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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炮灰只想完成课题研究》作者：庭芜

喻以年穿成对男神学长主角攻死缠烂打的舔狗炮灰，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不仅人家学长和白月光幸福HE，自己还成绩稀烂，被无情退学。
他刚穿来时正面临交不上心理学研究课题，即将挂科的风险。

在学习上向来一路绿灯的喻以年：这踏马能忍？

于是他当机立断，在学委震惊的目光下铿锵有力地说出了自己的课题：《探究如何从被舔当事人的情绪及行为变化来分析其心理》

自此，喻以年开始了极其敷衍的舔狗之旅——

1、在主角攻打篮球时带着一本英四级词汇缓缓落座，垂眸默背半晌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来的目的。于是他环顾四周，模仿着隔壁女孩子的神情，猛掐大腿强行涨红了脸，狰狞着喊出一句：“牧行方好帅啊啊啊！”

2、原主每日雷打不动送爱心早餐，但喻以年自己都不会做饭。于是折中之下，他与外卖小哥达成了长期合作。

3、主角攻落水后，喻以年把人拖回岸边却遭训斥：“我自己会游泳，你又想耍什么花招？”随后仿佛被脏东西碰到一般愤然离去。只剩喻以年落寞地捡回自己的衣服，黯然神伤地转身，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激昂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研究对象情绪大幅波动......

后来，喻以年的课题研究终于结束，快活摆脱众人眼中舔狗身份，却被当事人牧行方堵住去路。
牧行方抿唇别扭道：“你怎么不来了？是不是生病了？”
喻以年平平淡淡：“哦，我课题研究结束了。”
牧行方：？？？

*

牧行方身边总有一个人，对他关心问候无微不至，一双极为好看的眸子总是含情脉脉注视着他，但这却让牧行方烦躁不已。
然而当这人一连十几天不再出现在他面前时，牧行方又烦躁起来。
终于在教学楼前把人堵住，却震惊地发现，关心他是假的，早餐是假的，爱他也是假的。


【强装舔狗一心学习淡然美人学弟受vs前期厌恶后期真香男神学长攻】

ps:
1、钓而不自知受&自动咬饵攻 双洁1v1
2、白月光背景板，受穿来时攻尚未和白月光有交集，介意勿入
3、受平时情绪起伏不大，除非和学习沾边
4、现代架空，勿仔细考据哦~
5、更新时间晚九点，卡文时可能会推到十一点多_(:з”∠)_

内容标签： 打脸 甜文 穿书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喻以年，牧行方 ┃ 配角：大学同学等 ┃ 其它：穿书，甜文，打脸

一句话简介：从不追男人

立意：争当新世纪优秀青年
 
1、第1章

  宽敞的走廊里，上完一节大课出来透气的学生有很多，因而栏杆那边聚着不少人，看着外面的景色说说笑笑。


  辨不出内容的谈笑声混着五月底略显闷热的晚风散得很远，好像随着无形的气流在一阵阵波动一般，将整间走廊渲染的潮热不堪。甚至头顶投下来的白炽灯光，都微微的带了点暖色调。


  然而离栏杆那处稍远一点的地方，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边的人流量小得可怜，冷冷清清的，连灯光都有点微弱，以至于一大片地方只站着一个人。


  青年微微垂着头，细软的黑发泛着光泽。由于角度的关系，在地上投射出来的影子将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拉得更长。细碎的额发在白皙的面容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挡住了神色，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还是能从那张脸上轻轻抿着的淡色的唇，窥见他的些许心绪。


  喻以年皱着眉，目光复杂地在周围迅速掠过一圈，在那处热闹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手里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上头还用漂亮的丝带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感受到自己指尖的酸意，喻以年垂着眼睫默默将盒子换到另一只手拿着。他盯着自己的指腹边缘由白转红，心里快速分析着。


  原主一定很在意这个东西。


  是的，原主。


  喻以年舒展了一下手指，让手心里的黏腻慢慢蒸发掉。


  他原本在大街上好好走着，被路边镜子反射的太阳光闪了下眼睛，再反应过来时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排除掉种种不符合的选项，那最不可能的就是事实。


  他应该是穿了。


  思及此，喻以年打量了一会儿手中的精致盒子，又轻轻掂了掂，盒子里面传来些许轻微的声响。光从表面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能判断里面装了东西。以他目前这一无所知的状态，他也不能就这样贸然打开，万一惹出来什么事端那可就难办了。


  于是喻以年只得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玻璃。


  玻璃外面夜色正浓，弯月斜斜地倚在云端。下方的绿化带黑黢黢一片，只能辨出连在一片的婆娑树影，不时有几个人影从树下走过，墨色粘连在一起。对面的楼里亮着光，透过窗口依稀可以看见那边有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实验台旁边。


  喻以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几个白大褂，通过他们动作，有些模糊的年轻面容，还有自己旁边聊得火热的气氛和不时传过来的几句话，他大概可以判断出，自己此时身处校园。


  还是大学校园。


  这个结论得出来的时候，喻以年心底忽地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这场景，这画面，他在哪里见过一样。


  想到这里，喻以年又把自己目前的经历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试图找出点什么，他的指尖伴随着心绪波动无意识地在盒子一侧轻轻敲着。


  “哎，喻以年——？”


  身后传来一声咋咋呼呼的呼唤，沉浸在思考里的喻以年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身体也紧绷了起来，喻以年甚至都在心里想好了数个应对举措。


  不过来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仍旧大大咧咧的，毛刺一样的头发支棱着。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朝他慢悠悠晃过来，好像刚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样。


  “教室里多凉快，怎么搁这站着呢？”胡成话语里颇有些疑惑，然而当他视线下移，定格在喻以年的手中之物时，不禁挑了挑眉，脸上也多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我说呢，难怪你大热天都非得在外面守着，又在这等情郎呢？”


  喻以年见他反应正常，对自己的回应没有露出诧异之色，因紧张而不由自主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身体也放松了下来。谨慎起见，他并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打量了一下来人，心中暗暗思忱。


  看来原主和自己是一个名字。


  不过......这熟悉感怎么越来越强烈了？


  喻以年又抿了抿唇，连嘴角左下方的小痣都在无言表露着主人此刻的纠结。


  胡成见喻以年没有答话，也不甚在意，盯着他手里的精致盒子促狭道：“你这献爱心活动还真是举办上瘾了，前两天不是才献过一次吗？他牧行方什么反应？”


  喻以年完完整整地听完这句话，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一双眸子紧紧注视着胡成。


  牧......行方？


  喻以年，牧行方......


  这不是他先前无意中瞥了两眼的小说里的人物吗？？


  一时间，喻以年面上复杂之色愈加浓重。


  原因无它，只因自己穿进来的这具身体，在文中是个不折不扣的舔狗。


  舔狗什么的也就算了，原主还是个炮灰，对主角攻牧行方死缠烂打，种种行径令人窒息。而最后文中喻以年的结局也顺应了那句经典的“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不仅人家主角攻受幸福he，自己还成绩稀烂遭学校无情退学。


  全篇戏份不超过十章。


  以至于喻以年看了个开头往后跳几章，一搭眼便是原主的凄惨结局。


  不过心里还没来得及吐槽，他就穿成了这个人物。


  ......舔狗竟是我自己。


  喻以年无声叹了口气，视线又放到了自己手里的盒子上。


  这不会就是原主将要送给主角攻的东西吧？


  想起文中的原主成天仿佛喝了迷魂汤一般对主角攻围追堵截黏黏糊糊的示爱举动，喻以年面上难得出现了嫌弃之色。


  胡成见他始终没说话，竟是直接走了过来，一手勾着喻以年的肩膀，一手作势要去拿他手里的东西。


  “这里面是什么？”


  喻以年回神，下意识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


  胡成似是料到了他的反应，见此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好好我不碰，”他收回手，撇了撇嘴。“你还真是执着，牧行方不是都已经表明了态度了？你还巴巴地贴上去，人家是校草啊，追上去的人都能坐满鸿远楼的报告厅了吧？少你一个又不少，有这功夫干啥不好啊，游戏都能打上荣耀王者了吧，哎对，你手机屏保好像还是牧行方来着......”


  伴随着耳边的喋喋不休，喻以年忙不迭掏出兜里的手机摁亮屏幕。


  果不其然，上面是一个人的侧颜。


  看场景，似乎是在篮球场，因为抓拍的缘故照片里的人面孔有些模糊。然而就算这样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帅气，神采飞扬到似乎连背后明亮刺眼的太阳光都逊色几分。


  不过此时的喻以年注意力一点也没放在主角攻的颜值上，他内心一度十分震惊，直到手机屏重又暗下去才倏然回神。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从心底浮现上来，连手里的盒子似乎都变得烫手起来，让喻以年想要就近找个垃圾桶扔进去再也不见。


  原主真不愧为舔狗！


  连手机屏保放照片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眼不见为净，喻以年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正当他想找个理由打断寸头青年细细絮说他的舔狗行为时，眼前人盯着自己身后的方向忽地咧开一个笑。


  “哟，说曹操曹操到，你的情郎来了，不去表现表现？”


  “嗯？”


  喻以年眸光现出疑惑。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旁边不远处的喧闹声似乎消停了点，栏杆那边的人好像都在看自己的身后，喻以年似有所感地转过身子。


  应该是快要上课了，走廊拐角处的楼梯间上来了一大批人，纷杳错乱的脚步声自远而来，拥挤人潮中其中最为出挑的便是中间那个面上带笑的男人。


  发梢微翘，有些冷的白炽灯光落在他眼底，也像是夏日午后的细碎阳光一般温暖耀眼。


  明明是闷热令人烦躁的天气，可是在看到他时偏偏心情就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


  似乎是注意到了喻以年眼神，牧行方脸上的笑落了大半，眉头微皱，眼神里也带了点厌烦。看那样子，若不是教室就在这边，他可能会扭头就走。


  而旁边同牧行方交谈的男生，看见喻以年后嗤笑一声，满眼皆是鄙夷。


  见此喻以年福至心灵，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然而不知怎么地，他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就这么踉跄着往前跌去，一直拿在手里的盒子也从手里滑落出去。看这势头，他大抵会直接跌到主角攻的怀里。


  而且，以目前这种状态，喻以年竟很难分辨，究竟是盒子先砸到主角攻，还是自己先砸到主角攻。


  反正都讨不到好就是了。


  一时间，喻以年求生欲爆棚，脚下一用力强行转了方向，甚至还伸手把飞在空中的盒子一巴掌拍向旁边。


  凌厉的线条在空中划过。


  一记暴扣，让盒子成功抵达垃圾箱，然而喻以年本人并没有安全抵达旁边。可能是预判到喻以年跌过来的方向，对面的牧行方漠然地看着盒子落入垃圾桶，脚下一变就往旁边走去。


  双双改变方向的结果就是喻以年正正好好整个人扑向牧行方。


  身体骤然相撞的巨大力量，让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牧行方一只手撑着墙，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让他另一只手不得不扣住喻以年的腰肢来保持平稳。


  与讨厌的人距离近一点都让他打心里烦躁，更别说这实打实的身体接触了。因而两人站稳之后，牧行方果断撒开手。只是喻以年由于姿势的缘故，无处借力，最后只得伸手攥住牧行方的衣襟才不至于跌下去，再加上他几乎是整张脸都磕到了牧行方身上，鼻尖撞得生疼，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这副场景落在牧行方眼里自然就是一直缠着自己的喻以年不要脸一般借机赖在自己怀里，让他的厌烦情绪陡然之间达到顶峰。


  “可以松手了吗？”


  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喻以年耳边炸开，只不过声音里满含着怒气，似乎还有点咬牙切齿，恍惚间喻以年以为自己听见的是“腿没断吧”。


  喻以年眨眨眼，将生理性的泪水憋回去，赶忙撤开身子，甚至还自觉拉开了两人距离。


  牧行方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衣服的褶皱，忍了又忍才没当场爆出一句脏话，只是懒得再看喻以年一眼，转身离开的背影里含着无限怒火和郁气，仿佛被脏东西碰到一般晦气。


  与他同行的那个男生眼睛瞪得老大，被这场意外惊得呆在了原地，直到牧行方身影都快消失才猛然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临走时留给喻以年的眼神极其复杂，仿佛是在佩服他的勇气一般。


  喻以年整个人也挺无奈，走廊瓷砖太滑又不是他的错。


  围观了整场意外的胡成从旁边冲过来拍着喻以年的肩膀，眼神晶晶亮：“牛哇牛哇，刚才那个暴扣，球场上少了你都是他们的损失！”


  喻以年拂过他的手，这人在自己旁边叨叨这么久，自己大概也能猜出来他的身份了，估计是原主唯一一个关系还算可以的朋友。


  “胡成，你来找我干什么？”


  胡成一愣，拍着喻以年肩膀的手也停顿了一下。他在原地思考了几秒，才一脸凝重地看向喻以年。


  “......你好像要挂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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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此话一出，喻以年的表情顿时一片疑惑，仔细瞧着还有点茫然，好像短时间内压根没明白胡成的话一样。又或者说，“挂科”这个名词从未在他字典里出现过，以至于他对这个单词如此的不敏感。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喻以年就倏然反应过来，眸子睁大了些许，整个人看起来比刚刚身在牧行方怀里还要不淡定。甚至都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语气也不自觉加重：


  “挂科？？”


  “嗯。”胡成心里琢磨着喻以年估计是追男人太上头了，平时来上课也不注意听，更别说还时不时逃课去上牧行方他们专业的课，点名都是自己给兜着的，他不知道课题也难怪。


  因而胡成挑着捡着将事情原委给喻以年叙说了一遍：“咱心理学这门课的期末作业不是自主选择研究课题吗，先把课题题目报上去，最后统一评分，整个班里就你没交了，学委说半小时之内你要是不交就默认期末没分......”


  他话还没说完，喻以年眯了眯眸子深吸一口气就往前走，看那架势，好像要回去和学委拼命一样。


  胡成一愣，终于意识到了喻以年的不对之处，剩下的话吞回喉间。他刚想追上去，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脚步一顿，胡成又回头看了看旁边的垃圾桶，扬声道：


  “......哎你先别急啊，盒子里的东西你不要了吗？不是花了好长时间精心挑选的吗？”


  他话说完再一定睛，刚刚还在他身边的喻以年转眼之间已经走出了老远，眼见着就要拐弯消失在视线之内了。胡成见此一咬牙，再不犹豫，回身从垃圾桶里捞出那个盒子追了上去。


  而此时前面快要转弯的喻以年，被周围陌生的环境激了一下，整个人迅速冷静下来。


  ......上头了，差点忘了他根本不认识路。


  喻以年抿了抿淡色的唇，克制住自己心底的情绪，脚步放慢等身后的胡成过来。


  他在学习上向来一路绿灯，从没为挂科担忧过，倒是忽略了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


  思及此，喻以年神情中又露出一抹嫌弃。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急，现在可算是慌了吧？赶紧的，”胡成从后面追上来，步速不减，转瞬之间便已超过了喻以年，回头嘴里絮絮叨叨：“要我说，但凡你平时多用点心，都不会是这样......”


  喻以年自知理亏，无话可说，只得沉默地听着，脚下不停。


  看他步子的频率，要不是不识路有意控制着，恐怕现在人早就已经到了学委面前了。


  教室距离他们并不是太远，两人没花费多长时间就已经到了门前。此时早就已经下课，这一层人散得七七八八，显得有些空，以至于教室里的说话声隔着一道门他们俩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都几天了？跟要账似的，挂科的又不是我，他爱交不交，我走了。”


  话音刚落，喻以年面前的门就被猛地打开，两人同一张带着薄怒的脸相对无言。


  沈金金怒气冲冲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下，看着门口微微喘息的两人磨了磨牙。半晌冷哼一声，仍旧是十分生气的样子，只是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她的手从门把上收回，转为抱臂站在门口。


  “最后一次机会，一分钟之内说不上来课题题目就算你放弃了，到时候......”


  喻以年耳朵里已是听不清学委的后半句话，他舔了舔唇角，因为过度紧张嗓子有些发干而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也忍不住掐上了柔软的指腹，来迫使自己保持冷静。


  不可以。


  也绝不能挂科。


  千钧一发之际，喻以年综合着原主实际情况飞快又铿锵有力地报出了一个课题：


  “《探究如何从被舔当事人的情绪及行为变化来分析其心理》。”


  随着他清越至极，而有些冷淡的话音落地，场面一度变得十分诡异。


  大概是这个课题太过于出人意料，以至于在场的人愣愣地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仿佛连空气也一并凝滞住了，只有教室里的风扇在无助地转着。


  原本沈金金的脸上还留有余怒，然而在骤然听闻喻以年快速报上来的课题后，她一双杏眼抑制不住地睁大，目光震惊，以至于那抹怒气，相形之下都显得十分苍白。


  喻以年身旁的胡成，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与此同时，沈金金身后的教室里传出清晰的两声被敌方击杀的游戏音效，激昂又有些遗憾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寂静，喻以年的目光也同里面两个正捧着手机打游戏，却抬着头显得十分呆愣的男生对上。


  被迫承载着几道震惊目光的喻以年仍旧淡定，淡定里又有些无奈。


  他也是没有办法。


  毕竟原主学习是真的不行，唯一为人所广知的标签大概就是舔狗，舔得专情，舔得有毅力，舔得雷打不动。


  这是他短时间内能做出来的最优解了。


  “你......你确定吗？”沈金金似乎是缓过来了，大概是这种课题名称前所未见，令她没忍住张口试探着问了出来，甚至还把此次自主研究要求给他大体上解释了一遍。


  “嗯，就这样，麻烦了。”


  喻以年语气都没变过，再次肯定。


  “......那好吧。”沈金金见他这般态度，也不再多言，伸手撩了一下耳边落下来的发丝，转身离去。临走前落在喻以年身上的目光仍旧是一言难尽，不过仔细看起来，倒是不怎么生气了，多了几分复杂难辨。


  “不走吗？”


  喻以年解决了眼前大患，心下微微放松，语气也不由得轻快了点，如墨晕染开的眸子里禁不住含了一点笑意，回身看着愣愣的胡成轻声询问道。


  “啊？哦！”胡成终于反应过来，同喻以年并肩走着。途中有好几次都偏头看向自己身旁的人，神情间犹犹豫豫，想说什么又忍下来的样子。


  喻以年没有察觉，他刻意慢了胡成半步，一边跟着胡成走一边垂眸思考着事情。


  ......照目前这种情况，他算是彻底接管了原主的身体，一并接管的还有原主留下来的各种糟心的事迹。再加上刚刚紧急想出来的课题，他大概短时间内摆脱不了“舔狗”这个头衔了。


  想到这里，喻以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然而很快，他又舒展开来，眸色重又变得平和湿润。


  不过没关系，不挂科就好，成绩什么的他会再提上去。再说了，他又不是舔狗，对主角攻丝毫兴趣都没有。


  课题的任务罢了。


  想通之后，喻以年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挂上笑意。


  然而在他开始打量校园风景还有路线时，却发现自己身边的胡成各种抓耳挠腮，还时不时看向自己，各种“欲说还休”。第三次同胡成眼神撞上的时候，喻以年叹了口气，示意他把话挑明。


  胡成收到指令，一股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就是想问，你对牧行方，不会是变本加厉了吧？”


  连课题都要和他沾边！


  胡成是真的忧心，自己这混宿制里难得的同寝同班的朋友，虽然遇到牧行方是舔了一点，但其他时候还是可以的。现在这样，还真是难说。


  喻以年听闻后一愣，随即否定：


  “不是。”他想了想，又斟酌着补充：“我现在觉得，和男人比起来，先稳定课业比较重要。”


  “但是我毕竟已经落下了这么多，从最熟悉的开始会更容易一点。”


  比如说那个课题。


  喻以年说得真情实感。


  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考虑到他和原主的性格差别总要过渡一下，这才就着原主的视角解释了一通。


  果不其然，胡成听闻后差点感动到落泪，揪着喻以年又是一阵叭叭，那输出量，麻雀听了都要落泪，直到两人到了寝室他才消停下来。


  喻以年率先走进去，脚下颇有点迫不及待。虽说自己包容度还算高，但骤然面对胡成这类话唠，也还是有点吃不消。


  他们俩的宿舍是这一层里唯一的二人间，抛开这点微小的差别外，同其他的四人间并无分别。


  然而，当喻以年走到属于原主的床铺前，差点回身折返出去。


  为什么墙上会有这么大一张主角攻的脸啊？


  还是巨型、高清、海报！


  喻以年站在桌前默然无语，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窒息。一双极为好看的冷淡墨瞳和墙上牧行方帅气逼人的面庞直直对上，隐隐泛着生无可恋，忍了又忍才把心底躁动的吐槽欲压回去。然后当着胡成的面把海报撕下来卷成筒扔到角落里，表明自己的心志。


  胡成见此露出个笑，有些兴奋地扬了扬手里的盒子：“这里面的腕带怎么处理啊......”


  喻以年整理着东西，头也不回：“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算是谢谢你挽救了我即将挂科的命运，不喜欢的话就直接扔掉吧。”


  说着，他把原主遗留下来的无用东西清理到一边，从角落里搬回落灰的专业书。擦拭干净表面后，喻以年顺便打开来看了看。


  打开的那一瞬间，从里面扑簌簌掉落出来好几张照片。


  每一张都是牧行方，每一张都不尽相同。


  “......”


  喻以年额角青筋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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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快过来帮我开个龙。”孙昊侧坐着，一条胳膊搭在椅子上，低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机，他旁边是同样坐姿的梁允义。


  在略显激昂的游戏背景音里，孙昊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边飞快地操纵着游戏人物，一边头也不抬地问身旁人：“哎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他问完这一句又闭上了嘴，直到手机里传出一道“击杀主宰”的音效后，才缓缓继续：“今儿个咱们家芳芳怎么回来的这么顺利了？没被喻以年那小子缠上？”


  梁允义抽空白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要说对面搁哪蹲咱俩呢，天天说话大喘气。”


  看他的面孔，赫然就是之前跟在牧行方身边，对喻以年一脸鄙夷的男生。


  仿佛记忆被唤醒，梁允义一张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手底下补兵都漏了好几个。“......别提了，咱芳芳校草今天差点失身。”他转念一想，又改口道：“哦不对，是已经失了身！”


  “？？？”


  孙昊顿时来了兴致，闹着梁允义要说个清楚。梁允义纠结半晌，最终也没耐得住寂寞，两人头碰头八卦起来。


  正当他们俩说到喻以年如何如何使计赖在牧行方怀里，两人是如何如何抱在一块的时候，正主回来了。


  气氛顿时危险起来。


  牧行方一跨进宿舍门，便听见里头咋咋呼呼的八卦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讲解很到位，角度很独特，他面色顿时黑了一瞬。


  ......又是喻以年！


  连比带划生动形象倾情讲解的梁允义，瞧见牧行方的脸色后立马收了声，甚至还颇有眼力见地胳膊肘暗暗捣了下孙昊，补救道：


  “......咱们芳芳校草怎么能看得上喻以年呢，打你的游戏去。”


  牧行方心里的想法被梁允义一语道破，顿时无言。他冷着脸抿抿唇，好半天才低声吐出一句：


  “不要叫我芳芳。”


  “好嘞芳芳！”


  说完两人招呼了牧行方一声，又埋头打起了游戏。


  华丽张扬的游戏声再度响起。


  牧行方默立片刻，转身去了浴室。


  明明只是初夏，天气却闷热的紧，牧行方动动手指，有些心烦气躁。他伸手拉住衣角边缘，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指尖搭着这件再普通不过的白T，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某个人的温度和沾染上来的气息，牧行方眼神凝住，晚间发生的画面一帧帧地在他脑海里闪过，令他不可自抑地皱起眉头。


  啧。


  怎么会有喻以年那种人，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自己早就说得很清楚了，却还是像没听见一样天天黏过来。


  还有这次，明显就是早有预谋对着自己扑过来的。


  思及此，牧行方眸底微暗，潮水一般滚动着厌烦的情绪，顺手将那件白T扔进了衣篓里。


  水流在他形状完美的身体上缓缓流动，顺着漂亮的人鱼线下滑，然后滴落在瓷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牧行方微微闭着眸，锋利的眉眼因沾染水雾而显得有些潮湿，但却像一张画又往里添了浓墨重彩的几笔，帅气得惊人。


  或许是沾湿的发丝在眉间扫动太过烦人，他抬手将头发尽数撩至脑后，周身环绕的躁郁的气质也逐渐沉淀下来。


  过了一会儿，牧行方伸手去拿自己身侧的沐浴露。


  这个小臂放在腹前，状如单手怀抱的姿势让他动作一顿。


  愣神间，喻以年的身影又闯进了脑子里，带着温度和气息。柔韧的腰肢似乎就紧紧贴在身前，自己的手，也像是就隔着一层布料，按在那微弹的皮肤上一样。


  牧行方的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牧行方的气息乱了乱，胸口再度升起一股子莫名的烦躁情绪，令他忍不住呼吸粗重起来。


  浴室里好像有点热了。


  他抬手调了调水温。


  温凉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水珠四溅，划过下巴，划过脖颈。周围氤氲着的水雾散了些，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牧行方抹了一把脸，将脑海里盘旋的事和人尽数压下去。


  他出来的时候，孙昊和梁允义已经愉快开启下一把了，各种游戏术语间夹杂着对彼此操作的嘲笑。还有一个室友泡在图书馆里至今都没回来，因而整个宿舍全是他们俩的吵闹声。


  当然，聊着聊着话题总会跑偏。


  “......喻以年不是说要送东西给咱们芳芳吗？咋也没见着人？我和你们俩不一个专业，有时候真觉得少了好多乐趣，我好想吃瓜啊。”


  “送礼物？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梁允义换了个姿势，语气颇有点苦哈哈：“羡慕啥啊，我和牧行方上下课像踏马逃难一样，平时走路都像侦察兵，就怕哪里窜出来一个喻以年......卧槽！对面四人越我塔！你逛街呢快过来帮我......”


  随后就是一连串的被击杀播报。


  牧行方走过来的时候，他们俩人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上面是一个断塔还有两具英雄尸体。


  当然，还有两人的骂骂咧咧。


  本来牧行方在浴室里都已经强行忘掉了喻以年这一回事，这一出来又被唤醒了记忆，他当下眉头便不由得皱起。


  但是孙昊和梁允义早就结束了这个话题，他也不可能再去主动提起，于是只能憋着，心里的烦躁情绪一股股上冒。


  果然喻以年就是一个麻烦精。


  可是脑子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主动去思考起来他们刚刚话里的礼物含义。


  于是就在这样两股意识的对抗下，牧行方忽然记起来，那时喻以年快要扑到自己的时候，他们俩之间有一个盒子在空中飞着。似乎之前一直被喻以年拿在手中，为了能和自己接触，喻以年还无情地一巴掌把那个盒子打到一边。


  不可否认，从力学来看，那个暴扣真的很漂亮。


  快速，准确，从极致的静里勃发出来的瞬间力量。像是雪地里燃起的一簇火，连带着那双黑眸都被染得带了些热意。


  牧行方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动作忽地停顿了一下，面色变得莫名，几秒后又有些难看。


  这一切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紧紧闭了一下双眼，复又睁开。


  今天可能是热昏了头吧，不然怎么解释他老是想起喻以年？


  牧行方不在状态般胡乱擦了擦，头发半干就拿着手机上了床。


  快要睡着的时候，看着快要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半眯着眼睛的牧行方倏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


  意识模糊间，一个念头浮上心间。


  今天晚上......微信好像异常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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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夜里尽是些光怪陆离的梦。


  牧行方这一觉睡得十分不踏实，也不知道是因为空调定时定得短了点，没有把他热昏了的头抢救回来，还是因为梦里有令他烦心的事。


  窗帘缝隙处透过来的一束阳光斜斜照在他脸上时，牧行方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刺激，他眼皮底下的眸子转了转，不自觉地偏了下头，抬起一条胳膊搭在眼前。


  而后翻了个身。


  脸边正是昨晚睡着时滑落在枕边的手机。


  牧行方脸颊触到这冰冰凉凉的一角，被刺激得睁开了眼睛。


  只是意识还是处于未苏醒状态，像是黎明将至前混沌的黑夜，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此时也是一片茫然。


  但是手却不由自主地拿起了手机，还顺便指纹解了锁。


  昨晚睡前所思的事模模糊糊地忆起，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牧行方鬼使神差般点开了微信。


  里面也果然静静躺着一条未读的消息。


  【喻以年：早安呀~】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加一个小波浪号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轻松便使得牧行方懒懒划拉着的指尖动作倏然停住。


  牧行方视线微凝，两秒后他唇角下撇了一个嘲讽的弧度，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随意删掉了页面，把手机丢到一边。


  眼不见为净。


  这番做法的牧行方没有发觉，这条消息上方，有过一晚的空白。再往上，则是每天准时准点至少两大段的问安，同这短短三个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牧哥，你的早饭到了！”


  孙昊提起一袋精致的外卖，一脸兴奋地朝牧行方扬了扬。


  刚结束晨跑的牧行方拿起毛巾简单地擦拭了一下额间的汗意，听见孙昊的话后一脸莫名：“我没点外卖，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是啊，”孙昊把包装袋外面的小票翻出来，指着上面显眼的喻先生冲牧行方挑眉挤眼：“应该是喻以年给你买的，上面还有备注呢！”


  牧行方闻言转身进了浴室，只留下一句没什么感情的话从门缝里飘出来：


  “不吃，扔了吧。”


  孙昊听了后一脸痛惜：“哎呀，牧哥你好浪费啊，就算喻以年再怎么不讨人喜欢，但是食物它本身又没有错啊......”


  浴室里没有回应，只是水声稍微大了一点。


  最终这份卖相极佳的早餐还是没有被扔掉，而是被孙昊和刚刚起床没多久的梁允义分而食之。


  “果然室友有追求者，咱们都能跟着沾点光，芳芳永远滴神！”


  梁允义瘫在椅子上一脸满足。


  孙昊跟着点头，这种不用挤食堂就有饭吃的的生活真是太令人着迷了。虽然自家好兄弟不待见人家，但其实对他们来说，喻以年除了格外舔了点，让人觉得他没有自尊外，其他地方倒还好。


  这么想着，他伸手把桌子上的袋子扔进垃圾桶。


  瞧着眼皮子底下的包装纸，孙昊忽觉：


  换策略了？


  爱心外卖？？


  这个问题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海面的浮沫一般，太阳一照便消散无影。孙昊也懒得琢磨，招呼几人赶紧收拾收拾到点去上课。


  他们专业不一样，课程不同，上课的地点时间自然也不同。孙昊早就火急火燎先行一步，牧行方才和梁允义掐着点到达。


  只是前脚刚刚跨过门，两人便双双愣住。


  这几乎爆满的报告厅......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明明这一堂是公共课，按道理来说就算掐点来，后排座无虚席，中排也该有零星几个位置才对。


  但是现在，偌大一个报告厅，只剩第一排有余座。


  那里也只坐了一个人。


  仔细一看，侧颜还有点熟悉。


  喻以年似是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转过脸来扬起一抹甜笑，清墨一般的瞳孔飞快锁定目标，朝他们招招手：


  “牧牧快过来，我特地为你占的座~”


  明快清越，带着几分亲昵的声音隔着几道位置，轻松传入牧行方的耳中，成功让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眉间染上郁气。


  喻以年一副无所觉地样子，仍旧是一脸乖甜，定定地看着牧行方。漂亮的瞳孔里像是只能装得下门口那一抹俊朗的身影一般，看得近乎痴迷。


  连跟在牧行方身后的梁允义都不由得咂舌。


  但实际上喻以年却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牧行方的微表情。


  他的目光一寸寸的在牧行方的面容上划过，从眼神里的冷漠弧光，到紧紧抿住的唇角，绷住的线条冷硬的下颔线，甚至还有垂在身侧的手。


  无一不在显现眼前人此时厌烦的情绪。


  恨不得拔脚就走的样子。


  喻以年微微松了口气，眸子里的笑意真实了些。


  他还以为多难办呢，毕竟课题的研究报告要涵盖多个方面，他要是一点都揣测不出来情绪波动，完成的不好，那最终还是会挂科。谁知道牧行方对他的情绪这么外露，搭眼一看就能感觉出来，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思及此，喻以年悄悄眨了眨眼，润了润干涩的眼睛，再次朝着牧行方投出一道爱慕的目光，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感慨。


  ......做个舔狗还真是累人。


  他昨晚从原主的骚操作中回神后，黑着脸将有关牧行方的小物件都收下去，随后便着手研究如何成为一个兢兢业业的舔狗。经过对原主各种行为的揣摩、度娘的解答，以及某乎上各位专业人士的亲身经历，喻以年悟了。


  舔狗嘛，所有的贴心理解关怀那都是基操，绝对的行动力才是核心！


  明悟过后，喻以年深夜加班加点琢磨出来一套行为准则，并且身体力行，第二天就贯彻使用。


  今天早上的微信早安，和点的外卖早餐，以及现在的占座都是实战演练。


  喻以年弯了弯眼睛。


  目前看来，效果很不错。


  他收回目光，注意力落在书页上。


  至于牧行方过不过来，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对牧行方情深不渝，有些事走个场面就行。


  然而身旁却传来轻微的落座声，喻以年讶然偏头，正好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喻以年神情一滞，而后飞快掩去眸底的惊讶，重新挂上讨好的笑容。眼角眉梢俱是外露的喜欢与小心翼翼，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舔狗的表象装了个十成十。


  直到牧行方嗤笑一声后，他才佯装失落地把头转回去。


  牧行方舌头尖抵了抵脸，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和喻以年挨在一起。


  一丝一毫的牵扯都不想有！


  在门口的时候，瞧见里面的人，他就有一种掉头走人的冲动，但是想想自己的学分，牧行方又忍了下来。


  再加上他们俩在门口伫立了太久，报告厅里的人都忍不住朝他们看了过来，目光有如实质。虽说牧行方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但是一想到他们会把自己同喻以年联系起来，就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烦躁感。


  但是没有办法，牧行方还是进来了。


  他原本打算就算坐在第一排，那也是得离喻以年远远的。可谁知他刚想坐下，自己后面就来了一群人，伴随着“同学，往里坐坐”的吵嚷声音，牧行方被迫往里挪，一连挪了好几个位置，然后就正正好好地坐在了喻以年的旁边。


  坐下的那一刻，对上喻以年黏稠目光的牧行方仿佛听见了自己耐心崩塌的声音。


  ......草。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出来。


  心情的不美妙，在气场上直接反映了出来。牧行方敛着眸子，周身气压极低，像极了即将迎来暴雨的闷热午后，一丝微风都没有。


  这副样子的牧行方连梁允义都不敢招惹。


  别看牧行方表面上很好说话，实际上真要动起气来，他们几个人都招架不住。


  本来梁允义还想着安慰安慰他两句，但是一看见牧行方的脸色，他又怂了，怕这一张口引发什么化学反应。想了又想，最后梁允义掏出手机，给牧行方编辑了一条信息。


  【要不要和我换一下？】


  【不用。】


  牧行方靠在椅背上，打出来几个字又删掉，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半晌又追加了一句解释：


  【已经上课了。】


  牧行方抬起头，前面已经出现了老师的身影，大屏幕也开始播放PPT和视频。


  坐在第一排的不好，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毕竟不是专业课，讲得知识点也不是多重要，难免会有人摸鱼。但是坐在前面，不远处就是老师，摸鱼往往会伴随着浓浓的负罪感，让人觉得这鱼摸得一点也不舒心，更别说还会时不时和老师的眼神激情碰撞。


  仅仅过了五分钟，他旁边的梁允义就已经是眼神空茫，生无可恋了。


  牧行方扯了下嘴角，目光从大屏幕上掠过，在视线可及处转了一圈，最后缓缓落在了自己右边的喻以年身上。


  看着眼前人坐得笔直的背影，牧行方微微皱眉。


  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打量过喻以年？


  ......是了，这人出现在自己跟前时总是上蹿下跳地想要引起自己注意，抑或是存了歪心思，像一个病态又疯狂的追求者，倒是很少看见这样安静的模样。


  牧行方摸不清楚自己的心理，下意识地想要停止自己对他的探索。只是眸光却一瞬不瞬实诚得很，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个彻底。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喻以年的半张白皙的面庞。秀挺的鼻子上因为上课的缘故，架着一副铂金色框眼镜，衬得他整个人也像是银月一般，光华内敛，却又让人不可忽视。淡色的唇轻轻抿起，就连唇角边的一粒小痣，都带着安静的气息。


  同之前那种甜腻黏糊的气质天差地别。


  注意到这点后，牧行方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是什么？


  追求他的新策略吗？


  牧行方指尖动了动，眸光暗沉。


  不管换几种方法，他都不会喜欢上喻以年的。


  这么想着，仿佛给自己下了个心理暗示一般，牧行方奇异地心情平静下来，一直堵在胸口的郁气也在慢慢消散。


  他舒了口气，抬了抬眼。


  然后直直撞入被他盯了许久的喻以年的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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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喻以年本来听课听得还算愉快，屏幕上的视频很有趣，他看得津津有味。但与此同时，他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人在默默注视他一样。


  他皱了皱眉，果断回头。


  然后便猝不及防地同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牧行方对视上。


  这要是换个场景，报告厅里若不是这般光线明亮，干净整洁，而是阴暗肮脏，蛛网遍布，顺带着外头一轮血月又大又圆，牧行方也长得不是那么帅的话，他这么冷不丁的回头一对视，那真是顶级恐怖大片。


  脑内浮想联翩的喻以年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


  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反应的不对劲，连忙收敛了这和他人设不相符的表情，并琢磨着摆出受宠若惊的情态，眼神变得晶亮，唇边也绽开了一抹开心的笑，甚至一声“牧牧”都含在舌尖，准备甜腻腻地喊出来了，但喻以年却发现，牧行方不发一言先一步迅速移开了目光。


  可能是他动作太快的缘故，喻以年总感觉他有点恼羞成怒。


  大概是被讨厌的人注视所引发的条件反射吧。


  喻以年默默把头转回去，打开手机备忘录记录下牧行方的反应。


  当他简单记完，准备按灭手机时，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精神一振，翻出自己连夜整理的舔狗语录，一边思考一边打开微信朋友圈，发布了一条动态，仅一人可见。


  进度太慢，还是得加把火。


  做完这些，他才把手机推到一边，再度愉快地听起课。


  然而同一个世界，相距不过半米，心情却是天差地别。


  牧行方呼吸微微急促，偏过头冷静了好半天。本来他也只不过是心血来潮打量了喻以年一下，可谁知会被当事人抓包。不可否认，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牧行方觉得自己似乎心脏都停了一拍。


  心虚伴随着羞恼。


  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令他耳朵根不由自主地泛红，热意汹涌。


  牧行方眼睛盯着普普通通的木质扶手，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刚刚喻以年的脸。


  也不知道自己看他一眼有什么好高兴的，露出那副表情。


  牧行方抿着唇，眸光复杂。


  有这么开心吗？


  他耳边传来前面视频里的声音，明明是恢弘大气的解说，足够令人静下来，但牧行方却听不进脑子里。像是耳朵外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似的，自动把语言过滤掉了，只剩着嗡嗡的杂音，让人越发烦躁。


  他索性也不再听，将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


  而后点进歌单循环播放。


  返回时，牧行方又注意到微信图标上有一个未读消息，进去一看是梁允义的，抱怨第一排的差劲，他顺手回了。即将退出来的时候，朋友圈里突然有了新动态，时间就在刚刚：


  【喻以年：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他看了我一眼，他一定也对我有好感吧。(*^__^*)  】


  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甜蜜的欣喜。


  牧行方愣住。


  良久，他匆匆忙忙地暗灭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蓝牙耳机的歌也飘不进脑子里了，眸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右侧那抹安静的背影上。


  *


  喻以年手撑在下巴处，微扬着脸兴致盎然地看着视频讲解，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无意识地拨弄着自己鼻梁上的铂金色框眼镜，一副沉浸在学习中的样子。


  至于落在旁边的牧行方眼里是个什么情态，就不是他感兴趣的了。


  反正他照程序来舔，大概率不会出错。


  直到下课休息，耳边的背景声逐渐变得嘈杂，喻以年才舔舔唇，餍足一般，从专注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公共课是两节课连在一起的，中间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因而这段时间有不少学生从座位上离去，或是上厕所或是出去透气。


  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喻以年忽地记起自己的定位，偏头朝身侧看了一眼。


  这一看令他不自觉地挑眉。


  只见牧行方靠在椅背上，微垂着头，看不清楚神情，耳朵里插着一个纯白色的蓝牙耳机。


  但喻以年可以断定，他心情不是太好。


  实在是牧行方周身环绕的郁气太过明显，浓得仿佛可以看到实质一般，若是放在动画片里，指不定是一个抱臂赌气的小人，头上罩着阴云，电闪雷鸣还下着大雨。


  喻以年见此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就这么烦吗？


  原书自己看得不仔细，不过印象里主角攻对原主的感情应该是爱搭不理的才对，根本没把对方放在心上，现在这种异常烦躁的状态倒是有点令人意外。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自己的课题研究至少要进行半个月，倘若牧行方被逼得急了，课题进度出现问题那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喻以年忍不住皱了皱眉。


  还是给他点时间缓缓，张弛有度吧。


  他耐心很足。


  喻以年又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秉承着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后面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再去做一些讨人嫌的事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课。甚至公共课结束后都留在原地，等牧行方他们走了之后，才慢悠悠地晃到后面和胡成一同离开。


  “饿死了赶紧去吃饭！”胡成拉着喻以年，脚下不停，嘴里唠唠叨叨


  “我说你怎么跑第一排去了，明明咱们俩来的那个时候，中排还有不少位置。”


  他们俩是从后门进来的，胡成眼瞅着后排即将没座，锁定一个位置后一屁股就坐下了。再想招呼喻以年的时候，却发现他人已经越过自己，淡定地往前面走去，最终坐在了空无一人的第一排。


  看着喻以年的背影，和那边可以说是杳无人迹的场景，胡成由衷地感到佩服。


  真敢啊。


  这种公开课老师最喜欢点第一排的同学即兴提问了，那可真是刺激战场啊！没点准备都不敢往那坐。


  仅仅是想着那场面，胡成的面部都不由得扭曲起来。


  但喻以年却没觉得有丝毫的不对。


  第一排不香吗？


  屏幕更大更清晰，讲师说得话也能听的一清二楚，周围还不吵。更何况，那时正好是来人的高峰期，若不是他去坐了第一排，哪里还有位置去给牧行方占座？


  但是这些话他不能对胡成明说，毕竟原主可是个学渣。


  于是喻以年朝胡成微微一笑，指尖勾着铂金色的眼镜，催促他：


  “不是快要饿死了吗，还不赶紧走？我想吃面，去晚了可是要排很长的队的。”


  他们去的是T大新开的二部食堂，走路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且餐品丰富，各地出名的美食大部分涵盖在内，更受大学生的喜欢。


  当然，缺点也十分明显，人非常多。


  喻以年端着一碗面四处瞧了瞧，在不远处发现一个空桌，他抬抬下巴，示意胡成到那边去。


  两人直至坐下才松一口气。


  “我的天哪，挤死我了，”胡成将筷子递给喻以年，又递给他一个汤勺，嘴上开始抱怨：“你那边还算好的，我吃个砂锅容易吗，人都差点被挤飞.....”


