不是关心他，只是害怕出事故。
　　
　　大屏幕上，人们都看着那娇俏的少女坐上了洛维的摩托车后座，后者还甩给了她一个头盔。
　　
　　张钰伸手接过，坐到了后盖上，他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香味，从机车服里头传出来。
　　
　　张钰一直以为洛维这样的人会是满身烟草味，谁知道这样闻起来竟然有点香，很干净的味道，和他平时凶巴巴的模样一点也不搭边。
　　
　　两人贴得很近。
　　
　　他在这人后背上，听见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对方的，洛维肩膀很宽，很有力量感，弓起身体像一只猎豹，他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
　　
　　赛场外已经传来了尖叫声，不仅仅是学校的学生，现场也有很多机车爱好者来围观的，都对这边的比赛很有兴趣，对洛维有兴趣，更对那少女有兴趣。
　　
　　大屏幕上没有聚焦到张钰的脸，但看得出身材比例非常完美。
　　
　　张钰顿了顿，大着胆子把手伸向了洛维的腰。
　　
　　后者没有甩开他。
　　
　　和想象中一样，洛维的腰虽然看着很瘦，实际上却很有料，腹肌一块都不少。
　　
　　他手指没忍住抓了一把。
　　
　　身前的人忽然转头，张钰指尖被手套捏起来，洛维看他，看不清头盔里头的表情，头盔上倒映出张钰自己的脸，原本有些清冷的长相莫名有些可爱:“对不起。”
　　
　　“没关系。”
　　
　　洛维眯眼睛笑，松开手，转头却立刻启动了车子，随着轰隆隆的一阵响，张钰才想起来自己头盔没戴，可没有机会了，后者直接拽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随后一个加速车子窜了出去。
　　
　　场地外有人通过大屏幕看见抱腰，已经快羡慕死了。
　　
　　“啊啊啊，这人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
　　
　　“洛维还回头看她？我的天，这么温柔的洛维是真的吗？居然没甩开？”
　　
　　但赛场内的张钰什么也听不见，他只来得及听见摩托车启动的声音，刚抱稳了那劲瘦有力的窄腰，下一刻人脸颊旁边已经开始吹风。
　　
　　他有点合不上嘴，微微把头埋在了那人后背，风吹得很大，有点恐怖，但洛维的肩膀很宽，让人很有安全感。
　　
　　车开到一半，张钰心跳平稳下来，抬头看了看周围，和想象中的景象不太一样，急速行驶中的赛车把一切都快速抛在脑后，不仅不让人害怕，反而有点奇怪的爽快感。
　　
　　好像把一切都甩开了似得。
　　
　　实际上，确实有什么东西由于惯性被他甩开了出去。
　　
　　张钰低头，没在肩膀上看到自己的假发。
　　
　　赛事紧张的摩托车赛道上，忽然有个小小的阴影被吹上了天，在风中飞舞摇曳，最后降落，糊住了一台摄像机，工作人员赶紧去查看。
　　
　　棕褐色的假发，稳稳当当挡住了摄像头。
　　
　　现场几人都是一懵。
　　
　　而另外一边，张钰也完全懵了，头上还带着假发纱网，他下意识伸手想摸脑袋，可还没碰到，就被身前的人察觉了意图，猛地抓住了手，手套的质感怪怪的，洛维只稍微用了点力气，就把张钰拽得重新趴在了他后背上。
　　
　　“抓紧点。”
　　
　　机车速度快，摔下去会非常危险。
　　
　　小赛道比较短，没一会儿就到了尽头，洛维从机车上下来，刚想说两句什么，一回头却发现张钰急匆匆在寻找什么东西，还捂着脸，慌张的模样，洛维皱眉:
　　
　　“你干嘛？找什么？”
　　
　　“我的口罩不见了。”
　　
　　这时候两人都已经把头盔摘下来了，洛维头发稍微有点凌乱，但不影响美感。
　　
　　“不能被其他人看见这幅样子。”
　　
　　张钰捂着脸上的疤，嘟嘟囔囔，这就是他的尊严，无论如何也不能被人看见脸上的疤。
　　
　　兜里准备的口罩也在方才的过程中一起被吹飞了，张钰又只好拖住洛维:“能不能把你头盔借我一下？对不起，我真的需要挡一下脸。”
　　
　　洛维把手抽出来，却没走，他看了眼张钰捂着脸的手，单纯好奇:“你脸有什么需要挡的？”
　　
　　张钰是长得不错，但也没好看到会有人来劫色吧？他担心什么？
　　
　　张钰说话磕磕绊绊，做足了委屈:“我脸上有疤，不想被别人看见……”
　　
　　外头的人都对洛维选择的人好奇，肯定会一直盯着他看。
　　
　　如果现在带着伤疤从这里头出去，他肯定会被人围起来嘲讽，就像上一世一样，会被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丑八怪。
　　
　　受伤以后的张钰一直很自卑，平常吃饭都得找个人少的地方偷偷摸摸的，这么一道疤在脸上，他生怕别人看见他时害怕又同情的目光，张钰根本没办法就这样出去面对人群。
　　
　　洛维手指忽然捏住了张钰的下巴，迫使这人抬头:“我看看。”
　　
　　张钰被抬得猝不及防，脸上的疤痕清晰露了出来，他吓得短促尖叫了一声，像是忽然见了光的鬼。
　　
　　张钰谎话连篇，但这次没撒谎，他真的有疤，也真的害怕。
　　
　　被叫得耳朵疼，洛维皱眉松手:
　　
　　“这儿只有咱俩，没人笑你。”把自己的头盔丢给张钰，洛维让摄像头离开，没拍张钰的脸。
　　
　　他坐在摩托车上，见张钰抱着头盔倒腾了半天也弄不上。
　　
　　从洛维的角度看，少年的下颚线没有一丝赘肉，肌肤白净，只有脸上的疤痕造成了瑕疵，这人抬头看他:“我不会戴。”
　　
　　“那就坐这儿自己研究。”
　　
　　他坐在摩托车上没走，继续看张钰折腾。
　　
　　没过一会儿，张钰只好又去求人，他过去拉洛维的手:“…如果不是因为小哥哥你突然发车，我的假发也不会丢，能不能帮帮我的忙？”
　　
　　洛维把手抽出来，张钰又猛地抱住洛维的胳膊，就像方才在机车后座抱人一样，一副耍无赖的样子撒娇:“帮帮我吧，不然你也别想参赛了。”
　　
　　这时候开始找口罩的问题已经是次要了，这么好的机会，张钰得抓紧时间套近乎，最好能给甲方发几张照片过去。
　　
　　洛维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并没有表现出讨厌，模样是善解人意，接过了头盔。
　　
　　他比张钰高了快一个头，这时候垂着脑袋看人，两人距离很近，张钰一抬头就能看见洛维的下巴，这人捧着他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手套，指尖凉凉的，把张钰脑袋摆正。
　　
　　过近的姿势让张钰心跳加速了，搞不懂这人想做什么，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一阵憋闷感传来，他感觉到洛维拍了拍他的肩膀，应当是戴好了。
　　
　　可张钰睁眼，周围还是一片黑暗，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又下意识伸手去摸身前的人。
　　
　　这次洛维灵活地躲了过去。
　　
　　哪怕是绿茶这时候也有点恼羞成怒:“这是怎么了？你对我做什么了？”
　　
　　张钰抬手摸自己的头，圆滚滚的正面，玻璃镜在后脑勺。
　　
　　这人把头盔给他反过来戴上了。
　　
　　张钰气的直咬牙，被留在原地一个人转圈，想要把头盔拔下来，洛维声音却越来越远，引擎声音响起，是直接骑车走了:“以后少耍点心眼。”
　　
　　张钰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地上，
　　
　　镜头切走以后从大屏幕上看不到这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从远处看只能看见洛维给那个女孩戴头盔的画面，两人似乎非常和谐。
　　
　　台下都已经炸开了。
　　
　　洛维前脚离开，他那个朋友就走了进来:“是你吧？刚才那个女生？”
　　
　　张钰抱着头盔，委屈巴巴坐在休息室，对上对方的眼睛:”我任兴旺，我哥让我送你出去。”
　　
　　洛维的朋友任兴旺，张钰对他也有点印象，家里也挺有钱的，在迷途青年榜末尾的位置，奖励金三万。
　　
　　任兴旺这人以前也经常打架闹事，张钰也挺怕他的，高一军训那时候任兴旺还去找过洛维的麻烦。
　　
　　结果没想到洛维打起架来又狠又凶，家里有钱不计后果，一条腿压住人，那张漂亮的脸活活像个小疯子，抡起拳头和雨点似得。
　　
　　任兴旺找茬不成，反而被洛维打服了，就成了洛维的小弟。
　　
　　这故事在张钰眼里就是一条疯狗被另一条疯狗咬服了，虽然听起来很爽，可真有任何一条狗在他面前，他都挺害怕的，女扮男装混进来的事任兴旺肯定会很生气，也许会把他劈头盖脸骂一顿，毕竟能登上迷途青年榜，脾气肯定不会太好。
　　
　　张钰一边回忆，身前的人一边走近了:
　　
　　“我看看，这脸怎么弄得？”
　　
　　任兴旺居然先关心起张钰来，“我给你找口罩吧，等会儿再出去。”
　　
　　张钰死活也没想到会有被任兴旺照顾的一天。
　　
　　他从通道回到观众席时，正式的比赛已经快开始了，人群还没散，不少人围了上去，其中也包括他曾经的同学。
　　
　　“等会儿，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刚才在大屏幕里一直看不清……这不是张钰吗？”
　　
　　“啥，看错了吧？洛维选了张钰？”
　　
　　就算其他人对露脸的张钰不熟悉，和张钰朝夕相处了两年的邢雨星却一下子认出来了。
　　
　　那人就是张钰。
　　
　　他身边的同学也认出来了:“居然是张钰，雨星，你哥哥长得好看？他居然没选你选了你哥？”
　　
　　邢雨星依然笑了笑，转过脸却忍不住咬了咬牙。




第4章   送画

　　“什么啊，不是说不要男生吗？张钰不也是男生？”
　　
　　有人提出疑惑:“难道我记错了，刚才进去的人不是长头发吗？怎么出来个男的。”
　　
　　进场时匆匆忙忙，摄像镜头一直没有拍张钰的大屏画面，后面好不容易打算拍了，却被头发给糊住了。
　　
　　稍微来晚了的方景生显然也听见了议论声，顺着人群往出口处看了眼，脚步停住。
　　
　　他也从出口处看见了张钰，这人身边跟着一个男生，挺高的个子，两人有说有笑，从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的位置走了过去。
　　
　　分明距离很近，张钰却连头也没回一下，像是完全没看见。
　　
　　几人这才确定，张钰今天确实来现场了，只是没去找方景生。
　　
　　邢雨星注意到了方景生的视线，尴尬地笑了下:“我也没想到我哥会参加，有时候他喜欢的东西和我挺像的。”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仔细品品，就是在说张钰故意学他，抢他的东西。
　　
　　方景生没说话，很快收回了视线。
　　
　　夏陈一条长舌头先嚼起了舌根:“张钰也对洛维有兴趣吗？他以前不是一直喜欢景生，所以最近忽然转班，是转移目标了？”
　　
　　他咂咂嘴:“而且刚才路过，都没和你俩打招呼，明明也离得挺近的……”
　　
　　如果是以前的张钰，肯定眼巴巴凑到方景生面前，一边拉着弟弟，一边把两人分开，一口一个景生哥，然后在两人中间吃醋。
　　
　　只要方景生对邢雨星好，他就会吃醋。可这次两人站得这么近有说有笑，张钰却像没看见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没落到两人身上。
　　
　　邢雨星打圆场:“可能他还因为落水的事有点别扭，过一段就好了。”
　　
　　方景生这次抬头看了看邢雨星，皱了下眉，他没有继续观看剩下的比赛，而是道:“你们玩，我晚上有个补习班。”
　　
　　邢雨星善解人意:“那你好好学习。”
　　
　　正式的机车比赛还没开始，周围呼声最高的依旧是洛维，但比赛开始之前这人从来不喜欢露脸，也不像其他选手一样和观众席打招呼。
　　
　　洛维人在候赛区，头盔放在桌面，小腿也搭着桌子，斜靠着椅背玩手机。
　　
　　没过一会儿，门口又走进来个人，挺高的个子，脸上还带了点笑，一边走一边回头和场外观众告别，顺手把头盔交给旁边的女生。
　　
　　是廉元青。
　　
　　他长相是好看的，一双桃花眼，脸上时常带着笑容，廉元青总显得轻浮，行事作风也是非常放荡，两人家里条件都不错，却一直玩不到一起。
　　
　　廉元青一进门就左顾右盼找着人:“你刚才车后盖上那小美人呢？休息室怎么没看到她？”
　　
　　洛维半磕着眼睛，眼神还没离开手机，说话慢条斯理:“他掏出来比你都大。”
　　
　　廉元青摘下手套，拿起桌上的水瓶喝了两口，显然没有多惊讶:“男的也好玩啊，长得好看不就完了。”
　　
　　坐在洛维旁边的位置:“你只喜欢女的？也太古板了吧。”
　　
　　他话刚说完，椅子就被洛维给踹了出去，用劲不小，廉元青被踹出了一段距离，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洛维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越过廉元青，抱着头盔往外走:
　　
　　“滚远点，别挡路。”
　　
　　廉元青啧了一声，朝他比了个中指。
　　
　　比赛很快开始。
　　
　　选手骑着机车入场，张钰从大屏幕上寻找洛维的身影，而旁边任兴旺也没走，见状开口道:“洛维是十六号，白衣服的。”
　　
　　张钰露出假笑:“我当然知道了，我一直关注他的。”
　　
　　任兴旺相信了，拍了拍张钰的肩膀:“你真的太喜欢洛维了，我都找了半天才注意到的，我们大哥有你这样的追求者真是太好了。”
　　
　　张钰轻轻一笑。
　　
　　果然洛维身边的人都比洛维本人好糊弄。
　　
　　赛场不算太大，全长二点五公里，三个左弯五个右弯，三号六号和八号是超车的热门弯路。
　　
　　张钰看不太懂机车比赛，但能看到十六号在前两个弯道都有点落后，十名左右的位置。
　　
　　他回想着方才在机车上睁眼的瞬间，那种心跳刺激和自由感，真的很爽快，只是不知道看着前方那么多身影，洛维此刻会是什么感受。
　　
　　他身边还有几名单纯的机车爱好者，这时候也指着大屏幕:“十六号是刚才呼声很高那个小白脸吧？这车是真不错，但起跑慢了。”
　　
　　“他技术也不太行啊。”
　　
　　任兴旺过去抬杠:“着什么急，三号弯路他才开始超车呢，而且这十圈才刚开始。”
　　
　　那大叔还聊上了:“你是他朋友？这车得几十万吧？”
　　
　　任兴旺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他朋友，车我不了解，不是他自己买的，别人送的礼物。”
　　
　　张钰心下了然，看洛维这样子应该不经常拿家里的钱，否则也不会和他住进同一个小区了。
　　
　　只是不知道这人和家里闹别扭的原因是什么。
　　
　　从三号弯路，洛维开始超车，张钰特意站起来看，摩托车压低到几乎要贴到地面，左弯路与前一名持平，右拐直接超了过去。
　　
　　现场传来一阵欢呼声，这一套动作没有一丁点吃力，洛维的车骑得也和他人一样挺凶的，五圈的路程下来已经前进了六名，到了第四。
　　
　　接下来是一段直路超车，洛维的车子更有优势，这一段也是直接冲了过去。
　　
　　刚才还觉得洛维是小白脸的大叔也忍不住站起来:“有两下子啊，能进前三？”
　　
　　“出弯加速很强悍，这小白脸胆子挺大的。”
　　
　　张钰闻言，也盯着大屏幕里的人看起来，出弯部分左右翻动，先贴弯道外侧，再切到弯道内侧，洛维与前一名贴得极近，车子贴地面，小腿也贴近，再分开，他一个外行都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速度慢一点两人会撞上，或者轮子打滑人飞出去。
　　
　　到了最后一圈，洛维是第二名，第一名是一位老牌赛车手，稳稳占据着弯道内侧，他挤不上去。弯道外侧加速，只是才刚刚超过，又被前辈一个回马枪怼了回去。
　　
　　最后两个弯道，几乎与第一名持平。
　　
　　而洛维在最后一圈的进弯速度只有零点几秒，让周围两个大叔都跟着站了起来:“太漂亮了，这个进弯！”
　　
　　眼看就要到达终点，周围的学生都站了起来，往赛场里看，最后三个弯道，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呼唤洛维的名字。
　　
　　最后的进弯，又是零点几秒，洛维的车胎在地上面剧烈摩擦，外弯道吃亏，几乎要把自己也甩出去。
　　
　　最终，洛维只比第二名快了将近两秒，获得了第一名。
　　
　　“这小哥不要命玩法啊。”
　　
　　那大叔都忍不住站起来，再看旁边，任兴旺满头大汗，也是紧张坏了，不过他担心的是洛维的人没事。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摔了。”
　　
　　周围有不少机车爱好者都是挺激动的:“这孩子今年高二？才十七吧？未来可期啊。”
　　
　　任兴旺则是挠了挠脑袋:“我朋友他爱好多的是，不光玩这个的。”
　　
　　张钰也没再继续看，他把摩托车头盔塞进任兴旺手里，像是有什么着急事儿一样，连颁奖都没看，就回家了。
　　
　　比赛结束以后，洛维也没和其他人去庆功，从赛车场一出来，任兴旺就找不到他的人了，骑车出门，一直到凌晨才回家。
　　
　　张钰睡眠很轻，楼房又不隔音，他凌晨才睡，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开锁声，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洛维果然已经回来了，门虚掩着，片刻后又打开，这人拿了洗漱用品去公共水房。
　　
　　张钰也拿了样东西，悄悄跟上去。
　　
　　他进门的时候，那人正弯腰半蹲在地上，一抬头看见是张钰，半点反应都没有，重新低头倒腾自己的东西。
　　
　　“这个给你的。”张钰凑上去，递出手。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画纸，看不清里头画了什么。
　　
　　洛维没接，像没听见一样，忽略了张钰的手，继续在水房里冲洗自己的鞋子。
　　
　　又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高兴的时候耍张钰两句，不高兴理都不理。
　　
　　公用水房昏暗又潮湿，滴答滴答只能听见水声，周围一片安静，洛维听见张钰的脚步声，被拒绝以后，人似乎出去了。
　　
　　可一回头张钰还在背后站着，一张白脸，洛维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怎么跟个鬼似得？”
　　
　　张钰没理他，只后退两步，把自己手里的画展开，这次直接呈现在洛维眼前。
　　
　　画面上是机车比赛，只是和赛场外看到的不同，是赛车手视角的赛道，前方需要超过的选手背影，和周围的景象融为一体，极速前进的快/感和比赛的紧张刺激着情绪，又热血又放纵，这也是张钰当时在车上的感受。
　　
　　洛维皱眉盯了那画一会儿，果然没有立刻离开，像是也被画中的情绪感染了，问道:
　　
　　“你画的？”
　　
　　张钰嗯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想送给你，谢谢你今天带我兜风。”
　　
　　他听到邢雨星和朋友的对话，洛维应该是喜欢画作的，今天在车上的那一瞬间他真实体会到了赛车的乐趣，所以比赛一结束就赶紧跑回家，按照体验画了一副。
　　
　　只是在洛维眼里，这画风有些熟悉。
　　
　　最终他并没有伸手接张钰的画，转身出了水房:“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张钰被拒绝得一愣，他以为洛维很喜欢机车才会画这个，可没想到对方只是看了一眼。
　　
　　“为什么不要？我画得不好吗？”
　　
　　洛维没回答他，最终被缠得没办法了，关门之前张钰还拖着他，他才忽而问了一句:“你还有别的画吗？”
　　
　　张钰见这人忽然又搭理他了，赶紧点点头，虽然很不好意思，却还是把自己箱子里的画作都摆了出来。
　　
　　洛维很快就在其中发现了熟悉的一副，上面带着一个泥脚印，有点脏了的旧画，也是张钰作品中为数不多的水彩画。
　　
　　和邢雨星当时交的那副作业高度重合。




第5章   没你的名额？

　　“你这画什么时候画的？”
　　
　　对方忽然这样问，张钰便如实回答:“这幅是一年前画得，不过前几天因为……因为搬家，不小心弄脏了。”
　　
　　其实是他父亲扔行李箱的时候摔开的，让里面的画露了出来，被人踩到了。
　　
　　洛维也看不出太感兴趣，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抽空看了两眼。
　　
　　从张钰的位置看见的是他的侧脸，洛维穿着短袖短裤，居家男生的模样，眉头微微蹙着，张钰偷偷摸出手机，朝着那个方向拍了一张。
　　
　　后者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赶紧将手机藏起来。
　　
　　任务完成，张钰背过身打了个哈气，没等洛维有什么反应，收拾东西就回去睡觉了，任务完成以后，他也不愿意一直面对这么个臭脸，即使臭脸长得好看。
　　
　　他把今天偷偷拍的照片都发给甲方。
　　
　　虽然过得不是很顺利，好在照片拍了不少，有洛维在机车比赛时候的，还有在水房的。
　　
　　甲方这个时间已经睡了，他第二天才收到消息:“你们玩得很开心，不用给我拍照啦，继续加油！”
　　
　　附赠了一万块的转账。
　　
　　张钰也有想过对方会不会是什么坏人，想要刻意接近洛维，可观察的这段时间下来，甲方姐姐对洛维从来没有什么侵犯隐私的要求，似乎只是想让张钰能和洛维做个朋友。
　　
　　仔细想想，张钰也表示理解，毕竟洛维这种臭脾气，肯定没什么朋友，甲方估计就是觉得洛维太可怜了。
　　
　　当然，张钰也没朋友。
　　
　　而他之所以选择给洛维看自己的画，也是自有打算。
　　
　　在他的印象里，洛维虽然很冷漠，但是有一定正义感的，如果邢雨星抄袭了他的画，这人有很大可能性会出来作证。
　　
　　第二天上学，教室里也都在讨论昨天洛维的比赛，张钰的同桌和前桌聊的热火朝天。
　　
　　“最后一个弯道加速，一下子冲到了第一，赢了老前辈，太帅了。”
　　
　　前桌打断她:“那些我都不知道，但是听说洛维也找了个女生坐摩托车后座。”
　　
　　张钰就是这时候回到自己座位上的，两个女孩子的谈话戛然而止，互相使了使眼色，其中一个女生忽然问他:“张钰，你什么时候和洛维那么熟了呀？听说昨天坐后座的就是你。”
　　
　　班里很多人听说了周末的事情，都在偷偷看张钰，这时候也放了个耳朵偷听。
　　
　　张钰浅浅笑了一下，这似乎也成了他炫耀的资本:“我也不太了解，稀里糊涂就进去了。”
　　
　　原本大家还有些不确定，这时候张钰没否认，一下子又确定了，前桌看起来挺羡慕他的:“我还听说他亲手给你戴头盔了？真这么温柔？”
　　
　　一提这事，张钰又想起来洛维在赛车场上究竟是怎么耍他的，咬了咬后槽牙，面上却好脾气地嗯了一声。
　　
　　这又不算撒谎，反正头盔是洛维给他戴的。
　　
　　加上出场的时候还有任兴旺陪着，虽然听起来偏差很大，但没有一句是假话。
　　
　　前桌竖起个大拇指，肃然起敬:“你真是个勇士，我光看见他都说不出话，你居然和他们也能做朋友。”
　　
　　接下来就是周围的人对昨天事情的好奇，有人问廉元青的，也有好奇王珂的，张钰嗯嗯啊啊应付过去，第一次有了种被同学重视包围的感受。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人打开，洛维踩着最后十分钟进教室。
　　
　　他今天难得穿了校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半张脸埋进衣领里，更衬托地眉目精致痞里痞气，人站得笔直，松松垮垮的书包吧嗒丢在椅子上。
　　
　　随后靠着椅背，懒散抬头看了眼人群:“说什么呢？”
　　
　　一时间，人群像是吃了哑巴药，没人回话。
　　
　　他丢书包声音也不大，但从刚一进门开始，其他人就习惯性安静下来，显得洛维一举一动声音都有点吓人，就连张钰的同桌和前桌也停止了对话，纷纷掉过头学习。
　　
　　张钰差点流冷汗了，刚才的对话要是被洛维听见，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拆穿他。
　　
　　有这么个阎王的衬托，绿茶都变得可爱可亲了，前桌又忍不住从腋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张钰抿嘴笑了下，觉得前桌很可爱。
　　
　　距离上课还有段时间，高三二班却鸦雀无声的，只偶尔有人翻书背诵课文。
　　
　　没过一会儿，老师回来上课，说过几天有个绘画比赛，现在开始统计名额。
　　
　　张钰还记得这次的绘画比赛，上一世的张钰忙于和家里求情，并没有去关注，邢雨星在这次比赛里获得了大奖，还有了展出画作的机会。
　　
　　但这一次，张钰不想让他那么顺利。
　　
　　班里陆陆续续有人报名，张钰看见后排洛维也写了名字，有点惊讶，他以前也知道这人有很多兴趣爱好，但没想到洛维也喜欢画画。
　　
　　本子从后面传到张钰手里，他笔尖顿了顿，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学校的课程比起其他高中要相对轻松一点，艺考生的集训也都在寒暑假，平常和其他人一起上课，因此参赛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艺考生，很少有像张钰这样的。
　　
　　整理报名表的是张钰曾经的班主任张丽清和现在的班主任彭鸽。
　　
　　报名表出来，张丽清就找上了彭鸽:“彭老师，你们班这名额是不是有点多了，怎么还有非艺考生报名的？”
　　
　　彭老师闻言也看了一遍，二班总共有五名学生，也并没有比其他班级多几个，里头不参加艺考的只有张钰。
　　
　　“不是还有名额吗？孩子想试试就让他去呗。”
　　
　　那个名额张丽清是想留给邢家校外亲戚的，这次的绘画比赛名额很难弄到，职高的学生根本没有办法参加，想要报名，就只能从他们高中买名额。
　　
　　邢雨星的母亲答应会给张丽清两万买这次的名额，张丽清心动了。
　　
　　如果彭老师班里张钰占了这个名额，邢家的亲戚就进不去了，这笔钱她也就拿不到，张丽清笔一抬就要把张钰名字划下去。
　　
　　“他又不是艺考生，这孩子以前我们班的，我最清楚，又是偷东西又是买名牌，小小年纪虚荣心很强，参加比赛也就是博关注，还不如把机会留给有能力的人。”
　　
　　彭老师一把将名单抢过来:“你这都是从哪听见的谣言，没有证据的事怎么能乱说，身为老师不好好教孩子，还先戴上有色眼镜了。”
　　
　　“我回去问问张钰他会不会画画，这事不能咱们自己决定。”
　　
　　张丽清吧嗒将笔摔在桌子上，冷嘲热讽:
　　
　　“是，我不会教人，彭老师最会教人了，这么多年班里也该出个艺术家了吧？怎么你带得班这么多年连一次奖都没得过？”
　　
　　彭老师平常性格并不算强硬，这种时候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背对着议论声，拿着表格回班级。
　　
　　她把张钰叫到走廊。
　　
　　“张钰，我看报名表上你也想参加这次绘画比赛？”
　　
　　张钰虽然搞不清状况，但还是嗯了一声:“怎么了，老师。”
　　
　　彭老师反反复复看着那名单，斟酌着应该怎么说:“老师教你的时间不长，但听你以前的老师说你并没有学过绘画，你有画过吗？”
　　
　　彭老师已经尽量放缓了语气，却还是让张钰有点不安，以前的班主任看不起他，讨厌他，而彭老师又和张丽清一个办公室，很有可能听了谣言，也一样讨厌他:“我以前有学过一段时间。”
　　
　　他声音越说越小:“有画过几幅画……”
　　
　　彭老师叹了口气，一看他这样子，又说不出重话了:“那你明天把以前的作品拿来给老师看看，我也能有底气帮你保下名额。”
　　
　　张钰嗯了一声，答应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同桌看见张钰心不在焉的，问了一句:“怎么了？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如果是好事，张钰很喜欢显摆，但被除去名额这种丢人的事，张钰始终不愿意说，只自己憋在心里，含糊说是因为绘画比赛。
　　
　　他当天中午就回家，带了两幅画回学校。
　　
　　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洛维也回了出租房，吃完了东西坐在屋子里打游戏，两人擦肩而过，洛维也没搭理他。
　　
　　就算是普通邻居碰面了也会打个招呼，但在洛维的世界里好像根本没有这种习惯，如果平时张钰还有心思去烦洛维一会儿，但这次他心事重重，也没多看洛维一眼，人就走了。
　　
　　一直磨蹭到了中午上课，张钰才把画送到办公室去，彭老师坐在桌子前翻看。
　　
　　而远处任兴旺正在被主任问话:“洛维人呢？你俩天天黏一起，不可能不知道他干嘛去了吧？”
　　
　　任兴旺油嘴滑舌:“我俩再黏也不可能上哪都跟着吧，我又不是他爹，哪有义务盯着他，我是真不知道，主任，你要不自己出去找找吧？”
　　
　　任兴旺也注意到了进门的张钰，朝他眨了眨眼睛算是打招呼，张钰对他笑了一下。
　　
　　“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
　　
　　彭老师有点说不出话:“你这画风已经很成熟了，不像刚学的……这可以直接参加艺考了。”
　　
　　张钰轻声道:“我学了大概五年。”
　　
　　彭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肯定是得帮你保下名额的，你画先留这，回头我去和张老师沟通。”
　　
　　其实张钰心里很清楚，大概率是没戏的，他看得出来在两人的相处中，彭老师是属于性格比较软的弱势方，而他原来的班主任张丽清却非常强势，如果张丽清不想让他参加，沟通必然不会有什么结果。
　　
　　另外一边主任先放任兴旺走人了，他却没离开教室，反而也凑过来看了看张钰的画。
　　
　　“虽然看不懂，但你画得挺像，我记得我老大也报名了这个绘画比赛。”他抻着脖子，“咋了，是比赛没你名额了？”
　　
　　张钰刚想解释，旁边主任一个拖鞋丢过来，砸到任兴旺后背:“凑什么热闹你，回去上课！”




第6章   不然你背我？

　　张钰要参加比赛的事情很快也传到了他们原来的班级里，包括方景生在内，同学们都听说了。
　　
　　“这人还真是没完没了，都走了还得添堵，一个画画都没学过的，抢什么名额？”
　　
　　夏陈的表情是烦透了:“景生报名他就也报名，谁不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可惜再怎么耍心眼，景生也看不上他。”
　　
　　方景生坐在前排，没回头。
　　
　　有同学反驳:“不过上次机车比赛，张钰好像没来缠着方景生，洛维也报名绘画比赛了吧？有没有可能是冲着洛维去的？”
　　
　　女生也是上次在场外看过了全程的同学，哝咕道:“我看他好像挺喜欢洛维的，而且戴头盔真的很温柔啊。”
　　
　　方景生捏紧了笔。
　　
　　所有人都知道张钰曾经喜欢过他，可这人离开班里以后，已经有一周没有来找过他了。
　　
　　以前张钰生气冷战欲擒故纵，从来没有过这么长的时间，每次都会说再也不喜欢他了，可只要两天以后就会自己重新回来，守在方景生桌子边上道歉。
　　
　　“我们和好吧，拜托了。”张钰会用小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袖子，清秀的脸上露出讨好的表情，方景生把手抽出来，张钰就会继续解释，”我之前那说得都是气话，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不管你喜欢谁，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也许就是这种话说得太多了，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也包括方景生自己，相信张钰把他当成自己的命一样喜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
　　
　　他还记得那人因为他喜欢吃北方的一家菜品，学了半个月做给他吃，即便被拒之门外也依旧笑脸相迎。
　　
　　也许张钰这次真的气狠了，一周了还是没有回来，甚至直接转了班，临走之前一句话都没和方景生说，之后不仅不再等他放学了，连微信也很久没有发送过消息。
　　
　　也许他真的生气了。
　　
　　五班和二班虽然是同一个楼层，却一个在东侧一个在西侧，连偶遇都遇不到，两人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面了。
　　
　　莫名有些烦躁无处发泄，方景生看了还在嚼舌根的夏陈一眼:“回座位上去。”
　　
　　他平常虽然话很少，可那张谪仙一样的脸面无表情还是挺吓人的，方景生的家世比邢雨星还要更好一点，夏陈也不敢惹他，老老实实回到座位上。
　　
　　方景生掏出手机，盯着联系人里的名字许久，最终却没发消息过去，他下课以后刻意去了西侧的卫生间，路过张钰的班级，可在门口并没有看见那人。
　　
　　鬼使神差地，下午他又接了班主任张丽清的任务，将一套数学试卷送去二班班长的手里。
　　
　　正是下课，二班乱哄哄的有不少人，张钰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画着什么东西。
　　
　　教室里有些闷热，同桌的女生用扇子扇风的同时，多用了点力气，让张钰也跟着一起吹风，张钰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露出清秀的眉毛。
　　
　　新班级的同学都接受了张钰，他们对他很好，也难怪他不愿意回去。
　　
　　方景生不自觉朝那边走了几步，少年下巴撑着手肘，有点懒懒在纸上描摹，看起来像是没睡好，眼睛垂得越来越低。
　　
　　方景生走近了几步，才看清了张钰纸上的画面。
　　
　　是一个穿着机车服的少年，服装背后明晃晃地写着十六号。
　　
　　那是洛维的号码。
　　
　　画中的少年提着头盔，线条流畅将画中的人身形也画得流畅，张钰似乎对这幅画非常上心，反反复复揪着一个小细节琢磨。
　　
　　张钰的喜欢是热烈的。在应该付出感情时毫无保留，会在每一个细节不断地重复强调着喜欢，会无时无刻都想起那个人，反复琢磨喜好。
　　
　　这点方景生比谁都清楚。
　　
　　而爱钱的张钰，正反复琢磨着他的ATM的喜好。
　　
　　洛维这种个性实在太难搞了，也许第一人视角的机车画面并不怎么打动他，他就试试另外一个视角，画出这人在赛场上的身姿。
　　
　　谁会不喜欢彩虹屁呢？
　　
　　前一天因为等待洛维回家，张钰睡得本来就少，午休又因为回家拿画，更是没什么时间休息，此刻一边画画一边开始犯困，根本没注意到方景生。
　　
　　同桌推了推他:“张钰，你认识吗？看你半天了。”
　　
　　张钰这才抬头看见了方景生，平日里冷漠的男生，神情里似乎有些委屈，但只是一闪而逝，他视线在张钰脸上停了两秒，很快就转头去找班长。
　　
　　“不怎么熟。”见方景生转头，张钰带了点笑容回答同桌。
　　
　　话一出口，那背影立刻僵硬了片刻，张钰却没看到，重新趴在桌面上蹭同桌的扇子。
　　
　　如果是上一世的张钰，看见方景生必然已经黏上去了，可这一次他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后继续去钻研自己的画。
　　
　　张钰一天都没看见洛维，不知道这人又干什么去了。
　　
　　一直到他放学回家，去公共水房洗衣服，在楼道里碰见了任兴旺和洛维，两人是刚准备出门，迎面碰见张钰，任兴旺有点惊讶。
　　
　　“你怎么也在这？你俩不会还住一起吧？”
　　
　　洛维也看见了张钰，手里拿着车钥匙，解释了一句:“巧合。”
　　
　　张钰也弯着眼睛笑:“对，是巧合，你们要出去吗？”
　　
　　任兴旺在两人中间看了一圈，不知道信没信，嗯了声:“我俩去喝酒，你呢，你绘画比赛名额的事都处理完了？”
　　
　　他俩说话，洛维在身后锁门。
　　
　　张钰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他不太希望洛维也知道他这么狼狈的被人嫌弃，所以赶紧转移话题，但还没等他说出什么，任兴旺反而先和洛维说了:“今天我去办公室，听说因为张钰不是艺考生，会失去绘画比赛的名额。”
　　
　　后者看不出多感兴趣，只是视线在张钰脸上停了一会儿，甩了甩钥匙:“张钰也会没办法吗？”
　　
　　这么有手段的绿茶，难道也会吃瘪？
　　
　　语气里面带了点揶揄，张钰目光躲闪了一下，和想象中会装可怜的样子不同，他有点心虚地点了点头，不想承认自己没有能力:“我当然不会。”
　　
　　任兴旺一怔，面前这个逞强的人忽然与坐在休息室里那个，捂着脸，满眼无措的张钰重合在一起，清秀的脸上明显受伤的神情，故意装作镇定。
　　
　　他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上前安慰张钰两句:“彭老师人好，肯定会帮你。”
　　
　　张钰朝他笑了下。
　　
　　两人下楼，留下张钰回屋里想了半天，目前看起来任兴旺要比洛维性格好得多，平时对他也很亲和，不仅是个攻略对象，和洛维走得又很近。
　　
　　最适合拉拢。
　　
　　他也应该调查一下洛维身边人的喜好。
　　
　　手里有钱了，张钰去买了些菜，第二天早上五点便起床，在公共小厨房里做好了洛维爱吃的菜，敲响了邻居的房门。
　　
　　煮饭烧菜也是曾经追求方景生才学的。
　　
　　洛维吃饭的口味和方景生不同，张钰也是事先调查过的，他的邻居口味要更清淡一点。
　　
　　清淡的食物对香味调料搭配的追求就更加严格，张钰把虾仁蔬菜炒得香甜，还做了一份咖喱，是很丰盛的早餐。
　　
　　房门敲了第一遍，没人来开，隔了一分钟，张钰又加重了点力度拍了拍。
　　
　　门内终于传来洛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近就越暴躁，十几秒钟，门在他面前打开了，洛维的脸出现在门后。
　　
　　头发睡得有点乱，平常有些难以接近的脸被压得白中透红，洛维皮肤很好，所以压出的红痕也更明显。
　　
　　应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人的反应还很慢，一看见张钰，洛维首先露出了疑惑，随后眉头就皱了起来:“什么事？”
　　
　　“给你送点吃的。”
　　
　　张钰手里的饭菜实在太香了，光是端着，味道就一阵一阵往上冲，他自己闻着都饿。
　　
　　洛维靠在门边，终于好像清醒了点:“就为了这个，这么早来敲门？”
　　
　　张钰点点头:“我们是邻居嘛，还是同学，应该互相关照，吃完饭还能一起去上学。”
　　
　　吃完了饭，还能坐洛维的车去学校，他吃了自己的东西总不能拒绝，只要洛维骑车载他去，被同学看见就更值得炫耀了。
　　
　　洛维双手环胸，像是稍微清醒了点，脑子就转起来:“怎么，你想开车载我吗？”
　　
　　张钰一愣，小算盘又被拆穿，小小声:“我可以和房东借自行车载你。”
　　
　　洛维嗤笑了一声:“那你去吧。”
　　
　　并没有接他手里的菜，不到一分钟门就关上了。
　　
　　张钰早就知道这人不会吃他做的东西，不仅没觉得失望，还开开心心将饭菜端回自己的房间里，吃一半，留一半。
　　
　　对付攻略对象的道具完全可以循环使用，洛维不吃，张钰自己也不挑食，留一半带到学校还能给其他攻略对象吃。
　　
　　吃完了饭，张钰又把碗洗了，下楼去借了自行车，破旧的居民楼时不时传来炒菜的香味，有工人也早早起床去上班，空调外机落满了锈渍，染黄了白色的楼体，经年累月积起的灰尘使得此处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
　　
　　平常洛维都是掐着最后十分钟到学校，今天也不例外，张钰听见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有点轻快和活力，没一会儿人就出现在他面前，和平常一样有点漫不经心，手里拿了块面包。
　　
　　张钰推着自行车跑过去:“上车吗？小哥哥。”
　　
　　后者把面包塞进嘴里，坐上了张钰的自行车后座，让张钰都有点惊讶，他没想到洛维竟然这么配合他，赶紧抬腿上车，生怕这人跑了似得。
　　
　　如果能载着洛维上学，也是亲近的表现。
　　
　　张钰努力蹬了几下自行车，随后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竟然载不动洛维。
　　
　　这辆自行车本来就是房东儿子小时候的，轮子很小，张钰本身没什么力气，洛维又比他高了不少，因此蹬着非常费劲。
　　
　　张钰不服气，站起来用力踩脚蹬，这次终于骑出了一段路，可也仅有一段，刚刚骑出两个站点，他腿就没有力气了，不到一会儿自行车就七拐八拐重心不稳，向左侧翻倒，眼看就要摔进马路旁边的草丛里。
　　
　　洛维快速双脚撑地，又拽住张钰的领子，像提着猫咪的后脖颈一样把人拉稳，这才没让两人都戳进草坪。
　　
　　张钰被拽得脖子疼，勉强回头，露出一双眼睛，尴尬道:“我好像载不动你。”
　　
　　洛维哦了一声:“那怎么办？都走出这么远了。”
　　
　　张钰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人根本不是想坐他的车，就和上次在赛车场一样，洛维肯定是因为早上打扰睡觉的事情不高兴了，所以想给他个教训。
　　
　　张钰调整了下表情，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茶里茶气:“洛维，我身体不如你有力气，骑不动自行车，不然你……”
　　
　　他想说不然就你骑车载我吧，却见洛维抬头，漂亮的脸上露出个无辜至极的表情，歪头看着张钰:“不然什么，不然你背我？”
　　
　　张钰看了看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洛维:“……”
　　
　　这和偶像剧写得似乎不太一样。




第7章   我喜欢他的画

　　张钰对上这么一张脸，只能尬笑两声:“别开玩笑了，再这样磨蹭下去，咱们都会迟到的…”
　　
　　他骑自行车都载不动，难道背就能背得动了？
　　
　　“不是你自己说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关照？”洛维亲切地扶着他的肩膀，把人转了一圈，随后也从自行车上下来，把张钰往下按，让这人蹲在地上。
　　
　　然后就真的趴在了张钰背上，手臂环住张钰的肩头，还没等张钰反应过来这略微亲密的距离，重量瞬间就传了过来，洛维平常看起来瘦瘦高高的挺拔精神，等他整个人趴下来，张钰才觉得自己像移山的愚公。
　　
　　他沉默了一会儿，只好抱着洛维的大腿，认命地把人颠起来。
　　
　　背后的人似乎笑了一声，轻飘飘的，就在他脖子边上。
　　
　　一向面带虚伪温润的绿茶忍不住岔/开了脚，稳住身形，早已经没了形象，在心里骂了句:“龟孙，真够损的。”
　　
　　他活这么大，洛维是第一个让他想爆粗口的人。
　　
　　周围有去上学等公交的校友，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偶尔看向张钰的方向，有点清瘦的少年姿态奇怪地挪着脚步，校服拉开露出一小片锁骨都跟着用力，而他背上的人带了点笑容，那漂亮脸蛋越看越熟悉。
　　
　　那不是……洛维吗？
　　
　　背着洛维的那个，是学校出了名的绿茶张钰？
　　
　　这到底是个什么组合？
　　
　　张钰早已经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他是实在挺不住了，人要往前倒，洛维不想陪他一起摔，从他背上下来，人刚一离开，张钰就累得跪在原地。
　　
　　两人就这样背着走出了一站。
　　
　　洛维在旁边看着张钰，小绿茶早已经没了平常精致做作的伪装，坐在大马路上喘着粗气，他看了一会儿，才蹲下身平视张钰:“还互帮互助吗？”
　　
　　张钰摇摇头，片刻又点点头，一边喘气一边维持不住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声线，有点破音:“我都背你到这了，你也帮帮我吧，我得把自行车带走，不能扔在马路边。”
　　
　　自行车是借的，总不能就扔着，张钰得把自行车骑到学校，放学后还得老老实实给骑回去。
　　
　　洛维看起来脾气很好，微微笑起来点头的样子还真像个小天使，如果张钰不知道这人有多记仇，简直要被他骗了:“好，你去吧。”
　　
　　张钰背着洛维走出了一个站点，两腿都软了，这时候往回跑，已经累得完全维持不住奔跑的姿势，更别说骑车去学校，但既然洛维已经答应了他，现在只要把自行车推过去，洛维不骑也得骑。
　　
　　自行车被扔在马路边的空地上，张钰跑过去，撑着大腿休息了几秒，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洛维骑车，他要抱这人哪里，是侧坐更好还是平坐更好，却忽然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张钰回头，看见了一辆公交车。
　　
　　他愣了两秒，忽然想到了什么，连着跑了几步，回到马路边，往前面的站点望过去。
　　
　　正好赶上洛维的最后一只脚迈上车，那双熟悉的篮球鞋，对方也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和他告别，公交车门在下一刻关上，车子疾驰而去。
　　
　　张钰:“……”
　　
　　一看时间，还有八分钟上课。
　　
　　“你妈的…洛维！”
　　
　　张钰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咬牙，说什么去取车完全就是在糊弄他！
　　
　　这人就是想整他！
　　
　　连续蹬了老半天，终于到达学校大厅，张钰前脚迈进一楼，自习课的铃声就敲在了他的脑门，原本已经准备收工的主任把他逮个正着，直接上前拉住张钰:“好了，和我们走一趟吧。”
　　
　　张钰:“……”
　　
　　他已经说不出话，骑车骑的小腿抽筋，被人拖去了办公室，又在办公室写了八百字的检讨，这才回去上课。
　　
　　一进门就看向了最后一排的洛维，这人没事人一样头都没抬，穿了件白色的宽松牛仔服，微微垂着头，眉目如画，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原本还计划找人算账的张钰瞬间怂了，认命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同桌看见张钰被罚，有点惊讶:“你每天不是都醒得很早吗？怎么还迟到了。”
　　
　　张钰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早上的狼狈经历，从背包里掏出自己早上做的菜，带了点笑容，打开给前桌和同桌看:“我做了点吃的，就不小心来晚了，等下一起吃吗？”
　　
　　洛维的位置能听见两人的对话，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这小绿茶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狼狈。
　　
　　同桌光闻着味道就知道饭菜不错，小声:“好耶。”
　　
　　张钰心情稍微好了点，但还有一件事一直放心不下，绘画比赛的事情很大概率他是参加不了了，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心里默默祈祷能有人放弃名额。
　　
　　第三节课下课，张钰又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彭老师满脸喜色:“有人暂时放弃了名额，张钰，你有机会参加了。”
　　
　　张钰没想到他的许愿会这么容易应验，忍不住有点惊讶，下意识问了一句:“是谁放弃名额了？”
　　
　　“我这边还不清楚，得张老师来了才知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张钰，老师很看好你的画，这次一定得好好发挥，给咱们班也弄个奖回来。”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班上还没有出过一个得奖学生，彭老师嘴上不说，却经常因为这事被张丽清揶揄嘲笑，好不容易来了个张钰，就像看到了希望。
　　
　　张钰假装谦虚地笑了笑，温润的模样:“绘画比赛人才很多，但我会尽力的。”
　　
　　一边的邢雨星碰巧来送作业，听见的就是彭老师和张钰的对话。
　　
　　他首先的反应，是觉得这个老师对张钰的态度好的有点过分。
　　
　　在他们曾经的班级里，几乎从来没有人会寄希望于张钰身上，更别说给张钰争取什么名额。
　　
　　看来这人在新班级里过得不错。
　　
　　而且邢雨星也知道张钰画画得有多好。
　　
　　他曾经在张钰搬家的时候，看到过从行李箱里掉出来的画，并且在一次绘画课上借鉴了一下，也就是那次的作品被其他人注意到以后，洛维才问了他的名字。
　　
　　如果张钰去参加比赛，他可能拿不到这次的优胜。
　　
　　回家以后，邢雨星按照记忆里的样子，将张钰曾经最宝贵的那副画相差不大地画了下来，随后拍了照片，编辑了日期发布到微博上，配字:
　　
　　“尝试了新的绘画风格。”
　　
　　如果张钰参赛，很大概率会用以前的画，而他比张钰先一步发布在微博，就算到时候东窗事发，也不会有人认为是他抄袭。
　　
　　虽然这样做，张钰可能一辈子都会背负上抄袭的污点，但也总比自己曾经的画作被扒出抄袭更好。
　　
　　随后邢雨星去联系了张丽清，询问绘画比赛名额的事情，不管是谁都好，他需要有人把张钰的名额挤下去。
　　
　　张丽清听起来挺高兴的:“你们家买的名额已经没问题了，本来张钰也报名，事情有点麻烦，但学校忽然有人退赛了，事情就解决了。”
　　
　　张丽清语气轻快起来，电话对面邢雨星却没有那么轻快了，他顿了顿，忽然问:“张老师，我家里又有个亲戚准备来参加比赛，您能再弄到个名额吗？”
　　
　　电话对面张丽清有点为难:“还要一个名额？这很容易被发现吧？本来就不符合学校规定的事，挺危险的。”
　　
　　邢雨星的语气依然可爱可亲:“老师，我妈妈说能再给您加三万，这也不是什么困难事，张钰本来不就不是艺考生吗？他没有名额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合情合理。”
　　
　　原本张丽清就有点犹豫，被这样一说，更是动摇了。
　　
　　邢雨星说得没错，张钰在学校从来都是边缘人物，又无父无母的，就算吃了个哑巴亏也没人会出来替他说什么，就算他会出来反抗，大家都会觉得是他自己的问题。
　　
　　但她脑子一转，拿出大人的样子:“这事情说容易也容易，需要走点关系，也都需要钱打理……”
　　
　　邢雨星就是个人精，当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甜甜答应下来:“老师，我明天先给您带过去一万块预定金，事情办成了以后再成交剩下的。”
　　
　　往熟悉的银行卡号打过去一万块，邢雨星开始等待消息。
　　
　　——
　　
　　张钰难得没有去缠着洛维，而是在画板前头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需要准备一下用来报名参赛的作品，视线在自己曾经的画作上扫了两眼，张钰微微顿了顿。
　　
　　唯一没完成的，是那张女人脸。
　　
　　张钰母亲已经去世了太多年，他几乎要连这人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画一直没有完成过，但上次女装的时候，看向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有点熟悉，才会多画了几笔，已经渐渐成了样子。
　　
　　虽然有些老态，却很温柔。
　　
　　他又回想起找他去接近洛维的甲方，女人某些气质和他妈妈很像。
　　
　　那时的张钰正是生活困难的时期，甚至有了轻生的打算，准备爬上大桥，甲方姐姐就是那时候出现的，给了毫无目标的张钰一个目标。
　　
　　虽然说起来，这个目标实在有点难对付。
　　
　　张钰只要一想起洛维的脸，就觉得小腿抽筋，他以前也接触过鉴茶专家，但还是第一次接触洛维这种憋着一肚子坏水爱整人的不良少年鉴茶专家。
　　
　　张钰几乎可以预见以后还会有苦头要吃。
　　
　　而另外一边，任兴旺家里，洛维正在打游戏，熟练地杀死敌方英雄，就听见任兴旺叹了口气:“你该不会真是为了张钰才放弃比赛的吧？这么好的机会，说不参加就不参加了。”
　　
　　洛维停下手，游戏里的角色已经死了，屏幕陷入了一片灰暗，他吃了颗葡萄:“当然不是为了他。”
　　
　　任兴旺又问:“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他的作品。”
　　
　　任兴旺:“……”
　　
　　“这有啥区别吗？”
　　
　　洛维的角色复活了，重新操作起来，从泉水出发打了一波团战，才回答身边等得不耐烦的任兴旺:“我的画比不上他，机会不如留给更优秀的人。”
　　
　　“就因为这个？”
　　
　　洛维点点头:“当然因为这个。”
　　
　　任兴旺一直很清楚，洛维虽然看起来冷漠不好接近，但却是个很正直的人，心里一直有自己的衡量，他又问:“那你不会对张钰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吧？人家挺喜欢你的。”
　　
　　洛维皱了皱眉头，视线重新回到游戏页面上，半晌才认真回答:“我不喜欢不坦诚的人。”
　　
　　任兴旺也没再多问了，只凑近了一点，开口道:“不过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学校里老师之间关系挺复杂的。”
　　
　　“我觉得那个张丽清，她有点问题。”
　　
　　洛维看起来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淡淡道:“那你明天去问问呗。”
　　
　　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任兴旺这个较真的还真去问了。
　　
　　任兴旺平时人缘不错，找到自己的兄弟们，帮忙弄来了每个班的报名人员，一对比之下，还真的发现了问题。
　　
　　比赛给的名额有一百个，所有班级里报名的同学，加起来却只有九十八，不包括张钰和洛维在内。
　　
　　这两人都应该有名额才对。
　　
　　他准备拿着报名表去找主任确认一下，刚到办公室，就发现张钰也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只是找张钰的人并不是张钰自己的班主任彭鸽，而是他曾经的班主任，张丽清。
　　
　　“你说这画是你自己画的？有什么证据？”
　　
　　女人说话咄咄逼人，早自习来送作业的学生都停住了脚往这边看，任兴旺也混在其中。
　　
　　“你一个画画都没学过的，能有这种水平吗？张钰，你是不是偷东西偷习惯了？偷钱还不够，这时候还想偷别人的作品糊弄老师？你虚荣心就有这么强吗？”
　　
　　从背影看，张钰的身体挺得很直，和他平常给人的印象一模一样，有些清清冷冷的:“这是我自己画得画，如果你不信，我现在也可以画一副。”
　　
　　“画什么画，你自己看看，你这画和邢雨星月前交得作品一模一样，还有什么想狡辩的？”
　　
　　“我还以为你到了彭老师的班级里就能有所改进，结果还是做这些小偷小摸的事。”
　　
　　张丽清手里捏着皱皱巴巴的几张纸，是张钰前几天交上来的作品，他宝贝的东西一下一下被砸在桌面上:“你该不会还想说是邢雨星抄袭你吧？”
　　
　　张钰定定看着她:“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和我画得一样，但我们曾经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他会看见我的画很正常。”
　　
　　他才说到这，周围同学就开始笑了，尤其是张钰以前班级的课代表:“得了吧张钰，雨星学画学了这么久，就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要抄也得是你抄他啊？他抄你算什么东西？”
　　
　　“是啊，说话之前也掂量掂量自己吧。”
　　
　　张丽清也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头，像是已经厌烦了张钰这没完没了的虚荣心:
　　
　　“学校本来就缺少名额，你这次就不用报名了，回去通知你老师一声，我给你留点面子，自己退赛吧。”
　　
　　任兴旺这时候终于是听不下去了，这一办公室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站在张钰这边的，仗着人多欺负人，他从人群中窜出来。
　　
　　“张老师，您总说没有名额，咱们学校有那么多人报名吗？”
　　
　　张丽看着突然出现的青年，被问得有一瞬间心虚，却很快反应过来，讥讽道:“你又是哪来的？有你什么事？”
　　
　　任兴旺咄咄逼人:“当然有我的事，你眼神不好不认识张钰的画，昨天洛维可是刚为了张钰放弃了绘画比赛的名额，报名早就截止了，又没有新同学参赛，你凭什么说比赛名额不够？洛维的名额你弄哪去了？”
　　
　　张丽清的脸色霎时间一片铁青，学校的学生报名早在一个星期前就截止了，后续不会再增加新的同学，而洛维自动放弃了名额，按理说张钰就会补上。
　　
　　“老师，你不会把这名额给私吞了吧？往年外界也总有人想要参赛却没有机会的，一个名额都能卖到一万块，您腰包里有没有不属于自己的钱呢？”
　　
　　张丽清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东西？”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最清楚，洛维可不像其他学生那么好糊弄，您要是问心无愧，那就把报名表公示，让我们大家都看看上报的都是谁的名字。”
　　
　　张丽清已经彻底慌了，但理直气壮就是不肯给看报名表:“你说有问题就有问题？我就得给你查看报名表，你当老师还是我当老师？”
　　
　　同学这时候也很疑惑:“我也觉得不太切合实际，洛维怎么可能会为了张钰放弃比赛名额？”
　　
　　“洛维不是最讨厌又假又做作的？不可能喜欢张钰吧？感觉任兴旺就是在找事，老师怎么可能会吞掉名额。”
　　
　　当然也有人反驳:“任兴旺应该是和洛维关系最好的人了吧？他说话还不可信吗？我觉得不像撒谎。”
　　
　　立刻也有人小小声惊呼:“我早就说洛维对张钰不一般，上次戴头盔就感觉出来了！”
　　
　　“得了吧，洛维是瞎吗？他能喜欢张钰？”
　　
　　原本还看不上张钰的同学们这时候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任兴旺又找了两个同学把洛维和邢雨星都叫了过来。
　　
　　而听到消息以后，围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没一会儿，邢雨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看见桌面上的画，面容就是一僵:“哥，这些……”
　　
　　张钰等待他说些什么，却见这人开口:
　　
　　“为什么和我的画一模一样？”
　　
　　邢雨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自己那条编辑了日期的微博:“我很早就画好了的画……”
　　
　　他话一出口，周围人就已经了然了:“我就说吧，幸好邢雨星有证据，不然这事就又被张钰给算计了。”
　　
　　人们把手机接过去，一点点翻看邢雨星的微博，果然和张钰交上来的相差不大，忍不住一阵阵唏嘘:
　　
　　“这也太险恶了，张钰要不要脸啊？”
　　
　　“抄得这么像，还想拿这个报名比赛？雨星真是倒了半辈子霉才摊上你这么个哥哥。”
　　
　　张钰顿了顿，没理会周围人的恶意。
　　
　　他半晌，等手机在同学老师之间都传了一圈，才也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朋友圈:“我这也有证据，弟弟，比你还早了半个月。”
　　
　　话一出口，邢雨星就是一愣。
　　
　　张钰重生以后就已经预料到了邢雨星会抄他的画，毕竟上一世就已经有过一次，而他之所以不说话，等的就是这一刻，等所有人都相信了邢雨星，等邢雨星也拿出他所谓的证据给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再揭露事实。
　　
　　“我每画完一次，都会随手拍下来，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很久，为什么我画过的东西会出现在你的微博里？为什么你还要拿它去交作业？”
　　
　　周围几个有凑到张钰的手机前面，仔细看了看手机中的画面，时间确实比邢雨星还早，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了。
　　
　　“难道……真的是邢雨星抄袭了张钰的画？”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时间确实比邢雨星早的。”
　　
　　议论声已经将矛头指向了邢雨星。
　　
　　邢雨星脸色已经白了又白，颇有些耍无赖的意思:“我，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哥这画明明就是我先画的……只是我没有及时拍下来。”
　　
　　两人正说话，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躁动，原本偷偷躲在门口听声音的众人纷纷往两侧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洛维终于从门口出现了，校服外头穿了件白色的牛仔外套，与前一天早上和张钰分开的时候穿着一模一样，身上自然带着种痞气懒散，面无表情的时候也会让人有点紧张:
　　
　　盯着张丽清看:“找我啥事？”
　　
　　虽然洛维平常并不会找事，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背后还有个洛家。
　　
　　洛维的母亲洛秋是B市首富，相传黑白两道通吃，是个铁面阎王，也是学校的大股东。
　　
　　虽然张钰始终认为这传言多多少少都有点夸张，什么黑白通吃很像小说里的设定，但也许正因为这种传言，平常老师同学就算看不惯洛维，也都对其客气有加。
　　
　　张丽清没想到洛维居然真的会过来，不仅是洛维，张钰的同桌和前桌也都来了，还带来了张钰画的机车，证明张钰一直以来都是会画画的。
　　
　　张丽清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本想让张钰吃个哑巴亏，却没想到越来越麻烦。
　　
　　印象里的张钰从来没有什么朋友，被孤立被冤枉也从来没有人会帮他解释。
　　
　　那个随便别人拿捏的人，似乎已经不见了。
　　
　　没人敢说话，旁边彭老师便问洛维:“他们说多出来的名额是你为了张钰退出了，有这回事吗？”
　　
　　她只知道多出了一个名额，张丽清还没让她看见过，所以彭老师自己也不清楚放弃的人是不是洛维。
　　
　　周围的学生都在等着洛维的回答，办公室里安静的要命，洛维啧了一声，似乎觉得麻烦，盯着张丽清的脸:
　　
　　“不行吗？”




第8章   洛维喜欢吃什么？

　　当然不是不行。
　　
　　只是洛维这话一出口，周围人都愣了愣，有反应快的立刻小小声问身边的人:“所以他真为了张钰放弃的？”
　　
　　洛维听得清楚，回头否认:“我当然不是。”
　　
　　众人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他俩根本不搭，关系不会太好的。”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任兴旺补充了一句:“洛维是为了他的画。”
　　
　　众人:“……”
　　
　　这区别也不大？
　　
　　张丽清脸色已经彻底难看了，她看了洛维一会儿，才强装镇定:“这里面有误会。”
　　
　　洛维本来也没打算多浪费时间，他就是被同学给找过来的，随便看一看，看到任兴旺，任兴旺便质问张丽清:“你把名单公开就好，别的就别管了。”
　　
　　事到如今，周围的同学也都觉得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公开名单。
　　
　　在众人的逼视下，张丽清不得不慢吞吞打开自己的文档表格。
　　
　　洛维指尖在报名表上划过，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终于看到了末尾的位置原本应该属于张钰的名额，已经被陌生的名字替换了。
　　
　　任兴旺也发现了不对，指着那处:“顶替张钰的人是谁？这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吧？张老师您的胆子也太大了。”
　　
　　张丽清当初也知道这名额是洛维退出才省下来的，但她只以为是这不良自己不想参加了，没想到是刻意留给张钰的名额，更没想到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被任兴旺扣住电脑交给了姗姗来迟的主任。
　　
　　周围同学一阵唏嘘。
　　
　　有张钰新班级的同学打抱不平:“听说以前在他们班上张钰就经常被针对，张丽清都把他放在垃圾桶旁边，人好不容易转班了，她还惦记张钰的名额。”
　　
　　原本在新班级里，同学们对张钰的到来都持观望态度，但自从发现了他和洛维关系不错，又是个小可怜以后，更产生了一种保护欲。
　　
　　“这老师真的不配教人。”
　　
　　“不管张钰人怎么样，张丽清是真的太过分了。”
　　
　　两天以后，事情处理出了结果，张丽清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还被罚款罚了七万块，学校本来还打算让她离职，但因为同学们在高三阶段没法立刻换掉老师，离职的事情才暂时被搁置。
　　
　　即便如此，张丽清还是失去了班主任的职务，在这届学生毕业以后，也极有可能会被开除，有了这种污点，后续找工作也会有很大难度。
　　
　　学校通知下达的那天，张丽清痛心疾首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在学校被通报批评本来就很耻辱了，不仅没拿到钱，自己反而还搭上了几万块。
　　
　　再看到来办公室送作业的张钰，她都时刻肉疼，说不后悔是假的，她不止一次想起曾经坐在垃圾桶旁边安安静静的少年，那时候的张钰也曾经怀抱着希望，觉得老师会替他主持公正，处理那些欺负人的同学，但最终等来的结果却是更不公正的对待。
　　
　　张丽清没法开口，让张钰帮她求情。
　　
　　而且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越是知道她痛苦，就越爱在张丽清面前晃荡，每次张钰一过来，周围人的目光就会不自觉转向张丽清，帮她回忆一遍曾经发生的事情，让她如坐针毡。
　　
　　同学之间对邢雨星和张钰之间的议论也不少。
　　
　　虽然还是有一部分人认为是张钰抄袭了邢雨星的画，但另外一大部分人在看完张钰朋友圈里的证据以后，都持观望态度。
　　
　　他们一边不愿意相信张钰竟然有这种水平，一边又觉得邢雨星才更像是抄袭的人，大家都在等待着几天后的绘画比赛，默认那时候才能判断两人的恩怨。
　　
　　而方景生上次去五班，是亲眼看见张钰画画的，加上朋友圈时间的证据，谁更可信已经不需要多说。
　　
　　午饭时间，只有方景生和邢雨星两个人，他们从初中开始就经常一起吃饭，到高中以后又多了一个张钰一起。
　　
　　一开始方景生是不习惯的，不习惯有人在他们中间插话，不习惯张钰殷勤地讨好，上赶着帮他打饭。
　　
　　可等这人离开了，身边却总有些安静无聊，和邢雨星两人坐在食堂，他总是下意识看向左手边，那本来应该是张钰呆的位置，如今却空荡荡的。
　　
　　借着吃饭的时间，他问邢雨星:“为什么你会和张钰的画一模一样？”
　　
　　方景生一旦严肃下来，就让人莫名紧张。
　　
　　自从张钰当众揭穿了他的行为，邢雨星就连睡觉都梦见有人在质问他，已经被折磨地身心疲惫，又被方景生问，吓得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从前每次他和张钰有矛盾，方景生都是向着他的，邢雨星即便心里没底，却还是定了定，稳住语气:
　　
　　“我也不知道我们的画为什么会一模一样。”他故作苦恼，“我们以前都住在一起，他看见了我的画也很正常，只是没想到他会比我先发表。”
　　
　　方景生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菜，显然是吃不下去了:“可我亲眼看见了他画画，张钰是会画的。”
　　
　　又想起了那副画里的机车少年，方景生心口有些闷闷的。
　　
　　邢雨星也停下筷子，忽然问:“所以你怀疑我？选择去相信一个外人吗？”
　　
　　他比方景生先一步从桌面上站起来，饭也不吃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都不清楚我的为人？张钰也在我们身边生活了快两年，他究竟什么样子你也不懂吗？”
　　
　　张钰有虚荣心，认识他的人心里都清楚，方景生也很清楚，这人经常会饿肚子存钱，买一些根本用不上的名牌和周围的同学显摆，如果有可以炫耀的机会，张钰一定不会错过。
　　
　　“是不是因为他离开了，你就开始回想起他的好了？”
　　
　　邢雨星像是抑制不住伤感，把人的心理拿捏地异常准确:
　　
　　“因为张钰走了，你开始觉得他好了，如果所有失去的东西你才懂得珍惜，是不是只要我也走了，你就会相信我？”
　　
　　方景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没忍住拉住了他:“算了。”
　　
　　两人半晌才重新坐下，而方景生的语气已经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对于方景生来说，邢雨星是他父亲交代他照顾的弟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不应该不信任。
　　
　　才刚刚落座，远远却看见了正从楼下上来的洛维，这人手里餐盘，脚步像是带风，正在找座位。
　　
　　和方景生的气质不同，洛维的好看是很张扬的，眼尾微微往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在一群学生中间更加突出。
　　
　　他看着看着，忽然又想起了张钰的画，骑着机车服的少年微微回头，露出的眉眼深邃又疏离，唇红齿白。
　　
　　画中人的模样与面前的人重合，方景生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洛维从来不认识他，更不在乎别人的打量，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坐在了方景生背后不远处，更加让他浑身都有些僵硬。
　　
　　很快，方景生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你喜欢吃什么？”
　　
　　是已经许久没和他说话的张钰，他猛然回头，发现张钰正在问任兴旺。
　　
　　洛维脚步走得快，把他们两人远远甩在身后，任兴旺只能和张钰走一起，一边找洛维的位置，一边回答:
　　
　　“我啥都行。”
　　
　　张钰顿了顿，切入正题:“那洛维呢？他喜欢吃什么？”
　　
　　任兴旺对他那些小心思再清楚不过了:“你这哪是想问我啊？你就是好奇洛维的口味吧？”
　　
　　张钰挠挠脸，也不否认，笑容有点甜丝丝的:“我想给你们带饭，如果你不挑食的话，我就按照洛维的口味做就好了。”
　　
　　任兴旺买了碗米线:“洛维嘴巴刁着呢，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那不然你加我下微信？”
　　
　　这样的对话，张钰曾经一样问过方景生，问他的喜好，想了解他的一切，费尽心思满足他，方景生的视线不自觉跟随着那人。
　　
　　就连曾经只做给他一个人吃的菜，都随随便便分享给其他人了。
　　
　　张钰和任兴旺买完了饭菜，也坐在了洛维周围，全程没有和他们打过招呼，张钰目光只停留在洛维一个人身上。
　　
　　再看盘子里的菜，莫名没了食欲，再看看对面的邢雨星，方才那种愧疚心理也完全没了，方景生站起来:“你慢慢吃，我吃饱了。”
　　
　　邢雨星不明白自己究竟又是怎么惹到方景生了，才会让这人瞬间又冷漠下来，可他也注意到了远处的洛维三人，半晌试探性地开口:“我觉得张钰不是不喜欢你了。”
　　
　　已经走出了几步的人闻言，竟然停住了脚，印证了邢雨星的猜想。
　　
　　见人不走了，他才继续道:“他总是这样的，对感情不够坦诚，喜欢用一些小手段让人注意到他，就是想让你吃醋而已。”
　　
　　“他认识洛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洛维。”
　　
　　方景生眉头微微蹙着，他回头看了看张钰的方向，那人乖巧坐在任兴旺旁边，时不时抬头偷看洛维几下。
　　
　　张钰不算个成功的绿茶，他的喜欢和讨厌都会很轻易被人察觉。




第9章   甲方是个冤大头

　　可这时候方景生也不能确定了，他看不出张钰对洛维究竟有没有感情，像是喜欢，很多时候却又不那么纯粹。
　　
　　他总觉得张钰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距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方景生没有理会邢雨星的讨好，离开了食堂。
　　
　　而另外一边，张钰加上了任兴旺的朋友圈，才发现这人日常生活有多迷弟。
　　
　　朋友圈开放半年可见，大概有二十条，十五条都和洛维有关系，各种角度的拍摄，虽然手法都有点直男，却还是能看出任兴旺对洛维的老父亲关怀。
　　
　　不光是朋友圈多，随便点开一条，都能看见有人给任兴旺评论，任兴旺的回复也非常勤快，说明这人朋友圈里有很多人，而且都很关注洛维。
　　
　　张钰心思一转，开口:“洛维，我又画了一副你骑机车的画，你要看看吗？”
　　
　　洛维吃饭的时候显得很安静，露出发顶，闻言头也不抬问了一句:“什么画？”
　　
　　张钰掏出手机，放在这人面前:“换了一个角度画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故意在任兴旺面前说这话，就是想看看任兴旺感不感兴趣，如果画被任兴旺认证了，发了朋友圈，很多人都可以看见，到时候他和洛维的亲近就像是人尽皆知了。
　　
　　洛维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画得确实很不错，像照片一样写实，但这画就像是专门拿来讨好他的，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一幅画，死气沉沉的素描。
　　
　　洛维并不喜欢。
　　
　　“你还不如把时间用在学习上。”
　　
　　他淡淡说了一声。
　　
　　张钰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种反应，不过他的目的也并不是洛维，见任兴旺感兴趣地拿过了他的手机，张钰就知道有戏了。
　　
　　任兴旺是不懂什么艺术品的，观摩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张钰画得好:“看看这腰线，看看这屁股，你这画画得太好了，比我看过的任何画画得都好。”
　　
　　对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快把照片给我传过来，我要发个朋友圈。”
　　
　　任兴旺兴奋的样子，让张钰仿佛看到了一个追星女孩。
　　
　　洛维瞪了他一眼，任兴旺稍微收敛，悄悄和张钰说:“他不要你的画，以后你都发给我。”
　　
　　张钰笑着点了点头，而对面的洛维全程没有回答他。
　　
　　当天晚上，他就在任兴旺的朋友圈看见了自己的两张画，配字:“小画家张钰的作品。”
　　
　　底下的留言应该很多，任兴旺回复了很多条，绝大部分人的留言都是夸赞，张钰心里莫名涌起一阵舒坦。
　　
　　他喜欢被人关注，被人夸奖，喜欢被爱。
　　
　　张钰心满意足度过了一段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的。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给洛维送过去饭菜，但这人都不会吃，所以最后都进了任兴旺的肚子里。
　　
　　于是张钰和任兴旺的关系越来越好，两人甚至经常一起开黑打游戏，张钰游戏也玩得非常好，各路英雄都会一点，但他的段位只有铂金。
　　
　　原因无他，张钰不怎么打排位。
　　
　　以前他经常会缠着方景生一起打游戏，当然也经常是和邢雨星三人行，方景生喜欢玩射手打野，张钰就假装自己不会玩，拿个辅助缠着方景生。
　　
　　在游戏中培养感情，也是绿茶张钰最喜欢用的手段。
　　
　　但重生以后，张钰的账号也很久没登录过了，亲密关系最高的方景生也在线，但他也没有再邀请这人一起玩。
　　
　　游戏耳麦里传来任兴旺的声音:“你比赛要开始了，准备地咋样了。”
　　
　　张钰做作地叹了口气:“有点没动力。”
　　
　　任兴旺就是个没脑子脑子的大直男，一听就知道该怎么问，配合道:“那你怎么才能有动力？”
　　
　　“如果我成绩不错，你能不能拉洛维也过来一起玩？我想看看他游戏玩得怎么样。”
　　
　　任兴旺沉默了一会儿:“行是行，但我找他打游戏，他也不经常来。”
　　
　　张钰有点惊讶，他一直以为洛维是和任兴旺一起玩的，毕竟两人可以说是最好的朋友了。
　　
　　任兴旺却好像习惯了一样:“洛维这种人很需要自己的空间，他就算和家人也没那么亲，很独立。”
　　
　　正好和他相反，张钰想，如果他身边有自己的家人爱人，他一定不是什么独立的人，恨不得一辈子都在家人身边。
　　
　　上一世的张钰也是如此，只要家人对他好一点，他就想要一直和家人生活在一起。
　　
　　可重生以后已经不会了。
　　
　　绘画比赛开始之前，张钰还和甲方见了一面，对方请他吃饭，但只问了几句关于洛维的事，反而是听说张钰要参加比赛以后，面露欣慰。
　　
　　“如果缺钱，随时和我说。”
　　
　　张钰嗯了一声，心里却觉得这人真是个冤大头，傻得可以。
　　
　　他看着女人的脸，某一刻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有些老态的女人，这个年纪应该都是妈妈了，他怀疑起甲方和洛维的关系，这人会是洛维的母亲吗？
　　
　　张钰又想起传言中那个黑白通吃，像小说人物一样的洛家掌门人，怎么也不可能和面前这个大口吃冷面，对他毫无防备的甲方傻姐姐联系到一起。
　　
　　毕竟小说里这种人物，吃饭都需要手下先试试有毒没毒。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了任兴旺发给他的消息，点开图片，是一张截图，图里是张钰前几天画的画，被点赞了一百多条，而最上面一个点赞的人，张钰看了眼备注。
　　
　　竟然是洛维本人。
　　
　　任兴旺很快发来消息:“老大居然点赞了。”
　　
　　张钰到现在还没有洛维的联系方式，没过一会儿，任兴旺又发来消息。
　　
　　“他可能是手滑了，以前也手滑过。过几天你比赛我去看，我问问老大去不去。”
　　
　　张钰心跳快了一瞬，可冷静下来又觉得这人并不会专门去看他的比赛。
　　
　　很快就到了绘画比赛开始的日子，参赛选手都进入现场，而赛场外有很多学生的家长在等待着，家属都拥有自己的休息区，分别写了每个选手的名字。
　　
　　邢雨星的父母都来了，当然，邢雨星的继父就是张钰的亲生父亲，名叫张丰，是个挺英俊的男人，和张钰有三分像，张丰人到中年微微有些发胖，气质差了点，倒是不影响容貌，能看得出年轻时很帅。
　　
　　一群考生从门口路过，碰巧可以看见休息区，邢雨星的位置来了很多人，有父亲母亲还有哥哥，最角落的地方还能看见方景生，而张钰的休息区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亲生父亲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群人都在守着邢雨星的成绩。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大家并不是刻意去忽略张钰，只是没有人在意他考的怎么样，不管是第一名还是倒数第一名，大家都不会刻意去看他。
　　
　　上一世张钰因为这些人的忽略而自暴自弃，但重生后的张钰已经不再需要家人了。
　　
　　没人在意他，所以张钰也并不回头，一个眼神都没有朝那方向看过，进了考场。
　　
　　在自动大门关上的前一刻，张钰看见了远处姗姗来迟的任兴旺，原本空荡荡挂着张钰名字的休息区，有两个女生在朝他挥手，张钰愣了一下，才发现那是他的同桌和前桌。
　　
　　这两人竟然也来看比赛了。
　　
　　张钰趁着最后的时间，朝那两个人挥了挥手。
　　
　　起码他现在也算有朋友了。
　　
　　等张钰进考场过了半天，洛维才臭着一张脸从拐角出现。
　　
　　任兴旺拖着他:“老大，你走路太慢了，张钰人都进去了。”
　　
　　“我又不是来看他的。”
　　
　　洛维本来就是来看比赛的，他一向对艺术作品很感兴趣，和任兴旺一起也站到了张钰的休息区。
　　
　　但似乎只是因为这里人少。
　　
　　才刚一到，周围就有视线透过来，洛维长得好看，到哪都吸引别人的视线。
　　
　　“名额都给你了，为啥你不参加？”任兴旺有点想不懂，张丽清的事情曝光以后，明明洛维也有机会参加比赛，但却还是没去参加。
　　
　　洛维手肘撑着桌面，关注着大屏幕的出题。
　　
　　“赢不了，去了也没意思。”
　　
　　任兴旺有点想不懂这人的脑回路，都没参加，怎么就知道赢不了了。
　　
　　绘画比赛的题目是，母亲。
　　
　　张钰笔尖在画纸上悬了半天，他抬头看向周围的考生，其他人都已经开始落笔，只有张钰一动不动。
　　
　　他家里还有一副母亲的画像。
　　
　　可记忆里母亲的模样，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有一两张不算清晰的照片，而且已经过了很久很久，母亲的神态，说话的习惯，已经被张钰有意无意地遗忘了。
　　
　　家里那副画，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完成。
　　
　　他的笔尖迟迟没有落下，像是在发呆。
　　
　　通过大屏幕的实时直播，外头的家长都看在眼里。
　　
　　“你看见张钰了吗？”前桌的女生问张钰的同桌，“我怎么没找到他？”
　　
　　“看见了，但是他没动笔啊。”任兴旺和她们坐的很近，也加入了对话，“这是怎么了，为啥还不画？很难吗题目？”
　　
　　距离不远处邢雨星的家属区里也有张钰以前的同学，见状笑了一声:“还用问为什么吗？不画还能是为什么，不会呗。”
　　
　　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句，毕竟曾经的同学心里都是更愿意相信邢雨星的，邢雨星的平易近人和优秀都是有目共睹，虽然朋友圈有证据，原来班级里大部分的同学却还都是认为邢雨星是被冤枉的。
　　
　　对他们来说，张钰画不出来，就是侧面印证了邢雨星的无辜。
　　
　　洛维没说话，目光专注地盯着大屏幕，关注每个考生的绘画进展。




第10章   母亲

　　有不少人都在关注着大屏幕上的动静，监控里虽然看不清每个人具体画了些什么，但前排的考生都还是能看到些的。
　　
　　邢雨星的画和之前张钰拿出的那几幅笔法一丁点也不像，是他平常擅长的绘画风格，理性的素描画，和张钰那种充满灵气的绘画完全不沾边。
　　
　　而考场中，张钰并不知道外头的谈话，最初的不适应过后，也并没有太多紧张，笔尖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忽然闪过上次洛维带他兜风时的场景。
　　
　　很放松很畅快，风吹过脸颊。
　　
　　在他很小的时候，家里穷没有空调，每天下午吃完饭，太闷的时候都会出门兜风，他和妹妹坐在母亲的电动车后座，骑车去海边，海风也是一样畅快，带着海水特有的味道，拂过面颊。
　　
　　母亲会给他们买冰淇淋，让他和妹妹蹲在加油站的台阶上啃。
　　
　　天气热，冰淇淋吃得慢，融化的汤水黏黏腻腻的，张钰的妹妹总会吃的到处都是。
　　
　　“你别碰我。”
　　
　　爱干净的张钰每次都会非常嫌弃地躲开她，妹妹就撇撇嘴，等车子加完了油，两人重新坐在摩托车后座，她的小手总会抱住张钰的腰，因为害怕摔下去，把张钰的衣裳前襟也捏得黏黏腻腻。
　　
　　他们的妈妈会买一根烤肠，一边吃一边走近他们两个，这个总是显得疲惫的，面带笑容的女人把他们带上车子，去附近的海边景点，却舍不得花钱走进去，只带他俩去免费的地方看螃蟹。
　　
　　有时候回程会飘起蒙蒙细雨，回到家母亲就会给他俩洗个热水澡，煮一碗紫菜汤，小时候调皮的张钰和现在也不像，总是趁着妹妹去喝汤，偷偷藏起妹妹的小黄鸭，坐在屁股底下，吱得一声。
　　
　　后来，他父亲张丰受不了贫穷的生活，和母亲离婚，母亲带着他和妹妹去找父亲的途中，也是骑了这辆电动车。
　　
　　那天辆承载着他儿时全部记忆的小车子，在公路上缓慢行驶，在一个十字路口被卷入了大货车底下，在庞大的车体面前，电动车脆弱地像是辆玩具纸车，不堪一击，被碾压过后七零八落扑散了一地。
　　
　　母亲的急刹车，使得坐在后排的张钰被甩了出去，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头部撞击地面，短暂地一片空白过后，半晌才睁开眼睛。
　　
　　入眼一片狼藉，他趴在马路边上草地，浑身热辣辣的疼，年纪小的张钰什么都不懂，只以为自己要死了，睁开眼，发现躺在他不远处的母亲的姿势很奇怪。
　　
　　女人总是充满疲惫的脸上，挂着临死前的痛苦和震惊，眼睛瞪得极大，看向张钰的方向，却是整个身体都折了，被货车生生撵了过去，死不瞑目。
　　
　　而她身旁，张钰愣愣地看着妹妹遍布血迹的小手一点点朝他的方向抓了抓，脑袋一拱一拱的，似乎想像从前一样抓住张钰的衣襟，想要靠近哥哥，可最终却逐渐失去了力气，脏污的手指软趴趴垂在地上，就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她们都死了，死在张钰眼前，只有张钰一个人活了下来。
　　
　　之后的很长时间，他梦里都会回想起那恐惧的画面，他的人生从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完全变了，是有意去遗忘也好，无意地逃避也罢，张钰越是长大，母亲的脸就越模糊。
　　
　　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想起那段回忆，骤然间回想起儿时的下午，夏天海边，蒙蒙细雨，冰淇淋的甜腻，都与记忆中给他温暖和爱的脸重合在一起。
　　
　　大屏幕外，张钰的同桌于迎迎拉了下前桌的女孩，小小声指了指屏幕:“张钰开始动笔了！”
　　
　　任兴旺也看向大屏幕，张钰确实开始在纸上勾勾画画，可这时候时间都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他比起其他考生已经有点落后了。
　　
　　任兴旺问张钰的同桌:“他平时也这样慢吞吞吗？画个画给人急死。”
　　
　　于迎迎摇摇头:“估计现场有啥事吧。”
　　
　　洛维视线始终在大屏幕上。
　　
　　和平常脸上挂着的做作心机不同，张钰画画的时候表情很少，人也专注，有种莫名的纯粹，在纸上勾勾画画，越来越流畅。
　　
　　洛维合上了手机，默默看了一会儿，等到比赛接近尾声，才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准备离开，看起来是不打算等结果出来了。
　　
　　任兴旺首先注意到了起身的洛维:“去哪？”
　　
　　洛维指了指卫生间。
　　
　　他才刚一站起来，一旁的张丰头就转了过去。
　　
　　张丰很早就注意到了洛维。
　　
　　邢家虽然有钱，和首富洛家还是差一截的，而张丰当初和张钰的母亲离婚，就是为了入赘邢家，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却一直在做生意的方面没什么能力，岳父对他并不满意。
　　
　　如果能稍微攀附上洛家，对他的帮助会是非常大的。
　　
　　他已经偷偷看了洛维半天，但由于角度原因，没注意到这人是从张钰的休息区起来的，等人到了厕所外，他才凑上去说话。
　　
　　“同学你好。”他本身长得不错，挂上和蔼的笑容非常有欺骗性，“我是你隔壁休息区的家长。”
　　
　　面前这张和张钰有点像的脸，配上味道过重的搭话手法，成功让洛维挑了挑眉头:“有事？”
　　
　　才几天之前，他就已经被张钰这样拦下过。
　　
　　张丰有点懵，一般遇见搭话的家长，学生都会出于礼貌叫声叔叔，虽说家里有钱，洛维的态度也实在太让人难看了点，冷漠的态度不像是从学校里出来的，而像是大街上非常不好惹的混混。
　　
　　张丰端起手咳嗽两声:“我看你也很喜欢艺术品，不知道对画展感不感兴趣，叔叔这边刚好有几幅作品，想请同学们一起去看画展，就在本市最大的展览厅……”
　　
　　洛维都已经来看画了，肯定是感兴趣的，但如果只邀请他一个人，这人肯定也不会去，只能说邀请了很多同学，这样就算请大家看画确实会花费很大，但回报也绝对不小。
　　
　　张丰在心里疯狂计算。
　　
　　“不感兴趣。”
　　
　　洛维直接打断了男人。
　　
　　张丰被呛了一口，怎么也没想到回绝得这么干脆，但他也不生气，把大人的包容和宽容做到了极致，像是对待不懂事的孩子:
　　
　　“没关系，你别担心安全问题，我是邢雨星的家长，很多同学都会去的，叔叔不是坏人。”
　　
　　洛维顿了顿，忽然嗤笑出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张丰和记忆里张钰的模样重合，非常滑稽。
　　
　　张丰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忽然笑了，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对方不那么好接触以后，本能就开始退缩，洛维越是这样不说话打量他，他越是局促。
　　
　　看来讨好洛家这事，一时半会儿根本行不通。
　　
　　洛维离开了原地，并没有再多理会张丰，刚到卫生间，又收到了任兴旺的短信:“老大，旁边同学开始压赌注了……咱们参加吗？”
　　
　　每次比赛都有同学压选手，每次的金额都不大，高中生之间的赌注，五十块钱也挺高了，大家都是闹着玩的。
　　
　　但今年的赌注，却不太一样，因为之前张钰和邢雨星的冲突闹得沸沸扬扬，有同学故意多压了邢雨星的名字，现在已经累计了五百多，邢雨星的哥哥也从同学的对话里知道了之前两人的矛盾，偷偷给同学钱加注，让自己弟弟遥遥领先，有了快一千的压注。
　　
　　而张钰名字底下，只有他的同桌于迎迎和前桌方抒怀俩人，手里的钱加起来也才二十块，可怜巴巴扔在压赌注的桌子上。
　　
　　一个是钱数最多的，一个是钱数倒数，加上前几天的恩怨，让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微妙，替张钰说话的人那么多，等真压钱的时候又都犹豫了，怕他是抄袭，自己的钱回不来。
　　
　　俩女孩把放学以后约好去吃麻辣香锅的钱拿出来了三分之一，这下只能吃蔬菜小面了，已经拿不出钱来，这时候虽然憋屈，也没别的办法。
　　
　　所以任兴旺才会发消息问洛维。
　　
　　洛维半天只回了个随便。
　　
　　任兴旺一直等在消息页面，看到了回信就是一个精神，他的领悟能力非常强，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明白了洛维的意思。
　　
　　兴奋解释道:“我老大说了，随便压点，我去取点钱。”
　　
　　俩女孩看着大狗似得任兴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洛维真的是那个意思吗？
　　
　　不等她俩想明白，任兴旺就腿快跑回来了，手里拿这一小打现金，抽出一半，啪嗒拍在桌子上。
　　
　　“压张钰，五千。”
　　
　　话一出口，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都落在了他脸上。
　　
　　他们学校里家庭富裕的虽然不少，但还没成年就能五千五千压赌注的，还真没几个。
　　
　　大伙平时只知道任兴旺和洛维关系不错，都快忘了任兴旺家里也很有钱这件事了。
　　
　　任兴旺被人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个传话的，写洛维的名字吧。”
　　
　　众人:“……？”
　　
　　更加疑惑。
　　
　　于是当洛维从厕所出来，就发现大家看他的眼光不太对。
　　
　　他并没有多理会，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绘画比赛的考生，都已经从考场里出来了，十名评审将会在两小时之内给作品评分，比赛结果很快就会公布出来。
　　
　　张钰讲解完了作品思路，也从出口冒出头，邢雨星比他走得早，这时候已经回到了家人的怀抱，他不希望自己出去的时候对比太强烈，很尴尬，所以慢吞吞走在后头，像是没人接放学的小孩。
　　
　　然而一出大门，张钰抬头就看见了坐在自己休息区的洛维。
　　
　　其他人都去参加压注了，休息区有点空荡荡的，因此这人也越发突出，张钰没察觉到自己心脏跳快了半拍。
　　
　　他去拉洛维的手:“你来看我比赛了？”
　　
　　洛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坐在椅子上，左手揣进右手的袖口，右手揣进左手的袖口，是冬天老大老大爷的姿势，把不熟都写在了脸上。
　　
　　果然就不该对他有啥期待。张钰愤愤地想。
　　
　　但周围有这么多学生在，他还是凑在洛维旁边坐着，对方不回答他，他就一直问:“今天的比赛有趣吗？你怎么不参赛？你不是也喜欢画吗？”
　　
　　这人不出声，过了将近五分钟，张钰还厚着脸皮继续:“也是因为我吗？你喜欢画，却不参加，是害怕我会输？”
　　
　　”喜欢看画，却不去参赛，真的很容易让人想多。”张钰故意拖长了尾音。
　　
　　这下洛维终于搭腔了，却答非所问，他瞥了张钰一眼，问:“你喜欢吃猪肉吗？”
　　
　　张钰迷茫地点了点头，就听见对方说:“那也没见你去养猪啊。”
　　
　　张钰:“……”
　　
　　这能一样吗？
　　
　　洛维不再搭理他，腿翘起二郎腿来，一边手肘撑在膝盖处，身体前倾，微微蹙眉看着大屏幕的评分。
　　
　　总体来说，这次邢雨星的表现很不错。
　　
　　他的表达方式内敛，像是害怕什么一样，情绪泄露得遮遮掩掩，母亲为主题的绘画，他将自己的母亲画得非常逼真，那个有点严肃模样的女强人，同时也能从绘画中感觉到一丝压迫感。
　　
　　似乎女强人带给他的窒息感要多于母爱。但因为技术真的不错，又有足够的理性，最终的评分也不低，足足有九十二。
　　
　　一群人提起来的心总算放下了，按照往年的经验，这个分数是可以冲刺第一名的。
　　
　　去年第一名的分数也才九十五，而母亲这种命题老套的情况，很难弄出什么创新来，邢雨星的分数已经是在没有创新的领域最高的分数。
　　
　　尤其是在宣讲作品意义的时候，他说自己的母亲是个努力又顾家的女强人，和刻板印象的女性形象不同，他的母亲很高大，追求自我，很有想法，这波人设也给他拉了不少分数。
　　