  喻以年淡定的挑起一筷子面，等它凉一凉再放进口中。眉眼温和地听着胡成讲话，时不时附和两句。


  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是对胡成的性格有所了解，对此见怪不怪。


  挺直爽一男生，就是话有点多。


  喻以年眸光含笑，将筷子上差不多可以入口的面慢慢吃掉。


  他们这边气氛融洽，然而旁边不远处隔着一条道，气氛却迥然不同。


  “......牧哥？牧行方？”埋头干饭的梁允义忽地注意到了牧行方的反常，身子歪了歪，将一张脸挡在牧行方面前，神色疑惑：“你看什么呢，饭不好吃？还是那边有大美人？”


  说着，梁允义猛地回头。


  牧行方眼皮一跳，刚想拦着梁允义，却发现他人已经转了回来。


  “什么嘛，哪有。”


  梁允义兴致缺缺。


  牧行方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眼睛又不自觉看了过去。


  他也是刚刚才发现的，不远处坐着喻以年，估计是刚来不久，一碗面还在冒着蒸腾的热气。从他这个角度刚好看得完整，梁允义那边只能看见一面墙。


  这也是他没发现的原因。


  对方可能是没注意到自己，自从坐下后就垂着眸子安安静静地吃面，一口一口的，动作斯文，隐隐透着优雅，吃饭间隙还时不时的朝对面坐的人柔和地笑笑。


  想到课上发现的那条朋友圈动态，牧行方心间止不住地溢出猜想：


  这么巧吗？


  但喻以年并没有朝自己黏过来。


  大概真是凑巧吧，但也排除不了他是故意的这个选项。


  欲擒故纵？


  牧行方抿抿唇，吃的心不在焉。


  隔三差五眸光就飘到了那处，落在喻以年拿着筷子的修长手指上，牧行方意识到后慌忙收回。可过不久他的目光又流连在喻以年沾了清亮汤汁的唇上，甚至还注意到他含住筷子时，不自觉露出的一小截粉红色的舌尖。


  “......”


  牧行方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这就饱了？”


  梁允义诧异抬头。


  “嗯。”


  牧行方眸光沉沉，里面像是藏着什么似的，却又在竭力掩住。


  “不吃了，下午要打篮球，我怕胃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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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周五下午是没有课的，一直到周日，喻以年都处在空闲状态中。他们的课业几乎都堆在一周的前三天，这使得他们上课像连轴转一样，从这一层换到那一层，这个楼奔到那个楼。


  胡成说他们上课像赶场一样，起初喻以年还不信，直到他亲眼看了一眼课表，喻以年顿时默了。


  说是密密麻麻都不为过。


  和后面几天的空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喻以年原本计划着睡个午觉，然后起来去图书馆复习，把原主学过的东西再看一遍，顺便背背英语单词什么的，六月把原主没过的英语四级给过了。


  两天半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


  但谁知他刚醒没多久，资料拿了一半，还没跨出宿舍门，既定的计划就突然被打乱了。


  “你这是要去图书馆？”胡成喝了口水，偏头看着喻以年，“可是咱篮球社下午要外出和别校打友谊赛，相当于社团活动了。”


  “篮球社？”


  喻以年拿着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对呀，咱大一当时选社团的时候，牧行方过来做了下宣传，你就五迷三道地跟着走了。我一看你都进去了，那我可不得跟上？再加上我对篮球还挺有兴趣的，所以最终咱俩都在里面了。”


  胡成朝他笑了笑，语气颇为促狭：“但是你当时满脑子男人，篮球打得稀烂，去也只是为了看牧行方而已。大一大二本来就难以遇上，你去的时候牧行方大多数时候都不在，久而久之你也不怎么过去了，要不是我现在提出来，估计你都忘了自己还曾加入篮球社了吧？”


  喻以年垂着眸子，淡淡地“嗯”了一声。


  原主的事情他不是很清楚，书里没有对此详细解释，他大多数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比如说这什么篮球社。不过听胡成这么一描述，他大概也能想象出来。


  思及此，喻以年没忍住叹了口气。


  真麻烦。


  就不能好好学习么。


  “你真的不去吗？”胡成收了笑，摸了摸寸头，神情变得严肃了一点，似是想到了如今好友的转变，他提醒道：“社团活动算绩点的，你的绩点本来就不多......”


  刚刚还沉浸在原主生平里的喻以年登时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去！”


  大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了。


  他瞬间把上午做出的暂时远离牧行方的决定抛之脑后。


  既然已经推翻了原本的计划，喻以年便把拿出来的专业书又塞了回去，只是拿了一本便捷携带的英四级词汇，在胡成的指导下又拿了一个背包，里面塞了一套换洗的衣物。


  下午两点的太阳十分的毒辣，空气里到处充斥着被炙烤的味道，连路边的草都无力的垂着，失了几分颜色。学校的街道上也几乎没人，这个点大学生要么在上课要么就在宿舍吹空调，傻子才出来顶着大太阳闲逛。


  不过篮球场里却是截然相反，东一波西一波，个个顶着日光朝气蓬勃，连带着场外的观众席上都零零落落的坐着些人。


  瞧见喻以年投向观众席的疑惑的目光，胡成简单解释了两句：


  “都是来看我们打篮球的，妹子居多，现在比较热，要是到了傍晚，人只会更多。”胡成朝篮球场里望了两眼，里面已经有人朝他招手了，他顺手回应了一下，而后对喻以年笑了笑：“那我过去了，你找个不晒的地方先坐着吧。”


  喻以年点点头。


  来的时候他已经搞明白了，原主虽然名义上是篮球社的社员，但由于打得差劲还时不时缺勤，已经被社长归入后勤了，负责给打得上头的社团成员递递水什么的。


  这也好，他自己球技也不咋地，省得上去丢人了。


  喻以年转身走向一旁的观众席，找了个阳光不那么刺眼的地方坐下。


  他旁侧就是三五个女生，看篮球场看得聚精会神，也不知道看的到底是球还是人。喻以年对这些没太有兴趣，他伸手把脚边的一大提矿泉水移了下位置，从腿上的背包里掏出词汇就垂眸默背了起来。


  自始至终没出一点声音，安静得像是个透明人一样，同场上的火热泾渭分明。日头渐渐偏移，他这处也照不到阳光，更是显得静，仿佛连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喻以年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他抬起头微闭了闭眼。


  眼前是一片空茫，视力短暂的被屏蔽掉，听觉倒努力工作起来，一股一股的声音十分努力地往喻以年耳朵里钻。


  除了因为热而升腾起来的杂音外，喻以年可以清晰地听见场上运动鞋频繁摩擦地面的尖利声和进球时撞击篮筐的沉闷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自己身旁那几个女生压抑不住的小声欢呼声。


  他不禁睁开眼往场内看去。


  偌大的篮球场，里面人数并不少，况且距离他所处的观众席也不近，按道理来说随着他们的快速走位，喻以年很难分清里面谁是谁。可是出乎意料的，他竟然一眼就认出了牧行方。


  像是眼睛深处暗暗装了磁铁，受了磁力一般目光自动落在他身上。


  喻以年眨眨眼。


  就算再怎么对牧行方不感兴趣，喻以年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挺抓眼的。


  最耀眼，最利落。


  原主手机屏保上那张颇为好看的牧行方的球场照，毫不作假地说，压根没拍出来他的十分之一。


  牧行方手底下运着球，抿着唇双眸锐利地凝视着眼前防守的人，发丝晃动，脸颊一侧有汗珠不受控制地滑落。即使隔了这么远，喻以年仍然可以感受到他的专注力。僵持了几秒后，他似是找到了突破口，唇边扬起一抹自信又张扬的笑，几个假动作后飞快起跳。


  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连带着滚落的汗水都有着一种力量感，伴随着细碎浓郁的阳光，如同神话中最为俊美的太阳神。


  深红色的球衣衣角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满是力量的漂亮腰腹。


  篮球在他手上，也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至极的弧线，径直飞入篮筐。


  整幅画面完美的诠释了力量美学。


  野性十足。


  似是被这气氛所感染，喻以年不知不觉看得竟有些出神。


  直到牧行方再次进球，他旁侧爆发一阵欢呼声，喻以年才恍然回神。


  “啊啊啊又进了又进了牧行方好帅啊！”


  “呜呜呜起跳了时候我看见他腹肌了，我还拿手机拍下来了！大热天的跑过来值了！”


  “什么快让我康康！”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富有激情，引得喻以年忍不住偏头看过去。


  还是刚开始那几个女生，几个人拥簇在一起，神情激动，对着一个手机花式彩虹屁。冷不丁瞧见喻以年的目光后颇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坐正了身子，收敛了些，只是面上仍是红扑扑的，可见兴奋之深。


  喻以年也把头转回来，目光重又投入到场上。


  那抹红色的身影在他墨色的瞳孔里不断游移、跳跃，忽地，喻以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低下头飞快打开手机，翻出了前两天精心收藏的“如何成为一个称职的舔狗”，细细品阅起来。


  他盯着上面所写的饱含深情的语句：“爱他，就要给他最好的一切，鼓励他，赞美他，用尽全力。”渐渐陷入了沉思。


  下一秒，喻以年猛地抬起头，一脸明悟。


  ......我懂了！


  趁着这股子明悟的势头，他在心里酝酿了一下情绪，将至临界点的时候，伸手猛然掐了一把大腿，强行涨红了脸，冲着篮球场尽毕生之力喊出赞美之词：


  “牧行方，你最帅，你是我的小可爱！”


  此话一出，全场有过一瞬间的凝滞。


  他们像是集体卡带了一样，动作变得滞涩。防守的没守住，进攻的没攻稳，篮球兀自飞得快乐。当事人牧行方更是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要不是底盘够稳，估计就和篮球场的地面亲密接触了吧。


  说完后，喻以年淡定闭嘴。


  计划通。


  也没管这话一出会造成什么影响。


  光看喻以年面上那副冷静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让人不禁疑惑起，那番令人羞耻的话究竟是不是他说出来的。他旁边那几个女生显然也是作此想法，愣愣地盯着喻以年看，连牧行方的颜也不舔了。


  因为掐自己掐得有点用力，喻以年抑制不住眼睛微微有点湿润。他擦拭着眼角的泪花，目光不经然间同那几个目露愕然的女生对上。


  见此，喻以年淡定地朝她们几位点了点头，又垂下眸子看起了词汇。


  一副“世间纷乱，与我无瓜”的模样。


  那几个女生相互之间看了看，有被激励到，逐渐目露坚定，心一横就着未散的气氛，将刚刚喻以年说的话原封不动又喊了一遍。


  相同的话语再次飘过。


  这次讶然的是喻以年了。


  也不知道她们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再次触碰到喻以年疑惑目光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朝喻以年比了个大拇指，表情激动，像是在对某种先锋人士表达钦佩一样。


  喻以年抿了抿唇。


  不，不是你们所以为的那样......


  但是显然，没人能听到他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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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刚才状态不佳啊。”篮球社社长董瑞笑着走过来，拍了拍牧行方的肩膀。


  “嗯。”


  牧行方将被汗水浸润了的发丝捋至脑后，露出了锋利的眉眼。他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连应答声都是简短的一个单音节。


  “没事儿，也不是你一个人，”董瑞摆摆手，颇为大度，目光望向场外的观众席。“话说回来，喻以年还真是有趣，我刚刚都惊呆了，那一嗓子真是惊天动地。看这效果，把他调去后勤还真是碰巧了！”


  说完，董瑞禁不住笑出声来。


  牧行方没说话，像是压根没听见那所谓的“喻以年的一嗓子”一样，但眸光却不由自主地随着董瑞一同投向场外。


  那里围着好些人，大部分都是穿着球衣、体型高壮，刚刚还和他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社团成员，此刻围聚在那边要水，吵嚷声连成一片。


  而在这一圈的最中心，坐着一个面容俊秀精致的青年。


  他脚边是一大提矿泉水，面对着一群如狼似虎讨水喝的壮小伙，动作自然，有条不紊地挨个递水，甚至看见个别几个流汗流得多的，还能贴心地递过去一条毛巾。


  皮肤冷白，黑发柔顺，连唇边的笑意都是淡淡的，一举一动像是月光下不经然间邂逅的月神，笼罩在某种安静的光晕里，轻易地便让人静下来心来。


  他旁边一圈人也似乎被感染到，吵着热的声音渐渐转低，动作也不再是喘着粗气暴躁地走来走去，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相互说着话。


  “......那成，你也去喝口水静一静，我去让他们等会儿洗个澡收拾收拾，大巴已经在校门口了，咱们待会就走。”


  董瑞拎着瓶矿泉水晃晃悠悠走远，看方向，是去的更衣室。


  牧行方眼见着他离开，脚底下却一动不动。


  他其实听见了的。


  喻以年喊出来的那一句话。


  听得还很清楚。


  随着微风一起传过来，在耳朵边炸开，猝不及防地令他一惊。


  可能是太过突然，牧行方也忘了他当时是个什么心情，只记得自己动作失了利落，原本稳进的一个球擦着篮筐飞了出去。


  ......小可爱么？


  牧行方抿抿唇，眼神意味不明。


  总归是讨厌的吧。


  他再次偏头看向那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喻以年微仰着脸去给腾不出手来的胡成擦额间的汗，表情认真，极为耐心的样子。


  牧行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任由发间的汗水划过脸颊。最终也没过去那边，而是转身，径直去了浴室。


  *


  大巴停在校门口，被烈阳炙烤了许久，车里比车外温度还高。因而刚上车就有人抱怨司机师傅怎么不先打开空调预冷一下，引得好几个人连声附和，怨声载道。


  纵使耐热如喻以年，上来的时候面对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热气，也被冲得懵逼了一下，没忍住皱了皱眉。


  只是他没抱怨出声，而是挑了个背阳的座坐下，闭目养神。


  心静自然凉。


  虽然他心性如此优越，仿佛下一秒就要远离这火热的世间，飞升成仙。但奈何周围实在太过嘈杂，喻以年眼睫颤了颤，最终还是无奈地睁开了眼。而后一眼便看见坐在他身旁的胡成正掀起衣服，垂着头呼哧呼哧地扇着风。


  即使没有流汗，但也能从他胳膊摇动的频率，感受到他的难捱。


  瞧见喻以年的目光后，胡成动作一停，偏头挑挑眉，自觉往喻以年跟前凑了点：“你也热吗？来吧，我们一起享受！”说着，胡成对着喻以年的脸，又卖力地呼哧呼哧扇了起来。


  “刚刚你喊出来的那什么小可爱，不会是在为课题收集材料吧？真有你的哦，我看那一瞬间牧行方眼睛都瞪大了，球都不知道往哪投。”胡成爽朗一笑，小小声地询问喻以年，动作不停。


  一股股热风扑到了喻以年脸上，对面摆动着衣角的胡成像个上了年月，却仍旧尽职尽责送风的老旧电风扇。


  还是嘎吱嘎吱转悠的那种。


  喻以年被自己的脑洞惊奇到，唇角不由自主泄露了一丝丝笑意。


  对于胡成的询问，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心照不宣地给他一个眼神，在心里暗暗把他说的牧行方的反应记下来。


  随后抬手把胡成的胳膊按下。


  “好了，扇得都是热风，去找点事情转移下注意力，就不会感到特别热了。”


  胡成听闻此言，也不再纠结喻以年的动机，他摸着下巴想了想。


  “找点事情......来打王者吗？”


  说着，他兴致勃勃地掏出了手机。


  喻以年还没来得及回话，后边就紧跟着传出一阵兴奋的声音：“王者？谁要王者？纵横峡谷，怎么能少得了我这个优秀的中单呢？”


  话音刚落，梁允义的头就从后边冒了上来，一双眼睛晶晶亮同他们俩人对视上。


  “我正和喻以年说着呢，”胡成朝他抬抬下巴，挑眉一笑。“要一起来吗，咱们三排啊！”


  梁允义眼神有些飘。


  他刚想着来盘游戏打发打发时间，冷不丁便听见哪里有人也要玩。当下他便虎躯一震，四处寻找同好，结果就和喻以年他们对上了。


  梁允义其实蛮心动，然而胡成话里话外都带着喻以年，他一听见这个名字神情就不自觉地有点嫌弃，眼里的光也不那么亮了。但同在一个社团，隔三差五在一起打篮球感情渐深，梁允义和胡成关系也还算不错，因而不免就有些纠结。


  不去的话说不过去，去了又感到有一点良心不安。


  毕竟自家好友那么烦人家来着。


  梁允义不禁回头看了看自己旁边戴着蓝牙耳机闭着眼睛的牧行方。


  胡成那边已经传出了进房间的声音，见梁允义踌踌躇躇神情犹豫不由得催促道：“还来吗，不来我和喻以年开了？”


  梁允义又瞅了一眼牧行方，见他还是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样。心里很快做出了决定。


  “来了！”


  喻以年垂眸看着手机，指尖不停地在屏幕上划划点点。


  他明白梁允义为什么犹豫，毕竟自己在他们眼里形象不好。但他想主动拒绝的时候，胡成已经答应了。瞅着胡成那张憨憨脸，喻以年无奈地叹口气。


  那就来吧，游戏而已。


  于是怀揣着尽快结束想法的喻以年，挑了个节奏强的英雄，不一会儿就结束了游戏。


  梁允义震惊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大大的“胜利”，陷入了沉思。


  喻以年朝胡成打了个招呼，刚想退出房间关掉游戏，就被梁允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等等！再来！”


  他不信，这一定是运气好！


  然而，连开了三把，每一局都是不到十分钟游戏结束，喻以年拿的英雄战绩最出色，反倒是他们几个平平无奇。


  梁允义紧紧握着手机，脑中快速复盘。但是他发现，除了喻以年有一回浪死了以外，他用的英雄不是在控龙的路上，就是在三路带线，节奏捋得清清楚楚，对面来人也拦不住他，硬生生打得对面生无可恋。


  尝到甜头的梁允义喉头不自觉吞咽了一下，眸中有别样的情绪产生。


  良久，他猛地抬头，对着喻以年张口就是：


  “野爹！”


  “再来一把吧！”


  “呜呜呜孩子想上王者！”


  可能是他声音有点大，隔了两个座的孙昊都听见了。


  “哪来的野爹？我没见过世面，让我也看看？”


  声音嚣张还有点欠揍。


  秉承着“不能自己一个人喊爹”的原则，梁允义火速把孙昊邀了进来，然后随便在大厅里拉了个路人，凑了个五排。


  七分钟后，孙昊看着手机上的字样，嚣张的笑凝固了。


  又一个十分钟后，孙昊“啪”的一声放下手机，面容庄重：“等一下，这声野爹我先叫为敬！”随后他重又拿起手机，笑容殷切：“所以我们再来一把吧？”


  喻以年倒没有多大成就感，态度客气又疏离。


  这游戏没穿书之前他就玩过，刚开始很有挑战感，然而到了后头，他就失了兴趣，渐渐没怎么玩了。大概书中世间基于现实所架构，游戏也一模一样，他再次玩起来手感也还不错。


  “改时间吧，歇一歇，刚才社长不也说快要到酒店了吗？”


  梁允义和孙昊听闻这句话，面上有些遗憾，但还是答应了。


  “好吧，那先加个好友，你方便了记得喊我。”


  “哎对，还有我！”


  一个比一个激动。


  至于自家好友，直接被忘到了脑后。


  牧行方在车上的这一觉有些不舒服。热是其一，他耳朵边还总是有人在吵嚷，戴了蓝牙耳机都不顶用，还是能听见不知道谁在爹来爹去的。导致他迷迷糊糊做的梦里，都有人在喊爹。


  他眉心皱着，慢慢睁开眼。


  伴随着耳朵里舒缓的轻音乐，他清楚地听见自己身边的梁允义，对着前面自己讨厌的喻以年，清脆又响亮地喊了一声爹。


  “......”


  牧行方觉得是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听。


  于是他把蓝牙耳机摘了下来。


  然后另一只耳朵里，传来了孙昊对着喻以年的深情的呼喊。


  ？？？


  牧行方的脑袋上，渐渐有问号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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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梁允义老老实实地窝在自己座位上，看着游戏里升上来的星星，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种躺赢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啦！


  他嘴角边的笑容越扩越大，然后就乐极生悲地对上了一旁的牧行方投射过来的幽幽的视线。


  牧行方仍旧是靠在椅背上，只不过原本塞进耳朵里的白色蓝牙耳机，此刻被他拿在手上。而且一张俊脸上表情淡淡，目光幽幽，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梁允义当下便一哆嗦，手机都抖上了两抖。


  那一刻，他终于回忆起来和自家好友同一战线的那些美好的日子。


  “你......”


  牧行方张了张唇，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他刚睡醒没多久，头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再加上一睁眼就听见梁允义对着喻以年叫爹，画面冲击力太大，令他更为迷茫。


  因而他思绪有些缓慢，话音也禁不住拉长了些。


  梁允义见此大惊，趁他没说出什么来赶忙扑过来打断他的话。他一只手勾着牧行方的脖子，压低声音可怜兮兮：“好芳芳，我还是爱你的，但是没办法，他游戏打得太厉害了。”


  “......”


  从这要素齐全的只言片语中，牧行方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


  无非是菜狗梁允义为游戏折腰。


  想到梁允义为此折腰的人，牧行方脑子里混沌一片，但一个想法却莫名浮现出来，且越来越深刻。


  对方......又是在欲擒故纵？


  上课和自己坐一起，吃午饭明明就在自己附近却装作没发现，有意无意地撩拨，一改往日拼命黏过来的模样。现在竟又为了引起自己注意，而去暗暗讨好自己身边的梁允义。


  想从侧面下手吗？


  牧行方抿了抿唇，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不禁看向自己的前座。


  宽大的椅背将喻以年完全遮住，牧行方只能看见对方搭在旁边扶手上的一条白皙的胳膊，肌理细腻，被深棕色的扶手衬得尤为好看，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晃得牧行方眸光微闪。


  耳畔是梁允义啰里吧嗦的各种担保，但此刻牧行方兀自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一点都没认真听。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快要下车。


  “牧行方，你有在听我说吗？”梁允义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家好友，语气轻飘飘，心里七上八下。


  该不会是气得都不想理自己了吧？


  大巴停得微微急了些，牧行方被晃了一下，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骤然脱离，这才终于正视了梁允义一眼。“听了，没事。”他伸手把梁允义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拂下去，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在意，收拾收拾准备下车吧。”


  “真的吗，那你为啥不笑？”


  牧行方动作一顿，皱着眉用一种仿佛看智障的目光看他。


  梁允义接收到他的眼神，顿时明悟过来，也不再盘根究底，拿着东西飞速逃离。


  一直蹿到酒店里。


  酒店里此时已经聚着不少人了，社长董瑞站在里面，拿着一捧纸条，看着众人走过来笑吟吟道：“经费原因，订的房间都是二人间和三人间，老规矩，抽签哦。”


  他们所在的T大和E大向来关系较好，经常交换学员互相学习，活动有时也会一起组织，彼此之间气氛很融洽，因而两方的篮球社也会凑到一起打打友谊赛。地点轮换着来，时间一长，双方也都心知肚明。比如这次，就轮到他们到E大去，酒店订的也是在那附近的。


  由于房间人数不等，会出现分配不均的问题，一间房里总是会有相互之间不太熟悉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董瑞灵机一动采用抽签法，相同数字一间房，不许换房不许抱怨，也算是另一种拉近距离的举措了。


  估计是习惯了，其他人的表情都还挺正常，甚至有的还在积极猜想自己会和谁一间房。


  没经历过这阵仗的喻以年微微讶异了下，但也很快冷静了下来。


  没关系，他向来随遇而安，跟谁一间其实无所谓。


  他等董瑞那边人少了些，才上前拿了剩下的小纸条。退回来打开一看，上面是一个潦草的数字2。


  “我是4，你呢？”胡成凑过来，给他看了看自己的。


  喻以年见此也把自己的纸条展开给他看。


  “哎呀可惜了，”胡成面上有一抹遗憾，声音听起来还有点痛心。“你不说梦话不磨牙不打呼，安安静静的，跟你一块多好啊！咋就错过了呢......嗨呀你不知道我上回遇到的，半夜打呼那叫一个震天响......”


  喻以年一面走一面听着，不时安抚他一下。


  从董瑞那边拿到了房卡，他们也就各自去自己的房间了。喻以年找到对应自己数字的房间，刷了房卡，就听见旁边传出一道震惊地叫喊，听上去颇有点心酸，是胡成。


  “卧槽，怎么又是你！答应我，半夜别打呼好吗？......”


  喻以年笑了笑，把头转回来，手搭在门把上刚刚推开一条门缝，就看见木门上渐渐出现一个高大的影子，将自己完全笼罩进去。


  阴影重叠，显得颜色有些深。


  他动作一顿，慢慢回头。


  眼前是线条流畅的下巴，再往上，则是牧行方那张俊脸。


  乍然对视，喻以年没弄明白状况，墨色的眸子因为惊讶而不由自主地睁大，愣愣地说不出话。然而当他瞥见牧行方手心里攥着的小纸条，又倏然反应过来。


  看来这是......和自己一间房？


  他又不由得看了牧行方一眼。


  可能是发现自己同他一间，心里有些膈应，因而牧行方的眉心一直不自觉地微皱，对喻以年投注过来的目光也像是自动忽略掉了一样，手越过喻以年的身体径直推开房门。


  喻以年微微侧过身子，让他进去。


  而后拿出手机，一边慢慢跟在后面一边将刚才观察到的小细节记下来。


  这间房说是二人间，但其实空间并不宽敞，两张床并排摆在一起，之间夹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距离不过半米多一点，属于那种腿一伸就可以轻松够到对方的程度。


  喻以年见先一步进来的牧行方站在过道里，垂眸默默看着两张床，没有要放下东西的意思，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想睡在哪里？我都可以的。”


  牧行方循声抬眸，触及喻以年清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乖巧的目光后，瞳孔没来由地微微一缩，半晌移开视线，掩去眸底心绪，别扭道：


  “......外面的这个吧。”


  喻以年早有预料，直接走向里面那张，把包放下。


  两个人都在默默做自己的事情，房间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在这种可以算是尴尬的气氛里，喻以年没感到半分不自在，像是天生缺少这方面的情绪一样。


  他有条不紊地把自己东西拿出来，并一一整理好。


  此时已近傍晚，暮色四起，大家原本约着一起去吃饭。喻以年对此没太有兴趣，也便婉拒了他们的邀请，打算点个外卖填饱肚子就行。


  即将支付的那一刻，喻以年余光瞟到了一旁自始至终没出声的牧行方，终于后知后觉。他想了想，还是友好地问了一嘴：


  “我点外卖，你要来一份吗？”


  清越好听的声音响起，不知怎么地，牧行方下意识拒绝了：


  “不用了，我出去吃。”


  瞥见喻以年依言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一点，不再搭理他的样子，牧行方陡然有点烦躁。


  找不到原因，他只能归咎于是屋子里比较闷。


  在里面的时候，静得出奇，以至于牧行方都能听到那处传来的喻以年轻微的呼吸声。注意力黏在上面，不知不觉自己竟被带动的呼吸频率也一致起来。两种呼吸相互交织缠绕，让牧行方冷不丁地产生一种暧昧的幻觉。


  他起身出了门。


  酒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牧行方忍不住深呼吸一口，头脑被刺激的渐渐冷静下来。


  刚刚发现自己同喻以年一间房的时候，牧行方心里是拒绝的，更别说还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梁允义调笑“可要小心点，别被占了便宜”。


  但是真正处在同一个空间的时候，牧行方又发现，对方压根就没有那个意思。进门先让自己进，床让自己先挑，也不主动搭话，自顾自地做事，好像自己就是一个透明人。反倒是自己，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喻以年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牧行方捏捏眉心，强行把这种想法压下去，逼自己不再去思考。


  可是有些东西，好像存在逆反心理一样，越是不想，它就越是作对一般，拼了命地在心头浮现。


  牧行方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些东西，磨磨蹭蹭，一直到将近九点才回去。


  明明心里该是抵触的情绪，可是靠近那扇门时，心里头竟生出了一种隐秘的幻想。


  牧行方刷了房卡，打开门。


  屋子里没有喻以年的身影，但是浴室里淅淅沥沥，水声不停。


  他坐在自己床上，玩着手机，但是那些字一点都没在脑子里留下痕迹，反倒是浴室里哗哗的水声，越听越清晰，近在眼前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一声，浴室门被打开，裹着酒店里常见浴袍的喻以年从门后走出。


  发间滴着水珠，一双眸子被水充分浸润了一般，浮着雾气，像是被林间溪水淙淙流过的黑曜石，勾人心魄。腰间松松垮垮系着腰带，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出，有细小的水珠在上面倏地滑过，向下滑入未知地带。


  淡色的唇也仿佛吸饱了一样，变得红艳起来，连唇边的一粒小痣，都被衬得昳丽非常。让人不禁遐想，若是用指腹轻抚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回来了？浴室里还有点热，你可以等一小会儿再进去。”


  说完，喻以年走向自己的那张床，长腿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掏出了一本词汇。


  牧行方久久无言，但也听进去了喻以年的话，隔了半小时才进浴室。出来后，看着已经躺下的喻以年，他关掉房里的灯，只余下两人之间的床头灯，独自散出柔柔的暖黄色的微光。


  两人背对着入睡，仍旧是不出一言。


  半夜，牧行方突然醒来。


  纠结了半晌，他还是起身走向厕所。


  路过喻以年的那张床的时候，牧行方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床的主人抱着被子睡得正香，一张睡颜恬静又好看，手里还乖巧地揪着被角。只是一双大长腿却露在外头，睡袍向上掀起，光滑白皙的小腿完全露出，暖黄色调的灯光柔柔地倾泻在上面，不知怎么地，竟显得十分暧昧。


  “......草。”


  意识到自己思绪的牧行方低骂出声，眼神却躲闪起来，不敢再乱看。


  他上完厕所再次路过喻以年那边时，速度肉眼可见快了些，看动作，还有些莫名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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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房间里的空调定了时，半夜便已自动关掉。随着时间的推移，冷气渐渐消失，房间里的温度也慢慢开始回升。


  五月末本来就已经一只脚迈进了初夏，哪怕是清晨，灼热的太阳尚未出现，没有微风吹拂过来，也难免让人觉得有点热。


  睡梦中牧行方似有所感，翻了个身子，腰间只斜斜搭着被角。眉心无意识地蹙着，暗暗想着估计是孙昊或者梁允义空调定时定得少了些，有点热。


  他闭着眼伸出手，想去摸自己的手机。然而手伸出去半天，手机没拿到，指尖倒是触碰到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下意识摸了两把。


  ......温热柔软，手感还挺不错。


  牧行方顺势捏了捏。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于是疑惑之下，他慢慢睁开眼。


  然后便看见自己的手覆在对面喻以年垂在床侧的手背上。


  几乎完全包住的样子。


  牧行方呼吸一窒，触电般迅速收回手。


  力道大得整张床都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惊人，像是在耳朵边跳动一样。呼吸也不规律起来，一张脸上热意蒸腾。刚开始他的情绪是震惊，然而几秒过后脑子转过来弯，那震惊便变了味。他甚至不敢动，害怕自己刚刚的举动被喻以年发现，也害怕喻以年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羞窘。


  这种状态持续了不过一分钟，但牧行方却觉得有一年那么漫长。


  他终于忍不住又往喻以年那边看去，心里头已经做了破罐子破摔的决定。


  被发现就被发现，他又不是敢做不敢当，认真道歉就是了。


  但是当他一声“对不起”含在舌尖将吐未吐时，牧行方才恍然发现，对方压根就没醒。


  更别说会察觉到自己刚刚不小心的碰触了。


  他呼吸放轻，心跳也慢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这点的牧行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微妙的遗憾。但他实在琢磨不清自己的心思，只得把眸光又放在喻以年身上，试图弄明白。


  在牧行方默默的目光打量下的喻以年仍旧是睡得正香，侧着身子，纯黑的短发铺散在洁白的枕头上。一只手揪着被角，另一只手垂在床侧，正是被牧行方不小心碰到的那只。


  可能是他也感到有些热了吧，被子完全没有盖在身上，而是卷成了个长条，被他压在身下。


  这种姿势让他身上的衣服颇为凌乱。浴袍的领口敞开了许多，从牧行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窥见对方诱人的锁骨。而且，喻以年的一条腿从浴袍里伸出来，压在被子上，正对着牧行方。笔直修长，引人注目。


  纯欲到了极致。


  牧行方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好半天才猛地偏过头。


  心跳又有了加速的趋势，脸上也重新漫开热意。


  他垂眸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了卫生间。


  不消片刻，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声音轻微，好像刻意收敛了，怕吵醒谁似的。


  时间在悄然流逝，严丝合缝拉上的窗帘渐渐透出大片明亮，悠扬的铃声在室内倏地响起，轻扬柔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在手机屏幕上轻巧地一划，将闹钟关掉。喻以年又闭着眼睛缓了缓，才慢慢坐起身来。


  眼前陌生的环境让他怔愣了一会，脑子里渐渐将事情捋清，喻以年才眨眨眼，彻底清醒过来。


  眸光注意到一半跌落在地的被子，喻以年抿抿唇，眸光有些懊恼。他伸手将被子拉上来，还熟练地拍打两下。


  室内有些暗，窗帘还好好的拉着，但是旁边的床上却已是空无一人。


  喻以年也没多想，将被子叠好后就进了卫生间洗漱。


  自己定得是七点的铃，距离社团出发还有好长时间，不着急。


  果不其然，当他擦完脸出来的时候，靠外面的床边，坐着原本消失不见的牧行方，穿戴整齐，刚回来的样子。似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牧行方保持着垂眸看着手机的姿势，唇边却吐出了一句话：


  “外面还有你的早饭，吃完了过一会就该走了。”


  第一次听得牧行方主动对他说话，喻以年还觉得有些诧异。但看见对方并没有给自己一个眼神，全然不在意后，他又释然过来。


  估计是隔壁的胡成惦记着自己，托牧行方转告一声的吧。


  但既然人家开口了，喻以年也便老老实实地道谢。


  没期望牧行方会有什么回应，他说完便转身，去拿自己的东西。然而转身的那一刻，从自己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又微不可闻的：


  “......没事。”


  声音小到让喻以年几乎以为是自己错觉，是转身时衣物摩擦的声响。但当他回头看去时，发现牧行方仍旧是刚才那副姿势，目光仍旧盯着手机，十分专注的样子，好像根本没说过话一样。


  他见此也便不再放在心里，拿完东西便出了门去吃早饭。


  只是喻以年没发现，坐在床边的牧行方自始至终手机都停留在那一个页面，页面上也不过是寥寥几个字和一张图片罢了。


  *


  友谊赛场地是在E大的篮球场，两方人见了面颇为熟悉，互相打着招呼，说着球技，熟稔却又露着锋芒。但从没来过的喻以年和他们融不进去，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进了场地和董瑞打了个招呼就直奔观众席。


  脚边仍旧是一提矿泉水，还有一个小医药箱，尽职尽责地做着后勤的工作。


  几场篮球赛，就在他背背单词的空当里结束了。


  “喻以年，来瓶水！”


  胡成大剌剌地跑过来，抹了把汗朝他喊了一嗓子。喻以年抬眸，拿过一瓶水抛给他，胡成一把接住，拧开盖仰脖就灌了大半瓶，随后一屁股坐在喻以年身旁，喘着粗气和他讲话。


  胡成开了这个头，接下来便一窝蜂地来了不少人，清一色大汗淋漓，喊着要水。纷杂吵嚷的声音袭来，让他难以辨识胡成说的是什么，喻以年无法，只得让胡成先停停，他先挨个给拿水。


  没多久，他身边就充满了“咕嘟咕嘟”大口灌水的声音。


  “你不热吗？竟然都没怎么出汗。”


  胡成坐在喻以年身旁，老老实实等他忙忘。见喻以年面色始终不变，额间还干干爽爽，一滴汗水都没有的样子，胡成忍不住出声询问。


  其他人听见了也忍不住看了过来，眼睛在喻以年身上打量，颇有些好奇。


  实在是喻以年同他们这些人比起来太过清爽，人也长得精致，干干净净的，让他们这些球衣湿透了的人都不好意思站过去，怕流出的汗蹭到人家身上。


  喻以年垂着眸子，将倒下的矿泉水挨个扶好。


  “还好，体质原因，我不怎么出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热得难耐的几个人，抿抿唇，思量之下还是忍不住劝说道：“......越动越热，坐下歇歇，心情平静了，说不定会凉快些。”


  那几个或是以手作扇，或是矿泉水浇头疯狂汲取些许凉意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动作一顿，相互之间看了看，面上现出思索之色，最后竟都听从喻以年的话，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努力心情平静。


  一时之间，浮躁之风大大消退。


  过了一会儿，他们面上的躁热也都消失的差不多了，彼此之间说话也不再是急冲冲的了。虽然没有喻以年那么淡定，但相比较他们之前而言，真是好到没边。


  不远处的董瑞看着自家社员那可以称得上是祥和的表情，惊讶地挑挑眉。


  “这我还是头一回见，哪次打完篮球他们不跟疯狗似的嗷嗷喊着热，喊着要喝水要洗澡要吹空调，今儿是转性了？”


  “转性也不可能一次性转一群吧。”


  牧行方也偏头看向那边。


  当他注意到一群人中间夹着一个喻以年，彼此距离还都挺近时，眉头几不可微地一蹙，脚步一转，撇下这边的董瑞等人就往那个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来，仿佛是下意识的决定。再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喻以年跟前了。


  看见对方投注过来的疑惑视线，一双墨瞳明明给人是冷冷静静带着凉丝丝的感觉，但牧行方就是觉得没来由的很烦躁。


  比刚打完篮球热得要死的时候，还要觉得烦躁。


  牧行方的手指难耐地动了动。


  他在立马转身就走和不出一言找个地方坐下，这两个选项间认真思考了两秒，最终选择了向喻以年要一瓶水。


  听见自己话语出口，和对方陡然之间面上现出意外神情的那一刹那，牧行方真想一棒子敲死自己。


  我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是什么神奇走向？？


  我的脑子真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面颊又有了发热的趋势，为了不让人发现，他接过喻以年递过来的水时都没敢与之对视，随后拿着已经被太阳晒得有些温热的矿泉水转身就走。


  走时还不忘轻轻说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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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喻以年看着牧行方愈来愈远、步履匆忙，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几不可查地歪了歪头，眸光由诧异转为思索。


  有些奇怪。


  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但是究竟哪里不太一样喻以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他沉思了一会儿，努力找出头绪。片刻后喻以年的脑子里突然浮现起早晨在酒店房间里的场景，心里忍不住把两件事放一起比对了下。


  半晌，喻以年产生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


  主角攻......好像开始主动同他说话了？


  准确来说，是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丝转变。


  不管是清晨时提醒他吃早饭，还是刚刚向他要水，都清楚无比地昭示着这一事实，哪怕在此之前牧行方看见他都要绕道走。


  尽管微乎其微，态度模糊。


  但是喻以年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他好看的眉毛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事情脱离掌控的所带来的顾虑。


  ......是哪个时间点出现的变化？为什么出现这样的变化？牧行方的行为背后所适配的心路历程是什么？是自己做了什么导致的吗？但是自己分明有严格按照《舔狗的行为准则》所行动啊。


  他越想越觉得难以琢磨，不由得打开了手机。


  平时的课题研究他都有手机备份，做成了表格方便比对查看。喻以年一个个仔细浏览过去，目光触及的牧行方每一个行为后面都跟随着详细的心理解释。但是近期发生的这一些，他还没来得及剖析。


  喻以年当下便将之串联在一起，试图分析出来。然而最终他发现，无论怎样，给出的解释都不合理，就算强行填上去，也觉得十分别扭。


  他表格上的字删删减减，最后还是一片空白。


  喻以年垂着眸，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看着眼前的几个空白条，他胸口陡然之间生出些许烦躁，额间也好像有了汗意。


  再次尝试无果后，喻以年揉了揉眉心。


  算了，先放放。


  他现在在外边，专业书不在身边，自己没有办法查看更加专业详尽的解释，强行去给出说明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思及此，喻以年又折回去，认真标了红，同时把这件事记在备忘录里，防止自己忘记。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舒了口心中的郁气，重新拿起词汇。


  与此同时，球场那边——


  “哟，不是说不渴吗，怎么手里还拿着瓶水？”


  梁允义迎面走过来，盯着牧行方手里的矿泉水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他可是看见了，原本好好同董瑞说着话的牧行方忽地不发一言直奔观众席，最后停在喻以年身前。离得有点远他没看清细节，只是注意到牧行方再次转回身时，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梁允义也只是随口一打趣，心里没较真。毕竟自家好友这口是心非的劲头他也经常见识到，早就习以为常。但是这番普普通通的话落在牧行方耳里，就倏地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令他好像做贼心虚般，一句解释的话瞬间脱口而出：


  “别瞎想，我就是突然渴了。”


  说着，他还仿佛坐实事实般，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并淡定地同梁允义擦肩而过。


  看着牧行方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梁允义愣在原地，面上满是疑惑。


  ......他瞎想什么啦？


  只是还没来得及问牧行方，下一场就开始了，受到召唤的梁允义见此也便直接忘在了脑后。


  然而牧行方却是被他这番话搅动了心绪，除了在球场上注意力高度集中能够令他短暂忘却外，其他时间，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思考。


  真是讨厌。


  他逼着自己放空脑子，并强忍着不去看观众席上那抹身影，去找董瑞商讨战术。


  他们这边领先一场，虽然仅仅只是友谊赛，但两边也都有好好对待，E大那边此刻也在认真讨论，怎样才能挽回局势。双方都同时收了初见面时轻松玩闹的心思，绝不浑水摸鱼，弄虚作假。这种彼此之间的尊重，也是促成他们关系良好的原因。


  下午时分，不知道打哪飘来一朵又白又浓的云，将太阳彻底遮掩住。失了灼热的光线，气温都下降了几度，牧行方竭力不去想的身影的主人，也从阴凉处走出来，重新坐回观众席上，一双墨瞳淡淡地打量着场上的情况。


  喻以年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心情，重新冷静下来。


  他鲜少有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猝不及防地一尝，还有点新奇。


  这种滋味，好像在最初接触游戏，因为不太懂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出现过？


  不过最后，他也玩得很好就是了。


  喻以年慢慢吸了一口气，放松身体向后微微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球场。


  他的目光在全场缓缓扫了一圈，最后无知无觉地轻轻落在下面一抹红色的高大身影上，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眸子。看他躲开防守，看他狡捷一跃，蕴着力量的身体在空中舒展，最后一个漂亮的入篮。


  喻以年眼帘半阖，纤长的眼睫遮掩住眸底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观众席上的其他位置几乎都在为场上的情况欢呼，情绪被调动的很足，只有他这处，自始至终安安静静，格格不入。


  *


  这场友谊赛最终以T大险胜结束，社长董瑞在对面E大跟前很是谦虚，各种“不敢不敢，侥幸侥幸”“你们也很厉害啊，我都以为要输了”“真有你们的，期待下次再战”，然而转头面对自家社员就是另一个面孔，兴高采烈地安排聚餐。


  “哎哎，辛苦了辛苦了，大家都打得很不错，老规矩，我们聚餐啊！”


  话音刚落，场面顿时便像花果山高层会议一般，呜呼声绵延不绝。


  喻以年夹在其中，被上蹿下跳的胡成揽着肩，颇有点哭笑不得。


  但他还是尽量使自己不那么冷淡，露出了一个略显开心的笑容。


  在喻以年不远处，则是抿着唇在众人间隙中默默看过来的牧行方，凌厉的眸子一眨不眨，视线灼热，落点正正好好在胡成揽着喻以年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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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虽然嘴上说着要聚餐，但董瑞还是决定先回酒店一趟，把东西放放。毕竟时间还早，太阳都没落山，再说了，聚个餐带着几个篮球也不方便。他们是吃饭呢，还是看篮球呢，要是喝了酒脑子不清醒，把球给丢了，事后一回忆，指不定有多伤心。


  对于那几个把球当宝贝的，照董瑞的话讲就是，吃一个月馒头就咸菜都没这难过。而且，丢了还得重买，钱包一空，简直是双重打击。


  众人一听，顿时冷静了下来，仿佛深有所感似的，一个个面上还有着淡淡的肉痛，场面一度十分沉重。


  喻以年见此唇边抿出一抹笑，眼睛弯了弯，指尖点了点胡成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下巴微抬示意他去拿东西。


  随后一行人悠悠闲闲的回去。


  下午四点多的酒店里头没什么人，前台小姐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端着咖啡杯，惬意的很。然而一旁不远处的休息区，气氛却迥然相异，乌云罩顶似的。


  “姐，消消气。”


  沈金金看着面前柳眉倒竖的人叹了口气，坐过去轻柔地拍了拍沈昕昕的后背，给她端来一杯水。“来，喝一口冷静冷静。”看着沈昕昕气急了般动作迅猛一口气喝完，她才就着杯子落在桌面的咣当声继续道：“也不能就这么干坐着，他来不了的话，换人我们继续cos吧。”


  她直视着沈昕昕，无奈建议。


  腿都要坐麻了。


  她是被自家姐姐拉出来帮忙的。原本沈金金还想着好好享受一个美妙的周末，谁知作为动漫社社长的沈昕昕一个电话，自己就被迫远离了空调，出来帮她的社团打杂。


  打杂也没打到哪儿去，既定的人来不了，只能坐着白白浪费时间。


  沈昕昕一听妹妹的话，想了想更来气了，炸了毛的猫一样。


  “换人，上哪找人去？难不成我站大街上随便拉个人？”


  这就是她气的原因。


  人都是事先定好的，结果什么都准备好了，人没来。一个负伤在医院她就不说什么了，另一个有事不来，具体啥事也不说，一问就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沈昕昕当场面色就难看起来。


  当初定下的时候她还反复确认过，时间充不充裕，结果现在给她整这么一出。沈昕昕现在觉得自己呼吸都带着热意，活像吃了岩浆似的。


  “......气死我了，要不是我个儿不高，我都想自己上！”


  她这句话话音刚落，后面就紧跟着一句含着笑意的男声。


  “哟，这不我们昕昕姐吗，啥事给您气成这样？”


  沈昕昕一愣，循着声源扭头，搭眼便瞅见酒店门口进来了一堆人，领头的便是老熟人董瑞。


  一张熟悉的脸上带着揶揄的笑看过来。


  沈昕昕撇撇嘴，怒意不减。


  她和董瑞同为大三，还都是社长，学生会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交情还挺深。但是她现在正在气头上，面对董瑞的调笑也不是太想搭理。


  正当她心里想着找个借口把想看热闹的董瑞忽悠到一边，自己再去解决事情时，她的目光倏地落在董瑞身后一闪而逝的漂亮面庞上。


  沈昕昕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立马把话吞回去，飞快调整了下心情，整整衣服，便笑意盈盈地主动走过来。


  步伐坚定，目标准确。


  董瑞见此不禁后退一步，笑意渐渐消失，眸光带着警惕。


  “......你干嘛？又想抓壮丁？”


  “哎呀这是什么话？明明是友好帮助。”沈昕昕摆摆手，看着慢慢后退目露惊恐、却一直挡在她身前的董瑞，嫌弃地挥挥手，将人赶到一边：“边儿上去，又不是找你。”


  说着，她停在看好的人面前，眼含热切。


  “同学，有没有兴趣来cos一下，很简单的，而且给钱！”


  喻以年微愣，看着眼前人脸上的激动色彩，语气十分不确定：


  “......我吗？”


  “当然！”


  旁边的董瑞也摸清了状况，有些讪讪。见喻以年一脸茫然，还好心顺带提了一下：“咱学校动漫社社长，沈昕昕，估计是他们那又缺人了。接下来时间自由，你个人觉得可以的话，答应也没什么，反正还有钱拿。”


  沈昕昕朝董瑞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趁着势头游说，向喻以年好好解释了一番。


  听完全程的喻以年叹了口气，眸光有些无奈，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来都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放松一下也好。


  沈昕昕见此开心极了，被放鸽子的怒火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眸光掠了周围一圈，脚步一转又到了牧行方面前。


  “那这位同学，你有兴趣吗？”


  “我......”