第11章   他不再喜欢他了

　　张钰在报名表比较靠后的位置，因此评分顺序也比较靠后，邢雨星的成绩已经出来半天了，还没到他。
　　
　　他这时候也注意到了远处围着的一群人，大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张钰习惯性凑热闹，也过去看了看。
　　
　　结果才刚一到人群外，他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还是自己同桌于迎迎喊的。
　　
　　“张钰，一万块一次，张钰，一万块两次，还有加价的吗？”
　　
　　张钰:“？？”
　　
　　这群人在这拍卖谁呢？
　　
　　还没等张钰挤进人群，就听见于迎迎又喊了最后一声:“张钰，一万块，成交。”
　　
　　他从人群里探出头，于迎迎正把任兴旺的手高高举了起来:“这次压钱最多的同学就是任兴旺了，总共压了张钰一万七。”
　　
　　人群里立刻有人问:“压钱有什么奖励吗？”
　　
　　于迎迎似乎还认真考虑了一下:“没有。”
　　
　　大家本来只是在压第一名，一开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直到任兴旺忽然甩出了五千块。
　　
　　其他同学的“随便压点”，就是随便压点，而任兴旺的随便压点，是另外的价格。
　　
　　有不服气的一看他这个架势，也开始给其他选手压钱，灭灭任兴旺的风头，而邢雨星的哥哥也不喜欢自己弟弟输给别人，一直压到了一万多。
　　
　　当然，任兴旺也不服气其他人比张钰的钱多。
　　
　　于是一来二去，张钰的名字底下就累计了一万七千块钱，桌面上总共累计了三万。
　　
　　他觉得不仅仅甲方是个冤大头，看来他名单上的冤大头真的不少，这个任兴旺，他也没好到哪去。
　　
　　前桌嘴巴里含着雪糕，拍了拍张钰的肩膀:”你可得加油啊，不然这些钱都拿不回来了。”
　　
　　人群里也有同样的话:“虽然你压钱多，是爽快了，可如果张钰输了，这些钱不都得给大家瓜分吗？”
　　
　　张钰不敢说话，觉得自己像欠了任兴旺一块似得，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任兴旺解释:“钱我都是替我大哥压的，心甘情愿。”
　　
　　原来冤大头是洛维？
　　
　　大家的眼神瞬间都有点微妙了。
　　
　　洛维就在后方坐着，却没有亲自来压赌注，大家都觉得任兴旺不太靠谱，而此时大屏幕已经开始更新。
　　
　　张钰默默又坐回了洛维旁边，小声问:“是你让任兴旺压我的？”
　　
　　洛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仔细瞧瞧我。”
　　
　　张钰不明所以，还真的仔细瞧了瞧他，没看出什么东西来，就听见洛维补充道:“你看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张钰:“……”
　　
　　他有某一个瞬间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能听见自己心里话。
　　
　　大屏幕上的分数一样一样公开，后续都没有比邢雨星更高的了，邢雨星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第一名。
　　
　　一旁的赌桌，任兴旺一直没说话，其他人却都挺开心，小声议论:“这钱一人分一份，也能分到一千块吧？不知道这三万多会落到谁手里。”
　　
　　任兴旺哼了一声，完全不理会这些人把他当傻子来看。
　　
　　相比较其他人的紧张，张钰没什么表情，他不喜欢在事情出结果之前太表露情绪，否则一旦输了，会很丢脸。
　　
　　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露出丢脸的事情来。
　　
　　张钰的画在大屏幕上公开。
　　
　　和他之前的风格一样，很大胆的素描画，线条流畅，而且画面的切入点很不一样，大多数考生画得都是人像人脸，而张钰的画中还多了很多大画面。
　　
　　是一张林间图，马路上推车在路上的小小人影，莫名有些清爽和欢快的画面，在略微阴沉的光线底下，又多了些生活的平常和压抑，很有故事性。
　　
　　看了一天人脸的评审一看见张钰的画，眼睛就亮了亮，但感官很两极化，有刻板考官认为画面主旨不对，也有觉得他有心意的，他们让张钰解释一下自己作品的灵感来源。
　　
　　“我母亲去世的很早，这是我对她来生的祝愿。”张钰轻声道，”希望我母亲不要结婚，不要生下我。”
　　
　　在几位评审面前，他少见地真挚起来。
　　
　　评审团有点惊讶眼前男生的话，问了一句:“所以你不想出生？是不想要和她的母子缘分？你不爱她吗？”
　　
　　“我很爱她。但我的人生和我的爱，都并没有重要到可以牺牲她的生命。”
　　
　　不光是评审团，底下的学生也都有些惊讶，这么多考生里张钰应该是唯一一个说出这种话的。
　　
　　并非不想得到母爱，却又不想母亲被伤害，所以宁可母亲从来没有过婚姻，没有过自己这个儿子。
　　
　　和画中的情绪一样，矛盾又莫名让人伤感。
　　
　　大屏幕上的视频已经被关了，到了张钰的评审分数。
　　
　　底下的学生都忍不住盯紧了屏幕，就连之前闹得欢的几个压注的，这时候也纷纷停下来，看向大屏幕。
　　
　　洛维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像是不自觉的。
　　
　　六个评委，总评分平均下来，总共九十七。
　　
　　大屏幕上评分不断翻动，最终比去年的第一名还要高出两分。
　　
　　一旁来关注邢雨星比赛的张丰脸色已经涨得通红，毕竟谁都知道张钰有个继母，谁都知道张丰就是张钰不想母亲嫁过去的父亲，这时候一家人都成了被关注的对象。
　　
　　他们原本默契地一起忽略张钰，在刚进场时也确实这样做了，却没想到这时候张钰的脸被放大到屏幕上，还得了第一名，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不光忽略不了，现场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们身上，议论纷纷。
　　
　　“张钰母亲去世的那么早，他爹居然还把他从继母家赶出来，好可怜。”
　　
　　“是啊，虽然张钰人不怎么样，但这也太不应该了，都没有母亲了，父亲也不疼，听说之前是住在街道办事处？太惨了。”
　　
　　“换位思考一下我都有点窒息了，父亲有了新家庭，还赶走他，张钰哪有家啊？”于迎迎眼睛都有点酸酸的，”即便这样，他也还是希望唯一给他爱的母亲能离开他，希望母亲寻找自己的幸福。”
　　
　　两个女生加上任兴旺一起，三个人都回忆起平常张钰照顾他们的样子，更加难过了。
　　
　　张钰越是可怜，这时候就越显得继母一家不算人，就连之前一直恶心张钰的同学也忍不住有点动摇了。
　　
　　洛维的目光终于在张丰脸上停了停，又看向张钰，一回头却没找到人。
　　
　　别人都在同情可怜他的时候，张钰已经欢欢乐乐马不停蹄去后台领奖金去了。
　　
　　这次比赛的奖金有五万块，只要这五万块到手，他就可以抓紧时间去做祛疤手术了。
　　
　　其他人并不知情张钰的想法，还在为他伤心的时候，张钰嘴角都快咧到而后，去领了自己兼职收入。
　　
　　他领了钱没一会儿，赚得盆满钵满的任兴旺也拖着洛维过来了，还有于迎迎两人。
　　
　　“今天高兴，我请大家吃饭。”任兴旺是赢爽了，除了他基本上没人压张钰赢，三万多的奖金都归他和于迎迎他们三人。
　　
　　其他压钱的，脸都黑了。
　　
　　张钰声音比平常大了点，依旧温温的:“我请吧，今天是我的好事。”
　　
　　一行人在后台说了会儿话。
　　
　　方景生从前并不知道张钰有过母亲去世的经历。
　　
　　在张钰父亲和邢雨星口中，两人是和平离婚的，这么多年以来女方一直不要孩子，张钰嫌贫爱富，才会死皮赖脸被塞进继母家里。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对于张钰也许存在很多误会。
　　
　　他想去找张钰，问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却一直没找到人，等终于摸索到了后台，却忽然听见了任兴旺的说话声。
　　
　　“我们小张钰赚钱了，给你改善改善伙食，洛维，吃饭你去不去？”
　　
　　洛维也不回答他，只道:“我嘴巴很刁。”
　　
　　当初任兴旺的对话，还被他记下来了。
　　
　　张钰的声音里，是藏也藏不住的开心，和平常低声细语都不一样:
　　
　　“随便吃，名额都是你让给我的，为了感谢你，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方景生忽然有些恍惚。
　　
　　他记得张钰从前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那是张钰第一次打工，赚了五百块，非要请他吃饭，他被缠得没办法了才答应，那时候坐在火锅对面的人也是这样红着脸看他，说别嫌弃火锅便宜，以后有钱了，带他吃香喝辣。
　　
　　可那家火锅店的消费太高，跟着一起去的邢雨星多点了几样荤菜，张钰的银行卡余额就不够了，还被服务员损了几句，在他面前涨红了一张脸。
　　
　　方景生并非特意去记住张钰的这句话，只是不合时宜地与现在的画面重合。
　　
　　房间里的几个人应该也说完了话，终于出来，迎面碰到了方景生，后者才好像回过神来，说不上原因，他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可却直接撞上了张钰的眼睛。
　　
　　那人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似乎只是见到了个陌生人，目光又从他脸上滑开。
　　
　　张钰一行五人，就这样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方景生愣了愣，刚想要躲起来的脚步也停住了，心里莫名有些凉凉的。
　　
　　就像擦过身边的一阵风一样，他的心似乎也被吹了一下。
　　
　　他并没有追上去。
　　
　　而另外一边，张钰当然也注意到了方景生，但后台除了他这个第一名以外，还有第二名也在另外的房间里，他只觉得方景生是来找邢雨星的，把人忽略得彻彻底底。




第12章   现在的高手都打辅助吗？……

　　这次绘画比赛的奖励，不仅仅有奖金，还会有一次在画展上展出作品的机会，在暑假期间和一众成名画家的画，一同挂上展览馆，提升名气。
　　
　　如果展览过程中，有人看中了，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邢雨星从比赛现场回来以后，一个星期没有去过学校，郁气攻心，生了一场大病，饭也吃不下，整日在床上躺着。
　　
　　张钰不仅抢了他已经到手的第一名，更是完全逆转了关于抄袭那件事的风向，后续的一大波机遇，他幻想已久的展出机会，都被张钰抢走了。
　　
　　张丰来看过邢雨星几次，围在床边伺候着，但邢雨星都没有好转，最终还是他母亲邢淑兰来看人。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床边，先是哄了邢雨星几句，但也没什么大用，邢淑兰便看向张丰，保养得体漂亮的脸，有些严厉:“这些都是因为你，你让我和儿子丢了很大的面子。”
　　
　　张丰脸色都白了，他很明白邢淑兰的意思，讨好地点头:“我知道，这事情我会解决的。”
　　
　　大学时张丰和邢淑兰就有谈过恋爱，但没过多长时间，就遇见了高中的白月光，张钰的母亲苗娜。
　　
　　苗娜面容漂亮，性格也好在高中就是女神一样的存在，于是张丰偷偷和邢淑兰分手了，花了半年多才追到苗娜。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苗娜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这两人是因为她才分手，就连邢淑兰也是后来才知道，张丰是因为苗娜才会离开她。
　　
　　而苗娜从高中开始，处处都比邢淑兰更好，两人明明是同一个班级，苗娜是第一名，邢淑兰永远都是第二，琴棋书画样样都比不过，只有家世比苗娜好，但似乎也并没有人在意。
　　
　　就像邢雨星一样，邢淑兰是个非常要强的人，从小到大都要当第一，一直有个人骑在她头上，周围的人拿苗娜和她对比，她难免心生嫉妒。
　　
　　苗娜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喜欢，却并不知道原因，她也不是察觉到了对方不喜欢还会去讨好的人，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差。
　　
　　邢淑兰得知了张丰是因为苗娜才和她分手以后，不仅仅是伤心，更多的还有不服气。
　　
　　她嫉妒苗娜，更恨张丰。
　　
　　毕业多年后，苗娜被家里催婚，二十七岁就和张丰结婚了，结婚后没几年，张丰做生意失败，苗娜打工赚钱养孩子还债，越来越苍老，同学聚会上不止一次被邢淑兰等人嘲讽，却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两个孩子。
　　
　　最终张丰受不了家里的贫穷了，回头重新去找了邢淑兰，刚好邢淑兰也刚离婚。
　　
　　她是个非常要强的人，即便并没有那么喜欢张丰，却还是想要把人弄回来当狗，两人便旧情复燃了，苗娜就是去找人的路上出了车祸。
　　
　　但张丰在邢家的日子也不好过，邢淑兰是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从来不把他当人看，而是当成个佣人，在家里照顾孩子，做饭买菜，还要被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吃软饭，被老丈人当狗一样看。
　　
　　张丰不敢有一丁点怨言，他不敢惹邢淑兰，否则自己的好日子就也就要没了。
　　
　　另外一边，张钰还不清楚这些人很快就要来找他，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给任兴旺发消息过去:“打游戏吗？三排。”
　　
　　任兴旺很快回复:“上号。”
　　
　　任兴旺最近开始玩中单，游戏瘾非常大，基本上张钰联系他，他就没有不玩的。
　　
　　但这次张钰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两个人玩没意思，你有没有其他朋友呀？”
　　
　　任兴旺顿了顿，直截了当:“咋？你想找洛维？”
　　
　　张钰立刻回复了个点头的表情包:“咱们不是说好了，赢了比赛就找他一起吗？”
　　
　　任兴旺:“你等一下，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张钰赶紧补充:“别告诉他是和我一起。”
　　
　　任兴旺很快询问了洛维，发消息的时候对面应该正在吃饭，张钰和任兴旺打完了一把游戏，洛维才回复任兴旺:“等我。”
　　
　　洛维上号，被任兴旺拉进了游戏房间，才发现里头还有个陌生的头像，是只可爱的小猫，小猫头名字却叫:六十五岁丧偶辅助。
　　
　　因为张钰的段位不高，没法和两人一起打排位，所以开了一场娱乐赛。
　　
　　洛维开了组队麦，清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开始吧。”
　　
　　他并没有问多出来的人是谁，似乎也并不好奇，他平常虽然不算沉默寡言，但却也很少一直说话，只有一些动静，透过麦克风，张钰可以听见对面细微的呼吸声，还有挪动位置的声音，传得清清楚楚。
　　
　　到了选择英雄的环节，任兴旺依旧玩中单，洛维补位上单，张钰见状，立刻选了个辅助。
　　
　　很快进入了游戏，打野和射手是一对情侣，张钰看这情侣标记，就知道打野会时常支援下路，心下一阵窃喜，觉得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去支援洛维了。
　　
　　他开局帮中路升二级，去支援了一下另外两人，赶在四级以前回到上路，帮洛维把对面上单抓死了一回。
　　
　　对面很快开启了全部，发送消息:“上单还带辅助，是不是个男人？”
　　
　　“臭情侣？有本事就solo。”
　　
　　洛维没出声，他手指操作速度很快，张钰可以听见指尖点在手机屏幕上的声音。
　　
　　他想象了一下隔壁房间里的人，少年眉头微微蹙着，修长漂亮的手指点击屏幕，猫似得眼睛全神贯注盯着手机。
　　
　　光想了一下，就觉得洛维实在很好看，一举一动都有种美感。
　　
　　洛维把人打成残血，张钰习惯性补了最后一下，击杀的提示音响起来，他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只是个辅助。
　　
　　他以前都是玩刺客的，已经习惯性补刀了。
　　
　　洛维没多少情绪，却是移动了一下，从听筒里传来，张钰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两人在敌方二塔下，张钰却停下来打字，回复了一句:
　　
　　“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抢你人头的qwq。”
　　
　　他手机没开启语音输入，为了不让洛维把他认出来，张钰也没有开麦，因此打字非常慢。
　　
　　于是洛维的视角，就见张钰杀死一个人以后，其他敌人已经追了过来，洛维先撤退，可游戏页面里，辅助的小人突然停下来了，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片刻后传来一声，是辅助被击杀的提示音。
　　
　　洛维:“？”
　　
　　过了半天，屏幕上忽然弹出张钰茶里茶气的道歉。
　　
　　张钰消息发送完，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看着变灰的屏幕，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打字道:“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有人来了。”
　　
　　几乎他刚说完，洛维淡淡地出了一声:“下去，别跟我。”
　　
　　于是已经走到了己方二塔下的张钰又停下来，打开了自己的屏幕，开始打字:“哥哥，我不想让你死，我想跟你一起。”
　　
　　洛维啧了一声:“下去跟射手。”
　　
　　张钰，走到了草丛，又停下来，打开页面:“我不。”
　　
　　打野和射手是情侣，几乎每次都往下路跑，上路中路全部不管，也不打龙，只帮对象一起抓人，导致他们越来越劣势。
　　
　　从此以后，张钰便一发不可收拾地长在了上路。
　　
　　四级以后洛维的英雄开始隐身，张钰就骑在他头上，洛维打团战他跟着，洛维偷塔他跟着，洛维回家补血，他也跟着。
　　
　　打野射手是一对，辅助上单黏一起，苦了任兴旺一个人在中路苦哈哈，孤零零。
　　
　　这乱八七糟的打法使得游戏到中场二塔已经被推光了，一塔也掉了一座，打野非常生气，似乎不觉得这里面也有他的原因。
　　
　　“辅助怎么玩的，辅助不跟射手全程跟上单？谈恋爱能不能别来打游戏？”
　　
　　张钰看了看战绩，这个打野还没他辅助人头多，回复:“是啊，小哥哥，谈恋爱能不能就别来打游戏了，怎么输了游戏你连自己都骂。”
　　
　　这次打野直接开麦:“乌鸡鲅鱼，真晦气，这种菜/逼能不能快点退游。”
　　
　　张钰和洛维是全场最高的人头数，也是伤害最高的。
　　
　　他一路跟着洛维混吃混喝，后期把辅助装也卖了，买了法装，经济相当不错。
　　
　　张钰一边打字，一边跟着洛维又去了上路，那里只剩下了一座高塔，是他们方出超级兵的好机会。
　　
　　张钰:“小哥哥，你全场只会抓野怪，屠户能不能回家杀猪？来野区撒什么泼呐。”
　　
　　打野:“……”
　　
　　他气得直磨牙:“一个上单非要带着个辅助一起玩，两个菜鸡抱团，苦了队友。”
　　
　　洛维当然没有带着张钰一起玩，是张钰非要跟着。
　　
　　但张钰就不解释:“我看你战绩也挺像射手小姐姐的辅助的？苦了小姐姐了。”
　　
　　任兴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张钰以为洛维是要偷塔，不需要他做些什么，一直骑在洛维头上打字，却不想这人没有兵线的情况下，首先就冲进了塔里，在挨了几下防御塔的攻击以后，张钰就快从洛维头顶上掉下来了。
　　
　　后者一个闪现，直接给他送进了防御塔最里侧。
　　
　　随着屏幕变灰，张钰直接死在了塔下，而洛维凭借着自己的位移，快速离开了防御塔，躲进附近的草丛里，光速回城。
　　
　　张钰:“……”
　　
　　他目瞪口呆看着洛维完成了一系列操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耳机里任兴旺哈哈大笑:“早就跟你说我老大是个铁直男，笑死我了。”
　　
　　其他人说不喜欢被辅助，可能是欲擒故纵，而洛维说不喜欢，那就是真的不喜欢，是会把人丢进塔下的。
　　
　　张钰无语地观察了一会战绩。
　　
　　眼看着敌方已经快推到高地，张钰才终于从泉水复活，可此时队友已经死了三个，对面只死了一个射手，己方剩下一个洛维，被四个人打成了残血，张钰立刻冲进了人群里，洛维又一次被一个控制控住，张钰也同时丢出一个控制。
　　
　　技能开满，拿走一个人头，随后也被打成了残血。
　　
　　关键时刻，张钰好像忘记了自己的绿茶人设，巴登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忍不住小小声惊呼:“上单快走快走，卧槽，别打他。”
　　
　　他们的房间不隔音，就在他隔壁的上单被张钰突然跳下床的一声卧槽给吓了一跳，差点操作失衡。
　　
　　而张钰换上了复活甲，冲进人群里，点开攻击技能，法装辅助又带走了两个，同时复活甲换名刀，又计算好了最后一名对手的大招时间，秒换金身。
　　
　　四杀。
　　
　　语音里沉默了片刻，忽然传来了打野的一声卧槽。
　　
　　辅助四杀。
　　
　　“现在的高手都打辅助吗？”




第13章   方景生的组队邀请

　　四杀以后，中路张钰和洛维带兵线一直推掉了敌方上高地，这时候队友也复活了，买了个移动速度很快的装备，一起冲到了敌方水晶，赢得了胜利。
　　就在队友的一阵呜呜啊呜的叫声中，张钰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无能小辅助人设，彻底崩塌了。
　　不光是打野，连射手的小姐姐都抠了一串66666过去，表达对张钰的鼓励。
　　张钰顿了顿，依旧回复了一个:“qaq都是上单哥哥打成的残血，我捡人头啦。”
　　上单洛维:“……”
　　这一把结束以后，打野和射手似乎觉得张钰婊里婊气的很好玩，很快又拉着几人打了几把，大概十一点多点，洛维就准备睡了。
　　玩游戏时间太长，张钰也有点头疼，于是也下线。
　　退出之前，他小心翼翼地点开了洛维的头像，这人的名字是一串英文字母，看起来就是随便打的，头像是一张画，也是画了机车，只是和张钰的画不太一样，乍一看并不能看出来那是一辆机车，周围有许许多多色彩杂糅着。
　　“还挺好看。”张钰又想看看这人的战绩，却发现已经锁上了。
　　两人认识了这么久，也算是彼此脸熟了，但却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如果有天真有什么事，洛维想找他都找不到。
　　张钰撇着嘴想，点开这人的头像，点击了一下游戏添加好友。
　　就算洛维以后不想跟他打游戏，还可以用这玩意聊天。
　　张钰随便翻了翻，就是可惜了这里面不能发表情包。
　　他看完，都准备下线了，移动到好友位置，才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正亮着。
　　蓝色调的人物头像，简单的名字，也和方景生平常给人的印象一样，有点高冷。
　　方景生应该已经在线很久了，却一直没有开始打。
　　以前的张钰经常和他一起打游戏，天天蹲在游戏里等着方景生，每次这人一上线，他就立刻拉人一起玩，也像这时候一样，给方景生打辅助，然后默默跟着。
　　方景生虽然不会像洛维一样把张钰给扔进塔，但也基本上不怎么搭理他，不让张钰跟着，否则下把就不会再和张钰一起玩了。
　　这点也和洛维不一样，即便洛维把他扔进了塔，却还是会重新回到房间里，方景生如果不高兴了，就会直接下游戏。
　　也许是因为真心喜欢过，总和带着目的的接近不一样，张钰不敢忤逆方景生，也不会像缠着洛维的时候一样，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还故意去逗他玩。
　　他正想着，忽然收到了一条组队邀请。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蓝色头像，张钰皱了下眉头。
　　方景生找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
　　以前每次这人找到他，免不了就是责怪一顿，方景生责怪张钰的理由也非常单一，基本上都是因为邢雨星。
　　他光是想想，都知道这人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前几天他比赛上赢了邢雨星，邢雨星不高兴了。
　　重生以后的张钰，可不想再去听其他人的数落。
　　他想也没想就点了拒绝，但才一分钟不到，又连续收到了三次邀请，张钰勾选中五分钟内不接受该玩家的邀请，然后带着好心情领了游戏奖励，退出了游戏页面。
　　刚下游戏，就收到了任兴旺的消息:“都高三了，你以后准备做什么呀？”
　　张钰回复:“？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印象里任兴旺可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人，这么严肃地和他说起未来，让张钰非常不适应。
　　任兴旺:“没事，就是觉得你画画这么好，以后不打算考个美术学院啥的吗？都没看你怎么学习，每天都在和我打游戏。”
　　他们现在已经是高三了，班级里不怎么学习的也只有任兴旺和洛维两个，就连夏陈这种一路混到了高三的学生，都会为了笔记本被扔了痛苦不堪。
　　而张钰却一丁点学习的意思都没有，上课溜号，回家又打游戏。
　　“你毕业以后准备去干嘛？我和洛维大概率会出国留学。”
　　张钰顿了顿，才回复道:“那些事情以后再想吧，我没有什么目标。”
　　回复完了，张钰躺在床上，翻看起迷途青年的名单，一页又一页，好像这些就是心里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有时候会恍惚，有时候也分不清，这些所谓的迷途青年又和他有什么区别，混沌度日。
　　他甚至还比不过有人帮忙规划未来的迷途青年们。
　　重生的以后，他想过了一百种脱离家庭，脱离上辈子悲惨处境的办法，却从来没有一次想过未来，没想过离开这些人以后他要做什么，要过怎样的生活。
　　几天后回到学校，张钰绘画比赛夺冠的事情早已经传开了，彭老师班里以前一次都没有过第一名，不光是老师高兴，同学也都像看待大宝贝一样看张钰。
　　有同学把自己做得牛轧糖带来给张钰吃，也有邀请他一起聚餐的。
　　而张钰的名字，被学校通报表扬，还挂在了楼下的公告栏里将近半个月，给整个班级都长了脸，彭老师在办公室都抬着头走。
　　“我早就说，我们班这个孩子一定可以的，我必须得给他争取名额，他不参加比赛，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损失，这是咱们学校的损失。”
　　周围人越是议论起这些事情来，张丽清的脸就越是没有地方放。
　　之前就算事情被揭露，她也从来没觉得是自己错了，张钰在她眼里就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名额留着也是浪费钱，她唯一做错的事只是被人发现了行为。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张钰这人真的会拿到第一名。
　　谁都知道张钰以前是从她班级里出去的，在原先的班级被排挤，实在待不下去，才会被赶走。
　　“张钰？是张丽清老师以前很讨厌的那个学生吗？”有老师问起来，张丽清赶紧埋下头。
　　她天天在贬低张钰，和其他老师吐槽自己这个奇葩学生，可奇葩学生刚离开她一两天，就拿了第一名。
　　而且一提起张钰的第一名，大家就会立刻想到那被张丽清给吞没的名额。
　　张丽清实在上火，不仅被打脸打得脸疼，嘴里都起了不少泡，吃东西都疼，最后也请了几天假，实在没脸出现在同学面前。
　　反正张钰学习不好，她自我安慰，等这人绘画比赛的风头过去了，她就能重新回到学校，也不会有人再提起什么张钰。
　　自从张钰转班以后，一直没有见过廉元青，这个在他迷途青年榜上第二位的学生比洛维的出勤率还要更低，在学校能看见人的机会太少了。
　　可机车比赛以后短暂的休息，这人竟然来学校了。
　　廉元青背着书包进门，和洛维平常冷漠的样子不同，这人脸上经常带着笑，看起来很好接近，但用张钰的话讲，就是看谁都像看傻子似得。
　　他暂时还没想好应该怎么接近廉元青，也不了解这人的性格，会不会比洛维还难对付，所以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
　　廉元青被彭老师放在了比较后排的位置，和洛维两个人一个坐在最西边，一个坐在最东边，老师也害怕他俩会掐架。
　　张钰时常偷偷回头，这人大部分时候就是低头看书，但并不是课内的书，张钰有在放学偷偷去看过，里头有名著也有闲书。
　　下课的时候，他又偷偷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却忽然发现那人的目光也似乎注意到了他，对视的瞬间，张钰不慌不忙地笑了下。
　　他总觉得廉元青似乎是认识他，对于洛维那样冷漠的人，张钰懂得装可怜，但对于廉元青这种，他知道自己越是不退缩。
　　还没等两人眼神有进一步交流，就被从中间路过的洛维给打断了。
　　这人不知为何去找了廉元青的麻烦，而廉元青好像也习以为常，洛维拽他，他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一起出去。




第14章   来找人的张丰

　　张钰想要偷偷跟上去看看，但快上课了走廊里没什么人，一直跟着又会太突兀了，只好低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时不时抬头的后果，就是他跟丢了。
　　
　　几个转角，张钰再抬头就没再看见这两人，他环顾四周，走廊只剩下他一个，想了想，拐进了一间卫生间听着外面的动静。
　　
　　如果两人真的会打架，那必然要找个近点的卫生间处理处理伤口。
　　
　　过了半晌有人进来了。
　　
　　听脚步声挺轻快的，但并不像是洛维。
　　
　　张钰听着动静，从卫生间出来，果然就看见了廉元青。
　　
　　进厕所之前，他也想过这俩人打过架以后会来厕所整理，但顶多是脸上受伤，或者衣服弄脏了来冲洗一下，所以张钰才会选择距离最近的厕所蹲守。
　　
　　他没想到事情完全不同。
　　
　　厕所里只有廉元青一个人，校服上衣却脱下了半边，露出肌肉线条漂亮却消瘦的上半身，有些颓丧的美感，这人衣服底下露出来的腰侧青青紫紫，像是被什么人用力踢打造成的。
　　
　　是洛维打的吗？
　　
　　张钰吓了一跳，他以前以为两人关系不好只是小打小闹，乍一看这场面，有些没反应过来。
　　
　　听见动静，廉元青回头看了张钰一眼，目光凉凉的，片刻又恢复了那副带着虚假的笑容，语气却说不出的冰冷:
　　
　　“洛维从哪里挖出来的老鼠？”
　　
　　这人果然记得张钰。
　　
　　张钰毫不避讳地盯着廉元青露出来的皮肤看，做出个要靠近的样子:“你受伤了？”
　　
　　他目露关心，丝毫不理会廉元青的嘲讽，指尖微微抬起，指向这人的腹部。
　　
　　廉元青脸色逐渐沉下来，目光凉嗖嗖的，平日里仿佛常乘有桃花的眼睛，目露威胁:“如果有其他人知道这事儿，你会死的很难看。”
　　
　　一个有权有钱的小少爷，如果换成上一世张钰早就跑得远远的，但现在有任务在身的张钰一丁点也不害怕，他淡淡地点头，似乎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我不会说的，这是秘密。”
　　
　　他甚至稍微走近了几步，靠近那像受了伤的龇牙的小动物一样的廉元青:“我帮你去拿药吧？不上药伤口好的很慢。”
　　
　　他目光温柔，给人种容易亲近的错觉，尤其在微微低头说出关心的话时，平常清冷的眼睛十分温顺，似乎将所有的秘密都倾诉给他也毫无关系。
　　
　　廉元青的视线虽然冷硬，却没有出声，张钰便抬脚去门口，才刚走出几步，又被人从背后拉住了手腕。
　　
　　他回头，廉元青目光中有审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带药去找廉元青时，遇见了刚到班级门口的洛维，洛维脸色平常，看起来也并没有受伤，只是看见张钰的时候，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人手里的药瓶，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就去了教室。
　　
　　廉元青已经找了间空教室，坐在课桌和课桌中间的地面上，衣服好好穿着，已经换了副样子，没有了方才刺人的棱角。
　　
　　张钰把药递给他，这人却不接，只是坐在地面上，抬头看张钰，模样乖乖的:“都在腰上，我自己怎么擦呀。”
　　
　　“好同学，你要不然帮帮我？”
　　
　　张钰闻言，慢慢蹲下了身体，像对待一块死猪肉一样，把廉元青后背的衣服扯开点，对他来说，这事情本身没有什么困难的，他很会给人上药，在他眼里，人肉也和一块猪皮差不多。
　　
　　张钰的手法非常熟练，拍的廉元青后背啪/啪作响，后者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下:
　　
　　“你这手法，真不是洛维找来报仇的？”
　　
　　张钰闻言才收敛了点，突兀地问:“那他为什么打你？”
　　
　　廉元青嗤了一声:“互相看不惯就打了呗，你觉得我俩像是能玩到一起的人吗？”
　　
　　他俩性格很不一样，张钰是个心思敏感的人，他看得出来，但认真道:“像，你俩那么多爱好都一样，为什么玩不到一起？”
　　
　　药上完了廉元青往后一靠:
　　
　　“因为我看不惯他装逼，事实就是他除了家世好什么都不是，还在这儿装清高，恶心。”
　　
　　装清高指的是洛维住在破楼里吗？张钰想了想，他也确实不太能理解洛维。
　　
　　后者便又笑着看他:“不过，我还挺喜欢你的，你也别喜欢他了，和我玩吧？”
　　
　　张钰瞬间拿出了端水大师的架势:“我希望你们也没有矛盾。”
　　
　　廉元青便切了一声。
　　
　　上课铃声已经响了，两人只交流到这里，便一起回去了教室。
　　
　　张钰特意晚了几步，在廉元青后面进门，身前的人动作停顿了一下，在张钰反应过来之前硬拉着人进教室里。
　　
　　教室里原本还乱糟糟的，两人进门的一瞬间安静下来，同学的视线一时间都有点复杂。
　　
　　谁都知道廉元青和洛维关系不好，张钰又挺喜欢洛维的，见两人一起进门，还以为张钰是被廉元青找了麻烦。
　　
　　张钰回到自己座位上，一下午都在想这些事情。
　　
　　也许他可以利用洛维和廉元青的关系接近廉元青，这个在榜单上第二名的廉元青，看起来比洛维要好接近得多。
　　
　　一直到放学，张钰都在想这些事情，进小区以后一直垂着头，直到快到楼下了，才看到花坛边等着他的人。
　　
　　他还是头一次在楼下看到张丰。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都很少主动找他。
　　
　　在母亲去世以后，便把张钰扔给了已经六十多岁的姥姥，只提供基础的赡养费，之后许多年张丰都没有去看过张钰。
　　
　　张钰记得很清楚，有一年秋天，老家种地亏了一万块，家里的大土锅连续半个月都没有一块肉吃，张钰又快开学了，姥姥手里实在周转不开，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进城去找张丰。
　　
　　那时张钰穿着还粘着冰淇淋污渍的小布鞋，在邢家的别墅柔软的沙发上，眼睛忍不住到处看，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老家最软的床也没有这么柔软，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而他身边是同样显得破破旧旧的姥姥，一身衣服的价格也不过是一百块，即便这衣服是为了出门新买的，但还是不如邢家的保姆穿得好，姥姥手里抓着他的手，一直等了一个下午。
　　
　　那次，他们连张丰的人都没见到，被几个保姆给送出去了。
　　
　　当时的小张钰心里其实很清楚，张丰并不想要认他，姥姥却一直欺骗安慰张钰，说他父亲只是太忙了。
　　
　　可以将行李箱扔到学校，可以把张钰赶出家门，为了自己的好日子，张丰才不在意张钰的死活。
　　
　　记忆收回来，张钰重新看向张丰。
　　
　　这人应该是等他很久了，坐在缺了一块水泥的花坛边上，连把椅子都没有，显得有些狼狈，也和张钰记忆里姥姥的样子重合，虽然正襟危坐，却东张西望，等待张钰回家。
　　
　　地上的积水脏兮兮的，男人有点嫌弃地抬着脚，烟头扔进水里。
　　
　　从他搬出继母家以来，这人是第一次来这栋破楼。
　　
　　张钰却没像平常一样主动走上去叫这个男人爸。
　　
　　“张钰。”面对对方的忽略，原本还端着面子的张丰终于站起来，粗眉皱着，声音也压低，训斥，“你干嘛去了？”
　　
　　并不是关心张钰，只是质问张钰为何让他等了这么久。
　　
　　如果换成以前，张钰一定已经开始道歉了。
　　
　　但这次张钰越过他，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的上楼，张丰一愣，回头诧异地看着记忆里没骨气的儿子，这次居然完完全全不理会他了，片刻后才想起来重新追上去。
　　
　　他拖住张钰的胳膊。
　　
　　张钰人瘦，一下子就被拉住了，张丰强硬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张钰哦了一声，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咨询收费，半小时五百。”
　　
　　张丰脸色难看:“你说的是什么话？”
　　
　　张钰也不和他多说，又要上楼，张丰实在没办法，只好吐了口气，把手机拿出来扫码:“反正都是要收钱，这下可以了吗？”
　　
　　他脸色非常难看，张钰见状稍微痛快了点:“说吧，我没多少时间，还有其他客户。”
　　
　　甲方可比这个软饭男大方多了。
　　
　　张丰的怒气已经有些涌上来了，他在邢家虽然是个保姆，但在张钰这些人面前却总是自认为高一等的，很受不了张钰说话不恭敬。
　　
　　“你以前不是对绘画不感兴趣？为什么忽然参加？”
　　
　　他语气不太好听，张钰嘴角扯了扯，从赢了邢雨星开始，他就知道张丰早晚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这人可以这样理直气壮。
　　
　　“比赛你家办的？”
　　
　　张钰说话一丁点也不客气，神情蔑视，张丰似乎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你弟弟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了。”
　　
　　张钰嗤笑了一声:“因为没脸见人？”
　　
　　“因为你抢走了他的第一名，还有冤枉他抄袭。”
　　
　　张丰像是忍无可忍，他不知道为什么张钰这个儿子会在他面前这样淡定，好像丝毫情绪波动都没有，这和以前的张钰一丁点都不像，这让张丰非常气愤，就像养了一条狗，有一天却对他龇牙，他想把张钰的狗腿打断。
　　
　　张钰眼神冷漠:“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做过，还不如去问问你的宝贝儿子他自己做了些什么。”
　　
　　“我不好奇他做了什么。”张丰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是五万块，足够你后续高中读书以及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买你的绘画名额。”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他像个被孩子无理取闹逼得无可奈何的大人，“你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想要我承认你，看到你，不管是离家出走也好，抢雨星的东西也罢……”
　　
　　对张丰来说，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张钰，在他眼里，张钰一切的行为都不过是为了让其他人注意到而已，却害得他被家人责怪:“但我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了，有我身为父亲的追求，如果你因为自己的私欲破坏一个家庭，实在太自私了。”
　　
　　如果换成以前的张钰，一定已经委屈地眼眶发热，然后被张丰三言两语“我都是被迫无奈，你不要不懂事”的说教，轻而易举被骗着给出自己的东西。
　　
　　他以前确实会因为想要引起注意而表现自己。
　　
　　因为回家，得到关注，就是张钰最想要的事，如果有人来找他，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张钰都会答应，而且总会从自身找问题。
　　
　　但现在再看见这些人，张钰只想要他们不好过，他笑了下:
　　
　　“过奖过奖，我哪能比得上爸爸您更自私，毕竟您为了自己所谓的好生活，还背着一条人命呢。”
　　
　　张丰的脸色霎时间更难看了:“她的死和我没有一丁点关系！”
　　
　　张钰嗤笑了一声，直接将他打断:“引起你的注意？你觉得你配吗？”
　　
　　张钰目光中的鄙夷一览无遗，那是在从前的他身上很少会出现的眼神，视线上下把张丰打量了一遍，像是看一块垃圾，吐出话来:“你也不瞧瞧，一个吃软饭的入赘男罢了，我又不爱捡垃圾。”
　　
　　这话直接戳在了张丰的痛处，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吃软饭，更何况说出这种话的人是本来应该敬畏他的儿子。
　　
　　“我去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本来就能做到比他更好，不仅比他更好，我以后会过得比你们任何人都好。”
　　
　　张钰的目光非常强硬，那是以前只会讨好人的小绿茶从来没有过的。
　　
　　张丰立刻涨红了一张脸，呼起一巴掌打在了张钰脸上:“畜生，你这是和谁说话的态度？”
　　
　　张钰被打得偏过了头，张丰的手掌大，力气更大，一巴掌刚好拍在受伤的部位，不光是头疼，脸也疼，疼得张钰眼前发黑。
　　
　　张钰想也没想，甚至眼睛都看不太清，直接地掏出自己剩下的半听可乐，泼在了张丰的脸上。
　　
　　后者被这冰凉的液体弄得愣住，昂贵的衣服，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通通被淋成了落汤鸡的鸡毛，黏腻潮湿。
　　
　　趁这人没反应过来，张钰直接将可乐罐甩在张丰的脸上，快速跑进了楼道里。
　　
　　他是个并不算强壮的高中生，打不过张丰，不吃亏的办法就是赶紧跑。
　　
　　张丰气得要死，本就不顺，这下更加生气，想要抓住人教训一顿，冲进楼道里去追张钰，他非要给这小王八蛋一点颜色看看，打断他的一条腿。
　　
　　听着张钰跑上楼的声音，他也冲进去。
　　
　　与此同时，从一楼侧面的水房里，出来了个少年，穿着宽松的白短袖，手里端着牙杯，和猛冲进来的张丰撞在了一起。
　　
　　张丰被撞得疼，刚想要破口大骂。
　　
　　一抬头，看清了面前的人的脸，却霎时间没声了。
　　
　　少年长得漂亮，却非常冷漠，目光常年是毫无温度，看着张丰。
　　
　　竟然是洛维？他也住在这栋楼里？
　　
　　一肚子的怒火没发泄出去，张丰就算脑子气晕了也不可能去找洛维的不痛快，只好强忍着身上的黏腻，对少年开口:“请让一下，我要上去找人。”
　　
　　洛维却没动。
　　
　　虽然有少年人的青涩，但他身形很高，又站在两节台阶上，让人很有压迫感:
　　
　　“你有门禁卡吗？”
　　
　　张丰当然没有，诧异道:“这栋破楼还需要门禁卡？我找我儿子，不是坏人。”
　　
　　洛维像是嫌他烦了，摊开手掌:“需要门禁卡，没有门禁卡都不能进，不管找儿子还是找爹，都不行。”




第15章   他没有成长成坚强的人……

　　在楼道里往上爬楼梯的时候，张钰觉得自己像一只逃窜的老鼠。
　　
　　旧楼的楼梯间狭窄十分，一股子霉味儿，就像他的洞，他也不知道身后的人追到哪了，只能拼命往洞里钻，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安全。
　　
　　他脑子懵，脚步声重，咚咚咚地一阵，脚步声在寂静中非常突兀，打扰周围住户的休息，不一会儿楼道里就传来了一阵叫骂声。
　　
　　楼房里住的都是混生活的，辛苦了一天回家休息又被张钰吵醒，脾气都不太好，张钰被骂，但却能够理解。
　　
　　隔壁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手，坐在公共厨房里喝粥，只有一盘子骨头比肉还多的煎鱼，嘴巴慢慢蠕动，被张钰吓得筷子都掉了。
　　
　　住在这里的人，都在挣扎生活。
　　
　　张钰从来没有一刻有这样清晰的感受，不是因为在意张丰或者其他人，只是觉得自己狼狈。
　　
　　小时候的他成绩好，长得漂亮，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人生会是这样，就像任兴旺说的，他的未来看不到任何方向，给他带来伤害的人，却活得风生水起。
　　
　　抹了把脸，张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终于觉得安全了，听声音张丰并没有追上来，张钰扔下书包开始翻找钥匙。
　　
　　他平常都把钥匙放在自己背包的侧兜里，这时候想要伸手掏出来，却没摸到。
　　
　　喝剩下的可乐，也差不多放在那个位置，应该是慌乱之下弄掉了。
　　
　　张钰有点不知所措，一只老鼠没了窝，暴露在街上，楼道里的骂声逐渐停下来，他听见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慢慢蹲在门口，抱住脑袋。
　　
　　张丰追上来了，他就要完蛋了。
　　
　　来人脚步到了楼梯口，逐渐慢了靠近了他，张钰却已经不想再跑，有些跑不动了，他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停住了脚，却不敢抬头。
　　
　　也许张丰会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拉出去，也许会被胖揍一顿。
　　
　　张钰不后悔。
　　
　　他只是恨，恨自己没有能力也打张丰一拳，最好能弄瞎他一双眼睛，就算今天死在这也没关系。
　　
　　他的人生本来就是多出来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活的，只要能让对方也一样失去一些东西，张钰什么都愿意做。
　　
　　他越是这样想，身体越是躁动，像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站在他面前的人却迟迟没动。
　　
　　终于张钰红着眼睛抬头，想要摸书包里的小刀。
　　
　　从惩罚了夏陈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害怕被人堵住挨打，所以书包里有一把匕首。
　　
　　他抬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对方个子高，投下一片阴影，逆光看不清脸，只是手插兜的姿势很好辨认。
　　
　　张钰抬头看洛维，眼睛红红的，脸上一个很清晰的巴掌印，像是凶狠的小兽被逼进绝境，他父亲手掌比较大，打出的巴掌印口罩都有点挡不住，鼻子附近也肿起来一片。
　　
　　身前穿着白短袖的青年眉头轻轻蹙着。
　　
　　也许因为张钰父子俩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方才在一楼水房里洗漱的洛维，几乎将全部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一直到张钰被打，张丰追人，他才从水房里出去。
　　
　　也并不是多管闲事，洛维很看不惯家暴的男人。
　　
　　“在这蹲着干嘛？”
　　
　　张钰瞬间泄了气，在看见外人的瞬间，方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一切冲动好像都被冲散了。
　　
　　他靠在墙边，默默把口罩往上拉，不想让人看见他此刻的样子，头稍微低了点，也不对视:“钥匙丢了。”
　　
　　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点哑，也许是跑得太累了，他嗓子有点疼。
　　
　　洛维没多问他什么，好像不好奇，已经掏出自己的钥匙去开了门。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进张钰的耳朵里，那人推开门，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粗暴，最终却好心提醒了一句:“他已经走了。”
　　
　　张钰不知道张丰有没有走远，好不容易同归于尽的魄力消失，他很没力气，方才那瓶可乐必然已经激怒了男人，如果被抓住，张钰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到底，他今年也刚十七岁，就算心眼多了点，面对很多事情还是会害怕，会不知所措。
　　
　　可如果不下楼，他应该去哪？在楼梯间度过一晚上吗？
　　
　　门口洛维迟迟没走，片刻后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门却没关，声线依然淡淡地，对仿佛傻楞了的张钰开口:“要么下楼去找钥匙，要么进来。”
　　
　　张钰有点诧异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他没想到洛维有一天会让他进门，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
　　
　　张钰当然不会选择下楼去找，如果能有地方睡一晚上，肯定是最好了，脚步迟疑跟了上去。
　　
　　洛维的房间比张钰那间要稍微大一点，有个电视机，还有个可以睡人的沙发，墙边的小箱子里有几块奖牌。
　　
　　张钰看不懂是什么奖，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洛维没管他，换了鞋，一会儿就进了厨房，几分钟后从里面端出两碗泡面，连个蛋都没加，清汤寡水的，放在桌子上。
　　
　　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吃不吃？”这人问。
　　
　　“吃。”
　　
　　张钰挪着脚步到桌子旁边，虽然脸上火辣辣得疼，却还是勉强扯出个笑容来，他觉得没人会喜欢一直愁眉苦脸扭扭捏捏的人，即便是受伤的时候，于是依旧是像平常一样茶里茶气，只是脸上挂着那么大个巴掌印，怎么看都怪怪的:
　　
　　“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家，第一次吃你做得东西，你朋友知道了不会误会吧？”
　　
　　“行了你。”洛维打断他，将饭菜都摆好。
　　
　　这里没有别人，洛维又是个完全能看出他小心思的人，所以那些心眼根本没有必要。
　　
　　张钰才终于安静了，头低了点，开始吃饭，一直到吃完了东西，才抬头偷偷看了洛维一眼，这人把碗筷放下，把自己的碗拿去洗碗池里洗了，又让张钰把张钰自己的碗也洗干净。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才坐在电视机旁。
　　
　　张钰想了半天才凑上去说话:
　　
　　“今天的事，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和平常给人的不想多管闲事的印象不一样，洛维随口问了一句:
　　
　　“为什么？”
　　
　　张钰手指从沙发上拿下来，垂在身侧:
　　
　　“不想让人知道，我是这样活着的。”
　　
　　他的声音很低，这是他的真心，很难开口。
　　
　　“怎样活着的人都有。”洛维手指按着遥控器，“在这栋楼里，大家都差不多。”
　　
　　洛维不给他答案，张钰就不知道怎么回答，觉得这话并不应该由一个出身好，样样都好的小少爷说出口，洛维也根本体会不到这栋楼里其他人的生活。
　　
　　不管他住在哪，背后总是有父母家人陪伴，就算一时叛逆，也不用担心叛逆造成的后果，朝不保夕的任何日子。
　　
　　洛维是这栋楼里唯一不同的人，他有好的家世，有自己的爱好，有任性的资本。
　　
　　和张钰这种从小因为一万块被人羞辱的人，生活环境都不同。
　　
　　所以洛维的自信从来都和张钰不一样，即便是住在同一栋楼里，洛维却不理解张钰想要隐藏的心情，因为洛维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因为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别人的看法，洛维可以做到待人冷漠，可以做到独来独往。
　　
　　而张钰，却永远只想要去讨好其他人，害怕别人看不起他，虽然往往总是适得其反。
　　
　　他明白只有自己做到不在意，才能真的强大起来，可日复一日的成长和眼色中，他并没有成为坚强的人。
　　
　　“我不想被别人知道……不想让别人看不起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住在破楼里，有个这样的父亲……”
　　
　　他说话有点混乱，在洛维这样的人面前更加显得软弱，可声音中的颤抖却让人忽略不了。
　　
　　洛维这次没再看电视机，闻言似乎仔细看了张钰一会儿，是认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认真看，片刻才缓缓开口:“这又不是你能选的。”
　　
　　他并不是一个很喜欢教训人的性格，没有经历过别人的成长，说什么劝诫，本质上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他也不会安慰人，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人生。
　　
　　没等张钰说什么，却见洛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像是困了，打断了话题:“你睡沙发。”
　　
　　张钰当然没有指望洛维收留了他，还能为了他去住沙发。
　　
　　他默默应了一声。
　　
　　之后洗漱，收拾了衣服，便关了灯睡觉，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张钰心思乱八七糟的，他觉得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和人说了自己的秘密以后，他总会有不安感，因为害怕知道了他秘密的人会讨厌他，所以越发想找话题。
　　
　　于是他又想起来自己的迷途青年榜，想到了白天的廉元青，开口问:“你今天是不是打了廉元青，你俩有什么恩怨吗？”
　　
　　洛维不理他，也不说话，但张钰知道他没睡，因为床头的手机还亮着，他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混进来，如果对迷途青年榜什么进度也没有，就算白来了。
　　
　　“我刚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好不好？”
　　
　　声音里已经有点怪了。
　　
　　洛维越是对他方才的真心和坦白不表态，他就越害怕。
　　
　　洛维啧了一声，回答道:“我没碰他。”
　　
　　张钰闭嘴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难道廉元青不是洛维打的？
　　
　　他迷茫了一瞬，后知后觉廉元青好像确实没亲口说过是洛维打了人，只是在张钰说是洛维的时候，没有否认罢了。
　　
　　他差点都忘了，洛维一向不是喜欢挑事的，死对头的人设，让张钰有点先入为主了，为了缓解尴尬，他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家里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要住在这？”
　　
　　他问这句的时候，洛维没回答他。
　　
　　张钰安静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手机的光还是存在，只是像是故意想隐藏起来似得，一半藏在被子里。
　　
　　洛维是不想回答他，所以装睡？
　　
　　张钰看这人今天脾气似乎挺好，居然还会为了他装睡，和平常给人的印象实在太不一样了。
　　
　　于是他大着胆子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这次洛维终于像是烦透了张钰的磨叽，从床上冷冷开口，不知道丢过来个什么东西，砸在距离张钰老远的地板上，“不然你去走廊睡？”
　　
　　张钰:“……”
　　
　　洛维果然还是那个洛维。
　　
　　他默默拉了拉小被子，躺下睡了。
　　
　　洛维的睡相很好，一晚上都没有声音，但张钰睡得不踏实，总是惊醒，脸上被打的地方肿了，伤口处热辣辣的。
　　
　　他乱八七糟做了很多梦，梦见姥姥，一会儿又梦见妈妈。
　　
　　他早上五点又习惯性地起床了，睡醒脸上湿乎乎的，还以为是在人家的沙发上睡觉流口水了，随手一摸，不粘，才发觉竟然是在梦里哭了。
　　
　　虽然梦里是什么内容已经记不清楚了，那种感觉却还残留着，心口空落落的难受，张钰很茫然地坐了一会儿。
　　
　　随便抽了两张纸把眼泪擦干净，才起身出门，准备去买点早餐。
　　
　　这个时间出来摆摊的也不多，张钰基本上就是第一个客户。
　　
　　他买完了早餐回来，发现洛维也醒了，在水房洗漱，头发睡得有点乱，脸色也不好看。
　　
　　见张钰进门，他指了指放在水池边缘的钥匙。
　　
　　张钰心里一跳:“你找到的？”
　　
　　“房东捡的。”对方言简意赅。
　　
　　张钰把自己的钥匙拿起来，又把早餐递给洛维:“昨天谢谢你。”
　　
　　他怕洛维拒绝，又补充道:“你请我吃饭，我也请你吃一次，我不想欠人情。”




第16章   没钱花的张丰

　　洛维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擦头发，一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张钰:
　　
　　“我其实并不理解你，张钰。”洛维伸手接过早餐，看起来很好吃的三明治，“为什么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这种事上？”
　　
　　因为本身并不喜欢这样的话题，不喜欢关心别人的人生，每一句都让洛维有点烦躁。
　　
　　“你不是会画画吗？高三不应该学习吗？我听说你以前成绩很不错。”
　　
　　”如果什么都做不好就算了。你明明什么东西都能做到很好，却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洛维提起那早餐袋子，在两人中间，“你觉得讨好我有什么用吗？又没有人会一直留在高中。”
　　
　　当然有用，张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对你好，甲方才会给我钱。
　　
　　“你不也是每天都不去学校……”他小心翼翼地反驳，能说上话，就说明两个人的关系有进步，这几天洛维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他想试探一下这人的距离感到哪。
　　
　　这次洛维没有忽略他，而是直接道:“因为我做也做不好。”
　　
　　画画也好，学习也罢，任何一样都没有张钰做得好。
　　
　　张钰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他上次去洛维的房间，还很羡慕这人获得的成绩:“你不是有很多奖牌吗？”
　　
　　洛维把洗漱用品收拾好，还有三明治也一起带走，解释道:“没有任何含金量。”
　　
　　包括上次机车比赛的奖牌，都是一些小比赛，正式的比赛他没有赢过。
　　
　　见这人收了东西，张钰见好就收，赶紧给甲方汇报了进步，对方约他过段时间再一起吃饭，张钰回复了消息以后就去了学校，找到他的主任彭鸽:“我有点事情想和您商量。”
　　
　　他前段时间刚帮班里得到了大奖，赢得了很大的面子，这段时间彭鸽一看见张钰，那厚眼镜片后头，眼仁都在笑:“什么事？”
　　
　　张钰把口罩往上拉了点，遮住脸，露出的眉眼弯弯:“和邢雨星有关系。”
　　
　　邢雨星请病假后回学校的第一天，班里早就把半个月前张钰得奖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大家再看见邢雨星，只剩下对他身体不好的关心，抄袭的事更是早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这也是他请假这么长时间最主要的目的，如果张钰得奖以后他留在学校，一定会有很多人质问他抄袭的事情，但时间长了，张钰的风头过去了，来找茬的人就不多了。
　　
　　况且他已经告诉张丰解决他那个儿子，不管是用武力也好，用贿赂也罢，张钰应该也不会再主动提起来这些事情，只要张钰不敢开口说，同学之间怎么传言这些事情，他都是可以控制的。
　　
　　可出乎意料的，他抄袭的事情就在他回学校的第二天闹大了。
　　
　　张钰倒确实没有自己站出来指认他，只是汇报上去画展的作品，就是邢雨星曾经抄袭的那一副。
　　
　　不仅如此，学校为了彰显优秀学生，还将剩余几幅中的两幅都挂在了公告栏，放在每栋楼进门最显眼的位置，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看得见，这熟悉的画刚一放出来，人们瞬间就想起了邢雨星和张钰的抄袭纠纷，现在都在讨论这些问题。
　　
　　有比较专业的，一下子就看明白究竟是谁抄袭了谁，总之没需要多长时间，邢雨星抄袭的事情就在学校传开了，所有讨论张钰绘画的人都会讨论起张钰被抄袭的坎坷。
　　
　　自然也会骂一骂这个抄袭者。
　　
　　邢雨星想要忽略这些声音也做不到，有时候在食堂打饭，都能听见背后的指指点点，就算曾经有站在他这边的同学，也开始怀疑。
　　
　　夏陈这时候在同学面前帮邢雨星说话:“别人怀疑雨星还可以，咱们不是最清楚他为人的吗？而且那次雨星也拿出证据了，明显是发布不及时才比张钰晚了几天，被张钰捡漏了。”
　　
　　方景生脸色不太好看，第一次加入了对话:“那些画更像张钰的画风。”
　　
　　上次的比赛他也去看了，后续一直想找时间和张钰说些什么，但都没有机会。
　　
　　每次下课都看不到张钰的人，就连在游戏里，也根本说不上话。
　　
　　他有次不经意去看了眼张钰的游戏记录，最近都是和一个陌生号码一起玩的，还有时候是两人或者三人一起。
　　
　　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方景生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受，他说不上来，也许是经常跟在身后的人忽然对他视而不见，太有落差感，又可能是别的。
　　
　　其实大部分人和方景生的想法也差不多，除了一些对张钰有偏见的，这时候都已经看不惯邢雨星的行为了。
　　
　　“如果真是抄袭，也应该道歉吧？”
　　
　　中午吃饭，邢雨星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声音，声音不小，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不光自己抄袭，还反咬一口，太不要脸了。”
　　
　　他霎时间脸都红了。
　　
　　从那天以后，邢雨星又开始请假了。
　　
　　他在学校的名声因为抄袭这一件事已经彻底臭了，这下别人看他其他的作品也开始怀疑是抄袭。
　　
　　他简直要恨死了张钰。
　　
　　已经到了高三，他不去学校，家里人也跟着着急，给张丰的压力就更大。
　　
　　邢淑兰听说这些事情以后，没有对张丰说过什么，只是直接停了张丰的银行卡。
　　
　　对于这个虚荣的男人来说，没有了钱比什么都难受，邢淑兰很清楚怎么整治他，更何况他现在的圈子和从前大有不同，身边的朋友都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别人愿意带他玩，也都是因为邢家，如果没有钱了，就相当于把他在邢家的处境完完全全揭露出来了。
　　
　　他原本以为教训了张钰，按照张钰以前的性格一定会害怕到不敢太张扬，没想到却变本加厉，把自己的画挂了出来，连累他也一起受罪。
　　
　　一开始张丰还能用手里存下来的钱继续维持他有钱人的人设出去交际。
　　
　　可两三个星期下来，他手里就没什么钱了。
　　
　　早晨站在衣柜旁，想要找身西装来穿，却被邢淑兰拖住，对方一边系上睡衣纽扣，一边开口:“家里的衣服也和银行卡一样，不是属于你的。”
　　
　　她回头，面对张丰，轻轻拍了拍这人的脸:”等你把事情解决了再来穿吧。”
　　
　　“属于你自己的衣服，都在楼下的储物间里。”
　　
　　张丰脑袋嗡得一声，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他自己的衣服，在楼下的旧屋里，都是他刚来邢家时穿的，地摊货，一件上衣三四十，破烂不堪。
　　
　　他没法想象穿着自己以前的穷酸衣裤出门的样子，更何况两天以后就有一场聚会，都是有钱有势的朋友，平常就看不起张丰，这时候穿得破破烂烂，根本没法出席。
　　
　　他不禁在心里更加厌恶张钰的虚荣，爱出风头，是因为张钰的固执，才会害得他这么狼狈。
　　
　　更加开始在心里思考起对策，认识的人里有谁是能够给他投资的，如果有人能投资他，简直再好不过了。
　　
　　这次不需要张丰再去学校找人，有人帮他去找了张钰。
　　
　　这也是张钰的熟人。
　　
　　如果邢雨星上一世还愿意和张钰假装一下好朋友，邢雨星的哥哥邢姜佐就完全不愿意和他装了，非常排斥打扰了他们生活的张钰和张丰，明里暗里讽刺过张钰是飞不上枝头的山鸡。
　　
　　而如今因为张钰，害得他弟弟不愿意去学校了。
　　
　　饭桌上，邢姜佐将张丰的碗筷都推到地上，脸上带着些许笑容:“没见过狗腿子上桌子的。”
　　
　　男人一阵一阵的屈辱，直接丢下饭碗不吃了，但又别无他法。
　　
　　晚饭过后，邢姜佐蹲在邢雨星床边，揉了揉他弟弟的脑袋:“咱家里，只有你和咱妈才是哥的亲人，不管张钰还是张丰，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后者从被子里探出头，这几天下来人明显瘦了一圈，更是委屈的神色:“哥，妈他有张丰，我就只有你了。”
　　
　　邢姜佐将脸埋在他弟弟的手心，家人的温度让他安心。
　　
　　张钰虽然对邢家的事情一丁点消息都没有，但却能够大概猜到那里发生了什么，每个人的反应他都能想得到。
　　
　　但他没想到方景生会忽然找上他。
　　
　　放学的时间，同学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门口有个清清瘦瘦的身影，张钰一抬头注意到了。
　　
　　“张钰，有人找你。”门口的同学叫他。
　　
　　张钰便站起来，开始往外走。
　　
　　这还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和方景生面对面说话，而这时候的张钰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讨好和小心翼翼，他平静地看着方景生的眼睛，能想到的只有上辈子在卫生间里的冰凉。
　　
　　在他死前，这人都没有过来看过他一眼，全程都保护在邢雨星身边。
　　
　　重生一次，再看见那张让他神魂颠倒的脸，好像也没有任何悸动了，方景生确实好看，像个清冷的仙子，只是这份清冷全用在了张钰一个人身上，永远爱答不理。
　　
　　“有事吗？”张钰有些冷淡地开口。
　　
　　方景生的心情却不太一样。
　　
　　很多天没看见张钰，他觉得这人似乎长高了，气质也越发出挑。
　　
　　明明两人也没分开多久，却好像变化很大。
　　
　　他这几天一直找机会往张钰新班级这边跑，张钰明明看见了他，却从来没有找他说过话，更别说像上辈子一样缠着他。
　　
　　这次是主任让他来找张钰的:
　　
　　“主任找你去办公室。”
　　
　　过几天有个语文联考，彭老师有意让张钰参加，到时候很有可能会和方景生一起组队。




第17章   方景生是以前的人

　　如果换成以前，这是个最好的机会，参赛就能有两三天都和方景生一起吃住，就算还有其他同学，张钰也能有办法只粘着方景生一个人。
　　
　　不管再生气，以前的张钰都不会想要放弃这种机会的，只要是方景生去哪，他不可能会拒绝。
　　
　　张钰站在办公桌旁边，身后不远处是帮英语老师批改试卷的方景生，主任看了看张钰的资料:“你语文成绩一直不错，加上有同学推荐，倒也可以让你试试。”
　　
　　同学推荐？
　　
　　是谁会推荐他？任兴旺吗？
　　
　　他回头看了眼方景生，方景生也忽然抬头，两人对视。
　　
　　张钰没有再去想究竟是谁，细白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道:“我成绩不好，还是应该抓紧时间复习，主任，这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
　　
　　话一出口，身后的人猝然抬头。
　　
　　而主任已经开始翻起名单:“不想去的话，就先算了，我再问问其他人。”
　　
　　张钰嗯了一声，毫不在意，人就从办公室离开了。
　　
　　拒绝参加比赛，因为张钰还有另外一件需要做的事情。
　　
　　他手里已经存了不少钱，应该足够做手术了，其他人去参加语文竞赛的时候，他想要去医院除疤。
　　
　　上辈子因为这道疤痕，张钰吃了不少苦头，几乎决定了他后半生的悲剧，那些目光，让张钰自卑，很难走出阴影，最终也被人叫着丑八怪，活活打死了。
　　
　　造成他这样结局的母子却一生都活得好好的。
　　
　　很多事情不能多想，越是回忆就越是难以释怀，而这时候的张钰根本没有能力去对抗邢家。
　　
　　他曾经想过今生好好活着，只要比他们所有人活得都好，就可以远离悲剧，直到被张丰扇了一巴掌，好像也让他明白了。
　　
　　他想要活得好，这些人必定都是阻碍，因为张钰会一次一次从他们手中把东西抢过来，他们会一次一次让张钰重新贴入谷底。
　　
　　他还没走到教室门口，一个拐角碰见了方景生，张钰想要直接越过去，没想到对方却叫住了他:“张钰。”
　　
　　声线也还是和从前一般，带了些清冷，他眉头蹙着，问道:“为什么不参加比赛？”
　　
　　张钰站得直挺挺的，也皱了皱眉头:“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需要时间学习。”
　　
　　后者似乎对他这样的答案并不满意:“一个比赛又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学习。”
　　
　　张钰哦了一声，淡漠道:“我不想参加，你们加油。”
　　
　　他不想再费心去编什么理由，因为不在意，所以无所谓，连多说两句话都觉得麻烦。
　　
　　“因为上次的事吗？”
　　
　　方景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硬，也许是第一次被张钰这样对待。
　　
　　自从上次邢雨星落水，张钰就开始冷待他，甚至连见面都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就算怄气，这时间也太长了点。
　　
　　这人眉头微微蹙着，垂着头，道歉显得非常生疏:“如果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我……”
　　
　　以往的每一次都是张钰主动来找他，说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懂事，好像已经是两人习惯性的相处模式，不管是对是错，因为喜欢，张钰永远都会先低头。
　　
　　但他对不起还没说出口，就先被张钰打断了。
　　
　　“我以后不会缠着你了，你不用担心。”
　　
　　张钰对其他人有恨，但对方景生，更多只剩下了一种平静，无所谓，经历了上辈子的事情，他已经彻底看透了，方景生不喜欢他，甚至连面对他的死都能默然。
　　
　　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张钰一厢情愿，方景生救他与不救，张钰都不能抱怨什么。
　　
　　只是他不想再看见方景生，只要一看见他，就会回忆起自己上辈子到底有多愚蠢。
　　
　　“我们以后都不要见面了。”
　　
　　对面的人听见他的话，脸色白了一瞬，下意识反问:“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钰道，“我准备开始新生活了，以前的事情以前的人，看见就觉得头疼。”
　　
　　在张钰嘴里，他却成了以前的人，手指捏紧了又松，片刻后，方景生又恢复了从前冷漠疏离的语调:“随便你。”
　　
　　张钰嗯了一声，没有任何情绪，头也没回进了教室。
　　
　　都没有再看方景生一眼。
　　
　　方景生在原地看了会儿他的背影才离开，脚步比起从前也没那么稳重，他去了趟卫生间，想要冷静一下。
　　
　　“你猜我看见什么了？”上课之前，任兴旺拉着洛维，从厕所出来，神秘兮兮的。
　　
　　厕所里有人抽烟，洛维身上沾了烟味儿，心情非常不好，也不耐烦:“看见什么？”
　　
　　“是张钰，和张钰有关系，你猜。”
　　
　　洛维难得没有在听见名字的时候就打断他，任兴旺就继续说:“我刚才看见，他和那个方景生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的，而且到了教室门口还黏黏糊糊的在说话。”
　　
　　洛维打开手龙头，冲洗手指，对这些并不关心:“我不认识。”
　　
　　任兴旺把他水给关了:“洛维，你真不知道他俩以前的事啊？张钰喜欢你之前，可是喜欢方景生好长时间，我听说做菜都是为了方景生学的，只不过以前方景生不怎么搭理张钰，不过看现在这架势，也不一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门口刚好有人进来，任兴旺没抬头注意到:“不过我觉得小张钰肯定还是更喜欢老大你多一点，天天缠着你打游戏就不说了，还特意转班，甚至搬进了同一栋居民楼里。”
　　
　　几乎是听见张钰名字的同时，身后方景生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他在任兴旺看不见的角落里，而任兴旺还在继续说话:
　　
　　“就算你不感动，我都已经感动了，上哪找这么好的人去？”
　　
　　洛维皱眉:“你干嘛每天这么八卦？”
　　
　　“他讨好所有人都一模一样。”
　　
　　任兴旺拉着他:“不一样，老大你听我分析。”
　　
　　洛维擦了擦手，发现旁边有人一直盯着他们在看，但看这人的脸，他应该不认识，于是也没多在意，听着任兴旺继续在他耳边念叨。
　　
　　“他虽然对所有人都好，但你没发现这些人都是和你有关系的吗？他找我，找廉元青，那都是为了接近你。”
　　
　　“你觉得他讨好你是为了钱？你都住那小区去了，张钰自己心里能没算盘吗？不然我们去试试好了，看看我告诉他你和家里断绝往来，他会不会不追你了。”
　　
　　洛维这次没出声打断他，但也并不支持他，两人一直走到了教室门口，任兴旺才停下来，他从教室里搜索了张钰的影子，很快凑上去。
　　
　　“小张钰，学习呢？”
　　
　　张钰把本子合上，好脾气地点了头，本子上面其实是他计算去疤需要费用的算式，他不想被别人看见。
　　
　　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才开口:
　　
　　“怎么啦？”
　　
　　“没事，我就想问你点事。”
　　
　　任兴旺大咧咧地开口:“你不会不知道洛维其实很早就和家里断绝往来了吧？我看你也不学习全身心扑在他身上。”
　　
　　张钰顿了顿，他知道这话不可能是洛维让他来问的，但如果不好好回答，估计最终也会落到洛维耳朵里。
　　
　　住在破小区里，倒确实像断绝往来了，可洛维看起来并不怎么穷，张钰故作惊讶:“为什么断绝来往离家出走？他家人对他不好吗？”
　　
　　任兴旺似有其事地点点头:“他的车都是我赞助的，没钱。”
　　
　　这下张钰有点相信了，毕竟除了这种理由，洛维没有必要离开家。
　　
　　但这又和他没什么关系，毕竟洛维有没有钱，都不给他花，他的工资都是甲方给开的，只要甲方没离家出走，他管洛维住哪呢。
　　
　　张钰垂了垂头，看着任兴旺:“家人对他不好的话，离开也能理解，他又不让我接近，你这个做朋友的多照顾他一点。”
　　
　　任兴旺先代替洛维开始感动了，但他不表现出来，又问:“那你干嘛想要和洛维做朋友呀？他脾气那么差。”
　　
　　张钰露出的眉眼笑起来很好看:“我觉得他还是有优点的，虽然脾气不好，性格不好，又不上进……”
　　
　　教室总共就那么大，又没什么人在班里，他俩的对话后面洛维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张钰多说一个字，洛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却忽然又听见这人话锋一转:
　　
　　“但是，他又有点特别，我有时候看他，感觉就像看我自己一样，表面上看起来不那么完美的人，也许都是和我们处在不一样的境遇里，也许正在经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坏孩子的天空，可能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张钰想起那天收留他的人，顿了顿又开口:“而且我觉得，洛维他人并不坏。”
　　
　　他完全是按照对迷途青年的理解在随口胡扯，任兴旺这个坏孩子，看起来却感动坏了。
　　
　　直到身后传来洛维啧得一声:“你俩能不能闭嘴。”
　　
　　背后忽然出来声音，张钰像是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便重新趴在桌面上，反而是任兴旺，一直在手机上给洛维发消息:“小张钰可真是个好人，他好温柔。”
　　
　　“你不喜欢他，他也是我朋友。”
　　
　　洛维面无表情将手机开了免打扰。
　　
　　但从他的位置上，还是能看见张钰的背影。
　　
　　有些清瘦，像是一直没有吃好，背影挺得直直的，只是课堂上看不出有多认真。
　　
　　任兴旺又发来消息:“都不知道张钰以前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性格，好心疼。”
　　
　　任兴旺不知道张钰经历了什么，但一直住在一墙之隔的洛维却知道。
　　
　　有时候并不是故意去打听，周围人对张钰的讨论就能自己跑到他耳朵里。
　　
　　更何况在张丰来找人的时候，被他撞了个正着。
　　
　　身上的烟味让洛维有些烦。
　　
　　他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人生，也不喜欢别人来掺和他的人生，一旦有了牵扯，就会越来越麻烦，可张钰却总想要打破这种界限。
　　
　　而坐在前排的张钰原本一直在本子上计算自己的修复面部的具体价格。
　　
　　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方才任兴旺提到了，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上辈子死掉那天的新闻，他和邢雨星两人在餐厅，小电视在播放着有关洛家的消息，进卫生间之前，张钰稍微听了一会儿。
　　
　　他记得标题很醒目，说洛家破产，洛家的小儿子洛维死于机车事故。
　　
　　只比张钰早死了两天，二十多岁。
　　
　　因为上一世对洛维并没有什么印象，高中毕业以后更是见也没见过一次，因此他对洛维的死印象不深，重生以后也完全没想起来，但方才任兴旺提起洛家，他才忽然回忆起那新闻。
　　
　　首富洛家，将会破产，在洛维死前半年。
　　
　　他忽然回头看了看那个方向，靠在椅背上的少年眉头微微皱着，眉目精致又带有攻击性，虽然很好看，但一看就很不好惹。
　　
　　洛维上辈子，也是这样张扬肆意地活着，最终的结局，却和张钰相差不多。




第18章   “我男朋友。”

　　好像注意到了张钰，洛维忽然抬头，两人对上了视线。
　　
　　后者眉头一皱，像是对张钰略带同情的目光有所不满，张钰便慢慢挪回头。
　　
　　洛家出事的时间还差几年，就算现在告诉洛维应该防备，估计这人也不会相信张钰说的是真的，还只会觉得他有病。
　　
　　毕竟重生这种事，放在正常人身上都实在太玄幻了，如果洛维以前只是觉得张钰性格有问题，听了这些话恐怕还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当天晚上任兴旺又拉他一起打游戏，张钰进了房间，看见熟悉的id。
　　
　　洛维上线了，但没有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洛维开着麦，对面似乎有些水声，张钰能听见这人在楼梯间的浴室里，张钰一进来，任兴旺就开口:“开了啊？”
　　
　　洛维嗯了一声。
　　
　　张钰这次在四楼，任兴旺是一楼，洛维在五楼。
　　
　　任兴旺从语音里问:“你们有人需要帮忙抢英雄吗？”
　　
　　张钰还没有在游戏中使用过语音，按理说洛维并不知道他就是张钰，他也不想开语音交流，有点害怕洛维知道了就会跑了，就打字回复:“不用。”
　　
　　因为英雄池比较深，以往洛维也都会拒绝帮抢，但这次，张钰还在打字的过程中，就听见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帮我抢辅助。”
　　
　　张钰:？
　　
　　洛维要打辅助？
　　
　　那他打什么东西？
　　
　　张钰打到一半的字都停下来，看着英雄栏，洛维已经跑到了第一个，所选英雄还真是个辅助。
　　
　　张钰沉默了。
　　
　　二楼任兴旺是上单，三楼选了中单，五楼常用英雄是打野，于是张钰就被分配成了射手。
　　
　　进游戏之前，他点了几次和洛维交换英雄，对面的听筒里一直没传来声音，听起来洛维并不在屋子里，于是交换英雄也没有成功。
　　
　　张钰犹豫了好一会儿，这场是应该维护自己游戏废物的人设更重要一点，还是应该好好打游戏，这虽然并不是排位赛，但如果他作为一个c位太废的话，也很容易被骂。
　　
　　这时候他看到了消息栏里，显示有两位朋友正在隐身观战。
　　
　　好友里有人看他打游戏？是谁？
　　
　　第一轮洛维去跟了中路帮忙升二级，张钰磨磨唧唧在下路塔下转悠，兵线只补最后一下，猥琐发育。
　　
　　他不能表现出太会玩的样子。
　　
　　中路升二级以后，洛维终于来了下路。
　　
　　两人配合了一波，在洛维的辅助下，张钰直接冲进了地方射手面前，五秒被带走。
　　
　　听筒里，熟悉的声音啧了一声。
　　
　　对面射手发来嘲讽。
　　
　　“你们这个射手好菜，打成这样还选C吗？又是被野王带的女玩家？害惨队友。”
　　
　　张钰眉头皱紧，想要反驳，又想起自己现在正和洛维两个人一起打游戏，按耐回去。
　　
　　不能在洛维面前，当喷子。
　　
　　“你好好打。”耳机里忽然传来了洛维的声音，像是贴在耳朵边上，也许因为死亡提示音，送出了一血的张钰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绿茶张钰以往也因为装柔弱而拖后腿过，但很少有放在心上，可这次却莫名有点心虚。
　　
　　第二波团战在下路，对方辅助开大压下路，越塔强杀张钰，张钰和洛维被逼到了塔下，再次被抓起。
　　
　　对面射手继续嘲讽:“没人支援的孤儿下路。”
　　
　　看起来对面是有心要针对射手，想把c位彻底抓崩了，任兴旺也看出来了对面的打法，但从上路赶来支援也来不及了，便开口道:
　　
　　“张钰，先放弃一塔吧，我把他们上路一塔也拆了，你们先跑。”
　　
　　其他队友也都点击开始撤退，都是放弃一塔的意思。
　　
　　话虽然这么说了，第二轮再出门，张钰却又一次被逼到二塔下。
　　
　　对面射手像是打上头了，光挑着张钰一个来抓，张钰的队友来帮过两次，但也没法时时刻刻都来下路。
　　
　　打野帮忙守塔，也都和张钰一起被抓死。
　　
　　张钰计算着自己手里的技能，还有一个位移，还有一个净化，如果运用得好，可以躲掉不少伤害。
　　
　　但如果手慢了或者时机选择的时机不对，张钰立刻就会再次死在敌人中间。
　　
　　就算一开始脾气再好，被连着抓了几次，心态也有点差，队友这时候也不停打字:“玩不了就别玩了吧，你基地挂机也比送经济强。”
　　
　　中路也说:“射手到底怎么回事啊？守塔也守不住吗？”
　　
　　就在一众的开始撤退中间，张钰点了下发起进攻。
　　
　　他刚点了一个，其他三个人就让他撤退。
　　
　　再往上冲，也是送死，张钰虽然有自己的打算，却也难免有些发怵。
　　
　　消息提示里显示了唯一一个回复了他信号的人，是洛维。
　　
　　紧跟在他背后的辅助，回复了一个收到。
　　
　　张钰原本想要回到水晶的脚步停住了。
　　
　　他重新回到了塔下。
　　
　　第一波越塔的是敌方辅助，抗塔的同时，敌方射手和打野同时进塔。
　　
　　射手从正面进攻，而打野从二塔后方绕路，也就是说如果方才张钰真的选择回到水晶，最大的可能性是被打野给抓死。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象那些可能了。
　　
　　张钰走位灵活躲开了两个控制技能，掉了一半的血，打野一个大招打过来，被张钰抓紧时机翻滚躲开。
　　
　　撑过了这几秒以后，地方的辅助被防御塔攻击血量已经见底。
　　
　　张钰一个技能收走了敌方辅助的人头。
　　
　　同时他和洛维的血条，都只剩下了一半。
　　
　　“往外走。”
　　
　　洛维声线淡淡的，似乎丝毫没有受到紧张比赛的影响，让张钰耳朵有些痒，手一抖又被打掉了一半血。
　　
　　“擦。”任兴旺也发出一声，“你决定留下来就别抖啊！”
　　
　　张钰嗯了一声，才想到对方听不见，他重新用了一段位移出塔，再次躲开射手的攻击，第二名抗塔的打野血量也快见底，只好绕路野区撤退，同时带走了技能放了个干净的洛维。
　　
　　张钰一个大招打死了已经跑到墙内的打野。
　　
　　此时敌方已经死了两人，洛维也回泉水了，下路只剩下张钰和对面射手。
　　
　　对方几乎还是满血，技能也刷新了，和张钰比起来，要更有优势的多。
　　
　　对方射手二技能免伤躲过了防御塔的攻击，朝着张钰打过来一个带控制的大招。
　　
　　张钰预判出了对方大招的方向，大招和一技能的被动叠加，在攻击最高的一瞬间，张钰点了净化。
　　
　　一秒内躲掉了对面射手百分之八十的伤害。
　　
　　从二杀开始，队友就已经开始惊呼了，原本打算喷人的打野，刚把麦克风打开，就看到了张钰的三杀，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溢出一句:“卧/槽，厉害……”
　　
　　“擦。”
　　
　　敌方死了三个，而张钰一方只死了一个辅助。
　　
　　队友一反常态点了好半晌的漂亮、赞，只有洛维全程没有任何动态。
　　
　　张钰搞不清他是什么想法。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哥哥，我玩得好不好呀？”
　　
　　洛维回复了一句:“我不是你哥。”
　　
　　张钰:“……”
　　
　　回程途中，他在塔下打字嘲讽对面射手。
　　
　　“玩得这么冲还抢c，害死了队友。”
　　
　　对面射手:……
　　
　　对面射手:“你牛个屁，有本事下路单挑。”
　　
　　如果一开始因为送死，张钰的经济低了点，经过上一波的发育，基本上已经追平了，张钰不愿意再假装不会玩。
　　
　　他打字:“辅助你不用跟着我，保护法师去。”
　　
　　被赶走的洛维:“。”
　　
　　好像已经彻底忘了需要讨好甲方，张钰心里只剩下了游戏。
　　
　　他本身技术就不差，平常都是为了维持人设而隐藏实力，这时候不再隐藏实力，立刻大杀四方。
　　
　　在下路把人抓成了残血，对方射手灰溜溜钻回了塔下。
　　
　　张钰先放他跑了两厘米，然后一段位移接大招，预判将人头带走。
　　
　　对面射手:侮辱性极强。
　　
　　来抓人的敌方打野也被张钰利用草丛隐藏视野，两个暴击，反杀成功，同时还带走了一座塔。
　　
　　经济跟上，技术又在线，后期基本没人可以杀得了张钰。
　　
　　任兴旺忍不住叫了声:“我怎么才知道你游戏打得这么厉害？所以上次的四杀才是正常发挥是吧？”
　　
　　这也和场外观战的方景生想法一样。
　　
　　他像往常一样上线，又碰巧看到了在线的张钰，系统显示邢雨星正在观赛张钰，他鬼使神差地也点了进去。
　　
　　一开始，张钰的表现就像从前和他一起玩时一样，打得不好，永远需要队友保护，打不了C位，出塔就是送死。
　　
　　以前一起打游戏的时候，这人也没少被嫌弃，方景生不喜欢带张钰玩，有时候也会任由张钰被喷。
　　
　　这次的比赛也没有例外，张钰又被喷了。
　　
　　可他注意到，队友之中有个小辅助一直跟在张钰后面。
　　
　　辅助的技术不错，好几波都保下了张钰，即便张钰战绩不好看，也没有放弃张钰。
　　
　　于是，他看到了原本已经打算回城的张钰又重新回到塔下，以及两人的完美配合，和一如反常的操作。
　　
　　如果不是张钰实在没什么朋友，他都要怀疑张钰是不是换了个人帮忙上号上分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张钰有这么优秀，不管是画画还是游戏，都能做得很好。
　　
　　在他和邢雨星眼里，从前的张钰什么都不会，没有一丁点闪光点，所以永远围绕着别人转，像灰扑扑的丑小鸭。
　　
　　离开他们以后的张钰，却开始表现自己，尽情展现自己的优秀，向他们证明，他其实可以把很多事做到比任何人都好。
　　
　　一场结束，任兴旺有点事情，提前下线了。只剩下张钰和洛维两个，对方却迟迟没有开始游戏。
　　
　　张钰当然不指望对方能带他玩，从页面里退出来，也看见了在线的邢雨星和方景生。
　　
　　他好友不多，和这两个的亲密度是最高的，因此也最显眼。
　　
　　他弟弟忽然又对他发起了组队邀请。
　　
　　Lolly邀请您加入3v3对赛房间
　　
　　Lolly就是邢雨星的名字。
　　
　　张钰是想要拒绝的，邢雨星游戏玩得不错，以前经常以练英雄的名义把张钰带进这种对赛房间里，同时邀请方景生观赛。
　　
　　张钰为了不崩人设，大部分时候都被邢雨星按在地上打，被压在塔下，一场比赛死二十几次这人都不推塔。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被人打得毫无尊严，出了游戏以后，还得昧着良心夸他弟弟打得好，承认自己玩得很差。
　　
　　手指点击拒绝之前，张钰忽然看见洛维迟迟没有下线。
　　
　　他又尝试点了一次好友申请。
　　
　　邢雨星又发来邀请，张钰拒绝，屏幕重新回到主页，与此同时，左下角出现了添加好友成功的红色消息。
　　
　　洛维竟然同意了？
　　
　　打辅助也没卖他，甚至还同意了好友申请，这人还是洛维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发过去消息:可以陪我打一场吗？
　　
　　张钰:我前男友邀请我对战，说要血虐我。
　　
　　洛维:？
　　
　　邢雨星当然不是他的什么前男友，但这样听起来更急迫。
　　
　　而且张钰头像，也很像个女孩子。
　　
　　见洛维不下线，张钰进了邢雨星的房间。
　　
　　他本以为只是简简单单打一场，可看了眼头像，才发现方景生也在对面。
　　
　　邢雨星开着麦克风:“哥，好久没一起玩了，今天也陪我练练英雄吧？正好景生也在，你们俩也很久没一起打游戏了吧？”
　　
　　他声音听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甜丝丝的，手指却捏紧了手机。
　　
　　方才邢雨星也去观战了张钰的比赛，但只看了一会儿，在张钰被人越塔压着打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计划。
　　
　　因为绘画比赛的事情，邢雨星急需杀张钰泄愤。
　　
　　张钰发了个嗯:正好我也练英雄，你俩一伙的话，我也找个朋友一起吧。
　　
　　邢雨星也知道和张钰一起玩的任兴旺，这人上单玩得不错，但只要禁掉最会的英雄，根本带不起张钰。
　　
　　他笑了声:“好。”
　　
　　洛维真的进了游戏。
　　
　　张钰立刻开始装可怜:“好哥哥，我被男友无缝衔接了，多帮我杀这渣男几次。”
　　
　　“就是那个Lolly。”
　　
　　还没等洛维回复他什么，邢雨星就已经点击了开始游戏。
　　
　　满腔的怨恨，让他很想快点让张钰出丑，尤其是在方景生面前。
　　
　　游戏很快进入了选英雄页面，张钰平常还有个小号，是王者段位，平常最喜欢玩刺客和中单射手，这些英雄在他大号里熟练度都非常低。
　　
　　因此就算拿出了最熟练的英雄，邢雨星也看不出来他选的是最擅长的。
　　
　　张钰打游戏的意识很好，因此选择了位移技能比较少，但需要意识的英雄，需要有人保护。
　　
　　他本来想提一句，让洛维选择有保护队友能力的战士，但又觉得这人必然不肯配合，于是打到一半的字又停下来。
　　
　　没曾想，刚收回键盘，就看见洛维选择了张钰心里最想要的辅助型坦克。
　　
　　洛维在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碰撞桌面的声音清晰传进张钰的耳朵里:“跟紧我。”
　　
　　张钰嗯了一声，才想到对面听不见。
　　
　　游戏加载时张钰也看见了对面的阵营，邢雨星选择了平常拿手的刺客，前期很强，很适合对付张钰这种没有什么位移的法师。
　　
　　方景生也选择了相对来说更肉一点的刺客。
　　
　　张钰的情形很被动。
　　
　　说是保护他，一进游戏，洛维就不知道去哪了，完全没理会去了中路了张钰。
　　
　　张钰一个人面对走位灵活的方景生，几次都差点被杀了，勉强把兵线清完，血条只剩下一半。
　　
　　方景生在游戏里一向很认真，张钰很清楚这人不会放水，也许是两人前几天分开时不太愉快，方景生比平时打得还更狠一点，虽然张钰也险些反杀，情形却依然被动。
　　
　　小地图上，洛维的头像一直在野区，张钰咬咬牙，他就知道这人不会有这么好心，真的过来帮他。
　　
　　又是差点被方景生的技能控住，张钰卡了个走位，也打掉了那人一半的血，但同时，他的血条也彻底见底，马上就要被收割。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传来了击杀的消息。
　　
　　死的不是张钰。
　　
　　自己家的野区已经找不到洛维的人影了，张钰是在敌方的野区看见这人的，他找到人时，洛维正把邢雨星的野区一并清理干净往回走，动作非常利落洒脱，就像他平常给人的印象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洛维竟然跑去了邢雨星的野区，用一个坦克把刺客邢雨星直接单杀了。
　　
　　张钰在房间里发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声卧槽。
　　
　　张钰拉视野去看洛维的人物，杀完了张钰“前男友”的洛维，正穿过河道正往中路来救被打得快去世了的他。
　　
　　张钰就像等着猴子的紫霞，配合洛维一套技能，又收割了方景生。
　　
　　两人都回泉水，邢雨星等待复活时，打字过来:“和你一起打游戏的人是谁？”
　　
　　张钰打开全部消息:“我男朋友^_^”




第19章   打扮成张钰喜欢的样子……

　　邢雨星不依不饶又开始问:
　　
　　“这么快就喜欢新的人了？”
　　
　　这话是邢雨星在质疑张钰, 可能是故意说给方景生看的，但从前男友吃醋的角度，也能说得通。
　　
　　张钰:“是呀^_^游戏打得好, 人又帅，很难不心动。”
　　
　　打完字，又赶紧切换回队友可见，和洛维求情:“拜托，帮人帮到底。”
　　
　　洛维想说话又憋了回去。
　　
　　张钰又语音转文字, 发了一句:“谢谢你帮我打前男友。”
　　
　　他们出租屋隔音不好，夜里又安静，刚一说完就听见隔壁房间和耳机里同时传来洛维一声:“你好好打。”
　　
　　张钰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看墙壁, 希望对方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收回键盘，重新投入游戏。
　　
　　对面邢雨星本来是想要杀张钰几次出出气的，没想到却半路冒出来个新男友, 还在第一滴血就被人单杀了，一看张钰的语气，半点都没有心虚。
　　
　　他心里憋闷着, 几次想要去中路杀张钰两次, 但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他这个绿茶哥哥技术真的进步了, 每次想要杀张钰，几乎都会被反杀或者让张钰丝血逃走。
　　
　　他根本打不过张钰。
　　
　　“你怎么技术变差了呀？”张钰装模作样, “玩这种英雄连法师都切不死，进排位要被骂的。”
　　
　　邢雨星:“……”
　　
　　他再次后方切张钰，对方一套技能，直接把他秒了。
　　
　　方景生全程看着两人的对话，不自觉关注着张钰的消息栏, 看见张钰说男朋友，手指捏紧了手机。
　　
　　他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话假话。
　　
　　只是想到上次在教室门口的事情，心里莫名有了些慌乱，之所以会和邢雨星一起进来打游戏，很大原因也是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问张钰。
　　
　　以前经常忽略张钰，不理睬张钰的人是他，这时候不习惯的人也是他。
　　
　　就像邢雨星说的，明明才转班不久，为什么张钰这么快就可以喜欢上别人？方景生想不明白，看着一直护在张钰身边的游戏角色，心里又莫名升起了一些嫉妒。
　　
　　而这时候没有位移的张钰也已经发育起来，仅仅发现对手有片刻的分神，他就一套把人带走，即便面对的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张钰也没有丝毫犹豫。
　　
　　上辈子不舍得方景生受一丁点委屈，给方景生打辅助都小心翼翼的张钰，重生后却将这人按在地上打死了三次。
　　
　　虽然是没有位移的法师，张钰的走位和意识却都过于出众，四级以后非常强势，方景生几乎被他抓崩了。
　　
　　对方没人打他的时候，张钰还有时间发消息继续骚扰邢雨星:“你最近怎么不来上学呀？是因为不喜欢吗？”
　　
　　这话差点把邢雨星问的一口老血吐出来。
　　
　　邢雨星刚想打字回复张钰，就被洛维给抓死了。
　　
　　邢雨星:“……”
　　
　　从泉水出来，他叫方景生一起到中路抓张钰。
　　
　　按照邢雨星对张钰的记忆，这人的意识很差，这种时候张钰是永远学不会看草丛的，总是来不及逃跑就被打死。
　　
　　刺客藏在草丛里，张钰靠近了草丛。
　　
　　邢雨星手指已经按在了大招键上，张钰又靠近了一步，他嘴角露出一点笑容来，下一刻，猛地朝那小人物砍了上去。
　　
　　然而立刻，他发现自己被控住了。
　　
　　和他一起被控住的还有方景生。
　　
　　方才张钰要进草的动作只是虚晃一枪，他早就料到了这两人会在草丛蹲他，所以故意做出要进草丛的样子，又预判在自己脚下放出了控制技能，一下子将地方两人全部控住，一个大招收割。
　　
　　邢雨星怒摔手机。
　　
　　他怎么也没想过张钰会有这样的预判，能够判断他一个走位灵活的刺客，更是直接把他控住，一个没有位移的法师一打二杀了他们两个。
　　
　　这和曾经的张钰，实在太不一样了。
　　
　　洛维这一场就像是专门挑着邢雨星打，张钰也是时不时就蹲草抓他，不管是在野区还是对线，足足被杀了十七次，方景生就算再会玩，也根本带不起来这么个废物，直到最后还被堵在泉水出不了门。
　　
　　对面俩人全部被抓崩了，估计进游戏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被曾经看不上眼的张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人头数20-4的时候，出不了水晶的邢雨星投降了。
　　
　　游戏结束以后，连话都没说一声，气的邢雨星直接下线。
　　
　　等退出游戏，张钰才给洛维发了好几句谢谢。
　　
　　他方才游戏的过程中，就仔细想了想，这人在游戏里和现实生活中的反差还挺大的，游戏里明显就没有那么冷漠。
　　
　　难道洛维更喜欢网恋？
　　
　　现在想想，平常生活里，洛维确实情绪内敛，也许他平时越是冷冷淡淡的，闷骚程度就越严重。
　　
　　他发过去消息:“小哥哥，可不可以加个微信？”
　　
　　”我前男友是多么小心眼的一个人。”
　　
　　“万一我前男友问我要聊天记录证明，我怕拿不出来。”
　　
　　对面也回复，这次是打字发送的:需不需要我陪你去拍个婚纱照？
　　
　　张钰顿了一下，几乎想到了对面的语气。
　　
　　洛维一用这种语气，他就知道再得寸进尺恐怕要被发现了，这人已经拆穿他了。
　　
　　他立刻回复道:“我想加个好友，以后能一起打游戏。”
　　
　　“我觉得你技术不错。”
　　
　　这次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张钰以为不会再有答案的时候。
　　
　　对方甩了一串数字过来。
　　
　　张钰一愣。
　　
　　没想到他现实生活里苦苦努力那么久都没得到的东西，就在游戏世界里几天得到了！
　　
　　难道洛维真是个闷骚男？
　　
　　张钰是拿小号加的人，一个可爱的动漫人物，搭配了可爱的名字和签名，完全装成了个女生。
　　
　　对方的微信头像也和游戏头像一样，非常简单，名字也是简简单单的，朋友圈基本上一年都没有更新。
　　
　　不管洛维朋友圈发没发东西，能够加到微信，就是巨大的进步，张钰立刻截图给甲方发了过去。
　　
　　甲方非常大方，也立刻地给张钰转了两万。
　　
　　这下不仅手术费凑齐了，他还能留下一部分当生活费。
　　
　　连带着洛维那张死人脸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可恶了。
　　
　　接下来几天张钰都没有去学校，去了趟医院，做了激光祛疤的手术。
　　
　　他全程都没有多害怕，更多的心里有了种释然，医生说他的手术进行的很好，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成受伤前的样子。
　　
　　终于，这次他不会再走上上辈子同样的道路。
　　
　　不必再承受那些目光，更不会因为疤痕而自卑。
　　
　　张钰再回学校，心情都畅快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任兴旺问他:“你假期去干什么了？怎么联系不到？”
　　
　　张钰笑了下:“去处理了点私人问题。”
　　
　　任兴旺揽着他的肩膀:“都有秘密了啊？”
　　
　　张钰的同桌于莹莹把这人手拍开:“劝你你别管太宽！”
　　
　　张钰暂时还不想告诉其他人自己手术的事情，因为只要一提起脸上的疤，人们就会想起来他曾经偷钱的传闻，不仅不会同情，还会有很多流言蜚语。
　　
　　他不想再被人议论起偷钱的事。
　　
　　他害怕自己的解释没有人会相信，就像在曾经的班里一样，因为平常贪慕虚荣的形象，就连原本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也都离开了他。
　　
　　他害怕任兴旺也会和那些人一样，因为传言而讨厌他。
　　
　　但在学校不露脸，回家总是要上药的，用清水冲洗过伤口周围以后，张钰在公共浴室里沾着药水擦拭伤口。
　　
　　因为害怕被人看见，他特意挑在半夜过去公共浴室，贴近了镜子，在浴室昏暗的氛围下，更加显得轮廓模糊漂亮，擦伤口的时候很疼，眼睛有点水汽，更亮了。
　　
　　洛维进了浴室，看到的就是这场面，大半夜有人站在镜子面前擦脸，他眉头一皱，等看清了是张钰，目光才停住。
　　
　　就算脸上有疤，张钰也是好看的。
　　
　　之所以有人会觉得他丑，只是他平常的自卑，导致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做什么事都偷偷摸摸，喜欢把自己蜷缩起来，有时候连头都不敢抬，才会有阴暗丑陋的印象。
　　
　　果然，一看见洛维，张钰又习惯性把脸捂住，然后低头，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不戴口罩的样子，但还是不习惯。
　　
　　洛维没理会他的表现，将洗漱用品放在洗漱台上。
　　
　　但刚好挡住了张钰的口罩和清洁包，洛维没有察觉什么不对，浴室里经常会有其他人留下的洗漱用品，洛维只以为又是上一个洗漱的人留下来的。
　　
　　过了半晌，张钰才挪着脚步过去:
　　
　　“那个，能把东西给我吗？”
　　
　　洛维转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提起包里递到他手里，洛维比张钰要更高一点，垂着头看人，虽然有打量，但没什么情绪。
　　
　　机车比赛那次，洛维也是这样看着他，坦坦荡荡，没有一丁点同情或者鄙视他疤痕的意思，虽然都是冷漠，张钰心里却莫名一动。
　　
　　他接过自己的背包，快速跑回了房间。
　　
　　等收拾完了东西，拿起手机，微信给洛维发消息:“打游戏吗？”
　　
　　“不打。”
　　
　　“为什么？”
　　
　　“没时间。”
　　
　　“机车好玩吗？”张钰转移话题，“看见你骑机车的画，也想试试。”
　　
　　话里半真半假，一方面确实想要试试机车，还有张钰也很希望对方能够带他一起，能够教教他，这都是共同话题。
　　
　　这次对面没有再回复，看起来是真的有事，张钰没等来消息，就躺下先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刚起床，就发现手机有条未查看的消息。
　　
　　就在他问机车的那条消息后头，洛维大半夜回复他了一条网址。
　　
　　机动车驾校的报名入口以及注意事项。
　　
　　张钰:“……”
　　
　　他到学校的时候，洛维早就已经在教室了，张钰假装路过了几次，偷偷看到那人在研究什么，路过了好几次，终于看清了是一张比赛报名表。
　　
　　应该又是关于机车的事情。
　　
　　他准备向任兴旺打听打听，但才刚到走廊，没找到人，就又被叫去了办公室。
　　
　　据说是因为上次绘画比赛的事情，学校决定给张钰一点奖励，大概率会抹掉曾经因为和夏陈的作弊事件记的大过。
　　
　　这对张钰来说，是一件大好事，以后奖学金评选和困难生他都可以申请了。
　　
　　处理这件事的人，是方景生。
　　
　　一进门，张钰就看见了方景生站在主任的桌子旁边，主任招呼张钰过去，方景生的目光便也落在张钰身上，神情晦涩，片刻又垂头，重新看向桌面上的文件。
　　
　　方景生今天穿了张钰曾经最喜欢的白短袖，从张钰认识他第一天开始，就不断夸赞过他合适白色的宽松一点的服饰，会更加有种仙气飘飘的感觉。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钰就是被那种气质迷住了。
　　
　　但以前的方景生，也许是因为不喜欢张钰，连这种衣服也很少穿。
　　
　　他今天的打扮很干净，又有种莫名的贵气，看得出来是用心了，从头到脚都是张钰最喜欢的样子，他不去看张钰，也不能说有意为之，却像是故意想要展现出对方喜欢的样子。
　　
　　可张钰视线只是在这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只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便走向办公桌旁，全程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第20章   不喜欢你了

　　如果是平时, 张钰一定会胡思乱想，觉得方景生会不会对自己的态度有所变化，所以才会穿了以前讨厌的衣服。
　　
　　但这次张钰根本不在意方景生是什么想法。
　　
　　主任交代了他几句, 事情就定下来了，他跟着方景生去档案室，那人走在前头，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方景生本身就话少，以前一直对他撒娇讨好的张钰则是完全不想找话题, 气氛一直尴尬到了资料室。
　　
　　方景生打开电脑:“说一下学生证号码。”
　　
　　张钰清亮的声音就在背后，很快报出了自己的学生证号。
　　
　　方景生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一会儿，查到了张钰的名字。
　　
　　他动作很慢, 等得张钰有点不耐烦，因为着急去找任兴旺，不想在这里多耽误时间。
　　
　　“这些交给你应该就可以了吧？”张钰问他，终于主动开口说话, 说得却是，“如果没什么事，我能先回去吗？”
　　
　　方景生背影僵硬了一瞬, 没有回头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 才回答:“不能。”
　　
　　张钰啧了声:“为什么？”
　　
　　他曾经是张钰最亲近在意的朋友，这时候却像陌生人一样, 不耐烦，这种情绪方景生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张钰脸上看到。
　　
　　“学校规定，进档案室办理工作，需要有学生监督。”
　　
　　张钰没办法，只好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给任兴旺发消息。
　　
　　他垂着头的时候，眉目清冷好看，安静的教室里，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除了手机打字的声音，就是方景生敲击鼠标的声音。
　　
　　“洛维最近要参加什么比赛？”
　　
　　任兴旺应该在忙，有一会儿没有回复张钰，等有时间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喂？我刚才在登记，没时间回复消息，什么比赛？你说详细点。”
　　
　　张钰抬头看了眼方景生的方向，那人没回头，但他还是走远了点，下意识觉得洛维想保密的事情没必要被方景生听见，等到了窗边才开口:“我看见了洛维的报名表，好像是机车比赛。”
　　
　　“机车比赛我没听他说。”任兴旺一边说话一边回忆，“不过我听说他最近好像要参加地方举办的电竞比赛，你想去看吗？洛维打电竞也和机车一样帅。”
　　
　　“电竞比赛？”张钰问了一声，他觉得去看这种比赛，倒不如一起报名，到时候两人一起打游戏，也能有更多接触机会。
　　
　　“电竞比赛是从哪里报名的？”
　　
　　对面听起来在吃东西，回复张钰时说话有点模糊:“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自己去问洛维呀，正好他最近也需要找人练习，我妈最近给我联系留学的事，没时间和他一起练，他应该缺个一起玩的吧。”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张钰打电话的途中，房间里另外一个人的工作已经处理完了，将张钰的劣迹和这次比赛得奖的奖励抵消，随后走到了在窗边打电话的人面前。
　　
　　葱白的手指，将一打资料递给张钰签字。
　　
　　给资料的途中，方景生忽然开口问了一声:
　　
　　“很忙吗？是谁的电话？”
　　
　　他声线淡淡的，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质问的意思，就像是普普通通的聊天。
　　
　　张钰却没解释:“没规定资料室内不能打电话吧？”
　　
　　当然没规定，是方景生自己想问。
　　
　　张钰不想说也没什么错，只是如果换成方景生平常的性格被这样拒绝，一定不会再理会张钰了，这次却只是停了一下，就重新看向张钰的脸。
　　
　　“你为什么忽然变成现在这样？”
　　
　　方景生当然不懂，他只是像平常一样对待张钰，人并不会对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事情有那么大的反应，不会性情大变。
　　
　　只是张钰是重生的那一个，他很清楚地知道方景生对待他究竟有多绝情。
　　
　　他淡淡看了方景生一眼:“我不喜欢你了，就是原因。”
　　
　　即便早已经有所猜测，这一瞬间却还是让方景生遍体冰凉。
　　
　　他下意识想问问张钰为什么，可心里却分明比谁都更清楚。
　　
　　这些日子慢慢回想起来，曾经仗着别人的喜欢是怎样为所欲为。
　　
　　只是除了那些不好的回忆，他们也曾经有过很多好的时候，以前张钰会陪方景生做很多事情，他以为两人之间有独一无二的记忆，所以张钰永远不会真的离开他。
　　
　　方景生高一曾经在楼下的垃圾桶里捡到过受了伤的小燕子，但家教很严的家里必然不会允许他把鸟带回去，甚至连提都不敢提，方景生从小就很听父母的话，于是小燕子被张钰偷偷带回家。
　　
　　他还是那样淡淡地问张钰:“被他们知道你在家里养鸟没关系吗？”
　　
　　张钰笑的时候有点甜丝丝的，被方景生关心以后，心里就更甜了，说话却有点心酸:“没事，没人会去我房间看我的。”
　　
　　他们一起给燕子做窝，一起给它治疗伤口，喂它吃东西，等待它起飞的一天。
　　
　　他和张钰从来都不算亲近，可张钰的房间就像他第二个家，在高一多少还带了点天真的方景生心里，那里让他轻松又快乐。
　　
　　其他人都需要方景生去顾及去照顾，张钰是唯一一个愿意陪伴他理解他包容他的人，他和张钰一起时总是很开心。
　　
　　虽然不想承认，他从那时候开始就对张钰有所依赖。
　　
　　后来有一天，张钰忽然告诉他，燕子死了。
　　
　　打扫的阿姨一直不喜欢张钰，发现他在屋子里养鸟以后就告诉了邢雨星，邢雨星找来继母把鸟打死了，小燕子还没学会飞，死气沉沉躺在地上，张钰回家，只看到了它带血的尸体。
　　
　　方景生没多少表情，张钰却能看出这人的消沉，一直陪着方景生。
　　
　　正是因为看出了方景生的消沉，张钰从来没有告诉那人，他手上还被打了板子，那段时间手心肿的连笔都拿不住。
　　
　　诸如此类的事情，经常会发生，张钰是对方景生最好的人。
　　
　　张钰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确实会有很多小心机，于是总是容易被人忽略心机背后的真心实意，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那些实打实的付出。
　　
　　张钰记住方景生的一切，知道方景生冷漠的外表下，其实有颗善良的心，喜欢小动物，喜欢可爱的东西，不善表达，方景生害怕别人的接近，却也会为了细微的善意感动。
　　
　　张钰愿意去保护他的一切坏脾气，愿意去包容他的怪习惯。
　　
　　可不珍惜的人，从来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希望你和邢雨星都可以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曾经的人和眼前冷漠面容重合适，心里好像被抽空了一块，方景生下意识伸手去拉张钰，难得有些慌张地开口:
　　
　　“对不起。”
　　
　　也许因为艰涩，声音有些怪怪的。
　　
　　张钰把手抽出来，看起来轻松多了，淡漠道:“没必要。”
　　
　　他收好了自己的资料，从档案室离开，自认为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说得很清楚，只留那人一个人站在窗口。
　　
　　张钰并没有一丁点情绪波动。
　　
　　早在重生之初，他就已经波动完了。
　　
　　比这更难熬的日子张钰都是自己一个人坚持过来。
　　
　　一放学，张钰立刻给洛维发过去消息:“需要陪玩吗？”
　　
　　配了张小恐龙转圈圈的表情包。
　　
　　“本市的电竞比赛一般在哪里报名呀？”
　　
　　隔了十分钟，洛维回复他了。
　　
　　“擅用搜索。”
　　
　　附赠给他的却是报名的入口。
　　
　　这人确实有点闷骚。
　　
　　张钰摸着下巴想，难道这就是傲娇？
　　
　　他登上游戏，洛维果然在线，但没开始打游戏，显示是在训练营。
　　
　　张钰等对方退出来，才点击邀请。
　　
　　“我陪你打吧，训练营没难度。”
　　
　　对方问了一句:“你没事情做吗？”
　　
　　这几天已经习惯了洛维的闷骚，张钰自己把这句话转换为对方不好意思耽误他的时间，于是回答:“我正好也想参赛，一起练吧。”
　　
　　这次洛维果然没有拒绝他。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经八本的双人一起打游戏。
　　
　　进游戏之前，洛维和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好好打，不要放水。”
　　
　　张钰心下唔了一声，看来洛维很了解他平常偷偷假装不会玩，只是一直没有拆穿他。
　　
　　如果真的不放水，两人公平对战的话，张钰的水平其实并不比洛维差。
　　
　　他小号曾经有三个国服的保持记录，只是小号里没什么熟人，他也没有怎么充过钱，毕竟充了钱熟人也看不见，显摆不到，张钰平时也不爱玩。
　　
　　进了游戏，他立刻打字回复洛维:“那一会儿我用小号和你玩。”
　　
　　最近张钰还习惯了使用语音输入转文字，虽然每次都需要把声音压低一点，去卫生间说话，但也比之前一句话一句话的打字快多了。
　　
　　洛维那边也打字，他听见隔着墙面，隔壁传来动静，洛维也是语音转文字:“你小号什么段位？”
　　
　　张钰的大号是铂金，小号应该比大号还低一点，如果小号等级太低的话，可能符文都不全，洛维也许是担心没法一起打。
　　
　　张钰回复:“王者六十一星。”
　　
　　洛维:？
　　
　　这人是不是对小号有什么误解？
　　
　　第一场游戏，洛维选择了张钰平常很会玩的英雄，他曾经打过两个赛季的国服，张钰对这个英雄的一切操作，都相当熟悉。
　　
　　洛维说了不要放水，看在比赛的份上，他也真心想陪洛维认真练习一下。
　　
　　于是游戏开始六分钟，洛维就被张钰抓死了三次。
　　
　　这下总算相信了，张钰的确不像是铂金段位的操作。
　　
　　再次把人送回泉水，张钰打字:“你这个不应该这样玩。”
　　
　　这是个灵活性很强的刺客型法师，一些基础的操作，两人当然都懂，但对于细节把控，洛维就比张钰差了很多，操作也并没有张钰流畅。
　　
　　第二局张钰给洛维演示了一遍应该怎样用这个英雄抓控制多的法师，应该如何对线，在完全放松下来的张钰手下，英雄异常灵活，有种张钰自己在峡谷乱跑的错觉。
　　
　　“看懂了吗？”
　　
　　洛维回复了一个嗯。
　　
　　以前只是知道张钰故意乱打，他是第一次知道张钰游戏玩得有这么好。
　　
　　这一场打完以后，张钰换了小号，洛维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账号。
　　
　　洛维曾经也去打过国服，榜上最显眼的账号，就是张钰的:Tony张
　　
　　其他打到这个段位又有国服的玩家，怎么也会买几个皮肤，当张钰这个好几个国服的玩家，却非常朴素一个皮肤都没有。
　　
　　有不少同样冲刺国服的，都在猜测张钰账号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人，有说是穷逼学生的，也有说是不追求氪金的大佬，还有猜测是电竞选手的小号，就连洛维本人也认真想过，这账号底下，会不会是个理发师傅。
　　
　　估计谁也想不到，这么多玩家想要超越的Tony老师，居然用一个铂金小号装疯卖傻给别人打辅助。
　　
　　曾经被张钰辅助过的人还真是被骗的团团转。
　　
　　有这样的水平，却甘心去给别人打辅助，从讨好里得到认可。
　　
　　张钰这个号里大部分都是些不认识的游戏玩家，因为他比较强才加的好友，所以一上号，立刻就有人邀请他打游戏。
　　
　　他一一拒绝以后，又把洛维拉进去1v1。
　　
　　就算是甲方花钱雇他当陪玩加教学了。
　　
　　两人一起打游戏，一直玩到了晚上十点，洛维才下线。
　　
　　破天荒地，他主动问张钰:“你去参加电竞比赛？”
　　
　　张钰额了一声，其实他提到电竞比赛也只是个借口罢了，如果没有理由，洛维应该不会接受他这种比较陌生的网友的陪练，所以才会找比赛这种借口来陪玩。
　　
　　对他来说，游戏只是生活中的消遣，学习成绩下降的那段时间，生活实在漫无目的，急需一些东西让他过度，看到了其他网瘾少男少女沉迷游戏，就也试了一下。
　　
　　对于那时候的张钰来说，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有一件事能让他把难熬的日子糊弄过去就好。
　　
　　但没想到，就这么普普通通地一沉迷，就打上国服了。
　　
　　即便如此，那时的张钰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参加什么电竞比赛。
　　
　　如果这次也洛维一起去参加，这个账号应该就会掉马了吧？
　　
　　张钰仔细看了看比赛时间，还有足足两个月，到时候不知道洛维会不会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先回复了一句:“嗯，要去。”
　　
　　又觉得太苍白，补充了一句:“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电竞选手^_^”
　　
　　洛维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的胡扯，发给了他一张详细的赛区分析表。
　　
　　张钰才发现，这张纸上洛维详细地写下了每场比赛的时间，以及可能会碰见的对手。
　　
　　看来他还挺认真的。
　　
　　本来对于这类事情都没什么上进心的张钰忍不住想，如果能帮洛维从这里面拿到个奖项什么的，应该会让两人的关系有很大的进步。
　　
　　后面几天，洛维有时间就会找他一起打游戏，有时候甚至会主动向张钰询问英雄的打法。
　　
　　甚至任兴旺一回来就发现，洛维和张钰的亲密度比和他这个老朋友都高了。
　　
　　他没忍住私信张钰。
　　
　　“这熟练度？我离开这几天，你俩该不会连孩子小名都想好了吧？”
　　
　　张钰:“洛维他连生孩子也会吗？”
　　
　　任兴旺:“不会。”
　　
　　“他看见你这话可能会打死我。”
　　
　　“我们俩决定一起去参加电竞比赛。”
　　
　　任兴旺挺惊讶的:“他教你打游戏？”
　　
　　张钰:“是我教他。”
　　
　　任兴旺:“……？”
　　
　　自从发现和洛维打游戏，越强对方越感兴趣以后，张钰就彻底不愿意再装了，他每把游戏都全力以赴，几乎每把游戏都能带飞。
　　
　　又和任兴旺一起玩了几把，后者完全惊讶于他的变化，却好像也对张钰有了新的认识。
　　
　　看来这人真的和其他人嘴里的不太一样。
　　
　　不管是画画也好，游戏也罢，什么都能做好的张钰是那么低调，一点也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虚荣。
　　
　　不过任兴旺还有一点担心的事情。
　　
　　“我主要想问你，过几天就要家长会了，你家有人去吗？”
　　
　　上次绘画比赛上，任兴旺就听说张钰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要么就去世了，要么就不认他这个儿子，总之没有任何一个留在身边。
　　
　　原本他这段时间在忙活留学的事情，忽然想到了家长会，特意来问问。
　　
　　果然，没过一会儿张钰就发来消息:“没有。”
　　
　　其他小朋友都有家长去开会，只有张钰没有，任兴旺瞬间又怜爱了。
　　
　　“你要是觉得别扭的话，我可以把我表哥借给你一天。”
　　
　　“他虽然不那么好看，但长得挺有钱的。”
　　
　　长得有钱是长个什么样？
　　
　　张钰知道任兴旺是好心，却还是犹豫了一下。
　　
　　倒不是对家人有什么执着或者情怀，单纯是害怕任兴旺的表哥会不喜欢自己。
　　
　　一个连家人都在作假的人，应该会被人讨厌吧？
　　
　　任兴旺又发来消息:“你放心吧，我表哥他最喜欢你这种乖乖的又很优秀的孩子了。”
　　
　　张钰迟疑，对方这个意思，是让他装乖？
　　
　　他回复了一声好。
　　
　　家长会当天会有很多家长来学校，有个挺大的誓师大会，为了凑时长，每个班都会有一两名同学去登台演出。
　　
　　彭老师班里平常唱歌跳舞的学生不多，基本上会点才艺的都会报名。
　　
　　早操结束以后，同学们都站成一排，老师让有才艺表演的都往前一步，零零散散出来几个女孩子。
　　
　　于莹莹站在张钰旁边，别人站排，他俩偷偷聊天:“你有没有才艺？”
　　
　　张钰开玩笑:“我会说唱，地下rapper。”
　　
　　“Life is a struggle……”
　　
　　他随便哼了几声，同桌有点惊讶:“不是吧，你真会唱？”
　　
　　张钰看着她:“我当然是开玩笑的。”
　　
　　洛维和任兴旺两人背后，都听见了声音。
　　
　　张钰声音虽然并不是特别沉，但很饱满有力，让人很舒服。
　　
　　洛维盯着前头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人的发顶看了会儿。
　　
　　张钰挺白的，也许是最近去了疤痕心情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在阳光下有些明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洛维，小心思藏也藏不住。
　　
　　洛维声线还是没有多少情绪，但从背后小小推了张钰一下:“啧，那就去试试。”
　　
　　张钰回头看他，有点诧异。
　　
　　他没想到洛维会主动对他说这种话，看对方表情还有点认真，张钰还真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有过登台表演的经历的。
　　
　　在和姥姥一起生活的小镇学校，军训的时候张钰也有在篝火晚会上表演过说唱。
　　
　　那时候的张钰年纪小，满身都是自信，人又好看，很爱表现自己，为了塑造自己的完美人设，他学习了很长时间说唱，在篝火晚会上穿着酷酷的衣服炸场，晚会结束以后，张钰被很多学生打听名字和班级，还成了学校里的红人，视频甚至在网上传播了好一阵。
　　
　　但到了继母家以后，他曾经的自信都没有了。
　　
　　在一群有钱人中间，他就是个小土狗，那时候邢雨星外公的六十六岁大寿在本市最大的酒店，邀请了很多有钱人，像个小王子一样的邢雨星坐在台上弹钢琴，而土包子张钰却只能坐在角落里，看着桌面上的比他还高的蛋糕发呆。
　　
　　他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这场盛大的宴会和他这个外人没有一丁点关系，为了不触霉头，他父亲都没给他一件好看的衣服，让他躲在角落里吃灰。
　　
　　张钰真正的外祖父是个在田里种了一辈子的农民，佝偻着身体，黑瘦黑瘦的，偶尔去工地上搬砖，夏天晒得皮肤爆皮，毕生的愿望就是在老家盖一座新房子，能住在装修不错的空调房里。
　　
　　存了几十年的钱，被张丰拿去还债，一直到去世之前，他外祖父也没能住进新房子里，那里现在变成了一片荒芜，所有人都不在了。
　　
　　那场宴会光是蛋糕就已经足够买下他家的房子了。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属于他的，过去的许多年，他扮演的角色都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任何事情都不能比弟弟做得好。
　　
　　彭鸽有点诧异地看着张钰:“你也有节目吗？要表演什么？”
　　
　　她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张钰的画，一般的学生有一样技能做到那种程度就已经很不错了，其他方面总不能也和画画一样好，所以对这人忽然站出来有点惊讶。
　　
　　张钰:“报名唱歌。”
　　
　　彭老师将信将疑地把他名字记上:“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唱歌……”
　　
　　她有点愁容，看了会儿名单，他们班上有个学武术的女生，那塑料大刀耍得真心不错。
　　
　　但前一段时间因为腋下藏刀和人约架进医院了。
　　
　　班里就缺了比较有特色的节目，现在名单登记完了，一眼看过去，好像也没有能通过面试的。
　　
　　确定了没有学生继续报名，报名表就被提交了上去，等待三天以后的面试。
　　
　　邢雨星的班里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往年他们班上有这种事，都是邢雨星参加，虽然会钢琴乐器的孩子确实很多，但邢雨星的特色就是长得好看。
　　
　　往台上一坐，氛围感很绝。
　　
　　所以，这次家长会也成了邢雨星回班级的契机。




第21章   洛维给张钰围口水巾……

　　张钰和其他几名同学一起去了办公室, 当然也看见了在面试现场的邢雨星。
　　
　　已经很多天没来学校，邢雨星戴着口罩和帽子，像是有意避开周围人的视线, 但偶尔还是能听见议论声。
　　
　　提起邢雨星，人们讨论的最多的，只有他抄袭的事情，尤其当事件的另外一个主人公张钰也在现场。
　　
　　邢雨星并不知道张钰也会来，以往的张钰不会有勇气来参加这种活动, 尤其是在邢雨星的节目已经很完美的情况下，张钰从来不敢表现自己。
　　
　　邢雨星当然不担心张钰的节目比自己好看，但这本来是他回到学校的好机会, 如今张钰一来，大家的注意力就又回到抄袭上去了，现在同学们都在看着他们，场面非常尴尬。
　　
　　张钰就这样朝他走过来, 脸上还带了点微笑:“你也来报名吗？雨星，要表演什么？”
　　
　　邢雨星口罩下的面部有点抽搐，原本已经很多人看向他了, 这下大家的视线更加集中, 偏偏张钰还将自己的绿茶本性发挥到极致:“现场绘画吗？”
　　
　　他话刚一说完, 周围立刻有人嗤笑了一声，邢雨星默默咬牙, 脸色涨红又茫然。
　　
　　以前的张钰虽然绿茶，但从来不会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更不可能这样咄咄逼人。
　　
　　邢雨星看着张钰，好在脸皮足够厚，低头解释:“我来弹钢琴, 你准备表演什么？”
　　
　　张钰嗯了一声，明显是不好奇他干什么:“唱歌。”
　　
　　邢雨星抬头看张钰。
　　
　　他不知道张钰会唱歌。
　　
　　很快就到了邢雨星的顺序，门口叫了名字，让邢雨星进去。
　　
　　他起身往里走，周围人都看着。
　　
　　没过一会儿，一段悠扬的琴声从室内传来，也许是选拔老师有意给其他人一起看看邢雨星的模样，把外头的门打开，邢雨星的身形就露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宽松的白衬衫，微微蓬松，衣服下摆塞进黑色休闲西装裤，脊背挺直，像个小王子。
　　
　　一直戴在脸上的口罩也摘了下来，垂头露出清晰的眉眼，人还是好看。
　　
　　就算方才对邢雨星还有很多议论，这时候也都安静下来了。
　　
　　等钢琴结束，到了老师决策的时间，周围才传来讨论声:“他也挺厉害的，这钢琴弹得确实不错。”
　　
　　“是啊，有点小帅。”
　　
　　但是也有张钰班里的学生看不惯:“抄袭就是抄袭，帅有什么用？”
　　
　　没过一会儿，人从教室里出来了，邢雨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比起进教室时灰溜溜的样子，看起来有精神多了，他一步一步走到张钰面前。
　　
　　张钰戴着口罩，和邢雨星完美的模样完全相反，他脸都被挡着，看也看不清。
　　
　　这些日子，虽然脸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不少，但想要变成以前的样子，还不太可能。
　　
　　一个脸都不敢露出来的，在邢雨星的漂亮映衬下，显得灰扑扑的。
　　
　　“老师叫你进去。”
　　
　　张钰往前走了两步，进了房间。
　　
　　有除了张钰班级以外的人问起来:“他报名的什么？这人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露脸的样子。”
　　
　　“不知道，可能皮肤病。”
　　
　　有人开玩笑:“可能长得丑。”
　　
　　“脸都不露怎么表演啊？”
　　
　　“对啊，我也没见过上台戴口罩的。”
　　
　　这时候邢雨星也在人群里，开口:“可能是有点自卑，张钰以前在我家里也经常戴口罩。”
　　
　　他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出这种话，变相是坐实了张钰长得丑，所以在邢雨星面前自卑的猜测。
　　
　　果然，立刻有人说了:“那是和你比才自卑吧？他眼睛不丑，但应该也没你好看。”
　　
　　“能上台靠的是实打实的功力，不是靠脸。”同班耍大刀的廖笑白给张钰解释，“遮口鼻，必是为保护咽喉。不懂莫要瞎说。”
　　
　　旁边有人想反驳，一看廖笑白的样子，欲言又止。
　　
　　班里都说廖笑白带刀打架住院了，但和其他人想的不太一样，这人打架并没有伤筋动骨，也没有满脸血。
　　
　　她是带着一身功夫去的，到了现场姿势摆好了，对面几个就一蜂而上，几个男生女生一起扯廖笑白的小辫，全部都被廖笑白打进医院了。
　　
　　而廖笑白，她秃了。
　　
　　倒也不是不能参加表演，只是头发没长出来，看起来不那么雅观。
　　
　　彭鸽害怕班里没人，就去医院把人给找了回来，还给买了假发，因为要表演武术，现在那把大刀还在椅子边上放着，看得人心里凉凉的，都没人敢反驳她。
　　
　　总感觉挺不好惹的。
　　
　　表演的大门关着，房间就还算隔音，外头的人都听不见里面张钰表演了什么，大概五六分钟，张钰人就从里面出来了。
　　
　　和邢雨星长达十分钟的表演比起来，张钰进去的时间实在有点短。
　　
　　“留下了吗？都说什么了？”
　　
　　有人问张钰，张钰顿了顿:“现在还没有通知，说是过几天会直接公式名单。”
　　
　　包括邢雨星在内，周围几个面试的人都没有给明确的答复，廖笑白大步向前朝张钰一抱拳，豪爽地吓得平常就小声小气的张钰，小小退了一步。
　　
　　“我先进去了。”
　　
　　张钰朝她点了点头。
　　
　　廖笑白风风火火地进了面试的屋子，张钰人就走了，回到教室。
　　
　　其实里面老师对他的表现是很满意的。
　　
　　但老师提出一个条件，是希望张钰正式表演的时候，能把口罩摘了表演，露出脸，也不用一直摘下来，就只是表演的那段时间就可以，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张钰却很犹豫。
　　
　　对他来说，把脸露出来在众人面前，将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暴露出来，简直是全天下最可怕的事情。
　　
　　所以老师让他重新考虑一下究竟要不要参加比赛。
　　
　　回到家里，任兴旺也打电话问起这事。
　　
　　“听说你面试不怎么顺利。”
　　
　　张钰惊讶:“你听谁说的？”
　　
　　“同学啊，大家平时也会互相讨论的好吧？”
　　
　　任兴旺一边吃东西，一边问张钰:“里面到底都发生什么了？”
　　
　　“老师说，参加比赛最好还是不要戴口罩。”
　　
　　任兴旺便明白了，他第一次见张钰的面，就知道这人并不喜欢摘口罩，如果脸上没有东西挡着，张钰就不愿意见人。
　　
　　虽然觉得可惜，任兴旺还是道:“要是真做不到，就别去了，去了反而不开心。”
　　
　　张钰嗯了一声，心里的想法也和任兴旺差不多。
　　
　　登录上游戏，和洛维打了一晚上，张钰有点困了，微信和那人说了一声，准备要睡觉。
　　
　　洛维这时候却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是一些嘻哈歌曲。
　　
　　张钰立刻回复:“你喜欢？”
　　
　　对面只回复了一个字:“嗯。”
　　
　　张钰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只要洛维说喜欢的东西，他当然都会费劲心思去接触，心里对过几天的比赛更加可惜，可因为太困了，只应了一声:“挺好的。”
　　
　　没等到洛维再和他说什么，张钰就睡着了。
　　
　　第二天选人名单公示出来，张钰没在名单上。
　　
　　邢雨星被定在了第三个出场，算是比较引人注意的位置，他们班老师同学都挺高兴的，邢雨星气色也好了不少。
　　
　　他心情好，家里人自然也对张丰有好态度了。
　　
　　“这次比赛，给你们班赢个优胜回来。”邢淑兰一边帮邢雨星整理衣服，一边交代他，“你哥哥到时候去家长会，给同学买点东西，给你拉拉票。”
　　
　　张丰最近在家里一直过得不太好，如果邢雨星能有机会回学校，他的日子说不定也能好过一点，自然是全力支持:“我这段时间给咱们儿子多买点补品吃。”
　　
　　一家人其乐融融。
　　
　　邢雨星回学校以后，学生对家长会的事情讨论也挺多的，尤其是讨论没有进入名单的张钰。
　　
　　“我还以为张钰真的什么都会，结果面试都没通过，看起来又是嫉妒心罢了。”
　　
　　“这么多年也没报名，离开咱们班以后又是绘画又是唱歌的，不就是想说咱们班霸凌他吗？真心机。”
　　
　　“进去五分钟就被老师赶出来了，笑死，上次绘画比赛把咱们班的优胜抢走了，他还真以为自己什么都行了。”
　　
　　“说实话，除了耍大刀的那个姐，我觉得这次优胜又是咱们班了，那女生武术确实挺厉害的，但雨星的表演也是真的很好看。”
　　
　　说什么的都有，传来传去听到张钰耳朵里，他晚上收拾书包都慢了点，不太想太早走，因为害怕被人指指点点。
　　
　　他坐在座位比较里侧，收拾完东西需要从同桌的座位上出去。
　　
　　但东西收拾完了，旁边却坐了个人。
　　
　　这应该是洛维第一次主动找他，脚搭在桌子的脚蹬上，姿势有点懒散，堵住张钰离开的必经之路，抬头，问道:
　　
　　“为什么没参加？”
　　
　　张钰忽然想起来，那天洛维给他发的歌单，洛维应该并不知道对面是他，两人像是普通聊天的网友，洛维给他推荐自己喜欢的东西。
　　
　　所以这人应该是喜欢听说唱？
　　
　　张钰将书包放下，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我怕被人看见这个。”
　　
　　他把脸上口罩摘下来一点，洛维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疤，但不管看见看不见，这人一直对他冷冷淡淡的，情绪没有任何变化。
　　
　　一次两次，张钰也没什么负担了。
　　
　　“你要是想听，我就唱给你一个人听。”
　　
　　教室里很安静，其他学生都走干净了。
　　
　　窗边的白布被风吹起来，黑板上还有没有擦掉的数学题，擦布搭在水桶边缘，很清凉的教室，也是让人舒服的午后。
　　
　　张钰侧着头看洛维，声音轻轻地，那张脸完全袒露出来，带着伤痕:“你听吗？”
　　
　　洛维没说别的话，只是皱了下眉头。
　　
　　他提着书包走了。
　　
　　张钰早习惯了他这样子，没多意外，也提起书包隔几步和洛维一起走出校门，两人非常顺路，但却不一起走，一前一后不超过十米的距离，分开回家。
　　
　　回家的途中会路过一座大桥，风吹得张钰心情不错，脚步也跟着欢快，太阳马上要落了，水面发红，和云彩一个颜色。
　　
　　他转头看落日的同时，发现身前的人也停住。
　　
　　洛维忽然回头看张钰。
　　
　　他还是那副样子，长得漂亮，眉目精致，只是缺少了痞气，像是看见美景，想确定现场唯一认识的人有没有一起在看，所以才看向张钰，表情莫名很干净。
　　
　　——
　　
　　很快就到了家长会当天。
　　
　　任兴旺带来当张钰表哥的男生，长得确实挺有钱的，整张脸都整过容，动过刀子，虽然挺帅，就是不太真实，而且也没有别人口中的什么阳刚之气，行为举止都有点奇怪。
　　
　　他第一次看见张钰就很热情:“你眼睛好好看。”
　　
　　张钰虽然惊讶对方的直接，但礼貌地笑笑:“谢谢，你也很好看。”
　　
　　表哥心里当然也清楚自己脸看起来假。
　　
　　但他从来不避讳谈这个。
　　
　　他一边递给张钰礼物袋，一边笑开了:“我明明就是长得贵，任兴旺没和你说过吗？”
　　
　　”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假假的性格。”
　　
　　他说喜欢张钰也不是假的，还特意给张钰带了一身嘻哈风的衣服，张钰虽然不喜欢，无奈对方一片好意，还是一边狂夸好看一边收下来。
　　
　　家长会开始前，学生和家长都在操场集合，有同学大老远就看见了邢雨星的哥哥和邢雨星从车上下来。
　　
　　一辆黑色兰博基尼，邢雨星是个确确实实的小少爷，浑身都是贵气，兄弟俩长得都好看，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的方向。
　　
　　那是张钰一辈子也比不上的。
　　
　　邢姜佐去停车，邢雨星先进去了现场。
　　
　　他找到了张钰所在的位置，一步一步走过去，非常友善地开口:“张钰？你不去后台吗？”
　　
　　邢雨星故意问:“这次要参加表演的都已经在后台准备了，你怎么还不去呀？”
　　
　　周围有人接话:“因为他没选上呗。”
　　
　　“这是你新男朋友？”邢雨星也和周围人一起笑了两声，才上下把周学文打量了一遍，他想起那天在游戏里杀了他许许多多次的，张钰所谓的新男友，没想到就长这样，脸上笑容更大“长得还真……”
　　
　　他凑近了两人，补充上后半句:“塑料感，廉价。”
　　
　　在外人眼里，他们只是在说悄悄话。
　　
　　张钰没等回复些什么，邢雨星人就被周文学拽起来了。
　　
　　周文学一丁点也不见生气，只道:“你凑那么近干嘛？有没有口气啊？”
　　
　　邢雨星脸色一变，在这么多人面前，有点下不来台。
　　
　　邢姜佐停了车子回来，就看见有人拽着他弟弟的后衣领，眼看两边就要吵起来，他过去撑腰，一把甩开来人的手:“别动他。”
　　
　　可等周学文脸一转过来，他又愣住了。
　　
　　原因不是别的，周学文是前几天他家竞价一笔大生意的甲方。
　　
　　“还以为是什么人呢这么大排场。”周学文看清了邢姜佐，显然也认出来了邢姜佐。
　　
　　张钰还是第一次见到邢姜佐对一个人露出这种表情。
　　
　　有点讨好，又有点尴尬，脸色非常难看。
　　
　　以前他在邢家，这人是带头折磨他的，行为都非常恶劣。
　　
　　当初让人把钱塞进张钰包里，污蔑张钰偷钱，好借机把张钰赶走的人，也是邢姜佐。
　　
　　周学文指着邢雨星:“你弟弟人真有意思。”
　　
　　邢姜佐垂了下头，让邢雨星先走，一边道歉:“我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您也来……参加家长会？”
　　
　　没理会邢姜佐恭敬的话，周学文眉头一挑:“让他走干嘛？你要代替你弟弟给我弟弟道歉吗？”
　　
　　相比较邢雨星的道歉，张钰当然也更希望看见邢姜佐的难堪。
　　
　　后者脸色果然难看了。
　　
　　“我……这是您弟弟？”他看着张钰，满眼不相信，还带了点审视的攻击性对着张钰，“看起来不太像。”
　　
　　周学文指着自己:“你看我的脸，能看出我以前长什么样子吗？我就和这个……”
　　
　　他回想了一下张钰的名字，才继续说:“这个张钰，长得一模一样，我俩亲兄弟，从小走丢了，上个月才找回来的。”
　　
　　邢姜佐知道张钰的生父，但这时候没有办法，只好走到张钰面前，但还是很高傲。
　　
　　周学文不太满意:“你头也低着点吧，这是什么态度？我弟弟要是不满意，你们估计都要被我父亲拉黑。”
　　
　　他们所从事的行业，周氏算是领军人一样的存在，被周氏集团拉黑，事情还是是非常严重的。
　　
　　邢姜佐犹豫了半天，才非常屈辱地将头低了低，垂在胸口，毕恭毕敬地对张钰说了声:“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和弟弟对不起你。”
　　
　　张钰心里立刻升起一阵爽快。
　　
　　他自然恨邢姜佐，从前却拿有钱有势的邢姜佐没有一丁点办法，这是第一次，邢姜佐在他面前低头。
　　
　　他觉得这一刻的邢姜佐真像，一只狗。
　　
　　周学文也注意到了张钰后续明显变得高兴了:“怎么？你和他们仇恨很深？”
　　
　　张钰摇摇头，下意识否认，片刻又点点头。
　　
　　倒是没必要瞒着一个外人。
　　
　　“他们污蔑我偷钱。”张钰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还不忘了提一句:
　　
　　“你要是和他们做生意也得小心点。”虽然是提醒的话，却是巴不得周学文能终止合作，惩罚邢家。
　　
　　他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周学文没觉得反感，反而还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有点想笑。
　　
　　很快，邢雨星登台了。
　　
　　和很多年前外公的生日宴上一样，张钰在黑暗的角落里，周围的光线都聚集到舞台正中间，那里坐着个贵气的少年，微微卷曲的褐色头发，打扮得非常精致，像是小王子。
　　
　　全场的聚光灯都只照亮小王子和钢琴，童话乐章回荡在空气中，洗涤每个人的心灵，邢雨星整个人都完美得很梦幻。
　　
　　底下立刻爆发出一阵掌声。
　　
　　这人的技术不错，人坐在那里，也像一场表演，除了零星还有几个在底下聊天打游戏的学生以外，周围人都在讨论台上。
　　
　　“今年这个肯定稳了吧？雨星表现的太好了。”
　　
　　“这不光是钢琴，这是享受，真的很厉害。”
　　
　　“太梦幻了。”
　　
　　“弹得真好，落泪了。”
　　
　　一曲终了，小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台下鞠躬，一切重新归于安静。
　　
　　彭鸽却矮着身体穿过人群，把张钰拉到一边:“你跟我来一下。”
　　
　　彭老师带他去了后台，隔壁就是邢雨星庆祝的地方，非常热闹，张钰班级的休息教室却没有人。
　　
　　彭鸽看起来急坏了:“廖笑白去植发，头皮忽然水肿了，她妈妈本来以为能赶到，但是今天没来得及，张钰，一会儿你能不能替她？”
　　
　　不光老师在，班里有学生也都在，都是被老师找过来询问能不能表演的，其中也包括洛维。
　　
　　洛维今天穿得很好看，夹克里面是一件带领子的卫衣，脖子上搭配了方巾，又酷又漂亮。
　　
　　张钰还是摇摇头。
　　
　　“我不能……”
　　
　　彭老师抹了把脸，不再在张钰身上浪费时间，没办法，只能再出门去找其他学生。
　　
　　学生忙的焦头烂额，张钰有点抱歉地坐在座位上，现在不能回现场，他闲来无事，开始和洛维搭话:“老师找你来表演什么了？”
　　
　　“她听说我会骑机车。”洛维脸上有瞬间的扭曲，“让我表演骑电动车过木板。”
　　
　　张钰:“……”
　　
　　他好像在马戏团里也看过这种节目。
　　
　　其他人忙忙碌碌，洛维抽空问了他一句:“疤很重要吗？”
　　
　　张钰吐了口气，这时候也不想瞒着了:“我实在没法接受自己这样上台，疤痕本来就不是应该给人看见的东西。”
　　
　　幸福完美的事物才更容易让人接受，那些丑陋的，瑕疵的，痛苦的，只会被人讨厌。
　　
　　邢雨星就像是童话一般完美，而张钰就像童话背后的阴影和伤疤，人都愿意看到美好的事物，疤痕会被人嘲笑。
　　
　　“我因为这道疤，被人打得很惨，几乎快没命了，他们说我很丑很吓人。”
　　
　　上辈子他也以为带着伤疤可以重新生活，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因为伤疤被人打死了，张钰再也不想回想起那段日子，再也不想直面那道瑕疵。
　　
　　可他话刚说完，忽然听见很小声的一句:
　　
　　“你没有口罩也很好看。”
　　
　　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有点诧异地抬头，张钰看着洛维，直到亲眼看这人又重复了一遍:“有疤也很好看，瑕疵也很好看。”
　　
　　他看着洛维从脖子上，拿下自己的方巾，又把张钰的口罩揭下来，让那张脸彻底暴露在视线里。
　　
　　“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用这个。”洛维把自己的方巾递给张钰。
　　
　　没有说唱歌手戴医用口罩上台表演，学校也不允许戴医用口罩上台，但嘻哈是有戴面巾的，只要能完成舞台效果，学校并不会阻止戴面巾。
　　
　　用方巾系在鼻子上方，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眉眼，效果和口罩一样，都可以挡住疤痕。
　　
　　方巾上还有洛维的体香味，淡淡的，一种很干净的香味，张钰有点愣愣的。
　　
　　“我可以用这个？”
　　
　　洛维皱眉头:“不然我摘给你干嘛？”
　　
　　“可是我怕我看起来很可笑。”
　　
　　也许这样的装扮，并不合适每个人，张钰是个没有自信的人，害怕尝试新鲜的打扮，他害怕台上的自己出丑，害怕不得体，害怕会很可笑。
　　
　　“不会戴就给我。”洛维没理会他的犹豫，从张钰手里把面巾接过来，然后握着张钰的肩膀，将这人转了个面，面对镜子。
　　
　　他比张钰高了一点，从镜子里两个人的脸都能露出来，洛维端起张钰习惯性微低的下巴，露出整张脸。
　　
　　面巾绕过张钰的面颊，柔软的触感，逐渐收紧，方巾上，洛维的那股体香味便越来越清晰，就在张钰鼻尖。
　　
　　身后那人让他抬起脸，直视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被挡住了半边脸，只露出眉眼，张钰的眼睛依然很好看，被繁复花纹挡住的嘴巴，眼中多了一丝凛冽和异域的神秘感。
　　
　　他第一次发现如此不同的自己。
　　
　　很快，到了廖笑白上台的顺序。




第22章   张钰上台表演

　　张钰重新去找了彭鸽, 到的时候老师正和校方沟通:“只要稍微等一段时间，我们班上同学很快就到了。”
　　
　　“可马上就开始了，估计赶不上。”主任也很为难, “你们班就算再找人替补也不可能比邢雨星表现更好了，他这起码得有一半的票数，稳稳的第一名。”
　　
　　彭鸽还是不死心:“主任，那也得让我们班的学生试试啊，总不能别的班级都有节目, 只有我们班一个都没有……”
　　
　　主任叹口气:“我理解，说出去确实挺难听的。”
　　
　　“那你班赶紧出来一个能上台的，只要节目能通过, 这名额就留给你们。”
　　
　　彭鸽找不到人了。
　　
　　他们班只有廖笑白一个通过了面试的。
　　
　　张钰就是这时候走进办公室，他站到了彭鸽背后:“老师，我想试试。”
　　
　　彭鸽比张钰要矮一点，听见这声音, 猛地一回头，看见了已经装扮好了的张钰。
　　
　　“你，你……”
　　
　　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主任一看见是张钰, 也来了点精神:“你准备好了？不戴口罩上台？”
　　
　　张钰点点头, 给他展示自己的面巾。
　　
　　搭配方才周学文送给他的衣服, 张钰整个人都挺有范的。
　　
　　主任和其他几个老师把他打量了一会儿:“你这个打扮，倒是挺独特的。”
　　
　　有老师也同意:“遮脸也没啥, 看重的就是表演本身。”
　　
　　“让他去试试吧，彭老师也挺不容易的。”
　　
　　“反正这次家长会的看点也有了，邢雨星是第一名，其余去试试也没关系。”
　　
　　彭鸽感动坏了，看着张钰的眼睛里都有星星。
　　
　　因为换人, 主持人临时改了台本，中间停顿了很久。
　　
　　张钰上台之前，洛维就已经回到了观众席里，但迟迟没有等来节目播报。
　　
　　同学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接下来表演的是谁？”
　　
　　“不知道，彭老师他们班的吧？廖笑白？”
　　
　　“廖笑白有事来不了了，刚才我在后台听见了，好像正在找替补。”
　　
　　长时间的安静，让学生都开始躁动起来，好在家长就在身边，他们声音也不算太大，但还是吵吵闹闹的。
　　
　　这时候，舞台上的灯忽然亮起来，露出站在舞台中间的人。
　　
　　少年身影有些单薄，孤零零站在台上，没有钢琴和花束的点缀，也没有任何布景，只有他一个，和邢雨星的钢琴比起来，张钰的舞台实在有些空荡荡的寒酸。
　　
　　他手里捏着话筒，微微低头。
　　
　　在被人群注意的时刻，张钰不敢让自己突出，而现在台上没有任何人，躲也没处可躲。
　　
　　主持人的声音传来:“接下来由二班的张钰同学给大家带来《Life is a struggle》原唱宋岳庭。”
　　
　　主持的声音离得有点远，话一说完，张钰从舞台上露出脸来。
　　
　　瞬间就有人不满了:“什么情况，那是张钰？他怎么上去了？”
　　
　　“不是说没通过面试吗？怎么还要在台上看见他？”
　　
　　“是替补吧？他怎么还蒙着脸啊？”
　　
　　有学生哼笑:“长得丑呗。”
　　
　　“这是要表演啥？干站着不动？”
　　
　　节目等了太长时间，人们都开始不耐烦了，在座位上动来动去，一会儿看看台上，一会儿悄悄说话。
　　
　　张钰心跳得很快，他很紧张，虽然从台上根本听不见多少台下的议论声，但穿着陌生的衣服，让他很不安。
　　
　　直到一段音乐忽然传来。
　　
　　熟悉的鼓点音量很大，猛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霎时间盖过一阵阵吵闹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抓了过去。
　　
　　就连方才还在埋头玩手机的学生也被吓了一跳，看向台上。
　　
　　张钰在那瞬间，似乎恢复了力气，忽然抬头，直视前方。
　　
　　清澈的眉眼，带着冷冽和疏离，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而下一刻，有力的嗓音穿过高昂的节奏，配合着鼓点一瞬间炸开:
　　
　　“正当我睁开双眼，踏入这个世界，妈妈给我生命现在让我自生自灭……”
　　
　　“我擦，还有这种节目？”
　　
　　已经有学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又被旁边家长给拉了回去。
　　
　　学校准备的节目一般都非常枯燥无聊，很少有遇见这么炸场的，加上演唱者嗓音好听，非常抓人耳朵，是个人都要抬头看上两眼。
　　
　　张钰喜欢这首歌，以前经常会听，也是他唯一能想起来歌词和旋律的歌。
　　
　　“不论我走到天南，不论我走到地北，不论我走到哪都见识到人性的虚伪……”
　　
　　在被父亲和继母赶出家门的时候，他脑子里也回响起过，”Life is a struggle”不管面对的是什么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一样孤单恐惧。
　　
　　张钰的声音并不算深沉，却非常有力量和节奏感，每一声都打击人心，每一声都准确踩中节奏，瞬间气氛就热了起来。
　　
　　声音依旧没有停下，不单单是表演，更像是一场共鸣和宣泄:
　　
　　”……生命像海浪一样有时高有时低……我不能再沉睡下去，良心仿佛在笑我，它在说，有几日几夜老妈为你以泪洗面……”
　　
　　如果母亲知道曾经视若珍宝的孩子成长成了这种模样，成为了只会讨好人的半个废物，不知道会不会很失望。
　　
　　如果姥姥知道他没有用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好好读书，会不会伤心难过。
　　
　　每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张钰都会去思考这些。
　　
　　可每次得到的结论，都是没有人在乎他的人生，在乎他人生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站在舞台中的少年依旧单薄，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他并不是表演者，更像是一种情绪的渲染，似乎让所有人都被代入到了歌曲里的情绪，那些纠缠的现实生活。
　　
　　不光是张钰，不分年龄，现场很多人都已经沉浸其中。
　　
　　“……人生要如何起头，改变要如何起手，当活在泥沼中要如何金盆洗手，Life is a struggle……”
　　
　　已经有一部分人跟着一起唱了起来:“Life is a struggle，日子还要过，品尝喜怒哀乐之后，又是数不尽的troubles……”
　　
　　如果邢雨星的表演被人形容成梦幻，张钰的表演就是另外一种震撼，是将人重新打回现实，是在唱那些不理解，那些阴暗向下的，和光鲜背道而驰的人生。
　　
　　洛维也在人群中间，他身边就是周学文，也许是有些经历很容易被勾起共鸣或触动，他看见这人轻轻抹了抹眼睛。
　　
　　当全部的声音都结束，下一刻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洛维看着台上的人，舞台中央的张钰还是单薄，却仿佛卸下了全部的包袱，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孤零零的。
　　
　　很多人都在讨论这次得表演:“唱得好好，听得心里好难受。”
　　
　　”我都不知道张钰还会这个，这种节目为什么学校也不给过？就因为不露脸吗？凭什么？”
　　
　　张钰深深鞠了一躬，被挡住的鼻子有点酸酸的。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感受，有些茫然。
　　
　　张钰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被这么多人注视，被这么多人接受，并不是因为伪装。
　　
　　从台上下来，彭鸽已经在后台等着他，一看见张钰，瞬间就抱住了他:“辛苦了，辛苦了，我的好孩子。”
　　
　　她揉了揉张钰的脑袋。
　　
　　但张钰情绪已经瞬间调整过来，从彭鸽怀里钻出来，满屋子找手机。
　　
　　他上台以后才反应过来，戴了洛维的方巾上台，这是多么亲密的一件事！估计甲方看见了都会觉得他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连夜打款十万元。
　　
　　张钰的表演结束以后，这次家长会的节目也接近尾声了，开始了投票环节，每个学生能有三票。
　　
　　邢姜佐给挺多学生都买了奶茶，给邢雨星拉票，这些同学肯定都会投票给邢雨星。
　　
　　5班的人都有点不安，原本这次的比赛邢雨星应该是稳的，却不知道半路杀出来一段说唱，关键张钰的表现，就是在他们这群讨厌张钰的人眼中，都觉得无可挑剔。
　　
　　方景生视线在人群里转了好几圈，一直在寻找张钰的身影，人群里没看见，他又想去后台。
　　
　　张钰说过不想看见他，他也不敢真的去找人，也只是想远远看一看，他想知道张钰还有没有在哭。
　　
　　从几年以前背后突然出现了小尾巴，他永远都在收获小尾巴张钰的付出，从来没有去想过张钰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知道张钰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寄人篱下，在继母家过得好不好。
　　
　　那时候他考试成绩差了，不敢回家，张钰怕他害怕，便一直陪着他坐在大街上，坐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张钰就是他最最依赖的人。
　　
　　可张钰无家可归的时候，他却在安慰邢雨星。
　　
　　张钰的那些痛苦里，有没有包含他的一份？
　　
　　骤然回忆起这些，方景生忽然有一阵剧烈的难受，他想快点见到张钰，希望这时候还不太晚。
　　
　　他终于走到通往后台的小路上，远远却看见有两个人并排走过来。
　　
　　洛维比张钰高，走路也快得多，这时候却好像故意放慢了一些脚步，等待着张钰能一起走。
　　
　　他垂头看张钰，眉头皱着，手上却顽劣地把方巾往上一提，张钰整张脸瞬间都被那块布给盖住了，眼睛也盖住，看不见路，差点撞洛维身上:
　　
　　“你什么时候把方巾还给我？”
　　
　　声音淡淡的，依然没多少情绪。
　　
　　张钰把方巾拉低一点，重新露出眼睛，耍无赖:“等我找一下我的手机，想留个纪念。”
　　
　　张钰戴在脸上的那条方巾，是洛维的。
　　
　　方景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仿佛曾经独一无二的记忆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和他分享了那种关心，那种亲密。
　　
　　而另外两人的对话还没停，洛维随口应付:“纪念什么？我又没死。”
　　
　　张钰心里忽然跳了一下，想起了上辈子洛维的结局。
　　
　　”少说点这种立flag的话。”
　　
　　两人越走越远，到最后也没回头看一眼。
　　
　　半小时后，票数公布。




第23章   耳根有点热

　　大屏幕上正紧张地进行着投票, 每个班级里参加表演的学生都挺紧张的，尤其是邢雨星。
　　
　　如果这次能帮班级拿到好的名次，他当然能够更完美的回到班级里, 同学老师也更容易接受他，如果拿不到，作为班里最出彩的表演者，同学们也并不会过多责怪他。
　　
　　可偏偏意外出现在张钰身上。
　　
　　他没想到张钰也会去参加比赛，坏就坏在, 这次最有潜力和他比的人也是张钰。
　　
　　如果表现的不好就算了，偏偏这人发挥的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在参赛之前, 他都不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哥哥居然也会唱歌。
　　
　　如果换成别人拿了第一，输给别人，顶多就是会可惜一点，同学也会理解他, 但这个人既然是张钰，一旦邢雨星输了，得了第二名, 同学之间必然会重新把他和张钰放在一起比较, 到时候免不得又要提起抄袭的事情来。
　　
　　这样比赛的意义就完全没有了, 他不仅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又要丢一次人, 是把脸送上去让人打。
　　
　　所以这次的投票，他只能赢不能输。
　　
　　邢雨星身边有邢姜佐陪着，这人一直在安抚他，说已经把奶茶和小礼物都送给同学了，很多人都答应了会投票给邢雨星。
　　
　　他这才放心了一点, 但光有一个邢姜佐还不够。
　　
　　在计票开始之前，邢雨星左顾右盼，找了方景生半天。
　　
　　虽然身边有哥哥陪着，他还是希望自己的青梅竹马也在，方景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虽然话很少，但只要方景生在他身边，就能让他感觉到安心。
　　
　　还有一点最主要的，他不希望方景生去找张钰，不希望方景生这时候陪在张钰身边。
　　
　　邢雨星站起来朝后方看了看，没看见方景生的人，又询问周围的同学，同学说只看见他往后台去了。
　　
　　“去后台？”邢雨星心里划过一点情绪，方景生应该是去找他的，这人虽然平时话很少，似乎很冷漠的样子，但其实只是不太会表达，对待朋友和在意的人，总是会默默地跟随。
　　
　　他一直等待，一直到计票开始，方景生才终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景生？你去后台找我了吗？”邢雨星问，“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才回来？”
　　
　　方景生脑子里还是方才的场景，有些心不在焉的，这时候面对邢雨星的质问，显然也没什么好心情，但依然耐心解释:
　　
　　“出去了一趟，有点事情。”
　　
　　邢雨星本来想听这人说是去找自己，但方景生却绝口不提自己究竟去做了些什么。
　　
　　“你都不在意我的投票吗？这么重要的时候就是需要有重要的人陪着。”
　　
　　是的，重要的时候需要有重要的人陪着，所以张钰身边陪着的人，才是他重要的人。
　　
　　那个以前总是会缠着他的张钰，期盼他回头看一眼的张钰，在舞台上表现得那么完美，把所有事情都做得那么完美，完美到不再需要他了。
　　
　　他忽地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邢雨星一愣，没搞明白这人怎么忽然又站起来了:“你干嘛去？你不陪着我吗？”
　　
　　方景生脚步很快，只留下一句:“你还有你哥哥陪着。”
　　
　　张钰回到自己座位时，票数统计已经到了中场，他和洛维中间隔了三四个人，他脸上带着洛维的方巾，端着手机自拍了一张。
　　
　　调整了半天角度，才把洛维也圈进框里。
　　
　　镜头里洛维的脸被大屏幕照亮了些许，正蹙眉关注的统计，似乎在最后一秒才注意到了张钰的摄像头，忽然低头看了过去。
　　
　　张钰瞬间抓拍。
　　
　　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技术好，或者两人本身脸蛋的条件就不错，即便是抓拍，两人的脸拍得都还算好看。
　　
　　如果能忽略洛维惊讶的脸话。
　　
　　他笑着挥了挥手机:“你要不要看看？”
　　
　　后者没出声，像是生气了，眉头皱着更深，切了一声，但张钰离得远看不清，这人的耳朵根稍微热红了点。
　　
　　照片拍完了，张钰也不再需要方巾，他低头把面巾摘下来，递给后方的洛维，自己的口罩重新戴好，然后才转过头，看自己的手机里方才存储下的照片。
　　
　　周围很多同学都亲眼看着他把方巾给了洛维，洛维又好似无人地拴在了自己脖子上。
　　
　　“卧槽，我看见了什么？”学校八卦讨论组立刻有人发过去了一张照片，“这俩人不会是在谈吧？”
　　
　　底下不明群众围观:“发生什么事？发张破图看也看不清。”
　　
　　观众甲解释:“张钰刚才唱歌听了吗？”
　　
　　观众乙:“听了，唱得不错，咋了？”
　　
　　观众解说员:“他刚才脸上不是戴了条巨酷的方巾吗？你放大图片，看看他递给洛维的是啥。”
　　
　　“？？？”
　　
　　片刻后，群里炸开了。
　　
　　“我擦！”
　　
　　“什么情况？他俩什么情况？！”
　　
　　冷静吃瓜路人:“还能什么情况，要么在谈，要么老师要求的给方巾。”
　　
　　东五环谢顶峰:“我觉得都不太可能，要是有人想到用方巾，早就给张钰准备了，就算老师提出来的，洛维的性格想拒绝也不难，明显是人家自己商量的。”
　　
　　“而且你们看这张图。”
　　
　　谢顶峰甩出了一张早上偷拍的照片:“我小姐妹觉得洛维今天的打扮太好了，早上偷拍的，明明早上方巾还在洛维身上，中间又摘给张钰表演，然后张钰才还给他。”
　　
　　吃仙女的巫婆:“有理有据，很难不信服。”
　　
　　东五环谢顶峰:“这到底是什么情趣？用脖子上的方巾包脸，属于间接亲脖子吗？”
　　
　　路人甲:“靠。”
　　
　　路人乙:“被你说得好/色。”
　　
　　张钰此时并不知道其他人都讨论了些什么，他专心地看了看照片，本意是把周围无关紧要的学生都P掉，但却一不小心在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人影挺拔的像棵松，那模样气质独一无二，哪怕是站在阴影里里，也没法让人认错，就是方景生。
　　
　　照片中，这人的位置就在他正好方，在他努力把洛维圈进框里的时候，方景生也在背后。
　　
　　张钰不经意回头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角度原因，这时候已经看不见人了。
　　
　　他也没多在意，手指动了几下，把背景里的方景生也P掉，最终只剩下他和洛维两个人，发给了甲方。
　　
　　甲方应该在忙，没有立刻回复他的消息。
　　
　　比起别的选手的紧张情绪，比起邢雨星急得快出汗了，张钰这时候才抬头看向大屏幕。
　　
　　一些比较早参赛的选手票数都已经出来了，总共一千五百个学生投票，五百个家长投票，每人有三票，邢雨星得到了一千三百票。
　　
　　这已经超过了公布出来的大部分学生。
　　
　　坐在最前排的邢雨星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边上。
　　
　　“这应该稳定了吧？”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应该不会有人比他的得票数更高了，个人的三张票不可重复投给一个人，相当于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投了票给他。
　　
　　张钰的表演虽然好，但在学校的口碑远远比不上邢雨星，更何况他哥哥在给奶茶的时候就交代过，给邢雨星投票以后，不要再投给张钰。
　　
　　如果没有意外，张钰应该比不上他的。
　　
　　他这时候才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带了点取笑的心思，往后看去找张钰的位置。
　　
　　但是发现张钰并没有关注大屏幕，而是低头认真在摆弄什么东西，看起来手里的东西比他这次的成绩重要多了。
　　
　　邢雨星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估摸着这人是清楚自己这次肯定会输，故意表现出不在意，这样也不会输得太难看，否则一丁点脸面都留不住。
　　
　　有同学来恭喜他，邢雨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看来这次的第一名已经稳定了。”来人看起来很开心，“雨星，你实在很有才华，不仅学习成绩好，还会钢琴，刚才坐在台上真的太帅了，票数也很漂亮。”
　　
　　虽然心里也是觉得自己回复得到第一名，邢雨星脸上却不表现出来，而是腼腆地笑了笑:“结果还不一定呢，我看张钰这次也表现挺好的额到时候说不定谁是第一名。”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大屏幕上，最后一排的票数也出来了。
　　
　　同时张钰也抬头。
　　
　　票数不断滚动，很快超过了五百，而票数还在继续。
　　
　　同学眼睛都盯在那里。
　　
　　“不会吧？张钰的票还在继续？”
　　
　　路人甲:“奇奇怪怪的，有这么多人给他投票吗？”
　　
　　东五环谢顶峰:“你投了吗？”
　　
　　路人甲:“也不差我这一票吧，我主要是喜欢表演。”
　　
　　路人乙:“我也是……”
　　
　　吃仙女的巫婆:“加一……”
　　
　　也许是很多人都抱着这种心态，张钰的票数很快就到了一千。
　　
　　邢雨星已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向大屏幕，又回头看张钰。
　　
　　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却发现了早早从他身边离开的方景生。
　　
　　这人说自己是有事出去，这时候却稳稳当当坐在后排的角落里，只有站起来才能看见的位置。
　　
　　他距离张钰不远，视线一直停在身前张钰的背影身上，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看看张钰，像是在替张钰着急。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方景生并不靠近张钰，像是害怕被那人看见，所以小心翼翼的跟随着。
　　
　　他找借口离开自己，是去陪张钰了。
　　
　　邢雨星心里窜起一股子怒火。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感觉这么生气过。
　　
　　曾经站在他身边，一直向着他说话的朋友，这时候却跑到张钰身边去，默默地守护。
　　
　　不仅如此，学生之间的讨论做来越多，也逐渐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们班上的同学，都已经知道张钰戴的面巾是洛维的方巾了。
　　
　　转动逐渐缓慢，张钰的票数停下来。
　　
　　最终统计，一千七百五十四票。




第24章   晚上再更新一次

　　邢雨星愣在原地站了许久, 看着大屏幕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是第二名，他输给了张钰。
　　
　　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一切都定格住,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大屏幕上的数字。
　　
　　从几年前开始，张钰就是他心里的假想敌。
　　
　　邢雨星的父母离婚，张丰带着张钰住进他的家里，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和所谓的爸爸一起，破坏了他原本和谐完美的家。
　　
　　张丰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爸爸的位置, 而张钰，那小男生第一天来到他家，眉目有些疏离, 在客厅不知所措，虽然穿着不好看，却盖不住那张脸蛋，让邢雨星有了很强烈的危机感。
　　
　　他害怕张钰什么都比他做得好, 明明这人才是家里忽然多出来的人，明明之前的一切，同学的喜爱, 青梅竹马方景生, 都应该是属于他邢雨星一个人的。
　　
　　他讨厌张钰花着他家里的钱, 出去和他的朋友交朋友，抢走他的东西。
　　
　　幸亏曾经的张钰什么都做不好, 邢雨星才能有一个顺心顺意的高中生活。
　　
　　明明这人只要一辈子活在他的背后，充当一个影子就好了。
　　
　　可随着年龄增长，张钰却越来越突出。
　　
　　邢雨星看见身边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好像这些话已经传到了耳朵里，他们在说, 张钰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他的一切。
　　
　　他的朋友，他的出身，他的家庭。
　　
　　只要张钰想要，就都可以抢走。
　　
　　邢雨星颓然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觉得一切都崩塌了，心里猛然空了一块，冰凉凉的。
　　
　　他身旁邢姜佐拉住他的手:“别伤心，雨星，我们再等待一个机会。”
　　
　　他抬起眼睛看他哥哥:“什么机会？”
　　
　　让张钰再也没法抢走他的东西的机会吗？
　　
　　另外一边，大屏幕上的投票停下来，张钰也不多看了。
　　
　　一开始参加比赛，他也并不是有多喜欢说唱，报名参加是听了洛维的话，等比赛的劲头过了，反而又开始觉得索然无味。
　　
　　他背起背包从自己的座位上往外走，周学文就在他旁边说话:“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水平，我看你长得也不错，没想过进娱乐圈，去参加选秀吗？”
　　
　　选秀？
　　
　　张钰有点茫然地摇头，又想到自己脸上的疤痕，找借口道:“我对那些一丁点也不感兴趣。”
　　
　　他并不想承认自己会被疤痕影响，很大概率被刷下来，所以干脆说自己不感兴趣。
　　
　　周学文顿了顿:“可惜了，你要是进娱乐圈肯定也能有很好的发展，有实力长得又不错。”
　　
　　张钰没说话，但心里却开始计算去选秀的可能性。
　　
　　他并没有唱歌跳舞一类的梦想，对现在的他来说，选秀出道这种事情，前期投入时间太久了，需要重新学习唱歌跳舞，很长时间都不会有收入，他就养活不了自己。
　　
　　张钰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份来钱快的工作，比如拯救迷途青年。
　　
　　诸多考虑放在一起，他不愿意去参加什么选秀。
　　
　　但周学文的话还是被张钰听进心里去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莫名觉得洛维会很合适这种选秀。
　　
　　在洛家破产前，洛维起码有好几年时间不用担心基本的生活问题，有时间有精力去当练习生，破产以后如果想给家里帮忙，娱乐圈也不会像机车比赛一样危险。
　　
　　唯一难搞的，就是洛维的性格，去选秀完全是一场灾难。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张钰做了个梦，梦里自己是选秀的导师，洛维站在对面的舞台，是来面试的学员。
　　
　　桌面上有十份便当，可以给自己心仪的选手送出便当就是晋级，梦里张钰开口:“洛维，请开始你的表演。”
　　
　　洛维垂头看了看便当，又是那副表情，和两人在马路上那天重合:“不然你来表演？”
　　
　　张钰一个机灵，吓醒了。
　　
　　一看时间，六点四十。
　　
　　虽然是被个噩梦惊吓醒了，张钰却比平时起的还晚。
　　
　　离开邢家太久了，他已经不会每天五点多惊醒，睡眠越来越踏实，就算居住环境差，但起码是自己一个人的家，不再会像从前一样提心吊胆，也有了安定感和归属感。
　　
　　往常张钰起床的时候洛维都还没醒，但今天洛维比他醒的还早一点。
　　
　　张钰去公用浴室里洗脸的时候，洛维已经坐在厨房吃饭了，张钰看了一眼，这人早上吃了牛奶麦片，还是用很可爱的小熊碗装的，碗应该是商家送的，麦片已经下去小半碗。
　　
　　洛维长得白嫩，吃得香喷喷，像个小孩。
　　
　　张钰眉心一跳。
　　
　　原来这人一直不接受他的早餐，是口味不对？
　　
　　洛维早上喜欢吃这种东西？
　　
　　洛维应该也注意到了起床的张钰，见这人手里还拿着牙杯，鬼使神差问了句:“才醒？”
　　
　　明明语气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张钰却好像被那小瓷碗和牛奶麦片影响了似得，觉得这人今天莫名有些奶里奶气的好接近。
　　
　　他声音都放缓了一点。
　　
　　“你怎么醒这么早？”
　　
　　但洛维还是那个洛维，把碗放下，淡漠道:“去洗你的脸。”
　　
　　张钰平常收拾东西速度很快，吃得又少，一般情况下二十分钟就能出门，但今天实在有点起晚了，即便收拾很快，也有很大可能会迟到。
　　
　　去学校的路上应该没什么人了。
　　
　　他一边这样觉得，才刚走到楼下，就发现洛维也在花坛边上，是那天张丰坐的位置。
　　
　　这人起了个大早，却还没到学校，而是在楼下系鞋带。
　　
　　张钰脚步停了停，和洛维打了个招呼，没有靠近。
　　
　　有了上次借自行车的教训，张钰也知道洛维非常不喜欢和他一起去上学，于是也没纠结，稍微加快了点脚步，自己走路去公交车站点。
　　
　　距离小区最近的公交站点走路大概需要十分钟，因为快迟到了，张钰背着书包快速挪着脚步，逐渐奔跑起来。
　　
　　包里的书不多，水杯和零零碎碎的文具颠簸碰撞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除了这些以外，张钰跑着跑着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了机车发动的声音，还没等他回头看清什么，洛维的车子已经开到了面前，甚至多骑出了一段距离，远远地，那人回头看他:
　　
　　“载你去？”
　　
　　张钰有点诧异，四处看了看，最后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洛维还是那一副漫不经心，也没什么情绪，就是随便问问。
　　
　　但这对张钰来说，可是一件对关系有重大突破的事件。
　　
　　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追了一段，水瓶和文具碰撞的声音越发轻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
　　
　　但才刚刚靠近，洛维就忽然抬手，张钰下意识躲了一下。
　　
　　他有点害怕这人又有什么坏心眼，比如拉他口罩之类的，洛维可不是个平白无故有好心的人。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想象中发生。
　　
　　那人丢给了他一个头盔:“躲什么？”
　　
　　头盔被张钰抱在怀里，他依然看着张钰:”会戴吗？”
　　
　　张钰又想起上次被洛维反过来戴头盔的事情，他回家以后特意从网上看了正确应该怎样佩戴，但还没有应用过。
　　
　　于是张钰道:“我不会，你能教我吗？”
　　
　　他远远站着，一方面有点怕这人再耍他，一方面又希望关系能更进一步，洛维会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示范给他看吗？
　　
　　张钰等了一会儿，洛维都没动，正当他有点不安的时候，洛维拽着他卫衣的带子，把人拉到跟前来:“过来。”
　　
　　他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人拽着往前走了几步，手里的头盔就被洛维接了过去，拿东西的时候难免指尖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有点凉凉的。
　　
　　随后，张钰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罩在了他头上，一阵黑暗过后，透过头盔的玻璃重新看见了洛维的脸，张钰的脸颊被挤压的有点变形，猝不及防地嘴巴也被压得撅起来。
　　
　　他的头盔玻璃是透明的，因此洛维可以看见他被压着脸的小表情。
　　
　　可能是张钰的模样实在很可爱，洛维忽然笑了下，拍拍张钰头盔的后脑壳:“戴头盔，注意行车安全。”
　　
　　张钰有点愣住。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洛维这样笑，不是嗤笑也不是不怀好意，就是被逗笑了。
　　
　　如果可以，他觉得甲方一定会很喜欢洛维这个表情，会奖励他一笔钱。
　　
　　毕竟从这人脸上露出这种笑容来可不容易。
　　
　　张钰在心里一阵可惜，半晌都没动。
　　
　　在别人眼里，他就是看洛维的笑脸看呆了，只有张钰自己知道，他心里已经开始计算洛维的市价。
　　
　　后者让他上车。
　　
　　两人虽然从家出发晚了一点，但好在路上没怎么堵车，洛维车技也不错，最终赶在迟到之前到了学校。
　　
　　和上次一样，张钰坐在车后座上，牢牢抱住了这人的腰，但也不太一样，他这次闻不到洛维身上的味道，也感觉不到什么风。
　　
　　洛维就是捎他个顺路，到了学校就把他扔在学校门口，自己骑车去了停车场，张钰下车之前，他还把书包丢给了张钰:“帮我拿上去。”
　　
　　张钰哦了一声，左肩背了一个书包，右肩背了一个书包，洛维的包比他的还轻很多，他慢悠悠往楼上走。
　　
　　这一路上，一直都有人偷偷在看他。
　　
　　整个高三年级部都见识到了昨天表演的张钰，学校里都已经谈论开了，包括他之前绘画比赛的冠军事件一起重新被翻出来，张钰一下子成了这些人嘴里的风云人物。
　　
　　大家都好奇他长什么样子，表演时看不清脸，只是感觉气质不错，今天终于来上学了，却还是带着口罩，露出的眉眼有些好看，大家三三两两在走廊里探出头，谈论了一会儿，都是好奇。
　　
　　班里的同学也在看张钰，是因为他们都认识洛维的包。
　　
　　每天从洛维进班开始，就有或者好或者坏的视线落在身上，所有人都认识他的背包。
　　
　　所以张钰一进门的时候，大家就看见了他背着洛维的包，又极其自然地把包放在椅子上，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张钰刚一坐下，于莹莹就问他:“洛维让你背的？他欺负你了？”
　　
　　那倒是没欺负。
　　
　　张钰解释:“我就帮他拿一下。”
　　
　　他本来想说一句两人是朋友，但仔细想想，他俩好像又不是朋友:“他早上开车捎到我学校的，所以我帮他拿下书包。”
　　
　　两次帮班里得到荣誉，老师和同学现在对转班生张钰都有一层光环，大家都不能看见张钰被洛维欺负。
　　
　　但同学的注意力显然被这话里的另一个信息盖掉了。
　　
　　于莹莹惊讶:“他又让你坐他车了？”
　　
　　前桌一听这个也回头:“你俩现在一起骑车上学吗？”
　　
　　张钰:“……”
　　
　　他含糊不清地:“也没有。”
　　
　　“我看别人说他俩关系特别好。”已经回来上学的廖笑白头上还裹着纱布，医生说他毛囊损伤，碰巧额角也有点秃，就去植发了。
　　
　　她进八卦群聊，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人在谈论自己，昵称也是最近才取的:“东五环谢顶峰。”
　　
　　昨天碰巧看到了张钰和洛维的照片。
　　
　　即使隔着很远，拍摄的照片中洛维的脸依然很好看，身体微微往前倾斜，而张钰只露出眉眼，递东西的时候微微抬头看洛维，氛围感十足，很让人心动的照片。
　　
　　廖笑白把照片找出来，磕cp就是喜欢分享，她把手机放在几人面前:“你们没看昨天发出来的消息吗？居然还怀疑他俩关系不好？张钰戴的方巾都是洛维的。”
　　
　　人们正凑上来，一起围观那图片:“贴过张钰嘴巴的东西又贴脖子……”
　　
　　洛维这时候从门口走了进来。
　　
　　“说什么呢？”
　　




第25章   接过张钰递的水

　　他从廖笑白手里接过手机, 看到了上面的照片，除了他和张钰以外的同学都被打码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张钰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有些暧昧。
　　
　　而照片里，洛维也很好看。
　　
　　周围人都有点紧张，回到自己座位上，悄悄往洛维的方向看, 因为害怕洛维会生气，没人说话。
　　
　　如果按照这人平常的性格，应该会直接把照片给删了, 恐怕还会去找传播者的麻烦。
　　
　　但这次洛维只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似乎不太感兴趣，也不太在意自己的照片被围观，把手机原封不动还给了廖笑白。
　　
　　洛维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 让班里人们都有点愣住。
　　
　　如果一开始传言还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可信度，看洛维这幅样子，大家都开始有点相信了。
　　
　　张钰坐得不远, 也能听见周围人的对话声, 但和其他人的推测不同, 作为当事人，他并不怎么相信那些八卦, 张钰觉得通过这一系列的表现，自己现在也许能算是洛维的朋友了。
　　
　　以前这人总是很排斥别人的接近，但对朋友会有一定程度的亲近，比如任兴旺，张钰觉得自己也可以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努力。
　　
　　他把迷途青年名单拿出来看了又看, 现在脸上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张钰手里并不怎么缺钱，但他还想要稍微存一点。
　　
　　他看向后排的洛维。
　　
　　那人原本侧头看着书桌，像是注意到了张钰的视线，也抬头对视上，他用嘴型问了一句:“有事儿？”
　　
　　张钰摇摇头，也回复了一句:“就看看。”
　　
　　对方便低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下午回班级，张钰又看见了廉元青，时隔半个多月，这人又回来上课了，张钰一进门，发现廉元青脸贴在桌面上，还贴了创可贴。
　　
　　好像又被人打了。
　　
　　他下意识看向后座的洛维，和廉元青比起来，洛维看起来干净好看，一丁点也不像打过架的样子。
　　
　　他想起上次洛维说的，自己并没有打过廉元青。
　　
　　可廉元青隔三差五的伤也很清楚。
　　
　　体育课上，张钰找了个阴凉的角落自己坐着，廉元青走近了些，坐在张钰身边，忽然开口:
　　
　　“我看了你表演的视频。”对方笑起来有点乖，也许是脸上受伤了，莫名惹人怜爱。
　　
　　“你在舞台上的样子很触动人心，我还把视频分享给我的朋友们看了。”两人并排坐在楼梯上，廉元青说话时全程侧头看着张钰的眼睛，“不过我们都挺好奇的，为什么一直戴口罩，我可以看看你口罩下面的样子吗？”
　　
　　张钰立刻警惕地往后挪了挪椅子，然后摇头:“不行。”
　　
　　为了不被看见脸上的疤痕，张钰煞费苦心，就连平时吃饭都小心翼翼的躲到没人的地方去，唯二仔细看见过他脸上疤痕的就是任兴旺和洛维，这俩人他都熟悉，但和廉元青还没到这种程度。
　　
　　“怎么了？你很讨厌我吗？”
　　
　　对方忽然凑近了一点，廉元青是标准的坏学生长相，偏偏带着创口贴凑上来的时候有着很强烈的反差，他问:“你也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张钰摇摇头，他目的就是和这些人做朋友，以此来得到甲方的金钱支持，怎么会不愿意做朋友。
　　
　　廉元青轻轻笑了一下:“给我看一下，我又不会告诉其他人。”
　　
　　张钰不为所动，想找个借口彻底拒绝这人，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篮球场上忽然扔过来的篮球给打断了。
　　
　　球飞得快，而且准，朝着两人中间砸过去，廉元青当时正歪着身体和他说话，因此篮球差点砸到他身上，幸亏这人躲得快，拉开身体，篮球便砸到了两人背后的墙上，又弹了回去。
　　
　　一会儿，穿着短袖短裤的洛维从远处走过来，一把抓住还在弹跳中的篮球，刚刚运动完让洛维看起来像一只小豹子，头发有些凌乱，肌肉线条比平常还明显。
　　
　　“张钰，老师叫你去跑圈，八百米。”他站到张钰和廉元青对面，却只和张钰一个人说话。
　　
　　体育课本来就是让学生强身健体的，每个学生都需要运动，但张钰体力不好，平常就喜欢找个阴凉的地方偷懒，一个人坐在树底下看周围，和其他成双成对散步打球的学生一对比，看起来格格不入。
　　
　　也许是因为他带口罩又佝偻身体很阴沉，老师同学很多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这次却被人给揪了出来。
　　
　　张钰吐了口气:“那我先走了。”
　　
　　廉元青朝他挥挥手:“你加油。”
　　
　　也许是因为班级里洛维是看起来最健康高挺的男生，他是体育课代表，不过这人平常都不怎么管事，这时候把张钰揪起来带在身后，模样还有些违和。
　　
　　给张钰指了指跑道，洛维又叫起廉元青:“你去蛙跳，两百个。”
　　
　　廉元青:“……”
　　
　　八百米跑步对男生来说是正常的运动量，但两百个蛙跳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洛维自己想拿他出气。
　　
　　廉元青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还在拍球的洛维面前，带了些笑容看洛维的眼睛:“你还真能装。”
　　
　　特每次看见洛维这幅样子，都忍不住上前挑衅。
　　
　　洛维没理会他，只是皱眉看了眼这人脸上的伤，淡淡道:“又被你爹打了，所以来找我撒气？”
　　
　　廉元青不否认，又指了指张钰:“我也可以找他撒气。”
　　
　　虽然洛维让张钰去跑步，但为了听清两人说了些什么，强烈的好奇心让张钰绕了个弯，又偷偷摸到了两人身边。
　　
　　他听见洛维说，廉元青脸上的伤是他父亲打的。
　　
　　张钰吓了一下，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猜测，难道这人每次受伤都不是因为打架，而是因为家/暴？
　　
　　他也没办法真的上去问，但如果这次洛维说的是真的，就说明上次廉元青对他撒谎了，他为什么要骗自己说洛维打他？为了博取同情心？
　　
　　一直等到廉元青人走了，张钰才打算从大树后面的坑里爬出来，偷偷回到跑道上。
　　
　　但刚准备挪动早就蹲麻了的腿站起来，就被人逮了个正着。
　　
　　洛维站在高处，拽着张钰的卫衣帽子，把人给提了出来，张钰就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狗子。
　　
　　“你都跑完了？”
　　
　　张钰抬眼看人，摇摇头。
　　
　　于是洛维又给他加了一百米，让张钰围着篮球场跑四圈，跑完了才能走。
　　
　　而且为了防止他再次逃跑，还要求张钰就在洛维打篮球的篮球场外围跑圈。
　　
　　周围也有些小女生来看洛维打球的，一般情况下这种围观都会有人送水，但洛维打球时大家都默契地都远远站着，不敢凑上来送水，这人的臭脾气人尽皆知，大家都怕触霉头。
　　
　　在此之前，张钰虽然想要和洛维拉近关系，却从来没来看过洛维打球。
　　
　　原因无他，张钰怕热。
　　
　　但这次他是被迫过来的，被人要求围着篮球场跑圈，他想不看都不行。
　　
　　不得不说洛维确实很有气质，不管在做什么事情都让人觉得好看，跃起投篮身形更是漂亮，有时候一不小心露出腹肌，周围偷偷围观的女生都要小小声喊一声。
　　
　　张钰当然不会跟着一起叫，洛维确实好看，但并不算他喜欢的类型，单论外形来说，他以前的审美是方景生那种白白净净，仙气飘飘的学霸，洛维这种也好看，但并不是他的菜。
　　
　　跑两圈下来，张钰就有点累得受不了了，他体力一直不算太好，尤其是跑步这种事，跑到一半就累得坐在了地上，想着洛维应该注意不到，准备休息一会儿。
　　
　　他才刚坐下，就看见围在篮球场周围有个高马尾的女生朝他走了过来，手里还拿了瓶水。
　　
　　炎热的天气，水看起来很凉快，还带着一层水汽，那女生站在张钰面前:“您好，这个……”
　　
　　张钰口罩底下闷呼呼的，觉得这个女孩子真的非常友好，这么热的天气送水，无异于雪中送炭。
　　
　　就听见对方继续说:
　　
　　“这个能帮我给洛维吗？”
　　
　　张钰:“……”
　　
　　女生还没停，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直接给他我怕他会拒绝我，你们应该是朋友吧？我听人说你俩很熟，如果是你给他，他估计不会拒绝。”
　　
　　“真的拜托了。”
　　
　　这时候洛维人也走了过来，女孩子像是受到了惊吓，立刻走开了，张钰把水瓶接过来，假装自己才刚停下找水:“你渴不渴？”
　　
　　他觉得自己给的水，洛维肯定也不会收的，毕竟两人也并没有熟悉到那种程度。
　　
　　但对方接了过去。
　　
　　张钰眼看着这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第26章   疤痕快消失了