  牧行方本想拒绝的，但是不知怎么地，他偷偷瞄了一眼安安静静的喻以年，脑子还没给出什么反应，答应的话就脱口而出。


  “......也可以。”


  感受到旁边喻以年投过来的一道略显诧异的目光，牧行方面皮一僵，就当没注意，微微移开脸。


  沈昕昕却是满意至极，手一挥直接转身走向电梯，雷厉风行，示意他们俩跟上。“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开了个总统套房提供场景，跟我来吧。”


  随后喻以年和牧行方就在背后篮球社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跟了过去。


  直到都快进了电梯，还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各种“哇塞，总统套房”“长得帅就是好”“呜呜呜动漫社也太有钱了吧”“董瑞你看看人家”的惊叹声。


  电梯门一合上，他们的声音也被关在了门外，这处小小的空间瞬间变得安静了起来，三道不尽相同的呼吸声清晰可辨。


  沈昕昕站在最前面，按着楼层按钮，心情愉悦到唇角一直在上扬。而她身后的两个人并排站着，虽然没出声，但彼此之间活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似的，站得很远。


  一种陌生人才会有的距离。


  喻以年是出于自觉，稍稍离牧行方远了些，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想起牧行方刚刚的应许，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很正常的样子，但喻以年同今天早晨、球场上这两件事一联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牧行方这么讨厌他，自己在场的时候真的不会主动避开吗？


  他越想心越痒，恨不得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录一下。


  但此时当事人就在身边，而且还比他高出半个头，目光一偏很容易就能看见自己在干什么。长远考虑，喻以年还是忍了下来，打算等出去了再说。


  这么想着的同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揉捏着，内心竟觉得电梯上升的这段时间如此漫长。


  眸光也开始随着思绪在电梯内四处游移，最后忍不住暗暗落在牧行方身上，想偷偷观察一下，牧行方是个什么表情。


  只是喻以年没想到，这一下竟然直接和牧行方对视上了。


  看着对方深邃锋锐的眼眸，喻以年不自觉舔舔唇，心里觉得有点尴尬。但是想起自己的舔狗人设，他又冷静了下来，甚至还想厚着脸皮开口问一下牧行方为什么会答应。


  直觉告诉他，若是仅靠自己猜，大概又会陷入上午那种焦躁的情绪里。


  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喻以年一合计，张口就要问出来。


  但牧行方好像能读出人心里的想法似的，还未等喻以年发出第一个音，他自己便薄唇一张说了出来：


  “......不是因为你，帮忙而已。”


  说完抿唇云淡风轻地移开目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喻以年被他的操作整得微愣，半晌没说出话来。


  “哈哈哈，校草的觉悟真高啊！”沈昕昕回过头来，看着两人，目光带笑。“放心放心，不难的，就是cos一下黑执事罢了，一个执事一个少爷，动作也很简单，没啥技术含量。”


  她说完，电梯门缓缓打开。


  喻以年跟在后面，刻意落了沈昕昕和牧行方半步，飞快把之前牧行方的反应和对他说的话记下来。


  把手机放回兜里的那一刻，喻以年耳边回响起来刚刚沈昕昕的话，目光不禁变得狐疑。


  ......少爷？


  看到沈昕昕一脸兴奋拿过来的华丽衣服，喻以年预感成真，只是他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便被沈昕昕推进旁边的房间里，换衣服。


  一同进来的还有被塞了满手衣服的牧行方。


  门嘭地一声关上。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了一下，不到一秒，牧行方就率先移开目光。喻以年也不在意，找了个地方便开始换衣服。


  牧行方还在发愣，但是他身后已经传来了脱衣服时轻微的窸窸窣窣声。意识到喻以年在干什么，牧行方拿着衣服的手不由得握紧。


  理智告诉他，自己此刻应该找个地方开始换衣服，而不是这么直愣愣地杵在门前啥也不干。但是潜意识里他又觉得，若是此时转过身，九成的概率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直接落在喻以年那边。


  脑子里勾勒出对方纤长手指拉住衣服边缘，衣角向上卷起露出诱人腰肢的场景，牧行方耳尖迅速飞上一层薄红。


  他赶紧打消自己的念头。


  想什么呢！


  纠结了一会儿，牧行方忽地发觉，他要是再这样磨蹭下去，等喻以年换完就剩自己，场面估计会更加窒息。思及此，他咬了咬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力量，迅速侧转了身子，虚着目光从喻以年跟前路过，到一旁的角落里手忙脚乱地换衣服。


  宽阔有力的背脊绷直，手脚僵硬，还有些心烦意乱。


  将近十分钟过去，牧行方终于摸清了自己这件黑色执事装的构造，一件件穿上。他又刻意多等了两分钟，捋捋衣角，摸摸袖口，最后才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缓缓转过身。


  谁知他等的人早就已经换好，悠悠闲闲地坐在凳子上，手边是一摞换下来的、被叠的整齐的衣服，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这边。


  洁白的衬衣，蓝色的领结，墨绿色的英伦风长外套，腰间同色的腰带，将他劲瘦的腰肢完美地勾勒出来。看过来的墨瞳平静一片，整个人透着股不可言说的优雅矜贵。


  牧行方一愣，继而有些慌张，眸光也飘忽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这样看了多久了？！都看见什么了？！


  后面两句话他没问出来，只是一直重复着在心底盘旋。


  牧行方觉得自己的面颊又有了升温的趋势。


  喻以年看着对方活像是被偷窥的小媳妇，羞愤的要跳脚，就差伸手护住自己，大喊“非礼”，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他尽力忍了忍，才没露出这种情绪来，只是一双眸子微微弯了弯。


  “等你换好一起出去。”


  为了防止误解，喻以年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才刚刚好。”


  牧行方闻言抿着唇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发现他的的确确如所言那般，眸光澄澈，水一般清清凉凉，仿佛可以一眼看到底，丝毫不带一点炽热。


  这个发现让他倏地有些不舒服，心里就像硌着什么东西一般。


  但他本能忽略了这种感觉，最终也没说什么，轻轻哼了一声，拉开门出去，喻以年见此也起身跟着。


  沈昕昕见两人出来，按着他们化妆。而后又分别丢给喻以年和牧行方一只黑色眼罩和一双白手套，示意两人戴上。


  她又找了找，最后拎着一双英伦风白色长袜亲自交给牧行方。


  “哝，第一幕就是你单膝跪地，他坐在床边，你将他一只脚小心地放在腿上，仔细穿袜子的场景。”


  牧行方看着手里的东西，眸光愕然。


  沈昕昕注意到他的表情，柳眉一挑。


  “穿袜子不简单吗？”


  牧行方听见这句话，颇觉得手里的袜子有点烫手，让他十分想要两指一捏将其丢出去。


  越远越好。


  穿袜子是没什么，可是、可是对方......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本能排斥。脑子里思绪混沌，无数念头像碎纸片般被风卷起，哗啦啦落了一片。不知道怎么地就人被沈昕昕忽悠着过去了，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膝盖已经跪在了繁复厚重的地毯上，眼前是喻以年光滑漂亮的小腿。


  笔直修长，脚尖轻轻点在地毯上，似乎刚刚坐过去一般。


  “快，手扶上去。”


  牧行方动作有些艰涩，喉结微微滚动。


  目光像是中了魔咒，无法从那修长白皙上移开，但耳朵却听进去了那句话，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手机械般抬起，轻轻放于喻以年的小腿后方，微微使了点力气，让他的脚轻巧地踩在自己大腿上。


  他的踝骨精致，突出的那一小块也像是什么艺术品一般。


  脚腕十分纤细，让牧行方疑心自己一只手便可以握过来。若是使点力，可能还会泛起一圈红色，主人的黑色眼眸，说不定也会跟着潋滟起波光。


  牧行方垂下眼睫，掩住眸底心绪。


  他右手拿着那只白色长袜，袜口对准喻以年的脚，慢慢套了进去。


  这时候，牧行方耳边沈昕昕的指挥声，相机咔擦声，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像是上了年月的老旧墙皮，一点一点地在斑驳侵蚀剥落，从耳边远去。


  这空间仿佛就只有他和喻以年两个人，上演着暧昧的画面。


  牧行方的思维迟钝，感知却异常敏感。隔着层手套，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细滑，可能是暴露在空气里许久，还泛着一丝温凉，令他忍不住指腹稍稍摩挲。


  然后又倏地停住。


  像是在隐忍克制着什么似的。


  仿佛过了个世纪那么漫长，牧行方终于成功地为喻以年穿上了长袜，如释重负地站起来。


  他深呼吸了一下，走向卫生间，想要洗把脸冷静一下。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沈昕昕的声音：


  “等会继续啊，接下来是公主抱。”


  牧行方脚下乱了一瞬，身形看起来还有点踉跄。


作者有话要说：
cos的是动漫《黑执事》，执事塞巴斯和夏尔少爷，没看过也没关系，文中提及的不多，不影响阅读~
看年年和芳芳就够啦



12、第12章

  喻以年没有去看牧行方如何，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的卫生间传来一声咔哒的落锁轻响，他眼帘微垂，上扬成好看的弧度，不动声色地遮掩住了明明灭灭的眸光。


  两只脚轻轻靠在一起，一只被精心侍弄着穿上了白色长袜，另一只任由其光裸着，随着心绪的起伏在床边微微晃荡。片刻后，喻以年似是意识到了这种行为的不妥，动作微顿，一双脚又同时落下来，轻轻踩上柔软厚实的地毯。


  小腿处似乎还留有那种被触摸的感觉。


  有些痒。


  喻以年抬了抬腿看了一眼，目光莫名。


  对方径直走过来干脆利落地跪在他面前时，喻以年没当回事，反正大家都是按照指令来。因而他只是耐心地按照沈昕昕的要求摆好姿势，配合牧行方的动作而已。


  自己属于被动方，不需要动来动去，这就为他腾出了不少空间。


  牧行方兢兢业业给他穿袜子的时候，喻以年就可以保持着那样一个舒适的姿势，轻轻松松地打量着对方。


  然而看着看着，喻以年忽地就不自在了起来。


  从那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见牧行方挺拔的鼻梁微抿的唇，因为距离太近，他还注意到了对方微颤的眼睫。同时牧行方带着白色皮质手套的手也轻柔地抬起自己的小腿，掌心附在自己皮肤上。


  骤然的触碰让喻以年指节微动了动，但他很快便克制了下来。


  相贴的地方逐渐升温，热度肆意蔓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皮肤太过敏感的缘故，喻以年竟觉得十分的痒，让他陡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把腿缩回去。


  但是这样一来拍摄就会因为他的失误而重新开始，喻以年不想那样。


  于是他只好咬牙忍着。


  沈昕昕喊停的那一刻，喻以年清楚地听到自己松了口气的声音。


  思及此，他不禁伸手扯了扯长袜。


  “把另一只也穿上吧，还有这个。”注意到了喻以年的动作，沈昕昕从相机跟前抬起头，目光搜罗了一圈，从不远处拎回来一双棕色英伦风皮鞋，朝他眨眨眼：“等会儿我们继续！”


  喻以年“嗯”了一声，依言穿上。


  拎起鞋跟的那一刻，他听见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喻以年不禁抬头望去。


  黑色的执事装将对方的身姿衬得愈加挺拔，帅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能是一直扣到喉结的领口，还有白色的皮质手套给了喻以年一种错觉，他竟然觉得这样的牧行方有些禁欲，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在球场上的感觉。


  不可否认，仍然耀眼，仿佛天生处在众人的视线焦点。


  喻以年仅仅是粗略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一旁传来沈昕昕激动的话语：“回来了啊，那开始公主抱吧！”


  他站起来的动作一僵，差点又跌了回去。


  与此同时，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牧行方也禁不住的面容一滞，仔细看去，似乎还有点无措。


  然而沈昕昕却不管两人的心理活动，兴高采烈地指挥：


  “哎对，站到那边......以那块窗帘作为背景......对对对，就这样。”她满意的朝两人一点头，举着相机笑容满面：“那抱吧。”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有点诡异。


  因为两人谁也没有先动。


  沈昕昕见此也不着急，一边调着相机的焦距，一边耐心地等他们俩调好状态。


  良久，久到喻以年腿有点麻，觉得这样不太行，准备主动过去时，他看见牧行方动了，眸光幽深径直走向自己。


  皮鞋敲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听起来有点沉重。


  牧行方一句话没说，微微俯下身子，一条胳膊横在喻以年背脊处，另一条穿过腿弯，一个旋身，将喻以年打横抱起。


  动作干脆果决，像在心里预演了千百回似的。


  身体的骤然腾空让没做好准备的喻以年心神一惊，倒抽了口凉气，同时胳膊也不由自主地自动环住牧行方的脖颈，身体重心向他偏移，防止自己掉下去。


  沈昕昕迅速按了两下快门。


  但她仔细看了一眼相片，有些不满意，又全都给删掉了。


  “喻以年小学弟，别那么紧张嘛，放松一点，和校草贴贴不开心嘛？”沈昕昕重新扬起笑脸，指导两人：“哎对，头可以靠在他肩膀上，不用看他的，自然一点......”


  喻以年按照沈昕昕的要求微微调整了一下，垂下眸子不去看牧行方。


  但他的身体还是无可自抑地紧绷着，好像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抗拒这个怀抱似的。


  而且，他总疑心此时抱着自己的牧行方，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其实心里十分想要立刻把自己丢出去。这个想法盘旋在他脑海里，逐渐变成了一种危机认知，让喻以年没法放松下来。


  这样不行。


  喻以年抿抿唇，暗暗告诫自己。


  他搭在牧行方肩膀上的手，随着心潮起伏不自觉地微动。尖锐的指甲渐渐掐上了柔嫩的指腹，并在上面留下来好几道泛着红的月牙形痕迹。


  指尖熟悉的刺痛让喻以年顷刻间冷静下来，脑子也不再混沌。他微微闭了下眸子，身体慢慢不再紧绷，渐渐接纳一侧陌生的温热。


  怀中人身体的僵硬，抱着他的牧行方自然能感知到。


  两人身体相贴，喻以年稍稍动一下他都能知道，更别说是大规模的身体绷紧。


  牧行方目光落在喻以年的发顶，眸色晦暗不明。耳边传来的沈昕昕不厌其烦地安抚，都尽数被他屏蔽掉。


  他其实很想说些什么让喻以年放松一点，哄着也行。但在心里搜罗了一圈词汇后，牧行方发现，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安慰的、诱哄的、宠溺的话，都仿佛从他脑子里长了翅膀凭空飞走了一般，让他有一种自己蠢笨如此的感觉。


  而且，他还发觉，这好像就是他和喻以年的平时状态。


  半点不掺假，毕竟他见着喻以年不绕道就不错了，何谈交流。


  牧行方不禁沉默了一下，手上却不自觉紧了一些。


  为了营造一种晦暗朦胧的感觉，房间里刻意没开灯，甚至连他们身后复古精致的窗帘都完全拉上了一片。另一片没拉满，之间露出了颇为宽敞的一条，让外面的光透进来。


  此时已接近傍晚，光线渐渐弱了下来，变得柔和不刺眼。立地的玻璃窗外面不再是蔚蓝澄澈的一片天，而是开始晕染升腾起了晚霞。


  白色的云在夕阳的照拂下，流溢出漂亮的色泽，且随着风流和时间，还在不停地变化。亮黄暖橙淡粉等等色彩组合在一起，互相侵染互相影响，油画一样，被精心固定在透明玻璃内，好看的一塌糊涂。


  这也成了此处空间里唯一明亮的颜色。


  喻以年和牧行方周身，无不笼罩在昏暗朦胧中，被暧昧的黑影环拥住。由于背对着光源，牧行方的侧身被勾勒出一圈亮边，愈发显得身形修长，面容俊逸。而怀里喻以年的碎发边缘，也和梦幻的晚霞相接。


  神秘拥住梦幻，暧昧里透出温情。


  沈昕昕对这副画面满意极了，手上快门按得飞起，丝毫不吝啬口中的赞美。


  然而旁边不远处蹲在地上整理零碎物件的沈金金，瞄一眼姐姐热情的面容，又看了看呈亲密状态的牧喻两人，面上满是复杂。


  沈昕昕可真是个人才，好巧不巧把这俩人凑一起。


  喻以年对牧行方有多么舔，半个学校都知道了吧？还是说自家姐姐天天用得是2G网，压根就没在意过？在一楼大厅里的时候，看着姐姐径直走向那两人，她就已经做好了沈昕昕会被一口回绝的准备。但是出乎她意料是，这位素来对喻以年不屑一顾的校草，竟然真的点头同意了。


  甚至称得上是快速，几乎到了一问一答的程度。


  太过意外让她呆了一瞬，以致于她没有第一时间向沈昕昕普及这两人的关系，再回过神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三人进了电梯。


  沈金金见木已成舟，也便只好将所有埋在心里，暗自祈祷他们不会产生化学反应生出事端。


  哪知道化学反应有是有，不过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沈金金又偷偷瞧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人，面上复杂之色愈深。


  这喻以年......根本称不上是舔狗吧？哪有舔狗对着喜欢的人这么淡定的？脸上一点激动害羞的神色都没有，被公主抱的那一瞬间，竟然还有点惊慌。至于被舔的牧行方......沈金金不太能说不上来，但她感觉对方不像传言中那样厌恶喻以年，在一起的时候反而被衬得有点青涩别扭。


  就很奇怪。


  是传言有误吗？


  不知怎么地，沈金金忽地就回想起来那时在教室门口，喻以年斩钉截铁说出课题的样子，和现在并无二致。与此同时，那一大长串课题名称也在沈金金脑海里浮现，令她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睁大了双眼。


  正当她想将进一步思考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清脆的门铃声。


  沈金金手底下动作一顿，站起身来去开门。


  门开的那一瞬，露出了孙昊、胡成和梁允义三人的脸，他们仨朝沈金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想要搞事情般同她轻轻“嘘”一声，随后便被一脸了然的沈金金放了进来。


  “surprise——”


  几人一脸兴奋地冲过来，想要给喻以年和牧行方一个惊喜。然而一句英文单词说到一半，他们仨的眼睛里便倒映进了两人如今的亲密状态。


  于是说着说着，便陡然没了声音。


  一句“惊喜”像是半路掉进了坑一般，余下的满是寂静与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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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他们三人的动静这么大，喻以年和牧行方自然是注意到了。


  此时沈昕昕刚刚放下相机，他们俩也被同意结束公主抱的状态，因而牧行方只是凉凉地看了一眼杵在门口的孙昊、胡成和梁允义，便垂下眸子微微俯身，将怀中人放下来，直至他站稳了才撒开手，动作看起来颇有点小心翼翼，怕摔到喻以年似的。


  喻以年脚一沾到地面，便立刻主动脱离了牧行方的怀抱，甚至还顺势往前走了几步，同他拉开距离，微微笑着朝三人打招呼。


  身形优雅，因为服饰的缘故还显得十分贵气，将门口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都跑上来了？”旁边的沈昕昕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这场面有些疑惑，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然而片刻后她又了然似的，露出一抹笑，招呼几人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去。“......是董瑞那家伙让你们过来的吧，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然来了，那就坐那看着吧，可别给我添乱哦。”


  胡成闻言率先回过神，目光从喻以年身上移开，爽朗一笑。


  “学姐放心，我们就是好奇过来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一开口，孙昊和梁允义也像是大梦初醒一般，连声附和。


  只是说着的时候，两双眼睛还见鬼似的往牧行方和喻以年身上瞟，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妄图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成，不过我这里可没有上等茶水招待你们，只有汽水哦。”说着，沈昕昕将三罐还挂着水珠冒着冷意的汽水放在茶几上，面对几人的道谢摆摆手，又回头对已经坐在沙发上歇息的喻以年和牧行方嘱咐：“休息一会儿，过会儿我们开始最后一个，然后就结束了。”


  喻以年闻言微微点头，捧着手中的玻璃杯小口喝水。


  牧行方也轻轻“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水。


  两人仿佛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动作惊人的相似。只不过一高一矮，一个精致好看，一个高大帅气罢了。


  孙胡梁三人看得久久无言，你挤我暗示，我拉你推拒，最后都排排坐在喻以年和牧行方的对面，拎着汽水，安静如鸡。


  气氛顿时沉默下来。


  他们其实很想说些什么来打破此时的寂静，但是眼见着对面那诡异的同步，无言的默契，他们那些或惊讶或起哄的话语，在嘴边转悠一圈，又默不作声地通通咽了回去。


  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们，若是真的直愣愣大剌剌地问出来，估计会发生可怕的事情，是他们绝对预想不到的。


  因而他们喝着冰冰凉凉的汽水，竟难得的乖巧起来，同平时判若两人。只是一双眼睛还是被躁动的好奇心驱使着，闲不住似的在两人身上打着圈。


  喻以年放下喝了一半的水，明净的玻璃杯接触茶几，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成为这方空间的唯一一点动静。


  他抬眸看了看对面宁愿挤成一团也不坐过来的三人，又暗暗瞥了一眼身边离自己颇近的牧行方，不禁叹了口气。


  失算了。


  是他的错。


  当初他就应该再往里坐坐，不该偷懒就近坐在这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挡了道的缘故，跟在后面过来的牧行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直接坐在了余出来的那一小块沙发上。


  那处地方极小，牧行方又身材高大，这样也就造成两人此时距离极近。


  就差腿挨腿了。


  思及此，喻以年冷静且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将腿稍稍挪远了些。身体也借着动作往旁边蹭了蹭，让空隙更大一点。


  这状态持续了也就五六分钟，喝完一罐汽水的沈昕昕又活力四射地拿起了相机，眸子晶亮：“两位帅哥休息好了吗，我们速战速决啊！”


  一直苦不堪言默默往里蹭的喻以年闻言眸光一亮，内心直呼及时雨，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扬声答应下来。


  牧行方也放下空空荡荡的玻璃杯，应了一声。


  “走吧。”


  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手按着沙发准备起身的喻以年偏头就对上了牧行方深邃的眼眸，里面像是藏着东西似的深不见底。他微微愣住，直到牧行方站起身来才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去。


  被喻以年和牧行方无视的彻底的三人捏着手里的罐装汽水，有些喝不下去。


  他们好像不应该过来的。


  本来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想来参观参观传说中的总统套房，顺便看看动漫社的拍摄日常，没想到进来就接受雷击。


  还是惊天巨雷，激得三人目瞪口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而接下来的画面，更是让他们眼里的复杂之色愈来愈深，面色都情不自禁变了。


  “最后一个场景就是你拿着衣服，轻轻披在他的肩头。”沈昕昕将手里的黑色披风递给牧行方，同时耐心给他讲解了一下动作要领。


  牧行方一边抖开那件衣服，一边点着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沈昕昕见此满意退开，再度拿起相机。


  牧行方拎着披风，慢慢靠近喻以年。直到两人距离足够近了，他才抬起手，将那件黑色披风搭在喻以年的肩膀上。同时微微偏头，垂着眼眸，如沈昕昕要求那般做出低声絮语的亲密姿态。


  但是这样一来，便不免有呼吸会喷洒到喻以年身上，即使牧行方刻意收敛了，他还是能看见随着时间的推移，喻以年白皙的耳根及侧颈，慢慢泛起红意。


  白皙上面的一小片绯红，刺着牧行方的眼睛，让他不禁眯了眯眼眸，心里忽地生出一种恶劣的念头，想要伸出指尖试探一下，看看这绯红会不会随着他的触碰再度扩大一点。


  就在牧行方即将伸出手去的时候，旁边清脆的快门声让他倏地回了神。牧行方沉默了一下，手底下又为喻以年拢了拢披风，试图借此掩盖自己的失误，同时也转移一下注意力。


  对着镜头的喻以年大半个身体都被黑色披风所覆盖，再加上身后是同样身着黑色执事装的牧行方，因而从远处来看，画面整体竟像是他整个人被牧行方拥在怀里一般，满是缱绻之意。


  沈昕昕换了好几个角度，快门声响成一片，可见对此有多满意。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停了下来，低头仔细审视了一下照片，面上的笑意浓重，高兴地宣布：


  “超级棒！”


  “辛苦啦，快去把衣服换了歇歇吧！”


  喻以年和牧行方同时现出轻松之色，一前一后极为默契地进了衣帽间。半晌又身着之前的衣服几乎同时出来，坐在三人对面。


  这时候，牧行方才终于关心地开口问了他们一句怎么突然跑上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梁允义闻言一瞬间面色变得十分幽怨，牧行方话音刚落他便开了口：“您可算是想起来了，我还以为咱仨兄弟是透明人呢。”贫嘴了几句，看了一眼没吭声的牧行方和旁边安静聆听的喻以年，他才哼了声就此揭过，道出目的：“这不是要聚餐吗？董瑞要我告诉你们俩一声，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半，顺便上来问问学姐要不要一起去。”


  说着，梁允义扬声礼貌地询问了一下沈昕昕。


  沈昕昕摆弄着自己的宝贝相机，闻言摆了摆手：


  “我就不去啦，赶着回去制作视频呢，有空再一起吧！”


  这话就算是明面上的拒绝了，梁允义听见后也便不再坚持，给董瑞发了条消息简单告知了一下。


  “......所以说，你们俩这是？”


  收回手机，梁允义复又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


  之前他们没拍完，再加上自己又震惊，一时半会儿竟没有机会询问，现下逮到了时机，梁允义自然不会放过，眼角眉梢俱是促狭。


  孙昊和胡成听见后，也不由自主支起了耳朵，目光炯炯。


  牧行方张了张唇，莫名有些局促。他还没想出什么说法，喻以年就开了口。


  “按照学姐的指示拍照片罢了。”


  声音冷静，语调也没有什么起伏，仿佛这就是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一件小事，不值一提。


  此话一出，牧行方顿时闭上了嘴，眉头却皱起了一点。但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毕竟这就是事实。


  胡成倒是接受迅速，他本就知道一点喻以年的想法，刚开始进来看见两人状态时也只是一瞬的惊讶，很快便反应过来，并不像孙昊和梁允义那般夸张。因而注意到自己身旁孙梁两人明显狐疑的姿态后，他笑着问了点别的，不动声色慢慢转移开了话题，气氛又逐渐活跃起来。


  等沈昕昕她们收拾完了东西，给喻以年牧行方结了账后，几人帮着两个女生将东西带到一楼，在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放进去，同她们道别后才转身去晚上聚餐预定好的包间。


  董瑞图省事，包间直接就定的这家酒店的。


  又快速又便捷，还不用走太远的路，坐了个电梯就直接到了。


  所以不到饭点，里面便聚着不少人，隔着道门都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说话声混杂着各种游戏的音效，朝气蓬勃。


  他们进来后也没引起多大的动静，因为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激情的团战，无暇顾及别人。


  梁允义见此瞬间被勾动了DNA，转过身一双眼睛极其渴望地盯着喻以年，嘴也张了张，就差直接开口喊爹了。


  喻以年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搓着胳膊最终还是无奈地答应了。


  这一答应就直接玩到了饭点，直到第一盘菜上来，梁允义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三连胜的手机，拿起刚拆的筷子恭敬地给隔了两个座的喻以年夹菜。


  “野爹，您先请。”


  “这是小弟的一番心意。”


  他和牧行方挨着坐，牧行方左边是胡成，然后才是喻以年。也亏得梁允义手长，不然还真够不到。


  只是他胳膊从牧行方眼前伸过去的时候，牧行方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唇线抿得笔直，表情极其嫌弃。但看清梁允义给夹菜的人后，他的表情又变了，盯着梁允义筷子的视线锐利无比，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喻以年看了看自己碟子里的菜，愣神了一下，然而不过两秒便被他夹起来吃掉。


  “不用这么客气，正常发挥而已。”


  梁允义一听，幸福的差点呜咽出声，看着喻以年的目光愈发炽热。


  这一切被他身旁的牧行方尽收眼底。


  牧行方动了动筷子，忽然就觉得桌上的饭不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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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既然是聚餐，大家又都是成年人，饭桌上自然少不了酒这东西。没过多长时间，桌面上就出现了好几个空酒瓶，喝得猛的那几个人，眼神迷离中又亮的惊人，明显兴致高涨，说话声也大了些，讲着平时在校的趣事，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一来二去，气氛也被带动起来，于是刚拎过来新的一箱啤酒还没拆封，就有人提议玩些游戏。


  “光吃吃喝喝有什么意思？不如整点游戏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好家伙土还是你土。”


  “土什么，这叫经典好嘛！”


  众人一边吐槽老土，一边口嫌体正直地向服务员要了一副扑克牌，兴致勃勃七嘴八舌地规划起来。


  “酒都拎过来了，不喝怎么行？”


  “要玩就玩刺激的，不给反悔机会，别整那些不想回答不愿接受而罚酒的，没意思。”


  “那不如就这样，抽到大鬼小鬼的两个人接受惩罚，先喝完一杯酒的有提问权，没问题吧？”


  “走起！”


  众人一叠声地催促，那人见此也不再磨蹭，麻利地快速洗了牌就挨个让人抽了起来。


  喻以年对此不热衷也不厌恶，看热闹的成分居多，他其实还挺喜欢在这样热闹欢快的气氛里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就很惬意。因而扑克牌到他跟前的时候，他也顺势抽了一张，学着众人的样子倒扣在桌面上。


  但比起玩游戏，他对眼前酒的兴趣要更大一点。


  思及此，喻以年的目光落在透明杯子里澄澈的淡黄色酒液上，眸底满是好奇。在灯光的照射下，玻璃杯里普普通通的啤酒也像是琼浆玉液一般好看，上面还有一层细碎的浮沫作为点缀，漂亮极了。看着看着，喻以年便如同受了蛊惑一样，不由自主地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酒液滑到喉咙里，刺激的喻以年眯了眯墨眸。下一秒，大麦芽的清香混着酒类独有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奇妙的味道让喻以年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回味似的。


  然后又小小地喝了一口。


  他旁边的胡成注意到了喻以年的动作，惊讶地看着他慢条斯理一小口一小口接连不断，没一会儿玻璃杯里满满的酒就几乎见了底，忍不住开口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喝，我记得你之前不怎么喝的啊，是我记错了吗？”


  喻以年轻轻放下玻璃杯。


  “没，是我想尝试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冷静好听的，很理智的样子，只不过看着胡成的眸子却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明显是酒精起了一丝作用。


  胡成见此笑眯眯，伸手又将喻以年身前的玻璃杯续满。


  “那你尽管喝，兄弟我的酒量还是可以的，到时你要是醉了，我保准把你安安全全带回去，不让你一头磕墙上或是抱着马桶放声高歌，放心吧！”


  喻以年看着他一副“有我在没意外”的坚定神情，又见着杯子里的淡黄色酒液被贴心地注满，不禁勾了勾唇角，染上笑意。


  “好。”


  此时扑克牌早就抽完，大鬼小鬼人选也出来了，是孙昊和董瑞。喻以年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方片，在一旁安心地看着那两人抢着喝酒，争夺提问权。


  最终孙昊慢了董瑞一步，成为第一个倒霉蛋。


  “好吧好吧，真心话大冒险都行，随便你。”


  孙昊一脸无奈，放弃挣扎。反观董瑞，满脸兴奋，身为社长的威严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盯着孙昊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肉一样，摸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只等得孙昊战战兢兢，嚷嚷着来个痛快，他才开口：


  “是你要的痛快啊，可不能怪我。”董瑞笑了笑，给孙昊投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场找个人撒娇，至少三句话且动作表情到位。”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连声起哄。


  毕竟孙昊好歹也是个一米八的壮汉，猛男撒娇这种场面，可遇不可得。


  孙昊闻言脸黑了一瞬，然而下一秒，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也朝董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随后两三步就到了董瑞身旁，趁董瑞没反应过来一把抱着他的胳膊夸张地甩动起来，嘟着嘴眼神放软，声音也刻意变了变，捏着嗓子：


  “董瑞哥哥~你看看人家嘛，是昊昊做得不对嘛？”


  “昊昊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是想董瑞哥哥多喜欢人家一点罢了~~”


  “哥哥~~人家想要吃那个，你喂给人家吃嘛~”


  行云流水的撒娇三连，击得董瑞目瞪口呆，眼神呆滞，一时之间竟忘记了挣脱。孙昊仍旧捉着他的胳膊，歪了歪头颇有些意犹未尽，正准备再来点什么恶心一把董瑞时，胳膊的主人如梦初醒一般从凳子上跳起来，满目惊恐地往后退。


  “够了够了！”


  “已经合格了你不要再过来了！！”


  “哎呀是你说在场找个人嘛。”


  孙昊得意地笑了笑，如他所愿放开，志得意满心情愉快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董瑞，却像是心灵遭受了创伤一般，眼神里流露出苍凉，重新坐在凳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众人笑个不停，直呼爽快，喻以年也不禁跟着笑了出来，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几轮就过去了。


  喻以年运气好，一次都没抽中，全程悠闲地看着别人接受各种千奇百怪的惩罚。有被问奇奇怪怪的问题的，有被要求现场表演告白的，甚至还有被要求去向漂亮的前台小姐姐要联系方式的。就连自己身边的胡成，也不幸地中招了一次，被要求原地转圈二十个，晕得跑去卫生间至今没回来。


  气氛愈发热烈，笑闹声响个不停。


  拎回来的一箱酒也被消耗了一大半，喻以年也不知不觉喝了两杯还多，眸光渐渐水润起来。


  不知道第几回抽牌了，这次再翻开时，运气好像花光了般，喻以年手中的扑克不再是像之前那般是黑桃是方片，而是一张鬼牌。


  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抽到鬼牌的男生便一口喝光了一杯酒，急哄哄地抢到了提问权。可能是酒喝的有点多有点急，那个男生面色很红，动作也有些微的不利索，“砰”的一声放下杯子朝着喻以年开口便是：


  “你现在还喜欢牧行方吗？请正面回答！”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起哄声都弱了一点。


  喻以年手指搭在杯壁上还未收回，耳朵就先一步听到了这句问话。在酒精作用下他的脑袋反应有些迟钝，凭着本能张口就是：


  “不......”喜欢。


  然而只说了一半，他就瞬间回想起来自己的舔狗人设和未完成的课题，浑身一激灵，连忙改口：


  “......不然呢？”


  喻以年顺势拿起还剩下一半的酒，放到唇边慢慢喝着，垂着眸借着酒杯的遮挡来掩饰一下自己的异常反应。


  然而这副场景落在众人眼里就是被说中了心事借酒浇愁，毕竟喻以年追牧行方这件事，可算是众人皆知了。再说了，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公然问出来是怎么一回事？更别说另一个当事人还在场，平白闹得场面难看。


  他们面面相觑，也不怎么玩闹了，目光在那男生，喻以年还有牧行方身上直打转，心思百转千回。梁允义混在其中，也不禁暗暗看了看旁边抿着唇神情意味不明的牧行方，又瞄了瞄隔座刚刚放下酒杯的喻以年，苦了脸色。


  他眼尖地注意到了喻以年微微蒙着雾气的眼眸，像是受了委屈强忍住的模样，心里不禁一突，莫名其妙的愧疚感从心底涌现出来。


  这叫什么事呀，到底会不会说话？


  一句话扯上两个人，可真是个人才。


  梁允义见喻以年身边的胡成跑卫生间到现在都没回来，场上也没有和喻以年关系还算可以的人，心里忽地有些急。


  好歹还喊了人家好几句野爹，帮一把吧。


  思及此，梁允义含笑出来打圆场，说话前还没忘记拍拍牧行方，表明自己的立场，让他安心。


  “愣什么，别浪费时间，赶紧开启下一把啊！”


  但那个男生还像是没弄明白场合一样，在梁允义话音刚落的时候嚷嚷：“他还没正面回答呢，这不算！”


  梁允义听了直皱眉，正当他张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男生身边的人看不下去了，把人往底下按了按。


  “别管他，他就这样，喝多了上头脑子不清醒，说话都打飘。来，我们继续！”


  说着，主动拿过扑克，洗了洗牌让众人抽卡。


  气氛这么推着推着，也渐渐转暖，大家默契地忽略过刚刚的事情，止口不提，对两个当事人的态度也没有什么不对，还像以往那般。


  但喻以年经此一事算是直接清醒了过来，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昏沉的脑袋也彻底挣脱了酒精的束缚。


  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酒杯，暗叹喝酒误事。


  差点就暴露了，还好自己反应快。


  思及此，喻以年悄悄擦了一把额角冒出来的冷汗，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小盒薄荷糖，倒出两粒放进嘴里。


  薄荷特有的清爽直冲天灵盖，将残余的酒意击退得无影无踪。


  喻以年就这样含着薄荷糖，眯着眸子，手撑在下巴处享受着舒爽的感觉，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被迫当舔狗的日子。整个人和众人眼里那种为爱颓靡的形象相去甚远。


  然而另一位当事人却远远没有那么淡定，浑身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秒就要按耐不住从座位上冲出去似的。


  同喻以年一样，牧行方也算是全场少有的幸运儿，一张鬼牌都没抽到过，坐在一边看着其他人玩得痛快，颇觉得有些无趣。


  他闲闲打量一圈，端起杯子，杯沿将将抵在唇边，酒液还未倾出，便骤然听见旁边传出了对喻以年的询问，惊得他呼吸一窒，差点呛到。但一双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盯了过去，看见对方后又着急忙慌地垂下眼帘，耳朵悄悄支起。


  玻璃杯也被匆匆忙忙地放在桌上，因为主人心不在焉的缘故，还不小心倾洒出来一点。澄澈的淡黄色酒液荡漾不止，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微光。


  待听清对方的回答，牧行方桌底下的手渐渐攥紧，手背上青筋显露。但他像是无所觉一般，维持着这个姿势半天动也不动。就连好友拍他几下，也毫无反应，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喻以年所说的话。


  良久，牧行方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呼吸都微微急促，带着些烦躁的感觉。他哑着声音同梁允义简单说了一句：“我有些晕，出去透透气。”也没管对方究竟听没听见，垂着眸子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门板开又合，将一室喧嚣尽数掩埋。


  说是出来透透气，但牧行方脚底下漫无目的，他也不想停，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慢慢的，竟离酒店已经有了些距离。牧行方看了看，在空无一人的河道阶梯上坐下。


  身后是人行横道，不远处就是横跨整个河面的大桥。两处都灯光明亮流光溢彩，隐隐传来热闹的人声。唯独这处，像是落入了异次元一般，既黑暗又空寂，连带着河水，都是墨沉一片。


  牧行方低着头，手臂搭在膝盖上，眸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乌沉的河面上，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的样子，定格在那里，整个人如同一尊英俊的雕像。


  半晌，他指节动了动，忽地从胸腔深处发出一阵短促的声音，来纾解内心压抑许久的烦躁。尾音落地，竟还有一点委屈的感觉。


  想起某个人，牧行方暗暗咬了咬牙。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嘴上说着如何如何喜欢自己，却又装作丝毫不在意的模样，玩着欲擒故纵的把戏捉弄人，他喻以年到底是想怎样？