　　张钰惊了下, 看水瓶表情有点奇怪，不过他大部分脸都被口罩挡着，就算撇嘴, 洛维也看不见。
　　
　　对方问他:“跑完了？”
　　
　　张钰估摸这人并不会仔细看他跑了几圈，带了些心虚点头:“是，我都跑完了，能休息了吗。”
　　
　　洛维又点头:“坐那边等着。”
　　
　　他还贴心给张钰找了个阴凉处。
　　
　　于是张钰就坐在那里，一直等到了下课, 就距离洛维不远，平常他也没什么事可做的，既然都等在这儿了, 便看了一会儿洛维打球。
　　
　　体育课下课，他就回班里去了，之后放学洛维也并没有和他一起走。
　　
　　早上只是搭个顺风车，到了晚上就没有一起走的理由了, 张钰一个人慢悠悠走回家。
　　
　　又路过大桥，停住脚休息了一会儿，这里的景色一直不错, 但每次他都不喜欢多停, 夕阳有一种孤寂感, 总会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张钰不喜欢。
　　
　　前头不远有老爷爷老奶奶互相搀扶着散步, 他却忽然想起来上次和洛维一前一后回家，心里情绪有些奇怪。
　　
　　天快黑了，张钰只好离开了大桥。
　　
　　晚上八点开始和洛维一起打游戏，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两人的练习也越来越频繁, 张钰一边充电一边教学，对方忽然问他:“不能语音吗？”
　　
　　教学的时候需要张钰说很多话，一直打字确实很麻烦，就算是语音转文字，每次也会稍微停下来，没有直接微信语音电话方便。
　　
　　但张钰拒绝:“不行呢小哥哥，我家人都睡觉了，怕吵醒他们。”
　　
　　他消息才刚刚发送过去，电灯忽然闪了两下，吧嗒一声熄灭了。
　　
　　室内陷入了一片黑暗，同时不隔音的房间里也陆陆续续听见了别的声音，是人们不满的叫骂声，其他房间也都停电了。
　　
　　张钰的游戏角色刚刚死亡，打开窗帘往下头一看，周围几栋楼都没电了。
　　
　　看来应该是哪里出了故障导致的，张钰重新趴回床上，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们租住的楼房偏僻，平常信号也不太好，有无线网的情况下还隔三差五的卡顿，这下停电断网了，他和洛维的信号都不会特别好。
　　
　　而且他俩还是在同一局游戏里。
　　
　　果然，张钰低头一看，游戏页面已经卡在了他死亡前的泉水，一直持续着:“正在加载中……”的字样。
　　
　　和洛维同一时刻在同一局里断网，如果不是住在一起，那也实在太巧了点。
　　
　　他立刻抓起手机，打开阳台小门冲了出去，尝试重新连接网络。
　　
　　才刚刚站稳脚步，就听见了熟悉的开门声，洛维开门的时候总是有点急，锁头在他手底下发出的声音别人都很难模拟出来，张钰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洛维就皱着眉头推开了阳台的小门，微微弯着身体站了出来，一回头，和张钰对视。
　　
　　与此同时，重新接触到网络的两人，手机同时传出队友的语音提示，因为不满两人同时挂机，接连不断地发出:“干得漂亮。”
　　
　　张钰:“……”
　　
　　他转头看洛维，这人第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半晌才轻嗤了声:“张老师停电也不忘授课吗？”
　　
　　张钰哑口无言，想钻回屋子里，就听见背后的人又叫住他:“别给我挂机。”
　　
　　自从发现了张钰的小号以后，两人经常一起上分打排位，别的都还能忍，排位挂机却忍不了。
　　
　　张钰只好又硬着头皮，忍着尴尬，重新回到阳台上。
　　
　　这次停电只持续了半小时，他和洛维一起站在阳台上打完了这一局游戏，游戏刚结束，屋里的灯就亮起来了。
　　
　　来电了。
　　
　　张钰都不敢看对面人的反应，指了指自己房间:“那我回去了。”
　　
　　磕磕巴巴打完这一局，他和洛维都被举报了，张钰估摸着这人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不会再和他一起玩，就想要退出游戏。
　　
　　返回键两下才能退出游戏，再没点第二下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洛维的组队邀请。
　　
　　张钰有点惊讶，下意识觉得这人是准备开麦来骂自己的，但想想又觉得真有什么话，刚才在阳台上就骂了，也不太可能这时候又重新邀请他撒气。
　　
　　战战兢兢地点了接受邀请，对方立刻打开麦克风，说了句:“开麦。”
　　
　　张钰把麦打开，两人就匹配进了游戏。
　　
　　这一场张钰玩的打野，也是洛维经常玩的，这虽然并不是张钰的本命英雄，但他对每个英雄上手都非常快，因此也发挥得非常好。
　　
　　二级张钰正在刷野，对面忽然开口:“张老师说要去参加电竞比赛，是真的假的？”
　　
　　张钰被噎了下:“真的，我真梦想成为电竞选手。”
　　
　　“张老师辛苦了。”洛维乖乖地应了一声，怎么听怎么像是讥讽。
　　
　　张钰尬笑了两声，心想不辛苦，他有工资，还很高。
　　
　　游戏打到后半场，他又习惯性指挥起洛维的游戏来，这次不需要语音转文字，张钰说话也方便多了。
　　
　　他平常和人说话时总是故意放轻声音，假装出一副没有攻击性的样子，以此来塑造好亲近的形象，但打起游戏来顾及不了那么多，张钰的声音就恢复像平常一样，冷静又有条理。
　　
　　十五级的打野张钰越塔杀死敌方两人，丝血逃生，又被敌方的大招锁定，路过洛维的时候，这人还上前给他挡了下来。
　　
　　几场游戏结束以后，两人便都下线了，洛维看起来并没有因为知道他是张钰的事情有所改变，也许因为一周后就是电竞比赛，这人实在找不着新的陪练了。
　　
　　张钰翻来覆去躺在床上睡不着，把这进展给甲方发过去，然后把口罩摘下来，去浴室里照了照镜子。
　　
　　距离祛疤手术已经过了快一个月，期间张钰去复查了几次，脸上的疤痕已经越来越淡，如果通过一些手段遮盖一下，他的皮肤看起来和正常人也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了那一块疤痕的违和，张钰看起来顺眼多了，有眼神的人都能看得出他好看。
　　
　　他想要把口罩摘下来，却还没有勇气忽然一下子暴露在众人面前。
　　
　　隐藏的时间已经太长了，他已经快忘记了露脸和人对视是什么感觉。
　　
　　上一次，好像是在学校表演的后台，他和洛维一起。
　　
　　第二天，张钰朝任兴旺问起廉元青和洛维的事情。
　　
　　任兴旺这段时间都在准备出国留学，没有时间经常见面，因此张钰好不容易才找他一起出来吃饭。
　　
　　一提到廉元青，任兴旺就了然:“他？他确实一直不怎么喜欢洛维，不过和洛维没关系，都是他自己嫉妒。”
　　
　　张钰:“他嫉妒洛维？嫉妒什么？”
　　
　　洛维家里确实有钱，但廉元青家境也不差，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对立的这么严重。
　　
　　“你也看到他脸上的伤了吧？廉元青他爹一直很暴力，经常打人，廉元青因为吃家里的用家里的，过不惯苦日子，不敢反抗，自己不敢反抗就算了，他还不喜欢看见别人和他不一样。”
　　
　　任兴旺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他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找洛维麻烦，洛维喜欢什么，他都得想办法毁了，不过这人也挺可怜的，你看他上蹿下跳的，洛维理都不愿意理他。”
　　
　　张钰有点意外，他平常看廉元青也觉得这人有点不正常，但是没想到答案是这样的。
　　
　　看那时候打出来的伤，都还挺严重的。
　　
　　任兴旺见张钰不说话，又补充:“半个月以后有个小宴会，廉元青和洛维应该都在，地点在洛维外祖父家里，你要是想去的话，正好可以代替我，我有事去不了。”
　　
　　“到时候你可以看看廉元青他爸，真的很可怕，别看廉元青在学校的时候挺厉害的，在他爸面前都恨不得瑟瑟发抖。”
　　
　　张钰觉得这是自己和迷途青年做朋友的绝好机会，但又有点犹豫:“我去是不是不太好。”
　　
　　“没啥不好的，我和我爸说一声，他就能给你弄一张请柬，到时候穿得漂亮点。”
　　
　　张钰想了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也对这宴会有印象，因为当时的邢家也收到了邀请，虽然只有两个名额，当时的邢雨星和邢姜佐还是准备了很长时间。
　　
　　而张钰，他虽然对这场宴会很好奇，但就像被留在了家里的灰姑娘，一直没有等到自己的水晶鞋。
　　
　　也许因为惹人喜欢，那次以后，邢雨星在宴会上认识了不少有钱有势的少爷小姐，听说也和廉元青一起玩过一阵，当时同学和亲戚都觉得他的人脉很厉害，为此没少讨好。
　　
　　而邢雨星本人，也完全和张钰换了一个层次，到后来已经没人会把他们放在一起说了。
　　
　　一个是光鲜亮丽的白天鹅，一个是在阴影里发烂，又死在阴影里的丑小鸭。
　　
　　并非是张钰一定要处处和邢雨星争抢，只是他没想到事情有这么巧，刚好这场宴会也是邢雨星惦念了许久的。
　　
　　他算了算手里的钱，祛疤以后，应该足够再买一套体面的衣服。
　　
　　而且半个月的时间，他脸上的疤痕应该也会消失了。




第27章   第一次看见没疤的张钰……

　　距离比赛时间越近, 两人打游戏的时间就越长，难免产生了一些默契，很多时候不需要张钰说话, 洛维就知道应该怎么配合补刀。
　　
　　“你进步真的很快。”张钰由衷感叹道，“照这样子下去，比赛肯定能有好的发挥。”
　　
　　洛维在对面:“都是张老师教得好。”
　　
　　张钰咳了两声。
　　
　　电竞比赛的事情张钰考虑了很久，在掉马之前原本是想用家长不同意的借口推掉的，但既然洛维已经知道是他了, 后面的比赛张钰就跑不了。
　　
　　他这几天一直陪着洛维打游戏，在学校都有些没精神，白天也昏昏欲睡。
　　
　　隔天中午, 张钰又趴在教室里犯困，忽然收到了一个小盒子，同学递给他的，说有人让转送, 包装还挺有格调，张钰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祛疤膏。
　　
　　他以前也经常在网上看这些东西, 脸上疤痕没好的时候, 经常浏览这些网页, 但有些据说有奇效的祛疤药都得一千左右，还得长期使用, 张钰买了两次没效果，就舍不得了。
　　
　　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是谁送的，如果是周围的熟人应该不会让别人转交给他，如果是不愿意露面的人，张钰不太敢去用这种药。
　　
　　他把东西放在书桌里一下午都没人认, 就找个垃圾桶给扔了。
　　
　　没有署名的礼物，一律按邢雨星处理。
　　
　　但他扔了一次，隔几天又有人送他平常喜欢穿的牌子的衣服。
　　
　　这次张钰犹豫了一下，他平常很喜欢穿名牌，但这种一般都比较贵，并不是一直穿得起，买一件也不容易，这礼物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太对胃口了。
　　
　　但他还是有点不敢收。
　　
　　张钰拉住给他送东西的同学，问道:“让你送东西的是谁？你不认识吗？”
　　
　　“认识，不过他也是别人让他送的，又不说是谁，还说不管怎么样都别退回来。”
　　
　　张钰又看了看那件衣服，在走廊接过盒子，转个弯就扔了。
　　
　　为了防止自己太过心动，后面几天送来的东西张钰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方家的父亲发现，一向不怎么乱花钱的儿子这一周花的钱比平时多了三倍还多。
　　
　　他家里有钱，当然并不差这一点，只是方景生成绩不错，家里害怕他会早恋。
　　
　　他找机会和方景生谈了一次:“父亲并不是想要管你的意思，但现在是高三。”
　　
　　模样清俊的少年微微垂着头，脊背挺直的，坐在父亲对面，闻言却并没有否认。
　　
　　“真的恋爱了？”方父有点惊讶，“你们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方景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关系:“他可能不那么想看到我。”
　　
　　方父:“……”
　　
　　这应该算单恋？
　　
　　方景生不说话，方父便叹了口气，他家里家教向来很严格，虽然可以像朋友一样谈话，但如果方景生真的在高中恋爱了，家里肯定不会接受。
　　
　　他站起身，直接宣告道:“高三就别想这些了，等毕业以后，会给你安排联姻。”
　　
　　方景生从小时候就不怎么敢反抗家里，这时候却固执地没有开口应声。
　　
　　好在现在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方父虽然心里有不满，却也没为难方景生。
　　
　　也说不上买这些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意义，方景生只是想要给张钰送些东西，也并不是补偿，他只是想看见张钰过得好一点，能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万事顺心一点。
　　
　　但他送的东西，从来没有见张钰用过。
　　
　　一开始他以为是送错了东西，送的东西张钰都不喜欢。
　　
　　直到有一天，又让人送去东西，可才两个转角，他就在垃圾桶里看见了自己的礼物，连包装纸都没拆开。
　　
　　这一点也不像张钰的性格，以前的张钰最喜欢礼物。
　　
　　方景生当然不知道，死过一次的张钰对于很多东西的看法都不一样了，那些关于爱情的幻想也已经改变了。
　　
　　那天以后，方景生有四五天一直没看见张钰，听说是请假了，还是和洛维一起请假的。
　　
　　他思考了很长时间，借了别人的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第一次并没有接通，方景生心跳得有点快，他很着急想要知道张钰在坐什么，隔了十分钟又打了电话过去。
　　
　　这次对方终于接通了。
　　
　　但接电话的人并不是张钰，对方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应该是刚刚睡醒。
　　
　　“别打了，张钰出去了。”
　　
　　虽然隔着电话，方景生却还是能听得出接电话的人是谁。
　　
　　张钰果然是和洛维一起的。
　　
　　方景生手指捏着电话，不自觉收紧了些，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电竞比赛的赛区距离生活的地方有点远，需要走一段时间高速，洛维正在大巴后座睡觉，到了服务区，张钰下去买吃的上厕所，但是没有拿手机，电话一直在响。
　　
　　洛维终于被吵醒了，接了电话，对方一声不吭就把手机给挂了，挂了电话，他却睡也睡不着了，远远看见张钰带着包子和水跑回来。
　　
　　少年人有些清瘦，从远处慢慢挪步子走过来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难得脚步欢快，他一上车，就把包子和水饮料放在两人中间。
　　
　　“你怎么醒了？要去卫生间吗？”张钰一侧身坐在座位上，“吃吧，吃饱了再睡。”
　　
　　洛维把热乎乎的包子接过来一个，说了声谢谢，莫名有种被人照顾的感觉。
　　
　　两人傍晚才到达赛方给准备的小宾馆，他们去的比较晚，房间已经住满了，只剩下赛方给预定的一间单间，里面两张床。
　　
　　这次的比赛都是两人一起住，张钰本来想着到了地方再多订一间，但没想到来不及了。
　　
　　他有点后悔没有提前在网上预定，到这里再找实在有些不方便了，他心里觉得洛维并不会想和他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只好提议道:“不然我去对面那家问问吧，也许那边还有空房。”
　　
　　前台打断他:“这次参赛的选手加上来观赛的，几乎把这一片都住满了，你俩要再找房间很困难的。”
　　
　　洛维很快登记:“一起。”
　　
　　“一起？”张钰有点惊讶，偷偷看了眼旁边的人，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和洛维住同一个房间，但上次是事出有因，他明白洛维是心地善良才会收留他。
　　
　　虽然这次的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心里还是跳了一下，有疤痕的样子洛维不止看了一次，但没有疤痕又不戴口罩，让张钰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要等到洛维睡着了才能去洗澡了。
　　
　　比赛前一天，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打游戏，但和这人单独在一个小空间里相处，张钰有点紧张。
　　
　　和张钰能拖就拖的性格不一样，洛维早早就洗了澡，狼尾头吹得蓬松，整个人都香喷喷的。
　　
　　洗过澡的洛维比平常还好看，他本来长相就有些艳，刚从浴室出来，衣服领子露出一片锁骨，被水蒸气蒸得皮肤和五官都雾莹莹的，那种艳就更清晰了，偏偏他本人还意识不到，回头看坐在床边的张钰，神情漫不经心:“你不去？”
　　
　　两人一路来的风尘仆仆，身上难免会有些黏腻。
　　
　　张钰觉得洛维应该是有点洁癖的，在洗澡之前绝对不上床，为了不让对方嫌弃，他也磨磨蹭蹭地从床边站起来。
　　
　　大约一个小时，他才从浴室里出来，洛维正趴在床上看电脑，露出一双小腿，听见声音才回头看了张钰一眼。
　　
　　“你不会睡觉也戴着口罩吧？”
　　
　　张钰又磨磨蹭蹭，把口罩摘了，露出疤痕已经快消失的脸来，原本应该横在脸上的伤疤在洗过澡之后几乎完全看不见了，脸蛋干干净净，因为有点不好意思，慢吞吞躺进了被子里，把自己半张脸都藏起来。
　　
　　洛维只是担心他会不自在，才提醒了一声可以摘掉口罩，提醒完了也没打算多看张钰，想转过头，却忽然停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张钰脸上没疤的样子，似乎也能明白了这人之前这么介意疤痕的原因。
　　
　　没有疤的张钰，比之前还要好看很多，是第一眼让人惊艳的长相，如果从小到大都在镜子里看着这样一张脸，忽然留下了疤痕，不会有落差才说不过去。
　　
　　这人满脸紧张地平瘫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看着洛维，眼睛偷偷转过去，又转回来，莫名让人觉得很可爱。
　　
　　洛维转过头，心里有些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耳朵热，不想再多看了。
　　
　　来之前听说两人参加电竞比赛，甲方很开心，还多给张钰发了一万块，让他带着洛维在周围好好转转，好好玩玩，甲这附近临海，很适合出去玩，她让两人不用着急回到学校去。
　　
　　张钰越来越觉得这个甲方很像洛维的妈妈，这种说话的语气，和替人着想的态度，都很像妈妈。
　　
　　他答应了下来。
　　
　　第一天的比赛都是小组赛，最终会选出五名最优秀的选手送入下一环节。




第28章   给张钰擦擦脸

　　比赛一直持续了一整天, 总共八场比赛，选出综合评定最强的十名选手，进入第二天的决赛, 最终留下五名。
　　
　　虽然有些惊险，张钰和洛维都进了前十名。
　　
　　游戏打了这么久，人都有点累了，比赛结束以后，洛维连话也没说, 立刻就出门去。
　　
　　张钰看着门口，有点无奈地想，即便有个一起来的队友洛维也不习惯等人, 倒不是故意忽略张钰，就好像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
　　
　　张钰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周围人们都三三两两说着话，他也不认识其他人，从位置上站起来往外走。
　　
　　才刚走到走廊, 却见人远远折返回来，洛维的身影由远及近。
　　
　　张钰最先是觉得这人忘记了什么东西回来拿，直到洛维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他前面, 拉了下张钰的口罩, 又弹回去。
　　
　　“张老师, 你怎么走这么慢？”
　　
　　他是走到了外头才想起来把张钰给忘在屋子里了，又特意回来找。
　　
　　张钰整理了一下自己, 道:“我们一会儿在附近逛逛吧？”
　　
　　比赛全部结束才六七点钟，天刚刚有点黑，景点夜间活动正在准备当中，张钰准备按照甲方说的，带洛维在附近玩一玩。
　　
　　但他是第一次对洛维提出一起出门的邀请, 心里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谁知对方只是淡淡问了一句:“去哪？”
　　
　　张钰:“海边的酒吧，我调查过了，环境很好。”
　　
　　洛维也没有意见，不知道对这提议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两人在景点附近吃了顿海鲜，然后又去了酒吧，海边很干净，环境非常不错，风里特有的鲜甜味道吹上岸，酒吧的灯光把周围映衬得非常浪漫，酒吧里装修也有种复古风，远处海里还有在游泳的情侣，。
　　
　　但张钰本身酒量并不好。
　　
　　洛维能喝多少他不知道，总之他喝了四杯就有点晕乎乎的了，一开始还知道戴口罩，但后来也不知道是酒精壮了人胆子，还是脑子已经不清醒，口罩也甩到了一边，半躺在沙发上，眼神都有点迷离。
　　
　　他本来是没想喝那么多的，但这里氛围确实不错，又没什么压力，张钰心情又好，没忍住就多喝了几杯。
　　
　　于是，洛维才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自己座位上坐了个女人，正在和张钰搭话。
　　
　　“一个人吗？”
　　
　　张钰点点头，片刻又摇摇头，嘿嘿傻笑:“还有个事儿精去厕所了。”
　　
　　事儿精洛维:“……”
　　
　　“那你要不要过去和我们坐？一个人应该很无聊吧？”
　　
　　洛维快走了两步，到两人面前:“是两个人。”
　　
　　事儿精回来了，小姐姐只好耸耸肩膀，起身走了，昏暗的灯光下，张钰有点乖乖地看着洛维的方向，脸上带了点红，指着人笑了声:“事儿精回来了。”
　　
　　后者注意力没在他的话上，挑着比较近的位置坐下来。
　　
　　曾经刚来到城里的张钰是个小土包子，虽然也好看，却并不算特别显眼，但这些年张钰张开了，也开始会打扮了，光是坐在这里，就很容易吸引一些人的视线。
　　
　　走了一个也还是个开始，两人在海边停留的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人找张钰来要联系方式，洛维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比赛一天已经很累，这会儿喝了两杯酒，更被音乐吵得头疼。
　　
　　两人明天一大早就有比赛，不能玩得太晚，见张钰一直没有清醒的迹象，洛维想把人从座位上拽起来:“走了。”
　　
　　张钰有点迷糊，回头看事儿精:“为什么？”
　　
　　洛维也喝了酒，但头脑还非常清醒:“回家，这里太吵了。”
　　
　　洛维去拉张钰的手被躲开:“干嘛这么着急。”
　　
　　张钰歪在沙发中间，哼哼唧唧的:“我不想动，好累了。”
　　
　　见洛维一直没出声，张钰看着他，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忽然傻傻笑了一下:“不然你背我？”
　　
　　这是之前在在马路上，洛维为难他时说的话，张钰喝醉了胆子也大了，还拿回来对付洛维。
　　
　　洛维沉默了片刻，把人从座位上拽起来，稍微用了点力气，将张钰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人从沙发上背了起来。
　　
　　如果是张钰清醒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洛维居然真的会背他，或者这里有任何一个熟人看见这幅画面，肯定都要吓得够呛。
　　
　　但这里什么熟人都没有，张钰又不清醒，就这样被洛维背回了酒店。
　　
　　上次在马路上，张钰背洛维的时候挺狼狈的，但今天洛维一路把他带出去，脸不红心不跳，就像背了个书包，什么反应都没有。
　　
　　坐上电梯，终于碰见了一个熟人，但也只是比较熟悉洛维的人，看见他背着个人，有点惊讶。
　　
　　因为曾经在某场拍卖会上见过这个据说是B市首富的小儿子洛维，邓谷很有些印象，洛维打游戏也很厉害，而且长相出众，性格又很有特色，很难让人记不住他。
　　
　　他没想到会看见洛维和今天晋级的小中单一起从电梯出来，而且还是这种姿势，原本还想打个招呼，一时间却哑口无言。
　　
　　一到酒店屋里，张钰就被洛维扔回可自己床上，他哼哼唧唧翻了个身。
　　
　　床上比沙发上舒服多了，也没有人再来打扰他，张钰很快就要睡着了，迷糊中感觉到有什么人把他给扶了起来，湿湿凉凉的东西在他脸上乱擦。
　　
　　对方动作很轻，很舒服，张钰被擦得困劲上涌，伸手去抓，没抓到毛巾，却抓到了只手，他凑近了一点用鼻头闻了闻，香喷喷的，又凑近了脸想看看是谁。
　　
　　因为视线模糊看不清楚，只好越贴越近，逐渐看到了熟悉的有些漂亮的五官，在眼前放大。
　　
　　下一刻，张钰忽然被人推开了，推他的人力气不小，把他给撞得都清醒了一下，刚睁开眼睛，就看见洛维站在他床头，也许是夏天有点热，脸比平常要红一点，淡漠地毛巾扔在他手里:“你自己擦。”
　　
　　张钰也不知道这人又怎么了，眨了眨眼睛，下床洗了把脸，这才回床上重新睡觉。
　　
　　第二天的比赛在早上八点钟，张钰七点半就到达了休息室，里面零零散散也有几名选手，因为不想太显眼，他找了个角落坐着。
　　
　　但休息室总共就十个位置，自然还是有人上来和他打招呼。
　　
　　“你好，我是今天晋级的选手，玩中单的，叫邓谷，你应该也是玩中单的吧？”
　　
　　张钰看着对面的男生，长得挺高的，说话有点口音，主动找他来搭话。
　　
　　张钰昨天的比赛玩的是中单，发挥的相当不错，但他也并不是只玩中单，每个位置张钰都很会玩，如实回答:“我都可以。”
　　
　　男生哦了声，了然道:“全能选手，但是主玩中单的是吧？咱们俩好像有点撞位置了。”
　　
　　张钰便忽然明白来人的意思了，明天决赛的十个人当中，只能留下一队五名选手代表他们市参加全国联赛，所以也就只需要一个优秀的中单，这人昨天看到了张钰的表现，以为张钰要和他抢位置。
　　
　　“你英雄上过榜吗？好像从来没见过你。”邓谷问。
　　
　　这次比赛比较厉害的几个中单邓谷都调查过，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水平，他都已经做好了应对，全市榜上唯一比他还要更强的只有“Tory张”的那个账号，但那个账号背后的玩家非常佛系，连皮肤都不买，更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邓谷对于晋级势在必得。
　　
　　在这之前，不管是在市区榜上还是赛前调查，他从来没有听过张钰的名字。
　　
　　“你应该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吧？和洛维一起来的？今天的比赛咱们应该是对立面，不会分到同一组。”
　　
　　他拍了拍张钰的肩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多积攒点经验也不错。”
　　
　　邓谷的语气有些傲慢，他认识洛维，曾经和洛维一起练过一段时间英雄，两年前大约能打个平手，但这些年他自认为进步很大，洛维应该打不过他了，更何况这个被洛维带进来的小东西。
　　
　　统计名单很快开始了，需要剩余的几位选手报备一下自己的常用英雄和位置，然后进行分组。
　　
　　洛维报名了射手和打野，张钰在他后面，报名了全能。
　　
　　邓谷和他的几个朋友看在眼里，免不得有点惊讶:“全能？这人准备补位吗？是真不怕淘汰？”
　　
　　“这一批选手里面，应该没有几个敢报名全能的吧？”
　　
　　决赛有五场，选出综合评分最好的晋级，全能就代表很有可能抢不到自己最擅长的位置，从而被拉低平均分值。
　　
　　在场除了张钰以外，每个都是市区排行榜上有名的选手，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报全能的。
　　
　　人们难免有些议论:“应该是破罐子破摔了？”
　　
　　“我以前也见过这种的，一般都是知道自己没机会晋级了，所以给大神补位，赚一波好感。”
　　
　　邓谷啧了一声:“那真可惜了，他昨天法师玩得还不错，我还以为今天我们两个有机会对战。”
　　
　　旁边的人汗颜:“大概率就是因为打不过你，才破罐子破摔的。”
　　
　　每个选手提交过表格，大家都会讨论一番。
　　
　　其实张钰想的并没有那么复杂，他什么位置都会玩，与其自己纠结选一个最喜欢的位置，还不如直接让主办方分配。
　　
　　第一轮张钰被安排了补位，玩的是上单。
　　
　　和他对线的玩家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生，市区榜上第四名，擅长抗打的肉坦，后期爆发高血条又厚，而且她很有操作，是个发挥稳定的选手。
　　
　　邓谷对线洛维，两人玩得都是中单。
　　
　　看完自己的对线选手以后，因为好奇，邓谷也抽出时间去看了眼张钰。
　　
　　一看见张钰对线的是方艾，他就笑了声，好心转头对洛维开口:“洛维，告诉你带来那小朋友一声，能去哪蹭线就随便蹭点经济吧，和方艾对线，估计他出不了家门。”
　　
　　周围人都知道方艾的实力，闻言有点看好戏的架势。
　　
　　“不必。”洛维撸/了两下头发，是完全不担心地放松感，随意道，“他能杀。”




第29章   是不是要变多人授课了？……

　　邓谷呵呵笑了两声:“你对这小朋友还挺有信心的哈？”
　　
　　洛维没再出声。
　　
　　也不光是对面对张钰有想法, 队友也对这个部位的“全能选手”有些怨言。
　　
　　“虽然补位可以，但别拖后腿啊，真是的, 这时候就拿出自己擅长的英雄不好吗？万一输了，你讨好也没有用。”
　　
　　辅助往椅子上一靠:“如果不会玩，你让他拿自己擅长的也没用。”
　　
　　虽然只是抱怨了几句，但也没说重话。
　　
　　选定英雄以后，很快进入了对战, 邓谷对自己的水平是很有信心的，但他也不轻敌，和洛维你来我往试探了两三波兵线, 逐渐发现了问题。
　　
　　“洛维和以前的打法不太一样了。”
　　
　　他有些燥，看着屏幕里的小人，洛维操作比以前流畅了很多，而且预判和走位都和以前不太一样, 虽然邓谷觉得自己进步也很大，却打得有点吃力。
　　
　　如果不是了解洛维不愿意和人接触的性格，他都要开始怀疑这人偷偷上了补习班。
　　
　　对线打不过, 突破口应该只剩下拿到了自己不擅长英雄的张钰了, 邓谷虽然不甘心, 却没什么办法，只好换个策略, 还是赢了游戏要紧。
　　
　　第四波兵线邓谷被洛维打成了残血，血包恢复了一半的血量，他准备和队友一起去上路抓张钰。
　　
　　只要张钰崩了，其他队友就不得不支援，到时候就有了突破口了。
　　
　　计划里需要方艾先消耗张钰一波, 邓谷再收割，可他才刚走到一半，就看见状态栏里队友方艾的血条急剧减少，邓谷一惊，拖动视野看向张钰的位置。
　　
　　二技能刷新靠近方艾，走位非常灵活，躲掉攻击，同时刷出被动，收割掉人头。
　　
　　片刻后，传来游戏提示音，张钰拿掉了第一次击杀。
　　
　　邓谷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队友，其他人也是一脸懵/逼，其中有个小个子开口:“方艾，你操作失误了？”
　　
　　第一滴血居然是众人都不看好的张钰拿下的。
　　
　　女生脸色有点难看，但实话实说:“这人操作很厉害，不像不擅长上单的。”
　　
　　她拿的英雄本来就笨重，但近战打人是不成问题的，明明计算好了伤害和血量能够杀人，最终才冲上去，谁知道张钰的走位和意识完美地躲开了她关键性的攻击。
　　
　　即便是一向小心谨慎的方艾，也以微小的失误死在了张钰手里。
　　
　　“应该是洛维教他的吧，看两人的操作很像。”队友里有人开口，“洛维怎么进步那么大？”
　　
　　邓谷已经开始紧张了，明白这时候不能轻敌，改变策略:“这样下去不行，打野和我一起上去抓他两次，不能让对面前期优势太大。”
　　
　　打野这时候本来在下路帮忙，他还是不觉得一个上单而已有什么好忌惮的，但队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配合，于是听邓谷的，和中路一起去了上路抓人。
　　
　　这次，两人都没再回得来。
　　
　　张钰早就预料到这人会来上路抓他，提前做好了准备，配合和洛维一起拿下了这三个人头。
　　
　　一波发育，经济成了全场第一。
　　
　　这下队友和对面都没话说了，两边的比赛空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出声。
　　
　　“他俩的配合，打得好厉害。”
　　
　　洛维本身有控制，配合张钰的高爆发，两人根本不用说话，什么时候冲上去，什么时候放技能，什么时候撤退，都是同一套思维，非常默契。
　　
　　前期主攻击的张钰全靠走位和技能躲避伤害，但经济起来以后，伤害更高，又灵活，秒人也不成问题，即便辅助来帮了几次上单，都无一例外被他抓死。
　　
　　才到了中期，就已经把对面打崩了，张钰二十个人头，只死了两次，碾压式的战绩。
　　
　　就算一开始还觉得张钰是侥幸，这时候邓谷也坐不住了，他一开始还觉得是洛维教的张钰，这时候看起来，反而像是洛维跟着张钰学习的。
　　
　　“这什么情况？这人到底是谁啊？”
　　
　　大家都在问邓谷，邓谷也是完全懵了:“不可能是洛维带来的，他比洛维的操作还厉害。”
　　
　　在这种正规的比赛里，碾压的情况不是没有过，但那都是很厉害的选手，张钰这种从前完全没听过名字的，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操作。
　　
　　一场结束，邓谷忍不住看向张钰的方向，应该是有些热了，张钰微微打开衣领，一边扇风一边盯着屏幕，还没有摘下口罩，也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
　　
　　因为一直不摘口罩，邓谷都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某个职业选手伪装的。
　　
　　后面的几场比赛打得乱八七糟，队友都已经有些崩了心态，原本以为张钰的上单厉害，其他的位置就会相对差一点，可后续几场，只要谁和他对线，基本都是被碾压。
　　
　　人们都打得战战兢兢的，看见那个id就烦躁。
　　
　　不出意外的，张钰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晋级。
　　
　　游戏下午三点钟才结束，打到最后，邓谷已经有些恍惚了，人们陆陆续续从现场离开，临走之前都还在议论张钰，他犹豫再三才追上准备出去吃饭的张钰，高大的个子微微低头，语气里都不自觉带上了恭敬:
　　
　　“那个，打扰一下。”
　　
　　他大着胆子问出口:“我能问一下吗？那个榜一是不是就是你？”
　　
　　这人比张钰高了不少，张钰得抬头看他，但这人脑袋低着，两人的差距就不大。
　　
　　张钰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承认，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个剪头发的账号是我。”
　　
　　这就不奇怪了。
　　
　　一直以来，那个账号都像个传说一样，大家都认识，但都不知道底下的人是谁，他没想到会看见真人，最后和张钰要了联系方式，还说等全部的比赛结束以后，一定要一起打游戏，一起出去吃顿饭。
　　
　　张钰并没有拒绝他。
　　
　　不光是邓谷，很多参加了比赛的选手都想要加张钰的好友，张钰面带笑容，小绿茶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待谁都非常亲近友善，一一加了好友。
　　
　　几人说话的时候洛维就在门口等着，听张钰异常亲近地和人交谈，洛维看了一眼，邓谷这个大个子想要拉张钰的手，说自己家距离张钰生活的城市也不远，过段时间要来找张钰吃饭。
　　
　　洛维敲了敲门板，把两人打断:“他喂不起你。”
　　
　　邓谷有点疑惑地看向张钰:“……你很缺钱吗？那到时候我请你也行，我吃的也不多。”
　　
　　这么多人和他说话，张钰挺开心的，但又害怕洛维等太久不耐烦，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想要先走，就算要走，他也不让人觉得敷衍:“没关系，你来玩的话，我也会做饭，到时候也可以做给你吃。”
　　
　　之前都是做给洛维一个人吃的，但洛维一次没尝过张钰做的饭，这时候要先给其他人吃了。
　　
　　他刚想开口再叫张钰一次，张钰就已经小跑着出来了，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多了好几个好哥哥好姐姐，热络地不行，临走还礼貌地和所有人告别。
　　
　　两人回去的路上一直没说话，张钰是挺习惯洛维的沉默的，但他今天忽然发现，旁边的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看他。
　　
　　张钰觉得奇怪，忍不住摸摸脸:“怎么了？看什么呢？”
　　
　　洛维和他说话的时候得微微侧头:“咱们的一对一授课要换成多人班了？”
　　
　　张钰:“……也不至于吧？”
　　
　　这人好像是随口一问，语气也正常，却莫名有股酸味。
　　
　　当天晚上两人也没出去玩，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学校。
　　
　　甲方本来希望张钰能带洛维在附近多玩一玩，但洛维看起来还挺着急学习的，张钰在大巴车上迷迷糊糊地想，回到学校以后，就得开始准备起过几天的宴会了，任兴旺已经帮他把邀请的名额的事情处理好了，他需要去买一套衣服。
　　
　　身边洛维却好像听见了他的心声一样，忽然开口:“你准备去我外公的宴会？”
　　
　　张钰看向身边的人。
　　
　　这事是任兴旺告诉洛维的，毕竟知情的只有他们两个。
　　
　　张钰也没否认，就点了点头:“我也想去看看。”
　　
　　洛维应该很不喜欢他这种贪慕虚荣，故意凑热闹的性格，但两人比赛才刚刚结束，总不可能这么快就生气了。
　　
　　果然，洛维没多说什么。
　　
　　但张钰很清楚，这人不喜欢，后续几天两人都没什么交流。
　　
　　回家以后张钰，张钰约了任兴旺一起去看衣服。
　　
　　他虽然对一些品牌都很熟悉，但还从来没有参加过大的宴会，更不知道穿什么会更合适一点，这时候还是需要任兴旺能带着他一起看看挑一挑。
　　
　　可任兴旺接到电话挺惊讶的:“你怎么还买衣服呀？洛维没送给你吗？”
　　
　　张钰没搞清状况，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
　　
　　任兴旺理所当然道:“他前几天还和我一起出去挑衣服给你，应该是报答你陪他参加比赛？他没送给你？”
　　
　　任兴旺本来是不打算提前告诉张钰的，但又怕他买了衣服白花钱:“我帮你问问他。”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张钰拉开窗帘看了眼。
　　
　　太阳没从西边出来。
　　
　　他又掐了自己一把，还挺疼的。
　　
　　如果不是自己在做梦，就是任兴旺在做梦。




第30章   房子里是不是有财富密码……

　　张钰迟迟没有收到任兴旺的电话, 却等来了敲门声。
　　
　　即便是白天，走廊还是有点暗，透过猫眼往外看, 来人不是洛维。
　　
　　张钰没直接开门，而是问了一声:“谁呀？”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
　　
　　张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邢雨星，还有两个同班的学生，三人手里还提了点东西。
　　
　　“你怎么来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明面上虽然没有什么问题, 但暗地里的较劲都心知肚明，张钰搬过来这么久从来没有告诉过家里，也没有告诉过学校的任何人, 这人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对方笑了一下:“哥这些天没去上学，咱们爸有点担心，正好搬家以后我还没来看过，就约着和朋友一起看看你。”
　　
　　“因为怕你会讨厌我, 所以没有提前说。”
　　
　　话虽然这么说，身边带来的两个人就已经开始打量屋子里，走廊里潮湿闷热, 还有点东西腐烂的臭味儿, 邢雨星虽然没表现出什么, 身边带来的两个人却捏着鼻子，小声嘀咕:“什么味儿啊这里？”
　　
　　这两人以前对张钰就没什么好印象, 只觉得这是邢雨星非常有虚荣心的哥哥，平常一身名牌，谁能想到住在这种地方。
　　
　　张钰口罩底下脸已经热了，他很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以前一直很害怕会被人发现自己没钱, 穷，会被人嘲笑。
　　
　　这是他在学校完美生活的背面，而其他同学恰恰讨厌的就是他故意伪装。
　　
　　但这一次虽然心跳加速，张钰却还算淡定，他心里不好受，也不想让邢雨星好受:“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了？我前几天和洛维一起去参加比赛，都没听到你回学校的消息。”
　　
　　“你不怕别人的眼光的样子，真的很坚强。”
　　
　　不光提起抄袭的事，还实话实说显摆了自己是和洛维出门。
　　
　　邢雨星脸色果然难看了片刻:“……我们进去说吧。”
　　
　　他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在地上，都是一些吃的用的，包装很好看，但张钰家的地面颜色有些灰扑扑的，放上去格格不入。
　　
　　两个同学进屋以后就开始打量:“你这房子，应该挺久了吧，安全吗？”
　　
　　“都没有独立卫生间，不会洗澡还得去公共浴室吧？”
　　
　　另外一人说话比较直接:“张钰，你是从哪找到这种房子的？这个年代了还有人住在这里吗？”
　　
　　张钰点了点头:“你最好声音小一点，房间不隔音，把邻居吵醒了会发脾气。”
　　
　　洛维生起气来，估计谁都受不了。
　　
　　但几人并不知道隔壁住的是洛维，也不知道洛维每天这个时间正在睡午觉，他们上楼的时候只看见隔壁住了个老人，一个走路都费劲的老头子，打扰了也不敢上门找他们要说法。
　　
　　于是三人继续说话，在屋子里还拍了照，准备发给其他人一起讨论看看。
　　
　　发群里:“这种真的不算危房？”
　　
　　下午这个时间同学都犯困，群里半天才有人回复:“这是哪？不过现在应该也有人住吧。”
　　
　　发了照片的男生本来想让人和他一起笑话张钰，没想到唯一的回复是这种反应，又补充:“但是平常穿名牌买名牌的钱都有，张钰怎么还住这里？”
　　
　　底下又有人回复了:“这是张钰的家？不会吧？他不是应该挺有钱的吗？我看上次在一个豪华小区下车。”
　　
　　那时候第一次和同学一起出去吃饭，还没有被排挤，为了让同学相信自己有钱，张钰特意打车到和自己住的地方距离很远的别墅区，再走回到家里，班里还有人对这事有印象。
　　
　　群里讨论地热火朝天，但张钰并不在群里，也不知道这些人说了什么，反正原先班里的人一直对他没有什么好话，说什么都不奇怪。
　　
　　他静静坐在屋里等着。
　　
　　十分钟不到，房门果然被敲响了。
　　
　　说是敲，也不准确，实际上是被踹响的，咚得一声，让屋子里原本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三人都安静了片刻。
　　
　　不出张钰所料，洛维找上门开了。
　　
　　邢雨星哆嗦了一下，抬眼“哥，你家附近还有恶霸吗？”
　　
　　张钰则习以为常，淡定地走到门边，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房东，背后不远处就是靠在墙边的洛维，身穿家居服，有点懒散，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张钰探出头，那房东才收回脚:“张钰在家啊，我还以为大中午的你家里来贼了，什么东西这么吵？”
　　
　　张钰让开位置，让房东看见里面:“是同学？你们都小点声，隔壁老人家睡觉呢，再吵只能赶出去了。”
　　
　　话虽然这么说，邢雨星和另外两个来找茬的学生却都愣在原地。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洛维，而且这人还穿着居家服，一副也住在房子里的样子。
　　
　　难道这房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财富密码？才会吸引首富的孩子都搬进来？
　　
　　房东语气不善，交代完就走了，然后洛维才走上来。
　　
　　把包装并不怎么精致的大袋子递给张钰:“这个给你的。”
　　




第31章   被表白

　　张钰接过来袋子, 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确实是套衣服, 只是装衣服的袋子很随意，洛维应该是随便找了个口袋装过来的。
　　
　　其他人还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时，邢雨星先一步从房间里出来，他看着洛维的脸，以及洛维送给张钰的袋子, 颇有些小心地开口:“洛维，你也是住在这里吗？”
　　
　　他一向对洛维很有好感，也暗地里做了很多调查, 心里很清楚洛维喜欢什么类型的人讨厌什么类型的人，即便之前学校里一直有些传闻，邢雨星也从来没有相信过。
　　
　　因为洛维并不喜欢张钰这种绿茶，而张钰喜欢的类型也和洛维大相径庭, 洛维太凶了，张钰喜欢高冷有仙气的，他们根本连做朋友都不太可能。
　　
　　但现在看起来, 两个人却不是一般的熟悉, 他可从来没见过洛维送人东西的。
　　
　　“我才知道你和哥哥住一栋楼里, 都没带礼物。”邢雨星笑了下，说话声音很是温柔, “我哥性格有点奇怪，有点虚荣心，但也不能全怪他，人人都有阴暗的一面…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千万不要吵架…”
　　
　　他越说越上头, 搞得像是自己跟洛维跟张钰很熟似得:“……我哥哥之前因为一时犯错偷拿家里的钱，现在不愿意回家，但我觉得他肯定已经改过了，如果实在是打扰到你们的正常生活了，我替我哥道个歉……”
　　
　　洛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打断:
　　
　　“张钰和你也并不熟吧？”
　　
　　虽然并不是不耐烦的神色，语气却非常淡漠，却一丁点面子也没留，邢雨星脸色霎时间白了下去，屋里的两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房东的话听不见？你们还走不走？”
　　
　　就差说滚了。
　　
　　洛维总是很容易看穿别人的小心思，他既然能看出小绿茶张钰故意接近他，当然也看得出来邢雨星的话是什么意思。
　　
　　气氛有一会儿的安静，平常人就算讨厌谁也都会客套地装一装，但洛维显然并不喜欢装，让邢雨星很没有面子。
　　
　　即便如此，邢雨星带来的朋友也不敢替他说什么。
　　
　　只有张钰往前几步，打破了沉默:“为什么忽然送东西？”
　　
　　洛维双手环胸:“为了让你们安静点，中午很吵。”
　　
　　洛维盯着他们看，把其他三人看得坐立难安，眼看就想走。
　　
　　门刚关上，这三人就有点尴尬地看着张钰，说话都更客气了。
　　
　　邢雨星心里只能安慰自己，这种袋子装的衣服，肯定不会贵到哪去。
　　
　　但张钰并没有避讳在几人面前拆开衣服，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做工精细，一看就不便宜。
　　
　　这下三人都沉默了，没过一会儿有点灰溜溜的离开。
　　
　　同学群里本来还聊得热火朝天，刚才发照片的同学又把方才的实时近况发了过去。
　　
　　“你们猜我刚刚看见什么？”
　　
　　同学:“？？”
　　
　　他们以为就是张钰家里有蟑螂之类的小事，一开始都没人放在心上，直到那人打字。
　　
　　“学校里那些传言，可能都是真的。”
　　
　　从张钰家里出来的男生道:“以后还是别去触张钰的霉头了。”
　　
　　同学问:“怎么了？”
　　
　　“洛维送张钰衣服，一看就很贵的礼服。”
　　
　　群里出现了一连串的问号:“真的假的？”
　　
　　“亲眼看见的，而且洛维还不愿意承认是送给张钰。”
　　
　　“洛维对张钰就是口嫌体正直。”他总结道，“而且我怀疑，张钰之所以之前一直穿名牌，说不定都是洛维送的，你看上次家长会陪他来的那个人，看起来也相当有钱了，一看就不是张钰能认识的人。”
　　
　　这么一想，张钰有钱买衣服却住这种楼里也就能说得通了。
　　
　　人们甚至脑补出来，洛维是为了追求张钰才搬进楼里，还送衣服送东西的，虽然嘴上傲娇，但两人一直保持暧昧。
　　
　　“张钰刚来咱们班上的时候没有口罩我也记得，他好像长得很好看来着。”
　　
　　逐渐地，班级群里开始讨论起这个让洛维着迷的男人的种种优点:“而且他真的很优秀，你们不觉得吗？又会画画，又会唱歌，什么都能做得好好，要是我肯定也喜欢。”
　　
　　“他以前学习也挺好的。”
　　
　　邢雨星也在班级群里，他一丁点也没想到带过去折磨张钰的两个学生会忽然改变阵营了，反而成了张钰的宣传帮手。
　　
　　张钰在家里对此一无所知，他把洛维带来的衣服看了又看，也不知道是收下更好还是应该回报一些什么。
　　
　　最终任兴旺告诉他别太有压力，洛维送东西肯定是想要报答他，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但嘴硬，如果不收下，恐怕洛维心里更别扭。
　　
　　张钰想来想去，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便没有再多纠结，把衣服掏出来试了试。
　　
　　他看衣服一向没什么眼光，张钰从来不是个精细人，对衣服面料做工什么都不了解，自己买衣服就挑贵的。
　　
　　但衣服穿上，合不合身，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镜子里的张钰原本低头，片刻摘掉口罩，把下巴抬起一点，小西装很符合他的气质，也很合身，有些温润的高级感，搭配有些清冷的脸，就像蒙了一层雾水的栀子花。
　　
　　他想了想，还是敲门准备给洛维看看。
　　
　　毕竟是对方送的衣服，也应该问问洛维的意见。
　　
　　他敲响房门，咚咚咚几声，力道并不太大，没过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门口停下来。
　　
　　“什么事儿？”
　　
　　张钰穿着一套衣裳，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远了点，转了个圈给洛维看:“你觉得怎么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露出的眉眼五官都很精致，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阴影更重。
　　
　　这是只有洛维一个人看到的景色。
　　
　　他一时间没说话，张钰便有点忐忑:“不好看吗？”
　　
　　洛维只是莫名地瞬间心跳加速。
　　
　　张钰看着这人抓了抓头发，还以为洛维是没睡好生气了，又小心体贴道:“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越是这副小心珍视的表情，越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洛维最终把房门关上了。
　　
　　张钰早就习惯了这人性格的阴晴不定，完全没有多想，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他回到学校的几天，还和洛维一起，被彭老师找去谈话了，对方对他请假三天的事情有点不满意，已经是高三了，很多学生为了最后冲一冲成绩，生病都不愿意请假，不愿意拖下课程，张钰却因为打游戏这种事请了三天假。
　　
　　“张钰，你这个成绩，应该再往上冲一冲的。”彭老师翻看成绩单，把张钰的名字圈出来。
　　
　　“再努努力，能上个好学校，其他事情都可以毕业再说。”
　　
　　张钰是对这方面没有一丁点规划，他每科都有底子，但没有什么上进心。
　　
　　彭鸽又看看洛维，觉得一阵头疼，不像张钰这种听话的孩子，洛维能给她个面子过来办公室也不错了。
　　
　　“我知道你家里有钱，洛维，但是人活着得有点上进心有点追求。”
　　
　　彭鸽连软带硬说了一大堆，但张钰觉得彭鸽并不太了解洛维，这人虽然什么事都爱折腾，但还是挺有追求的，只是追求不体现在学习上。
　　
　　但洛维没说话，也并没有解释。
　　
　　回班级以后已经是中午下课了，同桌给张钰带了饭，张钰在自己桌堂里发现了不少小礼物，应该都是离开的几天有人放的。
　　
　　和以前的礼物不一样，这回的东西包装都很少女，粉白色很可爱，和之前送的那些不像出自同一个人的手法。
　　
　　他问同桌:“最近有什么人来班里吗？我总是收到这些。”
　　
　　同桌摇摇头:“我可没看见有人来，不过送东西应该是有人想追你吧？”
　　
　　中午在班级吃饭的人不多，洛维也在后座，于莹莹这么一说，周围人也都听见了。
　　
　　前桌也回头，逗张钰道:“我们小张钰要谈恋爱了吗？”
　　
　　“我就说嘛，上次的表演那么精彩，肯定很多人都注意到你喜欢你，但是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只能这样偷偷摸摸送东西。”
　　
　　于莹莹也觉得前桌说的有道理:“你也不用疑神疑鬼的，我觉得这就是有人想追你。”
　　
　　张钰看着桌面上的小礼物，也开始考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洛维今天打扫卫生，出去的比较晚，张钰也走得晚，在端详信里的笔记。
　　
　　这时候洛维不经意路过了张钰的座位，打扫卫生时捡起礼品盒看了眼:
　　
　　“老师不是说让你好好学习？”
　　
　　张钰有点犹豫地嗯了一声，就见洛维痞里痞气把礼品盒子丢回了桌子上:“那还留着干嘛？”
　　
　　张钰本来也没有想留着这些东西的想法，闻言也觉得自己不喜欢人家却留人家的东西不太好，下午都装进了一个大袋子里，准备等下次有人来送的时候退回去。
　　
　　他本来以为送东西的人应该不会轻易露面，谁知道下午就有人找上门了。
　　
　　张钰又一次被同学叫到门口，说是有人找，出门就看见一个短发娃娃脸的女生，长得很可爱，皮肤白白的，又把手里的情书和礼物递给张钰。
　　
　　“学，学长。”女生在班级门口表白，班里已经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了，探头探脑的，听见那女生继续说，“我看了你之前表演的视频，很，很想认识一下，就写了封信……”
　　
　　周围已经开始有人起哄了，张钰本身也有点不好意思，而且在女生说完话以后，起哄的人嗓门很大，一个人开始喊“在一起，在一起”后面就有更多人配合着一起，越来越多人围观。
　　
　　张钰有点难以开口，这么多人在看，他拒绝的话女生会很没面子，弄得也有点紧张，正踌躇间，只听见洛维忽然一个黑板擦扔出来。
　　
　　准备砸中了带头起哄的人的脑袋:
　　
　　“闭嘴。”




第32章   不要早恋

　　他虽然声音不大, 但还是让几个人安静下来，缺了一个主力，其他人起哄声也逐渐弱了下来。
　　
　　张钰这才把女生稍微带远了点, 才方便开口:”不好意思，闻洪学妹，现在的年纪还不太合适，我们好像也不太合适。”
　　
　　张钰笑容温柔，即便不露出整张脸, 也因为这份温柔让人心里苏苏的，更何况他还记住了女生只是写在了贺卡角落的名字，更加让人觉得认真体贴。
　　
　　闻洪从来没有见过张钰长什么样子, 但只是接触了几次，就被这人身上的一些特质吸引了。
　　
　　在她眼里，张钰是个经历了很多难事却依然温柔的人，身上的那份精神很打动她。
　　
　　但她也明白了, 张钰并不太喜欢她。
　　
　　闻洪之前就听说过张钰和邢雨星方景生很长时间都是形影不离的，心里想着张钰的喜好他们应该很清楚。
　　
　　现在不喜欢也没关系，喜欢这种事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于是和张钰分开以后, 她放学的时候又去了张钰原来的班级。
　　
　　方景生正坐在前排写练习题, 闻洪从门口进来, 找到了邢雨星和方景生两人。
　　
　　她说明了来意，想问问张钰平常的喜好, 才能更好相处，女生显得有些怯生生的，邢雨星看了眼方景生，又看了眼闻洪:“你问这些是想做什么？”
　　
　　女孩子笑起来很好看:“我喜欢张钰。”
　　
　　话一出口，让两人都停了一下, 但闻洪没察觉出不对，只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但总觉得张钰很温柔，你们知道他喜欢什么礼物吗？我送的东西他都不怎么喜欢。”
　　
　　女生看着方景生，方景生抬头也看向她。
　　
　　“我送了些信和不太贵重的小礼物，但他都还给我了，张钰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张钰并不喜欢这种类型。”方景生淡漠地开口，“他喜欢配得上他的东西。”
　　
　　这人语气中没有多少善意，而且话里有话，即便对其他人的情绪不算敏感，女生也察觉到了。
　　
　　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惹人不开心，有点不知所措，邢雨星这时候接过话头:“虽然这样说不好听，但张钰一向喜欢贵一点的东西，洛维送给他的衣服，他就都收下了。”
　　
　　话里信息不少，又是说张钰爱钱，又说他目前和洛维关系不清楚。
　　
　　女生有点不开心地皱了皱眉头:“那我明白了，也许你们并不算朋友。”
　　
　　“真的朋友怎么会像你这样诋毁他。”
　　
　　闻洪是个能够明辨是非的人，也知道很多事情与其听别人怎么说，不如自己去看去体会，张钰是个什么人她心里清楚，反而是邢雨星在背后说人，让人心里很不痛快。
　　
　　既然邢雨星和方景生都不愿意告诉她，她也不多留了，人离开。
　　
　　而张钰回到班级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课了，不少人偷偷在看，同桌好奇问他:“你答应没有？那女孩的事？”
　　
　　张钰摇摇头:“我告诉她应该好好学习。”
　　
　　他说话声音很小，其他人都听不到，于是放学的时候，任兴旺又问了他一次:“你肯定没答应吧？你那么喜欢洛维。”
　　
　　张钰啊了一声:“没答应，现在还太小了。”
　　
　　但却没回答说喜欢洛维的话。
　　
　　他放学回家，忽然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这是重生删除拉黑以后，第一次收到方景生的电话，张钰一开始并没有听清这人的声音，方景生也没说话。
　　
　　直到张钰快要挂断电话，对面才忽然出声:“不要早恋。”
　　
　　因为太久没有联系过，张钰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声音是谁，声线比平常还要冷硬。
　　
　　但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就首先挂断了，好像只是为了骚扰张钰。
　　
　　张钰并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干脆没有搭理，现在就算他爹在这也没理由管他，何况是一个方景生，张钰一点没放在心上。
　　
　　很快就到了宴会当天，任兴旺特意来接张钰，两人出门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了一辆豪车，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张钰心里便知道这是来接洛维的。
　　
　　到达宴会现场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提前到了，大厅里很热闹，他透过层层人群，看到了邢雨星，少年今天打扮的很帅，在人群中间很显眼。
　　
　　张钰有点局促，他上辈子只参加过一次宴会，还是躲在角落里头，根本不清楚流程。
　　
　　而且今天是他第一天摘掉口罩，跟在任兴旺背后不敢露出脸来，两人慢慢往里走，张钰目不斜视，偶尔才往两侧看看，发现很多人都在看他。
　　
　　他拉住任兴旺，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紧张，他道:“我今天看起来很奇怪吗？”
　　
　　任兴旺一路上也注意到了这些视线，闻言回头:“他们应该是觉得你好看？”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张钰的脸，所以并没有多惊讶，只是觉得没有疤痕以后张钰越来越完美了，但现场其他人是不认识张钰的，第一次看他，只是觉得很好看。
　　
　　张钰听见这话，才稍微大方了点，没过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找任兴旺搭话，寒暄两句以后，就问起他身边的张钰。
　　
　　“这位是谁？”年轻男人目光在张钰身上，假装不经意地问，“以前从来没见过，和你长得也不像啊？”
　　
　　任兴旺咳嗽两声:“我表哥的朋友，我带他出来玩玩，好看吧？”
　　
　　张钰笑的好看，打了招呼，任兴旺这次和周学文商量好了，就说他是周学文的朋友，那人原本只觉得张钰是任兴旺雇来的舞伴，还有些别的心思，结果一听和周学文关系好，那点小心思立刻熄灭了。
　　
　　周学文家也不是好惹的。
　　
　　他只给了张钰一张名片，还加了微信好友，说过段时间可以一起出来玩，在他们城市里转转。
　　
　　男人带着联系方式离开，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越来越多人来找任兴旺说话，虽然平常这人在聚会上也很有人气，但宴会上因为家里背景不强，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注意到他。
　　
　　原本在邢雨星身边的人也都注意到了张钰。
　　
　　邢雨星虽然看起来高贵好看，可张钰的好看更张扬，一身得体的西装也衬托他原本就有些清冷的长相更加难有气氛，在张钰的对比下，邢雨星忽然像是失去了味道，很快人就散开了。
　　
　　原本邢雨星还沾沾自喜，被人围着耳根都红了一片，可自从张钰来了以后，他身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偶尔还剩下两三个，也都是家境还不如他的，算不上什么人脉。
　　
　　人人都说张钰是周学文的朋友，人人都说张钰比他的家境还好。
　　
　　他比不上张钰，方方面面都比不上，邢雨星再一次清晰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张钰被人围着，一开始还有些窃喜，但又有点不适应，经过任兴旺的提醒，才想起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他是来看看廉元青和廉元青那个爹的。
　　
　　廉元青和他的父亲廉叶都在二楼，张钰跟着任兴旺往上走，人都已经上了楼梯，底下还有人抬头看他。
　　
　　任兴旺带着他东走西走，终于找到了廉元青，张钰也是第一次见这人穿正装，莫名有些乖，人还是好看的，他老老实实跟在廉叶身后，和平常的样子一丁点也不像。
　　
　　张钰远远看了一眼，他早就听任兴旺说廉元青父亲很吓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很高大，即便年纪很大了，也让人感觉很强壮，宽肩，肚子也大，脸有些黑，和廉元青有一点像，但廉元青明显要更好看。
　　
　　这人长得很凶，即便裹在西装里，也让张钰本能有点害怕。
　　
　　他也是被家暴过的，知道这些道貌岸然西装革履的所谓成功人士，在家里到底有多让人作呕。
　　
　　张钰对他父亲也是一样的情绪，又恐惧又恶心。
　　
　　廉元青一回头，也注意到了在身后的张钰，表情霎时间冷了下来。
　　
　　因为父亲的原因，他一开始没敢过去找张钰，直到廉叶和其他人谈生意，嫌弃他烦，才让廉元青离开，也就有了找张钰说话的机会。
　　
　　当时张钰身边还有几个人在说话，他们也都认识廉元青，询问两人是不是朋友，认不认识，廉元青看了眼张钰，忽然笑了下:
　　
　　“是认识的。”
　　
　　然后转头看向张钰:
　　
　　“你也能收到请柬吗？你不是邢家的私生子吗？刚被赶出去家门，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周围人的脸色瞬间都有点奇怪了，带着些探究看向张钰，张钰也不明白廉元青为什么忽然会这样对待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不是邢家的私生子，你搞错了。”他无力地辩白道。
　　
　　任兴旺也帮忙解释:“不是私生子，是周学文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但是仔细一想，张钰确实和邢家的上门女婿长得有点像，又是同姓，廉元青的话其他人都信了七八分。
　　
　　任兴旺找个机会带张钰走了。
　　
　　两人一直到离开众人的视线，任兴旺才开口:“我就知道这他妈的没安好心。”
　　
　　他看起来是气坏了:“以前和洛维有关系的事，他都得过来掺和掺和，搞点破坏，烦死人。”
　　
　　张钰脸色有些发白，他想起廉元青第一次接近他，就是因为他和洛维走得近，心里也明白任兴旺的话，虽然廉元青平常表现得很好，但恐怕一直在找个机会给张钰一点教训，让张钰难堪。
　　
　　“以后离他远点吧，这种人没必要交往。”
　　
　　如果不是任务，张钰当然也不想和廉元青有来往。
　　
　　而他今天本来就很惹眼，周围很多人都在议论那个漂亮的小孩，私生子这事自然很快就传开了。




第33章   宴会

　　张钰一直有些不安心, 觉得周围人的视线里都带着鄙夷和嘲弄。
　　
　　他虽然不是什么私生子，但他也确实被家里赶出来了，传言一旦流传起来, 没有人会去考证那么多。
　　
　　邢家在这群人中间本来就算不上显赫，邢家的所谓“私生子”就更加算不上了，原本还有些对张钰有点想法的人，一开始听说了周学文的名头不敢上去说话，这时候也都动了点心思。
　　
　　张钰感受到这些变化, 倒也没人做出过分的事情来，于是他也没有太大的担心。
　　
　　宴会已经开始了，女主人却一直没怎么露脸, 张钰只远远看见了她的背影，穿了一身长裙，气质优雅，他以前看人, 总是先看服装和配饰，所以也习惯性看向那人的手。
　　
　　女人手上带着的戒指，张钰也认识, 价值两百多万, 他以前在杂志上看过, 那一双手上的装饰加起来，足够张钰生活小半辈子了。
　　
　　一想到洛维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张钰脑子里便忽然浮现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在昏暗的走廊里，洛维穿着白色的机车服，眉目秀丽，干净贵气, 一尘不染。
　　
　　那样的气质，是身处任何地方都掩盖不住的，也是骨子里的自信洒脱，和他完全相反。
　　
　　他正想着，也在三楼看见了洛维的背影，跟在那贵气女人背后，难得也穿得挺正式，似乎感受到了视线，向来不喜欢聚集人群的洛维微微回头。
　　
　　即便穿西装也掩盖不住他过于好看的皮囊，反而是将身材凸显的更加完美，洛维像是哪里来的电影明星在走红毯。
　　
　　他和张钰对视了，在人群中准确地一眼看到了张钰。
　　
　　不光是张钰注意到了洛维那瞬间的回眸，楼下很多人一样在抬头张望，随后感叹几声。
　　
　　“别的不说，洛家的小少爷长得是真不错。”
　　
　　这话是说出了在场各位的心声，有人迎合:“那是必然，不过这孩子好像不怎么爱露脸，这些年除了洛家的宴会上，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应该是自己在外面住。”
　　
　　“是不是和家里有矛盾啊？”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张钰默默听了一会儿，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邢雨星身边重新回来了一些人，围在他和邢姜佐身边，但说来说去，却都是来打听张钰的。
　　
　　他们都好奇，张钰是不是私生子，又是为什么离开了邢家。
　　
　　邢雨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哥他喜欢钱，所以做了一点错事，也许是害怕被责怪吧，人就离开了。”
　　
　　他也不提张钰是不是私生子的事，但既然说了两人曾经住在一起，也变相承认了私生子的说法。
　　
　　而且，离开家的原因也说的模棱两可。
　　
　　别人家的事情也不太好说，除了几个对张钰有兴趣的人，其他人也并没有打听
　　
　　只是大家听说了张钰爱钱，就差不多想明白了邢雨星说的错事是什么了。
　　
　　张钰偷偷从家里拿钱。
　　
　　有一部分人表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也暗自盘算起，越是像张钰这样有迫切欲望的人，越是容易玩弄。
　　
　　任兴旺察觉出有些人没有什么好心，逐渐带张钰远离了人群。
　　
　　但也总有些任兴旺躲也躲不掉的。
　　
　　张钰认识面前的这个男人，叫章滨，在上一世邢雨星参加了宴会以后，隔三差五就会见到邢雨星和章滨一起在学校进进出出，每次都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章滨今天二十五岁，长相有些偏阴柔，看起来就很有城府，家庭背景应该挺不一般的，任兴旺也没办法不给面子，两人说话的过程中，男人目光时不时往张钰身上打量。
　　
　　“这位就是邢家的那位……”
　　
　　任兴旺把张钰往背后藏了藏:“是张丰前妻的孩子，不是私生子，也不是邢家人。”
　　
　　看任兴旺护着人的样子，男人阴柔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这次直接看着张钰问:“今年多大了？”
　　
　　张钰把问题一一都回答了，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在最后要分开的时候，章滨忽然凑近了一点，在张钰面前:“别急着找人。”
　　
　　“你这么漂亮的，有市无价。”
　　
　　他语气中并没有多少尊重，将名片塞进了张钰的上衣口袋。
　　
　　张钰吓了一跳，瞬间就想到是邢雨星故意和外人说了他偷钱的事。
　　
　　等人走远了，任兴旺才提醒他:“那可不是什么好人，小张钰，别和他扯上关系。”
　　
　　张钰有点好奇，两人一边往卫生间走，张钰一边问:“为什么这么说？”
　　
　　任兴旺小声道:“我也是听洛维其他朋友说的，这人很喜欢收集长得好看的男生女生，去做什么勾当不知道，不过听说有几个被玩疯了。”
　　
　　“一开始给的好处确实很多，有些直接发了笔横财，但只要年纪到了，不那么漂亮了，下场就会很惨。”
　　
　　张钰惊了一下。
　　
　　他记得上辈子邢雨星最大的靠山就是这个章滨，在他去世之前的那段时间，也是邢雨星和整个邢家最风光的时候，邢雨星常常夜不归宿。
　　
　　任兴旺还继续说:“这些事别传出去，会惹麻烦的，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张钰点了点头。
　　
　　邢雨星和邢姜佐一起从卫生间出来，二楼有个巨大露天阳台，带泳池，两人在这里喝酒。
　　
　　黑暗中，他们也看见了不远处的洛维和洛维的母亲，女人个子很高，站在一米八几的洛维身边也可以平视洛维。
　　
　　“看来洛维长得像爸爸。”邢雨星看着两人，感叹了一句，“身高像妈妈。”
　　
　　邢姜佐是见过洛维的父亲的，点点头:“他们一家人都挺好看的。”
　　
　　他俩找了泳池边的椅子坐下，邢雨星视线就没离开过那边，语气里充满羡慕:“他们一家关系应该不错吧，父母恩爱有钱，儿子又优秀，很幸福。”
　　
　　两人看着洛维的母亲拿着戒指盒，里面是送给洛维的礼物，每年的宴会上她都会给家人送礼物，洛维离开家的几年不怎么和家里要钱，他母亲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送东西给他。
　　
　　女人身上没有口袋，拿着不方便，就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邢雨星和邢姜佐在二楼坐了很久，直到母子二人走了，他们都还在，又坐了半个小时，终于邢雨星要起身的时候，他发现了远处那个熟悉的戒指盒。
　　
　　蓝黑色，手掌大小，安安静静放在椅子上。
　　
　　洛维母子离开了，却把东西忘在了这里。
　　
　　邢雨星走上去两步，把东西拿起来，想要追上去，然而很快又停住了。
　　
　　就算他把戒指还给洛维，两人也并不会多感谢他，甚至根本不会记住他。
　　
　　他脑子飞快转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邢姜佐:“哥，你看。”
　　
　　邢雨星将戒指盒子举起来:”这是不是你说的时机？”
　　
　　张钰从卫生间出来，被人撞了一下，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他也没放在心上。
　　
　　任兴旺家里有事，要提前先走，张钰原本也想跟着走，但潜意识又想等一会儿舞会开始，能看一看洛维和洛维身边的人，最终没有一起离开。
　　
　　临走之前任兴旺和洛维说了要好好照顾点张钰，但洛维还没下楼。
　　
　　张钰不想惹事，一个人在角落里呆了一会儿，又有人过来找他“问价”，一晚上有不少人找他，但一般都顾及些颜面，也有说话非常难听的。
　　
　　他身边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就已经骚扰了足足他五分钟。
　　
　　“想睡你得多少钱？”
　　
　　张钰看了他一眼，淡漠道:“我还没成年。”
　　
　　“哥哥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不需要长大。”张钰越是这幅清清冷冷的样子，越是让男人想入非非，他凑近了点，“真想看看你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是不是也这副表情。”
　　
　　“邢家又不会管你，像你这种没钱没势长得又漂亮的，一个人也很危险的，不如找个依靠。”
　　
　　张钰皱眉起身，被男人恶心的不行，周围很多人视线都在张钰身上，偷看热闹，看男人纠缠他，但身为小绿茶，应付恶心的人的时候多了去了，张钰脸上的表情却没变:“叔叔，你想进监狱吗？”
　　
　　虽然明知道张钰没什么威胁性，男人还是被张钰语气里的阴森搞得愣了一下。
　　
　　这时候人群传来了一点躁动声。
　　
　　张钰一边又远了点，一边看向远处，是洛维从楼上下来了。
　　
　　他背后的男人还小声嘀咕:“假清高什么？不还是为了钱。”




第34章   邢雨星灰溜溜从楼上下来……

　　原本周围还有很多人看热闹, 直到洛维越走越近，在张钰面前停下来。
　　
　　“怎么了？”
　　
　　洛维朝方才的人身上看了看，也看向了方才还理直气壮现在却头也不敢抬的男人。
　　
　　邢雨星心里面在打鼓, 他觉得洛维肯定已经发现戒指不见了，这时候是找张钰过去质问的，一会儿说不定也会去问他们所有在二楼呆过的人。
　　
　　可片刻后，却听见洛维开口:“我能不能邀请你去跳只舞？”
　　
　　他在张钰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少年的脊背挺直, 面上的表情依然没变，姿势也并不标准，只是个邀请的意思, 带一点漫不经心，可搭配那张脸，完全不让人觉得轻浮。
　　
　　周围所有人都没出声，单从外形来讲, 这两人站在一起实在过于般配。
　　
　　而且他们也没想到洛维会从楼上下来，只是为了邀请张钰跳舞。
　　
　　刚才羞辱张钰的男人冷汗都流下来了，抬头看见洛维还没走, 心跳如鼓, 如果张钰对洛维告状, 他以后的生意就都别想做了。
　　
　　看热闹的人也都有些心虚。
　　
　　“我，为什么忽然去跳舞？”明明还没到时间, 而且洛维主动来找张钰，让张钰也忍不住有些心虚。
　　
　　“你是我家重要的客人。”洛维道。
　　
　　大家可没听说过洛维对谁这样说话的，
　　
　　人们眼睁睁看着洛维把张钰带上楼了，后知后觉才有人讨论起来。
　　
　　“他俩认识？”男人擦了擦头上的汗，“不是你们说张钰没什么背景的吗？”
　　
　　有之前背后议论过张钰的人也是心虚:“我们只知道他和洛维是同一个学校的, 并不知道很熟啊。”
　　
　　“难怪看不上别人。”
　　
　　议论声音只持续了一会儿，宴会就继续了，在这样一个名利场上，被讨论的对象多的是，走了一个张钰也还有其他人填补上空缺。
　　
　　张钰上楼以后，洛维没第一时间带他去跳舞，而是严肃地:“我妈给我的戒指丢了。”
　　
　　张钰一愣，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枚昂贵的戒指，关心道:“是不是掉在哪了？别着急，查查监控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查过了。”洛维言简意赅，指了指张钰的口袋，张钰有点懵，但还是随着对方的动作伸手一摸，在自己一直没怎么用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戒指。
　　
　　和洛维母亲之前戴的是同一款式。
　　
　　他瞬间脸色变得苍白，张嘴想要辩解一句，自己却也说不清楚这东西是怎么跑进来的，最后只有干巴巴地:“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这……”
　　
　　相比较他的慌乱，洛维就显得淡定多了，嗯了一声，安抚道:“我知道不是你，我查过监控了，东西最开始被你弟弟捡走，不久后就出现在你这里。”
　　
　　张钰一时间没说出话，但心里也很清楚洛维的意思:“他拿这个害我，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张钰再怎么说也是张丰的儿子，而张丰又生活在邢雨星家里，出了偷东西这种丑事，邢雨星和邢家也很难不被牵连。
　　
　　邢雨星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想不懂这种道理，宁可自己家生意被影响，也要害张钰，到底是讨厌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这种地步，张钰想不懂邢雨星。
　　
　　他叹了口气，把戒指放在洛维手心里。
　　
　　“真不好意思，因为我家里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洛维随随便便把戒指收起来:“并不麻烦，我已经告诉我妈不要声张这事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张钰听见洛维的话，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在戒指丢了以后，洛维发布出了消息让大家一起找，邢雨星就有机会出来指认张钰，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要戒指在张钰兜里，他就可以揭发张钰，不仅不会连累邢家，还很有可能立功。
　　
　　反正东西就在张钰手里，没有人知道究竟是怎么来的，到时候张钰想解释就会很困难了。
　　
　　幸亏洛维和洛家的女主人都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让大家知道戒指丢了，而是去查了监控，幸亏洛维也知道张钰和邢雨星关系不好，俩人不可能是共犯。
　　
　　和洛维料想的一样，很快邢雨星就开始散布张钰偷东西的传言了，他先是很纠结的样子和身边的人说自己一不小心看见了些什么，最终像是不得不说，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上楼去找了洛维的母亲。
　　
　　女人站在高处，耐心听完了邢雨星的话。
　　
　　而楼下的人抬头就能看见邢雨星和女主人说话的背影，议论声就又起来了。
　　
　　“他这是干嘛去了？”
　　
　　“听说看见了有人偷戒指，想要揭发。”有人解释道，“不过他说偷东西的人是张钰。”
　　
　　“不太可能吧？刚才有人说给钱，张钰都没答应，而且张钰和洛维不是挺熟的吗？应该不会差那点钱的。”
　　
　　“谁知道怎么回事。”
　　
　　底下说什么的都有，大多都还是观望，没过一会儿，就听见楼上偷听的人一脸八卦下来了。
　　
　　“搞笑，邢雨星说张钰偷了戒指，然后家主说了，戒指根本没丢。”
　　
　　“我就知道，多丢人啊邢雨星，他到底看见什么了？”
　　
　　下来报信的男人又说:“家主还说了，最讨厌背后害人的人。”
　　
　　男人下来没一会儿，邢雨星本人也下来了，脸色难看的要命，就知道上面的结果和男人说的相差不大，看邢雨星的眼神里也多了一层情绪。
　　
　　“这人怎么还撒这种谎？我都怀疑私生子的事是不是撒谎了。”
　　
　　“早我就想说了，大家怎么不想想邢家是谁当家，那个张丰窝囊成什么样了？还能有私生子？别开玩笑了。”
　　
　　“那就都是邢雨星撒的谎？”
　　
　　宴会主人先露脸，跳完第一支舞，宴会就正式开始了，而张钰才从洛家家人的休息厅里出来。
　　
　　他看着面前这张和甲方八分像的脸，一时间没说出话。
　　
　　虽然早有预料甲方就是洛维的母亲，他还是有点惊讶女人的变化。




第35章   张钰会和他一起吃饭吗？……

　　她实在和平常张钰看到的甲方太不一样了。
　　
　　印象里的甲方是个很心大的人, 吃东西也好走路也罢，从来没有什么形象，不管怎么看, 和优雅这两个字也不不搭边。
　　
　　但宴会上身为家主的她，却实打实的有气质，保养得当，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睛。
　　
　　洛维这时候才知道她名叫范菁。
　　
　　范菁笑着和张钰打招呼:“是洛维邀请你过来的吗？”
　　
　　张钰摇摇头:“是任兴旺。”
　　
　　女人了然:“那孩子人挺好的，热情, 和洛维不像。”
　　
　　张钰嗯了一声，心想，何止是不像, 任兴旺性格非常好相处。
　　
　　而洛维，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简直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两人一起往外走，张钰也说清楚了自己被邢雨星陷害的事情, 还说了自己接近廉元青时碰到的麻烦，范菁带笑:“我没相信那孩子。”
　　
　　然后又补充:“你能和洛维相处这么好，廉元青应该不会讨厌你的。”
　　
　　可事实却是, 廉元青确实讨厌他了。
　　
　　两人关于迷途青年名单讨论了一会儿, 张钰觉得范菁身为洛维的母亲, 实在好说话过头了，人很有趣, 也没什么架子，待人很好。
　　
　　两人一起从休息室里出来，洛维一直在门口附近的椅子上休息，看人出来了，还一路走一路聊, 才微微疑惑:“你们怎么认识？”
　　
　　张钰看看范菁，不知道迷途青年名单的事该不该和洛维说，扯谎道:“我们一起讨论化妆品。”
　　
　　洛维狐疑地看着张钰，指了指自己母亲:“她不怎么懂。”
　　
　　范菁也拍了拍张钰:“平时都是化妆师护理师帮我护理肌肤的。”
　　
　　张钰:“……”
　　
　　洛维还是第一时间就看出了张钰在撒谎，好在这一次他没有多问。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楼下的人就有开始议论的，看见张钰和范菁有说有笑，估计谁也没想到方才还被传闻偷钱的人有这么大面子。
　　
　　能和范菁攀上关系，确实不简单，范菁虽然脾气好，但到底还是很难接触到的，和生意场上的人都维持距离，也很少看见她和谁这样亲密无间。
　　
　　这样一来，邢雨星在众人眼中就更加可笑，他去人家面前告状，却没想到张钰和范菁早就认识，不仅不可能是偷东西，恐怕还很有可能根本就是帮范菁忙拿东西。
　　
　　是邢雨星恶意揣测，小题大做。
　　
　　原本还对邢雨星有些好感的人，一看他这么能惹事，上蹿下跳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也逐渐疏远了。
　　
　　邢雨星心里也有点赌，张钰从家里搬出去时间已经很长了，他们很久没有联系，并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认识了范菁这号人物，他更加也惹不起范菁，脸色一直不好看。
　　
　　他想找个机会给自己解释解释，可根本没人愿意听他说，有了更加令人瞩目的张钰，大家早就把邢雨星忘在脑后了。
　　
　　周围人很多都看见张钰和洛家人的熟悉，消息已经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一开始还只是说张钰是范菁的朋友，说到后面，越说越离谱，说什么张钰是范菁认的干儿子。
　　
　　张钰对此还毫不知情，不知道大家到底脑补了多少，一直到宴会结束，欢送宾客的时候，范菁将他送到了门口，他才问出口自己一直好奇的事:
　　
　　“不知道说这些合不合适，我一直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
　　
　　张钰回想起那天，他从家里被赶出来有一个月了，一直住在街道办事处，手里的钱越花越少，被人赶来赶去。
　　
　　那时的张钰根本没有什么方向，一开始还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回到邢家，否则几年以后就是必死的结局，但到后面吃都吃不饱，他又开始动摇了。
　　
　　遇见甲方的那天，他在公园里坐了一整天，想吃一碗六块钱的臭豆腐，手里却只剩下十块，吃了这顿没有下顿，更别说学校还有各种各样的学杂费，根本舍不得买。
　　
　　肚子里饿，身上也臭烘烘的，因为休息不好哪哪都累，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周还多。
　　
　　也许只是一瞬间的想不开，公园里有一座大桥，很高，水流湍急，张钰在桥上站了很久，第一次有了想要跳下去的想法。
　　
　　反正怎么死都一样是死，死过一次的他更害怕自己会逐渐失去尊严，重复上辈子的讨好和卑微。
　　
　　大桥很高，张钰却并没有多害怕，他已经写好了遗书，整篇写得都是对张丰抛妻弃子的控诉，张钰不知道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封信是这样的东西会不会可惜，他只知道一旦他死了，这东西就会自动发送到大v的信箱。
　　
　　他的死亡，一定会让很多人关注到张丰做的龌龊事，为了体面，邢家说不定也会把张丰给赶出去。
　　
　　即便要死，他也要最后反咬这些人一口，让他们的日子不好过。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见了甲方。
　　
　　范菁像是忽然出现在大桥上，看见了张钰，于是过来搭话。
　　
　　她问张钰愿不愿意帮她的忙，张钰心里不耐烦，只希望对方赶紧走，脸上却露出笑容:“我不太有时间呢，也没有什么会做的事，小姐姐。”
　　
　　范菁还是很热情:“不是什么难事，你肯定能做。”
　　
　　她掏出一张照片，指给张钰看:“这个人叫洛维，是个误入迷途的青少年，你能替我帮帮他吗？事成以后我会给你一千万作为报酬。”
　　
　　张钰头也不回，依旧看着水面:“小姐姐，诈骗犯法，而且我浑身上下只有十块钱，你从我这骗不走什么。”
　　
　　范菁掏出二维码让张钰扫，张钰满脸应付地扫了一下，加好友，然后存了备注，骗子姐姐，下一刻，直接收款两万。
　　
　　张钰先是一愣，反复确认自己的余额一下子多了多少个零，最终只剩下了震惊，最终看向甲方:
　　
　　枯木逢春，他立刻把名字改成了甲方爸爸。
　　
　　现在回忆起那时候的经历，张钰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他小时候也曾经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孩子，有幸福的家庭，什么东西都会一点，被很多人喜欢，有光明的未来。
　　
　　直到母亲去世，姥姥也死了，他寄人篱下被所有人嫌弃，走投无路才终于明白，也许他一生运气不怎么好。
　　
　　遇见甲方，应该是最幸运的事了。
　　
　　这时候弄清楚了甲方的身份，他又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人会找上自己。
　　
　　“我看起来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人，性格很差，可能还有点讨厌。”张钰诚恳道，“您怎么会放心让我去接触您的儿子呢？”
　　
　　范菁拍了拍张钰的脑袋，手掌虽然并不温暖，却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安全感:
　　
　　“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心思不坏。”
　　
　　站在大桥上的张钰眼神明明很冷淡，死气沉沉像活不下去了，却还是会温柔地对待一个上来搭话的奇怪女人。
　　
　　也许是小绿茶的天性，他对待任何人都不会有暴躁的情绪，永远都带着耐心和讨好。
　　
　　“也许你自己不清楚，你身上有种能包容和拯救他人的感觉，好像能原谅一切的不圆满，不管什么人怎样活着，你都能理解他们。”
　　
　　看出了那小孩想要自杀，她一开始只是不忍心看着一个活人死去，想要找个理由帮帮张钰，和这人说了几句话，又开始察觉张钰给人的感觉，实在很温柔。
　　
　　也许绿茶外表下的温柔和包容，刚好可以突破洛维坚硬的防备。
　　
　　她没想到张钰能把事情完成的这么好。
　　
　　在张钰被父亲打的那段时间，洛维得知了张钰失去了那么多亲人，几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回家吃饭，还给爸妈买了礼物。
　　
　　也许是忽然明白应该珍惜身边的人，也可能是害怕像张钰一样，子欲养而亲不待，洛维虽然没说出口，却因为张钰和他完全不同的人生，因为见识到对于家人的两面，改变了很多很多。
　　
　　范菁是从心底感谢张钰的，她也希望张钰能够好起来，能够重新拥有活下去的希望。
　　
　　张钰有点被对方的话感动，心里闷闷的。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别人心里这样理解他的那些小心机。
　　
　　小绿茶对待所有人都会有耐心，这只是一种讨好的手段，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人理解的地方，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他。
　　
　　他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忽然开口: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但其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甲方愣了:“啊？什么意思？”
　　
　　张钰:”我上辈子，已经死过一次了，在我上一次的人生里，几年以后洛家会破产，洛维为了帮你们还债，去赌车，也……不管相不相信，希望你们能小心一点，提前预防。”
　　
　　这种事换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很难接受，还要骂张钰不盼点好的，但范菁感谢了张钰，并且说了会注意这些事。
　　
　　该说的该问的张钰都说过了，终于准备离开。
　　
　　宴会结束以后，张钰和甲方长谈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邢家。
　　
　　原本整个邢家都在期盼着邢雨星能够认识一些朋友，却没想到邢雨星在宴会一结束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谁也不见。
　　
　　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还是张丰的朋友对他转述的。
　　
　　张丰正吃饭，昂贵的餐厅里，他人模人样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这次聚会有很多人，平常都不怎么接纳张丰，这是第一次对他说了那么多话，是关于张丰都没有资格去的宴会上的事情。
　　
　　听见了朋友的转述，张丰叉子都惊掉了:
　　
　　“张钰？”
　　
　　是他那个没用的儿子张钰吗？
　　
　　“可不就是嘛。”原本在生意场上有点看不起张丰的朋友道，“没想到你有个这么有能耐的儿子，确实是基因好啊，邢家那孩子就比不上你们家张钰，心思窄。”
　　
　　张丰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夸，一开始还战战兢兢，两到后来越来越多人承认他，他那点虚荣心瞬间就膨胀起来了，听着大家对他的恭维度过了两个多小时。
　　
　　他来邢家这么多年，一直难以融入的圈子，第一次接纳了他，是拖了张钰的光。
　　
　　临走之前，那西装男还拉着张丰:“下次有机会，把你家张钰也带出来一起吃顿饭，介绍大家认识认识。”
　　
　　张丰想要推脱:“他现在正高三，估计没什么时间。”
　　
　　西装男不太满意:“一顿饭而已，不和我们吃他平时不也得吃饭吗？”
　　
　　”你不会是看不起我们吧？”
　　
　　张丰脸色有点白。
　　
　　他还记得上一次分开闹得有多不愉快。
　　
　　张钰会和他一起出来吃饭吗？