  想到最后，他都情不自禁的吼了出来，声音在河面上飘荡。然而却无人应答，只有丝丝凉风混着河水的味道迎面送过来，似在无言安慰。


  过了很久，久到身后的人行横道上来往的路人渐渐变少，愈来愈空落时，牧行方才终于深深吐出心里的郁气，起身准备回去。


  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道语气疑惑的熟悉的嗓音，清清凉凉还混着晚风。牧行方陡然一惊，瞳孔紧缩，动作也失了序。脚底下一滑，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便落入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喝完酒能不能吃薄荷糖这一点，我查了一下，有的说能有的说不能，大概还是个人体质原因。所以说喝完酒后最好还是不要像年年那样吃薄荷糖，以免出现不良反应。（认真脸）



15、第15章

  聚餐一直持续到很晚，期间大部分人都喝了酒，因而到后头都不免醉意朦胧。酒量浅的更是趴在桌上起不来，更别说安稳走回去了。


  包间内东倒一片，西倒一片，坐着的只有寥寥几个人。喻以年及时止损，没喝太多，且还一直含着薄荷糖提神，倒是精神的很，躲过了被扛回去的命运。


  旁边的梁允义左手提着孙昊，右手扶着董瑞，走得踉踉跄跄。然而他刚走几步，还没出包间门，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扭头朝着还清醒的几个人询问：“哎，你们见着牧行方了没，他之前好像是说要出去醒醒酒，咋到现在还没回来？”


  几个人一听到这个名字，瞬间被勾起了某种记忆，表情忽地都变得有些微妙，眼神也有些躲躲闪闪，想往另一个人身上飘。但他们都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凝神思索过后摇摇头，都说没见着。


  梁允义当下便有些着急。


  但他左右手都腾不出来空，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的搀着人。就连胡成，都艰难的扯着他房间里已经睡着打着鼾重如牛的室友。


  因而看了一圈，梁允义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停在了某个人身上。


  喻以年正帮着胡成架着人，后知后觉感受到身后炽热的目光。他转头一看，正正好好对上梁允义期待又犹豫的视线。


  他结合着刚刚听到的话想了想，瞬间就明白了梁允义的意思。


  喻以年垂着眸轻声询问胡成自己一个人抬不抬的动，得到肯定回答后，才朝着梁允义简单应许下来：“那我去外面看看吧。”


  梁允义见此连忙道谢，注视着喻以年，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咬着牙拖着两人迈开步子。


  喻以年下到一楼，在大厅里四处瞧了瞧，但都没有发现牧行方的身影，不由得挑挑眉。


  还以为就在大厅里透透气呢，看这样子，莫不是在外边？


  他出了酒店门，在外围巡视了一圈，一无所得后又返回大厅，径直走向前台。


  “你好，请问一下，之前看没看到有人出来透气。”喻以年礼貌地轻轻敲了敲前台的桌子，待人看过来后又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男的，长得还挺帅。”


  前台小姐姐闻言仔细想了想。大概是牧行方真的很帅，她竟很快给出了回复。


  “在半个多小时之前吧，有个帅哥从电梯里出来，然后直接走出了酒店。哝，就出酒店一条路，我还能看见他的背影。”前台小姐伸手给他指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我觉得长得挺帅，身高也挺符合，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没关系，谢谢。”


  喻以年微微一笑，朝前台小姐姐道了谢，便沿着她所说得路一直往前走。


  这时候已经将至午夜，街道上都没有什么人了，只有路灯仍旧坚守在岗位，柔柔的暖黄灯光尽数倾洒地面。间或有车呼啸而来，卷起一阵风，又消失不见。


  晚间的丝丝凉风拂上面颊，竟让喻以年产生了一种舒适惬意的感觉，像吃了薄荷糖一般。


  但他一直走，都快到大桥了，也没见着牧行方的身影。


  喻以年见此渐渐停下步伐，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指尖无所觉地在手机侧边缓缓摩挲。他像是感知到了手里的硬物一般，缓慢地垂下眸子看了看手机，半晌忽地眼神一亮。


  他明明有牧行方的微信，一通微信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折腾这么久？


  糊涂了。


  喻以年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智商，然后快速手机解锁调出微信页面。手指即将按下语音通话的那一刻，他的旁边忽然站起来一道身影，将毫无准备的喻以年吓得一愣，猛地攥紧手机。


  这处地方有点黑，而且在喻以年来之前一直都没有人，他便也没在意。因而影影绰绰中猝不及防站出来一个黑影，场面还是十分可怖的，胆子小的估计都能当场叫出来。就算是冷静如喻以年，也都不由自主地呼吸一停，身体绷紧。


  不过当他心情暂缓，仔细看了一眼那身影后，又觉得十分熟悉，好像就是他正在找的牧行方？


  喻以年犹豫了一瞬，随后便不确定地叫出来对方名字：


  “......牧行方？”


  喻以年话音刚落地，那黑影便没来由地动作一滞，看起来很是慌张的样子。甚至脚底下一滑，竟直直落入水中。


  扑通一声响起后，河面上溅起水花，不复平静，甚至有些还溅到了岸边的喻以年身上，打湿了衣服，令他觉得身上有点凉意。


  牧行方......不是还醉着？？


  事情出乎意料，喻以年本来还有些愣，但他想起对方是喝了酒出来透气后，眉头当下便轻轻皱起，心里也有些着急。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紧跟着就下了水，想把不慎掉下去的牧行方尽快捞回来。


  夜晚的河水没了太阳所提供的源源不断的热量，而变得十分的寒凉。喻以年刚下来的时候，被激得轻微哆嗦了一下，鼻端也嗅到了河水所特有的腥味，令他不适地眯了眯眸子。


  这处有些昏暗，人行横道那边的路灯光线到了这边就已经被削弱了好几层，变得十分微弱。桥上那里虽然流光溢彩，但离这边也有些距离。


  喻以年看不太清，就这样凭着感觉，游到牧行方落水的地方，伸手去抓人。


  所幸他下来的早，动作也算是迅速，刚伸出手便触碰到了对方。


  喻以年见抓到人，手赶紧放在牧行方的腋窝处，抿着唇带着人往岸边游去。


  但是他没发现的是，在自己伸出手够到对方的同时，对面也伸过来一条胳膊，手臂发力，紧紧箍住自己的腰身，一刻也未曾放松。


  或许是因为在水里，不断涌动着的水流冲散了进一步细微的感知，喻以年竟丝毫没有反应，只顾着拉扯着身边人游动，朝着岸边目标明确。


  两人纠缠在一起，肌肤相贴，随着他们的剧烈动作，河面被激得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以两人为中心一圈圈荡漾着往外。


  不知是谁拉着谁，谁又扯着谁，在他抓住牧行方的时候，喻以年忽地感觉游动也轻松了些，没有想象中那么吃力，一阵扑腾后很快便到达了岸边台阶。


  他手撑着地面，微微喘着气，发丝还有衣角不住地往下滴水，洇湿了地面。喻以年抬起手，用手背简单擦了一下眼睫上挂着的水珠，就看向被他捞上来的牧行方，一句关心的话还未出口，便听见了对方气急了的声音：


  “我自己会游泳，你下来干什么，又想耍什么花招？！”


  喻以年闻言没搞明白缘由，一时之间微微愣住，竟没想着去反驳一下。


  牧行方盯着对方喘着粗气，心里一阵后怕。


  下面看着没什么，其实水深得很，即使靠近岸边，他的脚都沾不到实物，虚虚浮在水中。自己刚掉下去的时候，也只是稍微有点惊慌罢了，很快便稳住。毕竟他自己会游泳，并无大碍。但看到喻以年也紧跟着跳下来，牧行方瞳孔一缩，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莫名的害怕又紧张的情绪潮水般漫上来，比闷在水里还让人难受。


  他尽自己最大努力飞快调整好身形，就朝对方那里游去，一语不发带着人上岸。


  这些天一直憋在心里的情绪也像是突然找到了突破口一般，史无前例地爆发出来，又快又急，冲得牧行方眼底都染上了一丝丝红意，让他禁不住朝对方吼了出来。但是看见喻以年呆愣愣地坐在原地，浑身湿哒哒的，下巴上还不住地往下滴着水的模样，牧行方满腔的怒气像是突然哑了火，剩余的话也半句都说不出来。


  他狠狠地闭了一下眼。


  想起对方这些天搅乱自己心绪的所作所为，还有刚刚的事，牧行方胸口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漫过来，让他猝然扭过头，鼻尖不可自抑地泛上酸意，喉头也像是堵着什么似的，又气又委屈。


  这样玩自己，很有意思吗？？


  他紧紧咬着牙，逼着自己不要显露出来一丝一毫的不对。


  然后趁对方没注意，站起来转身仓促离开。


  喻以年愣愣地看着牧行方身影消失在眼前，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


  他拧了一把衣角上的水，抿着唇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前因后果，连同对方的种种行为、语言也包括在内。注意到对方的某个小细节后，喻以年倏地目光一亮，神情隐隐带着激动。


  难道......牧行方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本质上还是在讨厌自己？！


  不然怎么解释刚刚他说的话，和嫌弃般的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这样一来，之前在E大篮球场上的事也能解释了，左右不过是嫌恶自己，连要瓶水都着急忙慌的，生怕和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接触。


  他懂了！


  喻以年越想越觉得真实，像是某个关卡被打通了一般，思路前所未有的畅通无阻。他的手胡乱在身上擦了擦，便在过路人讶然的目光下拿过一旁的手机，调出表格一一仔细对应着填入。


  做完这一切，他才舒了口气，眼底染上轻松，连对方抛下自己先走一步都没能败坏他的心情。


  喻以年站起身来，甩了甩身上的水。


  他先前坐着的地面已经洇开了墨色的一大片水渍，全是从身上留下来的。


  原本轻薄的衣物沾满了水，变得十分的沉重，且还一直紧贴在身上，让喻以年觉得不太舒服。


  他四下望了一眼，瞧见这边的过于昏暗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步伐加快了一点，同时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朝着酒店的方向快速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来，我先骂，牧行方就是个呆瓜！


16、第16章

  牧行方咬牙低着头，胸腔中像是有一颗久泡在苦水中的柠檬，一股股酸楚的感觉不断起伏，冲击着大脑。他受这股不正常的情绪驱使着，闷着头，脚底下走得飞快。


  四周的景物随着他的动作在不断的后退，粘连在一起，像一幅模糊失真的画。不知走出了多远，渐渐地，他的步伐慢了下来，最终脚腕一顿，停在了原地。


  前方过了马路，便是他们所住的酒店，但牧行方却站在对面一棵树的阴影里，半张脸埋在黑暗中，眉目深邃俊朗，看不清表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腔不断起伏，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内心堆积在一起的那些害怕埋怨委屈等种种复杂难辨的情绪一同疏解出来一般。


  然而等牧行方真的缓过来，另一种与先前截然相反的心情偷偷地打心底跑了出来。


  他抿抿唇，犹疑着朝背后望了一眼。


  但是后面空空荡荡，整条人行横道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旁侧两排路灯蜿蜒至道路尽头，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没有看到期望中的人，牧行方复又扭回头，垂下了眼帘，脚底下磨磨蹭蹭，半天走不到一米，心里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怎么没有跟上来？


  是自己走得太快了吗？


  还是说......在水里不小心划伤了脚？


  牧行方脑子里自动回放起先前喻以年坐在地面上，睫毛上都挂着水珠，漂亮的墨瞳也湿漉漉的，呆呆看着自己，好像十分受伤的模样。


  他沉默了一瞬，心里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在慢慢放大，逐渐占据了整个心神。


  ......不该凶他的。


  说到底，他喻以年也没做什么，没有逼着自己怎样怎样，甚至较以前来说还收敛了不少，不再那么疯那么黏人。不管对方下水抱着什么样的心理，真心担忧也好欲擒故纵也罢，最起码自己不应该是那样的态度，即使怒气上头。


  而且自始至终受影响的都是自己。


  是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是自己明明讨厌对方还非得过于关注，是自己......但至少，不该对他那么凶的。


  总言而之，这次是自己做错了。


  牧行方思及此，又按捺不住回头看了看，见后方仍旧没有出现那个让他挂心的身影，他咬咬牙，旋身走回去。


  回去的速度似乎比先前怒气上头还要快，没多久，牧行方就回到了落水的那个地方。


  在路上，他都已经做好了对方受伤，自己不得不背着他回去的心理准备了，但到地方一看，竟然没有人影。


  喻以年原先坐着的地方，只留下一大团墨色的水渍，和几个越来越浅的沾着水的鞋印，人倒是无影无踪，牧行方打量了周围一圈也没见着。


  他忽地感到心里有一点空落落，还有点忧心的焦躁。


  牧行方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果断转身回去。


  酒店里仍旧灯光明亮又温馨，一如既往。前台小姐似乎要下班了，正在收拾东西。听见门口的动静后抬头看了看，瞧见牧行方的状态后震惊又疑惑地睁大眼睛，一句话脱口而出：


  “怎么你也浑身湿透，外面是下大雨了吗？”


  牧行方耳尖的注意到了那个“也”字，眸光倏地移过去，一瞬不瞬。


  “外面没下雨。”他语气平淡，顿了顿又问道：“之前是有和我一样的人回来吗？”


  说完看向别处，一副不甚在意只是随意打听的样子，但脚步却是非常实诚地停了下来。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目光情不自禁地越过牧行方看了看外面，听见他的问题后又赶忙回神。


  “啊，是有。”她凝神想了想，“就刚刚，有个小帅哥浑身湿哒哒的回来了，吓得我赶紧翻出了我的雨伞......”


  前台小姐说到这里声音渐渐转低，一双秀眉皱了起来。


  她怎么感觉......这场面似曾相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站在她前面的男人就已经低声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牧行方从电梯里出来，低着头站在门前踌躇了许久，手中的房卡靠近又收回。


  不是他不想进去，而是他实在没想好该怎样和喻以年共处一室。


  尤其是他们俩刚刚还出了那样的状况。


  牧行方唇线抿得笔直，不停地做着思想建设。但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收回了房卡，脚步一阵迷茫，停在了梁允义的房前，敲了敲门。


  “谁啊？”


  梁允义擦着头发，一边嘴上问着一边嫌弃地绕过睡得四仰八叉的孙昊和董瑞，过来开门。


  门开的那一瞬，梁允义看见外面的牧行方后眸光一亮。


  “我还以为是谁呢，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过来。”梁允义给他让了让，回身关门。“这是在外面透气透舒坦了，终于舍得回来了？亏我还担心你会因为醉酒，不知道在哪个大路边睡着呢。”


  他走过来，直到牧行方身边时才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梁允义伸手试探着捻了一把牧行方的衣服，感觉到指尖的潮湿之后，又整只手贴上去感受了一下，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这是到哪去玩水了，搞成这样回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牧行方，看见对方略显狼狈的模样后，更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见自家好友沉默着不说话，梁允义也不禁小心翼翼了起来。


  “真喝醉跌坑里啦？”


  “那有没有受伤？手机还能用吗？”


  梁允义一连串疑问对着牧行方抛出，令对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但他摸着下巴围着牧行方转着圈思索了一会儿，渐渐发现盲点。


  “不对，喻以年不是去找你了吗，怎么还能搞成这样？他人呢，还好吗？”


  此话一出，牧行方面色也不难看了，落在梁允义身上的视线也不灼人了，呼吸也变轻了，只是还是沉默着不发一言。


  梁允义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家好友这个微妙的变化，扯了扯嘴角，往一旁椅子上一瘫，了然道：


  “说吧，发生了什么？我帮你分析分析。”


  牧行方闻言看向地面，面颊紧了一紧。他声音微哑，简单地将事情向梁允义描述了一下，但该有的都没少，听得梁允义脸上表情一阵变化，五光十色般，身子都不由得坐直。


  话音落地后，室内一片沉寂。


  过了半晌，对着牧行方目光的梁允义才深沉着吐出一句：


  “我说芳芳，你有点不地道。”


  他咂了咂嘴，又改口道：


  “哦不对，是十分不地道。”


  梁允义盯着闻声垂着眸的牧行方，痛心疾首。


  “抛开其他的不谈，人家好心好意担心你去找你，看你掉下河还扑腾过去把你捞回来，你呢？你竟然那种态度？要我我得把你重新踹回去搁水里泡着，拽不死你！”


  梁允义说着说着，仿佛是设想了一番那个场景，带入感十足，真情实感地骂了出来。瞥见牧行方的面色后稍微收敛了一下，顿了顿没忍住又发表了一句感言：


  “这么一看，喻以年是真的喜欢你，这样都没对你说什么。”


  “真可惜，这么好一个野爹，咋就感情上拎不清呢？......”


  他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感叹。


  然而牧行方却是心里越来越不是个滋味，眸底愧色越来越深。


  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撇下梁允义一语不发转身离开。


  自己住的房间门咔哒一声打开的时候，牧行方快速走进去，一声道歉含在唇边，但看到屋里没人后又被他仓促咽了回去。


  他像无头苍蝇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俊脸上表情越来越失落。然而走到里面，听见浴室里细微的水声后又倏地目光一亮，老老实实地站在浴室门口，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里面水声停下来的时候，牧行方心里一阵紧张，令他难耐地舔了舔嘴唇。


  磨砂玻璃上有人影渐渐逼近，门把也适时地转动了起来。在对方的脸完全露出来的时候，牧行方敛着眸飞快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还想再解释两句，但是对着喻以年那张脸上讶然的表情，他又像词穷了一般，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刚刚那句“对不起”，便已是耗尽了全部心神。


  牧行方颇有些局促地闭上了嘴，只是仍旧站在原地，倔强般不肯离开。


  喻以年猝不及防瞧见门外人，吓了一跳，听见对方的道歉后，又愣了愣。


  这是他完全没料到的展开。


  但本来他就没生气，相反，因为摸清了牧行方的心理变化，他还十分的开心，压根就没在意过牧行方先前的行为。


  毕竟，想要得到什么首先就得付出点东西，他一贯如此。


  “没关系，我不在意。”


  喻以年微微一笑，侧过身子，从牧行方身边走过去。


  牧行方被对方唇边柔软的笑晃了下眼，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坐到床边，白皙好看的脚搭在床边晾着。


  他顿了顿，转身进了浴室。


  牧行方其实不太能搞清楚，喻以年究竟是不是原谅了自己。但若是按照梁允义的解说，那这就是事实，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喜欢到了这种地步。不知怎么地，心底浮上来这个念头的时候，牧行方竟感到有一点微妙的开心，让他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又克制般地抿回来。


  浴室里的水声也淅淅沥沥的，略显欢快，却又被人控制着，不闹出更大的动静。


  牧行方出来的时候，喻以年已经躺下了。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自己的床，看着对方背对着自己，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间念头频起，枝蔓一般，攀扯住牧行方的心房。


  但他最终还是沉沉睡了过去，睡前的最后一秒，眼前都是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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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早晨外面有点阴，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一丝一毫刺眼的阳光都没露出来，像是在暗暗酝酿一场大雨，空气里也有点潮湿的感觉。


  窗帘拉得很紧，屋子里显得有些暗。受天气影响，喻以年难得没有按时起床。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半梦半醒间直接就给关掉了，然后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再次陷入梦乡。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九点半。


  彼时房间里静悄悄的，喻以年睁开眼，看了看雪白的天花板，脑袋里空空茫茫。好半天他才动了动，伸手去拿枕头旁边的手机看时间。


  手机屏幕骤然发出的白光刺得他眸子眯了眯，待看清上面显眼的数字后，喻以年不由得挑挑眉，转头又去看了一眼天气。


  ......果然，是阴天啊。


  他放下手机，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直到躺无可躺，心底的声音在拼命催促他起床后，喻以年才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动作轻缓，还有些不情不愿。


  “早啊。”


  喻以年朝隔壁明显也是刚睡醒的牧行方扬起一抹笑，道了句早安。


  声音又轻又缓，尾音还稍微拉长了一点，莫名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可能是睡得时间有点长，喻以年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一种与往常不一样的，慵懒的气质。柔顺的黑发在枕头上蹭的边缘微微翘起，眉眼倦懒地耷拉着，墨瞳也像是沾染了水汽一般雾蒙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极了一只刚刚睡醒的猫咪。


  让牧行方陡然之间产生出一种想把他揽入怀里揉一揉的冲动。


  他放在被角上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微哑着声音也回了一句“早”。


  然而喻以年对此却是一无所知，自顾自下了床进卫生间洗漱。


  今天算是社团外出的最后一天了，众人起来后便陆陆续续地去退了房。喻以年本以为自己起来的已经算是晚的了，但去退房的时候，才惊觉他们竟是前几个。至少等他们退完房的时候，才看见胡成、梁允义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哟，这离开了我，起床都变早了。”


  梁允义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牧行方身上，嘴角扬起一抹颇为欠揍的笑容。


  “......别闹。”


  牧行方嫌弃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拂下去，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喻以年，见对方表情没太有变化才收回目光，放下心来。


  梁允义不甚在意，反倒支开孙昊，让他去退房，然后凑到牧行方身边，说着悄悄话：“跟兄弟我透露透露，昨晚回去是不是跟人家道歉了？”


  牧行方抿抿唇，沉默着点了点头。


  梁允义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昨天晚上我做梦梦到喻以年生气，不喜欢你了，追别人去了，连带着我找他打游戏都不理，吓得我当场就醒了。多好的野爹啊，不能就这么白白失去了，至少他不喜欢你之前，我得和他打好关系，成为峡谷里共进退的战友......”


  牧行方听到那句“不喜欢”禁不住地皱了皱眉，再听到那句“追别人”更是面色一沉，看向梁允义的目光也有些危险。


  他们那边说话声渐起，吵吵闹闹的，喻以年却一点也没在意，兀自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机备忘录里的内容，认真盘算着回去后的学习计划。


  “去不去玩一下密室逃脱？”胡成退完房，大步走到喻以年身边询问道，“就在这附近，不远。”


  喻以年闻声手指顿了顿，关上手机，有些疑惑。


  “不是说结束了，可以回去的吗？”


  “是这样，但今天不是周末嘛，就想着再最后玩一下，毕竟明天又要开始上课了，还是复习月......”胡成挠挠头，笑得一脸期待，“而且这家是新开的，听说评价还不错，来试试呗......”


  “回去我陪你一起学！咱俩一块奋斗到天明！”


  喻以年犹豫了一下，暗自在心里将计划又捋了一遍，最终被胡成的“玩完就回去”给说服了，无奈点点头答应下来。


  与此同时，梁允义也在激情劝说牧行方：“芳芳！去呗，很刺激的，考验你智商的时候到了，是时候展现你的技术了芳芳......”


  “不去，没兴趣。”


  “啊，真的吗？”梁允义面上有些失望，低声嘟哝着：“刚刚还和胡成他们商量好，人多划算呢......”


  牧行方闻言目光瞟向喻以年的那个方向，正好捕捉到喻以年轻轻点头的画面，他心念一动，转回头来不动声色地问梁允义：“划算？”


  “是啊，”梁允义一无所觉，细细给他掰扯：“新开的一家，做活动，人多比人少要划算好多......”


  “那好，我去。”


  牧行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他真的是图便宜一般。


  梁允义高兴了只一瞬，很快升腾起了疑惑：“......不对啊，你牧大少爷什么时候缺过钱？”咋还图划算呢？这不科学！


  牧行方见此眸底划过一道心虚，又被他飞快掩饰住。冷冷开口，语气不善：


  “哪那么多废话？到底去不去？”


  “行行行，我去看看地图。”


  新开的这家密室逃脱离他们真的很近，一行人循着地图很快就到了，前后总共花了不到十分钟。而且，和普通的密室逃脱不同，这家主打的是真人向，更偏向于鬼屋和密室逃脱的结合体，更加刺激。


  看了简介，他们兴奋地挑了个惊悚向荒野山村主题，就直接进去了。


  喻以年看着黑漆漆的入口，不可自抑地呼吸一紧，面上划过一丝犹豫。然而下一秒，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小小的手电筒，跟着众人后面进去了。


  从外面看里面黑漆漆的，实际上进来才发现，还是有点光照的，至少朦朦胧胧的，不开手电筒也能看清脚底下的路。估计是为了契合主题，这里面的装设风格，很像是那种人烟稀少、破旧阴森的小山村。


  而且，最令人惊讶的是，明明在室内，做得竟和室外一样逼真，仿佛真的置身某个荒野山村里一般。他们脚底下的路，不是坚实的水泥地，而是最为普通古早的泥地。周围的墙体也都裂出一道一道可怖的纹路，门也是木门，残破不堪，上面贴了红纸，颜色早已斑驳开来。


  梁允义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又踩了踩脚底下的泥路，颇为惊讶：


  “还真是大手笔，怪不得评价高，做得是真逼真！”


  “所以说，第一关在哪？”


  孙昊扒拉扒拉梁允义，探头探脑，被梁允义无情躲开。


  “还能在哪？这不就有一个门？过去看看呗！”


  喻以年沉默着跟在他们身后，攥紧了手电筒，一句话都没说。好像点了自动跟随一般，不超过半米距离。


  第一关真的很简单，几个男生随便搞了搞，破旧的木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哎呀就这，我还以为有多难呢，不过如此！”


  “就是，就这啊！”


  几道不屑的声音随着木门的缓缓打开从他们口中发出。然而几人没高兴多久，从开合的木门里面，就猝不及防就出现了好几个披头散发，面容可怖的人，衣服上破破烂烂，还染着血，举着斧头嘶吼着朝他们扑过来。


  原本一旁挂着脏兮兮蜘蛛网，被众人无视，用作照明的烛台，上面微弱的火苗也“嗤”地一声熄灭，只剩众人的手电筒射出的白光散乱地晃成一片，恐怖效果加倍。


  孙昊“嗷”的一声惊恐惨叫，一马当先，蹿得飞快。其他人见状也左躲右闪，鸡飞狗跳，或惊叫或被动地往前走。混乱间，后面的喻以年手里的手电筒不知被谁给蹭掉了，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正好打在了开关上，那束不甚明亮的光芒也瞬间消失掉。


  他瞳孔一缩，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从明亮中瞬间跌入黑暗，比一直在黑暗里还令人难受。但对喻以年来说，两者大概是相同程度的可怕。他当下便心里一慌，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或许此刻，立马捡起手电筒打开开关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喻以年却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他几乎看不清东西，眼前影影幢幢，虚影连成一片。只能凭着前面仓促又混乱的脚步声判定，其他人大概都进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里。


  因为这处房间声音逐渐消失了。


  他和他们走散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喻以年紧咬着牙，指尖禁不住地颤抖。


  ......不该抱有侥幸心理的。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抗拒，都在叫嚣着让他赶快离开。但喻以年却丝毫也动不了，小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脚底板也仿佛是粘在了地面上。


  额间不自觉地开始冒出冷汗，大脑也有了缺氧的感觉。


  喻以年垂在身侧的手，指甲也狠狠地掐上了柔嫩的指腹，来迫使自己远离这种难受的感觉。


  那几个扮鬼的工作人员怪叫着将胡成他们堵进另一个房间后，准备退下去，回过头来才发现落单的喻以年，于是又都拥簇过来，准备故技重施。


  喻以年急促地喘了一口气，不知打哪来了一股气力，让他紧紧抓住一个工作人员的胳膊，声音艰涩又沙哑，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抱歉，我状态不好，麻烦带我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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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说完这句话的喻以年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唯独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工作人员的胳膊，像是在抓着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那几个工作人员估计也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状况，都有些无措，不过还是依着喻以年的要求，尽快把他带出去了。


  毕竟要真是出了什么事，可就是他们的责任了。


  从黑暗里脱离，骤然见到明亮的光线，喻以年的瞳孔被刺得微疼。可他像是没有感知到一般，眼也不眨，就这么迎着光走出来，心里感到十足的踏实。


  整个人沐浴在明亮的光线中，像是在接受什么洗礼，一直萦绕在胸口的窒息感渐渐褪去，指尖也不再颤抖。从店门口忽地卷进来一阵微风，被安坐在椅子上的喻以年不禁轻微瑟缩了一下。他这才恍然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喻以年深深吐出来一口气，眸子里满是懊恼。


  发现这个密室逃脱是带有鬼屋属性的时候，他就不该进去的。看见那个黑漆漆的入口时，自己打心底涌出来的害怕情绪可做不了假。但他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然还想着去里面试一试。


  这一下可够呛，差点栽在里面。


  思及此，喻以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指腹上那几个痕迹深深的月牙，抿了抿唇，眸底晦暗不明。


  没想到穿书了自己身上的这种症状一点也没有改善，依旧如影随形。


  还好出来的快，要不然......


  一杯水微微晃荡着，被轻轻递到喻以年跟前，打断了他的沉思，也令他眸底奔涌着的情绪受了惊一般藏起来，渐渐归于平静。


  “谢谢。”


  喻以年接过来，小口抿着，克制着自己，不再去想封存在脑海里的那些不愉快的过往旧事。


  玻璃杯中的水是温水，正正好好的温度，一口下去熨熨帖帖的，很能抚慰人心。喻以年慢慢喝着，不一会儿就喝了一半。


  他旁边的工作人员见他将玻璃杯放在一边，才柔声出言询问：


  “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喻以年抬起头，唇瓣开合。然而迎面就是一张带着血腥獠牙鬼面，披头散发的面孔，令他稍微错愕了一下。喻以年顿了顿，又很快反应过来，眨眨眼，将未尽的话语重新组织继续说出来：“我只是有些晕，现在好多了，麻烦你了。”


  然而喻以年面前的工作人员盯着他抬起的那张脸，面具下的眼睛里划过一道显而易见的惊讶，直接叫了出来：


  “......喻以年？”


  被叫出名字的喻以年心里一咯噔，同他对视，眸底暗含着一丝警戒。


  不会又是书中同原主相识的人吧？


  怀着这个疑惑，喻以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人。


  虽说书中人物他基本上都不认识，但眼前人的装扮实在是太过奇诡。青面獠牙的面具上只露出一双眼，头上顶得假发也毛毛躁躁，蓬松得像海藻一样。这副打扮在黑漆漆的密室里很能吓人，但在光线明亮的地方，就很令人窒息。整个人活像是鬼界的精神小伙，就算是熟人也很难一眼认出来，只能从声音判定，这是个男的。


  喻以年想明白这一点后，微松了口气，特别坦然地问了出来：


  “你是？”


  那人摘掉自己的面具和假发，露出一张明朗的脸，带着笑意。


  “不认识我，总该知道牧行方吧？”他笑了笑，又道：“我是他室友，你经常追在牧行方后面，一来二去，我也就眼熟你了。”


  语气中多是打趣，倒没有什么鄙夷的情绪，让人听了很舒服。


  喻以年闻言有些惊讶，但原主做的事，都已成了既定的事实，他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于是就只好沉默着。那人说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挑了挑眉。


  “既然你都出现在了这里，那是不是意味着牧行方他们也在？”他想了想，回忆起什么似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大胆猜想：“不会......我刚刚吓得那一堆就是吧？”


  话音刚落，从旁边通道里登时钻出来几个人，当先一人肩宽腿长，眉眼锋利好看，出了门视线便瞬间锁定在喻以年身上，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后面紧跟着几个人，嘴里还大呼小叫着喻以年，一窝蜂地挤出来，同一站一坐的两人面面相觑。


  良久，梁允义从牧行方身后露出个脑袋，先一步出声：


  “杜澜？你怎么在这？”


  被他称作杜澜的人朝他们提溜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假发套和面具，眼神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笑意深深：


  “这不显然吗？兼职啊。”


  “在里面看不清，我都没认出来你们。刚刚第一波，是谁跑得那么快啊，跟兔子一样，那速度，我都惊到了。”


  接受众人目光洗礼的孙昊不屑轻哼：“怎么能说是跑呢，那叫走位好嘛！”


  旁边的牧行方却是压根没心思听他们贫嘴，目光仔细在喻以年身上打量了一圈，眸底忧色渐渐消退。但下一秒，他又轻微皱了皱眉，视线不由自主地一直在对面两人极近的距离间打转，心底想法频起。


  ......说话就说话，站这么近干什么。


  这么想着，牧行方走过来，哥俩好地搭上杜澜的肩膀，一边问着他兼职的事情，寒暄了两句，一边不着痕迹地挤在两人中间，把人往旁边去了去。


  说起喻以年的时候，听完杜澜简单描述的牧行方动作一顿，又不自觉地将眼神落在椅子上的青年身上，情绪变幻莫测。他目光飘开又挪回，很是纠结的样子，迟疑了好一会儿，但还是开口，轻声问道：“......没事吧？”


  在里面的时候，梁允义他们被吓得鬼哭狼嚎，声音吵得牧行方头疼，忍不住同他们拉开距离。但他仔细一想，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听见过喻以年讲话。意识到这一点的牧行方心里禁不住地一沉，回头寻找那抹身影。然而瞧了一圈，也没发现那个人，牧行方这才发觉不对劲，同众人说起来。


  然后一行人紧赶慢赶，提前出来了。


  “啊......没事。”喻以年见牧行方他们出来，同眼前这人很熟悉的样子，也便自觉不再说话，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讲。但没成想牧行方突然问了一句，语气还挺关心。他朝着牧行方笑了笑，又补充道：“在里面有些晕，我就提前出来了。”


  牧行方闻言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见胡成过来和喻以年兀自聊着，他又闭上了嘴，耳朵里听着杜澜说话，眼睛却瞧着那个方向，颇有些心不在焉。


  “要走了吗？”


  胡成一咋呼，成功给了牧行方正脸看过去的机会。


  “嗯。”喻以年表情不变，站起身来，看见胡成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由得拍拍他的肩膀，含笑道：“真没事，你玩吧，我先回去了。”


  在黑暗中那么一激，潜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又有了浮现出来的势头，喻以年也失了继续留下来的兴致，只想回去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态。


  他同众人道了别，便叫了辆出租车回去了。


  在喻以年走后，牧行方明显整个人都有些莫名的低迷，像一只主人不在身边的大狗狗，频频看着手机，不发一言，好像有什么心事一般。


  “......那行，我继续回去工作了。”


  同众人叨叨了许久的杜澜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假发套，朝他们潇洒摆摆手，准备回去。


  牧行方仿佛被提醒了一般，这时也适时地开了口，表情淡淡：


  “我也走了，周三就要交的论文还一点都没写。”


  说完，他收了手机，长腿一迈，不顾后面梁允义震惊的哀嚎和杜澜若有所思的视线，走向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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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喻以年回到寝室后，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就调开了手机备忘录，一件一件地开始完成。从专业课的理论知识，一直到埋头做题。


  外边的天气一直都是阴沉沉的，比早晨还要暗上几分，在窗口看去，像是要压下来了一般，隔壁寝室也开始把阳台的衣服收回去，生怕淋了雨还要再洗一遍。


  果不其然，午后没多久，天边就炸开了一声雷，下起大雨来。


  喻以年笔尖顿了顿，从书本中抬起头，墨瞳看向窗外。细密的雨丝连成一片雨幕，映在他眸子里，格外的好看。


  他就着这个姿势欣赏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窗外连绵的雨声同室内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融为一体，听着十分令人舒心，莫名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让人容易怀想起一些美好的事情。


  没多久，喻以年就完成了定下的目标，直起身来。


  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舒展了一下身子，又不由得走到窗前。此时外面已经过了前不久那阵急雨，雨势慢了下来，变得淅淅沥沥的，打得外头的树叶颤动不止。


  喻以年看了看，推开了窗子。


  微凉的风夹杂着下了雨翻上来的清新的味道，拂在喻以年面颊上，令他舒适的眯了眯眼，沉在胸口的郁气也被无形之中化解掉。


  趁着这阵心情愉悦的劲，喻以年打开了电脑，开始着手做课题。


  课题题目是早就拟定了的，内容他也早就想好，就连素材资料，在平日中也被一点一点的搜集过来。喻以年将手机里的简易表格导入电脑里，对照着完善，令它更加细致一点。


  这么一做，又是一个多小时。


  喻以年靠在椅背上，欣赏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课题，眸间泛上满意的神色。


  还差三分之一，再过段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连带着期末也差不多快要结束了。相应的，自己就不用这么辛苦，可以尽情地干喜欢的事情。至于什么主角攻，什么舔狗，就都与他无关了，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他指尖点着桌面，盘算着往后的日子，十分开心的样子。


  我真棒，奖励自己一杯奶茶好了。


  思及此，喻以年掏出手机，点开了外卖平台，挑了家奶茶店，一个个看了起来。然而宿舍门这时传来一阵急躁的钥匙转动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闻声抬起头，盯着门把。


  宿舍门打开又合上，屋里多了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喻以年视线落在胡成身上，诧异中又带了些了然，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


  “你怎么搞成这样？”


  “嗐，别提了。”胡成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站在门口把鞋脱下来，一把将进了水的鞋丢进卫生间，又伸手扯了扯淋了雨颜色变深的上衣，一脸无奈。“你走后天儿就有点不对了，但我想着它总不可能马上就下吧？然后又多玩了一会儿，这倒好，我才刚下了车，它就下起来了，直接给我从校门口淋到宿舍楼底下。”


  “哎，不行，衣服粘在身上真难受，我先去洗个澡。”


  说着，胡成迫不及待进了卫生间。


  喻以年无声笑笑，继续看起自己的奶茶。


  挑好自己那份以后，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阵思索过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尚未关闭的电脑屏幕上面。


  喻以年恍然大悟。


  不能放过这个小小的机会啊，蚊子再小也是肉，素材同理。


  他又切换回点单页面。


  但是对着种类众多的奶茶，喻以年有些选择困难。思来想去后，他心一铁，朝着卫生间那边扬声询问：


  “胡成，你喝不喝奶茶？”


  几秒后，从里面传来一句伴着水声，有些模糊的答复。


  “......喝呀！”


  “行，想喝什么？”


  “......芋泥啵啵！”


  喻以年得到答复，转手就加入了购物车。


  两份，温热。


  自己的那份到了的时候，他吸了一口甜甜的奶茶，想了想，打开了微信，找到牧行方的那个对话框，输入了一行文字。


  喻以年盯着文字瞧了瞧，斟酌又斟酌，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发送了过去。然后转头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抱着奶茶愉悦地看起了书。


  *


  “我怎么每次都能凑巧碰上你的外卖啊？”


  梁允义一脸苦逼，雨水从发间流到下巴，连带着手里提得外卖袋子，都挂着雨珠。


  “淋着雨刚回来，睁眼一看，嚯，牧行方的外卖！”他撇撇嘴，满是不爽。“就应该给你打电话，让你淋着雨自己下去拿的！”


  “我为什么要淋雨，没有伞吗？”


  牧行方冷眼瞧他，不客气道。


  “而且，我也没有点外卖。”


  梁允义感觉自己的智商有被侮辱到，臭着脸将外卖扔给他，还不忘瞟了一眼里面是什么。“......奶茶？芋泥啵啵？还是喻以年送来的？”他又将外卖拿了回去，仔细看了看。


  牧行方原本都已经转过头对着电脑准备继续写论文了，听见这个名字耳朵一动，又不着痕迹地把身子转了回来。注意到梁允义对着那杯奶茶看个不停，牧行方眸光渐沉，有些不舒服。他站起身，从梁允义手中把奶茶提了过来。


  “哎，我也想喝野爹给买的奶茶，甜甜的。”梁允义酸酸地看着牧行方，唉声叹气。可转眼他又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神一亮，拿起手机：“正好我去问问他打不打游戏！”


  手里拿着那杯温热的奶茶，牧行方心间止不住地升腾起一丝隐秘的开心。然而听见梁允义转头要去找喻以年后，他心神一凝，眯了眯眼睛，忍不住声音加重提醒道：“下周三前交论文。”


  “还有两天，你真的能写完吗？”


  梁允义打字的手慢了下来，最后直接将手机关掉，放回了桌子上，满脸写着开心，慢吞吞晃到了桌边，不情不愿打开电脑。


  牧行方见状眸中划过一阵暗爽，不再管梁允义，手中慢慢打开了那杯奶茶。


  看着杯子里颇为少女心的颜色，牧行方动作有些迟疑。


  他其实不怎么爱吃甜的，尤其是像奶茶这样甜腻腻的东西，在他的食谱里几乎没怎么出现过。


  但......这是喻以年送过来的。


  看着看着，牧行方好似想到了什么，眼前既视感越来越重，令他情不自禁打开了手机。而上方状态栏里，也仿佛听见他的心声一般，显示微信收到来自喻以年的一条消息。


  牧行方屏气凝神轻轻点开。


  【喻以年：喝点奶茶，暖暖身子，小心感冒呀(^_^)~】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奶茶里浸泡过一般，甜丝丝的，让牧行方有些招架不住般忽地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丢到一边。


  然而最终，伴随着电脑上论文最后一个字的敲完，桌子上那杯颜色漂亮的奶茶也逐渐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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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自从上回突发奇想给牧行方送奶茶之后，喻以年就仿佛是get到了什么点，自己享受的同时，有事没事也会顺带着给牧行方来一份。拿不准口味就问胡成，两份一起来，省心省力又省时间。


  外卖到达的时候，喻以年还会精心编辑一条信息发送过去，多半是关心，结合着天气等等，末尾还要再追加一个甜甜的表情，舔狗力max。


  至于牧行方吃不吃，喜欢不喜欢，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反正他也不担心钱的问题，毕竟刚穿来的时候就被原主手机里的余额给震惊过一次。有时候闲下来，看着那一串余额，喻以年也不禁开始漫无目的地深思，像原主这样有颜有钱的人，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当舔狗，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然而这个问题终究没有答案。


  喻以年也理解不了，他也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便放下，果断丢到脑后，专心搞起了学习。


  偶尔喻以年学得太忘我，忽略了其他重要的事情时，牧行方就会像一个提醒机器一般，适时又恰当地出现在喻以年身边。出色的外表，略显疏离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来，让喻以年倏地一惊，想起自己还有课题尚未完成。


  然后当天晚上，牧行方那边就会收获一个甜蜜的晚安。


  屡试不爽。


  “喻以年，去不去篮球场？”胡成托着腮无聊地看着书，笔在手里急躁地转来转去，掉下桌又被他捡起，像是一场无意义的追逐游戏。在第五次从桌子底下直起身来的时候，胡成终于耐不住了，将书一把合上，转头朝旁边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的喻以年询问。


  “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想出去透透气，活动一下。”


  喻以年闻言从书里抬起头，无波无澜的墨瞳正好对上胡成眼巴巴的目光，他手中的笔顿了一顿。


  胡成见有戏，眸光一亮，加大力度劝说：


  “你看，你都坐着一下午了，眼睛多难受啊，出去放松一下吧。而且你这些天这么努力，已经挂不了科了，咱歇一歇也没什么的。”


  “去吧去吧......”


  喻以年耳边是胡成不厌其烦的絮絮叨叨，他在这背景声中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又低头看了看时间。


  “......也行，四点半了，在篮球场坐一会儿我就可以吃个饭直接去图书馆了。”他把笔轻轻放下，含笑朝胡成抬了抬下巴。“走吧。”


  临近期末，喻以年除上课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有时自己一个人，有时带着胡成，加班加点的复习。虽说他目前早就已经达到了不会挂科的水平，但这远远还没有达到他的目标。


  不挂科算什么，高分才是他的常态。


  喻以年眸中划过一道自信的神采，转瞬之间又消失掉，染上几分沉思。


  而且，他这几天都没在主角攻跟前露面，大多数都是署着他名的外卖还有微信的早晚安替他刷存在感。算算时间，也该去在牧行方跟前晃悠晃悠，看看他的反应了。


  嗯，完成课题近在眼前。


  思及此，喻以年难得的有些迫不及待，轻声催着找东西的胡成。


  傍晚时分的篮球场周围人的确好多，打篮球的路过的散步的，草木的气息伴着时不时吹过来的晚风，十分惬意，是散心的好去处，让喻以年不禁想起前不久那个有着烈阳的午后胡成说的话。


  喻以年四处看了看，又坐到了上回的那个位置。


  “喻以年，你看。”胡成换好了衣服，跑到他跟前，献宝似的举起手腕在他面前晃了晃，一条红黑色的腕带伴随着他的动作出现在喻以年眼前。


  “怎么样，好不好看？”


  喻以年盯着那条腕带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艰难地想起，这是初来时，原主想要送给主角攻的东西，甚至刚穿来时还被他紧紧拿在手里，很珍视的样子。只不过喻以年嫌麻烦，当天就把它转手送给胡成了而已。


  喻以年仔细打量了一下，而后唇边绽开一抹笑，朝胡成点点头。


  “还不错，挺配你。”


  胡成听了蛮高兴，当下便一拍喻以年的肩膀，“那行，我去打球了，你随便看看，放松一下。”说完便撒欢似的奔向球场。


  喻以年注视着他跑远，坐在位置上，微微后仰，眯着眸子，享受着晚风，同时也随着胡成的运动轨迹看向球场里面，漫不经心地找寻着那个身影。


  胡成进去以后，同里面的人打了招呼，那些原本或散乱站着，或自顾自投篮的人也都慢慢移过来，好像在商量什么。


  喻以年的眼神扫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胡成时不时抬起的手腕上。


  说起来，还真是误打误撞。原主精心挑选的红黑色腕带，估计是为了配牧行方的深红色球服，沉稳好看，还带有一点年轻人的炫酷。而胡成却正好是黑色球服，被他这么一送，也挺配，至少一点也不突兀。


  喻以年无声笑了笑，墨瞳里漾着温柔一片海的同时，也慢慢出现了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肩宽腿长的身影。


  牧行方懒懒地走过来，俊朗的面容上神情淡淡。然而瞥见场中胡成的身影时目光却倏地一凝，心中浮现起某种猜想。


  伴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他的心情也霎时改变。原本是一面平静的湖，现在却像是被谁搅动了一般，水花升腾着雀跃着，在庆祝什么似的。受这个念头的驱使，牧行方的视线有些紧张地慢慢移到外边的观众席上，果不其然注意到了那抹岁月静好的身影。


  视线冷不丁地相对，牧行方仓促移开。


  从喻以年前面经过时，他的步伐也禁不住放慢了些，但却压抑着自己不去看那个方向。


  说实话，他来球场也不过是为了消遣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喻以年。


  这是为了他过来的吗？


  牧行方抿抿唇。


  这个思路一出现，便犹如横斜出来的藤蔓一般，让牧行方同时也回想起寝室里隔三岔五就出现的，带着喻以年名字的奶茶或是零食，可爱便签上甜蜜的言语，还有微信里每天都出现的问安。


  时间一长，牧行方都开始觉得，“早安”“晚安”“注意休息”这些个平常的字眼，好像都无形中打上了喻以年的烙印，每时每刻都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让人根本逃不开。


  像是陷进了温柔织就的陷阱，被甜蜜所裹挟，耳畔就是那人唇边吐露的爱意。


  不知为何，牧行方忽地觉得自己有点舍不得这一切了。


  但是这是为什么呢？


  “牧行方，把球传过来！”


  旁边飘出一句话，打断了他无声地沉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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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喻以年同牧行方对视了短短几秒，稍纵即逝。但他从牧行方后续的细微表情及动作判断，对方确实是看到了自己，这才满意一笑。


  达成了前来的目的，喻以年也不再过多关注对方，只是闲闲地看着整个球场，颇有兴致地注意着场上人的走位，对峙等等。


  渐渐地，他的注意力开始偏移，被傍晚天边侵袭过来的火烧云吸引。那里像是有一盒色彩丰富的颜料，一点一点的从远方墨蓝的天际处倾落。


  看着看着，喻以年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天边。


  相机里一团一团的云絮被烧成了金黄色，个别几个还泛着粉，飘在蓝色的幕布上。喻以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近景远景都来了几次，越拍越觉得好看，是能够让人小声惊呼的美丽。


  而他的身侧也果然传来几声压着音调的惊呼。


  喻以年举着手机偏头看去，却发现那些人压根没有如自己一般抬着头，而是脸上带着兴奋，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前方的球场。他便也跟着看过去。


  视线里出现牧行方迅捷的身姿。


  手腕轻轻一抬，球入篮筐，或是敏锐地躲过对方的防守，接过传过来的球，乃至于捋下头发，凌厉的目光扫过来这边，都能引起自己旁边这些人的一阵激动。


  尽管喻以年对牧行方没有什么感觉，但他也不得不再次承认，牧行方真的很能吸引人的视线，像是自带磁场一般。


  也像是某种带着热源的东西，比如说，太阳。


  而此时，他在场上小幅度的奔跑，身后就是漫天的红霞，一圈树木的黑色剪影，以及一轮渐渐陷入蓝色星海的巨大落日。


  这副画面不仅不会让人生出傍晚时分浅淡的惋惜与忧伤，反倒让人觉得莫名的振奋，心内柔软地下陷一块，那是对美好事物本能的欣赏与喜欢。


  球场里好像刚好结束了一轮，里面的人或是在擦汗或是在聊天。牧行方在原地顿了顿，慢慢走到了球场边，拎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就喝了起来。


  漂亮的喉结微微滚动，喻以年旁边又是一阵小小声的惊呼。


  但是奇怪的是，他喝完水并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是站在原地，一双眸子看过来。


  喻以年同他对视了几秒，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但顺着对方的视线移过来，落点却正好是自己手上刚刚拍照一时忘记拿下来而举在胸前的手机。


  又对视了几秒，忽地，喻以年生出一种奇怪的猜想：


  他该不是......以为自己在偷拍他吧？


  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划过，喻以年就注意到前面的牧行方偏开了目光，抿了抿唇，半侧了身子，只是仍旧站在原地，等待着什么的样子。


  喻以年歪了歪头，试探着将手机举起来，点了点屏幕，挑了个适宜的距离按了几下快门。


  长方形的手机遮住了喻以年的大半张脸，只留下漂亮精致的下巴，和唇侧下方乖巧的一粒小痣，还有淡色唇边止不住地笑意。


  再次放下手机的时候，喻以年发现，正对着自己的牧行方不见了，又回到了球场中央，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一样。


  他忽地觉得这个样子的牧行方有点有趣，还有点好笑，为了能让自己拍到，愣是在场边喝了三分钟的水。


  他不自觉笑出声来，对着牧行方的背影又来了一张。


  天色渐渐转暗，天际的橘红也漫到了头顶上方，同自己身后的墨蓝交汇融合，成为一道奇特的风景。而相片里的人就在这漂亮又浓郁的背景中，漫不经心地走远。背脊宽阔，线条流畅，连背影也帅气的无懈可击。


  喻以年低头瞧了瞧，眉梢微抬。


  随便一拍，还挺好看。


  他想了想，这照片不能浪费了，于是便琢磨着打开了微信，找到牧行方发了过去，文字自然也不能落下。


  *


  刚开始看见喻以年的时候，牧行方有点放不开，动作莫名地有些僵硬。但投入到群体中时，他又逐渐忘记了这种感觉，注意力专心地追着球跑。


  以至于中场休息时，他看到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这边的喻以年，又是一愣，下意识地想躲闪镜头。


  但是身体却不那么认为，径直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还刻意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让牧行方心里都觉得自己有点蠢。


  可他还是直愣愣地在那里站了好久，直到喻以年快放下手机才转身离开，耳尖难以抑制地飘起一抹红。


  他只得让自己再次聚精会神投入运动中，来消解这种感觉。


  天色完全暗下来，学校里也亮起了路灯。牧行方渐渐停下来，身体微微发着热，额间涌出汗意。他抬手朝脑后捋了一把头发，酣畅淋漓的同时身体也自觉循着风吹。


  场外观众席上人少了大半，那抹萦绕在他心底的身影也消失掉，令牧行方有些失落般的微微垂下眼眸。


  他拿起还剩一半的矿泉水，几口喝掉。


  旁边人也都笑闹着，一边坐在篮球架底下补充水分，一边相互说着对方的技术。然而说着说着，话题总会偏移。


  “......哎，胡成，你这个腕带还挺好看。”梁允义吊儿郎当地拎着瓶水，好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视线直直落在胡成的手腕上，眼角眉梢满是由衷的赞叹。“啥时候买的啊？”


  牧行方被吸引了注意力，擦了擦唇边朝那边看去。


  胡成见状动了动手腕，笑得有些憨。


  “嘿嘿，我也觉得好看。”他又继续道：“不过不是我自己买的，是别人送的。”


  顿时旁边接连传出好几句打趣：


  “哟，有情况！”


  “哪个漂亮小姐姐送的呀？”


  “好啊你，没想到平日老老实实，背地里竟然还有相好？！”


  胡成听着他们酸言酸语，心知不是，连忙摆摆手：“嗐，哪有，这我好哥们给我的。”


  “哪个好哥们竟然对你这么好，看这质量，得老贵了吧......”


  后面又是一堆疑问，和胡成着急忙慌的解释，牧行方只听了开头几句，便失了兴趣，剩下的也便不再听，起身拎着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朝垃圾桶走去，边走边打开手机。


  手机还未解锁，页面便跳出来好多消息。


  各种软件的推送广告和新闻时事占了大半个屏幕，然而最显眼的、压在最上头的则是某个人的微信消息。


  牧行方心念一动，飞快解了锁。


  伴随着矿泉水瓶落入垃圾桶里的声音，喻以年的两条消息也呈现在了牧行方眼前。


  那是一张他的背影照。


  画面清晰，拍得很用心的样子。


  以及下方一句极为简短的话：


  【很帅。】


  好像都能想象出那人含着笑打下这两个字的画面。


  牧行方的指尖倏地悬在屏幕上方，眉眼低垂，抿着唇没什么表情。


  然而耳根又开始漫上热意。


  又看了几秒，他将手机插回兜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最后身形一转，朝外面走去。


  “芳芳你去哪啊？”


  似是看见了他的动作，身后传来梁允义的高声询问。


  “去换衣服，然后去图书馆。”


  牧行方回得简短，声音也很正常，只是背对着众人，一张帅气的脸上，红意已经漫到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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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从球场离开后，喻以年被一些事情耽搁了一下，没有如计划好的那般早点去图书馆。等他忙完拿上资料时，看着已经错过了好久的时间，喻以年不禁叹了口气。


  都这个点了，估计图书馆里人也多起来了。


  但是没有办法，那里的确是复习的好去处。喻以年目光在宿舍内扫了一圈，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还是拎起钥匙，关掉宿舍的灯，出了门。


  尽管T大的图书馆修建得大而宏伟，设施齐全。然而到了考试周，也是人满为患。很多人直接就泡在了图书馆里，复习、写论文、背知识点，半夜都不离开，灯光直接亮到天明。


  喻以年进来时仅仅只是粗略地一扫，就明白了大致情况。他便也没往自己常去的那个位置看去，只是心里稍微有些遗憾。


  大概率是已经被别人给占了。


  他目光仔细看了一圈，观察周围是否还有空位。但入目所及几乎都是满座，个个低头兀自学得认真，甚至还有三四人坐一桌。喻以年当下不免有些着急。


  难道要去楼上熬夜区吗？


  但他没打算奋战到天明啊。


  思及此，喻以年抿了抿唇，犹豫着又看了几眼，心里都快要妥协了，然而脚步一转的空当，他眼尖地瞥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对面还留有好大的位置。


  他眸光倏地一亮，快速走至里面。


  轻轻在桌子上放下资料和笔，喻以年缓缓坐在了那人对面。但是刚刚接触到座椅，喻以年便看清了对面熟悉的俊容，他顿时微微愣住，流畅闲适的动作也停了一瞬，变得有点僵硬。几秒后，喻以年手按在桌面上，迟疑着小声问出一句：


  “......可以吗？”


  对面的牧行方眸光平静，看不出情绪。目光仅仅落在喻以年身上一瞬，便又很快移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像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一般，自然也谈不上被打扰。


  “嗯。”


  不甚在意的应许声在两人之间响起，像是平静潭面上落下的一粒小石子，“咚”地一声沉下去，再无后续。


  听见牧行方偏低的声音，喻以年放下心来，按在桌面上准备随时起身的手也慢慢收回。


  他一边轻轻翻开自己带来的资料，一边无声地打量对面人。


  对面的牧行方好像把他当作了透明人，自他来也不过就是看了自己一眼，发出来一声可有可无的气音，然后便自顾自地干自己的事情。锋锐的眉眼低垂，安静做着题，能够轻巧抓起篮球的手此时拿着一只细长的笔，骨节分明。倒是与在球场张扬恣肆的气质不同，但同样得引人注目。


  喻以年扬了扬眉。


  看起来，牧行方虽然讨厌自己，但还是很有礼貌的嘛，知道现在人多，难以寻找空位，没有意气用事让自己离开。


  不管怎么说，这点他还挺喜欢。


  喻以年想了想，将这件事记在备忘录中，算是牧行方的一个小小的优点吧。


  做完这些，他便将手机关上放在一旁，清除了杂念，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了学习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安静又有序。


  牧行方握着笔的手忽地动了动，一直垂着的眼睫也难耐地颤了颤。薄薄眼皮底下的眼睛略显烦躁地转了几下，最后小心翼翼地抬眸，视线上移，悄悄朝对面看去。


  在这里能遇到喻以年，他是真没想过。


  若是说在球场碰见，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有事没事就去打个球放松一下，而最初遇见喻以年，也是与篮球相关。


  但是图书馆这种场合，自己却是很少来。要不是到了复习周，他恐怕也不会踏足这里。


  就很奇妙。


  这么想着的同时，对面喻以年的身影也映在了他眸子里。


  好看的面容因为略微低着头的缘故，令人有些看不清。不过淡色的唇倒是因为专注而轻轻抿着，一粒小痣点缀在他唇边。


  牧行方的眸光在他的轮廓上慢慢描摹，从发顶到下巴，从葱白细长的手指到纸面上落下的工整隽秀的字体，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冒着些想法。


  ......这好像是他和喻以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相对吧？


  也是第一次这么相安无事地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想着想着，牧行方渐渐变换了姿势，一只手托在脸颊旁，另一只手夹着笔，一副遇到难题凝神思考的模样，眸光却半敛着，偷偷瞧着对面人。


  偶尔喻以年稍微一动，牧行方便像是听到了风吹草动的小动物，飞快地收回目光，笔在手中略显慌乱又十分迅速地调正，尖头对着书本，装作一直做着题，从未分神的样子。


  这么时间一长，也或许是受到了喻以年的感染，牧行方渐渐冷静了下来，急躁的心情被抚平，鬼画符一般的数学符号也能进入到脑子里，真真正正投入到了做题中。


  九点四十分。


  喻以年放下笔，微微舒了一口气。


  他今天本就没打算熬夜，因此完成了事先定下的计划，他也就准备离开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喻以年顺便瞅了一眼周围，发现陆陆续续有人起身拿着东西离开，而自己对面的牧行方也不见了踪影。


  也是，时间不早了，真想熬夜学习的话，大可以去楼上，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要回去的。


  喻以年抱着自己的资料，身形没入那些起身离开的学生中，顺着走出门。


  今天的电梯好像格外的慢，人还格外的多。等了半天，好不容易上来一列，出来了几个人，又进去了一堆，让落在后面的喻以年压根没机会。


  他看了看电梯里面人挤着人，胳膊怼着胳膊的状况，默了默，脚步一转，索性直接走向旁边的绿色通道。


  宁愿等电梯也不想去走两步楼梯，这可能就是当代大学生的现状，以至于喻以年走进去，竟发现楼梯里一个人也没有。


  白色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徒然亮着，惨白的光落下来，显得楼梯口里十分的空寂。


  喻以年慢慢走着，“嗒嗒”的脚步声在一层一层的楼梯间回荡。


  快要下到二楼的时候，喻以年觉得前面楼梯间的光莫名有些虚，似乎比自己身后要暗上一些，他不禁眯着眸子抬头看过去。


  顺着光源，喻以年注意到前方天花板上的圆形顶灯，灯罩里面的光不知为何一跳一跳的，像是灯丝短路了一样，时不时还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


  他忽地有些慌，握紧了手机，逐渐加快了步伐。


  但好像喻以年想什么便来什么，正正好好走到那灯底下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毫无预兆的“嗤”的一声轻响，随后，周围无声陷入黑暗。


  喻以年的身体顿时猛地一颤，僵硬地停在原地，像是一个被突然按下了暂停行动开关的人偶。


  慌乱间，他的手重重地撑在楼梯间的扶手上，低着头紧紧咬着牙，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感觉。


  像上回在密室逃脱一样，喻以年现在明明可以去打开手机里自带的手电筒，得到一束虽然细弱但足够明亮，足以支撑他走出黑暗的光源。或是重新返回楼上，直接走出楼梯，去往一旁亮堂的楼道。抑或是发出一点声音，唤醒楼下的声控灯，让他可以如同飞蛾扑火般燃起希望，跌跌撞撞地离开这里。


  但是此时此刻，深陷在黑暗里的喻以年，一点也做不到。


  他没有办法动一动，没有办法去迈开腿，嗓子口也像是堵着什么似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所有的一切他引以为豪的理智与冷静，都在黑暗里被一层一层一点一点的击溃，让他犹如一条溺水的鱼，徒劳地挣扎，却得不到丝毫希望。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入困境，怕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了吧。


  但是这回，却不像在密室逃脱里，侥幸有工作人员的帮助了。


  喻以年大口喘着气，额间有冷汗冒出。


  恍然间，许多年前的场景顺着黏稠又无孔不入的黑暗再次浮现在眼前。


  这处宽大的楼梯口也好像是自动缩小了一般，渐渐缩成一个立着的长方体，周围是冰冷的铁皮，那是因为发生故障而停止运行的电梯。


  彼时年幼的他也如同今天这般，骤然陷入黑暗，被恐惧侵袭，被绝望捕捉，无助地哭喊着拍打电梯门却无人回应。渐渐地，因为高烧，他的大脑昏昏沉沉，漂亮的瞳孔失去光彩，小小的身体也失去力气，蜷缩在电梯一角，像是在等待最终审判。


  一天一夜才重新见到光明。


  自那以后，他有了应激反应，如影随形。


  而此时，喻以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天，脑袋变得昏沉，眼皮发涩，手脚也变得无力。本来没什么分量的资料此刻像是有千斤重，从他逐渐张开的手里滑出，散落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脑袋好像停止了思考，就快要真切地陷入到梦魇中时，一束光从自己身体一侧照射到前方的地面上，同时自己的肩膀也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试探着覆了上来。


  温暖，踏实，令喻以年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


  “你......没事吧？”


  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这处凝滞着的空间也像是活过来一般，窒息的感觉被倏然击散。喻以年眸子终于转了一转，自喉咙深处发出一道细弱的声音，他的身体也像是有了一点力气，撑着楼梯扶手想要直起身子。


  然而却因为站了太久腿麻，还有些软，转过身时直接踉跄着跌进身后男人宽阔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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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牧行方瞧着身形不稳，朝他跌过来的喻以年，脑子还未做出反应，身体就已经抢先一步，长臂一伸将人带入怀里。


  感受到怀中身体的虚弱无力，牧行方不禁皱了皱眉。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扣在喻以年腰间，帮助他站稳。


  十几分钟之前，还在自习室的时候，牧行方去了趟卫生间。再回来时，对面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人了，桌面上干干净净，书本资料全部带走，一看就是已经离开了。牧行方坐在原地转了转笔，颇觉得有些无趣。


  又待了一会儿，一道题也没做的牧行方笔往桌子上一放，知晓自己已经没了那个心思，索性起身离开。但他在电梯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有电梯上来，烦躁之下，牧行方直接走了旁边的楼梯。


  楼梯走得好好的，突然就有一层没有了亮光，与此同时牧行方也听见不远处有轻微的喘息声传来，压抑着声音，似乎很难受。摸不清楚状况的牧行方打开了手机手电筒，试探着走过去。


  一束白光中，牧行方注意到楼梯拐角站着一个人，低着头，黑暗里略显单薄的身子轻微地发着抖，十分无助的样子。他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对方，同时也询问出声。


  没想到转过来的面孔却是先行离开的喻以年，还站不稳般朝自己倒过来。


  这个展开牧行方丝毫没有预料到，不免有些微愣。


  但下意识地行为却替他做出了决定。


  此时牧行方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在自己怀里逐渐站稳的喻以年，心里有好多疑问冒出来，想问他发生了什么，想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他此时却是一句也问不出，只是略显无措的站在原地，攥紧了手机。


  拿在手里的手机依旧忠诚地发着光，为两人之间提供了一个可视空间。


  借着这股光，牧行方仔细打量了一下喻以年的面容。


  这一打量，让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因为喻以年白净的脸上，明显潮红了一片，原本淡色的唇也莫名的有些艳红。


  牧行方一惊，抓着喻以年胳膊的手也渐渐收紧。


  “你......你是不是......”


  说着，牧行方有些纠结地抿了抿唇，眸光飘忽。


  简单做了下心理准备后，他动作十分僵硬地抬起手，缓缓覆上喻以年的脸颊，轻轻摩挲了一小下，嘴里未尽的话语也随之一点一点蹦出来：


  “......是不是有点发烧了？”


  喻以年揪着牧行方身前的衣服在他怀里站稳，因为有些虚弱还一只手搭在牧行方的肩膀上借着力。


  他此刻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溺水的鱼一般大口喘着气，只是仍旧身体发软。


  虽然目前仍旧处在黑暗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但被牧行方半拢在怀里的喻以年却莫名觉得安心，恐惧渐渐消散，自己也好像好了很多，黑暗像是被谁阻在外面了一样。


  之前那种黏稠到要把人溺毙的感觉也忽地就变得轻薄了起来，让他得以喘息。


  只是喻以年现在明显地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正常地发着热，头脑发昏，是再次受到刺激后的剧烈反应。即便自己已经经历了许多回，但每一次，都令他十分不舒服。


  喻以年眼眸半阖，神情疲倦，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着。


  感受到自己脸颊被眼前人小心翼翼地触碰，温热在脸颊皮肤上漫开后，耳畔也传来牧行方干干巴巴说出来的话，喻以年耷拉着眼皮，不禁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发烧后加重的鼻音，显得有些倦懒，还有些软糯。


  “......哪有人试温度摸脸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抓起自己脸颊上的手放下，同时微微踮起脚尖，置于牧行方肩膀上的手挪放在他脑后，按着牧行方的后脑勺朝自己靠近。


  两人额头轻轻抵在一起。


  “试温度要这样。”


  清清冷冷的声音在牧行方耳畔炸开，尾音莫名有些上扬，轻飘飘的，不知为何还带着点软，让牧行方觉得说出这句话的人心里有些小得意。


  他耳朵根顿时飘起一片红。


  鼻尖嗅到喻以年身上好闻的味道，牧行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僵在原地，呼吸屏住，一点也不敢动。


  然而额头传来对面人身上的温度，不正常的烫意让牧行方陡然回神，心底深处的那点旖旎也消散了一干二净。


  他拉开两人距离，声音不免焦急起来：


  “很烫，你发烧了。”


  但是刚刚还和自己说着话的喻以年此时却没有出声，头微微低着，颜色靡艳的唇微微张开，吐露出灼热的温度，任由牧行方抓着他的肩膀，好像已经烧得昏昏沉沉了一般。


  牧行方眸中现出忧色。


  然而不过两秒，那忧色便被一抹坚定所取代。


  他将喻以年后腰轻轻抵在楼梯扶手上，一只手护在喻以年的后背处，而后快速俯下身用另一只手捡起喻以年先前散落一地的资料，一一整理好替他拿着。再回过头来将垂着眸，神情难受的喻以年揽进怀里，让他能够依靠着自己慢慢行走。


  喻以年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烫，像是吞吃过一团火焰那般难受。


  因为大脑不清楚，动作有些失衡，他难免走得跌跌撞撞，有时还会踉跄一下，差点跌倒。但每当这时，都会不知道从哪里伸过来一条有力又结实的胳膊，眼疾手快地把自己拦住，避免自己与大地亲密接触。随后自己便会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再一步一步地带着自己走。


  迷糊中的喻以年觉得，这个动作莫名得令人安心。


  趋利避害仿佛是生物的本能，一产生这个想法，他便也像是找到了依靠，顺势倚在那人怀里，借着他的力量慢慢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喻以年觉得自己从那个温热的怀抱里被放开，转而被安坐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他有些不满地抬起头，却在触及牧行方的目光时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已经到了自己的宿舍了。


  喻以年手底下按着床铺，思绪只清醒了一瞬，又很快因着高烧，大脑再次陷入一片浆糊状态。


  朦胧间，他听见有人在轻声询问自己，一字一句，很耐心的样子。


  喻以年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抬起迷蒙的眸子朝声源看去，勉力辨认出对方所说的话：


  “......有没有退烧药？”


  喻以年偏着脑袋认真想了想，指尖指了指一旁的抽屉，声音低弱。


  “那边可能有。”


  牧行方将喻以年的资料放在桌子上，又按照他的指示去拿药。两分钟过后，牧行方将一枚白色药片和一杯温水递到喻以年手中，轻声哄着他吃下。


  他站在旁边，看着喻以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吞下药片，小口喝着水。纤长的睫毛低垂，掩住了因发热而变得雾蒙蒙的眸子。


  整个人坐在那里，异常的乖软，让牧行方的心里忍不住下陷了一小块。


  他从喻以年手里接过空掉的玻璃杯，还没来得及再嘱咐些什么，门口便传来刚回来的胡成咋咋呼呼的话语：


  “这是咋啦？”


  “发生了啥？”


  胡成扶着门框，看着室内一坐一站的两人，满脸的震惊愕然。


  牧行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当胡成走进去，看见坐在床边的喻以年不正常的状态时，又瞬间把刚才冒出来的那些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家伙，怎么整成这样？”


  牧行方站在一旁，看着胡成手搭在喻以年肩膀上，身体贴近，一个劲地嘘寒问暖，忽地有些不爽。


  但他又没有理由阻止，只能任由烦躁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他发烧了，刚吃过药。”


  半晌牧行方憋出来一句话，代替迷糊不清的喻以年回答，意在提醒胡成，别再逮着人家问个不停了。


  胡成闻言“哦”了一声，又回转身子盯着喻以年瞧。


  牧行方见此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烦躁的情绪顿时上到了顶峰，压着性子又蹦出一句：“让他早点睡觉吧，别吵着他。”


  “我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步履匆匆。


  身形周围气场沉沉，好像裹挟着一丝怒气，又像是在逃离什么，将胡成看得微愣。


  自牧行方走后，胡成又问了喻以年几句话，见他只是无意识地“嗯”了几句，并没有做出什么有效回答后，胡成也便明白过来，喻以年这是烧得不轻。


  他便也不再打扰喻以年，让对方赶紧休息。


  待喻以年躺下后，胡成自觉放轻了声音，将宿舍门关上，隔绝外面传过来的杂音，同时宿舍里的灯也全部关掉，只开着他自己的一盏小台灯。


  过了很久，将至破晓时分，一直昏睡着的喻以年悠然转醒。


  身上出了点汗，感觉有些粘腻，但是头脑却是异常清晰，像是刚刚吃过薄荷糖一般清爽。


  喻以年抬手搭在自己额头上，触及上面微凉的感觉后，放下心来。


  看来是退烧了。


  与此同时，昨晚的景象也在他脑海里一帧帧地播放起来。


  迷糊状态下自己对牧行方说的话做的事，喻以年都不太能记清了，他的记忆结束于跌入牧行方怀抱里的那一刻，此后都像是覆着层薄膜，看不甚清，只是偶尔能浮现出牧行方带着关切的面容。


  喻以年盯着那边已经泛起蒙蒙亮的窗户，眸中情绪莫名。


  还没再思考什么，困倦便再次侵袭了他的大脑，他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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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今天上午的课胡成替他请了假，喻以年便一直安心睡着，直到自然醒过来。


  十点多的时候，宿舍楼里安安静静，间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喻以年也终于真正清醒过来，睁开了墨色的双眸，周身的疲倦一扫而空。


  他掀开盖在腹部的薄被，坐起身子。指尖揉了揉眉心，再次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可能是因为真正清醒了过来，他大脑的思路很是通畅，诸多凌晨时分没记起来的小细节也一一浮现在他脑海里。注意到自己无意识间对牧行方流露出的依赖的感觉后，喻以年不禁皱了皱眉。


  他极少在别人面前出现这样脆弱的情绪。


  想起昨天黑暗里暧昧的氛围，温暖的怀抱，恐惧被安抚后胸腔里满溢的安心，喻以年微微闭了闭眼，情绪变幻莫测。


  他和牧行方的关系，比陌生人还要不如，但自己却在他面前展露从未有过的一面。不管当时自己是种什么样的心理，但这是此时清醒的他所不能容忍的，他讨厌被不相干的人触碰到内心。


  尤其这人与自己，根本不可能会有后续的交集。


  放任自己带来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喻以年盯着自己有些苍白的指尖，抿了抿唇。半晌，他似是作出了决定，摸出枕头一侧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牧行方，输入了两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


  【谢谢。】


  他感谢牧行方，感谢他将自己安安稳稳的带回来，但也仅仅是这样了。


  发送过去后，喻以年盯着那个页面又看了几秒，眸光闪烁，却又很快归于沉寂。他随后摁灭了手机，墨瞳重新变得冷淡，像是未曾经历过这一切。


  随后便起身下了床，去卫生间里洗漱。


  既然已经有了决断，依照喻以年的性格，立刻贯彻才是他的作风。


  他看了看手上的课题研究，盘算了一下进度，发现信息基本齐全，可以独立完成后便果断地终止了一切与牧行方有关的动作。


  包括送奶茶零食的贴心行为，每天雷打不动的问安，以及去篮球场、教室路上、食堂等等一切一切可以偶遇牧行方的地方。


  斩断得彻彻底底。


  喻以年又恢复成最熟悉的三点一线的生活，紧张忙碌又充实的学习。自从完成课题，将东西发送给学委之后，他便像从未认识过牧行方一般，生活中剥离，口头上也从未提起。


  作为目前和喻以年关系最近的人，胡成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了解到喻以年的转变后，他不由得咋舌。


  闲暇时，胡成有问过喻以年是否真的完全对牧行方无感，然而得到的回应却是喻以年面色不动地发过来的一份研究报告。


  胡成惊讶打开，随后便被上头冷漠无情的文字给震惊到了。他擦了擦汗，默默点了叉，自此心中便对这个问题有了解释，不再就此询问喻以年。


  日子过得平淡又有序。


  然而另一位当事人却很难熬。


  牧行方维持着看手机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尊姿容完美的雕像，对宿舍里的吵闹声充耳不闻，一双凌厉的眸子只是注视着自己手里已经暗下去的手机，俊脸上情绪莫名。


  上回他将喻以年送回宿舍后，便一直记挂在心里，时不时地想起。晚上睡觉也没睡好，迷迷糊糊直到天明。第二天上午上着课的时候，他突然收到了喻以年的消息，虽然仅仅只有两个字，但牧行方也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心里欢喜，脑海里也浮现出对方漂亮的面容，使得他唇边不自觉地含着一抹笑，令身旁的梁允义好似见鬼一般诧异。


  但是，自此之后，情况就好像不对劲了起来。


  因为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喻以年。


  一连十几天，微信消息也没有按时出现过小红点，甜蜜的话语消失的一干二净，就连牧行方点进对方的朋友圈，看到的也是一片空白。


  好像喻以年这个人也不存在了一样。


  若不是之前他和喻以年的聊天记录还保留着，牧行方说不定还真的会信。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他抿抿唇，俊脸上拢着一层浅淡的失落。


  宿舍里仍旧吵闹，梁允义同孙昊骂骂咧咧地打完一盘游戏，又不知道打哪摸出来一个篮球，走过去拍了拍牧行方的肩膀：


  “哎芳芳，我和孙昊去打篮球放松一下，你去不去？”


  牧行方头也不回。


  “不去。”


  他又紧了紧手机。


  去球场有什么用，又见不到喻以年。


  这个想法刚落，牧行方便陡然一惊，身体也猛地震颤了一下，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为自己刚刚下意识的思绪。


  他原来......是那么想见到喻以年的吗？


  “不去就不去，干嘛反应这么大......”梁允义收回手，撇了撇嘴。“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挺喜欢去球场放松的吗？”


  身后传来梁允义的嘀嘀咕咕，牧行方却莫名升起烦躁的情绪，他不发一言站起来，将一脸莫名的梁允义落在身后，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卫生间里很静，消减了外面传来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牧行方接了一捧凉水扑到脸上，水珠从他锋锐的眉眼处往下划，聚到下巴处一一滴落。


  水挺凉的，但牧行方却没有什么清醒的感觉，心里仍然很烦躁。


  天气越来越闷了。


  他将水龙头拧好，手撑在洗漱台旁，缓了好久才起身。


  再次出来的时候，喊他去打球的梁允义已经不在了，孙昊也没有了身影，宿舍里只剩一个杜澜在有序地收拾东西。


  牧行方怀着心事，在宿舍里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圈，直转得蹲在地上整理衣服的杜澜头晕。


  他把行李箱挪了挪，抬起头没好气地问牧行方：


  “你怎么了，一直在这打转，失魂落魄似的。”


  牧行方敏锐捕捉到了杜澜的意思，倏地停下没有方向的脚步，低头看他，眼神迟疑：


  “......失魂落魄？”


  “对啊，”杜澜一脸坦然，打量了牧行方一把，有点嫌弃。“你看看你，从我刚刚开始整理行李箱，就坐在那抱着手机，等谁消息一样，刚刚梁允义喊你打篮球，还像是被踩到了痛脚。”


  他凝神想了想，找出了一句话来精准形容牧行方。


  “就像失恋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啦~
正式开启追妻之旅~



25、第25章

  牧行方闻言,  眼眸不可置信般倏地睁大，如遭雷劈。


  杜澜的那番话，轻飘飘的,  但落在牧行方心头却像是有千斤重，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又仿佛是一张细网,  瞬间攫取住他满溢烦躁的心房，猛然收紧,  让他无暇再去顾及其他。


  句子的意思也很简单,  不过钻进他耳朵里,  就仿佛变了个模样，摇身一变成为某种晦涩难懂的东西,  以至于牧行方整个人都有些惊疑不定。


  眼神直勾勾的，略显迷茫的表情直接破坏掉了那张俊脸的美感。


  气氛一时凝滞下来，两人谁也没有出声。屋内只有空调运转时传来的轻微嗡鸣声，证明此处空间尚且还活着。


  杜澜见此笑眯眯的，丝毫没有被影响到的样子，他也不再多加解释，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牧行方,  等着对方缓过来。


  半晌,  牧行方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眨了眨眼,  润了润因为震惊睁大而有些干涩的眼睛,  目光重新定在杜澜身上，声音艰涩：


  “......失恋？”


  “哎呀别那么震惊嘛”杜澜笑了笑,  慢吞吞地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从地上站起身，转而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这个词很难理解吗？”


  “你现在不像失恋像什么？没睡醒脾气暴躁吗？来,  我给你捋一下啊。”杜澜瞅着牧行方的表情，顿时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指头一一给他掰扯清楚。


  “刚才那些咱就不说了，对比性太小。”


  “大概小半个月前，有十来天左右吧，你就不太对劲了，整天心事重重，明显能看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促使你变成这样的。在宿舍里也是，老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叫你好几次你都没搭理，别跟我说没听见，我就差揪着你耳朵叫你了。”


  “然后转过头来时，就是抱着你那已经灭了屏的手机，满脸迷茫。”


  杜澜说着说着，语气及目光变得十分幽怨，像是受够了牧行方这种行为一般。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和你不一个专业，有的我还是从梁允义那听说的。”


  “说你上课莫名走神，路上老是四处打量，像在找谁一样。就连吃饭，也都先在周围看一圈，然后又失落地低下头，默默吃饭。”


  “是吧？”


  杜澜一口气说完，然后挑了挑眉，看向牧行方。


  在他激情发表观察所得的空当，牧行方终于冷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垂着眸默默听完。而后，他抬起眼，语气平淡，又带了一丝疑惑：


  “可我没谈恋爱。”


  失恋这个词本身就与他不搭边儿，虽说追求他的也不少，但他丝毫没动过心。


  然而这个想法刚落，一个安安静静的身影便冷不丁地浮现在牧行方的脑海里，像是在自动反驳一般，令他不自觉地拧了拧眉。


  牧行方闭了闭眼，感觉呼吸又重了一点。


  天气果真越来越闷了。


  “真的？”


  杜澜听见牧行方的话，第一反应有些不相信，可转念一想他又自顾自地解释了出来：“......也是，那么多人追你，你都跟个木头似的，追你的好久追不到都放弃了，除了一个锲而不舍的喻以年......”


  这个名字一出，杜澜好似捕捉到了什么灵光，前后断了的逻辑也随之被粘合在了一起。思维一通，让他立马抬头看向牧行方，正正好好捕捉到牧行方一闪而逝的细微表情。


  他顿时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好家伙。


  杜澜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滑落的镜框，有白光在薄薄的镜片上一闪而逝。他试探着，慢慢说道：


  “牧行方，你该不会是，被喻以年追到了吧？”


  此话一出，牧行方的指尖顿时微不可觉地一颤，像是被说中了事实一般。他下意识地想否定。但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堵在嗓子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牧行方忽地有些慌乱，然而脑海深处的那个身影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一样。


  喻以年这个名字，最近自己念想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兀自思忱着，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唯有与喻以年相关的事却异常清晰，闪闪发亮，像是脏乱无序房间里摆在中央的一颗明亮漂亮的珠子，引人注目。


  牧行方这副犹疑不定的样子落在对面的杜澜眼里，就是无声的默认，让他陡然之间产生出一种发现真相的兴奋感。


  为了不让突然察觉到真相的牧行方太过难受，杜澜还特地闭上嘴，等他缓了一会儿。


  趁着这会工夫，杜澜又把前因后果在心里捋了一下，看牧行方接受的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


  “上回在密室逃脱，我就隐隐约约觉得你不太对。那时候我和喻以年站得近了点，按理来说你不会过来的，即使咱俩关系摆在那。但是你过来了，不仅过来的，还关心了一下他。”


  杜澜想了想，又摆出了一个有力的证据:


  “而且喻以年离开后，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显兴致缺缺，最后也跟着走了。”


  “是这样吧，我说得没错吧？”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看着牧行方，等着他一句回应。


  然而牧行方却像是慢半拍的样子，一句“我”开头支吾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杜澜撇撇嘴，暗叹牧行方是个呆瓜。


  他想了想，嘴边忽地扬起一抹坏心眼的笑，转瞬之间又被他收起，神色重新变得认真，杜澜轻飘飘地落下一句重磅炸弹：


  “我喜欢喻以年。”


  登时，牧行方就抬了头，一双原本飘忽犹疑的眸子倏地就变得锐利了起来，凝在杜澜身上，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视线却足够灼热，像是要在杜澜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纵使杜澜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也被牧行方这迅速的动作给惊到了。他看了看牧行方的表情，直接就笑了出来。


  笑声飘在牧行方耳边，让他又皱了皱眉。


  “你瞅瞅你，这不反应的挺迅速的吗？”


  牧行方抿着唇，目光仍然锐利，一瞬不瞬，半晌，固执地问出声：


  “你真的喜欢他？”


  杜澜笑容戏谑，没做正面回答。


  “你也真是，不喜欢喻以年还在意有没有人喜欢他干什么？”


  但是看见牧行方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俊美的脸上拢着一层阴影，薄唇一张，还要再说些什么时，杜澜赶紧否认，怕了他似的。


  “假的，诈你的。”


  “我总共就没和他说过几句话，联系方式都没有。”


  牧行方仍旧盯着他，不出一言，只是眸子变得温和了点。


  但他自己都没感受到自己刚才情绪细微的变化，甚至还想再问杜澜一些问题。


  杜澜往椅子上一靠，似有所感般看了看时间，然后又倏地站起身来，安抚般拍了拍牧行方的肩膀。


  “行了兄弟，我时间到了，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拉起行李箱后潇洒地朝牧行方挥了挥手。


  “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别呆了半天还没反应过来，喻以年让别人给截胡了。”


  “拜拜。”


  行李箱底部的滚轮划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这处地方再一次沉寂下来，牧行方维持着杜澜走时的姿势，好久都没动一下。


  无数问题在他心底喷涌，源头全部都指向那个名字。


  牧行方又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神情难掩烦躁，困兽一般。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摸到了答案边缘，但就是有东西在前面阻挡着，像是一层磨砂玻璃，让他看不清明。


  头一回的，牧行方产生出了一点挫败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坐在椅子上。


  不知不觉间，他又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这几天常看的微信页面。


  上面的对话他早已烂熟于心，但牧行方莫名地还是想去看，像是形成了一种惯性。指尖慢慢划着聊天记录的同时，目光触及到上面的甜言蜜语，牧行方的眸光渐渐变得柔软，唇边也不自觉带着一抹笑意。


  但是拉到底，又是那一句他已经看了数十次的谢谢。


  两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不知为何，透露出一股子冷淡的意味。


  他的眸光黯淡下来。


  ......为什么最近没有消息了呢。


  心底盘旋着，他嘴里也禁不住低喃出声。


  呓语般低不可闻的声音在空寂的屋内响起，令牧行方猛地一怔。


  指尖的动作也倏然停下。


  他似乎......有点明白杜澜的意思了。


  自己这些天的种种不对劲，行为的种种反常，莫名烦躁原因的背后，归根究底，都藏着一个喻以年。


  因为喻以年的突然消失，自己才产生了种种情绪的变化。


  就像是失恋了一样。


  他想见他，想碰碰他，想抱抱他，想看到他发过来的消息。


  想知道一切与他有关的事情，不想别人窥伺他。


  喻以年跟在自己身后这么久，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么一个人，习惯了被他柔软的眼神所注视，习惯了他为自己暗地里悄悄做的一些事。因而他骤然消失不见，自己便如同失魂落魄一般在意。


  这么想着，牧行方眼前又回想起那时在漆黑的楼道里，周围空无一人，喻以年伸出细长白皙的手，五指轻轻按着自己的后脑勺，漂亮的面容渐渐靠近，两人额头慢慢抵在一起，呼吸交织的情景。


  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胸腔里满溢的欢喜，屏住呼吸的小心翼翼。


  牧行方垂着眸缓缓抬起手，掌心贴近自己的胸膛。


  胸腔里的一颗心有力的跳动着，像是对他试探的回应一般。


  答案早就存在，只是自己一直忽略着，不愿面对罢了。


  他喜欢喻以年。


  非常喜欢。


  超出了自己的预料，所以才会一直这么彷徨，这么无措。


  想通了之后，他的思绪陡然间开阔，畅通无阻，似乎连初夏令人难耐的闷热都被挡至门外，整个人神清气爽。牧行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眸子渐渐变得明亮，沾满了笑意。


  “哟，怎么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门口传来一句颇为欠揍的话语，梁允义的身形出现在牧行方眼前，腋下夹着一个篮球，诧异地看过来。“我寻思着这大夏天的，花都该败了吧，怎么还有你这朵漏网之鱼？”


  不怪梁允义如此，实在是牧行方这笑容，就算在此时光线略显暗淡的屋子里，也是十分的耀眼。明亮耀眼到随手拍一张，都可以拿去当壁纸，无愧于他校草的头衔。


  牧行方见此努力收敛了一下，但还是没绷住，唇边露出了一抹极为好看灿烂的笑，看得梁允义见鬼似的，篮球都没拿住，落在地上，慢慢跳到了牧行方跟前。


  牧行方抿了抿笑，终于压下去了大半，俯下身子捡起球，清了清嗓子：


  “不是打篮球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他虽然没在笑，但一双平素凌厉的眸子里却像是高山之上的雪顶融化般，温柔的惊人，声线也不禁柔和了些许。


  梁允义闻言，顿时将牧行方的异常抛之脑后，满脸郁闷。


  “球场人好多，去晚啦。”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迅速振奋起来。


  “正好，到点了，去不去吃饭？”


  “好。”


  牧行方把篮球放下，答应的利落。


  困扰他的事情终于弄明白，他也摆脱了之前那种无时无刻不处在莫名烦躁的低潮情绪中，看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顺眼。对梁允义的提议，自然也是答应的干脆。


  而且与此同时，牧行方的心里还在隐隐雀跃着，在期待着是否能在那里碰到喻以年。


  两人说走就走，动作十分迅速。


  连路上聊着天，牧行方都耐心地听着，与先前的爱答不理简直是判若两人。


  说着说着，梁允义仿佛后知后觉一般，发现了牧行方的转变，他奇道：


  “今儿个怎么心情这么好，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牧行方又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俊美的面庞漫开温柔，让路上一直暗暗盯着他的好几个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梁允义看了他一眼，被他的脸上的耀眼笑容给闪到了，牙酸般皱了皱脸，本能地不再问，随后立马转移了话题。


  “杜澜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啊？好羡慕，为什么咱们的期末考拖后了这么久啊，我也想躺在家里的床上，吹着空调打着游戏，而不是大热天的还跑出来上课......”