第36章   给张钰道歉

　　邢淑兰当然也听自己小圈子里的人说了宴会上的事情, 她本来想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去多结交些朋友，却没想到计划全被张钰给毁了。
　　
　　不光风头都被抢了过去，更是有传言张钰是范菁的干儿子, 邢雨星去那里告状，把脸面都丢完了，今天聚会的几个姐妹虽然嘴上都不说，但也有暗讽她狗眼看人低的意思。
　　
　　那个首富洛家，邢淑兰想都不敢想的洛家, 竟然被张钰给攀附上了。
　　
　　她依然还记得当初张钰离开家的时候有多狼狈，哭着求她不要赶走他，她也知道那段时间张钰住到了街道办事处, 没有床，连个卫生间都没有，睡的是三张椅子拼成的床，一旦街道开会用到办公室, 他就得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滚出去，脏兮兮在外头流浪。
　　
　　而且张钰的脸也毁了，阴沉瑟缩, 工作也不好找。
　　
　　那时候的邢淑兰只觉得张钰是没权没势的小虾米, 再也不会有翻身的一天, 这个讨厌人的孩子一定会像他母亲一般，在阴暗的角落里死去。
　　
　　可没想到张钰离开后, 名字每每传到她耳朵里，都是惊人的逆袭。
　　
　　不止一次在比赛上赢过邢雨星，甚至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们高攀不起的洛家扯上关系了。
　　
　　张钰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她不仅一点好处也得不到，甚至还很有可能因为曾经的仇怨被报复。
　　
　　光是想到这些, 邢淑兰就烦的要命。  
　　
　　正想着，张丰也推开门回家，平常都小心翼翼的男人今天心情应该不错，带着一身酒气，开门声音都比平时大。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
　　
　　张丰回到家还没从这一天的吹捧中回过神来，自觉在邢家都能抬起头了，他张丰可以给邢家带来利益，而邢雨星只会闹出丑事。
　　
　　于是他语气也硬了一点:“应酬。男人在外面当然是谈生意应酬，你管那么多还不如教好你儿子。”
　　
　　邢淑兰看他这个样子就来气，张丰人到中年早就没有了高中时的清爽少年气，曾经温润如玉，清高不愿意为钱折腰的白月光，也早就变得事故又油腻。
　　
　　如果不是邢淑兰的父亲实在不满意她第二次离婚，害怕影响自己家的声誉，邢淑兰早就想休了这个死男人。
　　
　　上楼之前她耐着性子，又问了句:“你联系上张钰了？”
　　
　　这也是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情，最主要的是联系上张钰，让比较好说话的张丰去试探一下态度。
　　
　　张丰大咧咧坐在沙发上，也是因为喝醉了，胆子比平时都大，故意夸大道:“我是他老子，老子想找他出来他就得给我出来。”
　　
　　邢淑兰站在楼上的阴影里，冷眼看着张丰耍酒疯。
　　
　　“你可别忘了，他以前在家里，你也没给过他好脸色，到时候人家不愿意见你就罢了，恐怕还要告你一状。”
　　
　　张丰被这话一点，应该是想起来张钰上次的那个巴掌，开始骂骂咧咧的，终于把电话拨通了过去。
　　
　　他打开免提，很快听筒里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邢淑兰抱臂看着他折腾，张丰抓着手机看了看，面露疑惑，又第二次拨通了电话过去。
　　
　　这次也是没等到滴声，就传来提示无法接通。
　　
　　张丰只好又打开微信，才发现上次张钰给他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表情包。
　　
　　当时他估摸着这人又是来求情想要回家的，并没有仔细看，直到今天才把图片打开。
　　
　　上头是一根中指。
　　
　　张丰:“……”
　　
　　他方才还答应过朋友们下次带张钰一起去吃饭，回家才发现连人都联系不上。
　　
　　他脑子转的慢，这才想起上次在破楼里拦着他，不让他上去找张钰的人也是洛维。
　　
　　那时候只是觉得巧合，如今想起来，两人关系确实不一般，甚至是住在一起的。
　　
　　而且很大概率，洛维也看见了他打张钰的事情，是因为张钰和洛维两人关系不错，才会出来阻止。
　　
　　也就是说，就算当时洛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续张钰也很有可能去告状。
　　
　　光想到这里，张丰脸色就有点难看了，酒都稍微清醒了些，打定主意过几天去找张钰一趟:“过几天我得去找他一趟，媳妇儿，咱们应该让他回邢家来。”
　　
　　邢淑兰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当初是她千方百计把张钰赶出去的，可也正因如此，如果张钰真的像传言里说的是范菁的干儿子，那么邢家和张钰结仇，也就等于得罪了首富洛家。
　　
　　邢淑兰表情难看的要命，却毫无办法，她当初怎么把张钰赶出去，现在就得怎么把张钰给请回来。
　　
　　“你自己生的杂种，你自己看着办。”她说完这句人就上楼了。
　　
　　虽然嘴上不说，对于自己的儿子，张丰心里还是有数的，不管张钰再怎么生气叛逆，只要家里人肯对他服软，多劝劝他，他肯定还是会回归家庭。
　　
　　因为从前的张钰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他特意挑了周末，去了学校。
　　
　　张丰先是去了张钰原来的班级，但人不在，一问之下才知道张钰早就已经转班了。
　　
　　他身为亲生父亲，连这个也不知道。
　　
　　于是张丰只好又跑去张钰现在的班级，去的时候刚好上课，学校里来了个人模狗样陌生的成年人，学生都偷偷在看，班级里的学生也张望。
　　
　　“外面那个是谁的家长？长得还挺帅。”
　　
　　张钰的同桌在做题，闻言也抬头，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家长，一看之下，才发现是张丰。
　　
　　绘画比赛那次，她也见过张丰了，同样听说了张丰是如何抛妻弃子，又将张钰赶出家门的，这下有点愤怒，拿胳膊肘怼了怼张钰:
　　
　　“张钰，他怎么来找你了？”
　　
　　张钰闻言也看过去，外面张丰和他对视了，脸上的笑容有些讨好，朝张钰招招手，一丁点也没注意到自己扰乱了课堂秩序似得。
　　
　　张钰的手机下一刻也响起来:“出来一趟吧儿子，爸有事和你商量。”
　　
　　曾经无数次，他等待只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看他一眼，去这人下班的路口，去邢家的大门口，祈求着父爱。
　　
　　他母亲去世，也是因为去找出轨离婚的张丰，那场意外的发生，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人生。
　　
　　张钰回复:“今天没空呢，你明天再来吧。”
　　
　　张丰:“什么时候爸爸见你也需要有空了吗？”
　　
　　张钰:“说话请礼貌一点。”
　　
　　后续张丰再发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他本想直接进去，把张钰叫出去，可一看到后座的洛维，少年分明年纪不大，略微冷淡的视线往他身上一扫，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曾经对他们避而不见的张丰，如今却只能等在门外四十多分钟，求着见张钰一面。
　　
　　邢雨星在班里也早看见了张丰，这个班级的学生几乎都认识张丰，因为当初就是张丰把张钰的行李给扔到了学校，事情才会闹得人尽皆知。
　　
　　当时传得沸沸扬扬，张钰因为偷东西被家里赶出去了。
　　
　　可这次人们又眼睁睁看着张丰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过来找张钰，都有点疑惑。
　　
　　有和邢雨星比较熟悉的同学直接问出口了:“张叔叔，你不是来找雨星的吗？怎么会突然找起张钰来了？我记得他之前不是偷东西被赶走……”
　　
　　张丰非常大度地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这里面有误会。”
　　
　　剩下的同学面面相觑，转而又问起邢雨星:“不是，张丰让他回你家了吗？”
　　
　　邢雨星表情都快绷不住，当初他为了把人从家里赶出去，甚至还故意落水呛了好几口，又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才让张钰落得个被亲生父亲扔行李箱的下场，可这才半年不到，张丰就兴师动众地把人请回去。
　　
　　他勉强自己语气正常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其中有误会吧。”
　　
　　那同学哦了一声，显然是相信了。
　　
　　人们对过去事情的细节都不会记得太清楚，尤其是事不关己的八卦，自然没有人出来说邢雨星什么，谁知道他才放下心来，就听见方景生的声音清楚地传过来。
　　
　　“当初不是说你亲眼看见他偷东西，撞破了他偷东西，才会被张钰推下水吗？”
　　
　　方景生当初是相信了邢雨星一个人的话，相信了那些事情是张钰做出来的，还因此冷战，很多事情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无法挽回了。
　　
　　可如今，邢雨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自己搞错了。
　　
　　“如果他没偷东西，你究竟是看见什么了？”
　　
　　邢雨星没想到，那个出来质问他的人会是方景生。
　　
　　以前总是无条件站在他身边的方景生表情很严肃，他知道这次不能像往常一样糊弄过去，如果回答不让人满意，方景生很有可能会发脾气。
　　
　　“我当时……确实看见他拿了个钱包，可能是看错了……但他表现得慌慌张张，我就以为……”
　　
　　有同学挺惊讶的:“不是吧雨星，你当时没确定张钰偷东西？这么随便一猜可把人害惨了啊。”
　　
　　班级同学之所以讨厌张钰，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他虚荣爱显摆，为了能穿上喜欢的衣服就偷钱这类道德问题，这时候邢雨星才说自己也根本不确定，实在有些不负责任。
　　
　　“你应该道歉。”方景生的声音很冷，拽着邢雨星的手用力很大，将后者的手腕都捏红了。
　　
　　邢雨星想甩开他:“你松手，我当时并不是故意的。”
　　
　　班级有人看不过去了:“可如果真是你看错了，对张钰来说就是一场无妄之灾，怎么也应该去道个歉，道歉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平常不是都挺关心他的吗？”
　　
　　因为方景生的坚持，第一个人站出来说话了，很快就有人迎合起来。
　　
　　“而且上次绘画比赛的事情也不清不楚的……”
　　
　　邢雨星眼眶红了，现在的情况实在很难处理，他硬是想憋些眼泪出来。
　　
　　这样一哭，果然很多人都不再说了，夏陈先站出来说:“算了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把人都弄哭了干嘛，谁没有不小心做错事的时候……”
　　
　　同学都知道夏陈很护着邢雨星，不想触霉头，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但也有人不吃他这一套，啧了一声，小声道:“委屈的不是张钰吗？不道歉就算了，怎么他还哭上了，这也够白莲的……”
　　
　　以前都会向着他说话的同学，态度也开始改变了。
　　
　　方景生垂了垂头，手上的力道却依然没松:
　　
　　“张钰不小心做错事的时候，并没有人原谅他。”
　　
　　他心里很难受，不仅仅是因为邢雨星，还有忽然想到，如果传言的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张钰曾经到底有多么委屈。
　　
　　虽然不想承认，方景生潜意识里其实更加害怕的是，那个时候就连他也没有站在张钰这边，没有一个人选择相信张钰。
　　
　　他手上用力，不顾夏陈的阻拦，把邢雨星给拖拽出了门，周围很多同学看着，邢雨星的模样相当狼狈，在众人围观中被方景生拽得踉踉跄跄，这下不用装眼泪也快流下来了。
　　
　　两人到达张钰班级门口的时候，张丰依然等在门外，隔三差五发条信息，却进不去教室。
　　
　　有好几个同学在门口拦着，不让他进去。
　　
　　大家都是听于莹莹说了张丰是怎样抛妻弃子，又冤枉张钰，非常气愤，对他们来说张钰是个待人很好给班级带来荣誉，又好相处的新同学，没理由去受这种委屈。
　　
　　于是死活也不让张丰进去。
　　
　　很多其他班里的人都来围观的，张丰逐渐有些呆不住了，这时候走也不太好，留也不太好，直到方景生扯着邢雨星过来，人们的视线才转移到另外两人身上。
　　
　　看清两人的姿势，周围闹哄哄的人群都安静了。
　　
　　张丰也是一脸懵，平常这俩人关系是最好的，今天却好像要打起来了，他赶紧想把俩人拽开:“景生啊，你这是在干什么？”
　　
　　邢雨星平常都不怎么搭理张丰，这时候就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叔叔，你快劝劝他，他非要拉我来……”
　　
　　他还没等说完，就听方景生先说话了:“叔叔，张钰既然不愿意见你，你最好先回去。”
　　
　　他找邢雨星过来给人道歉，如果张丰在这里，张钰恐怕不愿意出来。
　　
　　张丰犹犹豫豫，方景生相当于给了他一个台阶，但张钰总不可能一直不出来，他还可以借着邢雨星道歉的机会见上一面。
　　
　　虽然邢雨星的境遇很惨，但他也顾不上了，对他来说现在更有出息的孩子是张钰，就算没有邢家，如果张钰有洛家帮衬，也能够让他无忧无虑过完余生，与其在邢家吃软饭，张钰这种没有攻击性的孩子当然更好相处。
　　
　　不管是被法律还是道德约束，张钰总不可能不赡养他。
　　
　　张丰不管了，只剩下了邢雨星，大家都看着他。
　　
　　他在外面说了半天，衣服都弄乱了，刘海黏在出汗的脸上，不停往后扯，早就没了小王子的样子。
　　
　　张钰人是和洛维一起出来的，他起身的同时，洛维也去厕所，便和张钰一起走出去。
　　
　　张钰人刚一出来，周围的同学就让开了路，他没有去看张丰，而是看向邢雨星和方景生:“你们来做什么？搞得外面好吵。”
　　
　　方景生对上张钰冷淡的视线，一刻也不想对视，他避开对视，重新拽住邢雨星:“我带他来道歉。”
　　
　　邢雨星脸涨得通红，从来没有哪一刻有这么丢人过，曾经站在他身边的张丰和方景生都指望不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帮他。
　　
　　他只能自己帮自己，可这时候也想不出好的对策，只能胡搅蛮缠:
　　
　　“我不知道当时你在做什么，不知道你有没有偷东西，景生这样拽我……”
　　
　　他还是避重就轻，做出委屈的样子。
　　
　　但张钰班里的同学却看不惯:“所以呢？你来找张钰干嘛？卖惨吗？”
　　
　　“是啊，来道歉也有点诚意吧。”
　　
　　“所以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用肯定的语气去和家人告状，去学校里传播张钰偷东西？你这也不无辜吧？”
　　
　　“我看偷东西的是邢雨星才对，连张钰的作品都偷。”
　　
　　“我没有。”
　　
　　邢雨星大声否认，却没有办法，在其他人越来越多的质疑中，只好低头，一边咬牙，恨惨了，一边低声道:“对不起，之前是我搞错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逼着道歉，每个字都仿佛沾着血，脸色苍白，跟来的夏陈心疼，指责张钰:“这下你满意了？可以原谅他了吧？”
　　
　　张钰将这个他曾经恨透了的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邢雨星的狼狈果然是最养眼的，但最终只淡淡:“以前的人和事我都不关心，请你们别挡我路。”
　　
　　他还想和洛维一起去厕所洗手，如果再被耽误一会儿，可能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张钰不止一次表达过这些人都是以前的人，他并不在意，并不关心，只希望他们别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但这些被他丢在过去的人，却显然并不都是这样想。
　　
　　尤其是方景生，张钰离开的这段时间，只有他最不适应，正是因为张钰以前的关心无微不至，渗入到生活中的每个细节，这人离开以后才会让人在每个细节都想到他。
　　
　　每次吃饭，打游戏，学习，哪怕在天上看见一只燕子，做任何事他都会想到张钰。
　　
　　可张钰早已经不会想到他了。
　　
　　想清楚了这件事，方景生立刻失去了追上去的勇气，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张钰追上洛维。
　　
　　和暗自伤心的方景生不同，张丰纯粹是带着目的来的，也不会因为张钰一句话伤心，他也不在乎，只拉着人想说话:“张钰，爸是来接你回家的，爸好不容易说服你妈了，咱们可以回家了。”
　　
　　“你理解理解父亲，当父亲的哪有不爱孩子的，当初都是逼不得已……”
　　
　　张钰听得恶心，脚步停下来，张丰远比方景生难缠多了，方景生好歹有点良心，张丰可什么都没有，如果求和不成，还极有可能回头打张钰。
　　
　　张钰被拉住了手，张丰力气很大，他脑子里飞快运转想要怎么在不受伤的情况下摆脱张丰，却见身前的人脚步停下了。
　　
　　洛维忽然回头，看向还在纠缠的中年男人，几步到达男人面前。




第37章   这辈子都不会有那么一天……

　　“滚回去。”
　　
　　洛维淡漠地挡在两人中间, 还是那一副拽样，却莫名让张丰感觉到了一点威压，他解释道:“我没有恶意, 我就是想接我儿子回家……他年纪这么小，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没法生活，我身为父亲的很担心他。”
　　
　　说得还挺像回事。
　　
　　周围人都看着张丰，以及替张钰出头的洛维，吃瓜是一方面, 还有一方面是惊讶，印象里洛维很少会掺和别人的事情，更何况是这样强硬态度管别人的家事。
　　
　　而张钰, 久违地心里疼了一下。
　　
　　他重生以后，分明已经很少会因为这些人感到难过。
　　
　　上一世的张钰曾经以为张丰把他赶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没有同理心，并不明白离开家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灾难，会面对什么样的生活。
　　
　　因为无法感同身受, 不知道张钰过得什么日子，才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陷入困境里。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这样欺骗自己。
　　
　　可这人话一说出来, 张钰就明白了。
　　
　　张丰从头到尾都知道他过得是一种什么狗/日子, 知道张钰一个高三被赶出家门的学生怎样讨生活, 知道他差点活不下去。
　　
　　他并非无法理解张钰的处境，只是因为自私, 因为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好日子”选择牺牲张钰。
　　
　　今天他来找张钰，也并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钱。
　　
　　张钰为以前的自己不值。
　　
　　“别说那么多。”
　　
　　见张钰脸色越来越失望，洛维把人打断, 直拽起张丰的胳膊，像拖了一条死狗往楼梯口走去，期间任凭张丰怎么挣扎都不松手，过程中皮鞋都掉了一只。
　　
　　而洛维，只是拍了拍张丰的脸，一副矜贵:“动作小点，别踹到我的脚。”
　　
　　张丰:“……”
　　
　　他踢腿挣扎的力气果然小了点。
　　
　　洛维这种人，又让人讨厌，又踹不起。
　　
　　张钰刚认识洛维的时候，这人就是这样的，漂亮的脸，还有把恶劣刻入骨子里的性格，很难软化，很难有谎言能骗过他的眼睛。
　　
　　被人拖着走实在丢人，今天邢家的两口人都体会了一遍，邢雨星从背后追上张丰狼狈的背影，等洛维把人给扔下，才把张丰扶起，借着机会也离开了。
　　
　　扔完了人，洛维就去卫生间洗手，好像把张丰扔出去只是路上随便做了一件小事，并不是为了张钰出头。
　　
　　张钰犹豫了一会儿，也去了卫生间。
　　
　　不戴口罩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丢人又有点脸热，他想去洗把脸。
　　
　　洛维应该只是去洗手，张钰就站在他旁边。
　　
　　“谢谢你帮我出头，还有谢谢你上次送我的衣服。”
　　
　　洛维没回头，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那些都是报答。”
　　
　　张钰道:”但是真的帮了我很多大忙。
　　
　　洛维洗完了手，转头看了张钰一会儿，把张钰看得有点别扭了，才又淡淡地别过脸:
　　
　　“什么垃圾都值得你伤心吗？”
　　
　　张钰得抬头去看洛维:“我没伤心。”
　　
　　在走廊里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很伤心，但更多的只是不值，不知所措，张钰实话实说:
　　
　　“我上辈子…不是，以前，总觉得他的自私是因为缺乏同理心，可刚才听他那么说，又觉得他不是缺乏同理心。”
　　
　　张钰真的没有把伤心的情绪继续表露出来:“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可惜了我浪费那么多年，张丰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们之间却也没有任何感情，我以前总欺骗自己。”
　　
　　所以才会导致上一世的悲剧。
　　
　　没有人爱他，他也没有爱任何人，不管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好像都没有家人参与其中。
　　
　　没有人真的在意他是怎么活的。
　　
　　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都和洛维说，只说:“我有时候真的挺羡慕你的，你家里人都很好，大家都在希望你变好，范菁阿姨是我见过最好的阿姨。”
　　
　　洛维没有否认张钰的话。
　　
　　从认识张钰以后，他经常会回家，也说不清为什么，像是忽然明白了母亲的处境，是如何渴望着关心，怀着怎样的爱，才会一次一次来找他。
　　
　　他明白自己拥有一些应该珍惜的羁绊。
　　
　　洛维擦干了手，却没着急离开厕所，而是不经意地站在原地看着张钰擦脸。
　　
　　纸巾擦过皮肤，清洗后皮肤更加透亮，那双眼睛看过来，莫名有些诱人。
　　
　　对上洛维的目光，张钰拿纸巾的手微微顿住:“怎么了？”
　　
　　洛维转身:“没事，随便看看。”
　　
　　就大步往外走，张钰虽然想不明白，但很快也跟着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走廊。
　　
　　回到班里门口也快上课了，剩下的人因为没热闹看了，只好散开，但这一天的事情还是在楼层里传开了，不光是张丰和邢雨星被人拖出门的丢脸事，还有就是洛维替张钰出头。
　　
　　事情发生的那么顺理成章，又那么的出人预料，似乎一下子坐实了张钰和洛维的关系。
　　
　　论坛里又把上次家长会上的经典照片给翻了出来，灯光下小小的暧昧，加上今天洛维替张钰出头，越品越甜。
　　
　　不过这一次学校里有多了一种说法，自从有人在宴会上看到了张钰和范菁的关系以后，就有说张钰是洛维母亲认的干儿子，经过加工，学校里更有一部分人开始调侃童养媳。
　　
　　范菁给洛维养了个小媳妇，一丁点委屈都不让受。
　　
　　当然，这也只是一部分颜值cp粉的猜测，大部分人都绝美两人是关系好，洛维才会几次三番帮助张钰。
　　
　　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整个一楼都知道，传来传去，邢雨星和张丰便在一些人嘴里成了大恶人，关于他们怎么欺负张钰大家也讨论了很多，什么猜测都有，传闻越来越离谱，邢雨星走到哪几乎都能听见别人的指指点点。
　　
　　他越发不愿意去人群里，更加怨恨去找事的张丰。
　　
　　但现在张丰又自以为有了倚仗，是个完全不肯吃瘪的嚣张模样，邢雨星一口恶气憋在心里，无处可撒，几天时间嘴里就长满了血泡，饭都吃不下，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而到最后传言传的多了，自然也到了廉元青耳朵里。
　　
　　他虽然不经常去学校，也不怎么关心八卦，但在班里还是有几个朋友的，在聚会的时候把事情说了。
　　
　　以往这人对八卦都不感兴趣，朋友也是觉得廉元青会讨厌张钰才说的。
　　
　　“这人也挺可怜的，我觉得你也没必要针对他，都整了他一次了，就算了吧。”
　　
　　廉元青一条腿搭在桌子上，低头玩手机，闻言挑起眼睛看了眼。
　　
　　“什么意思？”
　　
　　朋友见他不知道，又说:
　　
　　“张钰的那个爹，听说虐待他，在继母家日子应该挺不好过的，这么大的高中生离开家能怎么生活啊？听说当初被赶出去的时候一直在求着继母和亲爹别赶走他，邢雨星以前说他偷钱，弄得人人都嘲笑他，现在才又说自己没有证据证明张钰偷钱，可能是看错了。”
　　
　　廉元青没有出声打断朋友，虽然没说什么，却难得都听了进去。
　　
　　“日子也够苦的了，好不容易现在好起来了，他爹还来打扰他。”
　　
　　廉元青把手机放下:“你都是从哪听来的？都是真的？”
　　
　　朋友每次说八卦的时候，廉元青都不会怎么仔细听，但这次居然还询问起来。
　　
　　朋友有点诧异地嗯了一声:“在学校闹得挺大的，洛维还把张丰给扔出去了，我听说是张丰以前打过张钰，所以这人才总戴口罩。”
　　
　　“而且你不知道吧？张钰以前脸上是有疤的。”
　　
　　廉元青人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躲开了朋友的目光:“是他爹打的？”
　　
　　“不知道，可能和那个有关系吧，听以前不小心看见的同学说，那疤还挺深的。”
　　
　　廉元青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疤，都是被他老子打出来的。
　　
　　所以他很清楚，在挨打的过程中受伤是什么感觉，很疼，很狼狈，在绝对的暴力下，没有尊严。
　　
　　有时候就像一场噩梦一样，很恐怖和很绝望，又不真实。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并不清楚张钰家里的情况。
　　
　　张钰没想到会被廉元青截住，阵仗还很大。
　　
　　这人身边带了好几个朋友，一起在走廊里堵着张钰，把张钰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准备打架，抬腿就想跑，甚至想要打电话报警。
　　
　　但手机还没掏出来，廉元青就走到了张钰面前，又恢复了往日里有礼貌的样子:“私生子的谣言我已经想办法帮你澄清了。”
　　
　　张钰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是这样一句话，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廉元青视线扫过张钰脸上的疤，继续说:“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我可以答应你随便一个什么条件。”
　　
　　这人是什么意思，主动求和？
　　
　　他还以为是来打架的。
　　
　　张钰有点傻眼，不知道会不会又是个陷阱，犹犹豫豫拒绝，越过几人想走:“不用了，你们别来找我了。”
　　
　　他低着头，一副胆小。
　　
　　后面跟着廉元青来的男生凶巴巴道:“你要是不说，这机会可就没了。”
　　
　　张钰虽然惦念着迷途青年榜的事情，可一想到廉元青的性格，还是摇了摇头。
　　
　　他前几天回家仔细想了想，觉得甲方的迷途青年名单确实有一定道理。
　　
　　第一名的洛维性格孤僻冷漠，难以接近，第二名的廉元青虽然没有像洛维满身尖刺，却是一肚子坏水，装成无害的样子，实际上很会报复人。
　　
　　“我还是不用了。”
　　
　　找这么多人一起过来堵他，一看就没安好心。
　　
　　廉元青身边的朋友们都有点惊讶，好不容易获得了一次许愿的机会，这人居然直接拒绝了？
　　
　　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又被廉元青阻止了。
　　
　　他笑的好看:“你要是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张钰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那么一天。




第38章   张钰为什么忽远忽近？……

　　洛维最近总能感觉到一些莫名的视线。
　　
　　虽然以前也经常被人看, 这次却不太一样。
　　
　　洛维皱眉回头，他听见了不止一次，在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词就是什么童养媳, 什么干儿子，和一些让他听不懂的话。
　　
　　洛维虽然有一时间的好奇，到底也没太当回事，直到有一天和任兴旺一起出门，任兴旺没忍住拉住个人:“你们说什么呢？什么童养媳？”
　　
　　洛维听见声音, 也看过去，被人拉住的女孩子霎时间脸上红了一片:“没，没什么……”
　　
　　她支支吾吾不肯说, 任兴旺就吓唬她:“洛维可最喜欢整治一些在背后说人小话的人了。”
　　
　　女生畏缩着看了旁边的洛维一眼，洛维虽然没有像任兴旺一样质问她，却也没否认任兴旺的话，只是神色淡淡的。
　　
　　“就是, 有人说张钰是范菁阿姨的干儿子。”
　　
　　这事洛维和任兴旺也听见过，没有什么稀奇的。
　　
　　“别的呢？童养媳是怎么回事？”
　　
　　女生深吸口气:“是有人开玩笑的，因为觉得张钰和洛维关系很好, 所以……磕一些cp。”
　　
　　要是被这小少爷知道了有人在背后这样揣测他, 估计要生气。
　　
　　任兴旺沉默地看了看洛维。
　　
　　洛维沉默地拿出手机, 百度了一下磕什么cp。
　　
　　等他把事情弄明白了，女生人早就走没影了, 洛维皱着眉头浏览了一些文字，看到情侣两个字的时候，就明白那女生是什么意思了。
　　
　　他虽然不怎么明白这些词语，却也能理解其中的搞头，也并不觉得两个男生情侣有什么奇怪的。
　　
　　只有他有点想不懂,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张钰和他是情侣。
　　
　　两个人平常看起来都不算熟，很少会说话，也没有一起吃饭，情侣之间做的任何事，他们都没有做过。
　　
　　洛维也说不上是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回想起了张钰抬头看他时的脸，眼睛微微挑起来，皮肤白净，像只小狐狸。
　　
　　他也看见过那张照片，即便是在其他人眼里，张钰抬头看他的时候，眼里也像有星星。
　　
　　回家的一路上，他回忆起以前任兴旺的话，任兴旺不止一次说过张钰喜欢他，而张钰的表现也不怪任兴旺有这种想法。
　　
　　任兴旺:“老大，想什么呢愁成这样？”
　　
　　洛维才发现自己的表情并不好看。
　　
　　他从小到大都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接受一个男生。
　　
　　洛维当然没有自恋到觉得张钰百分百对他有意思，只是莫名不太忍心，也许张钰平时已经表现的太脆弱，他不想有伤害这个人的心的可能性。
　　
　　更何况那些传言对张钰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好话，虽然是玩笑，却都有点张钰攀附有钱人的意思。
　　
　　总而言之，不如保持距离。
　　
　　晚上八点钟，洛维上线准备打两局游戏。
　　
　　在城市赛结束以后，他和张钰的训练也有很多天没有开始过了，两人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尤其是宴会的那段时间，张钰的心思都不在游戏上。
　　
　　但城市赛结束以后，很快还会有全国比赛，两人要练习的英雄还有很多。
　　
　　洛维上线之前也有想过，既然决定了不传闲话，那就不找张钰一起了，他从网上又找了一个老师，也是比他段位高的，操作很秀。
　　
　　两人打了两把，磨合地并不怎么样。
　　
　　张钰平常打游戏的套路和这些人不太一样，短时间洛维还有点不适应别人的打法。
　　
　　晚上九点，他将一天的训练费给老师发了过去，就没有耐心磨合了，又自己打了两局。
　　
　　打到一半，忽然收到了张钰的微信消息。
　　
　　“在做什么？”
　　
　　“你打游戏吗？”
　　
　　洛维顿了顿，没有回复。
　　
　　就像他最开始的时候一样，对于张钰的靠近和主动无动于衷，冷漠，不做任何回应。
　　
　　张钰隔了两分钟，又问了他一次，依然没有得到回复。
　　
　　他觉得，只要张钰上线以后看到了他游戏中的提醒，就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一局游戏结束，洛维退出回到大厅。
　　
　　张钰给他发了预约，也被拒绝了，按照逻辑，这人应当会下线或者质问他为什么不一起玩。
　　
　　理智上明白应该拒绝，洛维却非常犹豫，也许是因为曾经配合的太好，洛维有点喜欢一起开麦讲解，打游戏的日子。
　　
　　那段时间他进步真的很大，紧张的游戏时耳机里时常传来张钰有节奏的呼吸声，也莫名让人安心。
　　
　　但当洛维孤零零回到匹配的页面时，他还是想了一会儿，到底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纠结着要不要拉张钰一起，如果现在回复消息，也还来得及。
　　
　　千万般的想法，直到他回到匹配页面，好友栏里的张钰显示是游戏中。
　　
　　已开局三十分钟。
　　
　　而这人微信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也才二十分钟之前。
　　
　　他鬼使神差点开了张钰的头像，又点开了游戏记录，张钰的历史记录一直都是四黑，这人和其他三个人一起打游戏，已经打了好几局了，基本上洛维在玩的时候张钰就没停过。
　　
　　洛维:“……”
　　
　　张钰是一边和别人玩，偶尔才想到了洛维，问他要不要一起的，他还在这边独自纠结怀疑的时候，张钰正在峡谷中带着一些小弟，大杀特杀。
　　
　　点开和张钰一起玩的几个人的头像，这些人名字也都很熟悉，有两个是上次城市赛认识的，还有一个是任兴旺。
　　
　　他翻看比赛记录的时候，张钰的一局游戏也结束了，见洛维在线，这人一丁点也没纠结，和任兴旺一起拉洛维进房间。
　　
　　这次洛维并没有拒绝，他蹙眉点了同意。
　　
　　房间里比他想的还热闹，进去就是一个男的大咧咧的声音:“张老师你好牛啊，下局我想玩中单，能不能再给我讲讲这个英雄？和你玩这几天我真的进步巨大。”
　　
　　张钰的声音还是很温柔，就像以前对待洛维一样，他对待其他人也非常有耐心:“可以的，我下局选辅助跟着你，一边指导。”
　　
　　“那我呢那我呢？”
　　
　　另外一个人也不甘示弱:“张老师你干脆什么时候开个课得了，做个直播专门讲英雄，肯定会很受欢迎，而且你长得又好看，会吸引粉丝的。”
　　
　　一直到选完了英雄，这三个人的话才稍微说完了，进入游戏。
　　
　　往常的张钰都会跟着洛维，就算没有选到同一条路，也会时时刻刻关注洛维的操作和动向给他指挥。
　　
　　但这一次，他全程只会偶尔跟一跟洛维，偶尔才和洛维说话。
　　
　　“洛维，把人头收一下。”
　　
　　“这波不用净化，咱们中路应该会越塔，等等留到那时候再用。”
　　
　　“我来支援你了。”
　　
　　……
　　
　　每次除非必要，张钰都不怎么搭理他。
　　
　　在张钰那里，洛维似乎也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场团战，张钰全程在保护法师和射手。
　　
　　“我这里应该先丢什么技能？”那男生像是和张钰很熟似得，“上一波我是不是发挥的很好，张老师？”
　　
　　就连张老师这个称呼，原本也是只有洛维一个人会叫的。
　　
　　这倒显得他白天的顾虑很多余了。
　　
　　等几局游戏结束以后，那两人还继续约张钰:“咱们明天还一起吗？我记得你和洛维的全国赛也快开始了，你们是不是要训练一段时间呀？带我们一起会不会很打扰？”
　　
　　张钰非常大方又体贴:“没事，我们还没有约着一起训练，有的是时间。”
　　
　　洛维:“……”
　　
　　等退出游戏，洛维想给张钰发消息:“也赶紧训练全国赛吧。”
　　
　　输入完，又删除了。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找过了老师，还正躺在列表里，已经决定以后不和张钰一起。
　　
　　但习惯好像又真的改不掉。
　　
　　他没找张钰的日子，张钰就真的没有找他。
　　
　　白天还是当然一样缠着他，只是更像按时上班打卡，断断续续的，他有时候也搞不懂张钰这种忽远忽近的讨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像定时完成任务似得，只要每天和他说两句话，有一点接触，其他时候都不太上心。
　　
　　这种奇妙的平衡，一直维持到有人找上张钰，才算结束。




第39章   张钰等他回家？

　　张钰并不认识这个女生, 但听任兴旺提到过。
　　
　　当时张钰和洛维接触不久，任兴旺觉得他喜欢洛维，给他打比方:“之前也有个特优秀的女生, 人长得漂亮，家里有钱，我听我妈说追了洛维四年，都没结果。”
　　
　　“俩人但现在还是普通朋友。”
　　
　　当时任兴旺是想让张钰体会一下其中的艰辛，张钰表面上不安, 内心却毫不在意。
　　
　　四年才能做朋友，别人听起来觉得漫长难耐，对张钰来说, 却是持久性收入。
　　
　　只要每天缠着洛维一会儿，每年缠着他一会儿，就相当于他年收入两百五十万。
　　
　　稳赚不亏。
　　
　　当时的任兴旺并不知道他心里的小算盘。
　　
　　当时的张钰也并不知道有一天任兴旺说的女孩子会找上他。
　　
　　林敏个子挺高的，也确实像任兴旺所说的, 人漂亮，有钱，她安静站在附近, 看着吃饭的张钰。
　　
　　张钰被看得有些不舒服, 只好稍微放慢了勺子, 见林敏和身边的人说:
　　
　　“是这个人吗？洛维喜欢他？”
　　
　　“漂亮废物。”她身边的人精准又平淡地评价道。
　　
　　林敏比洛维要大一点，今年已经大二, 她家里条件好，人很独立，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够帮家里处理业务。
　　
　　她来之前就调查过张钰了，成绩很差, 在父亲二婚的继母家生活，后又被赶了出去，现在住在洛维的隔壁，不知怎么搭上了范菁，才会传言洛维喜欢他。
　　
　　以林敏对洛维的了解，洛维并不会喜欢这样一个花瓶，也很不耐烦应付装模作样的人。
　　
　　“算了，回去吧。”林敏也不愿意多为难张钰，原本只是想看看张钰到底有什么独特的地方，既然明白了传言是假的，便没必要再多留。
　　
　　不过她向来喜欢好看的人，临走之前还是多看了张钰几眼，越看越觉得好看，她也是喜欢画画的，并不是什么艺术家，林敏就喜欢画美人，然后收藏起来，如果不是时候和立场都不合适，她还挺想把张钰也画下来的。
　　
　　人还没走出去，便见离开打饭的任兴旺到了张钰身边，两人说话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张钰，我又想吃你做的菜了，你看看食堂这每天吃的什么东西，我家里的菜也不好吃。”
　　
　　“自从知道洛维早上吃麦片以后，我都好久没吃过你做的菜了，咱们不也是好朋友吗。”
　　
　　林敏脚步顿住，任兴旺了无兴趣地扒拉着盘子里的食物:“我觉得洛维就是不会做饭才只吃麦片的，你现在给他送吃的，他巴不得……”
　　
　　“我看他最近都有些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连吃饭也不和咱们一起。”
　　
　　张钰安静夹了一筷子豆角，他虽然做菜好吃，却一丁点也不挑食:“他可能是叛逆期。”
　　
　　任兴旺:“几岁了还叛逆？”
　　
　　如果只是其他传言说张钰和洛维有关系，倒也没有多么可信，差就差在任兴旺是洛维在学校里唯一算是朋友的小跟班，这人嘴里洛维的所有消息，都是有可信度的。
　　
　　张钰听起来很有耐心:“那我周末做给你们吃。”
　　
　　她又重新回头，看了还在说话那两人一眼，这一对上眼神，任兴旺嘴巴里的鸡翅都掉到了桌子上。
　　
　　“林敏？”
　　
　　他看看张钰，又看看女生一行人:“你来找洛维吗？”
　　
　　女孩摇摇头:“随便看看。”
　　
　　话虽是这样说，任兴时还是看见了他们一行人一起。
　　
　　张钰本来给洛维做了便当，在家里却没看见人，但他也没着急，坐在沙发上玩了一晚上游戏，昏昏欲睡的时候，任兴旺敲响了他家的门，把两盒便当都带走了。
　　
　　林敏带来了很多儿时一起的玩伴，洛维和这些人虽说不算太熟络，隔三差五还是会一起出来聚一聚，他饭都吃完了才收到任兴旺的电话。
　　
　　“老大，吃饭了吗，张钰做了便当，好吃，好精致。”
　　
　　洛维身边有点乱，说了什么也传不清楚，于是只能听见任兴旺继续抱怨:“张钰做了一晚上的便当，你不在家，我看他就抱着餐盒在屋里等着，他对你太用心了，你要不吃，便当就又扔了。”
　　
　　这句洛维是听清了，刚到嘴边的一句:我吃完了。没有说出口。
　　
　　因为顺路，很快任兴旺就把吃的送来了，几人正在室外，准备赛车跑几圈，抽烟的抽烟，说话的说话，都在等着任兴旺。
　　
　　任兴旺一进赛车场才知道有这么多人，一大部分还都是他平常都接触不到的，这些人都等着他，等着张钰的便当。
　　
　　让任兴旺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我不知道有这么多人，老大。”
　　
　　他把东西给洛维，人就走了，临走之前还和洛维说了一句:“老大，你回去的时候没事的话，可以和张钰说一声回来了，我怕你不回家他不睡觉。”
　　
　　知道有林敏在场，任兴旺这话是偷偷说的。
　　
　　洛维看了看包装好看的便当盒子，这次倒是没丢也没吃。
　　
　　旁边的男生见等了半天就等来了这么一盒便当，洛维居然还没吃，问:“这便当很重要吗？等这么久，为什么不吃。”
　　
　　洛维摇头:“吃过饭了不太饿，不重要，任兴旺顺路带过来。”
　　
　　便当便被放在了休息区比较通风的地方，随后洛维开车出去和朋友跑了两圈。
　　
　　林敏本身对这种游戏没什么兴趣，但她对洛维有兴趣，也坐在边上看着。
　　
　　晚上的饭菜是同行的男生订的，因为她平常很挑食，东西都不太合她的胃口，她吃的并不算多。
　　
　　如果放在平时可能还不会饿，但今天出来玩舟车劳顿，很快就感觉到了饥饿。
　　
　　碰巧这时候，看见了放在大理石桌上的便当盒子。
　　
　　有些简陋，但她实在饿坏了饿坏了，才问:
　　
　　“这是谁的？能吃吗？”
　　
　　刚才和洛维对话的男生开口:“吃吧，任兴旺给洛维送的，洛维吃过饭了，说不饿。”
　　
　　他们之间都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虽然洛维长大了以后越来越不合群，不怎么一起玩，但平常不会顾及太多。
　　
　　于是林敏把便当盒子打开，看包装她以为是哪个小饭店随便买的，一般包装好看的，都华而不实，她没怎么当回事，想着随便应付两口。
　　
　　可刚一掀开盖子，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那点子食欲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立刻掰开筷子，尝了两口。
　　
　　肉类鲜美多汁，外焦里嫩，没有一丁点腥味，调料的味道也搭配的刚刚好，既不会让人觉得无味，也不会失去食材本身的鲜味。
　　
　　蔬菜也是火候刚好，让人胃口大开，一吃就停不下来了，一盒便当很快就见了底。
　　
　　林敏平常吃东西很挑，在家里也只吃固定的厨师做的固定的几种东西，但这次餐盒里明明也有她不爱吃的食材，她也都尝试着吃下去了。
　　
　　食材实在处理的太好，每一样都发挥了它的味道却不难让人接受，是很难得的体验。
　　
　　吃的干干净净，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于是洛维赛车跑完了两圈回来，就只看到了空荡荡的便当盒，虽然被收拾的干净仔细，但是明显已经空了。
　　
　　他不自觉蹙起眉头:“谁吃的？”
　　
　　林敏应了一声:“是我。”
　　
　　随后又问洛维:“你这便当是从哪家订的？口味真不错，我从来没有见过做饭这么好吃的人。”
　　
　　全世界都好像吃过了张钰做的饭菜，只有洛维，每次都差一点，每次都没吃到。
　　
　　“倒闭了，买不到。”
　　
　　他这种语气，周围人早习惯了，还能拿他打趣:“做得好吃怎么会倒闭，不会是你吃一次直接请回家做厨子了吧？”
　　
　　洛维:“我没那么多钱。”
　　
　　“你家的厨师？”
　　
　　洛维家里有保姆阿姨，但没有雇佣厨师，张钰才不会是范菁雇佣的厨师。
　　
　　“我妈也没闲钱。”他道。
　　
　　一行人原本打算在附近逛逛，天亮再回家，但洛维从赛车跑道里出来就说困了，想要休息，明明才十点钟，对于很多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你这么早回家干嘛？”朋友一边开车一边问坐在后座上玩手机的洛维:“怎么像个有家室的中年男人似得。”
　　
　　“你又不住你妈家里，没人管你。”
　　
　　洛维依旧玩手机不抬头:“你明天不上学，我明天还要上学。”
　　
　　“上学也没有十点钟睡觉的呀，我看你游戏记录都能打到后半夜，是不是太长时间没见面，都生疏了？”
　　
　　洛维:“也没熟过。”
　　
　　那朋友:“……”
　　
　　破小区门口只有洛维下车了。
　　
　　“都不客气客气让我们留宿？”
　　
　　洛维穿上外套和几人告别:“你要是想住，只有楼下花坛有地方。”
　　
　　几个朋友也明白他性格，开着玩笑人就走了。
　　
　　小区有一侧的路灯全坏了，道路两边有一半亮有一半不亮，每间屋子都是小小的隔间，远远能听见其他小隔间里传来的争吵声，为了生计，为了感情，也有为了孩子。
　　
　　但耳边最清楚的只是有节奏的脚步声和虫鸣。
　　
　　往常这个时候，洛维总会加快一点脚步，他的走路很轻快，走快一点，其他声音就都听不见。
　　
　　可这一次，慢吞吞走到楼下，抬头看向楼上。
　　
　　他们这栋楼人很少，但十点钟也有几盏灯亮着。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想起任兴旺的话，忽然很想从楼下看一看，自己楼层的灯光。
　　
　　张钰房间的位置其实并不难找，那一层总共只有三间住人的屋子，洛维一下就能看见。
　　
　　张钰屋里的灯还没关。
　　
　　确认了这件事，忽然又不知道怎么到底想干嘛，洛维抬脚上楼。
　　
　　如果真的像任兴旺说的，他回去的很晚，这盏灯会不会一直亮着？
　　
　　面对等不到的人，也要一直等吗？
　　
　　他快两步上楼，一直到了楼道里，脚步终于恢复了平常的频率，轻快的，急匆匆的，没有了在楼下时的平和。
　　
　　楼道里很安静，老大爷应该睡了，而时不时的，洛维还听见一点别的声音。
　　
　　仔细辨别，是从张钰房门里传出来的:
　　
　　“平A，快点，A他两下就死了。”
　　
　　“这局不会输了吧？”
　　
　　“没事，我下把带你。”
　　
　　洛维:“……”




第40章   可以重新追你吗

　　他头也没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开锁的声音比平常还大，张钰在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洛维回来了？
　　
　　他这才想起来看时间，晚上十点半, 时间还很早，隔壁老大爷回老家三天了，洛维又和朋友出去玩，张钰原本还以为今天晚上可以一直打游戏。
　　
　　但洛维回来了，他得抓紧时间做任务。
　　
　　张钰立刻发消息:“你回来了？”
　　
　　对面隔了一会儿:“嗯。”
　　
　　张钰:“今天的便当味道怎么样？”
　　
　　张钰在屏幕背后面无表情地搭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洛维看着那猫猫头, 又想起了林敏吃的意犹未尽的神情，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语气中的情绪:“好吃极了。”
　　
　　张钰当然也听不出文字的情绪，但光从这对话, 就想到了洛维会有的表情。
　　
　　如果是说“好吃”，那么肯定就是好吃，从洛维嘴里面说出“好吃极了”这四个字，那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语气。
　　
　　按照正常的顺序, 张钰肯定需要去关心关心这人，他是个非常会看眼色的小绿茶。
　　
　　但他今天想要早点睡觉，游戏打得太累了。
　　
　　脸上的疤痕也治好了, 张钰虽然还是缺钱, 没有迫切需求的打工人, 工作热情却少了很多，他不想二十四小时营业, 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拼。
　　
　　前几天甚至还给自己定了下班时间。
　　
　　上午十一点到晚上十一点，是他的营业时间，其他时间是他的休息时间。
　　
　　今天因为洛维回家晚，加上回复消息比较慢，已经过了十一点。
　　
　　张钰下班了, 懒得管对面什么情绪。
　　
　　他敷衍:“喜欢就好，晚安，早点睡。”
　　
　　随后打开房门去水房洗了把脸，也没管对面人说什么，盖上小被子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第二天一上午他心情都不错，当然也都没有缠着洛维。
　　
　　在洛维从他身边路过，张钰都没有兴致起来聊两句话，趴在自己的桌面上画画，和同桌前桌分享零食，因为过得太惬意，头都没回过一次。
　　
　　上午的体育课洛维打篮球，张钰就找个空教室偷懒。
　　
　　“奇怪了。”任兴旺忍不住道，“我刚才明明看见张钰从超市出来，拿着冰水兴冲冲往教室跑，怎么没来篮球场？”
　　
　　如果是下午的体育课，张钰都会送水的。
　　
　　任兴旺觉得洛维也有点不对劲，打球打的心不在焉的，他平常很少会关注有没有人来看他，可这次频频往外看。
　　
　　球场旁边围了一圈的人，也没有张钰的影子。
　　
　　连任兴旺都有女生给送水，这么大热天，细心的张钰却自己躲到教室里吹风扇喝冰水去了，问都没问洛维一句。
　　
　　任兴旺:“老大，你说小张钰是不是对你的兴趣减少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任兴旺一边喝自己的冰水，一边看着洛维:“怎么感觉他最近对你忽冷忽热的。”
　　
　　任兴旺替洛维患得患失。
　　
　　洛维抬手捏他的水瓶，弄了任兴旺一脸，然后脚步轻快离开了休息区，依然没喝别人送的水。
　　
　　一直到体育课结束，学生集合，两人才看见带着遮阳帽，擦了防晒霜精致护理肌肤，从教室里带着一身凉气，舒舒服服回来的张钰。
　　
　　一看就知道，偷懒去了。
　　
　　任兴旺看看张钰又看看洛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体育课结束，过了十一点，张钰就开始上班了，他给洛维发消息:“中午吃什么，需要我带饭吗？”
　　
　　“你下午要不要和朋友出去玩呀？需要我帮你写作业吗？”
　　
　　“我多带了一件衣服，午休睡醒了要是冷的话，可以来拿。”
　　
　　热情地好像换了一个人。
　　
　　洛维:“不需要。”
　　
　　张钰心满意足收了手机。
　　
　　不用一起吃，他中午就又可以休息了。
　　
　　因为任兴旺回家，张钰是和同桌一起去吃饭的，出门之前在教室门口看见了林敏，女生也看了他一眼，应该是来找洛维的，抬脚进了教室。
　　
　　中午刚下课，教室里人很少，三三两两坐着，林敏带了些吃的过来找洛维，其他朋友则随便参观了一下这间教室。
　　
　　“外面好热。”林敏抱怨道，“本来以为等五分钟不会太热。”
　　
　　洛维没理会，而是忽然抬眼，没头没尾问了一句:“昨天的便当好吃吗？”
　　
　　林敏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好吃啊，好吃极了，我真挺好奇厨师是谁的。”
　　
　　洛维:“张钰给我做的。”
　　
　　林敏:“……”
　　
　　这一句，信息量实在有点大。
　　
　　她首先就没想到张钰居然会做饭，其次更没想到还能做得这么好吃。
　　
　　印象里就是个有些小家子气的小绿茶而已，别无长处，没想到一手饭菜烧的如此完美。
　　
　　而且她忽然想起来洛维昨天等了好半天，任兴旺就送来了这一盒便当。
　　
　　如果是普通便当就算了，偏偏是张钰做的便当，这听起来意味就不一样了。
　　
　　洛维不仅非常在意这一盒便当，还要假装自己不在意，她昨天吃了便当以后，洛维就一直记到了今天。
　　
　　林敏尴尬道:“那他手艺还挺不错的？”
　　
　　幸好这时候有另外一个朋友打破了两人的尴尬，那男生指着被挂在班级墙上的一幅画问:“这画我在画展上也看过，是你们班学生画的吗？”
　　
　　林敏没什么和洛维可说的，也凑上去看画，她平常也喜欢画画，因此对这些还算了解，一看这幅画，就忍不住:
　　
　　“这画，好棒……”林敏喃喃自语，像是也被画中的情绪感染了，越看越觉得喜欢，心动得不行:
　　
　　“这幅画卖吗？作者是谁？”
　　
　　她问洛维，洛维没说话。
　　
　　班里有学生好心解释:“这个不是原版的画，原版的在画展上卖出去了，就挂墙上一张翻画的。”
　　
　　两人一听翻画，就猜到了不会是班里人画的，才高中生而已，不会有这么强烈的个人风格，画面不仅有逻辑，也有偶发性，一看就不是出自高中生的手法。
　　
　　就听那学生又补充了一句:
　　
　　”……老师想留个纪念，因为是我们班张钰画的，就让他又画了一张挂墙上，应该也不算盗版画吧。”
　　
　　林敏和她的朋友们:“……”
　　
　　这一顿饭吃的乱八七糟。
　　
　　他们来之前也调查过张钰，知道这人得过一次绘画比赛的奖项，但并没有深入了解过，只以为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画展而已。
　　
　　他们是今天才知道，张钰画画得这么好。
　　
　　这一刻的林敏不带有任何情绪，她真心想找张钰一起聊一聊对绘画的理解。
　　
　　一个会做饭，长得好看，又会画画的男生。
　　
　　换成她，她也喜欢。
　　
　　“洛维，你有张钰的联系方式吗？我有点想问问他的画卖不卖…”
　　
　　林敏对谁感兴趣一向都挺直接的，她现在对张钰非常感兴趣。
　　
　　洛维也很了解她，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没有联系方式，我们不熟。”
　　
　　林敏:“……”
　　
　　骗鬼呢？
　　
　　班里给几人解释画的热心同学，这时候又开口:“我有，你们要加他吗？张钰人挺好相处的。”
　　
　　洛维淡淡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还没停下来:“你们也要朝他买画？
　　
　　林敏点头。
　　
　　于是下午的时候，张钰就收到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对方备注:我是洛维的朋友，林敏，想要看看你的画。
　　
　　张钰觉得来者不善，林敏恐怕是来找茬的，立刻发挥绿茶本性，给洛维截图过去:“洛维，这个是你的朋友林敏吗？她怎么忽然加我呀？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需要解释些什么吗？”
　　
　　绿茶就是要先告状，装无辜，装单纯，告诉洛维你的追求者来找我麻烦，他等洛维承认，然后不需要自己动手就解决这个麻烦。
　　
　　半晌后，他手机响了，收到回复。
　　
　　洛维:“不是我朋友，是诈骗的。”
　　
　　张钰:……？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
　　
　　“那我不同意申请？”张钰试探。
　　
　　对面也好似认真:“嗯。”
　　
　　张钰:“……”
　　
　　一直到下了晚自习，他都没有同意加好友。
　　
　　放学张钰在学校门口买了份炒年糕，一边吃一边往回走，洛维和他中间隔着二十米，一前一后走到学校门口。
　　
　　门口有人等着张钰。
　　
　　原本一动不动在路灯底下站着，一直到视线和张钰对上，脚步才终于动了动。
　　
　　上次的闹剧结束以后，张钰已经很久没有再看见方景生，没想到再次见面这人会在学校门口叫住他。
　　
　　“张钰，我可以和你谈一谈吗？”
　　
　　对方并不靠近张钰，保持着舒服的距离，并不咄咄逼人。
　　
　　有一段时间不见，张钰发现方景生比之前还瘦了一点，莫名有些憔悴。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方景生便说话了:
　　
　　“我最近想了很多，想了你说的话，还有其他人说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洛维本来走出了一段距离，又折回去附近小摊贩那里，买了一份炒酸奶。
　　
　　街上人不多，方景生的声音附近都听得见，连炒酸奶的大姨都在看热闹。
　　
　　“我以前真的很不好，我总是忽略你，对你冷言冷语，不愿意相信你，很多事情发生了以后才明白自己做错了，你不喜欢我了也很正常，也许热情付出完了，就会离开。”
　　
　　在方景生眼里，他并不清楚张钰重生的事，只觉得张钰对人好却有底线，是太难过了，就不喜欢他了，是他自己的错。
　　
　　张钰嗯了一声:“你说得很对。”
　　
　　他确实不怎么喜欢方景生了，看见也不会有多少从前的悸动，
　　
　　这张脸他还是喜欢，但对这个人却没什么感觉，所以现在道歉也没必要，就想走。
　　
　　方景生并没有拦住张钰，只是目光温柔在背后站着:“可是张钰，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第41章   记得一清二楚

　　张钰摇了摇头:“现在没什么时间想这些, 你也好好学习吧。”
　　
　　他心里倒不是真为了学习，主要是想赚钱，张钰缺钱, 没有时间和精力和方景生纠缠。
　　
　　方景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一直觉得真心喜欢过的人是没有那么轻易就忘记的，就像他对张钰那样，他们曾经在一起有很多很多回忆，并不是说不喜欢就能彻底划清界限。
　　
　　但是在张钰眼里，事情好像并不是这样。
　　
　　张钰想要撇清关系, 好像就一丁点也不费力。
　　
　　他这时候才明白自己曾经错的有多离谱，对待其他人都温和有礼，却只对亲近的人展现出最差劲的一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 才低头道:“我可以等你。”
　　
　　这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仙气飘飘的，低头的这个角度也是张钰曾经最喜欢的，但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当初心动的感觉了。
　　
　　他没再理会方景生，在他眼里这人只是一段时间不适应而已, 两人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更不存在什么喜欢却不自知。
　　
　　如果真的有过哪怕一丁点的感情，这人上辈子怎么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而无动于衷？
　　
　　只是这段时间他希望方景生不要再纠结这件事, 便敷衍道:“以后得事情以后再说吧。”
　　
　　当然, 高中毕业以后他就会离开这座城市, 张钰无亲无故，走到哪算哪, 都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到时候这些人都不可能再找得到他了。
　　
　　洛维的炒酸奶已经做完了，不经意回头看了眼张钰的方向，见两人还在说话，也没等张钰, 拿着自己的小盒子就走。
　　
　　张钰话说完了，这人已经走出很远了，他很快从背后追上。
　　
　　但却不靠近。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放学洛维的脚步格外地快，张钰光走路已经快追不上了，隔三差五还得跑两下，等到了小区门口，才刚刚十点十五分。
　　
　　这人手里的炒酸奶一口都没吃，边缘已经融化了，才一个转角，被洛维扔进了垃圾桶里。
　　
　　张钰来的慢慢追上来的时候，这人正单肩背着包，站在他们那栋楼的大门边上，门灯亮着，照在洛维的头顶。
　　
　　“你没带钥匙？”
　　
　　洛维看他眼睛:“扔学校了。”
　　
　　张钰快两步走上去，从背包里翻了半天掏出自己的钥匙。
　　
　　往常一起回家，洛维从来没有忘记带过钥匙，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钰被这人盯着开门，感觉到的对方的视线一直停在他身上，从后脖颈一直盯到了背部，莫名让他压力很大。
　　
　　昏暗发黄的门灯底下，俩人都没说话，只听得见张钰手上开锁的声音。
　　
　　小区的大门也都很旧了，每次开都有点费劲，有几次不熟练的住户钥匙都拧断在了里面，为了让大家方便，平常房东都用块砖头顶着大门，不让它彻底关闭。
　　
　　但长此以往，一楼家里的蚊虫就太多了，所以晚上都关门，张钰自己没有开过几次大门，用不好劲，弄了半天也弄不开，反而也像要把钥匙拧断在里面。
　　
　　身后那人的视线越来越明显，张钰感觉脖子都有点热了，被盯着有点害怕，手上的动作就更着急，一个用力也差点拧断钥匙。
　　
　　幸好洛维及时拉住他袖口，把人扯到身后来:“给我。”
　　
　　洛维要接过钥匙，张钰便把钥匙放在他手心。
　　
　　张钰就连钥匙好像也和自己的钥匙不太一样，总觉得更精致似得，洛维这种做什么事都雷厉风行乒乒/乓乓的粗糙人，都忍不住动作轻了点。
　　
　　饶是如此，因为大门年久失修，开门时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响，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张钰走在前面，洛维走在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洛维本身很高，这人的存在感实在很强。
　　
　　脚步声也重。
　　
　　张钰全程都像被赶着往上走，他平常上楼有点慢吞吞的，这次却足足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因此到达房间门口的时候，他还微微有些呼吸不稳，脸也热了。
　　
　　洛维从房间门口的地毯下面拿出备用的钥匙，今天开门的动作也慢了一点，一边开一边忽然转头问张钰: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别的事情？”
　　
　　张钰估计他是想一起打游戏，就摇了摇头:“没有别的事情，但是可能会早睡。”
　　
　　洛维没说什么，看起来并不是对他很感兴趣，张钰就准备进门，但这人忽然又回头看他:“张老师最近在和谁打游戏？”
　　
　　张钰道:“一些网上认识的朋友。”
　　
　　洛维:“他们都睡得很早吗？”
　　
　　也不怎么早。
　　
　　张钰心想，却点了点头:“你要是想练习，十一点之前都可以。”
　　
　　他侧头想看看洛维的反应，但这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想法。
　　
　　以前洛维安静注视别人的时候，就好像在审视。
　　
　　每次张钰被他一看，就莫名很有些紧张，不过最近已经好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没有那么害怕洛维了。
　　
　　洗漱以后打了两把游戏，游戏过程中，两人都没什么交流，游戏打完了张钰就给范菁截屏发了过去，十一点之后，直接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在学校又遇见了林敏。
　　
　　女生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等着，只是这次洛维进门了，她也一直没走。
　　
　　张钰磨磨蹭蹭走到门口，她才忽然拉住张钰:“你怎么没加我微信？”
　　
　　林敏怕张钰误会，解释道:“我看了你挂在班级的作品，还有其他的一些画，想和你买画。”
　　
　　张钰:“洛维说，这个号码不是你的是诈骗。”
　　
　　林敏:？？
　　
　　她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洛维坐在椅子上，也正看着他们两人的方向。
　　
　　想要问一句，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释然道，“我们加个微信吧，我今天就要回学校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遇见你，我叔叔有个展厅，我想买副画。”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你做菜也很好吃。”
　　
　　张钰瞬间反应过来，惊讶:“那便当是你吃了？”
　　
　　林敏:“不好意思，我当时不知道是你做给洛维的。”
　　
　　张钰立刻善解人意:“没关系，你以后来玩，我也可以做给你吃。”
　　
　　他笑容好看，说话做事又特别亲和，哪怕知道是个小绿茶，当绿茶的讨好对象是自己的时候，林敏也根本无法拒绝，甚至被张钰看得有点脸热，难得不太好意思:“那，那我也给你带点我们那边的特产。”
　　
　　当然，张钰这些只是客套话，他对谁都有这么句话。
　　
　　林敏不知道，还特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去以后也偶尔聊过几次，张钰的绘画里并不过分追求美，却让她看见了完全不同的一种表达，林敏从张钰哪里买了三幅画，都送到了叔叔那。
　　
　　画展开始的时候，有两幅都顺利展出，也让张钰小小出名了一次。
　　
　　后续联系他买画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问他愿不愿意开个人画展的，张钰的小金库也慢慢充盈起来。
　　
　　周六难得回家和父母吃饭，洛维路过商场，在玻璃窗里看见自己倒映的影子，和橱窗漂亮的服饰，一瞬间想起了张钰。
　　
　　如果张钰穿上这件衣服一定会很好看，那人很白，脸也好看，气质和这衣服也很搭。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有些亮晶晶的。
　　
　　“在看什么？”范菁见洛维盯着衣服那么久，也看过去。
　　
　　橱窗里的衣服并不是洛维平常会喜欢的类型，洛维总是穿得很干净又有风格，范菁道:“这衣服挺合适张钰的。”
　　
　　她评价:“那孩子穿上肯定会很好看，你觉得呢？”
　　
　　洛维转过头，嗯了声:“可能吧。”
　　
　　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有时候吃到了什么东西，他脑子里也会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某人的脸。
　　
　　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张钰的喜好记得那么清楚了。
　　
　　只有在忽然想起的时候才发现，他还是第一次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就把以往每一次一起吃饭，每一次相处时这人的习惯记得一清二楚。




第42章   抓住了洛维的脑袋

　　临走之前, 范菁还不忘交代洛维: “你回去把这个送给张钰。”
　　
　　洛维打开袋子，里面装的就是他白天看见的那件衣服，有些精致的休闲小外套, 里面是灰色的卫衣，入秋穿刚刚好。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洛维不太在意地将袋子拎起来，一边往外走。
　　
　　范菁:“我经常和他聊你的事情，慢慢就熟了。”
　　
　　洛维脚步一顿:“聊我的什么事儿？”
　　
　　范菁:“什么事都聊，张钰不是住你隔壁吗？”
　　
　　洛维心里其实有点好奇, 张钰平常都是和范菁怎么说他的，他想起两人最开始认识时对张钰的态度，猜到也没有什么好话。
　　
　　“我回去了。”他没多问。
　　
　　范菁站在门口:“回去早点睡觉, 缺钱的话和妈妈说。”
　　
　　洛维嗯了声。
　　
　　他回家天已经黑了，敲响张钰的房门，里面很安静，不知道张钰在做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门。
　　
　　洛维看了张钰一眼，这人脸有些红，他问了句:“干嘛呢？”
　　
　　张钰:“吃饭, 你吃饭了吗？”
　　
　　洛维摇了摇头, 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张钰:“我妈让我给你的。”
　　
　　张钰便让开个位置:“进来吃点吗？”
　　
　　他就是意思意思, 洛维是肯定不会进来陪他吃饭的，但张钰还是得表示一下。
　　
　　谁知道这人竟然往里面走了两步:“在这里换鞋吗？”
　　
　　“要是不想来…”张钰啊了一声, 才后知后觉对方是什么意思，“…不用换鞋，没关系。”
　　
　　洛维便走进他屋子里。
　　
　　他本来以为今天晚上洛维回家去看范菁，自己就可以休息一天，还特意做了一桌子爱吃的菜犒劳自己, 没想到洛维提前回来也就算了，还要进门。
　　
　　张钰霎时间有点泄气。
　　
　　房间其实不大，一眼就能看遍了，这栋楼里每间的布置也差不了太多，但也许是第一次进到这人的家里，洛维总觉得哪里都和自己家不太一样。
　　
　　张钰得房间很干净，虽然地板墙壁都破破烂烂，却还挺温馨的。
　　
　　他给洛维拿来一双筷子，一个碗，常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只找得到一个便当盒充当饭碗。
　　
　　洛维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有三样是用盘子装着的，放了不少辣椒，也难怪这人方才脸那么红。
　　
　　张钰平常给洛维做便当，口味都很清淡，但张钰本人却并不喜欢清淡的食物。
　　
　　洛维尝了两口，味道确实非常棒，但他被辣的耳根有点红，这辣味并不突兀，和菜香味很好融合在一起，三道菜各有各的亮点，即便不太符合口味，洛维也没忍住吃了几口。
　　
　　“可能不太符合你的口味。”张钰有点抱歉道，“我平常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吃辣。”
　　
　　“我知道。”洛维脱口而出。
　　
　　张钰一开始粘着任兴旺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洛维就已经注意到了，虽然做得便当都很清淡，但张钰自己吃饭的时候会点微辣。
　　
　　不吃特辣是为了脸上的疤。
　　
　　后来疤好了，吃东西就没那么多顾及了。
　　
　　张钰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说知道，他每次吃饭不管是聚餐还是给隔壁老大爷带饭，都会下意识迎合其他人的口味，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觉得张钰不挑食，什么都吃。
　　
　　但实际上，他小时候吃饭就是无辣不欢，姥姥会在老家的后院给他种上满满的辣椒。
　　
　　但后来他母亲去世，姥姥也去世，慢慢学会了看人脸色，很少有人会知道张钰的口味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他没想到洛维会观察会知道，瞬间心情有点怪。
　　
　　还有另外一样，也是用便当盒装着，只是和张钰用的便当盒不太一样，是很简约的灰色，东西也没打开。
　　
　　洛维把便当拆开，里面是几样平平无奇的饭菜，明显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这也是你做的？”
　　
　　张钰愣了一下，那盒饭菜是不辣的，想想应该符合洛维的口味，他道:“是方景生送过来的，不过我没尝，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他今天下午去了一趟超市，出了小区门口就发现方景生在等着，一看见张钰，就把手里的便当盒子递过来。
　　
　　方景生是第一次做东西给别人吃，在给张钰送来之前，他已经在家里练习了半个多月，从一开始饭都煮不好，到现在已经能够做出简单的饭菜。
　　
　　把东西递给张钰的时候，还露出了手上的伤口，应该也是做菜的时候烫到的，在原本白净的手上显得很突兀。
　　
　　张钰也知道一开始学习做菜有多困难，因为他当初学习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手被油烫伤过许多次，对方说话还是清冷的: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可以改。”
　　
　　方景生把东西给他，张钰带到了楼上，但没打开吃。
　　
　　“味道怎么样？”他问洛维。
　　
　　洛维把筷子放在桌子上:“不怎么样。”
　　
　　他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也不愿意再动筷子了，两人都盘腿坐在一张小桌子前，地上是一小块地毯，虽然拥挤但亲密且温馨。
　　
　　洛维这时候把身后装衣服的袋子拿过来，不经意地翻找，因为地方比较窄，一下子把便当盒给碰倒了，衣服吊牌也掉进了菜里。
　　
　　他像是早有准备，一把扶正了汤汤水水的便当盒，防止汤水弄到地毯上。
　　
　　但方景生在家里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
　　
　　洛维道:“不能吃了，我帮你扔了吧。”
　　
　　张钰:“……”
　　
　　洛维人离开，还带走了方景生的便当盒，扔到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回到房间里，洛维久违地和任兴旺一起打了两把游戏。
　　
　　“老大，好久没和你一起玩了，我前几天还看见小张钰上线了，还以为你是和他一起玩的，结果发现他队友是别人。”
　　
　　洛维:“……”
　　
　　”他说是网上认识的朋友。”
　　
　　任兴旺:“是吗？他最近是不是不怎么缠着你了？我看他和其他人亲密度也挺高的。”
　　
　　洛维手一抖没操作好，送了一个人头，心里莫名烦躁。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推拉？”任兴旺头头是道地分析，“越是喜欢你，越对你忽冷忽热，让你患得患失。”
　　
　　游戏角色死亡，洛维把开着听筒的手机放在床上，下床拿了瓶水喝。
　　
　　放在床上的手机断断续续传来任兴旺的唉声叹气:“最近我可能快出国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经常见面。”
　　
　　“要是走了，我可想小张钰的饭菜。”
　　
　　“老大，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反正我挺喜欢的，总感觉有些人一旦毕业分开久了，也就散了，我这一快走，就看什么都舍不得，都多愁善感……”
　　
　　洛维放下水瓶，回到床边，重新拿起手机。
　　
　　任兴旺还在说“小张钰哪里都好，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任兴旺听见对面忽然传来洛维平静的声音:“当然喜欢。”
　　
　　他一口唾沫差点呛住自己:“啥？”
　　
　　他听见了啥？洛维说喜欢？
　　
　　那个对什么人都不太强烈的洛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少爷，居然会说喜欢张钰？
　　
　　虽然也觉得张钰值得被人喜欢，任兴旺简直也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那也挺好的，张钰应该也很喜欢你的。”
　　
　　任兴旺只能干巴巴道。
　　
　　打完一把游戏，他就下线了。
　　
　　下线以后又背了会儿单词，临睡觉之前，任兴旺没什么事又想起了张钰，如果这人真的能和洛维越来越熟悉，那以后哪怕毕业了，也不会联系不到。
　　
　　他想了想，给张钰发了条消息过去。
　　
　　任兴旺:“小张钰，进展神了，我刚才亲耳听到我老大说喜欢你。”
　　
　　张钰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洗盘子，非常淡定，他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任兴旺听错了，回复了个笑脸搭配文字，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也是。”
　　
　　我也是喜欢我自己。
　　
　　那边任兴旺却觉得自己吃了一嘴狗粮。
　　
　　而洛维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张钰确实招人喜欢，很多人都喜欢张钰，大家心里都清楚。
　　
　　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天气逐渐凉了，张钰办了一张公交卡，还穿上了范菁送给他的一套衣服。
　　
　　洛维在公交车站看见张钰时，他穿着新衣服，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衣服很合身，也很衬托张钰的气质，整个人都很出挑，往公交站点一站，很多人都会偷偷看他，想要去要微信。
　　
　　一个星期不到，洛维也办了一张公交卡，往张钰身边一站。
　　
　　那双眼睛往周围一扫，其他人的视线纷纷收了回去。
　　
　　有些还要在心里大叫两声:“吓人！”
　　
　　张钰以前也买名牌，什么打折买什么，哪件便宜买哪件，虽然也贵，但都不符合他的风格，有些完全是靠人在衬衣服。
　　
　　但这次的衣物却很完美，他自己也能感觉得到，于是越发喜欢穿那一套衣服。
　　
　　只是从那以后，洛维骑车上学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公交车来了，他就和洛维一起上车，也许是地方比较小，那人就一直在他身边不远的位置。
　　
　　从前走路上下学两人也是一起，但明显不会靠得这么近，有时候洛维有座位，而他给老人让了座，就站在洛维旁边，车一颠簸，两人还会撞到一起。
　　
　　他的大腿碰到洛维的手臂，这人穿了呢绒格子外套，看起来莫名柔软，像只蓝色的猫，漂亮贵气，又难以捉摸。
　　
　　又是一阵颠簸，张钰随着人群摇来摇去，一个急刹车，张钰没拉住把手，又被身后的人一撞，差点摔倒在前头。
　　
　　慌乱之中，他不知道抓住了什么稳住身形，拽着那东西，一人顶起了摔倒的两三人重量，在颠簸中慢慢稳住了身形。
　　
　　公交车拥挤，经常会有人摔倒，今天又下了雨，全是泥水，多亏了张钰撑住才没有弄脏衣服，其他人赶紧和张钰道谢，然而说到一半，都住嘴了。
　　
　　张钰吓了一跳。
　　
　　他抓住的，居然是洛维的脑袋，那人整颗头都被他双手抱住，拽得跟着他往后倒，脸颊都贴在他身上，衣服也拽乱了，抬头看张钰:
　　
　　“你能别抱我了吗？”




第43章   得知了雇佣的事情

　　洛维拽着他的手臂, 他才不至于真的摔了，这时候像是忍无可忍了，自己站起来, 指着座位:“你坐。”
　　
　　张钰不明白洛维这是生气了，还是真让他坐。
　　
　　他犹犹豫豫:“我坐着犯困，我不坐了。”
　　
　　这时候又停了次车，上来两个老大爷，张钰立刻把座位让了出来:“大爷, 您坐吧。”
　　
　　于是后面的路两人并排站着，每次一刹车，张钰就会往前倾, 撞在洛维身上，有时候撞到腰上，洛维就用手指顶着他的额头，把人推远点, 但难免会触碰到，洛维都没多大反应。
　　
　　这可不像洛维。
　　
　　他小心翼翼抬头，看洛维的表情, 但人群太挤了, 也看不清什么, 张钰心里就更没底了，想把身体往另一侧挪一挪, 但只要一刹车，立刻又撞了回来。
　　
　　张钰努力拽着吊环稳住身体，别人撞在他身上，手拉的生疼，手心都红了一片。
　　
　　洛维看了张钰一会儿:“你准备当个吊死鬼儿？”
　　
　　他把张钰的手拉下来, 和张钰换了个位置，让张钰扶在椅子背上，后面的人再往前摔，就都被洛维挡住了，这人长得高，张钰像是被包围在小空间里，在公交车上难得过得挺舒服。
　　
　　只不过他看着洛维，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人该不会被鬼附体了吧？
　　
　　下车以后两人又是隔着几步走，隔着几步一起进教室。
　　
　　平常洛维也并不会注意到，可最近几次他发现一路上和张钰打招呼的人实在有点多，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多朋友，人缘有这么好。
　　
　　这些人里面有一部分是张钰在绘画比赛之后认识的，有一部分是听说他和洛维关系好以后找上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家长会的表演以后认识的，虽然表白的人他都拒绝了，但如果只是加好友，要微信，张钰一律都没拒绝。
　　
　　所以平常和他打招呼的人也很多，如果是和洛维一起走，那就更多了。
　　
　　如果不是一起走，洛维都不知道张钰有这么多朋友，好像每一个都比和他的关系更好。
　　
　　这样奇怪的轨迹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有一天洛维又回家。
　　
　　范菁在和其他人聊天，手机放在旁边，显示的是微信页面。
　　
　　洛维视力很好，不经意地一撇，看见的就是张钰的头像，他妈给张钰存的备注就是人名，而页面显示两人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转账记录。
　　
　　范菁为什么会向张钰转账？
　　
　　洛维有些莫名其妙，趁着范菁和朋友聊天，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碰巧这时候张钰也回复消息了。
　　
　　先是一个表情包:“谢谢老板。”
　　
　　然后接着一句话:“他人越来越好相处啦。”
　　
　　洛维终于还是没忍住，点进了两人的对话框。
　　
　　平常在家的时候他母亲也并不会在意别人看见手机，有时候关注了一些公众号大家还会一起看，所以这时候即便注意到洛维在看，也并没有说什么。
　　
　　洛维往上翻，除了一些日常的问候和约饭以外，几乎每一条都是一样的模式，张钰给范菁截图和他的相处，范菁会给张钰发一笔钱，有时候数额大点，有时候数额小点。
　　
　　张钰第一次和他说话，发了五千，张钰细心给他做菜，发了一万，张钰用小号和他打游戏，教他练英雄，陪他参加电竞，给他的机车画画……每一样每一样对人好的证据，后面都附赠这一条转账。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顾不得家里还有别人，将手机递到范菁面前:“这是什么？”
　　
　　范菁抬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这个啊。”
　　
　　她看起来没什么心虚，情绪也没有洛维那样激动:“我认识张钰的时候他有点困难，所以就想了个办法给他找了个工作。”
　　
　　“工作就是和我做朋友？”洛维声音已经没有了平常的淡定，他还是第一次有了这么强烈的，被戏耍了的感觉。
　　
　　从来可以把人意图看得清清楚楚的洛维，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人接近他会是为了这种理由。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张钰一开始对他非常有热情，而逐渐地热情开始消退了。
　　
　　也许并不是因为热情消退，也不是什么推拉，而是张钰根本就不怎么缺钱了，这人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为了赚钱，那些让人误会的暧昧都是假的。
　　
　　范菁见他脸色不太好，说话也小心了一点:“你很在意这个吗？张钰这孩子对谁都好，我想有没有这个东西，你俩都能做朋友。”
　　
　　范菁看她儿子还是不说话，也稍微有点急了，他知道洛维性格爱较真，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一开始出于什么原因接近又有什么重要的，两人相处的好，认识的动机又有什么重要的？
　　
　　家里的客人见情况不太对劲，早就告辞了，只留下母子两个人在房间里，洛维起身也要走。
　　
　　他很想问一点什么，却总觉得任何话都显得无力。
　　
　　他离开之前范菁还交代他:“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
　　
　　想了想，不放心，又给张钰发了条短信过去。
　　
　　“洛维知道迷途青年名单的事情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去找你。”
　　
　　张钰又一次被张丰找上，是以给姥姥迁坟的借口。
　　
　　“她老人家一直埋在那野山里也不是个事，爸现在手里也有钱了，可以给她迁一块好的墓地，你一个小孩搞不来这事。”
　　
　　“闻家也没有儿子了，这事只能爸来做。”
　　
　　张钰和这人约在了餐厅，一旦有什么事，周围也不至于一个能帮忙的人也没有。
　　
　　他淡定地轻轻喝了口咖啡:“我姥姥很喜欢老家，她活着的时候就说过，老家的空气好，人也没有那么多心眼。”
　　
　　现在着急的人不是张钰，而是张丰:“当然是因为改变不了处境才会说这样的话，如果能过好日子，谁愿意吃苦啊。”
　　
　　“你难道就不想给你姥姥好一点生活？她当初带你来邢家借钱的样子你应该还记得很清楚吧？一辈子都没怎么过过好日子的人……”
　　
　　“你要是和我回邢家，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风风光光挪坟。”
　　
　　张钰当然还记得，张丰比谁都清楚他心里的那些痛苦，小老太太第一次来城里的局促不安，对着哪里都是新鲜又恐惧，七块钱买了一份街边的甜糕，都要先分给张钰一大半，自己再满是舍不得地舔舐着甜味。
　　
　　姥姥爱吃甜的，也许很多人都忘了，但张钰不会忘。
　　
　　张丰也许有一句话没说错，如果不是没有机会，谁又不想过得好一点，他姥姥一辈子都没有享过什么福，一辈子没有走出大山，就连死后尸体也留在老家。
　　
　　“我去趟卫生间。”张钰心里酸酸的，想要调整一下情绪再思考这个问题，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张丰是周五约他出来的，因此张钰还穿着校服，两人吃饭的餐厅也是在学校附近，窗户外头能看见不少学生和家长。
　　
　　张钰打开手机，才发现收到了范菁的短信，说洛维知道了雇佣的事情。
　　
　　原本心里就乱的张钰瞬间一阵头疼。
　　
　　他先是觉得洛维会生气，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然后又想到最差的结果，洛维可能会狠狠教训他一次，然后两人从此以后不再来往。
　　
　　虽然从一开始张钰也没觉得他和洛维真的能成为什么好朋友，即便认识了很久，最后的结果也大概率就是普通朋友，可这种绝交的假设，还是让他心里跳了一下。
　　
　　他还记得前几天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惊叹过洛维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记住他爱吃辣的。
　　
　　张钰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些不舍，也许这人性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他曾经还说过，张钰的疤痕不丑。
　　
　　张钰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想让昏昏涨涨的脑子稍微清醒一点，从卫生间玻璃窗看出去，却忽然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洗手间和厕所隔间是分开的，洗手的位置玻璃并没有被糊住，窗外是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透过窗户，张钰看见廉元青被个人拉着，那人动作不轻，廉元青虽然还能维持着平常的走路姿势，却明显有些害怕。
　　
　　“这是要做什么？”
　　
　　眼看两人越走越近，就在距离卫生间不远的地方停下来了，张钰藏在了窗户侧面，打开摄像头举起手机往下看。
　　
　　“周家那个小子是你打的吧？为什么老是给我惹事？”开口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有点粗。
　　
　　“看不惯。”接下来就是廉元青的声音。
　　
　　随后就是一阵闷响，张钰从相机里看见廉元青挨打了。
　　
　　他之前听任兴旺说过廉叶会家暴，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廉元青应该是刚从学校里被揪出来，被打得弓起身体，他人本就有些单薄，挨打的时候只知道抱着头，一阵拳打脚踢，廉叶又是一巴掌上去，把他打歪了头。
　　
　　张钰听得触目惊心，仿佛被吓在了原地，他想出声阻止，恐惧却没法让他迈步。
　　
　　他回想起了不好的画面，那是一种对比自己强大的人的恐惧，廉叶那么高大，有权力，想要弄死张钰实在太容易了。
　　
　　而且这种事情，他阻止一次根本一丁点用处都没有，只要廉元青还要回家，张钰的帮忙，和他自己的反抗，一定都会被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
　　
　　殴打还在继续。
　　
　　张钰慌乱四顾，目光投向了废纸篓。
　　
　　那里面是来卫生间洗手的人用来擦干水分的废纸，虽然并不太脏，但从分不清洗手间还是卫生间的窗口扔出来，总还是让人心里膈应的。
　　
　　张钰没犹豫，抓起纸篓接了点水，往窗户外一扬:“今天是谁打扫卫生间，怎么连纸都没清理？”
　　
　　他故意装成清洁工的样子抱怨，窗户外的殴打果然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张钰没听见声音，他猜测廉叶肯定不希望别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所以先走了，他也准备从拐角里出来，看看廉元青的情况。
　　
　　手机的摄像头没关，这时候却忽然倒映出趴在窗边的脸。
　　
　　张钰被吓了一跳，想要往外走的脚步瞬间停住。
　　
　　这人没走，而是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窗户，想要看看里面扔东西的人到底是谁。
　　
　　“别被我逮到你。”
　　
　　张钰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第44章   你真爱捡垃圾回家

　　张钰躲在洗手间, 心里打鼓，他不知道廉叶到底走没走，是不是还在窗口看着他。
　　
　　他也不敢想象被这人逮住会是什么下场, 一直不敢露头不敢离开，靠在墙上看着洗手间的门口。
　　
　　张钰也不敢直接出门离开，他很怕廉叶会忽然进店里来找他，等他放松警惕离开卫生间，迎面正撞上他。
　　
　　他在卫生间坚持了将近二十分钟也没敢出门, 直到门口传来了廉元青的声音:“出来吧，他走了。”
　　
　　声音有点轻飘飘的，和平常没太大区别。
　　
　　张钰赶紧抬头, 看向门口的人，廉元青脸上还留着巴掌印，靠在墙边，问张钰:“你怎么会来这？”
　　
　　这人看起来倒并没有因为方才的事有什么变化, 还是和往常一样有些慵懒有些拽，只是稍微疲惫。
　　
　　“我出来吃饭，碰巧看见了。”
　　
　　想必廉元青被廉叶从学校叫出来的事情也不止一次了, 所以对这里很熟悉, 刚好张钰也并没有想好姥姥的事情, 便让张丰先回去，后者虽然不情愿, 但也没办法。
　　
　　两人从店里出来，廉元青很快又和他那群朋友汇合，张钰远远看着，好些个都骑着摩托，有的剃光头, 有的眉毛缺了一块，还有些三四十岁的花臂。
　　
　　大家好像都习惯了这种事发生，打趣廉元青:“又被你老子打了？”
　　
　　他们就是一群混混，这些家族里唯一会和小混混玩一起的，应该只有廉元青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条烟，分给他的兄弟们，回头逗弄张钰:“是不是看不惯我们这群人呀乖学生，还不快点走？”
　　
　　廉元青平常愿意伪装的时候，人看起来也挺乖的，只不过恶劣的性格才是本质。
　　
　　张钰其实挺害怕和这群人相处，因为上辈子将他打死的就是一群小混混，对他来说，这群人就是暴力混乱，不受约束，张钰不想对他们有偏见，可内心里的恐惧却抑制不了。
　　
　　他之所以留下来，其实有他自己的打算:“你上次不是说可以答应我一件事，还算数吗？”
　　
　　廉元青回头，歪着脑袋看了张钰一会儿，半晌才像是想起来了张钰说的一件事是什么意思:“算数，你说吧，有什么要求。”
　　
　　张钰保持在和这些人安全的距离:“那个，你从家里搬出来吧。”
　　
　　他说完话就后退了一步，要是廉元青想打他，张钰就准备撒开脚丫子直接跑。
　　
　　他这一句话说完，人群都愣了愣，小混混里有个大鼻头，看了看廉元青，又看了看张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元青，你这是从哪弄来的小白脸？怎么说话还挺自以为是的？”
　　
　　廉元青倒是挺平淡的，像是想到了张钰会说什么，他又从上到下打量了张钰一遍，嗤笑了一声:“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很伟大吧？想拯救什么迷途青年？”
　　
　　光头也是目光不善，见廉元青不客气，他也不客气:“说得那么好听，心里其实正瞧不起人呢，装什么。”
　　
　　张钰当然不觉得自己可以拯救谁，这只是甲方留给他的任务而已，甲方让他拯救迷途青年，他就得想点办法:“是你自己说的什么条件都可以。”
　　
　　廉元青这次沉默了更久，却没有一口拒绝张钰，他盯着张钰的眼睛看，目光凉凉的，好像要一点一点把张钰给磨碎了看穿了。
　　
　　然而忽然又笑起来，甜丝丝的，枯木逢春一般:“离开家我住哪里？你养我吗？”
　　
　　张钰带这人回家的时候，其实没想到那么多。
　　
　　接近廉元青甲方给他的钱，还可以用在廉元青身上，羊毛出自羊身上。
　　
　　走到半路上他才想起来，洛维得知雇佣的事就已经很生气了，如果再知道了他把死对头廉元青带回家……
　　
　　张钰自己都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廉元青拉着行李箱和他上楼，一路上东张西望，啧啧称奇:“你们这的装修，走的是七十年代复古风？”
　　
　　张钰:“是二十一世纪极简风。”
　　
　　廉元青自己提了个小行李箱，而他帮着廉元青提了个巨大登山背包，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沉甸甸的，比行李箱还沉。
　　
　　张钰觉得自己像是个伺候儿子的老爹，哼哧哼哧把包背到了四楼。
　　
　　因为手里还有余钱，他给廉元青也租了一间屋子，就在老大爷的隔壁，上楼的时候隔壁大爷正在吃饭，看见张钰带回来个高个子的少年，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了看:“张钰，这是你朋友吗？”
　　
　　张钰点了点头:“他叫廉元青，是我同学。”
　　
　　廉元青笑容好看，他向来是有另一副面孔的，站得笔直又乖巧:“大爷好，我是新邻居。”
　　
　　比起洛维，王大爷也是更喜欢这个新来的小房客，嘴甜人又好看。
　　
　　屋子有点小，廉元青捏着鼻子把窗户打开通风，如果上楼的时候还算脸色不错，这时候就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衣服放好。
　　
　　张钰把人安顿好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还没看见洛维，不知道这人干什么去了。
　　
　　晚上十点，洛维才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头盔，当时张钰正在水房洗脸，这人话也没说，只是看了张钰一眼。
　　
　　“你回来了？”张钰面色不改的开口，“你是不是去玩车了？这么晚了……”
　　
　　洛维没有回话，目光里没什么情绪，抱着头盔回房间了。
　　
　　张钰有点无奈，但又有点庆幸，洛维好像并没有打算和他计较雇佣的事，冷战总比热战好多了，毕竟冷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十一点之前，张钰上游戏，给洛维发过去了邀请，这人也没有回应。
　　
　　十点五十，张钰正盯着屏幕为两人的关系发愁，便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声。
　　
　　楼房不隔音，没过一会儿走廊就传来了咚咚咚的粗重脚步，有人在走廊跑，很快的，张钰的房门被人拍响了，廉元青的声音在门口，他应该是刻意降低了一点声音，注意不要吵到别人:“张钰，你快点出来。”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那个整天懒散语调慢慢的廉元青发出这种声音，像是急坏了，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这人在门外张钰也没办法，只好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他同时问:“怎么了？”
　　
　　话问出口才看清廉元青的样子，这人睡衣都穿反了，脸色难看的要命，指尖和头发上还有水渍，指着卫生间的方向:“蟑螂，这么大个的。”
　　
　　他手比划了个大小。
　　
　　张钰叹了口气，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廉元青离开家时，廉叶一丁点都没有阻止了，这一下午的时间他也见识到了廉元青有很多当小少爷时候的习惯，比起洛维可要娇贵多了。
　　
　　虽然两人看起来洛维才是更龟毛，更娇纵的那个，但这么长时间一起居住，洛维倒是很少有会大惊小怪的时候，他好像什么样的生活环境都能适应。
　　
　　反而是廉元青，看起来真的不像能在外面吃苦的人。
　　
　　张钰问:“你怕虫？”
　　
　　廉元青皱眉:“它就是有点恶心。”
　　
　　张钰没办法，只能跟着他去浴室，忽略掉空气中的水汽，找到了那只蟑螂。
　　
　　事情都处理完了，廉元青才继续洗澡，但他还不让张钰走。
　　
　　“我第一天来，对这里的东西都不了解，摆弄不好，你等我一会儿。”
　　
　　换句话说，就是他害怕，想让张钰陪陪他，张钰嗯了声，坐在隔壁的厨房等着廉元青出来，又陪着这人吃了一碗泡面，这才一起从厨房出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迎面碰见了准备去洗漱的洛维。
　　
　　他看见廉元青，瞬间皱起眉头:
　　
　　“他怎么在这？”
　　
　　这还是洛维整个晚上对张钰说的唯一一句话，还是来质问张钰的。
　　
　　“他从家里搬出来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这么多年以来，廉元青被父亲家暴的事情圈里人尽皆知，但是这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哪怕是堕落反叛，却都没有勇气反抗。
　　
　　可这人才刚认识张钰没多久，居然就跟着张钰一起离开了家，如果是知情的人，恐怕都得感叹一句是什么让廉元青都能鼓起勇气。
　　
　　可是张钰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总能让人相信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相信自己可以被包容被理解。
　　
　　洛维冷冷淡淡，越是看到了廉元青，越是想起了那张迷途青年名单，别人以为张钰是真心，把这人当初救赎，其实真心都已经被明码标价，他是第一个，廉元青就是第二个:“你还真爱捡垃圾。”
　　
　　他不知道是在说廉元青还是在说自己。
　　
　　张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怎么洛小少爷这么大火气？”廉元青嗤笑了一声，“这么清高怎么还和我们住一起呀，要不您连夜搬出去吧？”
　　
　　廉元青恐怕误会洛维主动来挑事了。
　　
　　张钰丝毫不怀疑这俩人会在一周之内打起来，好在洛维也并不是多想和廉元青打嘴仗，人很快就走了。
　　
　　两人好像又恢复了原来的关系，张钰说十句话洛维也不一定回答一句，所有的关心都被拒绝，在路上看见也成了陌生人。
　　
　　两人每天依然一起坐公交车上下学，但从来不说话，也隔着远远的。
　　
　　张钰和范菁聊过几次，对方也觉得洛维实在有点执拗，让张钰不要着急，她会找时间再劝劝洛维。
　　
　　而张钰，每天的上班时间都在尽职尽责扮演一个悔不当初伤心欲绝的小跟班，下班就丝毫不受影响。