  T大的专业不同，各专业学生的考试时间也都相互错开，这就不免造成有的专业学生回家的早，有的回家晚。


  牧行方和梁允义就属于回家晚的那一批。


  思及此，梁允义忍不住唉声叹气，为自己还要在这学校里苦苦再待一个多星期。


  然而，正叹着气，他的目光便倏地定在了前方一个身影上，眯了眯眼，同时手里还忍不住扯了扯自己身旁的牧行方，让他随着自己目光往前看。


  “哎，芳芳，你看看前面，是不是喻以年和胡成啊？”


  “说起来，最近似乎都没怎么见到他们......”


  牧行方闻言朝前方看去。


  重重人影中，牧行方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身影，侧着脸同身旁的人讲着话。露出的半边脸精致又好看，还有唇边标志性的一粒小痣，都在向牧行方传达着一个讯息，那是他心心念念的喻以年。


  牧行方心里泛出欢喜，只不过下一秒，这欢喜便倏地一凝，因为他看见胡成的一条胳膊搭在了喻以年肩膀上，还把人往他那边带了带。


  牧行方身侧的手一紧。


  与此同时，梁允义也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他们俩的关系真好哦。”


  牧行方偏头，看向梁允义，眸光无所觉地沉了沉，脸上一直挂着的笑也渐渐淡去。


  梁允义感受到了牧行方的疑惑，挑了挑眉，向他解释道：


  “你不知道吗？前些天胡成打篮球时，手腕上一直带着的那个腕带，是喻以年送的，贼好看，听说还很贵的样子......”


  后面赞美腕带好看的话牧行方几乎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喻以年和胡成很亲近”，“他还送给了胡成东西”，“但他最近没来找自己”。


  久久挥之不去。


  耳畔梁允义还在说着什么，但牧行方眼眸却是看着前方，找寻着那个身影。可惜，路上人很多，重重人影错乱之下，喻以年很快便消失在牧行方面前。


  牧行方有些失望。


  被梁允义半推半拉着进了食堂。


  吃饭的时候，牧行方一直低着头，慢吞吞吃着。他对面的梁允义渐渐察觉到了不对，试探着问出声来：“芳芳，你真的没事吗？怎么现在又变了？”


  牧行方咽下一口，抬起头。然而眸光触及梁允义斜后方的人时，他的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牧行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回梁允义身上：


  “没事，饭味道不太好吃。”


  “那就行，我还以为你又怎么了呢......”


  梁允义闻言松了口气，丝毫没注意到牧行方刚刚的眼神飘忽，只是自顾自地和牧行方说着话。


  然而梁允义所说的，牧行方都像是自动屏蔽了一般，他一边含糊不清的应着声，一边把目光落在他斜后面，喻以年身上。


  喻以年仍旧是像上次那般，细长好看的手里拿着筷子，衬得他骨节分明。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间或有浓郁颜色的汤汁沾到他淡色的唇上，又被他伸出舌尖，慢慢舔掉。整个人好看的像一幅画一样，只是简简单单坐在那里，便轻易攫取了牧行方的全部心神。


  牧行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东西，大半注意力全部落在了那边。


  看着看着，他便发现，喻以年对面坐着的，是胡成，两人还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的样子。


  尤其是喻以年，原本是神情平淡的，可不知道胡成给他说了什么，他竟墨瞳半弯，唇边也扬起一抹柔和的笑，看着对方。


  看着这样的喻以年，不知为何，牧行方觉得自己心间升起了一抹异样的情绪，刺激的他十分不舒服，但眼神还始终黏在那边，不愿意收回来。


  像是快速吃了一碗醋加多了的面。


  牧行方渐渐停下了筷子。


  “......不是吧，你又饱了？”


  梁允义震惊地瞧了瞧他余下的分量，又看了看自己的，满脸的不敢置信。


  牧行方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轻声解释了一句：


  “嗯，刚才醋加多了，味道不好。”


  说罢，示意梁允义继续吃，自己在这等他。不过转瞬之间，他的目光又飘到了斜后方，心不在焉。


  最终等梁允义吃完的时候，他斜后方的那桌人已经离开了，牧行方也随即神情恹恹，自始至终再没出过声。


  心里存着事，老是在不自觉地琢磨喻以年和胡成之间的关系，还有那条含义不清的腕带。


  回到宿舍，牧行方脑子里突然闪过细碎的片段，让他不禁蹙了蹙眉。


  他模模糊糊地记起，上回在球场里，喻以年走后，胡成似乎有说过自己腕带的来源，只不过他当时不感兴趣，所以就没在意。满心满眼都是喻以年的消息。从那时起，或许更早一点，他就已经对喻以年心动了吧。


  而且，这么一想，牧行方忽地发觉，好像每一次喻以年出现在球场附近，那一天，胡成也必然是在的。


  精准的像是什么定律一样。


  牧行方心里难受起来。


  难受到像是有人在他心间凿下了一块，那处地方空落落的。


  他又打开了微信，想找出一丝一毫喻以年喜欢他的证据。


  翻着翻着，牧行方的指尖顿在了一条消息记录上，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上面用欢快欣喜的语气说他为自己准备了一件礼物，是条红黑色的腕带，很配自己。大段的字句都在叙述着这件事，难掩期待与小心翼翼。


  可是这条喻以年精心准备的腕带，现在却在胡成手腕上。


  牧行方抿了抿唇。


  恍然间，牧行方的眼前渐渐出现了那人满含爱意的双眸，如墨一般的眼底深处只有自己的身影，抿着唇看着自己，满满的都是难以诉之于口的喜欢。


  但牧行方当时一点却也没注意到，或者说，他压根没将喻以年放在心上，满心满眼都是自以为的厌恶，一点一点地把对方推远。


  所以说，是他自己把喻以年弄丢了吗？


  怪不得其他人。


  想着想着，牧行方攥紧了手机，心里难受得无以复加。


  他再也没心思去干其他的事，草草洗漱了一下便上了床。直到临睡前，手机还抓着亮着屏的手机，屏幕上是先前喻以年的话。


  像是要时时刻刻烙印在脑子里一般。


  宿舍里关了灯。


  沉寂无声的空间里，牧行方只觉得自己像是深陷进了一个漩涡。


  漩涡深黑，中心吞吐着，翻滚着诸多碎片状的记忆，而后渐渐现出一个场景。


  还是那天在图书馆的楼道里。


  依旧是因为发烧而面带潮红，眼神迷离的喻以年。


  只不过这次，喻以年主动窝进了牧行方怀里，手臂勾着他的脖子，眼眸倦怠地半眯着，脑袋蹭着牧行方的颈项，靡艳的唇吐露着难受的话语。


  好像在撒娇一样。


  而牧行方，自然也心疼地揽着他，哄着他，眸中满溢着的都是温柔。


  此后的一切，自是顺理成章，幸福得不真实。


  好像在做梦一样。


  他心里这么想着，梦境就瞬间变了一层。


  被他冷漠对待的喻以年墨瞳沾染一层悲伤，大颗大颗透明色的眼泪从眼眶里掉出，瞬间眼尾便被染红，睫毛也被打湿，但始终都没发出一声泣音。他就这样在牧行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哭着，渐渐的，神情从悲伤变得麻木，再至冰冷。而后站起身，将手里紧攥着的腕带一把丢进垃圾桶，身影渐渐远去。


  牧行方也紧跟着难受，很想起身追过去将人留下来。


  然而，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似的，梦境恶意地又变换了一个场景。


  是忘掉他的喻以年，一改难过的神情，笑得羞涩又开心，靠在另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怀里。


  牧行方呼吸一窒，倏地睁开眼，一翻身从床铺上坐起来。


  额头一片凉意，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牧行方急促地呼吸着，好半天都没能从刚刚那真实到可怕的梦魇中缓过来。


  宿舍里早就陷入沉静，两道和缓的呼吸声交错响起，分别是梁允义与孙昊。还有一道是属于牧行方的，急促又焦躁，像是溺水之人难耐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牧行方终于从之前那种恐慌中恢复了过来。


  他看了看周围，轻声下床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从他脸上流过，带走了焦躁感的同时，也令牧行方顷刻间下定了决心。


  他得去找喻以年。


  不能再耽搁了。


  喻以年这些天没来，难保不是对自己失望了。若不是杜澜提醒，自己还可能一直傻乎乎地停在原地，最终结果也可能就像杜澜总结的那样，喻以年被人截胡了。


  他不能容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及此，牧行方神色认真地用微信给杜澜发过去一句谢谢，而后又回到了自己床上。


  此后，自是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捉了个虫，顺便推一推下一本要开的文，大概是沙雕小甜文


  《偏执总裁他不当了[穿书]》


  纪眠竹穿书了。


  穿成了狗血耽美文里色胆包天的偏执反派总裁，仗着家大势大，逼迫主角受与他成婚。


  刚穿来时已是新婚之夜。  


  纪眠竹一手扯着腰带，一手搭在主角受结实紧致的腹部，身体靠近欲行不轨。


  对上主角受阴狠的视线后，纪眠竹忽地回忆起书中后期他被主角攻受混合双打的凄惨局面，一双细长白皙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他表情慢慢变得严肃，扯腰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随后作乱的手在主角受小腹处胡乱揉了两把，薄唇一张，就是一串话：


  “肌肉不够紧致，一看就是没吃过上班的苦。”


  “明日随我去公司996。”


  床上半躺着的主角受面上屈辱的表情滞了滞。


  纪眠竹说完扯出一个邪魅的笑容，一拢睡袍，长腿一迈，看似不屑实则仓皇地离开。


  后来，纪眠竹低调做霸总，悉心为主角受铺路，只等他离开自己好安享总裁晚年。只不过原主是个偏执怪，偏执形象深入人心，专门聘请的私人心理医生总是登门建议他好好谈场恋爱来治疗一下，让正常人纪眠竹烦不胜烦。


  他抬眼看着不停说话的年轻心理医生，一挑眉：


  “要不你来？”


  医生走得飞快。


  纪眠竹松了口气。


  笑话，霸总怎么会谈恋爱呢，霸总自然是要专心搞事业了。


  然而放松下来的纪眠竹却没有注意到门口一闪而逝的身影。


  当晚，纪眠竹梦里便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压着，令他喘不过气。他一睁眼，便直直对上了主角受江敛的目光。


  朦胧月色中，江敛手撑在他脸颊旁边，神情温柔的不像话。只不过下一秒他便陡然变了个面色，一张脸上满是浓浓的占有欲，凑近了纪眠竹，语气缱绻又疯狂：


  “我才是与你结婚的人，理当为你解决难题。”


  说罢，一把扯开了腰带。


  被迫治疗的纪眠竹：？？？


  【专心搞事业美貌霸总受&真偏执占有欲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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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没一会牧行方便又会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幻影交错，心间不自觉涌上难受,  像是要惩罚他先前过分的行为一般。牧行方无法，便在黑暗中一直睁着眼。直到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才合上眼浅浅眯了一会儿。然而不过半小时，他便又陡然惊醒,  再无一点睡意。


  大半夜没睡好,  牧行方竟然还觉得自己精神尚足。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


  昨晚坚定了心意后,  牧行方便着手思考去哪里才能见到喻以年。


  但可笑的是，除了一个微信,  还有上回碰巧遇见喻以年发烧，他将人送回宿舍外，牧行方竟然一点也不清楚喻以年的其他信息，被动的可怜。


  牧行方垂下眼眸，满心都是懊悔。


  他掌心中的手机，屏幕也逐渐黯淡下去。


  所幸，他通过别人知道喻以年的英语四级考还没过,  很大概率会去再考。而今天,  便正正好好是考试的日期。


  虽然不知道那么多人他有没有那个运气能够再次遇到喻以年,  但牧行方还是想去看看。


  毕竟万一呢？


  思及此,  牧行方又焦急难耐地看了看时间,  目光触及到指针的那一刻，他眸光一亮,  倏地站起身来，径直朝外面走去。


  “牧行方你去哪，大热天的？”


  坐在床边的梁允义注意到牧行方的反常,  从游戏里回神，抬头诧异地询问。不过下一秒，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神情变得惊恐，语气也有些发飘：


  “......你别告诉我，咱其实上午还有课？”


  “缺课啦？”


  身后传来梁允义的颤巍巍的声音，牧行方闻言头也不回，言简意赅：


  “上午没课。”


  “我去散心。”


  梁允义听见这句话，舒了口气，低头继续玩起了游戏。不过在心里将牧行方的回答过了一遍后，他又诧异地挑高了眉毛，一脸惊奇，嘴里还不禁小声嘟哝：


  “还散心，大热天的出去散心？怕不是再散一会儿，人都被烤化了吧......”


  不过这小声的吐槽，都被门板阻隔在室内，牧行方一丝一毫都没听见，他心里被即将见到喻以年的情绪所充斥着，紧张又开心。


  T大的英语四六级考试安排在了明正楼，距离牧行方他们的宿舍楼有些远，但牧行方怀着期待的情绪，脚下步伐飞快，竟没觉得有多累。


  他提前到了一会儿，防止自己来得晚了，喻以年出来的早，两人正好错过。


  此时明正楼里因为考试，一片沉静，就连楼前，也只不过是偶尔路过几个人。太阳毒辣，路人都循着阴影走。


  牧行方找了个视角极佳，可以一眼看到门口的地方站在那里，紧张地等待着。但还没刚站稳，身后就传来了一句尾音上扬的男声，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不牧行方吗？”


  牧行方身形顿了顿，闻声回头。


  来人是他们班里的同学，平时来往不多，但闲暇时经常球场相约，还算是相熟。此时提着东西路过，朝自己挥了挥手。出于礼貌，牧行方也朝对方点了点头。


  打完招呼他便也转回了身子，不再多加理会。随后下意识地又看了眼时间，盘算着喻以年考试结束何时出来。可没想到，那个路过本该打完招呼就走的同班男生，却是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好奇地问着：


  “你怎么站这不动啊......话说回来，咱专业期末考试时间确定没啊？”


  他们专业课多，本来考试时间比其他人就晚，偏偏期末考的时间还不确定，搞得班里同学怨声载道。牧行方作为班长，这事他和老师沟通的多，班里人不免时时来问他。


  牧行方听见后语，想了想，赶时间般简略回道：


  “初步定在了下周日，时间地点已经发在群里了。”


  说完他视线又定在了明正楼门口。


  那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啊，群里消息我还没来得及看......”


  牧行方本以为他问完就要走了，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人还站在原地，不依不饶，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那你来这干嘛？”


  牧行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耐烦，下意识地想回答“路过”。但是这言不由衷的两个字还没出口便被他又咽了回去，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牧行方唇边微弯了弯，声音坚定：


  “等人。”


  那人听了后，眼神浮起一抹戏谑：“嚯，谁让我们校草大太阳底下干等啊？牌面这么大。”语气不免好奇。


  说完他便顺着牧行方的视线朝明正楼门口看去，但是那里却空无一人。而牧行方也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一瞬不瞬始终看着前面，极为专注。


  那男生注意到牧行方的行为和对自己的话心不在焉的样子，便也自觉起来，不再自找没趣，随口找了个理由离开。


  “不跟你瞎扯了，太热了我走了，拜拜！”


  牧行方“嗯”了一声，也不再管他。


  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伴随着考试结束的声音，牧行方心提到了嗓子眼，愈加紧张，但同时，目光注视着明正楼门口，也愈加专注。


  门口陆陆续续出来好多人，牧行方一个一个看过去，终于在后面看到了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便朝那边走过去。


  *


  喻以年手里拎着听力耳机，顺着拥挤的人潮，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外头刺眼的日光打下来，令他不自觉眯了眯眸子。


  但喻以年心情却很好。


  课题交了上去，四级也考完了，期末也将如约而至，一切的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仿佛是能猜想到他的心思一般，刚开了机的手机便适时地出现了一通来电。


  喻以年看着上方显眼的字体，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眨眨眼，动作有些僵硬地按下接听。


  他将手机放在耳边，唇边轻轻吐出一个字：


  “妈。”


  喻以年的声音有些滞涩，像是因而考试太久，长时间没说话而带来的嗓音干哑。


  “哎，年年，”手机那头很快便传出女人好听的声音，尾音带着笑，很是高兴的样子，仅仅只是说了几个字便轻易安抚了喻以年的紧张。“是不是快要放暑假了啊？”


  “嗯，再考完两场就可以回去了。”


  喻以年垂着眸，仔细听着。


  那头女人更加开心了，语气中显而易见：“那行，到时记得往家里说一声，让司机过去接你啊，省得你自己回来累到。”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了一句：


  “回来有惊喜哦，妈妈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颇为俏皮的话落在喻以年耳朵里，让他禁不住弯了弯唇角。


  但喻以年找不出合适的话去回应，便只好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女人又交代了些什么，喻以年都认真听着，直到话筒里传来电话挂断声，他才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页面，喻以年眸中不自觉地划过一丝笑意，倏然而逝。他将手机收起，心里却不禁深思。


  原主的家庭十分和谐，也不像是缺爱的样子，那究竟是什么促使原主疯了一般去追求主角攻，丝毫不顾自己的学业？


  喻以年摇摇头。


  想不通，他也便不再想，继续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然而还没走两步，他思绪里的当事人便好似从天而降般逆着人流出现在喻以年面前，微微喘着气，一双凌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


  牧行方比喻以年高出大半个头，两人因为周围人多的缘故，站得极近，这就使得喻以年不得不抬头去看他。


  他和牧行方对视上。


  对方不知为何，眸光略微有些飘忽，可是最后还是选择定在自己身上。凌厉的眸子像是收敛了锋芒，温和又蕴着情绪，极为专注的样子，让人有一种“他很在意你”的错觉。恍然间，喻以年都好像从他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明亮刺眼的太阳一半隐在他身后，一半露出来，执着地散发着光和热，衬得牧行方一张脸尤为帅气俊美，像极了神话中的太阳神，连头发丝儿都好似带着光，闪得喻以年又眯了眯眸子。


  刚才在心里想的问题也顷刻间便有了答案。


  大概是因为颜值吧。


  喻以年不动声色地欣赏了一下牧行方的脸，等着对方出声。


  对面的牧行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紧张的样子，他喉结滚动了两下，隔了好几秒才低声别扭道：


  “......你最近怎么不来了，是不是又生病了？”


  说完，视线又紧紧落在自己身上。


  喻以年愣了愣，恍然间都以为这句话是自己听错了。然而他等了几秒，也没听见牧行方改口，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牧行方怎么会关注自己？


  是因为上回他发烧那件事吗？


  不知为何，那天夜里他靠在牧行方怀里的场景在这时划过脑海，令他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本能的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压下来，不再去想。


  反正这件事背后的原因牧行方早晚也会知道，为了不扭曲事实，多生事端，喻以年直接便将最真实的情况说了出来：


  “因为我课题研究做完了。”


  言简意赅，语气也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最为普通的事情。


  喻以年说完便闭上了嘴，没有去看牧行方对此的反应。甚至移开了视线，去打量周围人是否少了些，一丝一毫的注意都没放在牧行方身上。


  随着喻以年的话音落地，原本微微有些期待的牧行方，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僵，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那句话像是一声惊雷，炸在他脑子里，令牧行方陡然间觉得自己眼前一片白。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随之冷了下来，即使此时身处炎热的环境。


  而话语背后的意思，更是让人如坠冰窟。


  牧行方眼睛紧紧定在喻以年脸上，想找出一丝一毫他在说谎的痕迹。可是穷尽全力，他也只不过是看到了淡然。


  那张精致好看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墨瞳里也全然不见先前浓烈的感情。似乎连唇边的那粒小痣，都泛着一丝冷漠的感觉。


  比喻以年对他失望更令人难受的是，喻以年原来压根就不喜欢他。


  此前所作的一切，竟都是为了一个研究课题。


  自己只不过是他的研究对象。


  牧行方心底浮上荒谬感，随之而来的是溢满整个胸腔的悲伤。


  他抿着唇，原先明亮的眸光渐渐转为黯淡，却仍旧站在喻以年面前，丝毫不想离开。


  打量完四周的喻以年回神看了牧行方一眼，见牧行方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便轻声说了一句“再见”，随即绕开他，径直往前走。


  此时人散了点，周围很宽敞，喻以年走得很顺利。


  只是将近中午，空气里到处浮动着一股被炙烤的气息，又热又闷，令人有些微的不舒服。


  喻以年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小盒薄荷糖，倒出两粒含入口中。薄荷糖开始融化的那一刻，顿时，喻以年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只是，目光游离间，喻以年发现原本直愣愣站在原地不动的牧行方竟跟着自己走了过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边，自始至终不超过半米距离。


  他脚步一停，跟在后面的牧行方也随之一停，动作出奇的相似，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喻以年见此索性直接转过身，和牧行方面对面。


  他朝牧行方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牧行方对上喻以年的视线，默默垂下了眸子，心间一团乱麻。他跟在喻以年身后也不过是出于一种本能，根本无法向喻以年做出一个回答。


  两人之间沉默弥散开来。


  喻以年目光凝在牧行方脸上，忽然觉得此刻的牧行方整个人似乎都黯淡了下来，一张俊脸上笼罩上一层失落。从正午时分最烈的太阳，转变为了傍晚时分抓住云端，倔强着不肯离开的落日。


  喻以年眯了眯眸子。


  视线顺着牧行方低垂的目光往下走，来到了自己手里的......


  一盒薄荷糖？


  他不禁歪了歪头。


  喻以年试探着摇了摇自己手里的那一盒薄荷糖，问道：


  “......要来两粒吗？”


  话有些突兀，喻以年本以为牧行方不会搭理，可谁知自己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便像是重新启动开关，时间倒移，傍晚的夕阳沿着轨迹又回到了正上方，一双眼睛重新聚起光彩。


  “要。”


  喻以年默了默。


  “那......把手给我？”


  对方的手很快便伸了过来。


  喻以年见此，也只好打开了薄荷糖，拉过牧行方的手，在他掌心里倒出来两颗。


  手腕被喻以年拉着，对方的手心一部分覆在自己手背上。肌肤相贴，让牧行方又难过又开心，整个人陷入了矛盾的狂潮。


  看着这样的喻以年，牧行方将那两粒自己根本就不喜欢吃的薄荷糖含入口中。在薄荷糖渐渐融化的空当里，他眼见着喻以年逐渐走远，却再也找不到理由去挽留。


  难过盖过了开心，让牧行方整个人都有些低迷。


  他目光注视着喻以年身影消失，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仿佛是能觉察到他的心情，那两颗薄荷糖化开，牧行方的嘴里弥漫开一股甜味。


  随之而来的是透彻心扉的凉意。


  牧行方脚步一顿。


  他忽然觉得，喻以年就像是这薄荷糖一样，初尝时很甜，甜得动人，甜得让人想将这所有的一切全都一股脑的给他。然而时间一长，他便露出了内里的真实，甜味中混杂着凉意，令人透心凉。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喻以年。


  小薄荷糖一般的喻以年。


  牧行方齿尖抵着那颗糖，发狠般想将其碾碎，可是最终，他还是舍不得，只是舌尖一点一点慢慢磨着，极为缱绻。


  路过超市时，牧行方都快要走远了，却鬼使神差般地转回身子，脚步一迈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站在门口的牧行方手里拿着一盒，他从来不吃的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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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一路上,  牧行方都在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喻以年不喜欢自己没关系的，拿自己做课题也没关系的,  只要他不讨厌自己，还愿意接受自己,  那么其他的都没有关系。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明白过来了,  自己终于弄清楚,  此前对喻以年一切不同寻常的关注,  都是因为自己喜欢他。


  这就对了。


  这样想着的牧行方，忽地回想起之前喻以年看着自己的眼神,  虽然温柔，虽然时时停驻，但是流于表面，内里不含一点热意，同对着别人时的并无二致。


  自己在他眼底估计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牧行方的心情还是难以抑制地低落，眸光也垂了下来。


  可是指尖摸着那盒薄荷糖，他又很快振奋起来。


  不喜欢自己,  也不喜欢别人,  那这就说明,  自己还有很多机会。


  足够令他追上去。


  牧行方顿时觉得前途一片敞亮。


  不知不觉间,  他又拿起了手机,  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相熟的名字,  指尖眷恋地在那一排消息上抚了抚，牧行方认真地发过去三个字：


  【对不起。】


  当牧行方还想再琢磨着说些什么时，最上面突然跳出了杜澜的一条消息,  他下意识点了过去。


  页面随之一换。


  【杜澜：我刚刚睡醒，你怎么没头没尾地发过来一句谢谢？】


  牧行方看见这句话眉头皱了皱，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这是昨天晚上他搞明白自己对喻以年的心意时，感激下午杜澜的点拨，才给他发过去的。


  牧行方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送过去，屏幕上就突然跳出来杜澜发过来的微信通话。


  他无法，便直接选择了接通。


  “喂......”


  “芳芳啊，我好像知道为啥了。”甫一接通，那头便传出了杜澜的声音，大概是刚刚睡醒，语气还懒洋洋的，只不过话里头含着一丝隐秘的兴奋。“你是不是想通了啊？”


  牧行方顿了顿，“嗯”了一声。


  杜澜更加兴奋，听声音，像是从床上直接翻身坐起来了一般。


  “......喻以年？”


  牧行方又“嗯”了一声。


  光听对话，不了解事情原委的话，会让人觉得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只不过对话的两人彼此之间心里都清楚，亮堂得很。牧行方声音刚落，顿时，那边便传来一阵笑，声音都陡然加大了几分，颇有些幸灾乐祸。


  “好家伙，被我猜对了吧，你果然栽他手里了，平时对人家爱答不理冷漠的一批，现在好了，人家不理你你又追上去了，高攀不起了！”


  杜澜虽是开着玩笑，但事情的真实状况就是如此。字字落在牧行方心间，针尖一般，刺得他心脏一阵一阵的疼。牧行方心里一阵难过郁卒，但他又没有办法，只得屏声听着对面杜澜对自己不客气的奚落。


  好久，那头的笑声终于渐渐消了下来，杜澜重新变得正经，慢慢问他：


  “......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牧行方不假思索：“把他重新追回来。”


  杜澜深沉地“嗯”了一声，慢慢分析道：“......这有点难，你这属于追妻火葬场了，操作起来得费好大心思。”此话一出，让牧行方禁不住地屏住了呼吸，不过下一秒杜澜所说的话，又让他微微放松了下来。


  “不过在理论上也很简单。”


  “他此前对你的好，你需要加倍地还回去，把他始终放在你心里第一位，并对以前自己此前的态度进行深切的反思......”


  杜澜向牧行方列举了好多例子，听得牧行方愈加专注，脚步都不由得放慢。周围坏境里因闷热而升腾起来的杂音，也被他尽数屏蔽掉，耳朵里只留下来杜澜的细致讲解。然而快要听到最后的时候，想起之前喻以年说过的话，牧行方皱了皱眉，觉得有点不对。


  他打断了杜澜的长篇大论，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但是，他好像压根不喜欢我。”


  “哦？怎么说？”


  “他拿我做课题研究。”


  话音落地，这方世界都静了静。


  几秒后，从话筒里爆发出一阵大笑，比此前声音还要大，传到牧行方耳朵里，让他莫名有一种被嘲笑的感觉，很想立刻把电话挂断。


  但牧行方还是面无表情地一直听完了。


  过了好久，将近五分钟，那头的笑声还一直断断续续的，像是被点了笑穴一般停不下来。直到牧行方额角青筋直跳，把手机挪远了些，忍不住想要挂断时，杜澜才冷静下来。


  “......不是我说，兄弟，你这也太惨了。”


  “这是我今年见过最好笑的事，真的。”


  话音刚落，手机里又传来几声短促的笑声。牧行方回想起刚刚杜澜提出的见解，忍了忍，将自己耐心捏在手里，低声询问：


  “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吗？放心大胆的追呗！”


  “当然了，上面说得你要是也全都应用的话，效果简直加倍！”


  杜澜的话犹如一针强心剂，让牧行方陡然之间升起无穷无尽的信心，好像那个人近在咫尺，自己只需要再努力一点，就可将他拥入怀中一般。


  “......哎呀我走的怎么那么早呢，晚走一天我就能看见你的表情了，太亏了我......”


  后面又是一阵没有营养的对他的打趣，牧行方面无表情地说了再见，然后直接挂掉。


  他在心里又将那些东西捋了一遍，眸底渐渐染上亮光，像极了碎金般的太阳光落进去的模样。


  与此同时，刚回到宿舍里的喻以年，一打开手机，便是某人的消息。


  看着上面十分显眼的三个大字，喻以年不由得挑高了眉毛。


  这是什么展开？


  怎么还向自己道歉呢？


  没头没尾的。


  喻以年将手头上的东西放下，把听力耳机塞回抽屉里。


  然而坐下的那一刻，他的眼前忽地浮现出刚刚在林荫道上，牧行方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边，还有对着自己时的表情，俊脸上拢着层失落。不知为何，让喻以年觉得他有点小可怜。


  毕竟对方也算是耀眼的人，倒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难道是被自己打击到了？


  鬼使神差般地，喻以年指尖轻点屏幕，发送过去一句“没事”。


  这条消息像是投入海里的巨石，甫一发送过去，便像是激起了千层浪一般，对面瞬间冒出来好几条回复，仿佛时时刻刻都守在手机前面一样。


  喻以年看得讶然。


  出于礼貌，他又回复了几句。


  对面紧跟着发过来。


  平时他和牧行方根本就没有什么交流，倒是没想到主动开口说话的牧行方会是这番模样，喻以年不禁产生了些新奇的感觉。但这么一来一往，时间不知不觉中，竟直接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这还是喻以年瞥了眼时间后才恍然发现的。


  他不得不赶紧停止，向对方说明自己要学习了。


  这条消息过去后，对面牧行方的回复顿了顿，有些失落的样子。不过两秒之后，他还是十分乖巧地发过来一句好的。


  喻以年见此松了口气。


  他将手机锁了屏扔到一旁不再过多关注。


  直到晚间，牧行方都顾及着喻以年是否还在学习，不敢发消息去打扰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又点，一行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就是没发过去，整个人犹疑不定。


  一旁百无聊赖复着习的梁允义一歪脑袋，便看见了牧行方这副对着手机犹犹豫豫的样子，好奇心渐起，丢下笔便速度极快地朝牧行方扑了过去，语气暧昧：


  “哟，芳芳，这是跟谁聊天呢，这么魂不守舍......”


  他一低头，便看见牧行方来不及摁灭的手机屏幕，上边是显而易见的三个字：


  喻以年。


  梁允义后面的话又瞬间全都憋了回去，一张脸憋得通红。好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声音震惊：


  “......喻以年？！”


  嗓门大得要将牧行方震聋似的，引得牧行方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向，继续对着手机发呆，思考如何开启话题。


  梁允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着牧行方凝眉认真思考，像是在写论文那般专注，字斟句酌，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要知道，几个星期前，他还是那个被喻以年碰一下就要丢件衣服的牧行方。


  梁允义像尊石像般站在原地。


  孙昊路过，注意到他的反常，脚步一转走过来搭住他的肩膀，一脸疑惑：


  “干啥呢，愣在这？”


  声音饱含着浓浓的求知欲，像只待宰的羔羊。


  梁允义吞咽了一下，示意他顺着自己视线往牧行方那里看去，并轻轻告诉他，牧行方现在正在与之主动聊天的人是喻以年。


  孙昊本能的不相信，但梁允义神情十分认真，就差赌咒发誓了。再加上孙昊朝牧行方看去时，对方也确实是如梁允义描述的那般，拿着手机不松手，表情就像是对自己心爱的人一般。


  他的表情渐渐呆滞掉。


  登时，屋子里的石像又多了一具。


  牧行方被他们两人的灼热视线盯着，颇有些烦心，再加上想不出来话语，更是有些烦躁。见此，当着梁允义和孙昊的面，他索性直接摊牌：


  “我在追喻以年。”


  屋子里的石像有了开裂的趋势。


  孙昊和梁允义打量了牧行方许久，见对方一脸坦然，丝毫没有说谎的痕迹，那句话这才听进了耳朵里，面面相觑，皆是震惊。


  好半天，孙昊才颤巍巍地问出来：


  “......玩真的？”


  牧行方瞥了他一眼，认真纠正：


  “不是玩。”


  “是真的。”


  孙昊此时的表情和梁允义先前如出一辙。


  “好家伙......”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家伙”，才堪堪止住内心的震惊。梁允义颇为同情地拍拍孙昊的后背，示意他冷静一点，自己又朝着牧行方问道：


  “那你们这是发展到哪一步了？”


  牧行方垂下眸子，声音轻浅，低不可闻。


  “起步。”


  梁允义忽地就笑了出来。


  “笑死，看你那样，我还以为快全垒打了呢哈哈哈......”然而他瞥见牧行方渐渐转沉的脸色，很快便“哈”不下去了。梁允义艰难吞咽了一下，灵光一闪，快速转移话题：


  “你是不是正在发愁怎么和他搭话？这好办，要不要我帮帮你？”


  牧行方的目光顿时从手机上移开，凝在他身上，有些好奇。


  梁允义见此，转身去拿了自己手机，对着屏幕一通操作。在牧行方就快放弃他，转而自己思考时，梁允义忽地一拍板：“成了！”


  “......你干了什么？”


  牧行方十分好奇。


  自己搞不定的事情，怎么到他手里那么简单？


  梁允义摸摸头，“也没啥，就是上回我想让他带我，他说等四级考完。于是刚刚我又去提了一嘴，他答应了。”梁允义扬起一抹笑，有些期待。“所以......我们激情五黑吧！开麦的那种，这可是你们交流的大好机会啊！”


  牧行方抿了抿唇，逐渐忽略了最开始知道梁允义和喻以年私下里有来往的酸意，转而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游戏。


  他登录了自己尘封已久的账号。


  牧行方应邀进入房间后，和他并排的就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


  盯着那个小方框，牧行方眼神微凝，呼吸也渐渐急促。


  因为他注意到对方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话筒，那是开了麦的标志。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心情，冷静下来，在一众说话声中仔细辨别着属于喻以年的声音。


  但可惜的是，喻以年自从进来后就没怎么说话，反倒是胡成、孙昊还有梁允义，心情激动的很，不停地叭叭着。牧行方发现这点后，微微有些失望，但这层细微的失落感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毕竟这就是喻以年最真实的模样。


  他应该庆幸，自己能够见到喻以年最真实的样子才对。


  思及此，牧行方唇边有一抹轻笑，一闪而逝。


  选英雄阶段，喻以年仍旧是拿了野王，其他人也各自选了自己常用的，最后只剩下一个辅助位留给牧行方。


  梁允义见此适时出声，朝牧行方挤眉弄眼：


  “哎呀剩个辅助，不如就选瑶妹吧，正好跟着野爹，这不稳赢？”


  孙昊知晓他的意思，也跟着附和，顿时“瑶妹”声此起彼伏。而牧行方，也果真就挑了一个瑶，按下确定。


  喻以年看着这场面，也默认了。


  其实最开始梁允义找他的时候，喻以年心里是微微有些拒绝的。但是之前他就已经拒绝过人家一次，再这样就有些不好。再加上旁边的胡成也适时撺掇着，喻以年不好继续推脱，也便答应了。


  这才有了这次的五黑。


  而在登录游戏的时候，喻以年忽地有一丝微妙的预感。他在想，牧行方会不会也在？进房间时，听见梁允义他们说的话，这丝预感顿时成了真。


  喻以年暗道果然。


  这预感来得奇怪，牧行方也来得莫名其妙。


  但既然答应了带人家玩，就要做好。思及此，喻以年也便将这难以理解的事抛之脑后，认认真真玩起了游戏。


  他头上顶着牧行方操控的瑶妹，玩得风生水起。


  但奈何全局节奏主要由他来掌控，其他的人难免不太注意，会有纰漏。喻以年无法，便只能开口提醒他们。


  他本来玩游戏的时候就不太爱说话，就算说也只是简单的几个词。


  于是，在其他三个人吵闹的背景声中，便时不时地出现了喻以年略带清冷的声音：


  “兵线。”


  “下路。”


  “看龙。”


  与一众叽叽喳喳的声音格格不入。


  而牧行方玩的是瑶妹，操作不太难，且只要紧紧跟着喻以年刷盾探草就可以，因而他算是几个人中最为轻松的。再加上喻以年突然开口说话，虽只有仅仅几个字，但这也足够牧行方开心的。


  人一旦心猿意马，便容易出错。


  在路过一个草丛时，牧行方忘了探草，导致喻以年被敌方三个人给蹲了。对面的技能招呼过来，牧行方的瑶妹很快便落地。


  但喻以年倒是反应迅速。


  他操控的韩信瞬间开大，霸体免伤，躲过控制后几个技能跳走，血条都没减少几分。


  牧行方见此，心中微叹。


  看这情况，自己估计是无了。


  屏幕上的瑶妹受控变为鹿灵状态，一跳一跳，被敌方三个大汉虎视眈眈。牧行方都已经做好鹿灵状态消失，自己被捶死的准备了。


  但谁知状态一解除，原本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韩信竟又出现在了瑶妹身边，同时，话筒里传出喻以年清冷的一声：


  “上来。”


  牧行方微愣，随即赶忙反应过来，按下大招，可可爱爱的瑶妹又被喻以年顶在了头上。


  原地打转的韩信顿时跳走，敌方连衣角都没摸到一片。


  小地图观战的其他三个人顿时一片惊呼，彩虹屁十足，但喻以年没怎么搭理，依旧是按部就班带着自己的节奏。


  牧行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声一声的，隐秘又欢喜，尽数掩藏在激昂的背景音效里。


  他眼前仿佛能浮现出喻以年刚刚的模样一般，眼睫微垂，盯着屏幕，冷静又淡定地操作着，好看的侧脸被屏幕打上微微的一层莹白的光，像极了此时外头高悬的月亮。


  排位连开了好几把，到最后，喻以年都不禁小小声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漫开水雾，神情有些倦怠。


  仿佛能听见他心声一般，那头没怎么说过话的牧行方开了口：


  “打完这局就不打了吧，早点睡觉。”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但喻以年却是很开心。


  连带着这最后一把节奏带的飞起。


  结束后，喻以年耷拉着眼皮刚刚躺上床，微信里便随即亮起了小红点。


  【牧行方：早点睡，晚安。】


  喻以年眯了眯眸子，迷迷糊糊间抬起手，也跟着发过去一句：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推到了11点啦，注意注意哦


  顺便推一推我宝刚刚完结的甜甜电竞文，文名文案如下~~


  《下路禁止秀恩爱[电竞]》by梨橙橙


  迟枫，18岁天才ADC，以狂野激进的打法一战成名，全联盟闻风丧胆，外号小疯子。但他的缺点也十分明显：状态不稳定，脾气火爆，心态极差。


  知名事迹：世界赛因为一个小兵上头，喜提16强。


  电子竞技实力说话，迟枫再怎么作天作地难伺候，依然打遍天下无敌手。铁分奴FG战队为了赢，捧他当队霸，把全联盟辅助的ID摆在一起让他翻牌子。


  迟枫志在必得的指了指职业联盟公认颜好活好脾气好的金牌辅助喻予泽。


  没有人相信喻予泽会愿意给小疯子打辅助。


  而全联盟的ADC都爱而不得的高岭之花喻予泽，最后竟然真的选择了‘下嫁’


  全联盟都觉得他们很不般配，认为这个拿了太子爷剧本的富二代一定是对喻予泽进行了各种资本压迫以及巧取豪夺。


  而迟枫作为‘喻选之子’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在记者会侃侃而谈。


  “不好意思，人我确实已经拿下了。”


  “你说这个戒指啊？是他强迫我天天戴在身上的，我都不好拒绝。”


  “对，没错，确实是他主动叫我老公的。”


  “为什么没有官宣？男人嘛，事业为重。等我们成了冠军下路夫妻双人组，记得来喝喜酒。”


  记者内心OS：滚吧你，谁特么问你戒指和老公的事了？直播的时候编弹幕秀恩爱，采访还要编问题？


  -+-


  互联网上，喻予泽和原配ADC的同人文满天飞，迟枫在故事中通常扮演着舔狗的角色。


  网友：请问你是舔狗吗？


  迟枫气急败坏：我不是！而且我要和他分手，以后他走他的独木桥，我在下面撑着桥希望他过桥一定要小心呜呜呜


  喻予泽：小枫很好，不要这么说他。


  职业联盟&粉丝&网友：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QAQ！感谢在2021-07-30  20:28:26~2021-07-31  20:0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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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前些天晚上那几局游戏好像让牧行方摸清了什么路数,  不再时时刻刻守在手机旁，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而是找准了距离，润物无声地出现在喻以年生活的各个角角落落。


  有时是遇见了新奇的事情,  有时是偶然间拍到了好看的照片，事无巨细,  开心和喻以年分享。路上碰见也会打声招呼，情况若是允许牧行方还会走过来和喻以年说几句话。就算喻以年没有回应也不甚在意,  仿佛是心态早就调整好了一般。


  这一点,  当事人喻以年最能直观的感受到。


  他明显地发现,  原本自己一回应，对面就像饿虎扑食一般着急忙慌回复的牧行方,  渐渐改变了。他不会再揪着自己不放，以至于让自己产生微微厌烦的情绪。牧行方像是能看见自己的细微表情一般，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太对便立马乖巧地表示离开，贴心到了极致。


  距离把控得很棒。


  扪心而言，喻以年很受用。


  他本身就不是那种爱聊天的人，因此面对牧行方的改变，喻以年乐意之至。


  对着牧行方分享的新奇有趣的事情,  喻以年看见了便回复一二,  不凑巧忽略了对方也从不说什么,  下一次仍旧热情。而喻以年就算回复,  语气用词也是自己一贯的简略,  不再是像从前为了做课题刻意捏了腔调。


  对于这些，牧行方竟从来都没有过问过,  好像是已经觉察到自己的真实性格了一般。


  乖巧的令人心惊。


  至于这些天牧行方这样做的原因，喻以年表示不在乎。


  他其实私底下也有认真考量。但究其根本，喻以年觉得对方这一切一切行为背后的原因,  大概都是落差心理造成的。毕竟牧行方好歹也是主角攻，众星捧月，自己拿他做课题这件事，估计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对方这些天才会缠过来，以求一个心理安慰。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方甚至还见过自己难堪的时刻。就这点来说，喻以年并不想和他起太大的冲突。


  思及此，喻以年眸光冷静，像是冰冷的幽潭，不含一丝情绪。然而，波光涟漪间，墨色的瞳孔又带了一点温度。


  不过现在看来，牧行方似乎没对自己抱有什么太大的恶意。


  时间一长，对方的落差心理渐渐消失，他们俩一定会回归最平常的状态。


  那种形如陌生人一般的状态。


  喻以年唇边渐渐沾染一抹笑意，看着牧行方发来的消息，随手回了几句。


  退出页面的时候，一个电话倏地跳了出来，喻以年顿了顿，划开接听。


  “喂，何叔。”


  “年年啊，我把车停在你们学校外面了，你出了校门就能看见。”


  喻以年垂着眸子，道了声好。


  他的期末考全都结束，已经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开启愉快的假期生活了。昨晚也是打了通电话回家，所以今天走时便有司机来接。


  喻以年收起手机，拉着行李箱沿着林荫朝学校门口走去。


  离大门越来越近时，他的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些微的紧张感，随即又被他竭力压下来，保持着面上的淡然。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去接触原主的家庭，对他而言，十分陌生。


  不过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喻以年的紧张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他发现，他压根不知道喻家的车到底是那一辆，校门口的车多得眼花缭乱。


  喻以年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目光在周围逡巡着。


  细想之下无结果，他索性就按照刚才电话里何叔所说的，径直朝学校大门口中央那辆低调的黑车走去。


  幸运的是，喻以年刚走了几步，那辆车里就下来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朝喻以年这个方向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示意他先坐进去。


  “来，给我吧，年年你先进去。”


  口吻称呼都与先前电话里的那人别无二致。


  喻以年见此松开行李箱的拉杆，看着中年男人将其塞进后备箱。


  “谢谢何叔。”


  “嗐，这说的什么话，快进去吧，外头太阳大。”


  何叔一边关上后备箱，一边笑眯眯地回答。


  喻以年见此，也便抿抿唇，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正合适，甫一进去，便有丝丝凉气吹过来，带走了喻以年身上的略高的温度，令他舒服得眯了眯眸子，身子也不由得放松下来，微微靠在座椅上。


  何叔也坐了进来，一面启动车子，一面随性地与喻以年说着话，话题大多是日常，并没有多少涉及私事，令喻以年倍感舒适。他便也笑了笑，同何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渐渐的，何叔专心于路上的情况，车内安静起来。喻以年也闭上了嘴，偏头看向车窗外。


  外面繁华的景象慢慢远去，高楼的形象一变再变，喧嚣声也被尘土掩埋，喻以年所就读的T大早就消失不见。


  他就这样默默的看着，不知为何，胸腔里升起一股不真实感，好像他和这处地方隔着层东西，融不进去一般。


  说起来，他来到这方世界将近一个月，除了那回社团活动他跟着出去了，其余时间，喻以年都窝在学校里，外面很少去。


  因而安静下来，喻以年看着外面一闪而逝的景色，自心底升上来一种细微的隔阂感，那是一种难以消解的疏离。


  喻以年沉默着抿抿唇，墨瞳里倒映着车窗外的一片天。


  车里愈发显得静，甚至能隐隐听到车的引擎声。


  喻家并不在繁华又吵闹的市内，而是在郊外的别墅区，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不过路途也是有点遥远，至少就喻以年来看，他在车里足足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自此之后，低调的黑车才缓缓驶入一个别墅区。


  车稳稳停住。


  “到了年年，下车吧。”


  喻以年恍然回神，同后视镜反射过来的何叔笑眯眯的脸对上，他应了一声，拉开车门。


  何叔也下来，帮他把行李箱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来，然后又进了车里，将车停靠进喻家的车库。


  喻以年握紧行李箱的拉杆，朝别墅大门走过去。


  但还没等他敲门，门便迫不及待般打开，从里边便迎面走出一个相貌好看的女人。面貌同喻以年有几分相像，一头乌发也似喻以年那般顺滑。她扬着笑，张开手臂一把抱住有些呆愣的喻以年。


  “哎呀，妈妈可想死你啦！”


  被紧紧抱住的喻以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赶忙喊了一声妈，并试探着回抱过去。


  心底一直溢出的丝丝紧张也便这突然的怀抱所打断。


  喻妈妈见状更加开心，从儿子手里接过行李箱放到一边，带着他进到里面。


  喻家的客厅蛮大的，明亮又宽敞。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身姿笔挺面容英气，但细看之下，眼角已是泛起细纹。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反倒更添了几分味道。他手中拿着一份报纸，看着自己妻子的行为颇有些无奈，忍不住出声：


  “丢不丢人，都多大年纪了。”


  喻妈妈见状不客气地回怼过去：


  “半个小时前，你不也是问了好几遍年年什么时候来吗，比我还着急，现在倒是装得淡定。”说完她朝喻以年一笑，眨了眨眼：“别听你爸的，他就喜欢装。”


  话音刚落，那头喻爸爸像是听见了一般面色一沉，但眸底却有些无奈，倔强地拿着报纸不肯放下。


  喻家的气氛很是轻快，似被感染到一般，喻以年一直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心底的那丝丝紧张也消弭无踪。他眸底染上笑意，轻声喊了一声爸。


  喻爸爸“嗯”了一声，手中的报纸这才放下。


  他正想和自家儿子说些什么，但还没张口便被自己妻子打断，他便也闭上了嘴，安静听着，让自己妻子先来。


  “年年，还记得上回我说要给你的小惊喜吗？”


  喻以年看向女人，回想了一下，应道：“记得。”


  就是刚挂完电话就遇到牧行方的那回。


  喻妈妈笑得弯了弯眼睛，看起来竟有些俏皮，还有些坏：“那先等一等，你先和你爸爸聊会天，他快急死了。”说着便在喻爸爸有些恼的目光下，将喻以年往沙发那边轻轻推了推，示意他过去。


  喻以年顺势坐在沙发上，和男人面对面。


  “爸。”


  “嗯。”喻爸爸轻咳一声，压下那抹羞恼。眼见着妻子跑去准备惊喜，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回自家儿子身上，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喻以年摸不准喻爸爸的态度，便选择了简短不出纰漏的回答。


  喻爸爸默了默，半晌才再次出声：


  “挺好就行。你当初突然选择住校，我和你妈细细考虑之下也都同意了，但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一点担心。”


  喻以年垂着眸认真听着。然而随着喻爸爸的叙说，他忽然想起来，若是按照这个时间变化，原主选择住校的那段时间，正正好好就是他迷恋上主角攻的日子。


  但是这些东西他必然不会往外透露，因而只是沉默着听眼前男人说话，时不时应两声。


  “......虽然我对你也有信心，但是都大学了，成绩这种东西就不需要我再说了吧？”喻爸爸说着说着叹了口气，目光也有些严厉，一瞬不瞬地看着喻以年。“期末考是不是挂科了？”


  喻以年微愣，随即唇边出现一抹笑意，迎着喻爸爸严厉又有些疑惑的视线，他轻轻摇摇头。


  “没挂。”


  “爸你不用操心，相信我，以后都不会挂了。”


  喻爸爸刚开始有些不相信，但对着自家儿子坦然又自信的神情，他最终还是态度软和了下来，笑了笑。


  “好，希望如此。”


  正说着说着，从沙发后方传来两声细微的呜咽，像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一般，很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声音。喻以年神情微讶，脑中想法一闪而逝，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喻爸爸，正巧捕捉到他脸上的无奈之色。


  与此同时，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落在了自己腿上。


  喻以年低头，便同腿上那只黑白团子对上了视线。对方似乎有些羞怯，被放到自己腿上后便一动不动的。


  “送你的小边牧，喜不喜欢？”


  喻妈妈突然出现，在那只黑白团子的鼻子上轻轻点了点。


  喻以年闻言，伸手试探着覆上小边牧的身体。被手心里的温热所诱惑，他随即在小边牧顺滑的皮毛上抚了抚，一下一下，引得对方又细声呜咽起来，甚至还往自己怀里拱了拱，像是在撒娇。喻以年顺势把它抱起来，对上小边牧秀气五官上的乌溜溜眼睛，他唇边不禁染上柔软的笑。


  “喜欢。”


  可爱的小动物谁会不喜欢呢？


  还是这样乖巧的小动物。


  “那就好，”喻妈妈看起来也很开心，“它才来咱们家没多久，年年给它起个名字吧。”


  喻以年闻言捏捏小边牧柔软的爪子，想了想：


  “既然是边牧的话，那就叫......牧牧？”


  话音刚落，喻以年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半会儿他又说不上来，只是皱了皱眉，心里默默思索着。但喻妈妈却像是很满意的样子，当即拍了板。


  “好，那就叫牧牧。”


  “年年，你先上楼休息会儿吧，带着牧牧一起，过会儿再下来吃饭。”


  喻以年应声，抱着小边牧上了楼。


  一边走还一边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太对。


  进了房间后，喻以年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小边牧围在自己脚边打转，时不时地扯一下地毯，再咬一咬自己的拖鞋，十分活泼的样子，好像是过了刚刚那阵羞怯的劲儿。他将拖鞋从小边牧口中拯救出来，然后看着对方一摇一摆笨拙又可爱地追上来，喻以年眸底满是笑意。


  然而下一秒，喻以年眸光倏地一凝。


  手上的动作也禁不住地一顿。


  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做舔狗的那段日子里，最初叫牧行方的时候，好像也叫过他牧牧。


  虽然只叫过仅仅一次，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喻以年向来淡定的脸上，此时神情不免出现了一丝裂缝。


  ......大意了。


  他又看了一眼地板上呜呜咽咽的小边牧，叹了口气，将其一把捞起，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轻轻摸着它的脑袋。


  然而另一只手却是不自觉拿起了手机。


  牧牧就牧牧吧，大不了不给牧行方知道就好了，自己起出来的名字，还能嫌弃不成？


  这么想着，喻以年指纹解锁，手机屏幕随即亮起。


  他低头看去。


  不出意料，一开屏幕，上头最显眼的便是牧行方的消息。


  喻以年瞧瞧自己腿上的牧牧，又看了一眼手机，莫名觉得脸上有些热，微微尴尬中，还有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感。


  他将这情绪压下来，点开牧行方的消息。


  对方一无所知地仍旧是分享着日常，最上头一张照片拍的是天空，蔚蓝蔚蓝的天，上头飘着流云，极为漂亮。


  喻以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回复了句很好看，还头一回地发了个可可爱爱的小表情包。


  就像是在补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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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在喻家的日子十分清闲,  氛围也很舒适融洽。相处几天之后，喻以年也便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紧绷感，融入了进去。


  喻爸爸喻妈妈都是要上班的,  虽说喻家资产不少，但夫妻俩也没有闲散下来的心思,  仍旧是按部就班。至于喻以年，便被他们叮嘱在家好好放松休息,  想去哪里的话可以让司机何叔送他去。


  喻以年自是答应的痛快。


  他的那条小边牧也好似熟悉了他一般,  从最开始的羞怯到现在的放开。一家三口里格外的喜欢喻以年,  有事没事就喜欢黏着他。就连晚上喻以年准备关房门睡觉，它也是哼哼唧唧地离开,  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喻以年也便自觉承担起好好照顾它的责任。


  除了最基础的一日三餐外，边牧也需要很大的运动量。因而每天早晨，喻以年都会带着它出去晨跑，沿着距离别墅区不远处的湖跑一圈，顺便也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


  而与之一同出现，每天雷打不动的便是牧行方的早安。


  每天六点半左右，在喻以年刚洗漱完毕时,  手机里都会收到这么一条消息,  精准的不像话。有时是单纯的两个字,  有时则是提醒喻以年要注意吃早饭,  有时还会分享一下昨晚做得有趣的梦。仔细看去,  很像是喻以年之前行为的复刻，但再一辨别,  便会发现，其中蕴藏的感情要比喻以年的多得多。


  至少字打得就比喻以年的多。


  久而久之，仿佛是习惯了一般,  喻以年从卫生间里擦干净脸出来时，都会下意识地打开手机看了看。


  比如说现在。


  喻以年垂着眸目光定定，情绪莫名。可墨瞳里倒映着手机屏幕散发出来的微光，竟显得十分明亮，像外头流窜着云朵的清早的天。


  他也回复了一句早安后，便丢下了手机，在闻声而来的小边牧的前后接应中下楼吃早饭。


  今天喻以年决定陪小边牧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他手中拿着小边牧的牵引绳，出了门。


  大概是早晨的缘故，气温还没有升上去，显得十分的清爽，湖岸的周围也都弥漫着一股混着露水的草木清香。


  这个点也还是有不少人的，大都是清早起来锻炼，或是如喻以年一般，手中拿着牵引绳，带着自家的猫猫狗狗出来遛弯。


  喻以年俯身摸了摸小边牧的头，随即便直起身，沿着湖岸慢跑起来。


  和风吹拂，带来一点湖水的味道，很是惬意。


  过了一会儿，湖岸已经走过四分之三，喻以年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出了薄薄一层汗。他便也放慢了速度，由慢跑转变为速度正常的走路。


  小边牧也似乎有点累，速度降了下来，一边吐着舌头，一边一摇一摆跟在喻以年身边。


  喻以年看得唇边染笑，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它连拍了好几张，各种姿势各种角度，拍完后顺便又对着旁边波光潋滟柳枝轻拂的岸边来了几张。


  挑挑选选时，屏幕上方忽地跳出来一条消息，喻以年还没看便下意识地给划走了。他愣了几秒，指尖动作微顿。不知为何，喻以年打心底觉得那是牧行方发过来的。


  因而删除了几张不好看的照片后，喻以年又主动点开了微信，查看刚刚不小心划走的消息。


  进去后，看着上面的小红点，喻以年暗道果然。


  他也快习惯了牧行方这时不时一条消息的日子，只是难免心里嘀咕，对方这行为未免也太频繁了一点。小半个月过去了，竟一点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难道自己拿他做课题这件事，真的对他影响那么大吗？


  可他不是不在意自己吗？


  百思不得其解中，喻以年点了进去。


  对方发过来两张天空的照片，是在学校里的不同时刻，不同地点所拍的。但同样的，每一张都很好看，像是大自然的神奇馈赠。其中有一张喻以年甚至能清晰地辨认出，那是在鸿远楼那个落地玻璃窗前拍的，明净的天空前面覆着一层透明玻璃，如同镶嵌在画框里一样。


  让喻以年不得不感叹，对方真会拍。


  他欣赏了一会，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点，不自觉地便将那两张照片保存了下来，存进图库里，然后又回复了几句。


  随后便对乖巧待在原地等着自己的小边牧笑了笑，慢悠悠地走回家。


  那头的牧行方手机放在桌面上，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屏幕一直亮着，有事没事他就去瞥一眼。


  经过这些天的细致观察，不断揣摩和应用实践，牧行方发现喻以年最喜欢自己发一些风景照，尤其是天空。不管是早晨还是傍晚，晴朗或是阴沉，对方每次都很买账，基本上是每发必回，而且特别合心意的甚至还会夸几句。


  虽然仅仅只有几个字，但也足够让牧行方开心的了。


  得亏了他的拍照技术并不差。


  思及此，牧行方又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上面喻以年已经回复过来的消息后明显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起来，抿着的唇也禁不住地上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满心满眼都是喻以年的回复。


  看了几遍后，他满足地放下手机。


  这回手机屏幕是灭着的了。


  牧行方旁边的孙昊和梁允义对视了一眼，又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皆是麻木。


  其中蕴含的意思彼此之间也都心知肚明。


  三人同处一间宿舍，早先看到牧行方这个样子他们俩还会新奇着打趣几句，然后更为新奇看着牧行方流露出一种羞恼的神情。


  然而后面牧行方几乎整天都是这副样子，像是一条铁律，已经刻进了他骨子里一般，都快成为了常态，让他们俩想吐槽也找不到吐槽点。


  梁允义和孙昊又对视一眼。


  然后又默默撇回了头。


  半晌，梁允义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微微睁大，身体换了个方向，朝一旁的牧行方扬声说道：


  “芳芳啊，昨天我们俩在球场打球，又遇到了胡成。”


  “然后我顺便问了一嘴，他说喻以年几天前就已经先回家了。”


  说完有些忧心的看着牧行方。


  “我知道。”


  牧行方不动如山，仿佛这件事情根本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一般。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见不到喻以年心里多焦躁。


  这也是他消息一直以来不敢断的原因，生怕自己少出现一天，对方也便顺理成章地忘掉了自己。


  但假期很长，他足足得有两个月见不到对方。


  想到这些，牧行方心情又渐渐低落下来。


  但考试在即，他压抑着自己的这些想法，不再去深思，只等考试过后再做打算。


  不过他心里的种种想法梁允义他们并不知晓，见到牧行方垂着眸有些低落的神情，也只是简单地认为是提到胡成，令牧行方他又吃醋了。毕竟前些日子他们也了解到胡成的那条颇为好看的腕带，其实本该属于牧行方，只是被失望的喻以年转手给了胡成而已。


  因而梁允义见此，闲得无聊就不禁想来打趣一下。他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富有感情地说出一句话：


  “啊，是柠檬的香气~”


  说完梁允义朝孙昊挤眉弄眼，那边的孙昊立即意会，露出个坏笑：


  “行家啊！”


  “来尝尝我自创的醋拌柠檬。”


  “噫，有点太酸了吧？”


  “是你牙齿不好吧昊昊......”


  话还没说完，酝酿感情的梁允义便直直撞上了牧行方略沉的目光，眸底危险意味十足。梁允义缩了缩脖子，本能地不再说，剩下的半句也全都咽回去，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随后便若无其事地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只是经他这么一闹，牧行方原本心里压着的情绪争先恐后的冒出，莫名地难受，对着手机却半天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虽然知道自己目前这个阶段需要极大的耐心来支持，不能急躁，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很有难度，尤其是他见不到喻以年，很难判断对方的情绪。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考完今天的最后一门考试，回到家，瘫在自己的床上。


  牧行方微眯着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点也不想动。


  几分钟之后，他闭上了眼睛。


  心里却还是在盘算着假期里如何能够再见到喻以年。


  脑子里勾勒出几个未成形的计划，但深思之后，又被他一个一个的划掉。久而久之，牧行方竟有些烦躁。


  他还是闭着眼睛，只不过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不多时，牧行方听见有人进了他的房间，随后便是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儿子啊，明天我要去朋友家做客，你跟我一起吗？”


  牧行方思绪转得飞快，但对于耳朵里听到的这句话却是不甚在意，他抿抿唇。


  “没有兴趣。”


  牧妈妈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样子，也便不再管他，起身离开，只是心里却仍是有些遗憾。


  “好吧，不去就不去，本来我还想说喻家的小少爷喻以年好像是和你同一所大学来着，你们说不定会有共同话题......”


  喻家？


  喻以年？！


  牧行方本能地捕捉到在意的字词，纷芜的思绪顿时一停。


  他猛然睁开眼，一翻身坐起来，眸底晶亮，对着牧妈妈诧异的表情，声音斩钉截铁：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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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当晚,  喻家的饭桌上，喻妈妈也提到了这件事。


  “明天会有客人要来哦，是我多年未见的好朋友。”喻妈妈看起来很开心很期待的样子,  笑意不停，一直在絮絮叨叨说些她们俩之间有趣的旧事。末了甚至还朝喻以年眨眨眼,  语气温柔：“好像她的儿子也会跟着过来，和你年纪相差不多,  到时候你们俩或许可以认识一下。”


  喻以年轻轻“嗯”了一声,  朝喻妈妈笑了笑,  心里随着这番话也不禁存了一丝期待。


  不过第二天，客厅中的喻以年瞧着门口的两个人,  一双墨瞳却是全然定在了后一个进来的人身上，他挑了挑眉，有些惊奇。


  这肩宽腿长的身形，这熟悉的脸，不是牧行方还能是谁？


  仿佛是觉察到喻以年的目光，那头的牧行方自踏进喻家大门，目光便和喻以年直直对上,  又快又准,  仿佛眼睛里有一个自动定位器一般。他深黑的瞳孔里炽热的情绪来回翻涌,  像是眸底住着一座火山。


  门口的牧行方定定地看了喻以年几秒,  像是在用目光描摹他的近况。而后,  眸中的情绪尽数压下，温柔浮现,  朝着喻以年露出了一个笑容。


  时隔一星期，这笑容还是丝毫未变，像是正午时分的烈阳,  很有牧行方的个人味道。


  喻以年微怔，随后也温和地朝他点点头。


  这边他们俩的视线紧紧纠缠在一起，而另一边的两个女人也已经是互相寒暄上了。但是说着说着旧事，话题就不免扯到了彼此的儿子身上。


  “......年年小时候可爱，长大了也那么俊俏，真招人喜欢。”


  牧妈妈回头望着喻以年，笑意深深，一连串夸赞的话从红唇中吐出来，喜爱不似作伪。说着还忍不住走向一旁的喻以年，微微靠近，修剪齐整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喻以年的面颊。


  牧行方看见心上人被自家母亲捏了捏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站在旁边十分无奈地喊了一声妈。


  尾音中似乎还含了一点别的意味。


  牧行方抿抿唇。


  他都没有捏过！


  牧妈妈惊讶回头，见着自己儿子的神情挑挑眉：“怎么，你还吃醋？”说完回转身子，不客气地又在牧行方脸颊边扯了一下。“哝，这下满意了吧？”


  顷刻间，牧行方那张俊脸便被拉扯得微微变了形。喻以年盯着牧行方的脸，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原本牧行方对着牧妈妈这番行为还有些无奈，然而在注意到旁边喻以年一闪而逝的笑意后，他又缓了过来，微微偏了下头，耳根处漫出一阵热意。


  对牧妈妈的动作也不再微微挣扎。


  “对了，年年，你们俩是不是同一所大学？”


  喻妈妈看向自家儿子。


  “嗯，对，”喻以年很坦然，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是我学长。”


  “那感情好，年年你要不要带他到你房间里坐会儿？”


  喻妈妈笑眯眯地提议。


  喻以年无可无不可，但不想驳了喻妈妈的提议，因而便干脆地点了点头。他脚步一转，面向楼梯，随即又顿了顿，回头朝愣在原地的牧行方说道：


  “跟我来吧。”


  牧行方还兀自沉浸在喻以年刚刚叫他学长的开心里，听见喻以年又出声才恍然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


  喻以年的房间还算是大，外围处有小沙发，喻以年便打算和牧行方在那边坐着。


  但很不巧，上楼时小边牧注意到了喻以年的动作，一不留神便跟了进来，关门时喻以年没注意到它，再回过头来时小边牧已经占据了他的位置，蹲坐在沙发上和对面的牧行方大眼瞪小眼。


  一人一狗，相对而坐，寂静无声，很是默契的样子。


  喻以年心里一紧，赶忙走过去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


  但是楼底下喻妈妈和牧妈妈相谈甚欢，此时把小边牧放出去，要是破坏了她们俩的兴致那就不好了。


  思及此，喻以年抱着自己的狗子，伸手抚过它顺滑的皮毛，内心有些纠结。思来想去，喻以年最后还是决定暂且委屈一下牧行方。


  于是他试探着问过去：


  “将它留在这里，你不介意吧？”


  牧行方见喻以年主动跟他讲话，高兴还来不及，哪里敢说不同意，因此他答应得格外爽快。


  喻以年松了口气，抱着小边牧微微靠在沙发里，不自觉地慢慢揉着它。


  牧行方看着对面的青年纤长白皙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小边牧的头顶，对方也舒服地趴在自己心上人的腿上，甚至还吐出了舌头的模样，不禁眯了眯眼。


  心思百转间，牧行方主动打破此时略微有些尴尬的局面，朝垂着眸的喻以年问出了一个问题：


  “看这长相，是边牧吧，它叫什么名字？”


  从宠物开启话题，应该是可以的吧？


  但谁知，牧行方这话一出口，对面的喻以年便肉眼可见的身体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忽地一停。


  他腿上的小边牧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忍不住支起身子舔了舔喻以年的手指，然后看向对面。


  牧行方骤然和两双眼睛对上，不免有些愣神。随后他注意到喻以年好半天也没有回答，似乎是不太情愿，牧行方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体贴地给他递了个台阶下。


  “......要是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不用纠结的。”


  “不是......”喻以年缓了缓，闻言不自觉出了声。他向来淡定的墨瞳里此时浮现了一抹微微的尴尬，但对着牧行方疑惑的视线，喻以年抿了抿唇，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小边牧的名字。


  “它叫牧牧。”


  此话一出，愣住的变成了对面的牧行方。


  喻以年见此咬了咬牙，心里暗暗后悔。


  ......没想到这个场面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本来还打算不让牧行方知道的，但谁能想到来的客人里会有牧行方啊，对方还正正好好问出来。


  都怪他先前起名太草率。


  喻以年悄悄瞥了一眼牧行方的面色，瞧见对方仍旧有些呆愣，心里愧疚感更深。


  屋子里顿时没了声音，对面的牧行方不说话，喻以年也难以开口，两人就这么默默坐着。


  喻以年思绪起起伏伏，手里无意识地捏了捏小边牧的耳朵，直捏得它又哼哼唧唧的呜咽了起来。细微的呜咽声在两人之间响起，逐渐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对着牧行方看过来的目光，喻以年还是叹了口气，甚至想去道个歉。但好像能觉察到他的心思似的，喻以年还未出口，牧行方便已是微笑着出了声：


  “很可爱的名字。”


  喻以年讶然。


  “......你不介意吗？”


  听见喻以年的疑惑，牧行方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有些惊讶而已。”他顿了顿，看着喻以年，目光似乎能看进他眼底一般。“因为你曾经也这么叫过我。”


  喻以年沉默了一瞬。


  半晌，他微微叹了口气。


  “抱歉。”


  “拿你做课题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喻以年直视着牧行方，虽然嘴上说着抱歉，但实际上墨瞳深处一丝感情也无，仅仅只是就事论事。“但我对你......并没有一丝意思。”


  不管牧行方刚刚再提出来是什么意思，但原主的行为已经成为过去式，他也不可能再去重蹈覆辙，因此这种事情还是直接说出来为妙。


  说完，喻以年便安安静静的看着牧行方。


  牧行方眸底划过一丝受伤，像是平静冰面上的一条裂缝。但他还是很快便抚平了这种情绪，露出一个笑。


  “我都知道，我不在意的。”


  “我只是不想......”牧行方顿了顿，口中的“失去你”三个字含在舌尖，迎着喻以年疑惑的目光却半天也说不出来。他自嘲的笑笑，又换了个说法：“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喻以年眨眨眼，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原来主角攻是拿他当朋友的吗？


  既然是朋友，还会产生厌恶的情绪吗？


  那自己的课题岂不是做得一团糟？？


  喻以年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操作，眉头禁不住地皱了起来，心里有些着急。对着牧行方略有些期待的视线，他严肃地问出来一个问题：


  “你讨厌我吗？”


  牧行方怔住，赶忙摆手。


  “怎么会？我不讨厌你。”喜欢都还来不及。


  说着，牧行方怕喻以年误会，赶紧就以前的事情详细地做了解释，但都很巧妙的避开了自己喜欢喻以年的这个事实，害怕把人吓跑。


  但牧行方精心修饰的解释，喻以年一句也没听进去，他从牧行方否定时便兀自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并在真情实感地为自己的课题惋惜着。


  这么看来，及格是能及格，但高分是彻底别想了。


  喻以年抿抿唇，独自生着闷气。


  手底下的小边牧被他揉得皮毛都乱了点。


  “......那你同意不同意？”牧行方问得小心翼翼。


  “嗯？”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牧行方提着一颗心。


  “可以。”


  喻以年答得干脆，转头又去思考起了自己的分数。


  牧行方不知道事情原委，听见喻以年的肯定回答心里不可抑制的开心。随即，他又再做出了一些试探：


  “那我可以时不时给你发消息，偶尔约你出来，或是打电话吗？”


  闻言，喻以年从自己思绪里走出来，见此挑挑眉，不知道牧行方想干什么。但他就着牧行方的提出的问题仔细想了想，也没察觉出有任何对自己不利的地方。因而喻以年便也干脆利落地点头同意。


  “可以。”


  牧行方心里石头落地，终于笑出来。笑容明亮，比外头的太阳还惹眼，看得喻以年微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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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自从喻以年答应了牧行方做朋友的请求,  对方的行为似乎就更加明目张胆了一点。但喻以年思来想去，觉得这大概是朋友之间的正常操作，因而也便默认了牧行方有事没事就给他来通电话,  只为听他声音的做法。


  时间一长，两人的关系竟稳步增长了起来。


  虽说就那么一点点,  但对于牧行方来说，可谓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至少喻以年有时比他起来的早,  还会主动给他发早安。


  思及此,  牧行方收起了手机,  带着愉悦的笑出了门。


  心情好，看什么都觉得美丽。牧行方沿着湖岸晨跑,  偶尔遇到熟悉的人也笑得灿烂着打招呼。


  然而跑着跑着，远远看见前面路边长椅上的人，牧行方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速度也慢了下来，他伸手将耳朵里的蓝牙耳机摘下。


  距离再近了点后，那张熟悉的侧脸映进牧行方的瞳孔里，令他不自觉地喊出了声：


  “......喻以年？”


  听见自己的名字,  靠在椅背上的喻以年稍稍偏了下头,  手里仍旧是攥着小边牧的牵引绳,  微微喘着,  朝牧行方轻轻点了下头。


  他真的是懒得说话了。


  喻以年又将头偏回去,  眯了眯眸子，眉目略微有些倦怠。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累了,  但小边牧还没有。此时它还在长椅下打着转，时不时叫两声，似乎是在催促自己的主人,  令喻以年十分无奈。


  可能是小边牧适应了先前的运动量，跑完一圈回家后，大概是没有得到彻底的放松，仍旧是很亢奋，在家里四处跑动，半刻不停，让喻以年很是困扰。


  因而他决定加大小边牧的运动量。


  但是没想到起了个大早，跑完一圈后自己的体力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多跑两步都是对身体本能的违抗。他现在只想在这里坐着，一点也不想动。


  思及此，喻以年感受着手中牵引绳的晃动，深呼吸了一口气。


  再歇一下，就一下。


  站着的牧行方看着柳荫底下的青年，挑了挑眉。


  他知道喻家就在这附近，但自从自己回来开始每天的晨跑，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有遇到过喻以年，还以为是对方不来这边呢。


  但没想到今天会突然遇见。


  牧行方想了想手机里先一步的早安，心里隐约浮现出了个解释。


  难道是因为自己向来起得早，他们正巧错过了？


  他看了看喻以年的神情，还是没有问出来，只是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累了？”


  喻以年闻声抬了抬眸，很实诚地点点头。


  牧行方笑了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在原地焦急打转的小边牧，从自己兜里掏出手机，丢给喻以年。


  “把牵引绳给我吧，我替你跑一圈。”


  “你在这歇着就好。”


  喻以年眨眨眼，可耻地心动了。


  对着牧行方极为好看的笑容，像是被晃了眼一般，喻以年不自觉地就将手里的牵引绳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后又是一个笑，随即不发一言，利落地转过身。


  但喻以年摸着怀里的另一个属于牧行方的手机，有些疑惑，连忙叫住对方。


  “......你把手机给我干什么？”


  牧行方闻声回过头，眼神里有些狡黠，声音轻快：


  “那是押金，乖乖在这等我。”


  说着便渐渐跑远。


  看着牧行方的身影渐渐远去，喻以年又慢慢靠了回去。


  他把玩着手里的两个手机，索性闭上了眼打算休息一会。


  不多时，吹着早晨凉爽的风，喻以年竟有些昏昏欲睡。他和意识拉扯着，最后还是抵不过忽如其来的困意，小小的眯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时，喻以年觉得小腿有些痒，让他禁不住地缓缓睁开眼，朝下方看去。


  入目便是直立着的小边牧，皮毛被风微微吹拂着，很快活的样子，尾巴一甩一甩，不经意间蹭到了自己的小腿，这也是喻以年感到痒的缘由。


  而小边牧的前腿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握住。


  喻以年偏头看过去，便直直对上了坐在自己旁边的牧行方的眼底。


  像是被里面的温柔所摄一般，他微微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


  “回来了？”


  “嗯。”


  牧行方捏捏小边牧的爪子，随后又把它放下来，对着喻以年解释说：


  “刚回来不久，看见你睡着，就想着再让你睡一小会儿。”


  喻以年点点头，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随后将牧行方的手机又还给他，朝牧行方扬了扬眉：


  “走吗？”


  牧行方闻言站起身。


  两人并排走着，一旁溜溜达达跟着一只小边牧。从远处看来，身形一高一矮，衣服也是一深系一浅色，倒是格外的适配。


  走着走着，看着自己身边的喻以年，彼此之间距离不过短短的几厘米，牧行方胸腔中满溢着的都是幸福感，像是有人在那里熬煮一锅汤，咕嘟咕嘟直冒泡。他唇边也是止不住的上扬。


  牧行方忽地萌生出了再进一步的念头。


  意随心动，于是，牧行方假装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能给我说说你拿我做的什么课题吗？”


  喻以年见状歪了歪头，想了想后十分干脆。反正他和牧行方现在的关系较往日而言有所不同，告诉他也没什么。


  “可以。”说着喻以年报出了自己的课题名称。然而报完后，喻以年顿了顿，墨瞳里盛了一些不痛快，他又不禁小声地抱怨了几句：“......可是我全篇都在阐述你多么多么讨厌我，但是你说你不是那样。”


  喻以年面露纠结。


  旁侧的牧行方听了后却是忍不住的笑，内心深处竟觉得这样的喻以年十分可爱，可爱得让人想把他一把抱住。


  对着喻以年看过来的讶异的目光，牧行方笑了笑，把那一点隐秘的想法使劲往深处压了压，神色认真的道：


  “人的心理又不能完全凭借教科书来参透，教科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说完，牧行方一瞬不瞬地盯着喻以年，想从他眸底找出些什么。然而对上喻以年有些迷惘的目光，牧行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叹息。


  他算是看出来了，喻以年好像对情感这些东西不太敏感的样子。有时候自己对他的感情浓烈到明显到能够一眼看出，但喻以年愣是一无所觉，还以为那就是朋友间的正常举动。


  明明对方也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牧行方禁不住又暗暗叹了口气。


  只不过下一秒，对着那张精致好看的面容，牧行方陡然生出了一个有些坏的想法，心底的那丝渴望也蠢蠢欲动，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小兽，在鼓动着他做一些别的事情。


  牧行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眸底染上了一丝浓郁的黑。


  压不住他也便索性放开。


  牧行方唇边忽地展露出一抹温柔至极的笑，对着喻以年，他轻轻说道：


  “所以......要来感知一下吗？我此刻的心理活动。”


  声音低沉又轻缓，伴着湖岸送过来的微风，不知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竟让人有一种微醉的错觉，像是在宴会上喝了一杯醇厚的红酒。


  话音刚落，牧行方便在喻以年情绪莫名的眼神中，微微张开双臂，将人拥入怀中。


  怀里踏实的感觉让牧行方心底禁不住地叹息了一声，心上人和自己相拥的感觉太过美妙，以至于牧行方想让时间留存在这一刻，让他再多抱一会。


  但这毕竟只是想象。


  为了不至于惹恼喻以年，牧行方仅仅只是浅浅地抱了一下便很快放开了他，开口询问：


  “有什么感触吗？”


  “......好像没有。”


  喻以年眨了眨眼，仍旧是有些怔怔的。


  刚刚牧行方提议的那一刻，或许是对方语气太过温柔，也或许是他迎着日光笑得太过好看，以至于喻以年竟感觉自己生出了一些微醺的感觉，还没反应过来，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宽阔温暖，很舒服，但却稍纵即逝。


  让他回味都来不及。


  听到喻以年的回答，牧行方仍旧是笑着，仿佛是意料之中一般。


  “没关系，这说明你对我还没有那么了解。”


  “下次再继续吧。”


  他悄无声息为两人做下了下一次的约定。


  喻以年眯了眯眼，有些不满意。他性格里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此时燃了起来，在此影响下，喻以年甚至还想要牧行方再来一次，时间长一点的。但对方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再提出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思及此，喻以年有些不甘心地应了声好，默默在心里记下。


  两人又沿着湖岸慢慢走着。


  只不过现在，经历了刚刚那场拥抱，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变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变。


  清早的微风徐徐送过来，在其中一人身上缱绻流连，又很快奔向另一人，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温柔地拢住两人。


  *


  摸清了喻以年的作息，牧行方掐着点，每天都能在湖畔遇到喻以年。遇到后，他们俩也便极有默契的一同晨跑起来，带着小边牧。


  有时喻以年觉得累了，就会把牵引绳交给牧行方，让他代替自己再去遛一会，牧行方也是欣然同意。时间一长，不用喻以年主动去说，牧行方便能从他的细微表情察觉出来，继而主动揽过这一活计，让喻以年找个长椅等着自己。


  每当这时，小边牧也都乖乖巧巧，仿佛是熟悉了他们二人这一操作似的。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牵引绳被递到另一人手里，然后再撒欢似的奔跑。


  “我回去了。”


  喻以年朝牧行方挥挥手，在对方的眼神注视下转身回家。


  他都快习惯了。


  这种每天和牧行方一起晨跑，一起遛狗的日子。


  虽然刚开始略微有些别扭，但时间一长，感觉似乎还不错？最起码自己累得不想动的时候，还能有人使唤。


  思及此，喻以年唇边若有若无地露出一抹笑。


  穿过小半个别墅区，喻以年回到了喻家。


  今天气温有些高，云层也很薄，抵挡不住太阳光，因此早上就难免有些热。跑步过程中喻以年出了一点汗，黏在皮肤上，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给小边牧喂食后，便径直回了房间，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简单冲洗了一下，去除掉身上的粘腻感和热意，喻以年便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坐在一旁擦头发时，房间门被敲了几下，门后传来喻妈妈的询问：


  “......年年你在吗？”


  “在的。”


  喻以年过去开了门。


  喻妈妈走进来，脸上笑眯眯的，好像有很高兴的事情一般。她坐在喻以年对面，一边看着自家儿子擦头发一边说：“多年未见太开心了，妈妈决定和老朋友一起出去旅游，你想跟着一起去吗？”


  迎着喻以年诧异的目光，喻妈妈又很快补充了一句：


  “假若她家的牧行方也去的话。”


  喻以年动作微顿，伸手捋了一把头发。


  “可是我们去的话，不会损失你和阿姨的兴致吗？”


  喻妈妈摆摆手，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哎呀不会。”她眨了眨眼，又继续道：“你们俩跟着的话，可以帮我们拿不少东西，我们俩说不定能玩得更尽兴一点。”


  说白了，他和牧行方就是工具人。


  喻以年见此不禁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我倒是没问题。”


  喻妈妈听到喻以年的肯定回答，立马站了起来，向来温婉好看的脸上抑制不住的开心，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人模样。“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和你阿姨说一声。”


  说罢，便快速离开了。走之前，还没忘记给喻以年带上了门。


  喻以年眸底笑意深深，觉得喻妈妈心态真的很年轻。


  他抿抿唇，笑意渐渐褪去。在原地坐了片刻后，喻以年起身把毛巾重新挂进卫生间。


  然而出来时，置于桌子上的手机毫无预兆地突然响了起来，震动加铃声，看起来很急切的样子。


  喻以年连忙出来，看见屏幕里的名字惊讶了一瞬。


  他和牧行方不是才刚刚分开吗？


  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但还没想通什么，喻以年的手指便先行一步，划开了接听。


  “喂......”


  “喻以年，”那边似乎有些着急，微微急促地叫出了喻以年的名字。但随即对方又像是耐下了性子，语气重新和缓起来：“我妈想和阿姨一起出去旅游，似乎是去墨尔本，你去不去？”


  喻以年微微愣住。


  这么快？喻妈妈和阿姨的效率未免太高了一点。


  那边似乎注意到了手机话筒里的悄无声息，更显急切，立马把话挑明：


  “你要是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去，我现在就去和我妈说一下。”


  喻以年即刻回神，连忙出声拦着他。


  “等等，谁说我不去了？”


  那头的牧行方声音一顿，似乎是在消化信息量。然而随即他语气明显开心了几分，音调也不由自主地上扬：


  “真的？”


  “嗯。”


  在喻以年轻轻应了一声后，牧行方那边又没了声音。但很奇妙是，喻以年能听见对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窗外浓郁的日光漫进眼底，让喻以年恍惚间脑海里竟能勾勒出对面人此时的神情。


  估计又是抿着唇，俊脸上别别扭扭，想说什么却又斟酌半天吧。


  喻以年耐心等着，好半天，对面又有了声音：


  “......那到了那天，我可以来接你吗？”


  不知为何，喻以年竟有了意料之中的感觉，令他不由得轻笑出声。


  “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营养液数目正好是521耶，正好表白一波追文至今的小天使们，手动笔芯！而且，逛评论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可爱的评论，既然如此，那就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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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旅游地点喻妈妈和牧妈妈精挑细选了一圈,  最终定下的还是澳洲的墨尔本。此时那边正处在冬天，滑雪场和温泉全都开放，在炎热的夏季享受冬季独有的活动,  是避暑的好去处。


  而此次出国主要就是喻妈妈和牧妈妈两姐妹的散心之旅，身为工具人的喻以年和牧行方自是不会反驳,  平白败了她们俩的兴致。


  于是两人俱是答应的乖巧。


  这几天里，喻以年和牧行方仍是像往常那般,  清早默契地在湖畔相遇,  继而一同晨跑。无聊的时候,  牧行方还会打过来一通视频电话，央着喻以年陪他解闷,  喻以年也便应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喻以年忙着其他事，无暇顾及电话那头的牧行方时，他便会把手机固定住，随后将小边牧抱过来放在自己身边对着手机，让牧行方看。


  于是牧行方便撑着下巴看着视频里颇为闹腾的小边牧，一刻不停地咬一咬喻以年的衣角,  挠一挠沙发表面,  或是从旁边伸过来一只细长白皙的手,  在它的脑袋上揉一揉。


  就这些平平无奇的东西,  牧行方竟然还看得津津有味。


  一点也不嫌弃。


  而到了约定出发的日子,  牧行方也果然如先前所说的那般，开车过来接喻以年他们。


  刚出门的喻以年见着坐在驾驶座的牧行方有些惊讶。


  他原以为牧行方说的来接,  是他们家的司机开车过来，将一行人送至机场。但却没想到竟是牧行方亲自过来。


  思及此，喻以年又瞄了一眼车内握着方向盘的男人,  视线在他弧度完美的侧脸上停驻了一瞬，才走过去将东西放在后备箱。


  “年年你坐副驾吧，我想和你清清阿姨一起坐后面。”


  喻妈妈拉开后座的车门，对着从后备箱处走过来的喻以年道。但她话音刚落，便从后座传来一声笑骂：“哎呀你讨厌，羞死了，干嘛在小辈面前这么叫我。”


  “说什么呢，你不也成天婉婉的喊我......”