第45章   三人行

　　只是最近多了个廉元青, 自从从家里离开以后，按照张钰得要求，他每天都会去学校, 公交卡办下来，他也开始和张钰一起上下学。
　　
　　于是两人的路程又多了一个人，变成了三人行，洛维一个人走在前面，廉元青和张钰走在后面。
　　
　　廉元青应该很少早起, 更很少早起挤公交，到车上眼神都是迷离的，丁点架不住挤, 整个人没骨头似得吊在拉环上，没过一会儿手腕就疼。
　　
　　他转头看向张钰，因为比较高，还得稍微低头, 刚起床没多久，说话有些软有些沉:
　　
　　“你能不能挎着我一点？”
　　
　　张钰:“……”
　　
　　他默默伸出一条胳膊，廉元青见状一笑, 像条大狗, 也伸出一条胳膊, 两人像什么大街上的闺蜜，姿势诡异, 每次一刹车，廉元青就会把张钰往前拽一段，每次一开车，张钰就会把廉元青往后一扯。
　　
　　两人这样挨挨蹭蹭到了学校，张钰还去买了两人份的早点, 先给洛维送过去，不出意料这人没吃，然后才递给廉元青，后者收到早点，一边把里面的香菜都挑出来，一边小口小口地啃。
　　
　　张钰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吃东西这么磨磨唧唧的，越发觉得自己像带了个儿子的老爹。
　　
　　一直到了学校，在学校门口碰见了检查校服的方景生，这人笔直地站在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视线都会往这个品学兼优，长相仙气的男生身上看。
　　
　　方景生看见洛维，视线就开始往这人身后看，果不其然身后不远处就是张钰，他还看见了张钰身边的廉元青。
　　
　　廉元青单肩背着包，走路有点拽，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学生，但紧紧跟在张钰背后的样子莫名有些乖，手里还拎着张钰同款的早点，一看就知道是一起买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不良少年。
　　
　　两人一路走，一路就吸引了不少视线，在学校里看见廉元青就很稀奇了，连续在学校里廉元青就更稀奇了，而且他上学的这些天一直都是和张钰一起去的，看起来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
　　
　　方景生垂了垂头，掩盖住心里涌起的强烈情绪。
　　
　　他看着张钰追上洛维，问这人吃不吃东西，洛维爱答不理的样子，嘴唇不自觉抿紧了。
　　
　　廉元青来楼里的这段时间，很多事情都需要张钰帮忙处理，张钰也逐渐发现了，他那些所谓的混混朋友的日常也和张钰差不多。
　　
　　廉元青在和他们做朋友的时候，通常都是出钱的那一个，什么东西都是他掏腰包，小混混里有些是冲着他的钱去的，还有些是真把他当成朋友，但绝大部分人在平常相处的时候，也都在包容廉元青的种种特殊习惯。
　　
　　张钰觉得这人的性格很奇怪，恶劣的时候让人牙痒痒，但却能让再凶巴巴的人都心甘情愿给他当爹。
　　
　　晚饭时间，天才刚刚擦黑，楼房里处处都是饭菜的香味，张钰也做完了菜，有鸡腿，还有素菜，他让廉元青在厨房先坐着，自己则又去找了洛维。
　　
　　洛维刚从卫生间出来，把洗干净的T恤挂在晾衣杆上，空气里充斥着清爽的洗衣液味道，张钰从背后喊了他一声:“洛维吃饭了，你饿不饿？”
　　
　　那人没搭理他，于是张钰尽职尽责又问了一声:“今天的饭菜一丁点都不辣，你应该也会爱吃。”
　　
　　洛维还是没理他，经过这几天的冷战，张钰已经很清楚，这人必然一句话都不会回答他，每天试探几次洛维不回话，张钰也就走了。
　　
　　但今天张钰却没走。
　　
　　“你已经好几天不理我了，真的那么介意吗？”张钰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一开始咱们认识的契机并不好，可我还以为咱们相处了这么久，已经是朋友了。”
　　
　　“如果就此失去联系，多少会有点舍不得。”
　　
　　身前的人背影僵硬了一下，却没回头。
　　
　　张钰见洛维有所松动，立刻乘胜追击:“也许是身边的人离开太多了，明白世事无常，每个认识的人我都想好好珍惜……”
　　
　　洛维回头看着他，这次没有再忽略张钰，眼看苦肉计有用，张钰正打算继续。
　　
　　可他话还没说完，卫生间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廉元青探出了个脑袋:“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他视线在张钰和洛维身上转了一圈，洛维也看了他一眼，廉元青自动忽略了洛维，只和张钰说话。
　　
　　“那个，你们话谈好了吗，饭菜可以吃了吗？我好饿。”
　　
　　张钰:“……”
　　
　　洛维面无表情:“你认识的人还挺多的。”
　　
　　便转过头继续挂衣服去了。
　　
　　张钰没办法，只能先和廉元青离开，刚出了卫生间这人就拉他的手:“我今天晚上吃完饭，可以去你房间里打游戏吗？可以让你拍照。”
　　
　　水房里的身影又垂了垂头。
　　
　　廉元青住进来的这段时间，每天只躺在床上打游戏，有天张钰给他送东西，这人碰巧要上厕所，便把手机给了张钰，让张钰帮忙玩一把。
　　
　　他也看见了张钰的操作，从那以后两人的游戏经常是一起玩的，廉元青有时候会把张钰叫到自己房间里去打游戏，有时候去张钰的房间里，虽然每次张钰都会偷偷拍他，但被带飞的廉元青没什么怨言。
　　
　　他晚上盘腿坐在张钰的床上，嘴巴里叼着一根冰棍杆，被张钰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甲方。
　　
　　“你为什么老是拍我？”廉元青从家出来带了不少衣服，这人是确确实实的小少爷做派，睡衣也穿最好的，衣服扣子解开两颗。
　　
　　张钰:“怕你朋友担心你。”
　　
　　廉元青根本不介意别人拍他，也不好奇张钰说的朋友是谁。
　　
　　但张钰这段时间供他吃供他住，他想知道张钰平常是做什么的，拿脚轻踹了下张钰的大腿:“你钱都是哪来的？”
　　
　　张钰想了想，模棱两可道:“我做陪玩。”
　　
　　给洛维当陪玩，应该也算陪玩吧？
　　
　　廉元青一抬手，准确地把冰棍杆扔进垃圾桶里:“陪玩赚钱吗？”
　　
　　张钰:“还行。”
　　
　　廉元青:“那我可以当陪玩吗？”
　　
　　张钰看了看新赛季廉元青的黄金段位……
　　
　　委婉道:“可能有点困难。”
　　
　　廉元青不满意地皱眉:“为什么？你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我的皮肤不是很帅吗？”
　　
　　这人虽然打游戏菜，但瘾很大，以前充了不少钱，几乎所有皮肤都有。
　　
　　张钰:“我觉得你卖号比较来钱快一点。”
　　
　　廉元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游戏页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张钰思索，廉元青离开家这么长时间了，一直都是和他一起吃饭，手里应该没有什么零花钱，这小少爷以前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了，虽然嘴上没有抱怨过，离开家的这段时间肯定也很不适应。
　　
　　他也想了很久，所谓“拯救迷途青年”，当然不仅仅是把他们从原本的环境里带出来那么简单，张钰觉得廉元青也应该找到自己谋生的办法，这样才能彻底摆脱家庭，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张钰又想了想廉元青能做什么，打工这小少爷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习惯不了，喜欢打游戏，但打游戏也太菜了，想来想去，只有让他重回正道，好好学习。
　　
　　于是张钰第二天就带着廉元青上街，买了一堆五三，放在廉元青的桌子上。
　　
　　廉元青:“……”
　　
　　“你能别让我晚上看见这些吗？”
　　
　　他转头看张钰:“哥，我会做噩梦的。”
　　
　　张钰:“学会一课有五百块的工资。”
　　
　　廉元青全身心投入到了学习之中。
　　
　　范菁对此十分欣慰，在此之前她也曾经亲眼目睹廉元青挨打，印象里那个阴沉堕落，活在阴影里的少年，差点死在了一次殴打之中，当时廉元青被送去了医院，躺在病床上拿手掌抹眼泪，眼睛都哭红了，哭的发抖，模样很脆弱很可怜。
　　
　　被碰巧来接洛维的范菁看见了。
　　
　　少年当时年纪还要更小一点，被人看见了偷哭的模样，凶巴巴地着急露出獠牙，可身为人母的范菁一点一点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堕落，却只觉得心疼。
　　
　　她很愿意支付这笔钱。
　　
　　另外一边，洛维学生会的人扣下了，说是校服穿着不规范。
　　
　　这段时间秋天到了，学校订了一套新校服，也开始严格要求学生的着装，洛维就是第一批被抓住着装不规范的。
　　
　　当时正和张钰一起上学，后面俩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洛维就已经被学生会给带走了。
　　
　　他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进来的人却是方景生。
　　
　　这人也是学生会的干部，进到屋子里，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牌，房间里很黑，他冷淡地站在洛维对面。
　　
　　好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室内很安静，他们对视良久，好像都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张钰平常并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人。”方景生声音轻轻的，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他拉开一把椅子，坐在洛维对面。
　　
　　平常说话也是这样冷冷淡淡:“我不明白他对你这么执着的原因。”
　　
　　“不明白你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这件事情，对于所有了解张钰的人来说都是显而易见，张钰并不喜欢洛维这个类型的人，更没有理由会那么执着。
　　
　　所以方景生不解。




第46章   开轰趴

　　之前同学之中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张钰是为了钱才接近洛维的。
　　
　　但后来看起来又并不像这样, 张钰平常给洛维做饭又送东西送画的，看起来总是付出的更多。
　　
　　洛维啧了一声:“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他平常就不算怎么尊重学校规则，莫名奇妙被学生会带过来已经算给面子了, 在漆黑的小空间里坐了半天，这下彻底失去了耐心。
　　
　　还能靠什么，靠范菁花钱。
　　
　　洛维腿上一用力，把桌子踹出去了一段距离，桌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他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想再浪费时间。
　　
　　方景生动也没动一下，依然很冷静:“他喜欢你也只是暂时的。”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洛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们没有任何缘分, 也没有感情基础，很容易就会断了。”
　　
　　也许方景生说的是对的，从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张钰确实就没有喜欢他的理由, 洛维不让人接近，对于张钰从来没有什么好脾气，也没有方景生那张长在张钰审美上的脸。
　　
　　方景生才是张钰喜欢了很多年, 又一起经历了很多的那个人。
　　
　　对于喜欢张钰的人来说, 洛维是幸运的, 他们本应该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张钰对他的好都是因为范菁和张钰的缘分, 和洛维本人没有一丁点关系。
　　
　　越是看见了方景生，道理越是想的清清楚楚，可洛维心里就是莫名很憋闷。
　　
　　他知道，站在张钰的角度，遇见他这么个难伺候的朋友, 心里肯定更憋闷。
　　
　　莫名其妙被冷战的时候，心里就没有一丁点委屈吗？
　　
　　洛维出门的时候，看见张钰也被学生会的人带进来了，这人在走廊楼梯口东张西望，应该是在找洛维，面上有些焦急。
　　
　　看看衣服，张钰故意把自己的校服外套也拽得乱八七糟，才有机会也进来找人，可看见洛维的人了，碰上目光反而还倒退了一步，像是不敢靠近。
　　
　　洛维这次稍微顿了顿，想和张钰说什么，对方却抢先开口:“没事吧？没扣分？”
　　
　　他看着张钰的眼睛，还没等说出什么，张钰人就被学生会给带走了。
　　
　　临走之前，张钰还在他背后开口:“如果你真的没法接受，我以后不会缠着你了。”
　　
　　这人离开的背影还挺单薄的，洛维心里有点怪。
　　
　　说话的时机过去了，一整天就都没有机会再说上话，中午吃饭张钰也是和廉元青一起的，一直没有安静的时机。
　　
　　任兴旺晚上给洛维发消息。
　　
　　“我好像看见张钰和廉元青出门喝酒去了，没关系吧？”
　　
　　洛维还在回家的路上，看见手机信息，眉头皱起来:“他怎么了？”
　　
　　任兴旺:“不知道，但看表情像是心情不好，而且他俩身边还跟着个光头刀疤脸，看起来好凶，张钰不会挨欺负吧？”
　　
　　“那光头还背了个大登山包……我记得小混混的这种背包，都是用来装刀子棍子的。”
　　
　　洛维:“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任兴旺报了个位置:“和我爸妈出去吃饭呢，我给你发个定位吧。”
　　
　　洛维很快收到了任兴旺的定位消息，张钰应该是在附近的一家迪厅。
　　
　　虽然他不知道张钰和廉元青到底关系怎么样，可洛维却忽然想到了这几天自己对张钰的冷淡，经过白天方景生的话，他好像也想明白了些什么。
　　
　　从认识张钰开始，一直付出的人是张钰，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从来没有给张钰什么明确付出，这样的关系，到底要怎么要求对方对他是真心的？
　　
　　他既不是张钰喜欢的类型，对于张钰来说，也并没有得到多少朋友该有的羁绊，如果一味地要求别人对他真心实意，多少都有点无理取闹。
　　
　　就像那天在水房里张钰说的，很多人可能没有缘分就会散开了，他和张钰也是一样，如果没有范菁，如果他一直没有回应，也许不久以后关系就会彻底结束，他们会变成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洛维从前并不会为了一段随时会消失的感情多在意，甚至并不怎么回家，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仔细想了想，可能并不想像张钰说的，会失去这段关系。
　　
　　一次又一次单方面的付出，一次又一次的心凉，他不知道张钰现在是什么心情。
　　
　　洛维机车没在家，是骑着房东的自行车出门的，按照任兴旺说的方向，脚下蹬得飞快，十多分钟就到了任兴旺那地点。
　　
　　迪厅晚上有不少人在里面喝酒，显得有些乱，总共三层楼，每层楼都有包间。
　　
　　洛维不知道张钰在哪间，他问了几个服务员，才算找到这人的位置。
　　
　　隔着门板，里面很热闹。
　　
　　来的时候有些冲动，可真到了门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想到了任兴旺的话，张钰身边也许正跟着一个穷凶极恶的刀疤脸，这才推开了门。
　　
　　他害怕张钰会有什么危险。
　　
　　也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人的一切都不再像最开始时一样，与洛维无关了。
　　
　　他不能再漠视张钰的危险，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人受欺负。
　　
　　就像上次在宴会上一样，那时候洛维就清楚自己对待这个人，也许和从前都不太一样。
　　
　　从前的洛维总是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因果和难处，不愿意多掺和，但面对张钰的时候，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忍不住为这人解围，也想让张钰最好的一面被更多人看见，想让他被所有人接受被所有人喜欢。
　　
　　也许从很早开始，一切感情都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了。
　　
　　也正因为有些感情发生了改变，他才会介意张钰一开始接近他是什么原因，就像范菁所说的，如果只是朋友，他也许并不会在意张钰接近他的理由，他真正在意的，感觉到委屈的，是忽然得知了张钰从来不喜欢他。
　　
　　而他也许喜欢那个在很多人眼中，都不那么美好的张钰。
　　
　　推开迪厅的大门，洛维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
　　
　　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了，张钰决定去和廉元青出去玩。
　　
　　因为即将到来的十一小长假，于莹莹组织了一次派对，平时和张钰玩的比较好的朋友都会去，当然也有一部分不认识的，有些是在微信里说过话的“好哥哥好姐姐”，大家凑到了一起。
　　
　　廉元青刚回班级不久，张钰也想让他好好融入，就把廉元青也带了过去。
　　
　　廉元青第一次参加同学派对，说害怕自己喝醉了张钰一个人搞不来，还带了他朋友里的光头大哥一起，光头大哥十点半才到达公寓，背了一个巨大的登山包。
　　
　　张钰也吓了一跳，他也听说小混混背包里有装武器的，在街角的小胡同往外一掏，再出去揍人。
　　
　　张钰战战兢兢跟着走，秃头大哥看起来就不好惹，他害怕的要命。
　　
　　直到这人打开登山包。
　　
　　里面装了一条大哥亲手织的围巾和淡蓝色的小外套，秃头大哥拉着廉元青，像老妈子操碎了心:“派对出来肯定会冷，到时候穿上点，别冻感冒了。”
　　
　　张钰:“……”
　　
　　廉元青从家里搬出来以前，隔三差五就会有个聚会，一般他出钱，杂七杂八的朋友认识不认识都可以来，男男女女玩一晚上，喝酒跳舞，相当迷乱。
　　
　　但自从和张钰一起从家里搬出来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参加派对了。
　　
　　几瓶子酒下去，廉元青就像是解放了天性，比谁都玩得开，在舞池中间有些慵懒，端着酒杯，衣服领子开了两颗，露出锁骨，眼神都是迷糊的，秀色可餐，又莫名单纯好骗，那样子恐怕来个人都可以随随便便把他拐走。
　　
　　张钰一阵脑壳痛，他问旁边乖乖坐着，一滴酒都没沾的刀疤脸:“廉元青平常也是这样的吗？”
　　
　　刀疤脸就是个尽职尽责心甘情愿的老妈子:“所以我一滴酒都不喝。”
　　
　　万一喝多了，廉元青好像更像是被捡/尸的那个。
　　
　　他自己玩还不够，还想把张钰也拉进去，拽着这人的小臂，在音乐声中非常难以交流。
　　
　　“你连蹦迪都不会吗？”
　　
　　廉元青绕到张钰背后，用手拖住张钰两条胳膊，拉着张钰乱扭:“就这样。”
　　
　　害怕张钰学不会，他松开张钰，站在旁边又给张钰示范了一遍。
　　
　　张钰还是不跟着他学，他就揪张钰的脸:“你怎么这么笨蛋？受不了了。”
　　
　　张钰嘴巴都被他捏变形了:“……”
　　
　　和一个酒鬼纠缠，张钰必然得不到什么好处，两人凑得也比较近，拉拉扯扯的。
　　
　　洛维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来的时候想了很多种可能，也许张钰被冷落受伤喝多了，也许被人找麻烦深陷危机……
　　
　　唯独没想到张钰会在和他的好哥哥好姐姐们开轰趴。
　　
　　这里面有好几个，都是平常小绿茶备注里的“好哥哥，好姐姐”，这个洛维曾经不屑一顾，纠正了张钰好几次的称呼，被张钰用在了很多人身上。
　　
　　这时候他反而开始介意起称呼的唯一性了。
　　
　　张钰也注意到了门口的洛维，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张钰眼睛里是惊讶。




第47章   可以去你屋里打游戏吗？……

　　按理来说洛维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找人的, 在场这些没一个是他平常结交的人，可能大部分他都不认识。
　　
　　但大家还是都认识他，也知道他和张钰比较熟, 这人一从门口出现，就已经有人把视线放在张钰身上了，还抱着一点看热闹的心态。
　　
　　张钰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侥幸洛维不是来找他的，毕竟他也在这人面前扮演了这么久的伤心欲绝, 这时候又来参加派对，实在太不像样了。
　　
　　但当洛维朝着他越走越近，张钰终于也侥幸不下去了, 眼睁睁看着洛维已经走到了面前。
　　
　　他以为洛维想要说些什么，有可能像前几天一样嘲讽他两句，这么多人在这，张钰真害怕洛维会说出什么话来, 让这么多人听见。
　　
　　他当即就想跑，不管怎么样，先把眼前的情况躲开最好。
　　
　　洛维拽住他想往人群里缩的身影:“你不是要拯救迷途青年吗？”
　　
　　忽然又提起这事, 张钰心跳都快了几拍, 被抓着手不敢抬头。
　　
　　洛维拉住张钰, 把人从廉元青身边扯开:“能不能抽时间来救救我？”
　　
　　张钰有点诧异地抬头看他。
　　
　　可能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就这样迷迷糊糊跟着洛维出了门。
　　
　　回家的时候推的车子还是房东大妈家里那辆, 张钰还记得上次洛维让他驮着去上学，结果他一个人狼狈地骑车迟到的事情。
　　
　　这次洛维推着自行车，两人在夜里缓慢地走，张钰忽然想起来才问:“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他还想问问洛维是不是不生气了，其实也能感觉到这人的态度有所软化, 可又直觉暂时最好不要提这件事情，于是便只问洛维为什么来找他。
　　
　　洛维很坦诚:“任兴旺说看见你和廉元青一起出去，我有点担心。”
　　
　　张钰脑子里懵懵的，他没想到洛维会直接说担心他，然后又看了看自行车。
　　
　　“你骑这个来的吗？”自行车的轮子很小，骑着很累，张钰也试过，心里特别清楚。
　　
　　洛维嗯了一声，好像并不打算多提，张钰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到这人忽然又转头看他，开口问:“我也可以去你房间里打游戏吗？”
　　
　　洛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认真的询问。
　　
　　但让张钰半晌才明白过来:“……可以。”
　　
　　这人今天实在有点奇怪。
　　
　　他心里忍不住想，以前洛维可并不愿意和他走得太近，有了廉元青以后就更不愿意一起了，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要去张钰的房间里。
　　
　　而且还是这样有点小心，又莫名松软的语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张钰心里有点奇怪的情绪，根本没法拒绝。
　　
　　于是第二天放学，当廉元青洗完了澡，又打算去找张钰一起打游戏，他穿着睡衣，敲响了房门。
　　
　　从里面出来开门的人，却是洛维。
　　
　　这人神色如常，穿着干净的白短袖，应该也是洗完了澡，耳钉已经摘下去了，狼尾头比之前看着短了些，更加干净利落。
　　
　　“什么事？”洛维看见他，脸色都没变一下。
　　
　　廉元青上上下下打量了他片刻，人就往里走:“我找张钰打游戏，你在这干嘛？好碍眼。”
　　
　　廉元青眼神有点奇怪地看着洛维，他也认识洛维很久了，知道这人的性格，一般情况下可不会主动来别人房间里。
　　
　　“张钰，他怎么也来了？”
　　
　　张钰摸摸鼻子:“我俩准备打排位，过一段时间要一起参加比赛。”
　　
　　廉元青像往常一样坐在张钰床边的椅子上:“什么比赛？我也想要参加。”
　　
　　张钰:“……今年没机会了。”
　　
　　这时候洛维也关好了房门，从门口回来，坐在张钰床边的地毯上，抬着头和床上的张钰说话。
　　
　　两人靠的比较近，这人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张钰甚至能看清洛维的睫毛，他听见洛维稍微有些冷淡的声音问:“要带他一起吗？”
　　
　　如果换成平时，洛维看见廉元青来找张钰，人肯定已经走了，一分钟都不愿意与其共处一室，谁知道这次不仅没走，反而像是正宫一样说话。
　　
　　“我们俩才是每天一起玩的，要问也是我问张钰要不要带你吧？”廉元青翘着脚挑衅。
　　
　　洛维丁点都不回应廉元青，而是忽然抬头看张钰，在廉元青来之前，洛维就一直用这样的姿势坐在张钰身前，看张钰打游戏的手机，说是这样看的话学习技术会更快。
　　
　　他坐在地毯上，张钰坐在床上低头，两人的距离本来就挺近的，这样忽然一抬头，距离就更怪了，从远处看，洛维像是趴在张钰腿上。
　　
　　尤其洛维长得又实在好看，靠近的瞬间太有冲击性，又莫名有些侵略感，张钰都忘了要说什么了。
　　
　　他往后退了一点，距离拉开:“一起，一起，都一起吧，咱们打匹配赛。”
　　
　　廉元青感觉洛维是故意刺激张钰，可又没有证据。
　　
　　前一天晚上他是被张钰的同桌和光头大哥一起送去宾馆住了一宿，第二天才听说洛维来聚会上找张钰了，听说还十分霸道地把人给带走了。
　　
　　他不知道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莫名觉得这两人的氛围让他有点加入不进去。
　　
　　一开始廉元青还以为是错觉，进入游戏里，他像往常一样选择了射手位置，每次张钰都会选择中单或者打野，时不时来支援他。
　　
　　这次队友先选择了中路和辅助，就只剩下打野和上单两个位置。
　　
　　“张钰，你打野吧，多支援我一下。”廉元青道。
　　
　　张钰点头答应:“好。”
　　
　　廉元青话刚说完，就见一直没抬头的洛维看了他的方向一眼，忽然又抬头和张钰说话:“我打野吧，最近有个想练的英雄，刚好匹配可以练习一下。”
　　
　　张钰脑袋立刻凑上去:“哪个呀？”
　　
　　洛维指给他看。
　　
　　廉元青:“？”
　　
　　他咬了咬后槽牙，觉得洛维有点绿茶。
　　
　　于是进入游戏，往常会经常支援他的张钰和他距离最远，一个在上路，一个在下路，半场游戏过去了，一次都没碰见。
　　
　　也许因为队伍里有两个段位比较高的，匹配到的队友也很强，廉元青就是一个黄金段位，被打的出不了塔，洛维虽然来帮过下路几次，但却完全不像张钰一样把人头留给他，有时候他连个助攻都捡不到，还要被洛维收走一波兵线。
　　
　　没过多久，他就没有经济了。
　　
　　最终廉元青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张钰，能不能来帮帮我？我实在打不过。”
　　
　　他把椅子稍微挪近了一点，把手机屏幕递到张钰眼前:“我被抓死了好几次了。”
　　
　　张钰正在和洛维一起打龙，已经打了一半了，当然也知道廉元青打这种局不好打，嗯了声，又交代:“洛维，你剩下的血量足够打龙了，我下去帮帮他就回来。”
　　
　　后者垂着头，没看另外那两人。
　　
　　于是张钰到了下路，没过一会儿就帮廉元青杀了两个人，廉元青终于从0-5-1变成了2-5-1，本来都快挨队友骂了，这下不用担心了，他有点激动，甚至想抱张钰亲两下。
　　
　　廉元青又问: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张钰并不介意别人坐他的床，而且廉元青每天也是洗过了澡才来的，闻言便点了点头。
　　
　　洛维却忽然抬头看两人。
　　
　　“他经常坐你床上吗？”
　　
　　张钰实话实说:“坐过两次。”
　　
　　他觉得洛维问这话，肯定是因为不理解，洛维是爱干净的人，也许不喜欢别人坐自己的床，所以也无法理解廉元青可以坐张钰的床。
　　
　　但其实张钰还挺羡慕在宿舍里的生活的，他以前经常从网上看别人的宿舍生活，关系好的朋友都可以住在一起，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朋友。
　　
　　有人来他房间里玩，张钰只会觉得挺开心的，于是和洛维解释道:“我不介意别人坐床其实，而且他洗过澡了。”
　　
　　张钰居然连廉元青洗过澡了都知道。
　　
　　明明才刚认识几天时间而已，却好像熟悉地像是一对老朋友了。
　　
　　坐在张钰身边的廉元青莫名奇妙又被洛维看了一眼，目光凉凉的，但却完全没搞明白洛维瞪他的原因是什么。
　　
　　他乐意惹洛维生气，但以往每次都气不到点子上，通常都是他一顿操作，洛维平平淡淡没什么反应，实在被气到了也就是讥讽他两句，可这次他却搞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因为张钰的一句话这样瞪他？
　　
　　好在洛维也就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收割点对方的打野后，很快抬头问张钰:“中路打团吗？敌方没有打野。”
　　
　　中路有敌方三个人，张钰和洛维都在上路，如果赶过去，很有可能会开一波团战。
　　
　　“先支援。”张钰言简意赅，指挥洛维一起去中路收割了一波，拿下对方两个人头，还剩下一个刺客型上单往下走了，把还在收割兵线的廉元青打成了残血。
　　
　　洛维还是半血，也追下去，本来应该能替人挡掉大招，可他却完全没理会廉元青，而是在人死后潇洒收割，然后回中路去和张钰一起回城了。
　　
　　廉元青:“你有病吧？打游戏还带个人恩怨，就眼看着我被杀吗？”
　　
　　洛维淡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挑眉头:“我残血了你有把握收割他？”
　　
　　廉元青:“……”
　　
　　没有。
　　
　　这一晚三人一直打到了晚上十一点钟，张钰就提出要睡觉了，被这两个人围着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不仅要费心教会洛维，还得时时刻刻看着廉元青。
　　
　　他把俩人送到门口，一个往右走，一个往左走，张钰回到床上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洛维根本没穿校服，一件白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是高领的内搭，干净又有气质，一进门不需要学生会的人抓他，自己踹开了走廊的大门，在名单上写上名字，然后自己钻进了小黑屋里，还选了个采光最好的。
　　
　　他开口:“让方景生过来。”
　　
　　学生会:……第一次看见这么拽的。
　　
　　没过一会儿，方景生果然就来了，这人校服穿得规规整整，进门的时候洛维正在窗边，他走近了，就闻到方景生身上有一股子烟味儿。
　　
　　“你有事吗？”这人冷冷淡淡的，不管是从长相气质性格方方面面来看，都和洛维完全不一样。
　　
　　“来告诉你件事儿。”洛维手肘撑着窗台边缘，发丝被阳光照的像附上一层金边，张扬漂亮，尤其笑起来，有些坏。
　　
　　“上次你说不明白张钰为什么喜欢我。”
　　
　　光是看着这样的人，就很难不会心生自卑。
　　
　　方景生脊背挺直了，听着对方挑衅一样开口:
　　
　　“不管他以前喜欢的是谁，他现在喜欢的人就是我。”
　　
　　几天的冷战时间只教会了洛维一件事，那就是除了他以外，张钰身边还会有很多人，并不是非他不可。
　　
　　方景生想要把这些人弄走，他也一样，想让方景生先退出先离开，他也想把这些人都清理掉。
　　
　　这话一说完，方景生的脸色果然难看了几分，他看着洛维，说不出话来。
　　
　　“一段经历而已，在你眼里难忘，在张钰眼里可能一丁点都不想回忆起来，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之间没有羁绊？”
　　
　　后者的脸色已经完全白了，洛维还凑近他:“昨天晚上我还去了他的房间。”
　　
　　方景生一把把人推开，似乎想要动手，但却被洛维提前躲开，他一脚踹开桌椅:“而且张钰并不喜欢抽烟的人，他也不喜欢吃你的便当，你自己滚远点吧。”
　　
　　好像他一切的心机和努力都被洛维看穿了，那些小心的讨好，在洛维眼里无所遁形。
　　
　　他确实很介意洛维说的话，他很介意张钰和洛维住在一起，从前还能催眠自己说，洛维的性格，即便住在一起，他们两个肯定也不会有多亲近。
　　
　　可现在看来，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洛维也许比他想的还要在意张钰，他们两个单独在房间里会做什么？
　　
　　方景生已经不想再想。
　　
　　他慢慢坐在门边，将房门反锁，从兜里摸出一支烟来点上。
　　
　　洛维回到班里的时候，看见了来找人的周学文，这人正在和张钰说话:“我前一段时间在林家的画展上看中了一幅画，听林敏说是你画的，是真的吗？”
　　
　　周学文今天过来，主要是想问问张钰上次的宴会玩的开心不开心，然后顺便来看看画，他看着张钰好像在看什么大宝贝:“她还说你做饭超级好吃，我都没尝过。”
　　
　　又是张钰的一个好哥哥。
　　
　　洛维从两人身边路过，却没直接进教室，而是站在了张钰旁边。
　　
　　张钰话刚说一半:“学文哥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做给你吃。”
　　
　　张钰回头看了眼洛维，不明白这人站这里是干什么，用眼神示意。
　　
　　洛维:“没事，你们继续，就是好奇你们在干什么。”
　　
　　张钰:“……”
　　
　　他最近越发觉得洛维有时候说话直白，目的毫不掩饰。
　　
　　张钰在和周学文说话，洛维就在后面帮张钰整理领子，因为他长得比较高，从背后还能看见张钰白净的脖子，一半露在外头，一半被衣服领子盖住，也许是出门比较着急，领子都折在里面。
　　
　　他帮张钰都整理好，手指不小心碰到张钰的脖子，温温热热的。
　　
　　周学文当然认识洛家的这个独生子，印象里非常孤傲，难以接近，好像从来没有和谁亲近的时候。
　　
　　只是洛维今天表现出来的，却像是非常粘着张钰，两人说话洛维全程都在还不算，居然还帮张钰整理领子。
　　
　　张钰被碰了下，只好也回头看洛维:“你怎么样扣分了吗？是不是得回家换衣服。”




第48章   把可乐给分了

　　洛维摇了摇头:“彭鸽说给我准备了衣服。”
　　
　　张钰由衷觉得班主任不好当, 摊上洛维这种学生，成天要被扣分不说，还得给准备着校服。
　　
　　不过张钰又想每个班可能都会有几个这样的学生, 他转班之前也是让老师很头疼，时时刻刻都想把他弄走。
　　
　　这次周学文来不光是来看望张钰，还给张钰带来了不少生意。
　　
　　画展上挺多人都好奇张钰是谁的，想要买画但却一直联系不上，刚好周学文也在, 便说替大家问问张钰愿不愿意再展出几张画卖一卖。
　　
　　其他人一听说他认识作品的作者，眼睛都亮了，把希望都寄托在周学文身上, 又是送礼又是吃饭的，想要介绍张钰认识认识。
　　
　　“我是想着你可以办一个私人画展，大家就都能看见。”
　　
　　张钰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只关心一个问题。
　　
　　“办私人画展, 开销大吗？”
　　
　　他手里虽然还有两三万，看起来不少，但都是存了很长时间存起来的, 真花起钱来, 办不了什么事就花光了, 画展听起来确实挺让人动心的，但如果开销太大, 回报率又未知，张钰舍不得。
　　
　　周学文拍拍他:“我知道你没什么钱，你只要提供画就好，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张钰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不可思议:“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一点？”
　　
　　周学文再怎么不着调也是个生意人, 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之所以愿意帮助张钰，除了一部分人情以外，当然也是因为利益，看中了张钰的画的人里也有他的生意伙伴，张钰是能给他带来好处的，他并不介意花点小钱。
　　
　　他便对张钰实话实说，让张钰没有负担。
　　
　　而张钰转班的这段时间，过了一段安稳日子，经常在下课和空闲画一些画，因此手里还有一部分存稿。
　　
　　他重生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私人画展这种事，张钰连梦里都没敢梦过。
　　
　　他甚至都快忘记了做自己喜欢的事被人注意到的感觉。
　　
　　这次的画展张钰准备了很久，能陪洛维和廉元青打游戏的时间就更少了，张钰每天就给廉元青留作业，让廉元青多写点练习册，这人每天都能从张钰那里赚到一些钱。
　　
　　晚上，廉元青想和张钰一起去买菜，他挎着从房东那里借来的篮子:“小张钰，我晚上想吃可乐鸡翅，我帮你处理鸡翅。”
　　
　　张钰点点头:“那你去超市买可乐。”
　　
　　廉元青便一个人去了，出来的时候不仅买了可乐，还买了不少零食，他最近通过学习赚了不少钱，零食都是给张钰买的。
　　
　　张钰接过那一袋子零食，莫名有种乌鸦反哺的奇怪感觉。
　　
　　虽然这些东西最后也都在廉元青摸鱼的时候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张钰和廉元青回家的时候，洛维也回来了，应该是出去赛车，还带了头盔，从摩托车上下来。
　　
　　三人是在公交站点附近碰见的，这人远远在前面把车停下，慢慢走过来，一时间让张钰都有点恍惚。
　　
　　他重生后第一次看见洛维的时候，这人就是穿着机车服，很干净很贵气，微微挑起眼皮，问张钰不是要出门。
　　
　　那时候的洛维实在太难以接近了，张钰心想，和现在又不太一样，就见洛维走了过来，还是抱着头盔，把张钰手里的袋子接了过去。
　　
　　除了对范菁洛维很少帮人拿东西，张钰更是想都不敢想，瞬间还觉得这人是要打劫:“这是咱们的晚饭。”
　　
　　他着急把东西抢回来，洛维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才道:“我知道是晚饭。”
　　
　　他看着张钰的脸，似乎有点无语:“我帮你把东西拿回去。”
　　
　　廉元青嗤笑了一声:“张钰怕你骑车跑路呢。”
　　
　　张钰: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直白。
　　
　　洛维倒是没理会廉元青，回到家便把东西都放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张钰两人也回来了，廉元青看起来很有精气神，一步两节台阶迈进厨房里，打开鸡翅的包装袋子，准备先处理鸡翅。
　　
　　他以前穿着宽松的白衬衫，总有些慵懒和堕落的感觉，可现在却因为气色好了些，皮肤又白，乖乖的看起来反而还多了点仙气。
　　
　　就连张钰也夸廉元青今天的打扮很好看。
　　
　　这话是上楼的时候说的，因为旧楼房不隔音，还坐在厨房里的洛维听得清清楚楚。
　　
　　张钰喜欢看起来一尘不染有仙气的人。
　　
　　之前的方景生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而现在的廉元青也莫名有了些味道。
　　
　　洛维并不是愿意学习别人风格的人，以前他认为张钰是口味有所改变，可后来才知道张钰接近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可能口味一直没变过。
　　
　　“你怎么还在这啊？不干活能不能别碍事？”廉元青手拄在水池边上，袖口撸到手肘，露出一节小臂，“张钰说晚上给我做可乐鸡翅，还特意买了可乐，我看他辛苦才来帮忙的，你坐着我都没心情了。”
　　
　　这人就是故意显摆，洛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廉元青自从从家里搬出来以后，对付他的手段幼稚了很多。
　　
　　虽然以前也经常会在嘴上调侃洛维，但和现在又不太一样，以前的廉元青很喜欢在背后使坏，可最近的表现却好像对张钰很有些真心。
　　
　　洛维本来想说什么，可见张钰也慢了好几步，从楼下上来了，只从厨房里出去，到门口和张钰说话:“我回家去拿几个碗。”
　　
　　临走之前，张钰也没注意到他拿走了桌台上的可乐，洛维把可乐在冰箱里冻了一会儿，又拿了几个一次性纸杯，把可乐倒进纸杯里。
　　
　　然后下楼，分给楼下的小朋友们喝。
　　
　　住在这栋楼里的孩子家里也都没什么钱，要么父母收入很低，要么就是和老人一起住的，平常家长也不会大手大脚给买零食，有些只有在去别人家吃席的时候才能多喝可乐。
　　
　　洛维坐在花坛上，给他们一人一个小纸杯，小朋友手里还拎着鸡毛毽子，把脏兮兮的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漂亮哥哥，可以也给我一杯吗？”
　　
　　洛维还是一张冷淡脸，但很有耐心组织小朋友排队不要打架，画面莫名有些可爱。
　　
　　等都分完了，洛维身边已经围了一圈小孩，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纸杯。
　　
　　他还准备了不少糖块，也都分给小孩吃了。
　　
　　可乐分完，还留下了一杯，洛维却没喝，他和廉元青不一样，平常不喜欢吃一些零食，可乐更是一口不喝。
　　
　　于是，当廉元青终于处理完了鸡翅，厨房里闷闷热热浑身难受的时候，看见洛维身前的桌子上放了一杯可乐，他端起来一饮而尽，还吧嗒吧嗒嘴:
　　
　　“冰冻可乐，真解渴，还有吗？我给张钰也拿一杯……”
　　
　　廉元青话还没说完，忽然看洛维:“你可乐从哪拿的？”
　　
　　洛维:“购物袋。”
　　
　　廉元青瞬间脸色难看了，去翻购物袋，只看见了一个空空的可乐瓶。
　　
　　“你丫故意的是吧？！”他撸起袖子想打架。
　　
　　洛维也不理会他，只往张钰身边站:“我不知道你们那是做可乐鸡翅用的，一不小心都喝了。”
　　
　　廉元青:“你装什么装？”
　　
　　张钰怎么可能会怪洛维。
　　
　　他还得拦着廉元青，不让两人真的打起来。
　　
　　但鸡翅都已经下锅了，最近的超市来回也得二十分钟，根本来不及。
　　
　　“做麻辣鸡翅吧。”洛维从冰箱里拿出张钰平常最爱吃的甜辣味酱汁，还有白芝麻。
　　
　　“张钰你不是爱吃辣吗？他如果想吃改天再给他做好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做甜辣鸡翅了。
　　
　　廉元青一边生气，一边有点诧异地看着洛维，连他都不知道张钰爱吃甜辣口的，洛维这种人居然有一天能够记住别人的口味？
　　
　　这可实在太稀奇了。
　　
　　吃饭的时候廉元青都没忍住多看了洛维几眼，他之前就听说过很多传言，说洛维喜欢张钰的，但从来都没有真的当回事。
　　
　　可相处的这段时间看来，还真有点这种意思。
　　
　　晚饭过后洛维洗碗，廉元青负责收拾厨余垃圾，洛维忽然转头看着他说:“你知道你穿这种衣服很难看吗？”
　　
　　廉元青还是第一次碰见洛维主动来挑衅的，一时间都忘了回话了，愣愣看着洛维。
　　
　　“邋里邋遢的，很难让人有好心情。”
　　
　　廉元青:“你有病吧？穿什么关你屁事？”
　　
　　“这样和张钰一起出门，很不搭。”
　　
　　廉元青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邋里邋遢？
　　
　　张钰平常也都是干干净净的，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廉元青又想想自己，难道真的在张钰旁边会显得很邋遢的。
　　
　　廉元青还一向觉得自己形象不错呢，怎么到了洛维嘴里就成了邋里邋遢了？
　　
　　他一边在嘴上骂洛维是个事儿精，一边把那件白衬衫给压了箱底，从此以后再也没穿过。
　　
　　为了让自己形象好看一点，还特意去剪了个短发。
　　
　　另外一边，邢雨星被方景生拽去给张钰道歉的事情，很快传到了邢淑兰耳朵里。
　　
　　她表面上对方景生没有什么态度，却在方父来家里的时候提起了这事。
　　
　　“景生最近是不是和张钰还有联系？”
　　
　　方父完全不知道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对于张钰这个人，他记得都不太清楚了，印象里是个有点阴沉的男生，以前总是跟在他儿子背后，但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见到过。
　　
　　“没有联系了吧？一直没有见过那孩子去我们家。”
　　
　　只是这段时间，他觉得方景生越来越不对劲了，成绩开始下降不说，刚交代说想谈恋爱那阵儿每天都还挺有精气神的，最近莫名有些颓废阴沉。
　　
　　他甚至在儿子书包里看见了烟盒。
　　
　　为此方家也是闹得不可开交，他们一家只有这一个孩子，从小到大都寄托着父母的希望，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实在让人没法接受，一个头两个大。
　　
　　邢淑兰笑了下:“我还以为两个人很熟呢，最近你们家景生为了张钰，硬拖着宇星去给张钰道歉，在学校里也闹得很大。”
　　
　　方父脸色变了变:“景生还干过这种事？”
　　
　　“这太荒唐了！”
　　
　　邢家和方家是生意上的伙伴，张丰和方父又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两家的关系自然不用说，方景生也是从小和邢雨星一起长大的，虽然中间来了个张钰，但从来没有人想过张钰可以介入到竹马中间。
　　
　　邢淑兰都来告状了，可想而知事情的严重性，方父汗颜:“我回去问问他，改天带人过来登门道歉。”
　　
　　邢淑兰笑而不语，久久才将人送出门。
　　
　　从给张钰道歉那天开始，张钰和邢雨星在学校的口碑就已经完全逆转了，人们都心疼张钰被冤枉被赶出家门的经历，又暗地里恶心邢雨星的心机，这让邢雨星在学校的日子很难过。
　　
　　一开始被张钰搞臭了名声，他都还想要重新回到学校，可这一次被硬拉着，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那些小心思，给张钰道歉，让邢雨星尊严彻底没有了，他不愿意回学校，开始频繁出门社交。
　　
　　邢淑兰只知道儿子结交的是从洛家宴会上认识的有钱人，听说每个都很有身份，具体儿子是和这些人出去做什么，她也不得而知。
　　
　　而邢雨星出门结交“权贵”的这段日子，他们家的生意简直不要太顺利。
　　
　　几笔原本高攀不上的大订单，最终都被邢家拿下了。
　　
　　虽然一开始邢雨星消极了几天，后面却立刻振作了起来，只是他最近气质有了很大的变化，邢淑兰也形容不上来，像是忽然一下子成熟了似得，每天都变着法的打扮自己。
　　
　　最近又说要搞个什么私人画展，也是在外面的那些“朋友”帮他弄的，在本市最有权威的一家展厅附近，据说那周围有很多私人画展，有些收藏爱好者会专门去那边买画，如果竞价起来，可以卖出不少钱。
　　
　　邢淑兰倒是觉得，钱不钱的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在艺术界能混出个名声，到时候就算不回学校，随随便便搞个学历，有了艺术家这个名头，邢雨星的未来也不会差。
　　
　　她还是很看重这次的画展，和自己平常的几个姐妹约好了，在邢雨星展出的那几天，几人也要去画展上逛一逛，接受一些艺术的熏陶。
　　
　　实际上邢淑兰也是有了些炫耀的心理，他们小圈子里还没有出过艺术家，只有家境最好的一位老同学，名叫段燕，从小是书香门第长大，代代都出艺术家，家里还有个学艺术的儿子，但这人平常都看不起她们，不愿意与她们为伍。
　　
　　如果自己的儿子成了远近闻名的画家，那才是真的打了段燕的脸。




第49章   中邪了吧？

　　邢淑兰之所以会和方景生的父亲提张钰的事, 完全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没法想象自己的孩子在学校被人当众要求道歉，被扯着领子拖着走，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那之后邢雨星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这一切的一切，开端都是因为方景生拽着邢雨星给张钰道歉。
　　
　　她心里不痛快，可听说了张钰和洛家关系好，这不痛快又只能咽下去, 一直憋到了今天。
　　
　　不过现在邢家有了邢雨星，她的孩子很有能力也很懂事，以后一定能给家里带来更多的利益, 也能够接下邢家的大担子，邢淑兰便又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也见过几次邢雨星带来的“贵人”，看起来文质彬彬，长得也不错, 就是个正经人，邢雨星跟着他学习，比指望张钰不计前嫌可靠谱多了。
　　
　　她现在还没想到以后应该怎么办, 也没打算去找张钰的麻烦, 眼下之急, 就是希望邢雨星的画展能办好。
　　
　　张钰也在准备画展。
　　
　　周学文给他安排的时间刚好是艺术节附近，这段时间陆陆续续会有全国各地收藏家赶过来, 也是崭露头角最好的机会。
　　
　　张钰心里其实很明白这机会难得，光是想想都知道这场地得有多贵，因此更加珍惜机会。
　　
　　可同时，他又有些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在这样大的场合展出作品。
　　
　　张钰之前所有的画都只是在表达, 他不清楚自己的这些东西，在其他人眼里究竟是怎样的。
　　
　　这也让他在选画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
　　
　　洛维是在张钰整理自己的画的时候，才又注意到了张钰之前画的那张机车。
　　
　　那是他和张钰刚刚认识的时候，为了能够有资格坐上洛维的摩托车后座，张钰男扮女装，那也是他第一次在洛维面前露脸。
　　
　　比赛结束以后，这人给洛维画了一幅画，是张钰视角的画面，当时洛维并没有接受。
　　
　　他把那副画从床上捡起来，即便是当时他不太喜欢张钰，这画看起来也是很让人心动的，甚至在任兴旺发朋友圈的时候，他也点赞了，张钰把氛围渲染的很真实，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画面情绪表达的这么好。
　　
　　廉元青也注意到了这幅画，抢过来看了看:“这也画的太好了。”
　　
　　因为想要气洛维，洛维玩机车的那段时间，廉元青也参加了比赛，还特意去学了摩托车，一开始只是为了洛维，后来却真的是喜欢玩了，当然对画也一样很喜欢。
　　
　　“小张钰，这幅画也要展出吗？”廉元青指着自己手里的画问。
　　
　　张钰看了眼，摇摇头:“这幅就不展出了。”
　　
　　这画虽然很好看，但并不是他平常的风格，有些不玩机车的可能根本不会喜欢，也体会不到。
　　
　　光看画面，廉元青也不知道这是之前送给洛维的，于是自然而然又问起来:“那你这幅画可以也卖给我一张吗？”
　　
　　反正洛维又不喜欢，张钰本身对这画也没什么情结，当即就想答应下来。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廉元青一下子高兴了，拿着画看了又看，还在墙上比划了几下，怎么看怎么喜欢。
　　
　　旁边洛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小声道:“这不是送给我的吗？”
　　
　　张钰:“以前送给你，看起来你并不是很喜欢。”
　　
　　廉元青这才知道这画之前是送给洛维的，不过想也清楚，张钰是不玩机车的，印象里只有和洛维一起参加比赛的那次，才有机会画出这样的画来。
　　
　　他嗤了声，拿着画在洛维眼前晃了晃:“你没收，不就还是张钰的东西吗？他想送谁就送谁。”
　　
　　洛维还是看着张钰，半晌没有继续说什么。
　　
　　于是两人就眼睁睁看着廉元青把画拿回自己房间里，还挂在了墙上，打视频电话过来和洛维显摆。
　　
　　“这画的真好，张钰，等你出名了，我就是有珍藏手稿的人了。”
　　
　　洛维:“……”
　　
　　第二天傍晚，张钰被洛维叫去了赛车场，廉元青长吁短叹，被迫在家里点外卖:“怎么他一叫你你就出去？”
　　
　　张钰心想，因为他在榜单上比你还高一名，但是没说。
　　
　　廉元青在床上侧躺着，看着张钰收拾东西，一会儿又开口:“我也想去，好久没碰机车了，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张钰想了想，把廉元青一个人放在家里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于是便答应下来。
　　
　　洛维把他叫去，好像只是为了让张钰傻站着，这边的赛车场很大，张钰上次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只是这次里面没什么人，就更加显得空旷。
　　
　　赛场只有些平常过来看热闹的，大概二十来个人，有些是廉元青和洛维都认识的朋友。
　　
　　廉元青去借车，洛维则是自己带车来的，不是平常那辆，是一辆张钰从来没见过的黑车。
　　
　　张钰凑上前去:“你换车了？这车好漂亮。”
　　
　　他不自觉伸手想要碰一碰，但马上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洛维这种人应该很讨厌别人碰他东西，把手缩了回来。
　　
　　洛维把头盔递给张钰:“你坐的话，适应一下后座。”
　　
　　张钰还是挺想一起兜风的，当即接过头盔，顺理成章碰了碰那辆黑色的机车。
　　
　　这时候旁边的朋友们也都过来，听说洛维来了，大家都想过来一起看洛维骑车。
　　
　　有些就是来看热闹的，并不是多懂机车的技术，但就是喜欢看洛维，所以来蹲点。
　　
　　张钰和这些人都不怎么熟，笑脸盈盈打了招呼，就一个人靠坐在洛维的机车旁边，等着廉元青和去换衣服的洛维快点回来。
　　
　　但是他却发现，那些朋友们频频往他的方向看。
　　
　　有些议论声:“这人是谁？为什么坐在洛维车上？不会被打吧？”
　　
　　张钰:“……”
　　
　　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假装整理衣服站了起来，然而议论声还没停。
　　
　　“我听说是洛维带过来的，不是你们学校的吗？”
　　
　　其中一个男生问另外一个女生，女生比其他人年纪小点，是张钰学校的。
　　
　　“是我们学校的，叫张钰，会画画会唱歌，听我朋友说和洛维关系不错，具体我也不清楚。”
　　
　　旁边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看戏似得:“关系不错洛维也不会让人碰他这辆车吧？我听说很珍惜来着。”
　　
　　说话这人是从洛维最开始赛车就注意到了这个比她小了不少的孩子的，当时是在一场规模不大的小比赛上，洛维一出场，就惊艳到了她。
　　
　　那场比赛洛维没有获胜，但却让人印象深刻。
　　
　　因为实在太拽了。
　　
　　小小的年纪，不管别人让他做什么，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根本不和其他人一样闲聊或者向对手示威，总好像心情不好似得，眼皮轻轻一抬，全是烦躁。
　　
　　那时候的洛维比现在这个放大版的还要更有个性。
　　
　　女孩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关注洛维，之后到处蹲点，只要有洛维参加的比赛，她肯定都要偷偷摸过去看看，因此对洛维也算了解的比较多了。
　　
　　他知道洛维和谁都不太亲近，尤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车，像刚才张钰那样随随便便倚着，简直就是一种挑衅。
　　
　　她才刚在心里想完，就见张钰又掏出了手机，这次不仅仅是靠着摩托车了，还靠着摩托车自拍。
　　
　　女生直接无语了。
　　
　　张钰当然不是为了什么自拍，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今天出门的事情还没和范菁说，碰巧最近廉元青学习学的快，学费也快不够用了，他急需用钱。
　　
　　一张照片而已，平常也就一万块，谁知道范菁看到了张钰的这张自拍和背后的这辆车，直接给他转了八万块。
　　
　　张钰缓缓发了个笑脸表示疑惑:“阿姨最近签了大生意吗？”
　　
　　如果不是首富，这出手大方地简直像中了彩票。
　　
　　甲方还没等回话，远远的众人就看见洛维回来了，背后还跟着廉元青，两人一起从远处走过来。
　　
　　那女生也认识廉元青，在洛维玩车第二年这人才出现的，平常就喜欢和洛维比赛，廉元青属于天赋型选手，每次都能和洛维一起进决赛，因为实在长得好看惹眼，在他们小圈子里也吸引了不少视线。
　　
　　洛维来的时候，张钰还没有从他的车上站起来，周围的人都捏了把冷汗。
　　
　　廉元青认识洛维这辆车，当初在一场比赛上赢的，那也是洛维赢过的最大的一场机车比赛，虽然没有洛维自己的那辆车贵，但却很有纪念意义，一直没骑过，具体多少钱不知道，但洛维几乎都不让别人碰他的这辆车。
　　
　　他出来的时候看见张钰在这辆车旁边自拍，也是懵了一下，随后看向身边的洛维。
　　
　　在这么多人面前，洛维不会忽然为难张钰吧？
　　
　　随着洛维越走越近，众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女生虽然看不惯张钰，但也并不希望张钰倒大霉，咬了咬嘴唇，提醒张钰:“别坐他的车。”
　　
　　可话刚说完，洛维就已经走近视野里了，张钰挪了挪屁股，站起来，但为时已晚。
　　
　　在众人视线中，洛维站到了张钰对面。
　　
　　他比张钰高了不少，低头看张钰，慢慢伸出了手。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给张钰整理了一下头盔，帮张钰把领子衣服护具都整理好，虽然是责怪的话，但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骑车会有危险，你规范一点。”
　　
　　其他人:“……”
　　
　　“中邪了吧？”




第50章   张钰日入百万

　　关注了洛维快两年, 女生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看见洛维是这幅模样的。
　　
　　他不光没把张钰赶下去，还让张钰坐后座，带张钰遛弯。
　　
　　“这应该是洛维平常不让人碰的那辆车吧？”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女生还特意问廉元青。
　　
　　廉元青摸摸下巴:“车还是那车。”
　　
　　人还是不是那个人，他就不知道了。
　　
　　大屏幕里只能看见洛维弓起身体，黑色的机车服把腰线勾勒的很清楚，背后张钰抱着他的腰，头盔贴在背上。
　　
　　中途洛维放慢了速度, 稍微坐直了身体，张钰便也抬起头。
　　
　　上次比赛是在下午，张钰是在惊恐和紧张中抬头看, 景色很漂亮，感觉很畅快，而这次是在晚上，也许是因为放松, 心情完全不一样了，他感觉到自由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全感，心思飘的很远。
　　
　　张钰还是第一次真心想试试骑摩托, 好像从中感觉到了乐趣。
　　
　　三人在这里玩了两三个小时, 原本大家还以为洛维是来和廉元青比赛的, 可这人只带着张钰在赛车跑道上溜达了两圈，人就潇洒离开, 据知情人士爆料，洛维骑着他心爱的小摩托，带张钰去菜市场买菜的去了。
　　
　　张钰买了一块豆腐，两条鱼，挂在洛维的摩托车上, 在城市的一角潇洒离开。
　　
　　洛维这样的操作简直闻所未闻，很快就在小圈子里传开了，大家都想打听他和张钰到底什么关系，打听来打听去的，就传到了洛维朋友的耳朵里。
　　
　　因为实在太过好奇，又听说张钰要办画展，很多人都约好了画展当天去看看。
　　
　　画展首日展出那天是周末，周学文特意帮张钰选的日子，就是为了人能多一点。
　　
　　但张钰临时换了一张画，这并不在周学文的计划范围内。
　　
　　新画是张钰这几天才画好的，光线和色彩都很新颖，这幅画取名叫《燃烧》。
　　
　　在灵感简介里，张钰写着，这是坐朋友机车时的感受和体会，虽然画面与机车毫不相关，却都是那时产生的联想。
　　
　　早上八点其实人并不算多，显得有些冷清，但才开门一个小时，那副《燃烧》就被卖了出去。
　　
　　原本周学文是并不看好那副画的，结果那副画卖的价格还挺高，买画的人并不愿意透露姓名，也没露脸，全程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周学文只是看背影觉得有点眼熟。
　　
　　怎么看怎么有点像洛维。
　　
　　邢雨星的画其实是在三天前首次展出，但邢淑兰的小圈子人一直没凑齐，等她去看到的时候，也是在周末。
　　
　　段燕也是和她们一起。
　　
　　这人平时很安静，其实并不喜欢掺和一些小团体，兴趣爱好也和这些所谓的生意人、贵妇完全不一样，这次是因为听说了有很大的艺术节，才会同意一起出来的。
　　
　　段燕还带了自己的儿子，和邢雨星年纪差不多大的一个话痨，也许是见多识广，对什么事情都得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一路上他对看见的绘画的历史、流派、观看艺术作品的方法概念都说的头头是道，可终于到了邢雨星的画展上，人反而开始沉默了。
　　
　　一起来的朋友们确实都好奇这个学艺术的男生到底有什么观点的，见人进了画展反而安静了，有人忍不住问:“段泽啊，怎么一进来就安静了？被艺术氛围熏陶到了吗？”
　　
　　邢淑兰如果有条尾巴，现在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段泽不说话，她就觉得这人是说不出话，于是也说:“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小泽，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家雨星都接受意见。”
　　
　　段泽临出门的时候特意被段燕交代了，到了画展上不要随便说话，以免招人恨，尤其邢淑兰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如果不想附和，最好就沉默。
　　
　　因此，即便不喜欢，他也没说过一句话，一路上早就憋的不行了，这时候终于有人问他，就不是他自己想要评价了，他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这边的展出位置是可以买的吧？就是比较贵。”
　　
　　其他人:“……”
　　
　　有些没防备的，直接笑出了声来。
　　
　　这是变相说邢雨星画得不行，硬往里挤呢。
　　
　　这人一边走一边评价:“没有灵性没有表达，死抠质感，画是好看了，与艺术不沾边啊，不懂怎么挂进来的……”
　　
　　是邢淑兰先让人评价的，她也没想到这人说话会这么直接这么难听，先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众人一路走到了中程，她才又开口:“小泽是懂艺术的，今年是不是也开画展了？”
　　
　　邢淑兰对自己家孩子的溺爱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摆明了记仇了，段泽是个直爽的人，讨厌一些勾心斗角，当即摆摆手:“阿姨没必要，要是不想让我评价大可不必开口，揭人短算是怎么回事呀？”
　　
　　“你这是什么话，阿姨当然没有那个意思，就是关心一下……”
　　
　　小心眼都被拆穿出来，一行人还没来得及尴尬，就见段泽又跑了出去。
　　
　　“这幅真的不错，表现主义？好有个性。”这时候贵妇团早已经离开了邢雨星的画展，随便乱逛到了其他地方，段泽本身就是来看画的，完全管不上其他人。
　　
　　好在他一直停在同一片区域，一群人走走逛逛，也慢慢追上了他。
　　
　　邢淑兰不想和这疯小子计较了，在她看来，段泽这种和稳重毫不沾边，咋咋呼呼的性格根本不算什么艺术家，没有人会把他的话太当回事。
　　
　　可她随便看了一幅被段泽欣赏的画，脸色就变了变。
　　
　　底下的名字是张钰。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展厅比自己儿子的还要大不少，而且人也很多。
　　
　　邢淑兰脸色有点难看，其他人当然也都注意到了。
　　
　　“这也是你们家孩子的画展吧？我记得张丰前妻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就叫张钰来着？”
　　
　　邢淑兰笑容尴尬地点了点头。
　　
　　“你们家还真是，出了两个小艺术家。”
　　
　　她们小圈子里有一部分知道张钰已经从家里搬走了，有一部分还不知道，提起来完全是恭维的意思，也没想到拍马屁会拍到马鼻子上。
　　
　　有些小姐妹并不明白艺术，但看有很多权威人士都来这边，偷偷地也背着邢淑兰开始问价。
　　
　　然而人多了，逐渐也有了些别的话传出来，不知道从谁开始传言，有人开始说张钰抄袭，于是又有人出来解释，抄袭的人并不是张钰，而是他继母的儿子邢雨星，邢雨星的画就挂在隔壁。
　　
　　一开始声音还很小，逐渐地说什么的都有，一半是责怪张钰的，一半是说邢雨星抄袭的，直到段泽大咧咧在人群里开口:
　　
　　“这一看就知道谁抄袭谁，这个叫张钰的画风很独特，很有个性，抄袭抄不出来的，反而是……”
　　
　　他后面的话被段燕捂着嘴憋了回去，但周围的人早就都听明白怎么回事了。
　　
　　其实稍微懂些艺术的人，都和段泽的想法差不多。
　　
　　邢淑兰是没想到，自己等了这么久的机会，以为儿子会崭露头角，结果风头又被张钰给抢了过去，不仅如此，邢雨星抄袭的事情甚至闹得更大了。
　　
　　反而弄得名声很臭。
　　
　　段燕这时候也开始在画展里逛了，她对于张钰的画也很喜欢。
　　
　　她看中了两幅，交代自己的儿子去问问卖不卖。
　　
　　一开始画展里有不少朋友是冲着洛维来的，想看看这个张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有些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看人多也跟着进来看画，逐渐地人越来越多。
　　
　　那天张钰总共展出的四十幅画，卖出去了二十幅，平均售价都在七八万，有些甚至卖到了十万，张钰收入了将近一百万。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他人都有点懵了。
　　
　　对于第一次开私人画展的新人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好的成绩。
　　
　　从画展里出来，段泽还有些意犹未尽:“我今天还看见张钰本人了，没想到年纪这么小，我还以为起码得有三十岁呢。”
　　
　　他当然不知道张钰是重生的，也不知道张钰上辈子就已经画了很多年学了很多年，还以为张钰是人生开挂。
　　
　　“天赋型。”
　　
　　段泽评价道:“而且长得很好看。”
　　
　　除了画以外，给他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张钰的脸了。
　　
　　和段泽一样，从画展里出来的，不管是来看画的还是来凑热闹的，都对张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甚至有人把他的视频传到了网上，引起了一波讨论。
　　
　　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张钰脑子里只有几个俗到不行的念头。
　　
　　这么多钱，他要怎么花？
　　
　　为什么感觉钱来的这么容易？
　　
　　迷途青年的事业还应该继续吗？是不是说他可以提前下班了？
　　
　　他当天晚上有点失眠。
　　
　　重生以前最大的顾虑就是钱，每天为了钱发愁，为了生存下来，为了好的日子，什么都抛弃了。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因为借不到钱，那年姥姥曾经在学校门口卖煎饼，她人老了，手指看起来并不怎么干净，被人当着面把吃的扔进垃圾桶，说她脏，做的东西狗都不吃。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像是不会感觉到屈辱和难过。
　　
　　张钰从来没有害怕过家人去学校接自己，可那时候实在很想有钱，如果有钱就可以被人尊重的话，他也想让姥姥被其他人尊重。
　　
　　装成很有钱的样子，有时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可真有了这么一天，张钰都不知道自己要这么多钱该怎么花。
　　
　　就算交完了税，也还是好大的数字。




第51章   一起回老家

　　十一长假, 高中只放了三天，张钰还是回了趟老家。
　　
　　上次张丰找他说愿意帮姥姥挪坟，张钰是很心动的, 可他又实在恶心张丰，一直没答应，现在手里有钱，他就想回老家自己去挪。
　　
　　碰巧赶上了月考，全国联赛时间也要到了, 三件事都堆在了一起，张钰和洛维计划着从老家回来以后就一起去参加联赛，这段时间还可以在线上练习。
　　
　　做节假日计划的时候张钰人还在学校, 于莹莹问张钰假期准备要去做什么，张钰如实回答:“回老家一趟。”
　　
　　想给姥姥姥爷换一块坟地。
　　
　　正是中午休息时间，平常班里的同学也会凑在一起聊天，都围在张钰座位附近, 平常洛维并不会参与，他今天也没参与，只是坐在张钰后座, 趴在桌子上, 两人的距离便挺近的, 他就只插一句话。
　　
　　洛维问他:“你老家房子大吗？”
　　
　　对方说话的声音好像就贴在背部，张钰搞不清这人要干嘛, 如实回答:“不大，只能住三个人。”
　　
　　他妈妈小时候是和姥姥姥爷一起住，一个小平房，两间屋子，长大了嫁人以后就是老两口两个人住, 再后来张钰的母亲去世，他被送回农村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便依然是那两间屋子里。
　　
　　因为没有什么多余的人口，老家一共就那么大，因为缺钱也没有盖房子。
　　
　　洛维又问他:“那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回去？能抓紧时间多练习练习。”
　　
　　张钰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旁边原本还各聊各的的同学也像是被一棍子打中了，都沉默了一下，回头看洛维。
　　
　　这人居然说要和张钰一起回老家。
　　
　　即便不知道张钰老家是什么样子，大家印象里洛维也并不是这么会迁就人的。
　　
　　张钰赶紧劝了他一句:“我们老家就是个小山村，很偏很穷，老家的房子连网都没接，你肯定适应不了。”
　　
　　姥姥活着的时候，为了让张钰也像其他孩子一样有课余生活，曾经装过一年网线，但第二年人就去世了，张钰在继母家每天都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然也不会有人问他要不要回老家去看看。
　　
　　老家便一直没人住，也没有人交网费。
　　
　　他们回家，估计打不了游戏。
　　
　　果然，张钰话一说完，洛维就没再说话，安静从背后垂着眼睛，从他的位置能看见张钰的后背和脖颈，还能看见张钰旁边的廉元青。
　　
　　“他肯定受不了，还是我去吧。”廉元青说话还是一如既往欠欠的招人烦，“我也不着急上网，刚好在老家能安心刷题，不然手机在手里，我总想玩一会儿。”
　　
　　最近的几次考试，廉元青的进步都挺大的，和张钰约定好的事情他完成的很好。
　　
　　张钰还没等想出什么，背后那人又开口了:“那边有很多虫子。”
　　
　　老家的房子在山里，确实蚊虫很多。
　　
　　廉元青:“……”
　　
　　他回头看洛维:“你丫的，张钰是不是告诉你我向他求救了？”
　　
　　平常几乎没人知道廉元青怕虫，在学校和在洛维面前更是一次都没有表现出来过，唯一一次在别人面前大喊大叫，就是刚搬进去向张钰求救的那次。
　　
　　洛维慢慢从椅子上坐起来:“你叫那么大声，整栋楼都知道你怕虫。”
　　
　　其他同学的视线又转到了廉元青身上。
　　
　　他们倒是没想到这人平常看起来拽拽的，还怕虫子，洛维这爆料算是让人长见识了。
　　
　　说是练习游戏，如果没有网络，洛维也没什么理由可以和张钰一起回老家。
　　
　　而廉元青听说有虫，放假的那天下午从超市买了不少药，才决定和张钰一起回去。
　　
　　张钰也去了一趟超市，老家那边不好买菜，很多时候还得等集市，路又比较远，他去的这几天得多买点东西吃。
　　
　　两人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才发现洛维也收拾好了行李。
　　
　　张钰诧异:“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吗？去了也没法练习，可能反而还耽误你的时间了。”
　　
　　洛维嗯了一声，淡淡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很担心你俩安全，我妈让我照顾你一点。”
　　
　　张钰:“……甲方可真贴心。”
　　
　　最后张钰还是把俩人都带上了，三人坐了小半天的大巴车，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两点，越走越荒凉，看不见高大建筑，廉元青半路就睡着了，中间起来吃了一顿饭，睡得晕晕乎乎又被颠簸惊醒。
　　
　　他才发现自己脑袋靠在旁边满脸胡子浑身肌肉的大叔身上，已经足足睡了三个小时。
　　
　　大叔慈爱地揉了揉他的头:“醒了？小伙子，胳膊都酸了。”
　　
　　廉元青:“……”
　　
　　他是自己一个人坐在后座，张钰和洛维俩人坐在前头。
　　
　　他尴尬地伸了个懒腰，顺势站起来，才发现前座两人正在吃桂圆。
　　
　　从张钰小时候这边就有卖桂圆的，童年的记忆里每次放学回家路过这片摊位，他都忍不住停一停脚，看着桂圆咽口水。
　　
　　有时候庄稼收成好了，姥姥就会给他买桂圆回家，每次买一塑料袋底，张钰舍不得吃完，有时候偷偷放在地下室里，结果最后都放坏了。
　　
　　小时候家家条件都不好，小孩又都想吃桂圆，只有他家姥姥总给他买这东西吃，他在其他小朋友眼里就是最受宠最幸福的。
　　
　　现在张钰手里有钱了，别说买一袋子桂圆，把桂圆摊包下来都没有什么问题。
　　
　　桂圆个大又甜，洛维坐在张钰旁边，表情淡淡地剥掉皮，然后递到张钰手上，张钰一口一个。
　　
　　一边吃，张钰还问他:“你不吃吗？”
　　
　　洛维摇摇头。
　　
　　看着像是老夫老妻。
　　
　　廉元青:“为什么忽然有种我这么多余的感觉？”
　　
　　路过了桂圆摊位，很快也到三人的目的地了，确实就像张钰说的非常偏僻，放眼看过去，除了零星的电线杆，就没有高大的建筑了，又赶上了秋天，周围的土地刚刚收获完，都光秃秃的，一路上看见最多的就是坟地。
　　
　　一边往村里走，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还有些人家养的牛羊，廉元青见都没见过这架势，被各种动物粪便的味道差点熏了个跟头。
　　
　　他小心翼翼地绕路走:“我头一次见散养养一窝‘宠物’的，这是养猪还是养苍蝇？”
　　
　　张钰:“……”
　　
　　和他比起来，洛维倒是一路上都没什么反应，好像对这里的生活还挺适应的。
　　
　　张钰还记得他第一次和洛维共处一室，当时被张丰打了情绪很崩溃，洛维对他说怎样活着的人都有，这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态度，很从容，不会抱怨，也不会被打击到。
　　
　　洛维走路很快，拉开廉元青有二三十米的距离，比张钰走得还快，好像他才是带路走的那个，着急的，却忽然后背一僵。
　　
　　张钰以为这人是发现了什么，关心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然后他顺着洛维的目光慢慢低头，就看见了洛维的一双白色球鞋，应该是新买的，鞋面很干净，还是一尘不染的白色。
　　
　　然而，那双鞋底下，有丝丝缕缕的褐色溢出来。
　　
　　邻居家的狗没拴。
　　
　　洛维踩中狗屎了。
　　
　　张钰抬头看向那张永远可以沉着面对生活的脸，此刻也已经黑成了狗屎色，脊背微微有些发颤，十分脆弱，不堪一击。
　　
　　张钰:“……”
　　
　　后面廉元青早就笑趴了，指着洛维:“你是不是傻/逼呀？来这边还穿白鞋，看给你浪的，活该不活该？踩狗屎，狗屎味儿。”
　　
　　这时候邻居大婶也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大盆，看见门口的三个男生，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认出其中一个是张钰。
　　
　　“张钰？”
　　
　　也许因为三人穿得干干净净，长相又好看，从进村开始就很是惹眼，有人偷偷看他们，但都没认出来是谁。
　　
　　直到张钰走到何秀兰家门口，邻居大婶这一嗓子，大家伙才认出来这是何秀兰家的那个外孙。
　　
　　“还真是张钰。”大婶上上下下把人给打量了一遍，啧啧称奇，“这小时候长得干巴干巴的，怎么忽然这么好看了？”
　　
　　张钰:“……”
　　
　　他小时候虽然有些瘦弱，但也不至于干巴干巴的吧？
　　
　　他看见旁边的洛维嘴边似乎有点笑意，好像踩狗屎也不生气。
　　
　　“大婶，我回家来收拾收拾老房子。”
　　
　　被叫大婶的邻居啊可一声，带着三人在屋里找了半天才找出隔壁的钥匙来。
　　
　　张钰离开家那年还太小了，拿着钥匙也容易丢，所以当时就把钥匙放在了大婶手里，大婶本来以为这孩子在城里过了好日子就不会再回来了，就也没仔细保管钥匙。
　　
　　村里也都是这么传的，说张钰被老两口子养了一辈子，但嫌贫爱富，被有钱的爹接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碰巧那时候张钰在村里总是打扮的最漂亮的，穿得最好的，吃的最好的，不像能吃苦，大家会对他有这种白眼狼不懂事的印象也不奇怪。
　　
　　而且那时候姥姥为了让张钰能好好读书，明里暗里和邻居都借了不少钱，大家都觉得这一家人穷，没出路，也没有人愿意结交。
　　
　　谁也没想到张钰真的会回来，而且还是这么风风光光的回来。
　　
　　不光是自己回来，身边还带了两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朋友。
　　
　　一时间在村里引起了不少的话题，张钰小时候有些同学，最近小县城高中也放假回老家，也都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偷偷看张钰。
　　
　　张钰把被子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外头晒阳光，就看见有人假装从院门外路过，偷偷往里看。
　　
　　“哪个是他呀？”
　　
　　一个女生问出口。
　　
　　另外一个男生道:“我看应该是晾被子的那个，张钰应该长不了那么高的个子吧？”
　　
　　女生又拉着邻居家的大黄狗，小声嘀咕:“怎么便这么好看了？想要联系方式。”
　　
　　男生鼓励他:“去要嘛，你和他也算青梅竹马吧？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他说不定还记得你呢。”
　　
　　女生嘘了一声:“别说话，后面那个人看过来了。”
　　
　　张钰这才发现背后洛维也跟了出来。
　　
　　他回头，注意到洛维换了一双鞋，迈过木头门槛，走进院子里。
　　
　　张钰问他饿不饿，这人说不饿，像完成什么任务似得，径直走到门边，咣当一声把大门关紧了，彻底阻挡住外头的视线。
　　
　　张钰:“……”




第52章   一起去澡堂

　　“那些都是我以前的同学……”
　　
　　张钰把枕巾也挂在晾衣绳上, 手停下来。
　　
　　洛维解释:“我知道，是廉元青怕狗，让我出来关门。”
　　
　　廉元青:？？？
　　
　　张钰又想到了洛维的那双鞋, 又看了看洛维，觉得关门也好，张钰怕洛维和它咬起来。
　　
　　晒被子只是希望这些旧物别发霉，为了让洛维和廉元青都睡得舒服一点，张钰准备赶着时间去镇上买两床被褥。
　　
　　去镇上之前还需要收拾收拾行李, 看看都缺什么。
　　
　　廉元青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问张钰:“在哪洗澡？”
　　
　　这一路上过来风尘仆仆，村口大爷家又养猪又养牛的, 爱干净的廉元青总觉得自己一身猪粪味儿。
　　
　　原来在破楼房里，还能凑合凑合用有蟑螂的破旧浴室，可到了张钰的老家，连洗澡的地方他都没找到。
　　
　　张钰:“我记得小时候后院有……”
　　
　　农村的后院, 挖个坑做泳池应该也不费劲吧？廉元青心想，就听张钰补充道:
　　
　　“有一块热水袋。”
　　
　　廉元青:“……”
　　
　　因为时间久远，张钰只能回忆起来自己小时候在热水袋下面洗过澡, 带着廉元青过去后院, 没想到这么多年, 热水袋还在。
　　
　　只是手刚一碰，就碎了个窟窿。
　　
　　张钰只好安慰他::“不然我一会儿带你们去公共浴室吧, 镇里有几家。”
　　
　　本来就是廉元青自己要跟来的，也怪不了张钰，这时候只好老老实实坐回房间里写作业，等着一起去洗澡。
　　
　　房子里两间屋子，一间是老人住的, 一间是孩子住的，孩子住的那间有张厚木桌，是张钰小时候姥爷从工地给他搬回来的，那条小路上在几十年前不养猪，但有鸡鸭的粪便，土地松软，姥爷拿推车推着厚重的桌子，喜气洋洋，一路把桌子运回家。
　　
　　为了新的桌子，姥姥还特意去镇上给他买了个台灯，那时候家里的电器只有一台破旧的小电视，都不值一百块，却还舍得花四十块给张钰买了有两种模式的台灯，一边蓝色灯光，另外一边是护眼模式的黄色灯光。
　　
　　他曾经得到过很多人的爱，即使这些爱都很短暂。
　　
　　桌子是初中生张钰的，廉元青坐在里面当然伸不开腿，他拿了本五三，坐在小木头板凳上回头看张钰:“咱们晚上吃什么？”
　　
　　有张钰在，在哪都不愁吃的，普通的白菜也能让他做的味美下饭。
　　
　　“一会儿去镇上看看。”
　　
　　等廉元青写完两页练习册，张钰和洛维也收拾好行李了，三人一起去了镇上，路不太近，张钰和邻居大婶借了一辆电摩托。
　　
　　这几年村里也不像过去了，虽然不是每家每户都有汽车，但也几乎每家都有电摩托，挤三个高中生不是问题，廉元青自告奋勇要坐在最前面骑车，张钰便自然而然坐在了中间，后面是洛维。
　　
　　他被夹在中间，又是个子最小的，往前看，看见的是廉元青的后背，往后看，看见的是洛维的胸膛。
　　
　　张钰:有点喘不上气了。
　　
　　洛维得一只手扶着车子后座，一只手扶着张钰的腰，才能保证两人都不会摔下去。
　　
　　他们先去了菜市场，张钰买了新锅，因为不差钱了，还买了不少好吃的，给邻居家阿姨买了点水果，最后另外两人一起去洗澡。
　　
　　廉元青明显是第一次在公共澡堂子里洗澡，看哪都新鲜，洛维倒是不止来过一次，只是站在角落迟迟不肯脱衣服。
　　
　　张钰觉得这俩人多少都有点别扭害羞，就自己先钻进去了。
　　
　　公共浴室里还有几个人，还有一块大的泡澡的水池，水池里没有人，水池里的水也很干净，张钰先进去泡了一会儿，才听见门口有人走进来。
　　
　　片刻，张钰就听见廉元青的声音，一边说话一边穿着拖鞋找他。
　　
　　“小张钰，你一个人害不害怕，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洗？”他一到这种潮湿的环境就想到蜈蚣，上次就是洗澡的时候忽然掉出来的蟑螂，因此想找张钰一起。
　　
　　但人还没靠近水池，便被洛维拦住了:“你还没断奶吗？洗澡也粘着张钰。”
　　
　　廉元青:“……我跟张钰一起洗澡，关你屁事？警告你离我远点，你今天还踩狗屎了。”
　　
　　这时候张钰的声音也传来，有点回音:“廉元青，人家这浴池里没有蟑螂的，不用害怕。”
　　
　　廉元青嘴硬:“我没害怕。”
　　
　　只是被洛维这么一说，廉元青果然没有再靠近张钰，而是一个人在淋浴下头冲了澡，洗了一会儿，感觉干净了，人先出去。
　　
　　外头天已经快黑了，洗澡的人也没剩下多少，张钰泡的浑身骨头都松，皮肤也烫得有些粉色，迈着脚从水池里出来。
　　
　　被热水池蒸过的小腿看起来又嫩又细，他穿上拖鞋往洛维那边走。
　　
　　“你不进去泡泡吗？筋骨特别舒服。”
　　
　　张钰一边冲澡一边问，因为距离近，雾气也挡不住脸，张钰脸和脖子都白净，锁骨以下却被水蒸成粉色，人本身就好看，这时候就更白更突出，但他像是丝毫没察觉到似得，用毛巾擦下巴和后脖颈。
　　
　　洛维低头看着张钰的眼睛:“不用了，里面太热了。”
　　
　　洛维平常长相是挺有攻击性的好看，这时候轮廓整个露出来，眉眼比平常还清晰锐利。
　　
　　两人对视，氛围有些奇怪。
　　
　　直到廉元青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打断了对视的两人:“你们好了吗？什么时候出来呀？”
　　
　　张钰越过洛维往外看，廉元青的身影不太清楚:“我冲一下就好了。”
　　
　　然后他又看洛维:“你呢？还得多久？需要我帮你擦后背吗？”
　　
　　因为从小时候，冬天就在镇上的公共浴室洗澡，张钰倒是没觉得有多别扭，出租房里的卫生间也不是完全隔开的，平常大家洗澡也会碰见一起，他以为洛维也没什么别扭。
　　
　　谁知道那人忽然后退了半步，才闷声道:“我这就出去了。”
　　
　　张钰还以为洛维会是挺大方的，没想到反而比廉元青扭捏。
　　
　　光是站在旁边，张钰也感觉到洛维身上香喷喷的。
　　
　　他把毛巾拧干，擦了擦头发，湿发稍微有些蓬松起来，人就打算往外走，留给洛维一个后背。
　　
　　但刚走到门口，就被洛维叫住了，对方踏着湿漉漉的地面靠近，捋了一把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递给他一条浴巾:
　　
　　“你把这个围上。”
　　
　　从两人认识开始，洛维做什么事就都有点雷厉风行的利落，洗澡的时候也一样。
　　
　　张钰的眼睛刚好到这人喉结那么高，这时候离得近，才感觉到洛维浑身上下都很有男性的荷尔蒙。
　　
　　换句话说，张钰以前只觉得洛维身上有人民币的荷尔蒙，这是第一次这么清晰感觉到了对方是个马上成年的男性。
　　
　　“外面只有一个廉元青，没必要吧？”张钰把浴巾接过来，还是按洛维说的把自己整个裹在里面，对方又把浴巾接过来，帮张钰把头发又擦了擦，然后把整个人往浴巾里塞，他手臂有力气，把张钰裹得更紧了，才带点笑意说，“我怕你着凉。”
　　
　　张钰愣了下，到底还是没摘下来。
　　
　　他出门的时候廉元青正在玩手机，别人给他发了条语音消息，张钰不小心听见了一点。
　　
　　“不是吧小青，你还真和那小绿茶回老家了？你图啥啊。”
　　
　　“你爸就没出来找过你吗？”
　　
　　廉元青的朋友里头也有不喜欢张钰的，尤其是平常冲着钱和廉元青交朋友的那几个，张钰等于断了他们挥金如土的好日子。
　　
　　张钰心里其实很清楚有些人很讨厌自己，其实他现在也没必要一定完成迷途青年的任务了。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不能就这样丢下廉元青。
　　
　　廉叶当然并不会真的不要这个独生子了，只是他从来没想过廉元青能在外面生活这么久，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从小到大，廉元青有很多次离家出走，但最长也没有超过三天。
　　
　　廉元青低头打字，不知道发送了什么过去，然后才注意到了已经出门的张钰。
　　
　　“你洗完了？”
　　
　　张钰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点了点头，到自己柜子边上换衣服。
　　
　　他背对着廉元青，把浴巾摘下来，露出光洁的背部，以前的张钰有些瘦弱，看起来没什么肉，但肩膀并不算窄，反而有种骨感。
　　
　　“擦。”张钰听见身后廉元青忽然骂了一声，回头询问，却见这人目光一转不转盯在他身上。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后背也长这么好看？”
　　
　　这样半回眸看人，看起来就更好看了。
　　
　　张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不太理解:“你不也长这样吗？”
　　
　　廉元青还没有看过自己后背长什么样，没法反驳。
　　
　　衣服穿到一半，洛维也出来了，安静地站在了张钰旁边，他人挺高的，肩宽腿长，而且出了浴室以后再没有丝毫害羞，往柜子前头一站还挺拽。
　　
　　两人并排站着，偶尔侧头说话，画面还挺养眼。
　　
　　不知道从洛维的视角看张钰是什么样子。
　　
　　廉元青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想法，莫名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三人从澡堂出去天早就黑了，小镇上天一黑下来就没有多少人，小电动车一阵一阵颠簸，半个小时才到家里。
　　
　　张钰先做好了饭菜，吃完了饭就让他俩先选被褥，该分房间了。
　　
　　“我俩肯定不能住在一起的，张钰你准备和谁睡？”廉元青一边铺被子，一边问张钰。
　　
　　两间屋子里都是北方的火炕，没有床，张钰以前住的那间要小一点，姥姥姥爷这间要大一点。
　　
　　“和我住吧，洛维脾气不好的。”廉元青道。
　　
　　洛维最近改变了很多，倒不至于脾气不好，就是不知道住在一起这人会不会介意。
　　
　　他回头看洛维，就见洛维把碗筷都收拾好，看着张钰说:
　　
　　“廉元青需要学习，张钰打游戏会打扰到廉元青。”
　　
　　换句话说，就是让张钰和他一起住。
　　
　　张钰万万没想到洛维会让他一起住，赶紧补充道:“我可以在你房间里打游戏，然后再回去睡觉。”
　　
　　洛维看了张钰一眼，虽然没反驳，但好像有点不开心。
　　
　　最终廉元青的抗议无效，洛维还是和张钰一起住的。
　　




第53章   谁是洛维？

　　“这间是你姥姥姥爷的房间吧？”
　　
　　廉元青一边帮张钰把床铺好, 一边问，他就坐在了被子上，“你家人对你真好, 我在你房间里写作业一丁点也没觉得冷，但这间屋子好像有点漏风。”
　　
　　已经到了十月，天黑下来就有点凉，两间屋子有温度差也更明显。
　　
　　张钰一开始并不知道姥姥姥爷这间屋子会冷，他也是姥爷去世以后, 陪姥姥住的时候才发现的。
　　
　　回老家的这段时间，这间房子里，全是他小时候的回忆。
　　
　　见张钰表情有点怪, 廉元青凑近了一点，手掌揉了两下张钰的脑袋，他手不小，还挺暖和, 人靠在墙上，有点懒散:“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像爱护家人一样爱护张钰。
　　
　　张钰偏了偏脑袋躲开:“那你去帮洛维刷碗吧。”
　　
　　廉元青嗤了一声:“我说对你好又没说对他好。”
　　
　　洛维进门就听见这话，于是他刚一回来, 廉元青就被撵回自己的房间去写作业了。
　　
　　临走还不情不愿的。
　　
　　这是第二次单独和洛维一起住, 张钰有点别扭, 但好在这是他熟悉的环境，也没到落荒而逃的地步。
　　
　　那人把蚊虫药从包里拿出来, 就坐在被子上，两人的床位也紧紧挨着，洛维忽然把张钰的小腿拉出来。
　　
　　张钰吓一跳，想往回缩:“怎么了？”
　　
　　几人回来的时候天黑了，这边一到傍晚蚊虫很多, 张钰的小腿上也被咬了几口，有一片一片红色，还挺痒的，也显眼。
　　
　　洛维微微低头，那双有些上挑的眼睛垂下来便有些性感，他将药先涂到自己手指上，微微有些凉的指尖碰到张钰的小腿。
　　
　　张钰捏住他手腕:“要不我自己来吧？”
　　
　　后者只是把手抽出来，没理他，这让张钰更觉得别扭了，有点分不清对方是什么态度什么想法。
　　
　　他腿肚子都快转筋了，药刚一擦完，迫不及待就把脚缩了回去，整个人都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还转移话题:“你关灯吧。”
　　
　　看洛维脸上表情都没怎么变，好像也并没在意，只是又从药包里掏出了一个驱蚊的香囊，塞进了张钰藏在被子里的手里。
　　
　　“拿这个睡好点。”
　　
　　张钰握着，屋里有些暖融融的，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间，感觉有人在他眼前，张钰一睁开眼睛，是在灵堂。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梦见上一世的事情。
　　
　　张钰看见了他自己的葬礼，和想象中一样没有多少人去，因为他没有朋友，葬礼上根本没什么悲伤的氛围，只有一个邢雨星为了自己的好人形象在假哭。
　　
　　邢雨星旁边还跟着方景生。
　　
　　张钰顿时觉得一阵晦气，死了以后还要看着这两人在他的葬礼上惺惺作态。
　　
　　他本来不想再继续看了，可灵魂离不开灵堂，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两个人演戏。
　　
　　邢雨星眼睛都红了，眼泪倒是没掉几颗，还劝人:“景生，你也别太伤心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张钰还是第一次看见上辈子那个方景生对邢雨星不耐烦，方景生只回了一个字:“滚。”
　　
　　不是骂张钰，是骂邢雨星。
　　
　　而邢雨星好像也并没有诧异方景生这种态度，只是有些失落，蔫蔫的，很快就被一个男人给带走了。
　　
　　张钰也注意到了方景生消瘦了很多，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一直到葬礼结束了，有同学叫他，他也没走，依然坐在椅子上，盯着张钰的灵相。
　　
　　葬礼规模也不大，很快灵堂就空了，只剩下方景生一个人，张钰想看不见都不行。
　　
　　而且这空荡荡的灵堂里，氛围像是恐怖片，方景生还喊他的名字:
　　
　　“张钰。”
　　
　　张钰本就怕鬼，直接给吓了个机灵。
　　
　　方景生说话声音很哑，嗓子像是整个劈开了一样，发出声音都很困难。
　　
　　张钰被这声音惊动抬了抬头，却看见重生前一向对待他冷言冷语的方景生竟然哭了。
　　
　　那双眼睛遍布血丝，细看甚至有些恐怖，也不知道是不是哭得太多了，再流眼泪眼皮就张不开，一流眼泪就像是被刀子割一样发疼。
　　
　　“对不起。”他手指轻轻碰了碰张钰放在台上的照片，四下无人。
　　
　　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人可。
　　
　　那个一直被他嫌弃的小尾巴，终于消失了。
　　
　　“张钰……我想见见你。”
　　
　　说到这里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方景生颓然坐在了地上。
　　
　　要说恨，早就没有了，张钰只觉得凄凉，自己竟然为了这样一群人，搭上了一辈子。
　　
　　刚重生的时候，他也许还会被这幅画面感动，可重来一世经历了这么多事，认识了这么多人，好像也想清了，他的生活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并不是别人什么时候想起他了，他就要与这些人重归于好。
　　
　　在感觉到灵魂能脱离的瞬间，张钰就离开了灵堂，身后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想要碰一碰，用尽自己最大的声音又叫了张钰一声。
　　
　　但最终也没能看见张钰。
　　
　　离开灵堂，张钰随便往外走，他看到了一处从来没有去过的河边，还看见了洛维，这人很安静地坐在岸边草地上。
　　
　　只是和张钰一样，他也是漂浮着的。
　　
　　似乎注意到了张钰的视线，洛维回头，目光冷冷和张钰对视了。
　　
　　张钰还记得上一世的新闻，洛维是在他死前几天死的。
　　
　　所以这应该就是洛维的灵魂没错了。
　　
　　洛维还是最开始遇见的样子，莫名有种威慑力，目光一扫过来，把张钰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听见洛维声音里也带着些恐怖，忽然飘到他面前，捏住正要逃跑的张钰的脖子:“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有鬼？”
　　
　　张钰被捏的差点魂飞魄散，整个鬼都有点抽筋，但不至于说不出话，他手指虚虚地指着洛维的脚:“你不也是鬼吗？”
　　
　　洛维:？？
　　
　　洛维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也漂浮在半空中，那张漂亮的脸上神情瞬间诧异。
　　
　　他慢慢松开了捏着张钰脖子的手，却还没有想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死了，感受到张钰的目光，洛维后退了两步，与其保持距离，像是适应新身份适应的很快，目光冷漠疏离，语调干脆地问张钰:“哪里投胎？”
　　
　　张钰:“……”
　　
　　他也不知道。
　　
　　如果这就是他上辈子死后发生的事，张钰也没想到还遇见过洛维，偷偷打量。
　　
　　一起住出租屋的时候，他就觉得洛维的脸长得太艳，不像个人，如果再苍白一点，就适合当妖鬼一类的，这时候遇见了魂魄版的，果然十分贴合。
　　
　　打老远跑来个光着脚的老头，朝着张钰两人的方向，虽然是跑，但也是腾空在跑，张钰见老头这样，忍不住道:
　　
　　“这里是奈何桥吗？为什么这么多鬼？”
　　
　　洛维干脆不理人。
　　
　　那老头走到他俩面前，像是着急干嘛似得，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我是地府办公的。”
　　
　　老头一边拿着小本子找名字，一边指着张钰道:
　　
　　“你叫洛维？洛维是吧？你有个可以重生的机会。”
　　
　　洛维早就不耐烦了，啧了一声，差点抢过那名册:“什么意思？”
　　
　　明明是个小鬼，这态度却让老头都愣了一愣，地府里头闹事的小鬼多，他见多了嚣张的，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张钰赶紧劝架:“他刚死，心情不太好，您别和小鬼计较。”
　　
　　洛维瞪张钰。
　　
　　老头:“……”
　　
　　老头这才继续说:“洛维，因为生死簿现代化办公，又赶上停电，某些机制故障的原因，上头决定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换句话说，死错了。
　　
　　张钰这时候开始怀疑自已脑子不清醒，否则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梦境。
　　
　　“该死的那个是张钰，但因为系统把你俩头像搞错了，把你给带走了先。”
　　
　　张钰:“……”
　　
　　老头看俩人都不说话，又问张钰:“你们俩谁是洛维？”
　　
　　一个可以重生的机会摆在面前，洛维却好像十分厌恶。
　　
　　洛维:“他是。”
　　
　　然后就指了指张钰。
　　
　　张钰:？
　　
　　“你就这么不想活着吗？”
　　
　　然而这话还没等来回答，下一刻他就清醒了，这一觉睡得半边身体都麻痹了，外头已经开始蒙蒙亮，隔壁家的大公鸡在打鸣。
　　
　　都什么乱八七糟的。
　　
　　到底是梦还是上辈子的记忆？
　　
　　张钰起身，想要揉揉额头，却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他掀开被子低头一看，他的手居然被洛维的手掌整个包裹在里面。
　　
　　洛维是完全面对着张钰睡的，另外一只胳膊还环着张钰的小臂，贴的紧紧的。
　　
　　张钰想把手抽出来，抽一下没抽动，看见这人睡得正香，又想起方才的梦，到底还是没打扰。
　　
　　让他再睡一会儿吧，张钰心想。
　　
　　他又躺回了床上，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一会儿是上辈子的场景，一会儿是迁坟的事宜。
　　
　　过了半晌，张钰听见啧的一声，身边躺着的人动了动，洛维被公鸡吵的不耐烦，猛一起身，可一动之下又被张钰拽了回来。
　　
　　洛维有点诧异地看着平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的张钰，又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对视片刻，最后是张钰先把手抽了出来:
　　
　　“你饿了吗？”
　　
　　洛维嗯了声，揉了揉睡乱的头发:“我陪你一起做饭吧。”
　　
　　这个人明明和梦里长得一模一样，可行事作风却完全不同，洛维帮张钰清洗蔬菜，还煎了两个鸡蛋。




第54章   你知道张钰一天赚多少吗……

　　两人都忙活完了廉元青才从房间里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坐在桌子边上喝了杯牛奶。
　　
　　“早啊, 张钰。”
　　
　　他还特意强调自己是只和张钰一个人说早安，张钰也笑着回答他:“早，昨天睡得好吗？”
　　
　　除了虫子有点多，一切都还好。
　　
　　张钰从廉元青脸上读出了这种情绪，虽然这人并不说。
　　
　　他还是问了一句:“和我一起去吗？”
　　
　　廉元青本来是想在家里写作业的, 但又很想在洛维身边添堵，最终还是跟着一起。
　　
　　三人收拾完了东西，就去镇上找亲戚, 姥姥和姥爷的尸骨都埋葬在苗家的坟地里，张钰需要去镇上找姥爷的那两个兄弟，把挪坟的事情告知一声。
　　
　　他小时候对市里的这些亲戚印象并不好。
　　
　　并非只是因为在家里有难的时候，亲戚没有伸出援手, 还有一点就是在张钰母亲苗娜死后，他们对于姥姥姥爷的评价，“养了个没用的闺女”, “没有儿子不能入祖坟”“就不应该让女孩多读书, 嫁远了不回家”诸如此类的话。
　　
　　虽然对姥爷有同情, 可在他们眼里没有儿子的何秀兰把所有爱都给了苗娜，这是非常不可理喻的事, 苗娜的死虽然不幸，但也活该。
　　
　　也因为没有生出儿子，何秀兰在这群亲戚眼里是个罪人。
　　
　　在苗娜死后，一开始这些人还因为张钰是个男孩，来家里观察, 但那时候的张钰刚从城里回来，没有从母亲离世的悲伤里走出来，总是怯生生的，也因为吃不下饭，姥姥给他买桂圆吃。
　　
　　亲戚发现张钰吃着桂圆，穿着很贵的衣服，在门后怯生生不喊人，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就不太好了。
　　
　　当着面说张钰没礼貌，不会说话，和人不亲，张钰也只是更加害怕，不敢反驳，看着姥姥姥爷被人指责不会生孩子教育孩子，生了没用的姑娘，又多了个累赘，也不知道怎么办。
　　
　　小小年纪的他知道这些人的话不是好话，虽然胆子小年纪也小，却都记在心里，张钰一直和这些人没什么联系，上辈子最难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去找他们，这次的电话还是翻姥姥的电话簿找到的。
　　
　　但迁祖坟这种事，必须得去知会一声。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到了市里，张钰按照电话里的地址找到了亲戚家的住址。
　　
　　开门的是个和张钰差不多大的高中生，比张钰还要矮一点，胖胖的。
　　
　　他把门口的人打量了一遍，看到了廉元青身上，有点羡慕地又盯了两眼，才转头叫道:“奶奶爷爷，有人来了。”
　　
　　隔了好一会儿，老头老太太才从楼上下来，把张钰给带进屋。
　　
　　“进来吧。”
　　
　　张钰这些年变化挺大的，小时候有点干瘦，只有眼睛亮晶晶的形象没有了，长大以后的张钰比苗家这一辈任何孩子长得都更好看，眉目到姿态，都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美好。
　　
　　也正是这种姿态，让亲戚认为张钰是个贪慕虚荣的形象，他们眼里张钰是没吃过苦的小孩，只会无度挥霍家长的钱。
　　
　　“你这次回来，张丰知道吗？”二舅姥姥似乎并没有把张钰的话当回事，“这事最好还是有大人操持。”
　　
　　张钰实话实说，道:“他不知道。”
　　
　　见对方脸上明显不认同的表情，张钰又补充了一句:“我才是姥姥的孩子，这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了。”
　　
　　“我就把话直接说了，张钰，把骨灰迁去b市，你是打算放在殡仪馆还是找块墓地？找墓地的话，这笔费用谁来出？”那老头子又问。
　　
　　张钰:“我自己出。”
　　
　　“你的钱不也都是张丰的？你一个小孩有什么能耐？”
　　
　　他们虽然对苗娜和张钰没什么好印象，但对这个飞黄腾达的有钱人张丰还是很看好的，也因为这人在苗娜死后还愿意收留张钰，没给这边的亲戚添麻烦，也让他们对张丰印象不错。
　　
　　廉元青笑呵呵的坐在沙发上:“老婆婆，你们家儿子月收入多少呀？”
　　
　　那老婆婆撇了廉元青一眼，本来是不打算回答的，可看这孩子实在张扬，又不屑道:“六千五，孩子他妈一个月还有六千。”
　　
　　一家人的月收入到达一万二，在小县城里已经算很不错的收入，他蔑了张钰一眼:“我们家最近准备给孙子买房呢，这钱暂时腾不出手。”
　　
　　还在警惕张钰和他们借钱。
　　
　　张钰小时候，姥姥经常去借钱，没少吃闭门羹，也许在这群人眼里这份形象还没有改变。
　　
　　洛维笑了一声，面露嘲讽:“挺好的，有张钰半小时的收入了。”
　　
　　二舅姥爷:“？？”
　　
　　廉元青还怕这些人听不明白，又解释一遍“张钰上个周末一天收入七十五万。”
　　
　　那老太太看傻子一样看廉元青:“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吗？”
　　
　　说完又把视线转向张钰:“你带来这个是什么人？”
　　
　　张钰:其实是B市富豪排行榜前十的廉叶的儿子，但现在是他在养。
　　
　　如果是以前的小绿茶，一定会把洛维和廉元青当成炫耀的资本，但张钰这次其实没有多解释廉元青和洛维的来历，只说了是朋友。
　　
　　他并不希望廉元青再被迫顶着廉叶儿子的头衔出现，不想这成为他的标签。
　　
　　但廉元青显然没那么多想法，只道:“你从网上搜一搜张钰嘛，他现在兜里应该都比那个软饭男张丰钱多得多。”
　　
　　张钰这时候再不明白这一家人是什么意思，也是不可能了，他知道这俩老人是觉得他没钱，偷家里的，所以才这幅态度。
　　
　　两个老人不怎么上网，但家里有个孙子，那小胖从房间里探出个脑袋，从张钰进家门开始，他就在观摩张钰身上的名牌，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已经接触到了这些东西，知道这些人一身衣服有多贵。
　　
　　听见廉元青这话，他偷偷从微博上搜了一下张钰的名字，一下子就找到了前几天画展上有人传上去的视频。
　　
　　视频里张钰一举一动都引人关注，人们都是在感叹他的才华和容貌，评论区里懂行的都说张钰未来可期，有大好前程，也偶尔有几个在议论张钰的收入，说这人一天卖出去了多少幅画，又大概赚了多少钱。
　　
　　他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手机差点惊掉了。
　　
　　廉元青的话，倒是一句都没说谎。
　　
　　而且在扒张钰的背景的过程中，小胖还看见有人在角落里评论，说是B市首富的儿子和这个张钰关系很好，还有一张面容模糊不清的图片，说两人长得都实在好看，好看的人只和好看的人玩之类的。
　　
　　这条微博是刚刚发送的，搜索张钰点开实时更新，才找得到，因此评论区也没有评论。
　　
　　可小胖一眼就认出了，图片里那个面容模糊的人，就是此刻坐在张钰旁边，冷着眼看他爷爷奶奶的少年。
　　
　　他们一家人恐怕已经惹到了什么不好惹的东西了。
　　
　　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立刻从房间里走出去，到俩老人背后。
　　
　　可这时候老人有点激动，也不想听他说什么。
　　
　　“上个月张丰就给我们打电话了，和我们说了预备迁走两位老人的坟，还特意交代了这事得由他经手，不能不打商量就由你一个孩子决定，你能做好什么？”
　　
　　这话其实说的也不全面，张丰是打了电话，还附赠了一笔转账，五万块把这一家人哄得高高兴兴的，还觉得张丰孝顺极了，再怎么也不可能就让张钰把坟给迁了。
　　
　　小胖在旁边听的有点着急，叫了声爷爷，但被老头给赶一边去了。
　　
　　张钰就知道张丰没什么好心眼，但也没想到这人动作有这么快，说理道:“张丰他本来就是个外人，我母亲既然去世了，他又有了新家庭，和我姥姥姥爷就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了。”
　　
　　就像以前张丰对待他们时一样，既然从前从来没有管过姥姥姥爷，这时候人都死了，还想要利用两位老人的尸骨让张钰妥协，那绝对不可能。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头子气得咳嗽了两声，“张丰好歹是你爸爸，把你接去邢家养了这么久，你好生生地长大了，还要拿着他的钱说他不是你的家人，活生生一个白眼狼！”
　　
　　“当初亲戚都说你养不熟，真是一丁点都没说错，这是我们苗家的坟，不可能让你一个外人说的算。”
　　
　　张钰把想要起来理论的廉元青和洛维都按下去，这是他家的事情，他不想让别人帮忙出头。
　　
　　“我没有拿过张丰一分钱。”他站起来，完全没有小时候躲在门后瑟缩内向的样子，挺直了脊背走到那老头面前，“不光是对他，我和我姥姥，我姥爷，我妈，也从来没有拿过你们一分钱，有事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做主，说我没有资格迁坟。”
　　
　　在传统思想里张钰确实并不能算是苗家人，可亲情本来也不仅仅是因为伦理和血缘，相比较这样的亲戚，他才是和姥姥姥爷最亲近的人，这些冷眼旁观冷嘲热讽的才是外人。
　　
　　他才是能给姥姥姥爷撑腰的那一个。
　　
　　“我今天来这只是通知你们，并不是和你们商量。”




第55章   不知道应该取什么标题……

　　老爷子快气坏了, 指着张钰:“真是没有一丁点礼貌，你就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这话张钰从小时候就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他只退后一步, 淡淡笑了下，讥讽道:“没礼貌这方面，您也差不多。”
　　
　　老头差点气晕过去。
　　
　　事情都通知完了，张钰也不想在这里多留，不管背后几人是什么反应, 带着廉元青和洛维离开。
　　
　　一路上廉元青还觉得有意思:“你把那老头子脸都骂绿了，真解气，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吵架？”
　　
　　张钰以前总是顾及自己的形象, 在同学面前装无辜，不过大多数时候并不能博取同情，反而让人讨厌，觉得他绿茶。
　　
　　他这次不想让张丰和这些唯利是图迂腐圆滑的亲戚继续得逞。
　　
　　等张钰人都离开了, 旁边小胖才终于有机会拉住自己的奶奶。
　　
　　他小声道:“刚才那个人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老太太皱眉道:“说什么呢你？大点声。
　　
　　“你看看这个。”他把手机放在老人面前，“你看看, 网上是说张钰办了画展, 还是在B市的艺术节, 最好的地段，这得很多钱吧？”
　　
　　这老人没读过什么书, 字认不太全，但能看明白大概得意思，她将信将疑让孙子把视频一打开，里面就说一些张钰画画的事。
　　
　　“这相片，倒确实是刚才那孩子。”老太太稍微冷静了些, 辨认道。
　　
　　老头子正在气头上，发生呵斥:“看什么看？！网上那些东西能有真的吗？”
　　
　　孙子被吓了一跳:“可是刚才他来的时候，穿得衣服都很贵，而且还有人说了，他旁边那个个子高点的，是B市首富的儿子……”
　　
　　老太太这时候才回忆起来:“这也有点道理，张钰不就是被接到B市去了吗？”
　　
　　她转念一想，已经有点动摇了，又问:“但画画能赚到钱吗？”
　　
　　小胖懊悔道:“能办画展的画家，那都是有钱的画家！而且我在网上也看见了那个什么B市首富的照片，和刚才来咱们家那个高个长得很像很像，一看就是父子。”
　　
　　洛维长得像爸爸，他爸爸妈妈在网上都有一些照片流传出去，确实是看一眼就知道是谁的孩子的程度。
　　
　　这时候两个老人终于也懵了，呆愣了半天才问一句:
　　
　　“张钰，他能有这么大本事？”
　　
　　印象里的何秀兰夫妻命不好，一家人都没能耐，在苗家其他兄弟都已经有钱搬到城里，过上不用烧火做饭，不用养猪养鸭，偶尔旅旅游，到处玩玩的好日子时，何秀兰夫妇为了养张钰，连城里都不来几趟。
　　
　　贫穷，落后，没有任何人脉，是亲戚对他们一家的评价。
　　
　　谁也不能相信，被这样两个人养大的张钰，竟然会有这么大本事。
　　
　　他们再三确认了视频里的那个人就是张钰，也终于明白廉元青说张钰比张丰有钱并不是在说谎了，老太太懊悔极了:“咱们孙子明年就高考了，说好了要去B市，有个首富的儿子帮衬，得是多么好的事，哄高兴了别说住的地方，把咱们一家接过去都没什么难的，你说你和他吵什么？你惹他干什么？”
　　
　　老头也是后知后觉有些后悔了，但他反应比较快:“咱们打电话，问问张丰，说不定这人脉都是张丰找的。”
　　
　　可一想到方才张钰那么有底气地说不用找张丰，估摸可能性也不大。
　　
　　电话打了五次才接通，那头张丰对他们很不耐烦。
　　
　　“什么事，忽然打电话？我这上班呢。”
　　
　　老头当然也听出了张丰语气里的不耐烦，耐心解释道:“我和你婶子忽然找你，主要是因为之前坟地的事儿，今天张钰来了，还带了两个挺俊的小伙，说是家里头有钱，要把坟地动迁……我们没同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始说话:“带回去的男生长什么样？”
　　
　　老头诚实道:“好看。我听他们叫他洛维……”
　　
　　这次对面沉默了更久，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惊讶，道:“你确定没听错？确定是洛维？”
　　
　　“洛维怎么会和张钰一起回老家？！”因为太过惊讶，张丰都忍不住问出了声。
　　
　　老头也听出端倪了，赶紧又问:“小孩听说你要迁坟，挺不高兴的，那个叫洛维的全程都黑脸……”
　　
　　“完了……”张丰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你们没让他迁坟？”
　　
　　老头试探道:“我们以为张钰是你让他回来的，那个叫洛维的，不是你的朋友吗？我们在他面前提你没问题吧？就说你说等你回来再迁，小孩不能决定。”
　　
　　张丰赶紧补充道:“你们别惹那个叫洛维的，也别提我名字，其他事……等我今天就过去，我今天就去看看。”
　　
　　电话挂断，老头也从张丰的语气里明白了。
　　
　　估计这人脉，还真就是张钰自己的人脉，和张丰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下两人彻底傻眼了，隔了半个小时，他让孙子又打了两次电话过去，但张钰都没接。
　　
　　“这人估计已经得罪了。”老太太懊悔得心口疼，“这得是多好的人脉，咱们老苗家，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一个有这能耐的孩子，你听听他刚才的话，那是彻底打算和咱断绝关系了！”
　　
　　老头也是悔不当初:“这能怪我吗？那张钰小时候那个样子，谁能想到长大了有这么大的发展，现在就别想什么断绝关系的事儿了，他别回头报复咱们都算好的。”
　　
　　老太太无法，只好补救道:“明个上坟，咱得过去，好好买点东西道个歉。”
　　
　　老两口打定了主意，虽然心里屈辱，第二天还是出发了。
　　
　　迁坟之前需要烧香祭祀，还有很多注意事项，张钰得找个靠谱的风水大师，需要花钱和人脉。
　　
　　他本来还担心这事情会做不好，谁知道第二天早上，就见他二舅姥爷带着个大师找上了门。
　　
　　张钰还住在那小破院子里，老头老太太带着人来的时候，他刚吃完午饭，看见这俩人，就想关门:“你们来干什么？”
　　
　　这人一改前两天的嘴脸，满面都是笑容，姿态都是讨好，一见面就说:“昨天的事，是舅姥爷没有想搞清楚，你这一片孝心，反而是没得到我们理解，回去我们也反省了，这不，今天特意带的人给你赔礼道歉，迁坟的事家里肯定全力支持你。”
　　
　　老太太也是说:“是我们老糊涂了，有这么好的孩子要尽孝心，我们居然还帮着个外人说话。”
　　
　　她擦了擦汗。
　　
　　张钰淡淡地看着这两人，又看了看老道士:“张丰给你们的钱不够？所以又来找我了？”
　　
　　这俩人一脸尴尬，还得否认。
　　
　　张钰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们:“没必要搞这一套，从小到大舅姥爷舅姥姥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的很。”
　　
　　害怕何玉兰借钱不还，在背后说坏话，能利用的时候又找上门来，就是这样的人。
　　
　　这俩人当然明白张钰的意思，脸红一阵绿一阵。
　　
　　原先他们总觉得张钰这一家人命都不好，谁想到会有这么后悔的一天。
　　
　　张钰不管他们的辩解，把人给关在门外。
　　
　　然而没过多久，门口又来了个张丰，也带了一个老道士，也站在了门口:“张钰，你出来一下。”
　　
　　他喊。
　　
　　张丰早就听说了张钰画展的事，他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张钰能这么有钱，早知道张钰有这种赚钱的本事，当初他就绝对不会把人从家里赶出去。
　　
　　邢家再有钱，一分都不是他的，他手里的钱都没超过二十万，而且又不能乱花。
　　
　　没想到最后还是得靠这个儿子。
　　
　　三个人围在门口乱叫，很快就吸引到了邻居从各家门口出来，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啊？”
　　
　　“不知道，好像是张钰要迁坟，这些人非得来帮忙，张钰不想搭理。”
　　
　　“我看这是有钱了，不想理人了。”
　　
　　张钰一阵头疼恶心，想要起来理论。
　　
　　正焦头烂额之际，却听见外头的声音越发变大的争吵声:“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我儿子，我是他爹，这些人都是他家的亲戚，迁坟这么大的事，有大人在身边有什么不对的？我还给他找了全省最好的风水师傅。”
　　
　　外面不知道从哪出来身强体壮的四个男的，在拦着张丰三人，把人从家门口拖开。
　　
　　张钰有点诧异:“这些都是什么人？”
　　
　　在客厅里帮张钰摘豆角的洛维这时候才微微抬头，露出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解释:“本来只想找个风水大师，觉得你会用得到，但看今天这情况，就又找了几个保镖。”
　　
　　张钰:“……”
　　
　　外头张丰还在闹，他这么一喊，村民也都听进去了。
　　
　　不管用什么办法，他得先见到张钰，他和张钰有血缘关系，就是被周围的视线逼着，张钰也不能不认他。
　　
　　人们议论:
　　
　　“再怎么说张丰也是他爸，还把人接去B市过好日子了，怎么现在有发展了，亲爹和亲戚都不认了？”
　　
　　张钰的那些同学听了张丰的话，也觉得张钰不像样:“没想到张钰长得这么好看，却是这种人，他爸爸好可怜，这样被拖着。”
　　
　　有村里好心的壮丁看不下去，撸起袖子去救张丰:“再怎么也不能这样对待一个父亲，生他养他，是条狗也知道感恩，把孝道放在哪了？”
　　
　　那夫妻俩却怕这样会更加惹张钰生气，拉着张丰:“得了吧得了吧，你就别闹了，让大家听见，对这孩子影响不好啊！”
　　
　　张丰却完全听不进去，他才不管别人对张钰是什么看法，只要能见到张钰的人，总有办法让他接受自己。
　　
　　没过多久，张钰从里面出来了。
　　
　　人们的视线瞬间聚拢到他身上，有鄙弃的，也有厌恶的，都觉得张钰是出来吵架的。
　　
　　谁知道下一刻，这人直接哭了出来。
　　
　　“你不是都不认我这个孩子了吗？”张钰声音里带了点委屈，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是一愣。
　　
　　他本身就挺好看的，人又漂亮又单薄，这样要哭不哭的，让人心里咯噔一下，就听张钰继续说:“当初抛弃妈妈，害妈妈出了车祸，你先是不要了家庭，把我接去B市只是为了好名声，又不认我这个儿子让我自生自灭，现在看我手里有钱了，又来认我。”
　　
　　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却句句都是村民不知道的事。
　　
　　当初何秀兰怕自己死后张丰不照顾张钰，没说出事实，而最后张钰被张丰接走以后，张丰在村里的口碑一向很好。
　　
　　传言都是苗娜自己想离婚，出了事以后，张丰还不抛弃不放弃，把孩子接过去享福，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事情的真相。




第56章   为直播积累人气

　　人们听说了这样的话, 再看张钰那副表情，都忍不住开始怜爱了，看向张丰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鄙视和厌恶。
　　
　　然而张钰还没说完:“你让继母毁了我的脸, 我只能住在大街上，那么大的城市，兜里只有两百块钱，吃不饱，睡不着, 我是去自杀的路上被好心人收留的。”
　　
　　B市寸土寸金，一个没成年的孩子被赶出家门，都不用张钰多说, 人们想想都知道这日子过得有多难。
　　
　　张钰的控诉也到了高/潮，他擦了擦总共只流了两滴眼泪的眼睛:“你既然不想管我，当初又何必生我？又何必为了名声接我走？我会记住所有需要报答的人，姥姥姥爷才是我需要报答的, 他们给了我最好的生活最快乐的童年，我想给他们迁坟，你还要来捣乱, 张丰你到底有没有一丁点良心？”
　　
　　当初张钰在村里是如何被何秀兰宠爱, 人们都看得见, 多少人劝夫妻俩，对张钰好也没有用, 这孩子只想要有钱的爹，最后肯定会被带走，可老两口省吃俭用，总是给张钰最好的生活。
　　
　　村里有和何秀兰关系不错的，听得都是一阵阵难受。
　　
　　张钰会报答何秀兰, 何秀兰从来没有错误的付出，从来没有看错人。
　　
　　这么多年以来，张钰也并不是不想回老家，而是自己都吃不饱，过着苦日子。
　　
　　家里有孙子出去打工的老年人，很难不对张钰产生一些怜惜，听得眼睛都热。
　　
　　就连原本来找张钰的舅姥爷舅姥姥，也都是难过，他们以前都不知道张钰吃了这么多苦，自己家里也是有孙子的，孙子过两年也要去B市，代入一下就心疼得不行。
　　
　　出来帮张丰的几个男的相互看了看，被张钰的描述惊到了，当即松开了拉壮汉的手。
　　
　　“太可怜了。”几人看张丰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反驳的话，就知道张钰没说谎，他们拖起张丰的领子，“那好歹是你儿子，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狠心，还有脸在人家发达的时候回来认亲？”
　　
　　有老太太声音老迈:“这放在原来，要被乱棍打死。”
　　
　　”张丰这也太恶心人了。”人群里有第一个这样说，慢慢的声音也大了。
　　
　　邻居家婆婆的儿子是最先动手的，他从小和苗娜一起长大，儿时那个善良单纯的小姑娘，一直都是他最好的朋友，小时候家里没什么好吃的，都是苗娜把自己的零食分给他。
　　
　　苗娜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当初这人去世的消息让他很多年都没有走出来，这时心口更是一突一突的心疼，他第一次知道苗娜有这样的经历，甚至死亡也是因为张丰，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从自家提着拳头出来，大步冲开人群，就往张丰脸上砸了一拳。
　　
　　张钰的舅姥爷和舅姥姥都被这架势吓到了，然而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张丰被打了，大骂了一声，也开始还手，旁边便又有村民来帮忙，最后就变成了十几人围着，有些没动手，有些动手了，有些在拉架。
　　
　　总之张丰最终被送进了医院，人被抬走的时候脸都肿了，腿也断了一根，神志不清的嘀咕要去告这群村民。
　　
　　可监控没有，具体是哪些人也没人清楚，更没有人愿意出来当证人，这事大概率是没什么解决办法的。
　　
　　没有了这些人捣乱，后续张钰再准备迁坟就顺利多了，事情在几天之内办好，他们准备坐车回B市。
　　
　　临走之前，邻居大婶还出来送张钰，和他刚回村时不一样，这次还跟来了挺多人，一直把三人送到了村子门口，大婶心疼地交代张钰:
　　
　　“回去以后好好生活，多赚钱，赚不到也不要紧，村里大伙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再有那么难的日子，买张车票回来，咱家虽然不像城里的日子那么好过，但谁家也不差你一口饭吃。”
　　
　　还有一些因为时间太久张钰都记不起名字的村民，也是一样开口:“你回来我们都欢迎你，别再想不开了，咱得越活越好，只要活着就能翻身重来。”
　　
　　张钰点头，情绪有些奇怪，他上辈子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明明是一样的经历，却有了完全不同的结局，他真心道:“谢谢你们。”
　　
　　在这一刻，张钰才忽然有些害怕，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是一场梦怎么办，被人接受被人理解，有了朋友和牵挂，收到了那么多温暖。
　　
　　重生就像一场梦一样，是他做过最美的梦。
　　
　　开学就是月考，月考结束后张钰和洛维去参加了电竞比赛。
　　
　　这次的比赛时间要更长一点，来自五湖四海的地区赛冠军玩家，对于张钰来说也真的是一项挑战，他也做了很多功课。
　　
　　比赛奖励很丰厚，不仅有十万块的个人奖金，还有某直播平台的推广位奖励，听说后续还会有战队过来挑人。
　　
　　洛维说为了方便讲解战术，又和张钰睡了同一间房，房间还只有一张双人大床。
　　
　　张钰趴在床上，洛维坐在床边上的毯子上，两人中间放着一份对赛的流程表。
　　
　　张钰指着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中单很厉害，你昨天和他对战被杀了十次。”
　　
　　被张钰指出来的人名叫许贤，比洛维要大一岁，今年十八，在之前的比赛中几乎都是全场最佳，洛维和他对战了两次，输了一把赢了一把。
　　
　　而明天是最关键的一次，如果输掉，洛维就很有可能会被淘汰，明天的比赛张钰是和洛维一起的，洛维是中单，和许贤对线，张钰是打野位。
　　
　　“我今天仔细研究了一下他的打法，除了个人能力强，这人很喜欢吃队友经济，把经济、装备、伤害计算的非常细致。”
　　
　　三天的比赛下来，张钰认识了不少朋友，大多数都是比赛打完了主动来找他开黑的，这里面也有些和许贤比较熟，曾经做过对手，他们给了张钰很多比赛回放和资料。
　　
　　对此，洛维一直闷闷不乐的。
　　
　　三天的比赛筛选下来，也只剩下了一些操作和水平都过硬的玩家了，同时直播平台也开始直播赛况，可以给看好的选手投票，为第一名的直播间预热，还可以给选手打榜。
　　
　　张钰和洛维一起研究了一下对战情况，很快就下楼去吃饭了，比赛的玩家都是在酒店附近吃饭，两人去的时间比较挤，在大厅里，张钰指着稍远的地方给洛维看:“许贤。”
　　
　　洛维头越过张钰的肩膀往后看，许贤打扮有点非主流，头发挺长的，眼睛挡住，人很瘦，走路拽拽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的人也注意到了张钰和洛维，很快走了过来。
　　
　　这人倒是不见外，端着盘子坐在了张钰他们隔壁:“你好，这没人吧？”
　　
　　他人坐下，又说:”我是你明天的对线的选手，我叫许贤。”
　　
　　他只和洛维一个人打招呼，说话挺不客气的:“你不用自我介绍了，我认识你，你俩在打赏榜上人气都很高。”
　　
　　洛维对待陌生人一向没什么热情，根本也没打算自我介绍，是张钰指给他看才会回头看许贤一眼，把对面的人忽略的彻底，他甚至连什么打赏榜也没关注过。
　　
　　但张钰有看过那个打赏榜，洛维在第一名第二名反复横跳，不光是因为长得好看，也因为镜头很多。
　　
　　这几天洛维的比赛很密集，而张钰就要少很多，但他俩名次都不算低，张钰的对战虽然很少，但也排到了第五名。
　　
　　不过他打赏榜单前几名的名字都有点眼熟，有一个叫周周学文科啦，有个叫兴兴旺旺红红火火，往下看，看头像几乎都能猜到这些人是谁。
　　
　　都是微信列表里的好哥哥好姐姐们。
　　
　　对面那人却还不停，他摸摸下巴，把手里的筷子拿起来指着洛维:“不过我觉得你更像个长得好看的花瓶，那些女粉丝就是喜欢你这类只有脸没有实力的，在技术上，你还是赢不了我。”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张钰，张钰还没打几场，看不出真实水平，偶尔的比赛看下来，感觉张钰的打法有些激进，在许贤眼里也不足为惧。
　　
　　他对这次比赛的冠军很有些想法，原因之一就是想要积累人气，奖金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人气能带起来，后续直播的收入会比奖金多的多。
　　
　　打赏第一名并不稳定，有时候会有后面的玩家冲上来，洛维第二，许贤第三名，虽然技术和表现都不差，却一直比洛维涨粉慢，通场比赛观察下来，现在看来，唯一让他有些忌惮的就是人气和游戏水平都挺高的洛维。
　　
　　前一天的比赛他也是特意针对着洛维打，一方面是想要试探一下实力，还有一方面是想要蹭镜头，蹭人气。
　　
　　本来许贤以为自己已经够拽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洛维，没想到洛维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指着许贤盘子里的饭菜:
　　
　　“你是不是舍不得吃？”
　　
　　许贤没想到洛维会忽然开口，愣愣地问:“什么？”
　　
　　张钰好心解释:“他的意思是，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许贤沉默了一下，才不屑地笑了声:“只会嘴上说有什么用？”
　　
　　”明天比赛上见吧，洛维，看看你明天还能不能这么拽。”
　　
　　洛维也笑了下，看人的目光淡淡的:“那你明天也吃不下去饭了。”
　　
　　张钰是觉得许贤实力很强，洛维对线会有些吃力，但只要把握好节奏和配合，也不是完全打不了。
　　
　　他从餐厅离开，接到了廉元青的电话，说是月考的成绩下来了。
　　
　　这人神秘兮兮的开口:“你想先听咱们三个谁的成绩？”




第57章.  后半部分替换了一下内容   我可以穿你的……

　　张钰回头看了看, 发现洛维正看着他的方向，可对视的时候又把脸转了回去，他心不在焉道:“你随便说吧。”
　　
　　廉元青感觉到了敷衍, 切了声:“是不是洛维又不让你和我讲电话？”
　　
　　张钰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没有，是我俩准备打练习赛。”
　　
　　廉元青又道:“我也看你们的比赛了，你上场次数有点少，都没什么镜头。”
　　
　　洛维这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听着两人寒暄了几句, 就示意张钰把听筒打开。
　　
　　张钰看看洛维，不明白这人想干嘛，洛维便凑近了点, 天台上本来就挤，两人肩并着肩，张钰有些没来由的紧张。
　　
　　“我也想听听成绩，可以吗？”洛维先开口。
　　
　　对方这样温柔的询问, 让张钰都不免有些愣神，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点了点头。
　　
　　廉元青也听见了身边来了人, 就猜到是洛维, 报复性地开口:“洛维考了咱们班第二十名, 是咱们三个里头成绩最差的。”
　　
　　张钰:“……”
　　
　　看看洛维的表情，没什么反应。
　　
　　平时洛维确实不怎么学习, 班里四十五个学生，能考到二十名也算不错了，洛维家里有钱，也有很多爱好，虽然看起来这人都不怎么上心, 但以后肯定不愁出路，张钰很理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
　　
　　为了避免洛维的成绩和廉元青的成绩连在一起形成比较，他赶紧又问:“我考了多少呀？”
　　
　　廉元青那边有点吵，不知道人是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才告诉张钰:“你是第十名。”
　　
　　张钰成绩能维持住，完全是因为有上辈子的底子在，他最后才问起廉元青的成绩:“你考了第几名？”
　　
　　这次廉元青笑了一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挺清脆的:“你猜一猜？”
　　
　　平常廉元青的成绩都在中游，但这次学习很认真，张钰配合地往前猜了点:“十五？”
　　
　　“排第六。”
　　
　　那边不想卖关子了，直接告诉张钰，却让电话这一端的两人齐齐一愣。
　　
　　第六？廉元青居然考了第六名？
　　
　　就连平常最淡定的洛维也不免被惊讶了一下。
　　
　　在从前所有人眼里，廉元青是不会有未来的，也许就在日复一日的堕落里彻底沉寂了，成了个混混，或者长大以后，因为生命里并没有多少温柔，成为和他父亲一样崇尚暴力的人渣。
　　
　　这事说出去可能别人都不会相信，他居然考了第六名。
　　
　　“没想到吧，等你回来我要做个菜庆祝一下……你说我学习这么有天赋，将来能不能推翻首富？”
　　
　　张钰看了眼旁边的洛维，后者嗤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廉元青很幼稚，张钰:“你还学会做菜了？你学会做什么了？”
　　
　　廉元青:“我从最简单的开始学的，我会煮火锅，吃火锅吧？”
　　
　　“真厉害。”洛维说，“你说之前我都不知道煮火锅是需要学的。”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廉元青就被叫走了，说是要和自己所有的朋友一起汇报一下喜讯，张钰和洛维一起去练习对战。
　　
　　“对于许贤这类节奏型玩家，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乱他的节奏，前期他会尽快清兵线，然后去其他位置发育。”
　　
　　张钰原本是坐在床边，洛维坐地毯上，但也许是这个姿势太久了，实在有点累，洛维便和他一起趴在床尾。
　　
　　张钰想了一会儿才说:“咱们二级在他们的野区蹲一波。”
　　
　　他规划好了路线，转头询问洛维听没听进去，却见这人的视线并不在手机上，而是在张钰脸上。
　　
　　张钰先是下意识想要摸摸自己的疤痕，后知后觉才想起来疤痕早就已经没了，手停在鼻子边:“怎么了？”
　　
　　洛维又对他笑了下，和平常的嗤笑不一样，是很安静的一种笑容，甚至有点美好，让张钰呆了呆，对方没开口，好像就是想看看张钰。
　　
　　如果是平时张钰一定会觉得，洛维想要开口损他两句，可这时候的气氛和距离，洛维忽然这样转头，张钰有些无法适应地移开了脸。
　　
　　但洛维好像只是随便看看，很快又低头看张钰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屏幕里的小人走来走去。
　　
　　后面的计划张钰都稀里糊涂地说了，他也不知道洛维有没有听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讲了些什么。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张钰看见那人正独自趴在床上，晃动着小腿，还在研究，这才问:
　　
　　“你刚才都听懂了吗？感觉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洛维看起来就是很想赢的，以张钰对这人的了解，洛维一定很希望能取得好成绩。
　　
　　张钰本人其实对这类比赛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如果没有洛维，如果还是以前的那个张钰，很多事情他都不会想要去争取，家长会上台表演也好，电竞比赛也罢，就算是画画，对他来说也都没有那么重要。
　　
　　也许过于相信自己的人生并不会得到幸福，他觉得这些事情都是无用功。
　　
　　可在完成甲方任务的过程里，张钰自己也改变了很多。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等张钰坐到床边，洛维忽然拿他的毛巾，把张钰吓了一跳。
　　
　　对方见他这样子，愣了一愣，才解释道:“我给你擦头发。”
　　
　　张钰有点尴尬地松手，更惊奇这话居然是洛维说出来的，听着就像个鬼故事，洛维要给他擦头发的可能性，小于把他头揪下来。
　　
　　精神高度集中让他整颗头都有些敏/感，感觉到洛维手指温温柔柔的，隔着毛巾揉了两下，等差不多干了，才把毛巾撤开。
　　
　　张钰的头发很多，而且柔亮有光泽，洛维的手指穿过发丝，他感觉到身前人的背影更加僵硬了，后背都挺直。
　　
　　张钰便又转移话题:“为什么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我们不是计划了很多吗？”
　　
　　在张钰看不见的地方，洛维没什么表情，他一向能够看穿张钰的小心情，这人越是紧张的时候越喜欢转移话题。
　　
　　头发干了，他手没离开，开始用手指帮张钰整理头发，把被揉乱的发丝一缕一缕扶弄平整。
　　
　　这个过程有些漫长，张钰因为紧张，感觉脖子痒痒的，洛维在说话，可张钰的注意力却全被那双手吸引过去了。
　　
　　有点温柔克制的动作，并不让人觉得不适，反而很舒服，越是注意力集中在头上，那种感觉就越清晰。
　　
　　“我很少有能把什么事做好的，从小到大都是。”
　　
　　张钰头皮酥酥麻麻的，他记得洛维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说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但却没有详细地和张钰说过是为什么。
　　
　　“还有我在呢。”张钰回头安慰他，两人的姿势比较近，洛维跪在床上，就比他高一点，张钰就抬头看这人，“我们肯定能赢。”
　　
　　洛维顿了顿，才嗯了声。
　　
　　以前他也参加过很多比赛，虽然赛前都不会特别紧张，可其实觉得自己会赢的信念也并不强。
　　
　　洛维的人生并非一直顺顺利利的，也许就像其他人说的，这辈子最努力的一次就是投胎，除了投胎，他也并不是和张钰一样什么事都能做好，所以对自己没有多少信心。
　　
　　可有张钰在身边的这几次，好像只要看见这人，心里就很踏实。
　　
　　张钰对什么都有计划，什么事都能做好。
　　
　　也许张钰身边很多人都有相同的感受，洛维从来没有说过，却是深信不疑，不管面对的是多么强大的对手，只要有这人在身边，一切都还好。
　　
　　和在老家的环境不太一样，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两人相当于是睡在一起的，张钰害怕自己晚上睡觉会很不老实，万一扔个手扔个腿，恐怕要挨打，尽量离洛维远一点，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起来，早上两人又是挨在一起的，倒是也没有过分的姿势，只是拉着手。
　　
　　可一想到每次洛维起床的坏脾气，张钰心跳就有点快，这手拿出来也不是，不拿出来也不是，整个人呆呆地在原地愣了十分钟。
　　
　　眼看快到了闹钟时间，身边的人终于有动静了。
　　
　　张钰还以为洛维这种性格，起床时会动作很大，很暴躁。
　　
　　可二十厘米外的那张脸只是很平和，缓慢睁开了眼睛，眸色很深，也许因为刚刚睡醒，眼睛里有点迷茫。
　　
　　洛维神态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一两分钟，张钰拿出另外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人才又眨了眨眼睛，松开了另外一只抓着张钰的手:“几点了？”
　　
　　洛维悄悄把手缩回了自己被窝里，假装没发生过，然后露出一双眼睛问张钰。
　　
　　张钰觉得这人起床时像是开错了模式，看起来居然有点乖乖的。
　　
　　“该起床的时间了，闹钟马上就响了。”
　　
　　洛维没着急起床，又闭了会儿眼睛，才从被子里露出两条胳膊，伸了个懒腰，只露出白净的手臂。
　　
　　张钰看着他这样子莫名有点想笑，从昨天晚上他就已经预想了很多次早上自己把被子都抢过来洛维会不会发脾气，可这时候的情景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先去行李箱边上穿衣服，没过一会儿发现洛维站到了他背后，正低头看着他找衣服。
　　
　　张钰疑惑地回头，感觉对方像是来捣乱的粘人小孩:“怎么了？你不换衣服吗？”
　　
　　“我想穿你的，借点运气。”
　　
　　洛维表情认真道。
　　
　　张钰沉默了一下，他印象里洛维这人虽然没有洁癖，但是很介意和别人的距离感，穿别人衣服这种事是百分百不会发生的。
　　
　　可对方既然都提出来了，张钰只好磨磨蹭蹭从行李箱里拉出来一件外套。
　　
　　“这件我前两天穿过，但是洗过了，干净的。”
　　
　　他们已经在这里比赛好几天了，张钰总共带了三套衣服，已经洗过了一轮。
　　
　　他怕洛维会介意，还特意解释了一句，但对方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随意地接过来，和张钰说了声谢谢，就把衣服放到了床上，走去浴室洗漱。
　　
　　等张钰也洗漱完了从浴室出来，洛维已经换完了，有点懒散放松地靠在床头玩手机。
　　
　　身上穿着张钰的那件衣服。
　　
　　衣服平常在张钰身上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乖乖的清冷，但到了洛维身上就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这人肩膀更宽一点，行为举止也更随性，有种别样的痞气。
　　
　　“还合身吗？”张钰问他。
　　
　　洛维没回答他，而是放下手机，从床上跳起来，转了个圈给张钰看:“感觉到幸运了吗？”
　　
　　张钰也不知道这人说的幸运是什么，只是莫名觉得洛维心情不错，符合道:“当然了，今天肯定会赢。”
　　
　　选手入场的直播间平常也是最安静的，因为没有比赛，很多选手也看不清脸，没什么人蹲守，偶尔有些人气高选手的入场，才会飘过弹幕。
　　
　　许贤是弹幕的第一波高/潮，从大屏幕上一出现，就有不少路人的评论:“昨天的xx是这个人玩的吧？”
　　
　　“是他，叫许贤。”
　　
　　“实在太秀了，他中单太牛，在这种对战里能四杀不死。”
　　
　　“没办法，经济高伤害高，操作又灵活，谁能杀他？我看这就是今年的FMVP了，没有比他更厉害的。”
　　
　　“他今天是对战那个人气选手吧？我记得叫洛维？”
　　
　　“洛维那一组就没有能打的，今天许贤已经稳了。”




第58章   有张钰在，没有意外

　　没过一会儿, 洛维也进场了，他来的比较晚，直播间已经有不少人, 镜头刚扫过来，弹幕紧随其后就刷了上来，比许贤还多了一倍。
　　
　　“洛维好好看啊。”
　　
　　”是啊，要是这次能获胜就好了，想看他直播。”
　　
　　“为什么游戏玩得这么好, 长得又这么好看。”
　　
　　“我看网上还有他玩机车的视频，真的好帅。”
　　
　　弹幕刷得多了，也有些看不惯的观众:“长得帅也没什么用, 今天估计就要淘汰了。”
　　
　　“他赶紧走，这群粉丝太烦了。”
　　
　　很快又有人不满意，反驳道:
　　
　　“也不能完全忽视他的游戏水平，我感觉他打得还是挺不错的, 不然也不可能留到今天。”
　　
　　“那只是你感觉。”
　　
　　好好坏坏的弹幕刷过屏幕，直到张钰紧跟着洛维也出来，才又多了一种声音。
　　
　　“这个小哥长得也好帅, 不过没怎么看他打过游戏。”
　　
　　“你们没有人觉得洛维穿的衣服好熟悉吗。”
　　
　　一开始的声音很小, 后来关注到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张钰虽然比赛打的不多, 但露脸的时候却还是吸引了不少关注，有些一眼就认出洛维今天穿的衣服是张钰比赛第一天穿的。
　　
　　“我听我参加比赛的朋友说, 看见酒店里这俩人是住一起的，穿一件衣服也不奇怪。”
　　
　　“羡慕了！”
　　
　　“主要俩人都好好看，对不起，有点想磕。”
　　
　　“他俩不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吗？是朋友吧。”
　　
　　“居然还住一起？更好磕了。”
　　
　　但也有一部分不认识张钰的玩家不太友好:“能不能别蹭热度？那个叫什么张钰的连比赛都没参加过几场，一看就是被洛维给带上来的, 闭麦好吧？”
　　
　　“是啊，没怎么看他打过。”
　　
　　比赛现场的选手并不清楚弹幕里面都说了些什么，但现场其他选手，大部分人都还是注意到了进来的张钰和洛维，小小声议论着。
　　
　　“那个是今年的明星选手吧，听说人气很高，就算比赛输了也有出路了。”
　　
　　“许贤得第一也没用啊，最终还是比不过人家有脸的。”
　　
　　“那也没办法，谁让许贤长得不好看呢。”
　　
　　这话说的就有点酸了，对洛维不友好，对许贤也不友好，这群嚼口舌的人注定和前几名挨不上边，看热闹的心情也更重。
　　
　　张钰默默听了一会儿，倒是没怎么当回事，旁边洛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可能连听都没听。
　　
　　但张钰注意到不远处的许贤似乎心情不太好，一直看着张钰这边，目光不善。
　　
　　张钰做个和事佬道:“大家不要这样说啦，只要游戏打得好，也不是只有靠脸这一条出路。”
　　
　　这话说的不假，现场也会有很多战队来选人，战队都是只看实力的，许贤完全不用担心出路。
　　
　　比赛开始之前还有个选手发言的环节，通常都是采访些发挥好的，人气高或者有话题度的，前三名的选手都会被采访，因此自动把第五名的张钰忽略了过去，他这话都没几个人听见。
　　
　　许贤听是听见了，可他根本不把张钰放在眼里，只觉得这人是来套近乎的:“嗤，用得着他说？肯定比他有出路。”
　　
　　旁边洛维正在接受赛前采访，他有话题度也有资格，可面对镜头表情总是冷冷淡淡，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看得出心情不错，主持人便问:“今天感觉状态很好，有信心赢吗？”
　　
　　观众都已经习惯了洛维的冷淡脸，也估计这人不会说什么好话。
　　
　　谁想到，洛维不光心情好，甚至忽然对着镜头弯了弯唇角，连主持人都有些愣住了:“今天状态很幸运。”
　　
　　洛维说着，又看了看张钰的方向，可张钰没在看他。
　　
　　弹幕里已经刷屏了:“好帅好帅！”
　　
　　“帅帅，可他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一副恋爱了的样子。”
　　
　　“不知道的我还以为这是非诚勿扰片前直播。”
　　
　　弹幕结束，到了许贤，主持人问:“作为昨天的冠军选手，今天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和对手说的？”
　　
　　这人带了点笑容在镜头前开口:“我知道有些人觉得我长得不够好看，不如某些人气选手。”
　　
　　他这话指的是谁，简直再清楚不过了，洛维丁点反应都没有，坐在自己座位上摆弄耳机。
　　
　　“但是我想说，我和那些娘炮不一样，我走到今天全是靠的实力。”
　　
　　娘炮说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许贤也不想掩饰:
　　
　　“昨天杀了某人十次，今天准备十五次起步，让大家看看谁是屁用都没有的花瓶。”
　　
　　弹幕立刻有一部分人开始刷屏了:“看来许贤进去要针对洛维了。”
　　
　　“他要是开始针对，估计对面中路就要崩了。”
　　
　　“爽！许贤加油！”
　　
　　“今年的第一，这气势就是牛。”
　　
　　“哈哈哈哈哈好不给面子。”
　　
　　……
　　
　　弹幕里又有人说:
　　
　　“但是也不一定，许贤的打法还是有漏洞的，吃队友太多经济了，只要洛维前期打出优势，也不一定会输。”
　　
　　这话倒是没有人反驳，和张钰的计划也差不多，既然许贤喜欢吃线，他们便可以从队友突破，多杀对面，等经济差不多时再去蹲许贤两次。
　　
　　主持人的声音在直播间里传来:“……不在现场的观众们也可以线上支持自己喜欢的选手……”
　　
　　投给选手的礼物也算是一种压注，只要自己压的选手赢了，就会有百分之一百一的返还。
　　
　　虽然洛维的粉丝比较多，但许贤的压注也是很可观的。
　　
　　因为张钰去参加比赛，邢淑兰也和邢雨星一起看了直播，虽然很多东西她都不理解，却还是给许贤投了不少票。
　　
　　尤其是在许贤说起娘炮的时候，他们想到的就是张钰。
　　
　　比赛很快开始了，不出意料地，洛维是和许贤对线。
　　
　　如果按照平常的习惯，许贤会尽快清兵线，然后去其他位置蹭经济，张钰原本的计划，也是以前期许贤队友的经济低作为突破口制定的。
　　
　　但这次稍微出了点意外，对面的打野和平常的习惯不同，二级就带着辅助去了一趟中路，同时上单也是移动速度快的英雄，四人一起越塔去抓了洛维。
　　
　　洛维的反应很快，一套控制反击，但也只来得及带走对面的辅助，还送出了一血，同时对面的打野带着中路许贤一起进了野区去抓张钰。
　　
　　开场就打的很猛，现场已经有人在看热闹了，节目组也很明白如何制造话题，大屏幕扫过选手的脸，到了许贤的位置，这人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比了个数字一。
　　
　　这一局里，他要杀洛维十五次，让所有人都知道，洛维不过是个投胎长了张好脸，其实屁用没有的花瓶罢了。
　　
　　他根本就没有把洛维的其他队友放在眼里，就像打招呼时一样，这个在野区打野的张钰，对他来说一丁点威胁都没有，听都没听说过。
　　
　　此时弹幕已经沸腾了:“许贤好牛，这算不算是预判了你的预判？”
　　
　　“洛维输定了。”
　　
　　“队里最强的洛维死了，野区的这个叫张钰的打野，我记得是个玩中单的，估计也要被抓，连死两个，野区又没了，大逆风。”
　　
　　“没希望了。”
　　
　　原本还有一部分观众觉得洛维有希望翻盘，压了钱，这下也是齐齐沉默。
　　
　　有些已经开始惋惜自己压在洛维队的钱了，恨不得关闭直播间。
　　
　　杀死中路洛维以后，许贤带着打野和辅助一起入侵了野区抓张钰，打野拖住张钰。
　　
　　张钰本来有机会用技能抢蓝，却好像是没有放出技能，蓝buff很快被许贤吃了，他也掉到了半血，被对方打野堵住了回家的必经之路。
　　
　　“我不敢看了。”弹幕只飘过了这一段字。
　　
　　“打野失误了，应该拿蓝赶紧撤退的，这下损失大了。”
　　
　　“许贤家这个打野虽然不灵活，但前期很强，走不掉了，一抓一个小朋友。”
　　
　　邢雨星也发了一条弹幕带节奏:“好废，这种人被带上来，就是拖累队伍的。”
　　
　　确实，一句话说完，其他人没来得及打字，但也同样对张钰有不满。
　　
　　逃跑的路被堵上，撤退不了，二打一，张钰必死无疑。
　　
　　弹幕和现场的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没有任何悬念，甚至镜头都已经切到了其他位置。
　　
　　可下一刻，却见张钰不仅没有撤退，反而往许贤的位置位移了两段，一个贴脸上去，直接抽掉了对方半血。
　　
　　利用草丛灵活走位，以及本该收蓝buff的技能躲过对方打野和法师的二段控制，同时击杀许贤。
　　
　　张钰这一套动作没有一丁点失误，果断大胆，就连对面的许贤也完全没反应过来，屏幕就已经暗了下去。
　　
　　“什么情况？”
　　
　　他自己的屏幕暗了下去，又拖动视角去看打野，半血的张钰杀死经济第一的许贤之后，已经升到了四级，同时一技能刷新，大招无法选中配合一技能，回头再次躲掉对方打野的两段攻击，收割了对方笨重的打野。
　　
　　不仅拿回了自己的蓝，张钰还留下了两个人头，吃了对方打野的红buff，对面死了三个人。
　　
　　现场观赛区都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呼:“这打野是谁？什么操作？”
　　
　　“怎么这也能反杀？”
　　
　　“我靠，在这种水平的比赛里一打二？我没看错吧？”
　　
　　“这个打野怎么好像是和洛维一起的那个小帅哥？这么厉害的吗？”
　　
　　“我怎么看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
　　
　　弹幕一瞬间就炸开了，几乎满屏飘过的都是“卧槽”，这些人原本都是冲着许贤或者洛维来看的，却没想到被平平无奇的张钰给秀了一脸。
　　
　　同时镜头也切到了张钰，他完全听不到其他人的反应，只专注地指挥:“洛维复活后和辅助去对面蓝区，打完以后直接开龙，射手拿自家的红。”
　　
　　而张钰先去支援了一下上路，抓死上单，随后开龙，进一步拉开差距。
　　
　　这一次对面的死亡不仅仅让张钰经济第一，更是给队友带来了全面的优势。
　　
　　“小哥哥是在指挥吗？好帅。”
　　
　　“这个张钰好强啊，感觉他这操作太流畅了。”
　　
　　“没觉得和洛维的打法很像吗？升级版的。”
　　
　　“说他被带上来的打不打脸？这人才是队伍核心啊。”
　　
　　死过一次的许贤和死过一次的洛维经济没有拉开太大的差距，没有经济压制，许贤根本打不死洛维，甚至好几次被洛维抓成残血跑回塔下。
　　
　　对面的打野就更难受，不仅没有红蓝双buff，连野区也被张钰家的上单清扫了一遍。
　　
　　许贤向来爱吃队友经济，因为被洛维和张钰连抓，没法去别处蹭兵线，只能吃野怪，很快打野就崩盘了，对面的打法彻底失去了节奏，经济和辅助也差不多。
　　
　　“许贤，你能不能别吃我的野怪了？”
　　
　　许贤头也不抬，继续操作:“自己没能力就闭嘴，我吃你的经济肯定会带你赢。”
　　
　　面对人气玩家，打野只能把一肚子火咽了回去。
　　
　　话虽然这么说，许贤却因为一直被张钰和洛维针对，吃着最高的经济，还是没法打出输出。
　　
　　张钰的操作根本不给他翻身的机会，如果许贤是把每一步都计算清楚的玩家，张钰就是把操作发挥到极致，每一个角度，每一个英雄剩余什么技能，会在什么时候走位到哪里，仿佛他心里都有精密计算。
　　
　　到了中后期，许贤已经被抓死了十次。
　　
　　“像开挂……”
　　
　　屏幕前观众看得津津有味，半晌才有人发弹幕。
　　
　　“太强了，我要去关注他。”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全场最佳，我的钱怕是回不来了……”
　　
　　“同……”
　　
　　“我也是，好后悔压许贤，还以为稳赚不赔，没想到还有更强的。”
　　
　　一场比赛到了后期，张钰整整涨了七万粉丝。
　　
　　镜头再次扫过张钰，这人的脸清清楚楚露出在大屏幕上，这次张钰没有再低头指挥，而是俏皮地微微扬脸，伸手比了个数字十。
　　
　　他杀了许贤整整十次，还差五次，赤/裸裸的挑衅。
　　
　　也终于有人把他认了出来。
　　
　　“我去，我说这个人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现场有个男生翻出了一条微博:“前几天在画展上看见那个，不也是他吗？”




第59章   如果我有呢

　　画展上的视频在网上也传了一阵, 被认出来也不奇怪。
　　
　　比赛毫无悬念，张钰赢了，一开始还有些认为他运气好, 对方配合失误才会让他获胜，可后续张钰又连胜两场，除了一场是洛维全场最佳，其余都是张钰。
　　
　　也许是心情足够平静，在张钰的配合下, 洛维的发挥非常稳定，即便没有人来帮忙，他一个人和许贤的对线也并不吃力, 质疑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说实话，许贤之所以能打洛维，主要还是经济差距，张钰打野运营的好, 他就打不了洛维了。”
　　
　　“这俩人都挺强的。”
　　
　　比赛结束后，观众从现场离开，一边走还在一边议论:“今天那个打野太厉害了, 游戏打的这么好, 还会画画, 长得又好看，我要被圈粉了。”
　　
　　“真的, 我要是有他一半的优点，做梦都能笑醒。”
　　
　　许贤从现场出来时，听到的全是类似的话，他刚才还说张钰没有出路，周围也有很多人听见。
　　
　　可他立刻就被打脸了。
　　
　　看热闹的人还安慰他:“虽然这次比赛输了, 好歹也打出点名头了，别担心。”
　　
　　许贤根本不搭理旁人。
　　
　　张钰也从现场出来，这次比赛他又认识了不少朋友，大家都想和他加个好友，就算不经常讨论游戏，有这么个人物的好友圈也很值得炫耀了。
　　
　　综合评分，张钰是第一名，奖励了十万块，他都存进了自己的小金库里，洛维第二，他们家的上单小姐姐是第三名，许贤排到了第五。
　　
　　现场也有战队来招人的，首先关注的都是前三名，其中上单小姐姐今年才十七岁，进了个还不错的战队培训，对方也在和其他人沟通。
　　
　　张钰并没有打职业的打算，这次来参加比赛一是想要陪洛维一起，第二就是为了钱，现在两个都进行完了，他也已经非常满足了。
　　
　　回到自己城市的晚上，洛维忽然叫张钰出门，在楼下等着他，两人骑车去公路跑了一圈，天快黑的时候找了个街边的小摊，买了两碗面吃。
　　
　　“你不打算去职业战队吗？”张钰一边坐在洛维的大摩托车上吃加了蛋和鸡爪的豪华版热面，一边问洛维。
　　
　　后者顿了顿，抽出一张纸给张钰擦嘴边的酱汁:“我的技术还不够。”
　　
　　洛维并不是像张钰这样有天赋的玩家，没有这人在身边的时候，他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行还是不行。
　　
　　“技术可以进去再练，重点是你想不想做，想去的话总会有办法。”张钰想了想，又说，”而且不还有我陪着你呢吗，咱们又不会分开。”
　　
　　风吹的有些凉，傍晚的公路上偶尔才会有一辆车，张钰说完这话，空气中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洛维:“你这话像是准备娶我。”
　　
　　张钰下意识摆手:“没有，没有那个意思。”
　　
　　后知后觉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认真，对方明显是在开玩笑，倒让气氛尴尬了。
　　
　　洛维低头吃面，这人吃东西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头发有点蓬松，显得很放松，手捏着筷子的时候能看见手背的青筋，张钰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能和这人做朋友是个奇迹。
　　
　　他们哪里都不同，实在不会是有交集的人，可却能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甚至还能做朋友。
　　
　　不得不说命运真的很神奇。
　　
　　他这样想着，洛维却忽然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你没有别的想法吗？”
　　
　　张钰还没回过神来:“什么？”
　　
　　后者依然看着他:“你接近我，只是因为我妈，没有其它的……”
　　
　　张钰一开始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反应过来便赶紧摇头:“没有，真没有。”
　　
　　他哪敢啊！
　　
　　对方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又笑了下，有些痞:“如果我有呢？”
　　
　　张钰脑子里有点乱乱的，他觉得自己误会了洛维的意思，又觉得对方意有所指，最终什么都不能确定:“我不知道……”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平和安静，可张钰却不知为何有些难过，等到太阳彻底落山，才兜风回家。
　　
　　张钰本没打算接受平台的直播推广，但最后又想到可以和洛维一起，便同意下来暂时开启一段直播为平台引流。
　　
　　洛维原本也并没有同意直播，但听说了是和张钰一起，又改变了主意，最终稀里糊涂就成了双人直播。
　　
　　按照平台的要求，直播需要露脸，张钰还特意换了身衣服，这是第一天直播，直播间人气却很高，才刚登入游戏，就已经有一部分粉丝在蹲守了。
　　
　　“哇哇，张钰！活的！”
　　
　　“居然真的有直播，开心开心。”
　　
　　“洛维呢？双人直播怎么就一个人？”
　　
　　张钰一个人看着弹幕，第一次对着镜头和这么多人沟通，难免有些紧张。
　　
　　“洛维洗漱去了，弹幕刷的太快，我有点看不过来。”
　　
　　已经有些粉丝开始刷礼物了，张钰把脸凑近了一点，读着粉丝的名字:“主播是和洛维住一起吗？”
　　
　　这个粉丝已经发了三次，但张钰都没看见，送了个礼物张钰才注意到，这次不光他注意到了，直播间大部分观众也都注意到了。
　　
　　“我俩是邻居。”张钰也不知道这复杂的情况应该怎么解释，又道，“还是同学，因为是学校附近的公寓，就成邻居了。”
　　
　　弹幕又开始刷了一片:“什么小区啊，你们那颜值都这么高吗？”
　　
　　“好巧，这是缘分吧？”
　　
　　“磕到了。”
　　
　　但也有些唯粉不愿意看到这些弹幕，发声道:“能不能别刷了？双人直播洛维都不愿意来，看得出来关系不怎么样吧？”
　　
　　弹幕一边滚过，张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房门口突然传来声音，是出去洗漱的洛维回来了，他手里还拿了条毛巾。
　　
　　不像张钰认真收拾了自己，洛维显得有些随性，穿了平常的白衫睡衣，走到张钰身边，搬了把椅子坐下，头挨过来和张钰一起看张钰手机上的弹幕:“开始了吗？在说什么？”
　　
　　张钰嗯了声:“大家问我们是不是住一起。”
　　
　　洛维看着镜头解释了一句:“是住在一起。”
　　
　　洛维一出现，弹幕忽然又增多了，短短的直播时间已经有了两千多的礼物，张钰都有些惶恐了。
　　
　　“这就是漂亮男人的居家样子吗？”
　　
　　“张钰说只是邻居，洛维说住一起，哇哦。”
　　
　　“到底是什么小区，是不是人均都这个颜值？”
　　
　　不像张钰的拘谨，洛维手指翻动两下:“小区并不全是张钰这种颜值，我们这层楼还有个同班同学就挺丑的。”
　　
　　正在看直播的廉元青:？
　　
　　弹幕的粉丝也没想到洛维会回答这条消息，还变相夸了张钰好看。
　　
　　“洛维是不是也觉得小张钰挺好看的？”
　　
　　“哈哈哈，这是明夸了吧？”
　　
　　“谁还说洛维和张钰不和的？”
　　
　　洛维只是偶尔才愿意回答两句，但有他在这里，张钰也明显没那么紧张了，对各种话题都应付的很自然。
　　
　　两人这次直播大概三个小时才下播，张钰和洛维一起打游戏配合度极高，几乎每把都会获胜，有些从推荐页面点进来的路人也忍不住跟着学操作，人气越来越高。
　　
　　一场直播下来，张钰不经意看了眼后台，突然收入了八万多块。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直播可以赚这么多钱，人都有点傻了。
　　
　　“这钱……拿的我心里慌慌的。”
　　
　　这一段时间张钰的收入都很高，他现在甚至有钱买个房子了。
　　
　　可钱越多，越是没有实感，有些恍恍惚惚的。
　　
　　两人比赛结束第一次直播那天，也是张丰从医院出来的日子。
　　
　　张丰还是走路费劲，但已经在医院里躺不下去了，回到家才知道张钰又开了一个什么直播。
　　
　　如果以前还抱有幻想张钰可以给他养老，他现在看见张钰就觉得头疼。
　　
　　“搞得什么直播？这么多人看。”
　　
　　虽然不明白这个平台的机制，但也看出来了张钰人气很高，收入不可能会差。
　　
　　毕业以后张丰不想工作，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想过去做主播，自然知道这一行收入有多高，当时拿苗娜赚的钱买了电脑，但他的直播间从来没什么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
　　
　　好像他这个儿子做什么都能成功似得，让人很烦躁。
　　
　　当然，烦躁的人还不止他一个，邢淑兰这段日子也一样很受打击。
　　
　　偶然一天她发现了自己儿子的秘密。
　　
　　这事也要从画展说起，那段时间邢雨星每天都很高兴，但也莫名很累，频繁与他所谓的那些朋友外出。
　　
　　虽然觉得奇怪，但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好，邢淑兰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朋友，直到有一天她不小心看到了邢雨星的电脑。
　　
　　里面有很多衣冠不整，不堪入目的视频，是她自己的儿子，还有经常来她家做客的那个端庄的男人，以及一些没见过的面孔。
　　
　　她当时完全愣在了原地，许久都无法动弹。
　　
　　接下来许多天，她都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个人都显瘦了好几圈，每次看到邢雨星都心情复杂，既有心疼，也有一种恶心感。
　　
　　最后这些情绪，都因为邢雨星红着眼睛说自己一无所有却还是比不过张钰时，变成了恨。
　　
　　如果不是因为张钰，邢雨星不会这么想赢，如果不是张钰处处都要出风头，邢雨星不会有这么强的执念，会做出没法挽回的事。
　　
　　是和张钰的对比，把这个单纯的孩子逼疯了。
　　
　　仔细想想，邢雨星从宴会上回来就不一样了，她曾经以为那是变成熟了，可那一刻邢淑兰才意识到，这种成熟是什么原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男人利用邢雨星的皮相和肉/体，出去做交易，行为愈演愈烈，邢雨星想要的越多，越是配合那男人，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这样的认知让她痛不欲生。
　　
　　她第一次有种真的想要杀死张钰的想法。
　　
　　这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为那个扫把星被带回家，都是因为张钰母子。




第60章   看到了一只猫

　　她本是发自内心瞧不起张钰的, 因为知道出身差距大，他们可以轻易得到张钰想得到的一切，优渥的生活, 完整的家。
　　
　　可是忽然有一天，这样的优越感消失了。
　　
　　邢淑兰无数次在心里麻痹自己，张钰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这不是有没有钱能改变的，是出身就决定了, 可这样的麻痹在得知了邢雨星事情的真相以后，彻底破灭了。
　　
　　从一开始张钰离开家，事情就变得不可控了。
　　
　　他和邢雨星抢比赛的冠军, 让邢雨星背上抄袭的名头，在学校里待不下去，邢雨星被迫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声下气的道歉，丢尽脸面, 最终才会想不开走上那条路。
　　
　　明明邢雨星也还是个高中生，却要面对这么多事情。
　　
　　邢淑兰当然从来没有想过张钰经历前世的一切的时候，也只是个高中生, 在她的眼里, 张钰和自己的孩子完全比不了。
　　
　　她知道自己这种心理并不正常, 可慢慢升起的阴暗想法，却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张钰准备买些装饰的小部件把房间显得亮堂一点, 他们住的破小区墙体都有些发沉脱落，如果不装饰一下，在直播间里看起来也会很难看。
　　
　　于是三人去了稍微远点的超市，洛维和廉元青去买火锅食材，这俩人吃东西方面口味也不一样, 廉元青不爱吃海鲜，火锅里面有海鲜他都不高兴，而洛维还是喜欢吃虾的，为了避免吵架，张钰让这俩人一起去。
　　
　　看着这俩大高个子站在一排排货架前头，为了底料嘀嘀咕咕，张钰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先挑，我去对面买两张墙纸。”
　　
　　超市对面有家家居店，可以买到一些装饰用的小物件，张钰准备一个人去看看。
　　
　　廉元青用力把底料从洛维手里抽出来，回头看张钰:“那你吃什么？不自己选菜吗？”
　　
　　张钰:“我不怎么挑食。”
　　
　　洛维则是朝他扬了扬手机:“有事打电话。”
　　
　　张钰嗯了声才离开。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一次他还会看见上辈子的那群小混混。
　　
　　金色的不死鸟挂件很合适放在洛维的房间里，张钰在货架最下方翻到了一条，正准备看看有没有其他挂件的时候，落地窗外却忽然被挡住光，他下意识回头。
　　
　　为首的小混混是个脸上有疤的光头，张钰不可能会认错。
　　
　　他甚至还记得这人在他上一世奄奄一息时，用烟头烫他的眼皮，叫他小娘炮，使劲踹他的肚子。
　　
　　哪怕重生的身体，也无法忘记对暴力产生的恐惧。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尤其当那男生忽然转头，和张钰对上视线的时候，画面堪比恐怖片。
　　
　　虽然不断地安慰自己这一世已经不是个丑八怪了，不会被找麻烦了，张钰还是忍不住想要逃跑，他立刻放下方才买的东西，急匆匆地往门口走。
　　
　　到了收银台，张钰才注意到这一行人已经到门口了，正在往里面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他当即汗毛倒立，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想也没想便折返回去，躲在了货架后面。
　　
　　虽然理性上张钰很清楚他们并不认识他，没有道理会突然找上他，可他就是有种奇怪的直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感带来的警惕，张钰不想和这些人打照面。
　　
　　在店里躲一躲，躲到这些人离开，张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顾客，不再是处于暴力事件中间的受害者了。
　　
　　与此同时，外面那一群人也进来了，在门口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有个声音有点细，又发育期的男生开口:“买点东西不？最近不是搬新家吗？”
　　
　　他这话是和为首的男人说的，那人拿起货架上的东西，又放了回去。
　　
　　“得钱到手才能装饰新家啊。”
　　
　　这一群人朝着张钰之前看东西的货架走了过去，嘴里还在说些什么:“钱多的事都不好做，这次办完之后，估计还得逃一段时间……你们都找找人在哪呢？”
　　
　　门口的店员听见这些人的对话已经有些害怕了，直觉这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在店里找什么人。
　　
　　同时她也注意到了躲在货架后面张钰。
　　
　　店里晚上都没什么人，室内除了她只剩下两三个顾客了，而张钰脸上又有明显的恐惧，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在找张钰。
　　
　　趁这些人往货架深处走，她偷偷朝张钰摆了摆手，示意他躲到自己身边来。
　　
　　张钰当然也听见了这些人的对话，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群混混好像是早有准备特意来找他的，明明他们只是对视了一眼，甚至之前连见都没见过。
　　
　　但同时他又很庆幸自己相信了直觉，早早躲了起来而不是直接和人对上，眼看着这群人越找越近，张钰悄悄弯曲了身体，往店员的方向挪。
　　
　　可走到一半，混混中间也有个开始往收银台的方向走:“我在门口看着点，别让人钻空子溜了。”
　　
　　张钰后背一凉，附近已经没有遮挡物了，要么躲到收银台，要么冲出店门，如果那人过来，一定会注意到他。
　　
　　张钰没有多少犹豫，脚步立刻转了个弯，从收银台前头离开往外跑。
　　
　　这群人是暴力分子，是不要命的未来通缉犯，如果帮他藏起来，被发现了的收银员很可能也会被连累。
　　
　　正因为知道有多难受，他不想连累收银员小姐姐也遭遇这群人的殴打。
　　
　　几乎他刚冲到门口，就被人注意到了，因为距离不远想要追上张钰非常容易，有脚快的一把抓住了张钰的后脖颈，将人重新拽回了店里。
　　
　　“小朋友，跑什么啊？吓了哥哥一跳。”
　　
　　收银员已经吓坏了，偷偷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报警。
　　
　　张钰被人拽着头发和脖子，头疼的要命，但还是拼命挣扎着去抠那人的手。
　　
　　直到那群人的老大过来，一拳头打在张钰的肚子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手软，差点跪在地上。
　　
　　领头的光头又看了收银员一眼，让人把手机抢了过去，还威胁她:“要是我们遇见什么事，先把你杀了。”
　　
　　那女生眼睛都红了，手指忍不住发抖，她看着张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给我。”
　　
　　那光头亲手抓过张钰，又连着在小腿处踢了两脚，才把人往外拖，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上一世的张钰被这群人抓住还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不停地求饶，可这一世他却很清楚，一旦被这群人带走，他就再也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了。
　　
　　他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呼救，一边手上胡乱抓着，换来的就是那男人在他脸上的两巴掌:“别他妈乱动，一会儿把你这两狗蹄子拽下来。”
　　
　　张钰被打的头脑晕乎乎，不知为什么又想起洛维，想起那人略微有点冷淡的眉眼。
　　
　　他努力想掏出手机，给那人打电话过去，期盼着洛维会来救他。
　　
　　可清醒了一刻又想到如果洛维过来，也很有可能会陷入危险。
　　
　　他不想让洛维和廉元青也有危险。
　　
　　那个一次一次鼓励张钰，送给他重生机会和他参加比赛的名额，陪着他遮着脸上台的洛维。
　　
　　他们甚至一起得到了电竞比赛的冠军，这些都是曾经的张钰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曾经他因为亲人去世和极度的自卑，觉得世界上一切灿烂和美好，都再与他无关。
　　
　　甲方说，他在拯救迷途青年，说他让洛维重新回家，可只有张钰自己知道，这一切给了他多少勇气，让原本失去家人，对世界失望透顶的张钰爬起来，认真准备每一次的机遇。
　　
　　洛维一次又一次，和他一起重新面对自己的人生。
　　
　　明明一切都开始变好了，不管是他，还是曾经不断怀疑自己的洛维，或者堕落的廉元青。
　　
　　张钰嗓子里热辣辣的，眼眶也忽然热辣辣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哭，眼前一阵模糊。
　　
　　他曾经觉得活不活着都无所谓，家人离开了，没有人再值得他好好面对自己的人生。
　　
　　可这时候，回顾重来的一生，他却不想这样轻易地放弃。
　　
　　眼看就要被这几个人给拖走了，店员急坏了，周围也有想要劝架的，要不被吓了回去，要不觉得是私人恩怨事不关己。
　　
　　张钰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在彻底被拉出店门之前，一把扯过了挂在店门口的铁钩子，恐惧和不甘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一把将那钩子勾进了男人的侧腰。
　　
　　随着一声嚎叫，张钰终于稍微被松开了，他借着这个空挡钻出男人的手臂，却没有停下来，而是一下又一下举起钩子砸打在那人脸上身上，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周围男人的小弟都呆住了片刻，才想起来去制伏张钰。
　　
　　“你他妈疯了吧？”
　　
　　这群混混没少打群架，甚至蹲过几次监狱，也遇见过被还手打的很惨的情况，但很少有见到张钰这种疯狂的反击。
　　
　　张钰目光一眨不眨，抬眸看向拖着他的男人，拼命地反击:“我只是想活着而已，到底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混混也被激怒了:“你踏马给我老实一点。”
　　
　　这几人迅速反应过来，扶人的扶人，另外几人打算制伏住张钰，同时周围越来越多人围观，有人去报警，也有人自己一个人不敢上，去找更多的人过来拉架。
　　
　　洛维给张钰打了电话。
　　
　　他记得住张钰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就算张钰不在，他也能选出张钰爱吃的东西，本来是打算自己选菜的。
　　
　　可因为看见了角落里有猫，原本对一切可爱的东西都不感冒的洛维难得停下了脚，不清楚为什么他觉得张钰可能会喜欢，忽然很想给张钰打个电话。
　　
　　只是对面一直都没有接通。




第61章   你喜欢我吗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孩子, 还没等洛维说出什么来，就听见对方在哭:“喂，你是他的朋友吗……”
　　
　　洛维很快出了超市, 廉元青懵懵地被留下来结账，一边喊他:“干嘛去，怎么了？”
　　
　　这人也想跟着一起出去，但钱还没结，只能先等着。
　　
　　洛维终于看见了马路对面男生的身影, 张钰还在和几人拉扯，周围有想劝架的，还有说已经报警的, 那混混明显已经感觉了担心，却还是没有松开张钰。
　　
　　直到洛维骑车摩托车过去，喇叭声滴滴答答冲破了杂乱，车灯晃眼, 引擎声大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到那群人面前也不停，直冲过去, 原本围在张钰身边的三两个人一看这架势是真要撞过来, 纷纷躲开, 放开了张钰。
　　
　　洛维便从车上跳下来，二话不说随手也拽了个长钩子, 猛地朝那几人甩过去，他这一下劲头猛，立刻将一个成年男人掀翻在地。
　　
　　他下手要比张钰狠多了，即便是一样的钩子，洛维用起来又干脆又利落, 砸人头上。
　　
　　旁边的原本不敢帮忙的路人见状，赶紧先把张钰给救出来。
　　
　　那细尖嗓子看傻了，半晌忍不住叫了一声:“这他妈这人哪来的？！”
　　
　　原本张钰都快失去力气了，眼看他们要得手，可忽然冒出来一个洛维，钩子挂破了皮肤，就出来一个血洞，洛维把领头那个撂倒在地，一下一下，拳头砸在那人肚子上，鼻子上，像是在打软和的沙包。
　　
　　“疯了……”
　　
　　洛维拽着这人的领子，把受伤的光头男人从地上拽起来，他眼睛充血:“谁让你来的？”
　　
　　那男人眼睛肿了一边，眼白出血，牙也掉了两颗，但好歹是混过的，不至于被人打了就吓得屁滚尿流，他不回答，还威胁洛维:“我看见你的脸了。”
　　
　　这人抬起眼睛，往救张钰的那群人脸上看，目光依旧凶狠:“你们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等着吧，我要废了你们的手，把那婊/子扒皮抽筋……”
　　
　　洛维又是一拳头下去，这人门牙都掉了半颗，他语气很冷:“你试试看。”
　　
　　活像是要把男人给打死。
　　
　　随后不久，在洛维把人打出事之前，警/察终于来了，张钰和光头被送去了医院包扎，洛维和另外那几人都被带走。
　　
　　廉元青从超市出来，只看见了洛维，想过去问问情况，洛维上警车之前交代他:“你不用管我，带人一起去医院看着点张钰。”
　　
　　廉元青这才知道张钰进医院了，和周围人了解了大概的情况，知道张钰已经被送去医院，不但知道受伤的情况怎么样，他一路上心慌不安，抽了两根烟。
　　
　　张钰虽然被打得挺惨，头发都掉了两块，身上也有很多淤青，但并没有严重的伤口，光头就比较严重了，牙齿掉了两颗半，鼻子嘴巴里全是血，身上还有被张钰给勾出来的伤口，其他人伤势也不轻。
　　
　　为了防止再有危险，再有其他人找到张钰，廉元青还打电话给自己以前的朋友，和他一起去医院的还有那个会织围巾的光头大哥。
　　
　　张钰包扎完了，这人也来了，靠近的时候能闻到廉元青身上有烟味，他应该是吓坏了:“我看看头发。”
　　
　　他要碰张钰的头，被张钰给闪开，也许是被勾起了回忆，张钰还没从恐惧和紧绷神经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躲，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怎么抽烟了？”
　　
　　“我就抽了一根。”廉元青抿了抿嘴，“如果没去超市就好了……”
　　
　　张钰感觉到了他有点自责，虽然还是保持着距离，却安抚性地朝他笑了笑:“他们是寻仇的，就冲我来的，和在不在超市没有关系。”
　　
　　“而且我不也没事吗？”
　　
　　在被那几个人围住的时候，张钰真的觉得自己会完蛋，就像上一世，明明自己唯一信任过的人就在不远处，他却只能一个人冰冷冷死在卫生间。
　　
　　那种无助感，他还以为自己会再次经历，他害怕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死去，害怕独自面对，那时周围一切的吵闹，恐惧，疼痛，包围着他，他以为那就是他的结局。
　　
　　最后是从远处亮起来的车灯，把这一切都打破了。
　　
　　张钰去警/察局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从门口看见洛维一个人蹲在派出所门口，门边靠着个警/察叔叔看管着他。
　　
　　派出所里面是那几个混混，乱哄哄的，那细尖嗓子的声音一下子传出来:“你搞清楚没有？是这小子上来打伤了我们几个，你不要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要是不赔钱，我们就要走法律途径。”
　　
　　警/察同志:“呦，您这还挺有文化呢，还知道法律途径？我们这边查监控，是您先殴打了一个高中生，人家是正当防卫……”
　　
　　天黑下来，警/察局门口有路灯，还有些没死的蛾子在飞，昏暗的光线底下，声音从屋里传来，洛维应该是觉得吵觉得麻烦，才会从屋子里出来，只是这姿势也像是单纯在等张钰认领他。
　　
　　那混混被嘲讽了，耍起了泼皮无赖，嗓门大的外面都听得见:“打架斗殴本来就应该双方一起拘留，更何况你看看我们受的是什么伤，这小子受的什么伤？我告诉你别不识好歹，我们上头有人的！”
　　
　　张钰来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人会这么难缠，对方人多，洛维就一个人，廉元青和小光头便先进门去。
　　
　　他快两步走近了洛维，可又不敢完全靠近，等人听见他的声音抬头，张钰才注意到洛维也受伤了。
　　
　　想要继续往前的脚步停了停，张钰忽然不知道怎么面对才好，他那时候狼狈挣扎的样子，也许都被这人看见了，而且是他连累洛维也跟着受伤。
　　
　　洛维注意到了张钰，便抬头看着他:“你回来了？”
　　
　　他刚一站起来，里面的细嗓子就吓了一跳，洛维方才打人的样子过去深入人心，细嗓子嘴巴上厉害是厉害，可一看见这人有动作，还以为是要过来打架，忍不住有些发怵。
　　
　　不光是他，小混混们都安静了两秒，就见洛维只是站到张钰身前，低头看张钰的发顶，他手指轻轻拨开张钰柔软的头发，柔软乌黑:“疼吗？”
　　
　　洛维站起来挺高的，明明是个疏离的人，却对张钰做出亲近的姿势。
　　
　　张钰摇摇头，可片刻又觉得自己在洛维面前撒谎是完全没有必要，这人什么都看得出来，于是又点点头:“有点疼。”
　　
　　洛维微微垂下手，拉住张钰的手，语气温柔:“不用害怕……”
　　
　　张钰假装不经意看了眼自己被攥紧的手，洛维拉他拉的很紧，受了伤的手指依然很温暖，生怕一松手张钰就跑了似得，洛维也注意到张钰的视线，可他不但没有松开，还维持这个姿势和张钰说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会忽然觉得你要死了，明明没有受伤……可那画面很真实。”
　　
　　好像回忆起了隔着马路看见的画面，是张钰凄惨的尸体躺在满是水渍的地面上，洛维心跳都停了半晌。
　　
　　张钰有点惊讶，如果按照上一世的发展，他确实要死了，但他不知道洛维是怎么感应到的，而且这人看起来，好像非常在意。
　　
　　“我死了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张钰忽然好奇，他和洛维认识很久了，最开始的关系并不好，在后来也只是慢慢融洽了起来，但从来没有哪个契机，让他亲耳听到洛维承认过两人的关系有所改变。
　　
　　“很重要。”洛维声音很沉，“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的人生要怎么过完，也许我会是完全不同的人。”
　　
　　“你不是说要陪我参加职业选拔吗？不是要拯救迷途青年吗？你不要出事，行吗？”
　　
　　张钰张了张嘴巴，思绪很乱，他想答应洛维，可一些情绪涌上来，让他也很想说点别的话:“以前，不是咱们认识之前，是更久以前，没有人在意我死活，没有人会喜欢我这样一个人，虚荣，做作，满嘴谎话，我就是个劣质的绿茶而已，我在人群的边缘，他们议论我，却也没有人会想着来改变我，来看看我。”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可有可无的，或者讨人厌的，没有人愿意走近他，他也没有心力再去走近别人，曾经的张钰在自己的小角落里枯萎，自生自灭。
　　
　　“可是那时候，我知道我被他们带走就要死了，因为我经历过一次，所以就是知道……我忽然想到你了。”
　　
　　他说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觉得洛维不会听懂。
　　
　　可在快要被人带走的时候，他最多想到的人是洛维。
　　
　　“虽然你一直表现的冷漠，可我舍不得……舍不得就这么死了，害怕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会忘记我，我侥幸地想你们会不会……也有点喜欢现在这个张钰了。”
　　
　　他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也许值得被爱，也许有了朋友，可张钰也并不确定，没有人向他说过这些，人们不善于表达喜爱，喜爱都藏进细节里，可张钰这样的人却无法在细节找到自己得到过喜爱的证据，临死之前，他只迫切地想听到别人确切地告诉他:
　　
　　“我喜欢。”
　　
　　印象里那个有点冷漠，难以接近的洛维，正认真地看着他:“我喜欢你，张钰，不是没人在意你。”
　　
　　”你呢？你喜欢我吗？”




第62章   隔着手掌

　　他喜欢洛维吗？
　　
　　张钰从前觉得和洛维是两个世界的人, 能做朋友已经是奇迹了，他们看起来性格不合，哪里都不太合拍。
　　
　　这表白来的像假的一样。
　　
　　从两人认识的第一天, 洛维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最讨厌的就是张钰这个类型的人，连张钰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张钰嘴上没说过，在他心里曾经的洛维是个非常难相处的人，如果在人群里一定要选择一个人交朋友，张钰都不会选择他。
　　
　　可直至今日, 却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到底是更在意这份羁绊, 还是也喜欢这个人。
　　
　　……
　　
　　因为这群混混实在太吵，廉元青没听见两人在外面的对话，他只看见进门的张钰神情有些恍惚似得，来警/察局路上的那些惴惴不安也稍微淡了些。
　　
　　细嗓子那边来了人, 是当地一个富商，这群人常年给这富商当打手，如果没人撑腰也不敢嚣张这么长时间, 正因为背后有人, 平常打人进局子都是常事, 富商总有办法把人给弄出来。
　　
　　这次打张钰，一没闹出人命, 二没打出重伤，他们按以往的经验来看，根本不需要对张钰负责。
　　
　　更何况受伤更严重的是他们这一方。
　　
　　原本还不怎么敢说话的混混看见富商来了，态度也更加强硬了:“你把我大哥打成这样，我们告你, 你是要被拘留的。”
　　
　　他们一开始接下邢家的这个任务只是把张钰打到重伤，重伤的鉴定标准挺高的，也很有可能会坐牢，因此给的价格也高。
　　
　　几人略一衡量，反正张钰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听说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只觉得他累赘，这样的孩子就算被人失手打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人会来追求责任。
　　
　　就算追究责任，他们也还有人给撑腰。
　　
　　可这群混混没想到，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任务，实行起来却这么难。
　　
　　张钰这看起来毫无武力值的人这么难缠就算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洛维更是把几人彻底打服了，他们来之前根本不知道张钰身边是有人保护的。
　　
　　事情没成，邢家给的那笔丰厚的报酬肯定也是拿不到了，自己的大哥还近了医院，混混就想讹钱。
　　
　　“你们要是还想好好高考，就花钱消灾，咱们这事私了，不然到时候让你们几个父母都失业，孰轻孰重自己想吧。”
　　
　　如果是以前的张钰，真要被这些人的话给吓坏，就算把自己给卖了都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但现在的他最不缺少的就是钱了，他看了眼洛维:“你想让他父母失业吗？”
　　
　　小混混点头:“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要么现在给我跪下赔礼道歉，要么把你们父母找过来跪下赔礼道歉。”
　　
　　张钰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让洛维父母失业的可行性。
　　
　　富商也是仗着有钱横行霸道惯了，不仅把局长给找了出来，还很会颠倒是非:“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平常遵纪守法今天却被几个高中生欺负成这样，局长，你这得给个说法。”
　　
　　警/察也很无奈:“我们这边已经通知几位同学的家长过来了。”
　　
　　那富商看着洛维的脸，稍微觉得有点眼熟，可因为能见到的次数不多，实在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么个人。
　　
　　他几步走过去，拍拍张钰的肩膀:“叔叔劝你们还是应该知错认错，小孩子早晚也是要上社会上成长的，不了解规矩可不行。”
　　
　　张钰眨眨眼睛，那人的手被洛维挥开，嘲讽道:“叔叔你是黑/sh（屏蔽词）吗？”
　　
　　“现在的社会，有钱有权不就是老大？叔虽然不是什么□□，让你一个普通家庭普通职工失业还是很容易的。”他虽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可一看洛维有些轻蔑的态度，就很是不爽，“你父母是在哪里工作的？”
　　
　　在警/察局里这样威胁人也是胆子很大，旁边的警/察警告了他两次，但因为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办法彻底阻止。
　　
　　那小混混流里流气:“怎么，这时候知道害怕了？啊？说啊，你父母在哪工作的，叫什么名字？不敢叫你父母来？”
　　
　　还没等洛维说什么，一个带着口罩的男人就在门口出现了。
　　
　　明明男人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几人的目光都汇聚过去。
　　
　　张钰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应该是洛维的父亲。
　　
　　原因无他，就连眼睛都长得实在很像。
　　
　　小混混也顿了一下，原本看洛维的穿衣打扮都不那么张扬，还以为这人是普通家庭，可一看到这个家长的穿着，好像这人家里还挺有钱的。
　　
　　“您好，我是洛维的家长。”他父亲看起来挺高大的，身材保持的也很好，没有像张丰一样中年发福，和警/察说话的时候很有礼貌。
　　
　　那富商一看见洛志刚进门，就已经愣了一下，等听到这人摘下口罩，彻底傻眼了。
　　
　　这踏马不是首富洛志刚吗！
　　
　　他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洛维这张脸在哪见过，洛家的宴会他还是拖朋友的朋友，花了大价钱弄到的资格，当时只在远处看了一眼洛家那个小少爷，但因为那时候穿得比现在贵气，也没怎么露脸，他根本没认出来。
　　
　　但这不妨碍富商已经开始后悔方才说的那些话了。
　　
　　那时候宴会上挤破了头想要见这小孩一面，混点关系，谁想到今天却直接给得罪了。
　　
　　但那小混混根本没有去过宴会，这时候还不知轻重，还看着洛维:“这就是你爹？叫什么？哪里上班的？”
　　
　　富商赶紧往后拉他，可惜已经晚了，洛志刚已经看过来了，他眼睛也和洛维一样，有些清清冷冷的，看向别人的时候很冷漠疏离:“洛志刚。”
　　
　　小混混还想再说话，被富商一把掐在胳膊上，他先往前两步，狗腿道:
　　
　　“洛总，这，这是您家的孩子？”
　　
　　这话问了等于没问，光看洛维的那张脸，就知道两人的关系。
　　
　　洛志刚和洛维母亲的性格不一样，他是不苟言笑的那类人，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说。
　　
　　洛维抢先解释道:“他刚才说想让你失业，让你给他下跪道歉来着。”
　　
　　那富商:“……”
　　
　　他冷汗都下来了，人人都知道洛志刚宠孩子，他们公司虽然不小，但如果惹了洛家，对方一个不高兴断了他的融资渠道，破产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小混混一看富商都快给这小孩的父亲跪下了，也知道今天是惹到不该惹的人，有些不敢说话。
　　
　　洛志刚只是对洛维询问起了事情的经过:“你为什么打人了？”
　　
　　富商赶紧接话:“都是误会……”
　　
　　洛志刚看着富商，指了指洛维:“我在让他说。”
　　
　　洛家虽然有钱，但从来不会仗着家世欺负人，洛维尤其如此，洛志刚很了解自己的孩子，因此决定问清楚再做决定。
　　
　　“张钰今天去买东西，这几个人当街准备把他拖走，而且手里都有致命武器，说要杀了张钰，几个人一起围殴张钰一个人……他们这种事并不是做了一次，他们是专门帮人报私仇的打手，身上应该有很多案子，都有人帮忙兜着。”
　　
　　洛志刚也认识张钰，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不止一次听家人提起过，洛维愿意回家都是因为张钰。
　　
　　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感激的。
　　
　　他看着这个孩子头发都掉了两块，皱起眉头:
　　
　　“这么严重。”
　　
　　这些混混平时没少惹事，但最严重的还是那个领头的秃头，曾经因为过失杀人进过监狱，是富商帮忙从牢里弄了出来，还做了假身/份。
　　
　　洛志刚不会以权压人，但最会走法律程序。
　　
　　这些事情在遇见洛志刚之前，受害者一直没有找到证据，但如果找出来证据，连着富商一起都得进监狱。
　　
　　这些对洛志刚来说，并不难。
　　
　　他打了两个电话，让人处理这件事，然后又让人去医院附近看着那个光头，不能让他逃跑，等重新进门的时候，他看着那个细尖嗓子:“是谁雇你们来的？”
　　
　　细尖嗓子人都傻了，听见洛志刚的电话，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搞不好他们会进监狱，老大不在他本来就没有主心骨，富商不停示意他赶紧说出来，不然铁定要进去，他就更没底了。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被揭发出来，他也许要蹲上二十年。
　　
　　最后只能装傻，说自己不知道，一切都是光头交易的。
　　
　　那混混又求助似得看向张钰，早就没有了原来的嚣张气焰，就差给人跪下了:“小兄弟，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真的太对不起了，真的对不起，是我们的错，你让我们做牛做马都行，既然你这次也没受什么伤，咱能不能不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这辈子的张钰不再像从前一样任由他们打死，但上辈子的张钰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他只觉得心口一阵难受:
　　
　　“这是你们应得的。”
　　
　　洛志刚看出了张钰的情绪，安抚性地回头:“调查应该明天就会出结果了，你不用担心。”
　　
　　张钰乖巧地点头:“谢谢叔叔。”
　　
　　几个混混今天是要被拘留的，事情没出结果之前，洛维也得留在里面。
　　
　　如果洛志刚想要把人带走，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洛维一直有点一根筋，所有事情都按照公安局的规矩来。
　　
　　警/察也是很久没见过这么配合的闹事者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事情办完了洛志刚人就走了，张钰却迟迟不肯离开，他偷偷看了洛维一会儿，直到对方挥手让他过去。
　　
　　灯光有点昏暗，看见洛维被关起来，张钰莫名有点难过，这人完全是为了他才会这样。
　　
　　洛维静静地看着他，黑暗中，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张钰可以看清那人有些明艳的长相，有些疏离，洛维手背贴在他的额头，隔着手掌，有些虔诚地落下一个吻。
　　
　　从张钰的角度，可以看见那人的喉结和下巴，他心跳的很快，感觉到洛维手指冰凉凉的。
　　
　　他分明也很舍不得张钰:“这几天跟着廉元青，别一个人出门。”




第63章   不是说自生自灭

　　张钰觉得脸颊有些热, 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虽然他没有拒绝表白，可真当这个人亲近他的时候, 脸上便热辣辣的，匆匆点了个头就想走。
　　
　　然而站起来，又转身:“你，你也注意安全，好好吃饭。”
　　
　　后者闲散地应了声, 一直到张钰离开，才慢慢转身。
　　
　　张钰回家不久就收到了洛维的妈妈范菁的电话，张钰原本以为这一家人会责怪他害得洛维被拘留, 可这人似乎只是来关心张钰的。
　　
　　“小钰最近状态还好吗？没有被上次的事情影响到心情吧？”临到结尾，范菁才忽然问他，“家里人有没有来看过你？”
　　
　　张钰顿了顿，觉得和范菁之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实话实说:“没有被影响心情，就是担心洛维，阿姨, 实在对不起, 是我连累他了。”
　　
　　“别想那么多啦, 我们家洛维这么正直，懂得保护人, 叔叔阿姨高兴还来不及。”
　　
　　张钰局促地笑了下，才继续说:“家里人没有来看我，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
　　
　　这次范菁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阿姨这边已经找到了那群人的雇主，但害怕你会有点受伤。”
　　
　　光是听见这话, 张钰就知道和自己想的也差不多，是邢家的人。
　　
　　果然，下一刻便听电话对面的人说:
　　
　　“是你继母家里的人找到的他们……”
　　
　　没有范菁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张钰只是叹了口气:“我有时候也想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恨我。”
　　
　　“那肯定是他们的原因。”范菁很温柔的安慰他，“他们为人太狠毒了，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不然总觉得你好欺负。”
　　
　　这个教训，张钰自己来肯定是做不到的，但如果是范菁来做，也许并没有多困难。
　　
　　洛家的人对待张钰一直有感激之情，自己也是养孩子的人，得知了张钰的经历更是心疼。
　　
　　说起这个来，范菁又道:“他们家公司最近出了大问题。”
　　
　　洛家没有动手，但也知道邢家的资产流动性很差，又有很多以品牌获取超额利润的资产，投入了很多，资金周转有些问题。
　　
　　这种情况下，只要再稍微点火，他们家都很有可能直接破产。
　　
　　张钰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并没有对邢家是害他的人这种事多伤心，他心不在焉只是因为担心洛维，还有对这件事的后怕，却也逐渐调整过来了。
　　
　　因为签约的规定，第三天的晚上必须开启直播，双人直播变成了单人直播，弹幕里很多人都在问洛维的去向，张钰只说是有点事没回来，大部分人都理解，但也有一部分不满的。
　　
　　“也就是说咱们这么不喜欢直播的话，也可以把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当初的许贤那么想赢想要直播，最终却没有得到强力推广，有一部分他的粉丝是非常不满意张钰和洛维的。
　　
　　平台很多老主播也是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想要看好戏，毕竟这种推荐位，实在很难不让人眼红，他们都等着看张钰什么时候能翻车。
　　
　　很快就有人在弹幕里带起节奏了:
　　
　　“是啊，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要是这个位置给许贤，他每天都会来播的。”
　　
　　“又不是只看张钰一个人的，说好了双人直播，结果只有一个人。”
　　
　　“好烦啊，自己一个人占着推荐位这么多天，不觉得脸大吗？”
　　
　　弹幕里这样的话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吵起来了，张钰才回应道:“真的很不好意思占了这么好的推荐位，我们就是偶然去参加的比赛，偶然拿到了第一名，平台说只给第一名，我也没有办法。”
　　
　　换句话说，这直播间是人家张钰光明正大打赢了得来的，只是张钰一向会装无辜，茶里茶气的说话，把弹幕里许贤的粉丝又是气了一波。
　　
　　“是啊，弹幕老提许贤干嘛？他是第五名耶，张钰这直播间就算白扔了也轮不到他啊，不懂？”
　　
　　“嘻嘻，有些人嫉妒了呗。”
　　
　　许贤的粉丝被这些弹幕气的说不出话来。
　　
　　毕竟张钰说的确实没错，规则里就是赢了的人才可以得到推广位，许贤的名次实在难看。
　　
　　弹幕里刚吵了十分钟不到，张钰的游戏就收到了好友邀请。
　　
　　“蚝油厂商邀请您组队匹配赛。”
　　
　　张钰看了眼头像才认出来这人是廉元青，这几天忽然改了这么个名字。
　　
　　弹幕里看到这一条，都被吸引了视线，没人去理会跳脚的黑粉了。
　　
　　“主播社交范围真广，还认识蚝油厂商，是因为吃的多吗？”
　　
　　“这都什么乱八七糟的？黄金段位和主播打匹配？”
　　
　　“看名字不会是个中年大叔吧？”
　　
　　张钰本来一个人直播就有些兴致缺缺的，洛维不在，他也不爱说话，直播间就有点空，这时候廉元青邀请他，他也就同意了。
　　
　　“什么鬼，还真和他打啊？”
　　
　　“哈哈哈哈主播是不是想去黄金局虐菜？”
　　
　　“搭档居然从洛维那种水准的直接掉到了中年大叔。”
　　
　　“洛维不在，想他。”
　　
　　弹幕里对于廉元青的下饭操作笑了老半天，每次张钰一拖视角，就可以看见廉元青要么闪现反放，要么原地开大，总是差一点，总是一丝血被对手跑了。
　　
　　看多了厉害的操作，偶尔这么调剂一下，大家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大叔的操作急死强迫症。”
　　
　　直到廉元青死了第七次，队友都忍不住打字警告他，张钰的房门才被敲响了。
　　
　　张钰去开门，这人便进到房间里，坐在平常洛维坐的那个垫子上，把手机递给张钰:“你快点帮帮我，他们都说我了。”
　　
　　廉元青今天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得就是校服，但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脖颈，加上他给人的印象一直有些野性，和张钰撒娇似得说话的时候，弹幕里都沉默了。
　　
　　半晌，才有人问出第一句:“现在的蚝油厂商对脸要求都这么高的吗？”
　　
　　这一句后面，又刷过了无数弹幕:
　　
　　“他好好看！”
　　
　　“主播身边怎么这么多小帅哥！到底为什么！”
　　
　　“好好的帅哥居然是卖蚝油的。”
　　
　　张钰帮他操作了两次，廉元青就把脸凑近了镜头，好奇地看着直播间弹幕:“这个就是你平常直播用的设备啊？第一次用这个视角看见。”
　　
　　“大家都在说什么呢？弹幕刷的好快，看都看不清。”
　　
　　因为直播间过于热情，很多人又刷起了礼物，原本还有些眼红的主播等着看张钰的热闹，没想到有廉元青在旁边，这一天的流量也出奇的好。
　　
　　一到时间，张钰准时下播，大家都还有些恋恋不舍的。
　　
　　“洛维什么时候回来呀，想看三人直播，看张钰更宠爱哪一个。”
　　
　　“不是吧，楼上这种想法不太好吧？……说的我都开始脑补了，修罗场搞起来！”
　　
　　“斯哈斯哈。”
　　
　　他今天的礼物数量又是全平台第一，每次收到礼物，都会弹出一条公共弹幕，那些眼红的主播想看不到都不行。
　　
　　就连廉元青也在网上小红了一把，网上很多人传他的照片。
　　
　　张钰今天也是在洛维的房间直播的，直播结束以后，呆呆坐了一会儿，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洗漱。
　　
　　已经快两天了，张钰很想问一问洛维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但又觉得洛家的夫妻俩都很忙，一直打电话会很不礼貌。
　　
　　洛维还没从拘留所出来，很快张钰又遇见了一点别的事情。
　　
　　廉元青也从家里搬出来很久了，日子一直过得很平静，虽然他身上还是有很多少爷习惯，但似乎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只是张钰并没有想到，廉叶还会来找他。
　　
　　当初说好不管廉元青的死活，只要廉元青不后悔，可最后廉叶还是把人给绑回了家。
　　
　　廉叶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也吃不了苦，很快就会像以往那样妥协。
　　
　　可却因为张钰的帮忙，他的有恃无恐彻底被打乱了。
　　
　　廉元青居然真的做到了好几个月不回家，也没有和他要钱。
　　
　　他是从张钰眼前把人带走的，在公寓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周围的邻居都出来看了，可这群人数量多也强壮，他们一听说是家世，也就没再管了。
　　
　　张钰一个人去阻止，根本毫无用处，还差点再次被打伤，廉元青房间里的书桌也坏了一个角，拉扯中，他这些日子写完的习题册，笔记本扑散了一地，好多都被踩上了脚印或者撕烂了，虽然并不富有但精心布置改良的小房间，转瞬之间成了一片狼藉。
　　
　　最终廉元青因为害怕张钰会受伤，只能跟这些人离开。
　　
　　一上车就看见了廉叶，他带着假笑打招呼::“好久没见面了，儿子。”
　　
　　“你还生我的气。”
　　
　　那些鼓起勇气重新面对生活的证据，在男人眼里只是在闹脾气。
　　
　　车厢里灯光有点暗，廉元青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这次是爸不对。”那男人叹了口气，假模假样的道歉，“我不应该说那么绝情的话，可父子之间也不会有隔夜仇的，对吗。不要生爸爸的气了，我在家里给你买了不少你喜欢的衣服。”
　　
　　“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廉叶的儿子，不能去网上抛头露面。”
　　
　　每一句话都透露着傲慢，这人从来没有反思过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廉元青没有理会他的花言巧语，他鼻子上受了点伤，衣服也被扯得乱八七糟，可却丝毫不在乎，淡漠道:
　　
　　“你不是说让我自生自灭？为什么我自生了，说话就不算数了？”
　　
　　好像他想看见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廉元青毁灭后对他的依靠而已。




第64章       刚才好脾气不过……

　　刚才好脾气不过是装出来的表象, 一听见廉元青并不上他的当，立刻就变脸了。
　　
　　“你身体里流的是我的血，是我生出来的孩子, 我养大的，就是属于我的，我想让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
　　
　　廉元青只觉得嘴巴里一阵苦涩，心口尖锐地难受，倒不是因为这人的无赖, 只是觉得这辈子都无法摆脱廉叶了，他头一次出声反驳:“我只是属于我自己的。”
　　
　　他想要考上大学，想要远走高飞, 想要过普通的一生。
　　
　　可这一切，却都那么难。
　　
　　廉元青被带走后，张钰一晚上都没睡，他没想到廉元青和洛维都会离开, 心里空落落的，一晚上都在胡思乱想，没注意到, 天就亮了。
　　
　　张钰迷迷糊糊坐起来, 一空下来, 他才发觉到底有多不习惯。
　　
　　他独自起床洗漱，往常一起上学的每一天, 廉元青都故意和洛维挤位置，今天却只有他自己，洗漱完又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吃饭，这里也是他们留下回忆最多的地方。
　　
　　橱柜里甚至还有些发黄了的菜叶，是廉元青下意识想等到洛维回来再一起吃火锅, 嘴上却又不想承认。
　　
　　只是也许再也等不到一起吃火锅的那一天了。
　　
　　一想到这里，张钰饭都有些吃不下去，他担心洛维，也担心廉元青，心里梗的要命。
　　
　　就在这时候，张钰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屏幕亮了起来。
　　
　　任兴旺:“吃早饭了吗？”
　　
　　张钰一顿，还没等回复，对方又说:“我和老大到门口了，来开下大门，给你们买了土豆泥和牛肉炒饭。”
　　
　　他心口猛地一跳，一边问任兴旺:“洛维在楼下？他回来了？”脚步却已经不自觉冲了出去。
　　
　　很多天没见，洛维看起来还是干干净净的，手里拿着食品袋子，原本在和任兴旺说话，张钰一开门，便转头，视线对上，洛维短暂地怔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洛维把他乱蓬蓬的头发掖到耳后，见张钰看起来实在很疲惫，脸色很差。
　　
　　因为留学的事，任兴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张钰和洛维了，没想到这次一见面，俩人看起来居然这么亲密。
　　
　　他和洛维认识这么多年，这人还没帮他整理过头发。
　　
　　于是任兴旺一边伸手去摸张钰的脑袋，学洛维:“我们小张钰怎么这么疲惫？”
　　
　　张钰:“……”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任兴旺，于是任兴旺又看着洛维:
　　
　　“老大，我也没休息好。”
　　
　　没人理他，于是把头凑上去又说了一声:“我也感觉非常疲惫。”
　　
　　洛维皱着眉头踹了他屁股一脚:“你走远点。”
　　
　　任兴旺:“……”
　　
　　他视线在两人中间转了转:“多余了是吧，行，既然我都融入不进去了，那我回家了。”
　　
　　他今天本来就是来送洛维回家的，顺便来看看张钰，一会儿也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不再多留。
　　
　　等人走了，张钰才终于绷不住似得叹了口气:“昨天……廉元青被带走了。”
　　
　　洛维看着张钰的黑眼圈，他倒是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手指头拖着下巴，把那人脸抬起来:
　　
　　“所以你一晚上没睡？”
　　
　　张钰点了点头:“大家都出事了，都不在身边，我自己也睡不着。”
　　
　　洛维轻轻抱了抱他，这拥抱并不紧，只是个安慰的态度，对方身上的香味却冲进张钰的鼻腔，莫名让他感觉到安心。
　　
　　“大家都最惦念你了，别这样对自己。”
　　
　　张钰真的很讨厌身边的人都离开的感觉，孤独，空落落的，可一想到洛维说的，又稍微安心了些。
　　
　　他回到房间，和洛维一起把廉元青的房间收拾了，笔记本一页一页重新整理好，摆放回了桌子上。
　　
　　就算是去找范菁帮忙，也不可能闯进廉叶家里把人给抢出来，张钰没有一丁点办法去干涉这件事，只能祈祷廉元青并没有事。
　　
　　那人临走之前，张钰让他有事情给自己打电话，别的事情张钰帮不了忙，但他能帮忙报警。
　　
　　昨天张钰想了一晚上，报警这种事情，可能廉元青也尝试过，也许根本没法解决问题，可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等这一切都收拾完了，张钰又睡了一觉，洛维便坐在他床边看书。
　　
　　这一次莫名的安心，让他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乱糟糟的，他又梦见了前世，只是这一次他好像不是去投胎的路上，只是在游荡。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看见了廉元青，在一辆警车上。
　　
　　就像所有的犯人一样，模样很狼狈，枯瘦，颓废，眼神阴狠，周围的路人指指点点，可被那狼似得眼睛扫过去，都不自觉把脸别过去，似乎害怕犯人会报复。
　　
　　张钰也从周围人的嘴巴里听到了，关于廉元青亲手杀死了廉叶，周围人并不知情他的遭遇，只知道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被判了无期徒刑，明明才二十多岁，一生都完蛋了，人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张钰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想让大家不要这样说廉元青，可又什么都改变不了。
　　
　　一觉睡醒刚刚中午，张钰浑身沉重，一睁眼就发现旁边还有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洛维也躺到了床上，两人还是像上次在游戏酒店的姿势一样握着手，也一样睡得很安详。
　　
　　张钰侧过身，仔细看着对方的脸，从眉目到嘴唇，一点一点看过去。
　　
　　张钰才仿佛终于从过于真实的梦境里清醒过来，分辨出什么是现实。
　　
　　对方忽然睁开眼睛，似乎也察觉到了张钰的视线，却下意识错开眼，片刻才重新看向张钰:“你，再睡一会儿吗？还是准备去学校？”
　　
　　张钰没想到还能从洛维脸上看到类似害羞的表情，有点诧异，他试着拿出一只手碰了碰那人的鼻子。
　　
　　原本还像平常一样稳重说话的人忽然停住，眼神又躲闪了一下，很快坐起身穿衣服。
　　
　　张钰便想起来，上次在警局的时候这人主动亲他额头，那时候他没有看清楚洛维是什么表情，是不是也一样害羞。
　　
　　只是这一刻从床上起身的时候，张钰清晰地看见洛维耳朵红了。
　　
　　洛维在张钰床边转了两圈，才找到拖鞋，往门口走两步，又回头:“我能穿你衣服去吗？”
　　
　　“这几天不在家，洗完的衣服都被淋湿了。”
　　
　　他们俩中午从家里出发，刚好赶在午休结束到了学校，洛维身上穿着张钰刚刚重生时穿得那件，也是刚转班的时候穿的白短袖和一件外套。
　　
　　当时的张钰很爱显摆，总是和同学炫耀牌子，也正因如此，很多人都记住了他的这件衣服。
　　
　　洛维刚穿这衣服和张钰一起进门，就有人认出来了。
　　
　　于莹莹看了又看，又叫上前桌一起看，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不觉得洛维今天穿的衣服很眼熟吗？我怎么感觉在哪见过似得？”
　　
　　于莹莹还属于神经比较粗的，而且张钰和洛维穿起来的风格也不太一样，她根本没分出来，但班里有细心点的一眼就看出来了:“张钰穿过一模一样的。”
　　
　　前桌补充道:“是的，张钰刚转班的时候穿过一模一样的衣服，这俩人可能同款？”
　　
　　“洛维跟小跟班穿同款？张钰过得还好吗？”
　　
　　同学视线都往这两人身上看，洛维神色自如地回到自己座位上，那副拽样倒是一点没变。
　　
　　这时候有眼尖的注意到张钰受伤了，立刻惊呼一声:“不是吧，张钰真因为穿同款被洛维打了？头发都掉了两块。”
　　
　　这下，大家都注意到张钰的头发了，他今天出门比较匆忙，完全忘了头皮的事情了，这下被这么多人围观，忽然很不自在。
　　
　　然而人群说话的声音还没停:“不过我那天还看见张钰和洛维一起直播，两人关系应该没有那么差吧？”
　　
　　“张钰打游戏是真的很厉害了，我全程围观了比赛，直接跪了。”
　　
　　有一小部分人已经去讨论了比赛里张钰的表现，尤其对那几波反杀津津乐道，但还有些在想他受伤的事情:
　　
　　“直播？可是第二天张钰受伤以后，洛维不就没来了吗？该不会真的吵架了吧？”
　　
　　还是于莹莹先问张钰:“你这是怎么搞的啊？和人打架了？又有人欺负你？还是你那个继母吗？”
　　
　　她是真心关心张钰，张钰也看得出来，这话问出来，他就点了点头:“有人帮忙调查了，是这样说的。”
　　
　　然后又耐心解释了一句:“衣服是我借给洛维的，他帮我忙把那几个打手赶跑了。”
　　
　　这一下，周围原本还在玩闹，觉得张钰有意思的同学都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吧？到底什么样的心眼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也太恶毒了。”
　　
　　“洛维虽然平常看起来凶了点，没想到人还挺正直的。”
　　
　　张钰害怕自己的伤疤被看见，但同时也绝对不会放过让加害人被看见的机会。
　　
　　洛维原本还在收拾书包，听完了对话，在上课之前又出了门一趟。
　　
　　张钰问他干嘛去，他只说买点东西，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张钰一个人在屋里，上了半节课。
　　
　　等洛维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顶帽子。
　　
　　正是自习时间，这人安静地从门口进来，慢慢靠近了张钰，动作利落又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帽子放到张钰头上。
　　
　　他虽然没出什么声音，周围却还是有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两人的动作。
　　
　　同学们诧异地看着贴心的洛维。
　　
　　直到有第一个人小小声嘀咕了一句:“洛维发什么疯？这俩人不是吵架了，是谈恋爱了吧？”
　　
　　其他同学也完全是一样的想法，他们和洛维同学两年多，就没见他对谁这么好过。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中午下课这人竟然还在班级门口等着张钰一起吃饭。
　　
　　平常洛维都是走得很快，或者干脆不出门吃饭，一开始张钰缠着他的那段时间，他还很讨厌张钰跟着他。
　　
　　因此当同学们一个一个路过，看见他在等人的时候，都有点搞不清状况，不明白他是在等谁。
　　
　　直到张钰从教室里出来，两人居然十分自然地一起去吃饭了。
　　
　　“他以前不是很烦张钰跟着他来着？这是怎么了？”
　　
　　“我没看错吧？洛维主动等张钰？”
　　
　　这下不仅仅是班级里的同学在议论，学校里认识这俩人的本来就有不少，一路上吸引了好多目光
　　
　　以前他们也一起吃饭，但都是有任兴旺在，而且洛维表现得很不情愿。
　　
　　但这一次，洛维不仅细心地帮张钰打饭，还帮忙整理帽子，一系列操作下来，当天晚上的八卦论坛里都炸开了。
　　
　　“有没有知情人士透露一下，那俩到底啥情况？”
　　
　　“一起参加完比赛就这样了？看直播好像他俩关系也不错。”
　　
　　“泻药，所有人都会对张钰真香。”
　　
　　“合理怀疑洛维目前反追张钰中。”
　　
　　“所以我没机会了吗？”
　　
　　张钰并不清楚论坛里的事情，他刚来上学不久，便和同学询问起廉元青的事情，得知这人白天回了学校一趟，但是没有留多久人就走了。
　　
　　张钰还特意问:“他看起来有哪里不一样吗？”
　　
　　于莹莹仔细想了想:“我也没有仔细看，不过他和你一起的那段时间总有点灰头土脸的，今天看起来却很干净。”
　　
　　张钰:“……”
　　
　　有其他同学看得比较仔细，插话道:“因为他又开始穿新款了，帅是挺帅的，就是不知道为啥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第65章   　　    张钰听着，……

　　张钰听着, 不免又想起了梦里那个廉元青的样子，颓丧死气，被周围人指指点点。
　　
　　越是见过了廉元青认真生活的样子, 在这人堕落以后才越觉得难过。
　　
　　他想找机会和廉元青聊一聊，可这人被接回家就不怎么来学校了，想要碰面也需要时间。
　　
　　下午放学回家，很多同学也在观察张钰的动作，网上传闻张钰和洛维是住在一起的, 大家猜测了一整天，就是想看看两人到底会不会一起回家。
　　
　　下课铃声刚一响，洛维就起身伸了个懒腰, 随后走出了教室。
　　
　　平常的最后一节课都是自习课，张钰会背点知识点，洛维都是趴在桌子上，一边犯困一边写点数学题。
　　
　　但两人的书包都收拾好了。
　　
　　原本有一两个好奇两人会不会一起走的学生见洛维先出去了, 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是恍然:“看起来他俩也没有那么熟。”
　　
　　张钰和洛维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就是住在一起，晚上放学却从来不一起回家, 说白了就是洛维不愿意, 张钰眼巴巴地贴上去。
　　
　　原本还有些看热闹的以为形式已经逆转过来了, 尤其是一部分在家长会上被吸引的cp粉，都觉得两人已经进入了传说中的火葬场环节。
　　
　　看到洛维一个人先走了, 班里一个男生讥讽班里最爱磕cp的女孩:“你看看，我就说他俩不熟，洛维回家都不愿意带张钰一起，明明就顺路。”
　　
　　女孩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他俩之前都是一起上下学的, 一起坐公交，我姐妹们都拍到了。”
　　
　　男生还逗她/“那是巧合罢了。”
　　
　　女孩有点生气，一回头看见张钰正站在桌子边上等着于莹莹收拾东西，丝毫没有跟上去找洛维的意思，想法也忍不住动摇了。
　　
　　那男生又道:“你看看，张钰这是被拒绝多了，都已经佛了，估计放弃了吧？”
　　
　　女生不愿意搭理他，东西收拾完了就出门下楼梯。
　　
　　碰巧这时候张钰和于莹莹也从教室里出来了，两人慢吞吞走着，一边下楼梯一边聊天，一丁点都不着急。
　　
　　女生虽然爱磕cp，但是从来不会去打扰张钰和洛维，只是单纯觉得这俩人的氛围和颜值很般配，单看张钰的时候，也觉得养眼。
　　
　　逐渐地，四人走到了楼下，此时距离下课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张钰才走到教学楼下。
　　
　　那男生还在气女生。
　　
　　只是刚一出门，四人就看见了门边上空地那里乖乖等着的洛维。
　　
　　他并没有提前先走，而是去取车了，似乎害怕给周围的人制造阻碍，还把车停在了不碍事的空地处，并拢双腿坐在机车上，模样居然还有点乖，周围不断有视线往他身上看，但洛维一个眼神都没有看回去过。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在大家印象里就是有些冷淡的，不管别人看他，议论他，或者喜欢他，只要没有打扰到他的生活，哪怕察觉到了也毫不在意。
　　
　　只是这次一看见张钰，他人就站了起来，走到张钰身边:“回家吗现在？”
　　
　　他这热情的样子，让在楼下偷看洛维的学生们都愣了愣，大家都知道洛维在楼下等了很久，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情，没想到只是在等张钰。
　　
　　让洛维等了这么久，张钰也看不出着急，和身边的朋友告别，才跟着洛维坐上摩托车后座。
　　
　　大家还是第一次看见洛维对谁有这么殷勤。
　　
　　那个一向对所有人都爱理不理的洛维不见了，在面对张钰的时候，好像眼睛里就只能装下那一个人。
　　
　　“这世界真是疯了……”刚才还嘲讽磕cp女孩的男生只能呆呆说出这么一句话，眼看着洛维骑车带着张钰扬长而去，潇洒地留下了背影。
　　
　　和他一样在风中凌乱的还有暗恋张钰或者洛维的学生们，一开始都觉得两人没有可能的，也看不起学校里一些爱磕cp的，只是这两天明显感觉到了两人的亲密。
　　
　　包括任兴旺在内，他们从来没见过洛维对谁这么好过。
　　
　　日子过了几天，张钰终于联系上了廉元青，是在一天直播的间隙，对方打电话过来的。
　　
　　他这几天都尝试着联系廉元青，但都没什么结果，这是第一次廉元青主动回播。
　　
　　“喂。”一听见对面的声音，张钰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身边洛维也听见了声音，和张钰一起去了另外一个房间里接电话。
　　
　　直播间还没关，弹幕里看两人离开了，都是一阵疑惑。
　　
　　“干嘛去了干嘛去了？”
　　
　　洛维随口解释道:“去厕所。”
　　
　　弹幕:“去厕所也一起去？”
　　
　　……
　　
　　门一关上，张钰就开口:
　　
　　“你最近还好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好像也需要他深思熟虑，半晌才忽然笑了一声:“没什么事，挺好的，比破公寓住着舒服多了，你们两个应该也过得很舒服吧，我看直播里笑的都很开心。”
　　
　　好像曾经廉元青在他们中间，是可有可无的。
　　
　　张钰没理会对方语气里的生硬和不自然:“我们还在等你一起吃火锅。”
　　
　　对方被张钰的话噎住，许久才说:“张钰，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对我来说，一丁点希望也看不到，我想要彻底摆脱他，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我要彻底远离正常生活了。”
　　
　　廉叶性情暴躁无常，喝醉酒以后更是喜欢对身边的□□打脚踢，廉元青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一边是棍棒，一边是城堡、优渥的生活。
　　
　　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没有勇气离开，永远不能自力更生，是张钰让他感觉到了正常的家庭生活，每个黄昏落日一起去超市的日子，都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希望破灭了，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的廉元青手里捏着药瓶，脸上全是伤口，想要同归于尽的那一刻，他想起来的也是和张钰一起去买菜，一起放学的下午。
　　
　　这也是他犹豫的唯一理由，他害怕再也看不见张钰了，缩在楼上给张钰拨通了电话。
　　
　　可电话接通了，他又很害怕，在张钰的世界里他并不是唯一一个，也许对方根本没有想起他，也许张钰过得很好，一点也不怀念曾经的日子，他只是可有可无的。
　　
　　廉元青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哽咽，张钰抓紧了手机:“不要这样想。”
　　
　　他回头看了洛维一眼，在对方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说:“等你有时间，我们出来见一面吧。”
　　
　　其实廉元青也想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再看张钰一次。
　　
　　“现在可以吗？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张钰一丁点没有犹豫:“可以，你在哪？我去找你。”
　　
　　半小时后，张钰在一家餐厅里看见了廉元青。
　　
　　他并不清楚廉家发生了什么，不清楚这人是怎么背着他爸出来和他见面的，只是看廉元青的状态并不好，穿着厚重的外套，带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脸。
　　
　　张钰并不勉强他摘下来，只是坐在他对面，像平常一样:“你吃饭了吗？先点菜吧。”
　　
　　廉元青只是看着张钰，墨镜后面看不清表情，等菜一道一道上完了，他才忽然问张钰:“你想我吗？”
　　
　　有点孩子气的问话，被他像开玩笑一样说出来，好像只是没话找话，可张钰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很想很想，你走的那个晚上，我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害怕你会有危险。”
　　
　　“也害怕你会做傻事。”
　　
　　廉元青给张钰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碗里，还是像开玩笑一样:“我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啊？”
　　
　　于是张钰也配合地露出了一点苦笑:“你也知道我家人很早就离开了，我从来没有体会过和父母和妹妹一起去超市是什么感受。”
　　
　　在母亲和妹妹去世以后，张钰就搬去了老家，那里偏僻落后，后来到了城里，他却没有家了:
　　
　　”虽然这么说很傻。但其实一起生活的这些日子里，你就像我的家人一样，让人割舍不下。”
　　
　　对面的人还是看不清表情，夹菜的手停下了，也没有说话。
　　
　　张钰便劝他:“快点吃东西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廉元青像是终于放下了防备，慢慢摘下了口罩。
　　
　　原本那张有些好看的脸上，青青紫紫全是殴打过后的痕迹，从嘴角开始拉长了一道伤口，足足有五厘米长，在那张脸上显得非常突兀，这是廉叶喝醉了以后碎杯子刮的。
　　
　　张钰才刚刚看了一眼，惊得筷子都掉了，说不出话来，逐渐地眼眶发热:
　　
　　“你的，你的脸……”
　　
　　这也是张钰曾经经历过的，在脸上留下疤痕。
　　
　　他忍不住想要去抱廉元青，心疼和愤怒混杂在一起，廉元青眼睛也有点红，他们才像是久别重逢的父子:“和我们走吧，不要回去了，去洛维家里躲着。”
　　
　　张钰终于忍不住劝道。
　　
　　廉元青在张钰身边一丁点都不会安全，唯一能保护他的，只有范菁，既然人已经从家里出来了，廉叶再想从范菁那里把人带走就不太容易了。
　　
　　可对方却并没有一口答应他，而是犹豫，张钰一看他这个样子，才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些东西放在桌面上:
　　
　　“你看，这是我和洛维一起帮你整理的。”
　　
　　桌面上放着的，是他被撕的支离破碎的书本，离开的时候破坏的很严重，可这次重新被整理的干净工整，被撕碎的地方都用纸胶布重新粘起来了，脏兮兮的脚印也是两人一起用橡皮一点一点擦干净的。
　　
　　张钰又补充道:“你不用担心洛维会不接受你，他就是嘴巴有点硬而已，其实他也很喜欢你的，而且范菁阿姨也是很好的人。”
　　
　　廉元青沉默了好久，才终于松口:“其实我今天从家里出来前，给廉叶下了迷药。”
　　
　　也准备好了刀，事情距离不可挽回，只差了一点点。
　　
　　如果是上一世，可能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是张钰的重生让原本应该悲剧的事情通通发生了改变。
　　
　　几人在出租屋里的行李并不算多，没多久就收拾完了，楼下等着的是范菁的保姆车，三人把行李箱搬上去。
　　
　　原本在张钰出事以后，范菁就提议过让张钰住进他们家里，但那时候还有个廉元青，而且洛维也还没从派出所出来，张钰觉得不合适，就没有去。
　　
　　但这次廉元青出事，两人都需要保护，便一起住回家里了。




第66章   　　    张钰还是第……

　　张钰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大的房子, 他以前住过最豪华的就是邢家带泳池的别墅，当然邢家也有钱，却远远没到洛维家里这种程度,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洛维家首富的事实。
　　
　　保姆阿姨带着他上楼，住进已经安排好的房间里，整个三楼都给洛维留着，但因为他不经常回家，有些空落落的, 廉元青和张钰就都被安排在了三楼。
　　
　　他们被接来的时间不凑巧，洛家还有些其他人，穿着很贵气的男男女女都在客厅, 据说是谈生意的伙伴。
　　
　　张钰认出其中一个男的，是上辈子和邢雨星很熟的，名叫章滨，也是在宴会上给了张钰名片的男人, 但当时的张钰并没有理会。
　　
　　那男人也看见了张钰，但似乎是没有认出他来，只是礼貌又绅士地朝他笑了笑。
　　
　　张钰估计自己并没有给这人留下什么大的印象, 便和廉元青一起上楼了。
　　
　　人刚走出不远, 就听见背后的男人谈话的声音:“洛维的朋友们个个都好看。”
　　
　　周围的商人们也挺同意的, 看看张钰离开的背影:“我认识那个受伤的男生，是叫廉元青吧, 廉家的儿子，旁边那个叫什么？是谁家的孩子？”
　　
　　能来这里的都是圈内的权贵，不认识张钰简直再正常不过。
　　
　　“洛维的朋友，肯定不简单。”
　　
　　有爱说场面话的先说起来了，洛维总是不喜欢和上流圈子里的孩子们一起玩, 人也比较孤立，偶然听见有带人回家，惊讶之余就更好奇张钰到底是个什么人。
　　
　　有个男人解释:“我看他在网上直播过，还和洛维一起，好像还挺红的。”
　　
　　有人惊讶道:“是个主播啊？这么小的年纪不上学吗？洛维平常都喜欢和主播一起玩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太好听。
　　
　　“是我和洛维认识的朋友，今天第一次来家里玩。”范菁好心解释，“他还在念书的，成绩还不错。”
　　
　　可很多人都还是觉得，刻意接近洛家这样有钱人，必定都是有所图的，更何况是一个小主播，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名。
　　
　　好几个表情都有些微妙，洛志刚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似乎想转移话题，可这时候，其中一个忽然认出了张钰来。
　　
　　“这个孩子我见过。”有个年轻女人看着张钰的背影，终于认出来了，“我以前在画展上见过他……这是个小画家呀，作品真的很棒。”
　　
　　众人听见这话，齐齐沉默了一下。
　　
　　他们有钱，平常会高看一眼的只有更有钱的人和知识分子艺术家，这里面如果认识了两三个小有名气的艺术家，家里再有些藏品的话，好像就要比同行更高雅一点似得。
　　
　　有人来了个头:“没想到洛维还认识这样的朋友，怪不得和我们这些俗人玩不到一块。”
　　
　　“交友范围真的挺广。”
　　
　　“厉害啊厉害啊。”
　　
　　章滨听着，嘴角带了点笑容喝了口酒。
　　
　　原本还因为其他人暗讽洛维交友不慎而脸色阴沉的洛志刚，这时候脸色也好看了一点，只是他也没想到张钰还有这种能耐，也忍不住有些刮目相看。
　　
　　“你们晚上要吃什么？”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范菁上楼问大家，“外面还有些别的客人，和大家一起吃吗？”
　　
　　洛维向来是不掺和这些的，对于这些商人能打个招呼都算礼貌，从来不一起吃饭，这也是圈子里说他没礼貌，难相处，太特立独行的主要原因。
　　
　　范菁害怕张钰和廉元青会不自在，所以特意问了一声，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以后，便下楼去应酬了。
　　
　　张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去隔壁房间里去找洛维，他们三个人还是原本在出租屋里的住房顺序，他和洛维是紧挨着的。
　　
　　敲了敲房间的门，里面的人应了一声:“谁？”
　　
　　宾客里也有些年纪比较小的，想来看看洛家的这个小少爷，听说有钱长得又好看，三四个小孩在二楼的楼梯口一边聊天一边往上看，看了半天，谁也不敢去敲门。
　　
　　据说曾经也有人来到洛家做客，碰巧洛维在家，客人因为爱慕之情去敲门的，结果话还没说上一句，洛维一丁点面子都没给，直接把门甩上了，还不忘记皱眉警告对方:“没事别到楼上来乱逛。”
　　
　　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事情被说了好几年，洛维脾气不好的传言就在那时候传开了，今天他们只是随着父母来做客的，没想到洛维会在家，更没想到会看见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去敲洛维的门。
　　
　　方才在大人那边还不知道张钰会画画的时候，他们的父母都告诉他们没事别和奇怪的人说话，这别墅里大多都互相认识，只有张钰一个人算得上是奇怪的。
　　
　　语气不能说不傲慢，被家长这样教育的小孩子们，对张钰当然也没什么好印象。
　　
　　里面传来的声音淡淡的，听起来脾气不太好，楼下的几个孩子都不自觉停止了对话，抬头看向门边。
　　
　　大家都觉得张钰很有可能会一样被拒之门外。
　　
　　直到听到张钰的声音:“是我，张钰。”
　　
　　洛维的脚步声慢慢传过来，没过一会儿，把房门打开了。
　　
　　底下的小孩子们也屏住呼吸，正在他们都觉得历史将要重演的时候，洛维语气温柔地问了一句:“你房间冷吗？被子会不会有点潮，很久没人住了。”
　　
　　楼下几人:“……”
　　
　　这真的是传说中那个很难以接近的人？
　　
　　张钰摇摇头:“我就是想来你这边看看，可以看吗？”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床头灯，有些昏暗，就在大家的注视之中，张钰被洛维带进屋里去了。
　　
　　楼下的孩子们齐齐沉默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相互看了看。
　　
　　他们也开始好奇这个张钰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张钰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些无聊，找洛维一起看看晚上直播的事情，这人床头的灯亮着，是在看书，房间有些空，看得出来不经常有人住，但书却不少。
　　
　　张钰找了个位置坐下，两人商量着摄像头的问题，可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一点东西。
　　
　　洛维房间的床头，挂着一副很熟悉的画。
　　
　　并不是张钰刻意想去注意的，只是挂的位置实在挺显眼，床头这种地方，那是主人家每天睡觉都一定会注意到的地方，居然挂着一张张钰在画展上卖出去的画。
　　
　　是机车的那幅。
　　
　　因为是当天卖出去的第一幅画，张钰的印象也更深刻一点，他当时还以为这幅画是被什么机车爱好者一眼相中了，没想到居然是被洛维买回来了。
　　
　　“那个……”
　　
　　张钰刚一开口，洛维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瞬间站了起来，但现在才想起来去挡已经没用了，张钰早就看清楚。
　　
　　“这幅画原来是你买回来了？”张钰注意到对方似乎有些不自然，觉得有意思，故意逗洛维，“我以前送你你没收，还以为是不喜欢，干嘛自己偷偷买回来？”
　　
　　“而且你怎么不告诉我呀，如果我知道是你就不会收钱了。”
　　
　　洛维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半晌才说了一句:“万一你想送的人是廉元青呢？”
　　
　　这语气就稍微有那么一点醋味儿了，张钰很少见到他这么明晃晃的酸溜溜，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还想逗洛维一会儿，但这人说完一句话就像被逗生气了似得，怎么都不想再提。
　　
　　于是张钰从他书桌旁边半蹲下，一手扶着肩膀，去看洛维的脸，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肩上的重量，忽然回头，两人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
　　
　　张钰看清洛维的每一根睫毛，细眉猫目，总是有些痞气的眉眼此时微微放大，好像有点惊讶，只在他一个人面前，才会有这种表情。
　　
　　张钰感觉到氛围有些变化，感觉到对方放在他指尖的手指。
　　
　　半晌都没有人往前一步，却也没有人推开，直到张钰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了他后脑勺，让原本就有些敏感的神经更加敏感，对方垂着眼睛，却压着他的头，能够闻到洛维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有微微有些颤抖的睫毛，让两人又凑近了一些:“可以吻你吗？”
　　
　　有些强势，张钰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很是青涩，却莫名有些温柔，一开始只是轻轻的触碰，带着试探和莫名的心跳，直到逐渐熟悉了对方的触感……
　　
　　这也是他们确定关系以来，第一次真正有亲密的举动。
　　
　　张钰觉得自己像疯了一样，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和洛维接吻，也没有想过那样冷硬的一个人，嘴唇会这么软，嘴巴有些酥酥麻麻的，后脑勺也是，他试探性地伸手去碰洛维白净的脖子，慢慢环抱住，对方感觉到他的触碰，主动露出脖颈，一切都像一场梦境一般，只沉浸在肌肤触碰带起的触感里……
　　
　　就在这时，洛维的房间大门又一次被敲响了，声音还不小。
　　
　　“张钰，在里面吗？”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一下就清醒了。
　　
　　是廉元青。
　　
　　外面的还挺有礼貌，敲了三下门，就停下来等一会儿，可越是这样越像个不断在两人脑门上震动的闹钟，洛维只好出声:“什么事？”
　　
　　“不是要去吃饭？我还以为你们俩自己去超市了。”
　　
　　等洛维来开门，他才有点抱怨似得:“三个人的友谊就是这样，你俩做什么事都不带着我。”
　　
　　张钰:“……”
　　
　　这真不能带你。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其他人都还在吃饭，洛维带着张钰和廉元青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买晚餐，相比较家里保姆做得饭菜，他们三个都更想吃亲手做的。
　　
　　好像这样才更有生活气息。
　　
　　路过客厅，范菁注意到两人要出门，让他们带上管家注意安全之后，又忽然疑惑地咦了一声。
　　
　　她问:“洛维，你怎么脸和脖子都那么红？高烧了吗？是不是刚回家温度不适应？”
　　
　　张钰:“……”
　　
　　也许是对方刻意不想给他看到，他都没注意到洛维脖子耳朵都红透了。
　　
　　洛维自己也伸手摸了摸，低声解释了一句:“屋里有点闷，我们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第67章   几点睡的？

　　两人的脚步都比平常快了不少, 五分钟就到了超市，等选好了晚上想吃的东西，时间已经不早了, 张钰觉得这么晚了吃火锅，很容易肚子疼，晚上休息不好，于是就提议先吃点炒菜。
　　
　　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回家的时候，这群大人的会议还没结束。
　　
　　倒是带来的小孩子们有点无聊了, 他们大概都比张钰小那么两三岁，虽然平常装的像小大人，骨子里却还是好奇心很重的。
　　
　　“他们买菜了？还会做饭吗？”人刚一进门, 就有个小孩注意到。
　　
　　小朋友正在打游戏，闻言领头的那个男生抬头，嗤了一声:
　　
　　“刚才干嘛不一起吃？”
　　
　　他这么一说，其他小孩也觉得有道理, 做菜再怎么好吃也不会比厨师好吃，自己再做一顿就显得多此一举。
　　
　　没过一会儿，见张钰进了厨房廉元青和洛维也跟了进去, 几人还是有点好奇, 一局游戏的间隙, 往厨房里看了看，发现那两人正在给张钰打下手。
　　
　　慢慢地, 饭菜的香味传出来，原本还在客厅里玩游戏的小孩更是频频往厨房里看。
　　
　　“居然还真的在做饭？”
　　
　　“这味道好香啊。”
　　
　　“都是刚才那个人做的吗？”
　　
　　张钰做饭一直都是色香味俱全，当初为了让方景生高兴，频繁尝试不同的做法，把菜品的每个方面都考虑到, 也正因如此，味道飘出来就勾人食欲。
　　
　　这群小孩在刚才的饭桌上都没怎么吃饭，平时也是有些挑食，让家里的厨师和家长都很是头疼，这时候却被这味道吸引。
　　
　　领头那个小男生眼睛大皮肤白，还有点小雀斑，有点可爱俏皮，平常也是最会说话的，他首先放下了手机，和朋友们说:“你们先玩，我去看看。”
　　
　　他本来就对这几个人有点好奇，而且今天看起来洛维的脾气也并不差，就想去搭话试试。
　　
　　在厨房外面晃了两圈，故意让洛维注意到他，又在对方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叫了声:“小哥哥，你们打游戏吗？”
　　
　　这哥哥叫的顺口，让屋子里三人都呆了呆，洛维完全没有在楼上面对张钰时的温柔，只是眉头一跳，上下看了小孩一眼:“谁是你哥？”
　　
　　小孩:“……”
　　
　　张钰:“……”
　　
　　这对话怎么这么熟悉？
　　
　　他今年十四岁，鬼主意多，也很会撒娇，以往的大人都挺吃他这一套的，觉得小孩可爱，可没想到到洛维这，却直接碰壁了。
　　
　　于是他又把视线转向了廉元青，这人戴着口罩，看起来也不太好说话，最后才注意到张钰。
　　
　　于是他直接越过廉元青:“漂亮哥哥，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吗？看起来好好吃呀。”
　　
　　张钰嗯了声，脾气很好的样子，和他客气了一句:“要吃点吗？”
　　
　　如果是几人刚买菜回来的时候张钰问这话，小孩肯定是要犹豫的，但现在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
　　
　　张钰夹起一筷子给小孩，后者慢慢咀嚼了一会儿，从口感到味道，无可挑剔，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这下却眼睛都亮了。
　　
　　小孩家里条件很好，什么样的美食都吃过，也因此很有些自己的品味，张钰做的饭菜味道确实非常勾人。
　　
　　张钰在小孩子心里的形象一下子有变化了，仔细想想，张钰长得好看，脾气好手艺好，实在让人喜欢……
　　
　　男孩立刻开始了对张钰赞不绝口的夸奖，张钰一边做饭，男生一边围着张钰说话，洛维在旁边就显得碍事了，于是男孩道:“你能让开点吗？”
　　
　　洛维:“……”
　　
　　“你在教我做事吗？”
　　
　　张钰怕俩人打起来，赶紧让没事可做的洛维坐在桌子边上等着。
　　
　　因为男孩离开以后就没回去，其他小朋友也越等越好奇，陆续又有人去厨房看热闹，等大人发现小孩子们都不见了的时候，客厅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家长们着急找到了厨房里。
　　
　　却发现小朋友和廉元青洛维一起乖乖围成一圈，坐在餐桌旁边，竟都等着张钰投喂。
　　
　　厨房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等张钰把菜炒完了放上餐桌，小孩子们又一个一个排队乘饭，全程都没有一个人玩手机。
　　
　　他们家的孩子在家吃饭都没有这么乖过。
　　
　　家长们实在好奇张钰是怎么做到的，只是短短的时间，完全俘获全部的小孩子，有实在好奇的进来尝了一口。
　　
　　大家都没想到张钰做饭有这么好吃，吃完了一口就还想再吃一口，按理说他们什么样的厨师都见过，但真正能把简单的食材饭菜也做的美味的却不多，张钰就是这样一个。
　　
　　“看不出来，又会画画又会做菜，长得又这么好看……范菁，你们家这个朋友谈恋爱了吗？”有热衷于帮人牵姻缘的长辈已经开始打听起张钰了。
　　
　　范菁:“……他才成年呢。”
　　
　　“年纪小也没关系呀，培养感情要趁早嘛，我舅舅家的小孙女条件也很不错的。”
　　
　　原本洛维一直不怎么说话，这时候却忽然开口:“他谈恋爱了。”
　　
　　他话一出口，大家都愣了愣，印象里洛维不喜欢聊这些有的没的，没想到会主动替张钰解释。
　　
　　廉元青则是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张钰，小声问:“是谁啊？你怎么只告诉他不告诉我？”
　　
　　张钰只好含糊地搪塞他:“没有的事，洛维瞎说的。”
　　
　　后者看向张钰的眼神，瞬间像在看一个渣男。
　　
　　明明刚刚还亲了他，一旦被人询问又不承认关系了。
　　
　　等饭吃完了，张钰和洛维又去直播，那些小孩也打游戏，因为好奇，全都跑到直播间里去看直播，甚至从网上找张钰比赛时候的视频来看。
　　
　　他们平常都喜欢打游戏，但没怎么关注过线下比赛，这是第一次看见除了网上的那些主播以外玩游戏玩的这么好的，张钰在线下比赛里的反杀瞬间，连小孩子都觉得很燃。
　　
　　张钰直播完了，客厅里的家长们也终于准备回家了，和往常的吵闹不同，这次的孩子们却有些依依不舍地和家长们商量:“我以后还能经常来玩吗？那个小哥哥什么都会，我还没要到他的联系方式呢。”
　　
　　一个两个，都舍不得走。
　　
　　那小雀斑还扯着自己妈妈的袖子:“妈妈，你把张钰也请到咱们家里做客好不好？”
　　
　　他妈妈:“……”
　　
　　这可能还真请不到。
　　
　　刚来这里的时候，这些大人因为不了解张钰还有些看不起，但现在巴不得自己的孩子也可以和张钰一起玩，接受一点艺术的熏陶，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去找张钰要联系方式。
　　
　　等人都走了，张钰才被范菁叫到了客厅，她说起了章滨的来意:“章滨是我们这次的项目的合作伙伴，前两年刚从国外回来，和邢家的那个亲生儿子关系好像不错。”
　　
　　张钰不知道章滨有什么背景，但也想到了他和邢雨星有关系:“他这次来问我的吗？”
　　
　　范菁点头，继续说起来:“他希望我们能收手，不要对付邢家。”
　　
　　张钰也是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范菁帮他去惩罚继母的事情，还有这个章滨和邢雨星的关系:“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他出头。
　　
　　范菁摸摸他的脑袋:“我和他说，这需要询问你的意思，会让你继母打电话联系你。”
　　
　　张钰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些事情他不想再回忆起来，但他却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想要问一问邢淑兰。
　　
　　张钰两辈子加起来，应该是第一次收到邢淑兰的电话。
　　
　　对方声音听起来有些憔悴，还有些怨怼:“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们？”
　　
　　张钰顿了下:“不是你一直不肯放过我吗？”
　　
　　他想要开始新的生活，这人永远都在阻碍，即使他已经离开邢家了，即使他转班，不再进入他们的视线，但只要张钰有一件事情比邢雨星做的好，他们就会紧盯着他不放。
　　
　　可同样是人，凭什么就要求张钰一定要比邢雨星差？
　　
　　“是你先想要我的命的，你想让那些人打死我的时候，没有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吗？”
　　
　　上辈子的张钰处处比不过邢雨星，他们也并没有放过他，上辈子打死他的人和这辈子来找他的明明是同一群，就说明都是他继母找来的。
　　
　　邢淑兰并不想和他白扯那么多，直截了当地问张钰:“你想要钱？想要地位？还是想要别的？通通说出来！”
　　
　　在她眼里，张钰还是那个自卑又爱面子的农村小男孩，想要的无非就是那几样东西。
　　
　　但张钰只是淡淡道:“这些东西，我都不缺。”
　　
　　他有钱有能力，未来不可限量，再和张钰说这个就显得很可笑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我。”
　　
　　一个人的妒忌可以强到这样的程度吗？张钰觉得自己重生以来，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该做的，指认邢雨星抄袭也好，去参加绘画比赛也罢，都只是他不想退让了而已。
　　
　　“你把雨星毁了。”邢淑兰终于说出了他行为的动机，“就是因为你什么都要抢他的，他才会为了争一口气，被章滨利用去做交易。”
　　
　　张钰忽然想起来，那个章滨所做的事情，任兴旺很早就对他透露过一些，上辈子他临死之前，也记得邢雨星的状态。
　　
　　原来真相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虚荣心，他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或者钢琴家，在全国最大的场地里表演，如果不是因为你，他可以不用担心去学校，可以被同学们包容和爱戴……是你把他的人生全毁了！”
　　
　　“张钰，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现在的生活，更不配得到洛维的喜欢！你才是那个应该被毁掉的人！”
　　
　　张钰只是顿了顿，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不是我。”
　　
　　如果是前世被PUA习惯了的张钰，说不定会相信邢淑兰的话，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问题，是因为他是个虚荣爱炫耀攀比的绿茶，邢雨星才会误入歧途。
　　
　　可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张钰却比谁都明白，不管有没有和邢雨星争抢，哪怕他只是个毁容的丑八怪，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邢雨星依旧会走上那条路。
　　
　　而邢淑兰，也依旧把所有的矛盾的根源归结于他。
　　
　　“是因为你们自己阴暗面，善妒，虚荣，虚伪自私，不择手段。”
　　
　　虽然他也曾经相差不多，可从来没有想过去害人。
　　
　　张钰不会再因为这些人而讨厌自己，就像洛维说的，他愿意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他不想再背负着别人的目光，不想在意别人的厌恶，去讨厌自己。
　　
　　“邢淑兰，你们会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咎由自取，你也好，张丰和邢雨星也罢，全部都活该，不管有没有我的存在，你们就是坏种。”
　　
　　电话对面的人被张钰的话激怒，情绪激动破口大骂，吼的太大声以至于一阵干呕。
　　
　　张钰在这人失去理智的瞬间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了却没着急回屋里，他站在阳台上，深呼吸两次平复心情。
　　
　　前世今生的种种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遍，就算张钰曾经知道自己并没有偷过钱，可当一件事所有人都在说是他的错，是因为他的虚荣心，因为他不真诚才会不被人喜欢，慢慢地他也会坚信那些人的话。
　　
　　他慢慢也一样觉得，讨厌他的人才是正义的，他不配得到别人的感情。
　　
　　也许不被爱的人生实在太过孤单，如果不是范菁在他自杀之前拯救了他，张钰早在重生时就死掉了。
　　
　　他在拯救迷途青年，也在拯救自己，在付出关心和爱的同时，也不断收获爱，终于慢慢能够更加客观地看待自己——他并不是个十全十美的人，却也从来都不是十恶不赦。
　　
　　阳台的门被打开，有人走了出来，洛维应该是刚刚睡醒，眉眼有些惺忪，浑身暖融融的，他轻轻拉住张钰冰凉的手，感觉到这人浑身都很冰，便又小心翼翼地抱住他。
　　
　　身上还有从被子里带出来的温度，因为刚刚睡醒，像一只毛绒大熊:
　　
　　“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张钰忽然转身，捧着洛维的脸，把对方吓了一跳，原本有些迷糊的脑子稍微清醒了。
　　
　　张钰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在这人下巴上吻了一下，随后抬起头，先去看洛维的表情，又确定了这人耳根泛起薄红，才转而又轻点了下这人的唇。
　　
　　他们在阳台上肆无忌惮地拥/吻，张钰的身体也逐渐温暖起来。
　　
　　洛维的衣服领子扯开了一片，露出锁骨，但脖子上还系着方巾，吻着张钰的耳朵，两人一路纠缠到了床上，有躁动，还有宣泄。
　　
　　“我值得被喜欢吗？”
　　
　　他仰躺在床上，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
　　
　　“你值得被所有人喜欢。”洛维一遍一遍告诉张钰，肯定张钰，可头脑清醒了一下，他又想起来白天张钰被一堆人缠着的样子，稍微立起身体，补充道，“不过你能不能别那么喜欢别人，最喜欢我行吗？”
　　
　　……
　　
　　张钰第二天一早才想起一些细节来。
　　
　　比如洛维身材比从外面看起来的时候还好，穿着机车服的时候勾勒出腰腹的曲线，在床/上的时候看的就更清楚了，又比如洛维在吻他的时候，他也亲了对方锁骨和脖子，然后察觉到某些人的敏/感。
　　
　　他实在过得迷迷糊糊，第二天三个人都请了假没去学校。
　　
　　廉元青是因为受伤，张钰纯粹是折腾了一晚上累的。
　　
　　上午一起吃完了饭便坐在一起复习功课，廉元青不去学校就得更加加倍努力学习，经常通宵，张钰看他早上还有点没精神，问他:“你昨天几点睡的？”
　　
　　“四点钟，背了点错题。你呢？”
　　
　　洛维:“他也四点。”
　　
　　廉元青皱着眉头嘶了一声:“你怎么知道？还有我又没问你。”
　　
　　洛维白天还是娇纵的样子:“学习的时候你一直缠着人家，是怕张钰比你考得好？”
　　
　　张钰觉得这俩人是不可能有不斗嘴的一天了，有点头疼有点无奈。
　　
　　下午范菁请了家教，过来给他们三个针对性指导一下还不明白的课程，张钰听课听的嘴巴有点干，要下楼去接杯水。
　　
　　在楼下，他又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是个中年胖子，满面横肉，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洛维见张钰一直没上楼，就站在二楼扶手的位置叫了他一声。
　　
　　“在看什么呢？”
　　
　　张钰这才回过神来，一边上楼，把水也递给洛维一杯，然后问:“楼下那个人你认识吗？”
　　
　　“竞争对手。”洛维这样说，“可能因为要和范菁竞争项目才来我家。”
　　
　　他一直对家里的生意不太上心，但因为这个胖男人是洛家集团很长时间以来最大的对手，他也偶尔听范菁提过几次。
　　
　　可张钰一听到洛维的说法，忽然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人了。
　　
　　他大二的那个暑假回邢家，曾经在客厅里看见过这个男人给邢雨星送了很多礼盒，当时的张钰心里很羡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胖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带了点嘲弄，开玩笑一样问邢雨星:“你家怎么还养了个奴隶吗？在脸上刺疤。”
　　
　　两人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张钰脸上火辣辣的一片，便觉得自己不配去看，偷偷躲了起来。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记住这个胖子。
　　
　　如果按照继母的说法，这个胖子是因为和章滨认识，所以邢雨星才会被介绍给他，两人才会在家里见面。
　　
　　而昨天晚上，范菁说章滨是他们这次项目的合作伙伴。
　　
　　而上辈子洛家破产，就是在那个男人来家里不久以后。
　　
　　张钰脑子里忽然清明了。




第68章   沙漠挺合适抛尸的

　　他有些着急地想见范菁一面, 可那男人却一直不走，张钰不敢贸然闯进去说话，他把事情先和洛维说了。
　　
　　洛维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陷阱？”
　　
　　张钰是这样想的, 他想和洛维解释自己重生的事，但又觉得对方不会信，于是只是含糊地说了两句，把可疑的部分举例出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情会提前这么多。”
　　
　　张钰心里其实有些猜想，也许是他重生的原因, 许多事情都蝴蝶效应发生了变化，不仅继母要杀他的事情提前了，就连洛家的破产也提前。
　　
　　“你一会儿进去, 就只说一下章滨和邢雨星的关系，以及你以前在家里看见了胖子就好。”洛维交代张钰。
　　
　　张钰嗯了一声，这些事情和洛维说，洛维很容易就相信了他, 可如果是和范菁说，生意上的事情张钰终究还是外人，没法完全相信也是正常的。
　　
　　那胖子柳来灸在屋子里并没有呆多久, 等人走了张钰才终于进去找范菁。
　　
　　范菁正在打电话, 示意张钰先等一会儿, 从两人只言片语的对话中，张钰也听出来了范菁是在聊项目的事情, 这次的项目投资很大，有一定风险，而且洛家的融资本就有些问题，但因为柳来灸的竞争关系，范菁似乎有些动摇, 想要尝试，还约好了等会儿在家里见面。
　　
　　留给张钰的时间不多了。
　　
　　他快速在纸上写下:“柳来灸和邢家有联系。”
　　
　　在接电话的范菁忽然一顿，瞬间明白了张钰的意思，但语气依旧没变，和对面的人随便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张钰赶着时间，一口气把事情都说了出来，从房间里出来，才觉得嘴巴里苦苦的。
　　
　　他其实很害怕洛维会像上辈子的结局，害怕洛维会因为家里破产去赌车，死在那场车祸里。
　　
　　他不懂那么多商业谋划，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阻止，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希望能够改变结局。
　　
　　如果实在改变不了，张钰心想，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有钱有能力的成年人了，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出了房间，洛维问他:“我妈怎么说的？”
　　
　　“她说会好好调查一下再做决定，还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怎么样。”
　　
　　张钰又安慰道:“没关系的，要是你真没钱了，我可以包养你。”
　　
　　洛维微微转头，眉头一挑:“被你包养有五险一金吗？”
　　
　　张钰:“包房屋分配。”
　　
　　他希望洛维永远都是那个洛维，自信的，独立的，有点小傲娇，却又在面对张钰的时候幼稚温柔。
　　
　　后续几天张钰听说合同的进度都停了下来，也终于稍微放心。
　　
　　日子过得很快，几次模考几人的成绩都算稳定，其中廉元青是稳步上升的，有几次甚至考到了班里前五名，这是连老师都没想到的。
　　
　　廉叶应该有找过廉元青，只是被范菁给截了下来，张钰不知道具体是用了什么手段威胁，总之很长时间廉元青都没有再被找麻烦。
　　
　　四月，洛维忽然告诉张钰，他想去参加环塔拉力赛。
　　
　　张钰本身并不了解这种比赛，他是问了廉元青和从网上搜索，才了解到环塔拉力赛是国际认证的大型越野摩托车比赛，从新疆乌鲁木齐发车，终点在阿克苏市，中间要穿过沙漠，雪山，戈壁，草原……
　　
　　宣传里说这是一项勇敢者的冒险，漫天黄沙的视觉冲击，速度与激情的碰撞……宣传片拍的非常燃，张钰也能体会到其中的情绪，也许绝大部分的赛车狂热者都会想要参加环塔拉力赛，那对他们来说是梦想和挑战。
　　
　　可张钰只是看了赛道就觉得危险无比，更何况比赛时间就在高考前一个月。
　　
　　他很担心洛维。
　　
　　在他和廉元青了解比赛的时候，廉元青很惊讶:“是洛维要去参加吗？”
　　
　　这人一直喜欢和洛维斗嘴，张钰也是第一次听见廉元青居然夸了洛维。
　　
　　“牛/逼啊。”他是发自内心佩服，“虽然能折腾，但真的挺酷。”
　　
　　又是雪山又是戈壁的，没有一定的勇气和耐力，恐怕都不敢去参加，更何况洛维今年才刚刚十八岁。
　　
　　张钰叹了口气:“我很害怕他会有危险，而且都快高考了。”
　　
　　廉元青拍拍他:“也不一定要跑完全程嘛，既然他志向不在学习上，那什么时候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时候。”
　　
　　张钰心里其实很明白，洛维这样的人并不喜欢安定的生活，他骨子里其实是有野性的，渴望冒险和刺激，喜欢每天都充满新鲜感和挑战的生活。
　　
　　也许最合适他的人生，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赛车手。
　　
　　洛维平常虽然有些任性，但参加比赛之前还是询问了父母和张钰的意见，出乎张钰预料的，范菁也同意了洛维去参赛。
　　
　　她一边喝下午茶，一边和张钰聊起这件事来:“洛维他从小时候和我们的追求就不太一样，可他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他会思考很多问题，我和你叔叔一直觉得不管他喜欢什么，只要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对于未来的规划并且会承担责任，这样的孩子没什么不好的。”
　　
　　张钰搓了搓手，知道这时候他不应该阻止是一回事，可担心害怕又是一回事，最终干巴巴道:“他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很幸运。”
　　
　　“他遇见你也一样很幸运，张钰。”
　　
　　范菁还说关于章滨的事情她已经调查出了结果，目前正在处理中，章滨有些违法的勾当洛家已经找到了证据，他现在自身难保，更加保不住早已经疮痍满目的邢家。
　　
　　邢家资金出现问题以后，虽然心里百般怨恨，却只能靠着邢雨星贿赂所谓的恩人章滨苟延残喘，而如今章滨也遇到了麻烦，他们自然是最先被牺牲和放弃，拿出去挡枪的。
　　
　　一段时间以后，张钰就又收到了邢淑兰的电话，这次对方再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求着张钰帮帮他们，但还没等说完几句话，就被张钰把电话挂了。
　　
　　然而没一会儿，邢淑兰又用视频聊天打了过来，张钰再次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又设置了陌生号码不接听。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张钰都没有再接收到邢家的消息。
　　
　　但他回学校之后，看见了邢雨星。
　　
　　这人不是回来上学的，只模拟考试的时候回来了一趟。
　　
　　第一眼看见教室角落里盯着他看的人的时候，张钰还恍惚了一下，才认出那是邢雨星。
　　
　　记忆里那个生活优渥，坐在台上弹钢琴的小王子也变的和从前的张钰一样，在教室的角落里露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注视着张钰。
　　
　　前些天邢家彻底破产，卖了别墅搬进了旧小区，邢雨星受不了打击，去纠缠章滨让他给邢家帮忙，结果被打了一顿，赶出了住宅区，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脸上，额头留了一道疤。
　　
　　他从小习惯了富贵的生活，高傲地姿态从来没有改变过，可从那一刻开始，邢雨星害怕了，失去了家世地位的他，也许再也比不过张钰。
　　
　　那一段时间邢家破产，被人扒出来很多东西放到了网上，包括张丰是如何抛妻弃子，学校里更是有人证出来指认他们虐待前妻之子，其中有同学以张钰曾经好友的名义实名认证，张丰没有尽到赡养义务。
　　
　　这时候的邢雨星完全变成了阴暗角落里的老鼠，视线让人很不舒服。
　　
　　廉元青注意到了邢雨星的视线，有些不爽，他问张钰:“教训教训他？”
　　
　　张钰沉默了一下，邢雨星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嫉妒和不甘心，是个人也许都会被他的目光激怒。
　　
　　张钰安静地和他对视一会儿，才轻声道:
　　
　　“算了。”
　　
　　邢雨星自己做错的事情自己承担后果就好，张钰不想落井下石，和这些人成为同一类。
　　
　　尤其在邢雨星从角落里偷偷看他的时候，张钰有种错觉，他们曾经的关系对调了，他变成了强势的一方，可以拿捏对方的人生，可张钰并不想像当初的邢雨星和邢淑兰一样，做出仗势欺人的事。
　　
　　这不代表他原谅了他们，只是张钰不希望自己和自己最恨的人其实行为都是一样的。
　　
　　他已经受够了，那种讨厌自己的感觉。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也许那些嫉妒的情绪他也曾经有过，唯一让他觉得自己和邢雨星他们不同的一点，只有张钰从来没有主动去害过人。
　　
　　他虽然曾经爱攀比，虽然有虚荣心又善妒，却从来没有因为自己这些阴暗的想法去陷害谁，或者想要毁掉谁。
　　
　　“他们承担自己的因果报应，我不想因为这些人改变自己。”
　　
　　他曾经因为别人的眼光变成了善于嫉妒的样子，不想再因为受到伤害就去害人，变成他讨厌的模样。
　　
　　他已经有了很好的未来和相爱的人，不再拘泥于和这些人攀比着过日子。
　　
　　除了这一点以外，还有就是张钰那段时间实在挺忙的，不仅要准备高考，他还打算陪着自己刚交往的小男朋友去新疆。
　　
　　而且，在邢家变天的同时，张钰已经在准备自己的第二次画展，这次是主办方主动找到他，比之前的那次要更加具有影响力也更加获得业内认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张钰认真准备画，没事就陪洛维去健身，这人正在为了比赛的事情做准备，环塔拉力赛不仅需要耐力，高温缺水也很需要体力，洛维这半个月都在努力做准备。
　　
　　张钰见洛维在坐俯卧撑，先是去捏了捏这人胳膊上的肌肉捣乱，随后想着自己也跟着做几个。
　　
　　最后慢慢地就变成了洛维躺在他身/体/下/边，他做俯卧撑，每次矮下/身，都和洛维贴近一点，张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都放轻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洛维笑起来总是很好看的，总是紧绷的眉目舒展开，他以前并不经常笑，和张钰在一起以后倒是次数多了起来，轻轻环着张钰的脖子，凑上前亲/吻。
　　
　　他们像所有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一样，能够从亲密的肢体接触里感觉到幸福和悸动。
　　
　　墙上的影子才刚刚重叠在一起，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洛维，张钰在不在里面？”
　　
　　又是廉元青。
　　
　　张钰:“……”
　　
　　他拉了拉衣服，和洛维对视了片刻，俩人都挺无语，最终只好站了起来，张钰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没好气:“你不学习在这乱晃什么？”
　　
　　“你们去新疆我也想一起去，能不能带我也一起去？”
　　
　　张钰回头看了洛维一眼，洛维衣服还没穿好，露出半边肩膀，看起来秀色可餐，用口型示意了一下张钰。
　　
　　张钰:“洛维说你去确实可以，沙漠挺合适抛尸的。”
　　
　　廉元青:？




69. [最新] 大结局啦   买房子啦！

　　比赛前, 张钰和洛维从直播间请了假，弹幕里挺多人问起洛维要去干什么，他们两人也没隐瞒。
　　
　　“洛维要去参加环塔拉力赛。”
　　
　　弹幕里有些是知道洛维喜欢骑车的, 但因为没了解过，并不知道环塔拉力赛，去搜索了一下，许久才涌上来弹幕。
　　
　　一片震惊:“这么刺激的吗？有没有哪里能看得到直播呀？”
　　
　　“看了下宣传视频，景色真不错。”
　　
　　“洛维才十八吧？去的话感觉坚持不下来, 纯属浪费钱。”
　　
　　张钰看到了最后一条弹幕，耐心解释道:“洛维他虽然穿衣服不显肉，其实体质挺不错的, 有腹肌，耐力也不错……”
　　
　　弹幕里廉元青:“？你咋知道的？？”
　　
　　“张钰知道自己在说啥吗？”
　　
　　“可恶，我早就说他们两个有一腿。”
　　
　　“传下去，张钰说洛维身材好。”
　　
　　“传下去, 张钰说洛维持久。”
　　
　　弹幕里一会儿功夫刷过好多消息，终于有洛维的唯粉坐不住了，出来吵架:“能不能别刷了？看着烦, 洛维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俩就是同事关系？”
　　
　　洛维今天带了发带, 也是刚运动完在喝饮料, 蓝红相间的运动外套松松垮垮穿着，里面是背心, 整个人都很有少年感。
　　
　　他注意到了那条弹幕，放下饮料瓶:“不用解释。”
　　
　　这下弹幕更炸开了，这不否认的态度不就是承认了？
　　
　　廉元青:现在就是感觉他俩是真爱，我就是意外。
　　
　　……
　　
　　廉元青跟着张钰两人一起去的新疆，同行的还有范菁找来的朋友, 路上能保护三人一点，不至于被人寻仇时遇见危险。
　　
　　比赛是有很多赞助商的，洛维作为比较有知名度的选手，当然也是赞助商们最为看好的，现场还有不少直播间的粉丝来给洛维加油，总之在开始前一天就收到了很多视线和期待。
　　
　　但现场有很多并不认识洛维的机车爱好者，看见一个年轻的选手拿到了这么多赞助不免有些好奇。
　　
　　“这小孩看起来年纪不大啊，怎么好像很有人气？”
　　
　　有个大叔解释道:“我听说是个游戏主播。”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什么都喜欢尝试。”
　　
　　被几人议论的洛维此时则是正在和张钰道别:“如果你从镜头里看见举手比划一个耶，就是那个意思……”
　　
　　张钰听得认真:“是坚持不住了的意思吗？”
　　
　　他想了下又问:“还是我的名字尾字母？”
　　
　　比赛现场都有镜头跟拍，如果机车出现问题，张钰想要第一时间发现。
　　
　　可洛维摇了摇头:“就是我在找你，很想见你的意思。”
　　
　　张钰:“……”
　　
　　他怎么才发现这人谈恋爱的时候有这么腻歪？
　　
　　张钰也加入后援部，跟随车手保障安全的，也能时刻看守着洛维。
　　
　　临走之前，他告诉洛维:“比赛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紧张，我一直跟着你的，不会有事。”
　　
　　洛维愣了下，却是嗯了声，戴头盔之前，很多选手都在双手合十或者祈福平安，只有他忽然抱住张钰，把头埋在张钰的脖颈中间，张钰身上的味道让他很安心，比任何祈福都有用。
　　
　　片刻才抬头笑了下:“那我走了。”
　　
　　张钰嗯了声:“我等着你。”
　　
　　后援部里还有些女孩子，见两人道别时怪亲密的，过来说话:“这是你朋友吗？你们两个看起来关系真好……他长得也好好看呀，有女朋友了吗。”
　　
　　张钰解释了一句:“我是他男朋友。”
　　
　　女生愣了一愣，一时间没说出话来，倒是旁边戴着太阳帽，躲在阴凉处喝水的廉元青差点一口喷出来。
　　
　　“啥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张钰挠了挠脑袋:“洛维他比较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没说。”
　　
　　廉元青:“……”
　　
　　他感觉自己世界有点崩塌了:“他在跟我不好意思吗？”
　　
　　从前被廉元青忽略的一些个细节一下子涌现上来，比如洛维总不喜欢张钰对他廉元青太好，比如洛维对待张钰的时候，从来不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冷漠排斥，甚至算得上温柔，从前一直以为两人的感情像家人才会这样，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两个人也许早就有在暧昧了，只是他自己迟钝，一直没感觉到。
　　
　　现在想想，很多事情就都梳理明白了。
　　
　　廉元青接下来几天都活在震惊之中。
　　
　　这次的比赛有十一天之久，会路过沙漠和雪山，环境虽然很美，但也确实有些艰苦，期间陆陆续续有选手被淘汰下来，也有不少机车在沙漠中翻车的。
　　
　　翻车在前两天居多，也是比较危险的情况，张钰跟着后援队一起帮忙看护伤员，越是看着这些受伤的人，越是心惊胆战。
　　
　　受伤的有些轻有些重，骨折都是很常见的。
　　
　　可在一次又一次的救治中，张钰反而更是体会到了这项运动的劲头——即便知道危险，知道这是恶劣的自然环境里的孤注一掷，依然奋不顾身去挑战。
　　
　　他也比谁都希望洛维能成功。
　　
　　比赛中有卫星导航监控和摄像机跟拍，张钰能从屏幕里看到洛维的身影，这人已经克服了前几天对于沙漠环境的不习惯，镜头里脊背微微弓起，干练的肌肉像一只小猎豹，摩托车甩起的尘土掠过黄沙，张钰也跟着心跳加速。
　　
　　从第三天开始，逐渐多了些因为缺水或者体力不支而淘汰下来的选手，洛维依然不在其中，他体力比一些成年人都要好很多，一开始对其还有怀疑的机车爱好者也忍不住有些佩服了。
　　
　　“这小孩还挺能坚持的。”
　　
　　“看不出来，平常人看起来瘦瘦的，体质还挺好，挺有耐力。”
　　
　　在旁边的廉元青一听见这熟悉的点评，就想起张钰在直播间的发言。
　　
　　看来他并没有误会啊……
　　
　　比赛进行到了第七天，场上的选手已经筛选了一波又一波，这不仅要求选手有耐力，对机车的改装和适应也非常重要。
　　
　　张钰依然起了个大早，守着洛维的镜头，想要确保这人的安全，只要再坚持四天，洛维就能成功完成比赛了。
　　
　　可这一次却没有像张钰想象中的那样顺利。
　　
　　意外发生的很快，他只来得及看到一辆失控的摩托车，忽然爆起的沙尘，随后镜头便失去了聚焦，坐在观察室里的张钰甚至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些什么，只觉得脑内嗡的一声。
　　
　　是的，按照上辈子的经验，洛维是死于机车事故。
　　
　　也许有些事情因为他的重生产生了一些变化，而有些事情只是提前了，或者走歪了。
　　
　　前些天从比赛现场摔下来的赛车手模样还在他脑海里，张钰双手发麻，他不断在心里确认洛维护具已经穿戴齐全，如果是轻微的事故绝对不会危及生命。
　　
　　可方才从视频里看到的最后一眼以及上辈子的预言却让他惴惴不安，他知道后面机车失控了，很有可能撞上了洛维。
　　
　　很快，从其他人那里传来消息，是严重的机车事故。
　　
　　张钰一瞬间差点跪在地上，突如其来的灾难带来的巨大失控感让他双手无力，他冲到了事故现场，果然有个男人躺在地上看不清伤势如何，却一动不动，和他撞到了一起的那一位伤势也不轻。
　　
　　廉元青很快也赶了过来，看见完全呆愣的张钰，他是第一个走过去的:“你，你先起来，不是还没确定是洛维吗？”
　　
　　廉元青比张钰要冷静些，还看着其他选手的屏幕，执着寻找洛维的身影，现场都穿机车服，并不能立刻确认谁是谁，可很快人们在地上发现了洛维的跟拍摄像头，两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
　　
　　他们都不敢去受伤的人员面前确认一下。
　　
　　最终是张钰首先站了起来。
　　
　　他拖着脚步靠近地上倒着的两个人，就算真的出事了，他也要自己去确认。
　　
　　也许洛维还有救，也许那人正在等着他救治，他既然在这人身边，绝对不能在还有希望的时候把洛维一个人丢下，张钰必须得勇敢一点。
　　
　　他穿过人群，靠近倒在地上的人，看向那双眼睛……
　　
　　这时候才听见旁边的女生开口:
　　
　　“镜头里有个选手在挥手，是不是车子坏了？”
　　
　　“快去看看，不能再出问题了。”
　　
　　张钰缓缓转过头，屏幕里穿着黑色机车服的男生进入了另外一名选手的屏幕，甩动车尾利落超车，在镜头中举起拳头，又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个Y。
　　
　　他在说，我想见你。
　　
　　一瞬间，张钰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出事的两名选手最终才确定了身份，是洛维同车队的两位，因为身体不适忽然偏离行驶轨迹。
　　
　　洛维当时在他们不远处，他身体也有些不舒服，前方车祸激起的黄沙之中看不清路，混乱中弄掉了摄像头，与那两辆车擦身而过，险些跟着一起翻车。
　　
　　被尘土包围的时候，洛维依旧是沉着的，可也许是高烧身体不适，让他的车子也开始倾斜，那一刻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了种被命运感召的错觉。
　　
　　他仿佛在很久以前就经历过迷失，想起自己曾死在这里。
　　
　　可就在车子彻底失去平衡的前一刻，他又想到了张钰的话。
　　
　　“不用害怕，我就在后面。”
　　
　　洛维回头，他想看看张钰，他记得张钰说就在他身后。
　　
　　可却终于在黄沙中看到了向他疾驰而来的车辆，脑子反应的瞬间堪堪扭转车把躲了过去。
　　
　　他那天傍晚来到营地，张钰抱着他发烧而滚烫的身体。
　　
　　三天之后，长达十一天的比赛终于结束。
　　
　　张钰和其他后援人员在终点等待，远远看见了第一支车队，他踮起脚尖，努力确认领头的那一位，同时也抬起一条胳膊，比划着L，朝那个方向挥舞。
　　
　　在众人所盼中第一个冲破终点线的是一辆黑色机车，看不清里面的人，周围的人们在欢呼着来人的勇敢和坚韧，一边不理解张钰，同个小队的女生问他:“你这是干嘛呢？守护甜心变身？”
　　
　　张钰:“……”
　　
　　他有点羞耻地看了看自己的L，却听女生忽然诶了一声，似乎有点震惊，远远看见第一名冲破终点的选手也微微直起身体，利落的身形是张钰忘不掉的熟悉感，那人握着拳头，朝着张钰的方向挥动手掌，比划了一个耶。
　　
　　张钰心口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淡淡解释道:“这是我爱你的意思。”
　　
　　女生摇摇头，有些哑然:“你男朋友拿第一了？”
　　
　　张钰点头，朝着终点的那个方向跑过去。
　　
　　这是洛维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拿到的机车大奖，年仅十八岁的他也引起了很大的轰动，甚至冲上了热搜。
　　
　　那段时间张钰参加的画展也终于开办了，短短一段时间引起了业内很大的讨论，张钰的画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不到半年的时间，张钰存下了五百多万。
　　
　　在那之前高考的成绩也下来了，张钰和洛维的发挥都算正常，并没有被比赛所影响，廉元青是他们中间考的最好的一个，上了非常好的学校，也彻底离开了原来的城市。
　　
　　他是三人中间走得最远的。
　　
　　临行的路上，这人眼睛都红了，抱着张钰的胳膊一边用眼睛撇洛维，一边不愿意撒手。
　　
　　洛维:“……你在挑衅我嘛？”
　　
　　张钰把胳膊抽出来:
　　
　　“分开也只是暂时的，咱们毕业以后就搬到一起住。”客厅里，他掏出自己的房产证放在桌子上，张钰给每个常来玩的朋友都准备了房间，因此买了很大的房子，还带了一张图纸，把名字一一对应写在空格上，才忽然转头看向没分到大屋子的廉元青:
　　
　　“你应该可以住婴儿房吧？”
　　
　　廉元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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