  随即喻妈妈轻巧合上车门。


  清清与婉婉都是牧妈妈和喻妈妈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或许是她们俩叫习惯了，在喻以年和牧行方面前竟也没怎么避讳。


  喻以年见此，不禁轻笑了一声，随即拉开了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漂亮的银白色轿车在落日的温柔注视下驶向机场。


  从他们所在的城市去往墨尔本，至少要在飞机上待半天。为了到达那边时是白天，他们一行人选择了傍晚登机。所以即便是头等舱，睡久了也难免有些不太舒服。


  喻以年按了按眉心，小幅度地舒展了一下身子，缓解了下长时间一个姿势睡觉造成的身体酸软，随后将座椅调起来。


  此时是凌晨五点多，飞机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还在睡觉。就算是醒着，也是安安静静地干自己的事情，不去打扰别人。


  但喻以年因为睡久了身体略微不舒服的缘故，现在头脑格外的清醒，一丝睡意也无。他索性也不再继续假寐，直起身子拿过桌面上的水润了润有些干的嗓子。


  旁边的牧行方还闭着眼睛，眼罩遮住了他凌厉的眸子。喻以年动作间尽量使发出的动静小一点，连杯子重新放回都做得悄无声息，不想在这时吵醒了对方。


  然而下一秒，不经意间转头看向窗外时，喻以年身体一顿，呼吸也不由自主地一窒。


  与此同时，他墨色的眸底染上了几分外面绚丽的红色，瞳孔正中央倒映着一个小红点。


  外面的景色堪称奇异。


  此时飞机飞在云端之上，大片浓白的云絮东一块西一块地铺散在底下，像是一床柔软又厚实的白色棉被。棉被底下，盖着数不尽的璀璨霞光。而东面的尽头，则是一轮冉冉上升的太阳。


  现在不过是凌晨时分，夜色尚未完全褪去。那轮太阳便在墨蓝色的浸染下，奋力的挥洒光芒，试图驱散深沉的墨色。橘红与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更为浓郁的深红，如血如火一般蔓延过来。


  喻以年看得说不出话来。


  日出他见过，但在云层之上的日出还是头一回见。


  瑰丽、壮美，难以用语言描述。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喻以年愣神间，从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句男声，低沉又轻柔，像是在耳边的絮语。


  “很漂亮吧？”


  喻以年闻声回头，说话的是已经醒过来的牧行方，遮光的眼罩被他拿在手里。此时微微侧着身子。锋锐好看的眉目舒展，眸光同样被外面所染亮。


  喻以年匆匆忙忙“嗯”了一声，便又转回了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外面。


  欣赏间，他不自觉地拿出手机，对准了窗外的风景。镜头里的画面仍旧唯美的不可思议，以至于喻以年这个没什么拍照技术的人随手一拍也是那么好看。


  喻以年的指腹在手机一侧轻轻摩挲着。


  但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思绪一转，仿佛是想到什么似的，喻以年眸光一亮，再次回转了身子，将自己手机递给旁边面带笑意的牧行方。


  “你拍得好看，你来拍吧。”


  一直默默注视着喻以年侧影的牧行方见状一挑眉，答应得十分愉快。


  他接过喻以年的手机，身子十分自然地倾过来，双臂环过喻以年的身体，虚虚将他拢在自己怀里。随后手机对着窗外，小小地调试了下便找了个适合的角度，按下了拍照键。


  靠在牧行方怀里的喻以年只看见对方骨节分明的手在拍照界面飞快选取了一些自己不太能看懂的参数，之后拍出来的照片便霎时高出了自己一个档次。更清晰更漂亮，宏大美观，像是电影中才能出现的场景。


  喻以年不免觉得有些惊奇。


  对比下来，自己拍得那些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杰作。


  想起之前对方经常给自己发过来的那些风景照，喻以年忍不住疑惑地问出来：


  “......你是不是会一些摄影？”


  牧行方对着喻以年略微好奇的目光，俊脸上笑意更深。他忍住想捏一捏对方脸蛋的冲动，将手机还给喻以年，轻声解释：


  “对，小时候学过一点，现在算是一个小小的爱好，没事就拍两张找找手感。”


  喻以年听后暗道果然，然而想了想后却更为疑惑。


  “那你大学社团为什么不去参加摄影社，而是待在了不相干的篮球社？”


  虽说对方打篮球也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但喻以年觉得就这么浪费了摄影技术，也是有点可惜。


  牧行方触及喻以年眸底的疑惑，直觉这是一个能让心上人更深了解自己的大好机会。于是他捋了一下思绪后，便耐心地向喻以年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去篮球社算是我个人的考量吧。情绪低潮，或被什么事情所困扰时，我会更喜欢选择以运动的方式去疏解。”


  “篮球就很不错，打完后神清气爽，烦心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了。”


  就比如说得知喻以年不喜欢自己的那两天，他在球场疯狂打了一天球，打法激进又不留情面，直打得球场里的人痛不欲生，求他快走。


  但这些事牧行方不可能会给喻以年讲。因而他也就是说到这里便住了嘴，朝喻以年帅气一笑。


  喻以年听完后也便理解地点点头，不再继续过问，随后目光忍不住又看向了窗口。


  见喻以年并没有追问的心思，牧行方也不失望，反正来日方长。他也便安静地坐在青年旁边，与他一同欣赏。


  这场奇特的日出持续了近一小时，那枚太阳才摆脱了夜色的桎梏，倏地跳上云层。自此，天光大亮。


  直到下了飞机，喻以年都还在不自觉地回味，并疑心自己照片是否拍得少了些。


  但视线触及到周围与国内不同，但同样好看的景色，他又很快忘了这一切。


  墨尔本的街头行人并不是太多，偶尔路过几个，俱是行迹匆匆。但随处可见维多利亚式建筑，老成持重，氤氲着淡淡的怀旧味道。


  浅淡的天色浓白的云，光秃秃的树杈与绿意浓重的草坪，以及间或飞过来的几只干净又漂亮的红嘴海鸥，构成了异国的独特风景。


  喻以年的目光慢慢打量着。


  与他并排的是牧行方，前方是挽着胳膊亲昵的喻妈妈和牧妈妈。


  这边正处在冬季，喻以年早就换掉了夏装，穿上了浅驼色的高领毛衣与薄薄的羽绒外套，他身边的牧行方也是一身长款深色大衣，还有与喻以年同款式的浅灰高领毛衣。


  连两位女士，都舍弃了漂亮的夏装小裙子，穿上了温暖又优雅的棉毛连衣裙加外套。


  寄存了行李，并预定了这些天可以歇脚的酒店后，他们便在墨尔本的街头随性地逛着。


  过了一会儿后，前方的两位女士笑眯眯地回了头。


  喻以年和牧行方的脚步禁不住地一顿。


  “我们刚刚想了一下，要不要我们四个人兵分两路？我们俩一道，你们俩一道，正好还能各自熟悉一下路，或许还能发现不一样的好玩的地方。”说完，牧妈妈看向两人。“你们俩觉得怎么样？”


  喻以年眨眨眼，对此不免有些疑惑。


  “可是......之前不是说让我们俩帮你们拿东西吗？”


  这和来之前的说辞似乎不太一样？


  “哎呀，这才刚来，哪有那么多要买的。”喻妈妈出了声，看向自己儿子，眉间染上笑意。“也就是随便逛逛，我和清清一道更惬意呀。”


  喻以年听了听，还觉得她们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见此，旁边自始至终没出声的牧行方一抬眼，便倏然间对上了自家母亲的眼神。察觉到里面的意味后，他不禁挑了挑眉。


  牧行方轻轻拉了一下喻以年。


  “让她们去吧，我妈方向感强，有她在，阿姨也迷不了路的。”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让喻以年找不到反驳的地方。他便也点点头，同意了。


  两位女士顿时毫不留恋地换了个方向，肩并肩走得愉快。


  喻以年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最终也在牧行方的一声“走吧”中，收回了目光，慢悠悠地继续前行。


  他们前面是一段上坡路，一排排汽车停在那里，有秩序地等着红绿灯。马路尽头与淡蓝的天接壤，他们便像是从云朵里驶出来的一般，看得喻以年微弯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脸侧突然一凉。


  喻以年脚步微顿，抬起手摸了一把脸。


  他身侧的牧行方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喻以年，目光凝在他的动作上，轻声问道：


  “怎么了？”


  喻以年指腹捻了捻，一个猜测在他脑海里成形。


  “好像......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淡蓝的天上就劈里啪啦下起了急雨，雨珠打在喻以年脸上，让他有点懵。


  牧行方倒是反应的迅速，拉过喻以年就往街道两旁的商铺底下避雨。


  一时之间，街上不免有些乱。


  如他们一般没有伞的，便神色张皇地四处查看，看到有顶棚可以避雨便眼神一亮，着急地跑过来。带了伞的便略有些急切地撑起伞，抵挡住急雨后便从容地继续走。


  不多时，雨珠便将地面打湿了薄薄一层，空气中也有了些清冷的味道。


  “下飞机的时候，应该看看天气的。”


  至少还能提前买把伞。


  喻以年望着外面不甚大但十分密集的雨幕，不免叹了口气。


  牧行方盯着外头，也跟着附和。


  “是啊。”


  两人在这里站了几分钟，但外头的雨并没有要停的意思，仍旧是下得急。


  无聊间，牧行方忍不住四处看了看，目光在触及到不远处的标志时顿了顿，脑中突然有了个想法。在设想了一下可行性后，牧行方便转过头来，轻轻碰了下身边的喻以年，示意对方随着自己视线往那边看。


  “我看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那边有个电影院，不如我们先去看场电影？”


  喻以年看过去，牧行方口中的电影院距离这里仅仅只有几步远。


  稍微思索了一下，喻以年也便爽快地点头同意了。


  在这里干等着多浪费时间，还不如进去坐着。


  两人一合计，便往那里走去。


  此时正在上映当下最火的电影，恰巧牧行方和喻以年两个人都没有看过，因而他们也便愉快地购买了马上开始的一场。


  快要进去时，牧行方眼尖地看到了旁边卖东西的小摊，他朝喻以年微微一笑：


  “在这里等我一下。”


  随后便在喻以年疑惑的目光下拐了个弯。


  不多时，牧行方高大的身影重又出现，手上拿着两个当地常见的可丽饼，还有两杯热巧。


  “一个甜口一个咸口，你喜欢哪一个？”


  喻以年不假思索：“甜的。”


  牧行方又笑了一下，意料之中的样子。随后便将那个抹了巧克力酱，还在不停冒着热气的可丽饼递给喻以年。


  两人进了场。


  电影好像已经开始了一点点，明亮的灯光已经关掉，以至于进去的那条长走廊十分的昏暗。


  喻以年脚下动作微顿，内心生出了一丝退却，不免有些踌躇。但他看到前面牧行方高大的背影后，还是硬着头皮跟在牧行方身后往前走。


  宽大的电影屏幕随着播放，发出了时明时暗的光。伴随着光的变化，周围也传出了清晰可闻的电影音效，驱散了喻以年的不少恐惧感。


  他暗暗舒了一口气。


  但同时的，喻以年又有些困扰。


  自从小时候经历过那一切后，他不仅有了如影随形的应激反应，一同出现的，还有处在黑暗里的视力短暂下降。


  他看不清台阶。


  喻以年手搭在扶手上，脚尖试探着一个一个往上走。


  纵使台阶上有荧光条作为指示，避免磕绊，但喻以年还是走得艰难，像是小孩子学步一样。


  而前方的牧行方早就已经拐了个弯，不见了人影。


  喻以年抿抿唇，没有吭声。


  找着座位的牧行方回头想告诉喻以年一声，但转过身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空无一人，连片衣角都不存在。牧行方一愣，随即立刻返回去。


  朦胧的黑暗中，牧行方看见落在后面的喻以年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扶手，一步一挪，极为艰难的样子。


  他赶忙走到喻以年身边。


  “是不是看不清？来，拉着我，我带你走。”


  黑暗中，喻以年耳畔出现了一道既熟悉又温柔的声音。逆着电影屏幕发出来的微光，他眯了眯眸子，勉力辨认出那是牧行方。


  喻以年想了想，便果断放开了扶手，转而搭上牧行方伸过来的手。


  刚一触碰到，对方便立即将自己握紧。随后又像是怕弄疼自己似的，微微放松了一点。温热包裹住自己的手心，令喻以年感到十分踏实。


  他跟着牧行方的节奏往前走，直到安全坐在了座位上。


  落座后，喻以年终于放松了下来，精致好看的眉眼也染上一丝笑意。


  他一边盯着前方巨大的电影屏幕，一边慢慢打开手里被卷成小尖塔状的可丽饼。


  喻以年轻轻咬了一小口。


  像极了国内的煎饼，但又有许多不同。


  喻以年在里面尝到了细腻的奶油，浓郁的巧克力酱，还有一些清甜的水果碎。


  还挺好吃的。


  不知不觉间，喻以年吃掉了一小半。


  想到了刚开始时牧行方所说的咸口甜口，喻以年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同样在吃着可丽饼，吃相斯文的牧行方，小声问了一句：


  “你的里面装的是什么？”


  牧行方一愣，意识到喻以年问的是什么后，他又连忙反应过来。


  “我的是火腿鸡蛋，还有一些奶酪丝。”


  说完后，他又打趣了一句：


  “要尝一尝吗？”


  牧行方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根本没想着喻以年会同意。但没想到这句话落地后，身旁的青年歪头想了想，竟直接倾身了过来。


  就着自己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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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青年的头微微低垂着,  柔软的黑发近在咫尺，距离近到牧行方的鼻尖都能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气息。


  干净，纯粹,  直直到达牧行方的心间，像一张似有若无的蛛网一般,  温柔地缠住了那颗不停跳动的心，使之跳动得更为剧烈。


  对方温热的鼻息轻缓地扑在自己的手背上,  令牧行方的呼吸也微微急促,  僵着身体不敢动,  害怕自己的手会因此而颤抖。


  他仿佛都能听到喻以年张开唇，轻轻咬住可丽饼的声音。


  牧行方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电影的声音似乎远去,  场中的人也恍若消失了一般。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在略显暧昧的黑暗中，一坐一倾身。喻以年的动作像是电影场景中的一个慢镜头，无限放慢，无限拉长，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被牧行方尽数捕捉。


  慢到令他有些晕眩。


  在牧行方眼中过了很久很久，但实际上只有短短半分钟,  青年抬起头坐了回去。若有若无的气息渐渐远去,  令牧行方的心思也跟着飞走了一般。


  喻以年舔舔唇畔,  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


  他也仅仅只是咬了一小口罢了,  能感受到里面确实有牧行方所说的那些食材。味道还算不错,  是两种不一样的体验。


  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更加好吃一点，甜甜的。


  思及此,  喻以年眸子漫过笑意，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半天没动的牧行方。


  “还不错，你要尝尝我的吗？”


  说罢朝他抬了抬自己手里的可丽饼。


  牧行方抬起眸子。


  电影屏幕发出来的微光轻轻打在喻以年的侧脸上,  勾勒出他的半边轮廓，另半边脸拢在黑暗里。此时的喻以年在牧行方看来就像是有着天使气质的魅魔，虽然脸蛋纯欲，精致又美好，可无论是做出的表情，还是吐露的话语，都让牧行方招架不住。


  勾人心扉，引人沉溺。


  可他根本无法拒绝。


  牧行方只听见自己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身体就像不受控制般，僵硬着低下头，咬了下属于喻以年的那份可丽饼。


  甜美的滋味在嘴里弥散开，让原本不嗜甜的牧行方微微怔住，而后禁不住回味了一下。


  恍然间他好像尝到了喻以年的味道一般。


  这场电影牧行方最终还是没能认真看完。虽然硕大的屏幕就在眼前，音效也很有特色，节奏明快，但他的思绪起伏不定，心思全都缠绕在身旁认真看电影的喻以年身上。


  牧行方偷偷瞥一眼喻以年，视线定在对方弧度优美的唇上，过了一会儿后又像是被烫到一般匆匆忙忙撇开视线，装作在看着电影。


  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一句话：


  他吃了喻以年的东西，喻以年也吃了自己的东西。


  一直一直，直到电影结束。


  伴随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幕，头顶的灯也全部打开。顿时，周围倏地一亮。


  喻以年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眸子，以此来减少眼睛骤然见到光亮而带来的轻微不适感。


  场中的人散了一半后，喻以年眨了眨眼，偏头看向一旁的牧行方。


  对方身着深色大衣，仍旧是坐得笔直，愈发衬得身姿挺拔，俊美逼人。但不知为何，喻以年竟觉得此时的牧行方莫名有些僵硬，像是之前遭受了什么惊吓一般。


  但他并没有细想，任由这个想法一闪而逝，只是出声询问现在是否离开。


  “走吗？”


  好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令牧行方骤然惊醒。


  他一抬眸便直直对上了喻以年清凌凌的目光，顿时像是被刺激到一般飞快偏头，立马站了起来，神色略有慌张。


  “啊......嗯，现在走吧。”


  说完便迈开长腿，大步向前，还没忘记拉了喻以年一把。


  只是在喻以年看不到的地方，牧行方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


  两人中午找了家餐厅吃了顿西餐，下午又开始四处闲逛。


  下过雨后的空气十分清爽，还带着一点冬季独有的冷意，吸一口直接凉到肺。就连说话时，也会冒出浅淡的白雾。


  喻以年鼻尖禁不住的红了一点。


  他倒是没感觉到有多冷，只是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皮肤十分得敏感，冷意顽强地附着在上面。手心也是一片冰凉，让他忍不住将手插到兜里来汲取一些暖意。


  似是注意到了喻以年的举动，牧行方的目光凝在他通红的鼻尖上，有些担忧。


  “是不是冷了？”


  此时的牧行方早就脱离了此前那种僵硬的状态，反应过来后虽然心里是止不住的开心，但面上丝毫不显，现在更是被一层薄薄的忧色所笼罩。


  喻以年闻言后摇了摇头，但牧行方却不太相信。


  他伸出手，试探着在喻以年白皙的脸颊上碰了一下，以此来感受对方的体温。冰冰凉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令他不由得一愣，继而抿了抿唇。


  随后，牧行方一言不发地带着对方来到衣帽店。


  原本喻以年还在惊奇对方明明穿得比他少，也没插兜，手却那么温暖。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一条暖融融又十分厚实的围巾就围在了自己脖子上。


  “冷了也不说出来，皮肤那么凉......”


  牧行方一边仔细给他将那条刚买的深灰色围巾围好，一边轻轻皱着眉头低声说着话，俊脸上明显不太高兴。


  喻以年又眨眨眼，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连同唇角那枚小痣也一同没入。但这却丝毫无损他的颜值，一张脸愈发显得精致，甚至还有点可爱。


  牧行方说着说着，对上喻以年无辜的目光也渐渐说不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后，他将围巾弄好，拉着喻以年的手准备离开。


  但喻以年却突然出声打断。


  “等等。”


  在牧行方诧异的眼神中，喻以年只身又进了刚刚那家衣帽店。转身回来时，手上也拿着一条围巾。


  是干净的白色，款式与他脖子上的那个差别不大。


  喻以年走向牧行方。


  他有自己的考量。


  虽说他和牧行方目前是朋友状态，但牧行方给自己买了不少东西，喻以年不太习惯欠别人人情。因此，思来想去之下，他又折回去给牧行方也买了一个。


  在牧行方略显惊讶的眼神中，喻以年扯了扯他的袖子。


  “低头。”


  牧行方乖乖把头低下来。


  对方比自己高出许多，喻以年伸长了手才能够到。他学着之前牧行方给自己的系法，稍显笨拙的给牧行方也细致地围好。


  两分钟后，喻以年退开半步欣赏了一下，满意地笑了。


  “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便转了个身。


  牧行方感受到脖子一圈的温暖柔软，眸间是止不住的笑意。他追上去，和喻以年并肩走在一起。


  两人就这样走在冬季略显清冷的墨尔本街头，俱是容貌出色，气质独特，时不时就会吸引到过路人的目光。


  他们看着肩并肩、形容亲昵，还围着差不多款式围巾的两人，又不约而同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心里默默祝福。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


  在他们走过的地面上，不知打哪飞过来一只红嘴海鸥，扑扇着翅膀歪着脑袋看着路面，又倏地抬起头，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这么一圈走下来，喻以年暗暗记下了不少有趣又好玩的地方，但喻妈妈她们除了中午时分发过来几条消息，此后并没有动静，像是玩得痛快，已经忘记了他们俩一般。


  喻以年将这些地方细细整理下来，发送给了自己母亲。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回来一条回复。


  【辛苦啦，我和你清清阿姨在这边逛商场，待会儿就回去。你们要是累了的话先回去酒店休息休息吧，明天我们去滑雪场玩！】


  喻以年面上有一抹无奈，随后将手机屏幕往牧行方那边送了一点，示意他也跟着看看。


  “阿姨真有活力。”牧行方看完后轻笑了一声，忍不住夸赞了下，而后他抬起眸子看向喻以年。“你现在累吗，要不我们回去？”


  他们也算是在外面零零散散走了将近一天了，而且在飞机上喻以年休息的不是太好，很早就醒了。所以牧行方有点担心喻以年初至别地，会不会因为不太适应而生病。


  喻以年把手机收回去，想了想后点点头。


  他们顿时换了个方向，朝不远处的酒店走去。


  路上，喻以年垂着眸子，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围巾里，想起刚刚喻妈妈的回复，心里的疑惑一阵一阵地冒出。


  既然是去逛商场，为什么不让自己和牧行方跟着，不是说有好多东西要拿吗？难道真的是因为有他们俩跟着玩得不痛快，所以才这样做？那来之前的说法又是为什么？


  就很奇怪。


  喻以年皱了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思索的这段短短时间里，旁边的牧行方身上忽地传出一阵声音，像是手机通话的提示。


  牧行方脚步微顿，在喻以年的目光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看见上面显示的名字后，他一挑眉，颇有几分意外。


  牧行方划开了接听。


  这通电话并不是普通的语音通话，而是视频通话。接通的那一刻，屏幕上顿时跳出一张笑嘻嘻的脸，眉飞色舞声音张扬，还透着几分调笑。


  是梁允义。


  牧行方顿时默默地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


  “哟，芳芳，你这是在哪玩呢，我看这周围坏境好像不太对啊。”梁允义摸着下巴眯着眼，视线快速在牧行方周身转了一圈。瞧见一旁路人的模样后，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语气也有点惊讶：“......好家伙，刚刚走过去一个蓝眼睛的帅哥。所以说，你这是出国了？”


  牧行方“嗯”了一声，声音淡漠，其中不含多少情绪起伏，引来了梁允义的轻微不爽。


  “还想喊你出来玩呢，没想到你先行一步，竟然到国外潇洒去了......”


  他撇着嘴嘟囔了一会儿，突然眼尖地瞥到了牧行方身侧时不时出现的一片衣角。那片白色的衣角随着牧行方的走动也跟着前进，像是一只调皮的□□蝶，甚至偶尔还会和牧行方的深色大衣摩擦两下。


  距离十分近。


  就像是关系十分亲密一般。


  梁允义顿时消了声。


  他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等等，你身边那是谁？”


  牧行方唇边忽地展现出一抹笑，像是早就料到梁允义会这么问一般，眸子里也隐隐现出点得意之色。他将手机又往自己身侧移了移，示意自己身旁的喻以年说句话。


  喻以年触及到牧行方含着笑意的目光，接到暗示后，往牧行方那里凑了凑。随后他修长好看的手把脖子上的深灰色围巾轻轻拉至下巴处，露出了一张弧形好看的淡颜色的唇，还有唇边的一粒小痣。


  喻以年朝梁允义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后，又将围巾拉了回去，身子也重新偏了回去。于是在梁允义的视角里，牧行方深色的大衣边儿上，重又出现了那一只白色的蝴蝶。


  对方整个动作又利落又干脆，看得梁允义说不出话来，手机屏幕里随着喻以年离开后顿时悄无声息。


  牧行方见状，很快也将手机移了回去，使得梁允义那边的屏幕里只能看到自己。瞧着对面人张着嘴巴的模样，牧行方又忍不住笑了笑。


  “还有什么事吗？”


  梁允义呆滞的脸好半天才缓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忧伤，还有一点对牧行方的控诉。他下巴轻轻指了指他旁边的喻以年，挑挑眉，没发出一点声音地询问了一句：


  【成了？】


  牧行方眸色渐深，含义深厚。他笑容不减，只不过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还在追求中。】


  两人就这么默然无声但却十分默契地交谈了半分钟。那边梁允义咳了一下，终于出了声，仿佛是要说给旁边的喻以年听一般。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那祝你们俩玩得愉快，先挂了。”


  说完便立即结束了通话。


  手机发出了“嘟”的一声响。


  走在牧行方旁边的喻以年一直垂着眸子听着牧行方那边的动静，注意到梁允义最后一句话时，他顿时福至心灵，此前心中的疑惑也像是有了解释一般。


  莫非两位女士的这种做法，是为了促进自己和牧行方的友情？


  这么一想，喻以年顿时觉得神思清明起来。


  好像从一开始就有征兆。


  可能是因为自己母亲和牧妈妈是好朋友，所以她们俩也格外期盼自己和牧行方能够要好一点。


  他懂了。


  喻以年思绪一通，人也轻松下来，走了将近一天的疲惫也随之渐渐消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4  20:25:57~2021-08-05  20:1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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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酒店里预定好的房间自然也是喻以年和牧行方一间房,  喻妈妈牧妈妈一间房。当地时间六点多的时候，淡蓝的天际出现了一轮浅浅的弯月，两位女士也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


  有漂亮的衣服，还有一些吃的,  甚至还有一些新奇的玩意。


  已经想通了的喻以年对此自是不会有什么说法，只是从她们手里接过,  再一一放到她们的房间里。


  四人都已经早早吃过晚饭,  为明天早起去滑雪场做准备。因而喻以年和牧行方又和两位女士聊了一会儿天后,  便回去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酒店房间很大，空间十分宽敞。此时空调早就已经事先打开,  因而推开房门后，扑面而来的就是暖洋洋的气息，整个房间里十分温暖。穿着薄薄羽绒服的喻以年仅仅只是走了两步，便感到有些热，他将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


  于是漂亮的衣架上，便整整齐齐地挂着一白一灰两条围巾,  还有一件浅色羽绒服和一件深色大衣,  衣角贴着衣角,  袖口挨着袖口,  规规矩矩又亲亲密密。


  说来也挺奇怪,  偌大的空间里，正中却只有一张大床。


  刚见着时喻以年不免有些疑惑,  然而在两位女士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注意到她们房间相同的构造后，喻以年又很快释怀,  心里也自动给出了解释。


  估计当初定房间的时候，顺手了吧，毕竟两间一样也更方便点。


  这么想着，摸了摸身底下柔软的床铺后，喻以年看向自己身前、坐在小沙发上的牧行方。


  “你现在要去洗澡吗？”


  一天没怎么休息，喻以年现在难免有些困倦。刚刚坐在床边的时候，他都想就此这么躺倒，身体一点也不想动弹。只不过顾及着牧行方还在，他才没直接这样做。


  他现在就想赶紧洗完澡赶紧上床睡觉。


  思及此，喻以年的眼神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渴望。


  牧行方抬眸，对上喻以年的视线后顿了顿，敏锐地注意到了喻以年的意思，他了然地挑了挑眉。


  “你先去吧，等你洗完我再去，我现在先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


  说着，他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两位女士塞过来的一些奇怪玩意，眉宇间颇为苦恼。


  此话正和喻以年心意，见此，他便也很快起身，去往浴室。


  简单冲洗了一下后，喻以年擦干头发和身子，换上干净的浴袍。然而一把拉开浴室门的时候，他面色禁不住地一凝，呼吸也滞了滞。


  嘶，好冷。


  虽说房间里暖气打得很足，但是对于像喻以年这般刚洗完澡的人来说，这点暖意杯水车薪，尤其是喻以年的皮肤还蛮敏感。


  更别说他刚才已经适应了热水的温度。


  因而刚出浴室门，皮肤骤然接触到与浴室里面相差较大的温度时，喻以年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更离谱的是，空调扫风还正好扫到这边。


  喻以年又是一哆嗦。


  他裹紧浴袍，动作十分迅速地到了床边。


  低着头弄着东西的牧行方只觉得眼角旁边快速飞过去了一个东西，令他有些疑惑，动作也不由得一顿。再抬起头顺着看过去时，便发现了床上裹着被子的喻以年。


  靠在床头，浴袍裹得严实，正拉着被子，像是刚洗完澡出来，甚至头发也湿漉漉的。


  见牧行方在看自己，喻以年投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牧行方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拿了一个吹风机。


  “头发还没完全干，你也不怕水珠滴到床上。而且，头发不干就睡觉会头疼。”说着说着，他站在了床前，朝喻以年招招手。“来，我给你吹一下。”


  喻以年这时可能是适应了这个温度，身体感觉回暖了一点。见此他便将被子放到一边，转而坐在了牧行方跟前。


  床边的牧行方看着乖乖过来的喻以年，禁不住眉眼弯了弯，笑意愈深。他眼角眉梢锋锐的感觉消散些许，转而拢上一层温柔。


  牧行方打开了吹风机，伴随着吹风机发出的嗡鸣声，他的手也落入了喻以年潮湿的发间，轻轻揉着对方带着点湿意的黑发，一点一点细致的吹着。


  喻以年盘着腿正对着牧行方，微微低着头。


  由于一坐一站的缘故，他的眼前便是牧行方的小腹和腰，距离很近，想不看都难。于是喻以年就着这个姿势，默默看了好几眼牧行方劲瘦的腰，视线停在了对方流畅好看的腰线上。


  但吹风机强劲温暖的风吹过来，令他忍不住眯了眯眸子。


  视线里的那截腰线也随之模糊起来。


  头发被细致地吹着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偶尔牧行方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敏感的头皮，便会带来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十分的舒服，令喻以年的心情莫名放松，但却更为困倦。他的眼皮禁不住耷拉着，为了稳住身形，手还攥了下牧行方的衣角。


  牧行方什么时候吹完的，喻以年并不是太清楚。他只模糊地听见一句“好了”，随后耳边恼人的嗡鸣声便戛然而止，舒服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迷迷糊糊中，喻以年竟有些留恋不舍。不过这不舍也仅仅只是持续了半分钟，很快，头发变得干爽的喻以年便顺着本能钻进了被子里。


  牧行方从浴室里出来时，床上的喻以年已经睡着，柔软的被子拉到下巴，半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


  见此，牧行方微微失笑，但动作却是放轻了些。


  他从另一侧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睡在了喻以年身边。


  说实话，与心上人共睡一室便足以令人开心。冷不丁地共睡一床，巨大的喜悦砸下来，竟令牧行方有点失眠。


  不小心动一下就能够触碰到对方的身体，在碰到喻以年的胳膊和腿后，温热的感觉从皮肤上传来，让牧行方僵着身子不敢再动，呼吸都有些微微急促。


  但感受着身边人匀缓的呼吸，牧行方受其影响，逐渐也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他鼓足勇气，在被子底下扣住喻以年的手，满足地闭上眼睛。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早，手机定的闹钟铃声还没响起，喻以年便在一片微蒙蒙的黑中，倏地睁开了眼睛。


  昨晚睡得很早，睡眠很充足，因而早上醒来的喻以年很是清醒。


  然而意识回笼之后，他却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


  ......自己背后好像贴着什么热热的东西，而且自己的腰间好像也搭着什么。


  挺重的。


  喻以年眯了眯眼睛，被子里的手朝自己腰间摸去。


  然后他摸到了一条结实的手臂。


  指尖触及到上面的温度，喻以年才恍然记起，他是和牧行方同张床一起睡的觉，估计背后就是牧行方。思及此，喻以年动了动，想要脱离牧行方那条手臂的禁锢。


  然而他刚动了一点，身后人就好像敏锐察觉到了一般，微微用了点力气，把喻以年禁锢得愈紧，怕喻以年跑了似的，甚至还往他那个方向揽了揽。


  手放在牧行方小臂上的喻以年，明显能感受到随着动作，对方手臂肌肉微微隆起的形状，蕴着力量。而与此同时，自己身后也紧紧贴上了牧行方的胸膛。


  比先前更为紧密，也更为炽热。


  喻以年没法，便也只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不再乱动。


  或许是被这股奇异的温热所包围，原本已经清醒过来的喻以年渐渐又萌生了困意，他耷拉着眼皮，最后竟然又小小的睡了一觉。


  过了好一会儿，喻以年陡然惊醒，拿过手机飞快指纹解锁。


  看着上面的时间后，喻以年松了口气，将手机放下。但是看清此时自己的状态后，他又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震惊。


  因为原本他是背靠着牧行方的，现在一觉醒来，自己竟然正面被他揽在怀里。而且，最重要的是，牧行方的那条手臂还搭在自己腰间。


  喻以年眯了眯眸子。


  不过牧行方却是一无所觉，见喻以年彻底醒来，他动作十分自然地收回了手臂。


  “现在还早，你还能再睡一会。”


  捕捉到喻以年意味不明的眼神后，牧行方忍不住笑了笑，解释了几句。


  “你晚上睡觉不老实，还踢被子。我半夜醒来时，看见你只盖着一点被子，但人已经蹭到了床边，这才把你捞回来的。害怕你继续动，掉下床，所以揽着你睡觉。”


  闻言后喻以年心里一咯噔。


  睡觉不老实还蹬被子这倒是他经常干的事，没想到和别人一起睡也能这么丢人。而且因为经常这样，他还着凉过。如此说来牧行方还是在帮他。


  喻以年心里暗忱。


  然而说到这里，牧行方却是渐渐收了笑，眼神带了点认真。不知为何，俊脸上还有一点落寞。“不过要是你不喜欢的话，那我说声抱歉。”


  “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喻以年顿时微微愣住。


  骤然触及牧行方眸底的色彩，不知怎么的，让喻以年忽地想起那个考完英语四级的中午，对方也是这种表情，像是明烈的太阳忽然被阴云遮住，耀眼的光芒渐渐黯淡。


  喻以年有些不舒服。他抿抿唇，稍微偏开了牧行方的眼神。


  “......没有，就是你揽得有点紧。”


  此话一出，对方便重又笑了起来。


  笑容明烈，看起来还挺开心。


  牧行方眯着眼睛，抑制不住唇边的笑，得寸进尺。


  “那好，我下次记得轻一点。”


  喻以年看着他脸上颇为灿烂的笑，莫名有种一脚踩进深坑的感觉。他眨眨眼，推了推牧行方，示意对方让开一点。


  “......该起了，今天要去滑雪场，得起的早一点。”


  牧行方乖乖应声。


  两人陆续穿衣洗漱。


  他们俩出来的时候，两位女士也已经收拾完毕。简单吃了点早饭后，一行人出发去布勒山滑雪场。


  路上就耗费了好几个小时，到达雪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明亮了，仍旧是淡蓝淡蓝的颜色，其上一轮冬日暖阳。


  雪山太高，为了节省一些体力，他们乘坐缆车上去，两人一车。


  载着四个人的两辆缆车缓慢却又坚定地朝雪山之上而去，一前一后。


  随着缆车的逐渐升高，布勒雪山渐渐在喻以年面前现出了她的美好。


  山脊的线条漂亮又流畅，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白雪，远远看去十分光滑，像是一块精心雕琢的奶油蛋糕。偶尔有几处地方雪意消退，露出了棕褐色的地面，那也极为好看，仿佛是奶油蛋糕上的巧克力碎屑。


  在这股白色的映衬下，原本淡蓝的天际也似乎更蓝了几分，整个一颗透明的蓝宝石。


  看着看着，喻以年的手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拿出了手机，打开拍照界面。看见屏幕里的画面后，喻以年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丢给了自己旁边的牧行方。


  “你拍得更好看，还是你来吧。”


  看见自己身前的手机，牧行方轻缓的笑了一声，低缓悦耳的嗓音在缆车内回荡，他道：


  “遵命。”


  牧行方噙着笑，接过了带着喻以年体温的手机，对着下面的雪山找角度。可能是因为本人太过帅气的缘故，一个普普通通的手机也能被他拿出昂贵相机的感觉。


  喻以年盯着对方的动作，眸中带了点打量，看得目不转睛，直到牧行方把手机还给他。


  低头看着手机里十来张好看的照片，一张一张欣赏过去，喻以年满意极了，对牧行方的夸奖毫不吝啬。


  见此，牧行方笑得更为灿烂。


  “回国有空的话，我可以教你拍照的技术，想学吗？”


  “想。”


  喻以年眸光一亮，答应得十分迅速，并很快同牧行方敲定了教学时间。


  两人说话间，身下的缆车稳稳停住。


  缆车甫一停下，便是浓浓的清凉气息，伴着雪的味道一同送过来，肺腑之间的郁气被洗涤一空，像是吃了颗薄荷糖。


  雪山味道的薄荷糖。


  喻以年深呼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来，转身看向牧行方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对这里的喜欢。


  这时候两位女士也已经下来了，从不远处也迎过来一个身材高大的澳洲男人。轮廓深邃，灰色的眼睛里十分热情，打着手势向他们自我介绍。


  站在旁边的喻以年仔细听了一下，才发现这是两位女士早就事先请好的教练，指导他们一些滑雪的技巧。


  仿佛是能猜到喻以年的心思一般，喻妈妈朝自己儿子悄悄眨眨眼。


  “来都来了，好歹也学一点技巧嘛，不然的话连滚带爬，还滑不起来，那多没意思。”


  喻以年失笑，点头称是。


  自我介绍完的教练又是一笑，指引他们换滑雪服，拿护具。


  喻妈妈看上去很是开心的样子，换上滑雪服后在喻以年身前转了一圈，言语之间颇有得意。


  “年年快看，我穿这个好不好看？”


  刚刚走过来的喻以年笑了笑，仔细看了一下后，由心夸赞：


  “好看，颜色很衬，看起来也很帅气，要是戴上滑雪镜就更帅了。”


  说着，喻以年拿起喻妈妈的滑雪镜，朝她走过去，轻柔地帮她戴上，而后退开半步，欣赏了一下。


  “现在更好看了，英姿飒爽。”


  喻妈妈很受用，唇角的笑就没停下来过，她朝喻以年挥挥手。


  “那好，妈妈去和你清清阿姨接受教练的指导了。”


  说着，旁边的牧妈妈也适时出了口，笑眯眯地指了指牧行方。


  “我们家芳芳也会一点滑雪的，让他教教你，教的不好你说他。”


  而后在牧行方无辜的眼神中，两位女士转身离开，只剩一个喻以年和一个牧行方还留在原地。


  对上牧行方的眼神时，喻以年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他本身是会滑雪的，没穿书之前就滑过。然而他现在在众人眼里，却是不会滑雪的样子，还得装一装。


  思及此，喻以年又叹了口气，掩下内心的无奈。然而抬眸看向牧行方时，又是带了笑意的，他半开玩笑道：


  “来吧，教我，教的不好我可不会留情。”


  牧行方眨眨眼，深黑的眸子倒映着眼前青年的模样，他听见自己笑了一声，答应的干脆。


  牧行方带着喻以年来到一块下坡相对平缓的雪面。


  “我单板玩得好一点，就教你这个吧，这个滑起来也更酷一点。”


  喻以年闻言情不自禁挑挑眉。


  巧了，他也是单板玩得好一点。


  但为了不暴露，他还是耐下性子听牧行方讲着单板滑雪注意的要点，包括安全规则，基础站姿，换刃等等。


  看着给他做演示踩着单板滑下去，身姿十分帅气的牧行方，喻以年欣赏的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升起一点滑雪的渴望。


  像是一捧火，在雪面上燃烧。


  他情不自禁眯了眯眼。


  牧行方回来后，让喻以年也试着滑一下。


  听见这句话，喻以年眸光忽地一亮。压了压内心的渴望后，喻以年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戴上滑雪镜，毫不客气地就滑了出去，丝毫不拖泥带水，果断的动作把牧行方都看得愣了愣。


  喻以年控制着自己的身形，让自己滑得不是那么流利，但就这样，在上面看着的牧行方都足够惊奇。


  穿着蓝白色滑雪服容貌出色的青年，踩着单板，半蹲着身子直视前方，在雪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雪迹，不知不觉间就吸引了旁边人的目光。


  牧行方的目光同样也被喻以年吸引住，他唇边禁不住扬起一抹笑，视线一直凝在喻以年身上。


  “挺不错的嘛，我第一次滑的时候，还摔得四仰八叉呢。”


  看着回来的喻以年，牧行方夸奖得毫不吝啬。


  滑得十分干脆且没有摔倒的喻以年莫名有点心虚，他拍了拍牧行方的肩膀，借着动作掩饰了一下。


  “还好还好，侥幸而已，我掌握的还不熟练，还得你继续教教我。”


  牧行方自是十分乐意，言传身教。


  于是在牧行方接下来的悉心传授后，喻以年“渐渐掌握”了技巧，滑的一次比一次出色，一次比一次流畅，甚至还学会了拐弯。


  见此，牧行方提出和喻以年同时来一次。


  喻以年自是答应的愉快。


  两人重新找了一块人少一点，坡度相对而言稍微陡了一点的雪道，从上面同时滑了下来。


  风在身边扬起，喻以年能感受到身旁的牧行方，两人距离时近时远，中间像是有一块无形的磁石来控制一般，使得喻以年唇角一直不自觉上扬着。


  最终，两人几乎同时后刃推坡，稳稳停下来。


  雪屑扬起了一点，被风轻轻吹着，星星点点飘过喻以年的眉间。那双墨瞳里也因此带了点冰凉的雪意，惊心动魄的漂亮。


  牧行方的视线一瞬不瞬，走了过去。


  喻以年摘下了头盔，甩了甩头发。


  扬起的雪屑有一点落在了他的黑发上，牧行方的目光也追逐着那一点晶莹，随之落上去，他拿下了自己的手套。


  “别动，你头发上有雪。”


  喻以年闻言也停下了动作，看着牧行方朝自己走进，而后抬起手，细致地帮自己将头发上的细雪弄下去。


  随着牧行方的动作，喻以年感觉自己头发被拨弄了两下，恍然间，昨晚他帮自己吹着湿发的情景又浮现在了脑海里。


  喻以年微微眯了眯眼。


  对方骨节分明的手穿梭在自己发间的感觉忽地升了起来，像是一根在心尖轻轻挠着的羽毛，让喻以年禁不住垂下来眸子，轻轻抿了抿唇。


  牧行方好像......靠过来的有点近了。


  不知为何，喻以年竟感觉有一点热。


  他轻轻推了一下牧行方。


  “......好了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雪山谷里传来的簌簌落雪声。


  迎着喻以年的目光，牧行方的瞳孔里也像是带了雪意一般，只不过那雪意上悬着一颗冬日暖阳，撒上了一层温柔的碎金。


  “好了。”


  喻以年笑了笑，手搭上了牧行方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一步。


  “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喻以年的墨色瞳孔里倒映出一个朝他们这个方向急速滑过来的人，且距离十分近，打着手势要他们退开，眼见着就要撞过来。


  之前被牧行方圈在怀里，对方身形高大，喻以年的视线被阻碍住，倒是没注意周围，现在猛然看见，令他心神骤然一惊。


  剩下的话也瞬间吞了回去。


  喻以年瞳孔微缩，抓着牧行方胳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咬咬牙，在牧行方一无所觉的目光中，主动张开双臂抱住对方，往旁边一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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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在喻以年忽地上前抱住自己的时候,  牧行方还有点微愣，心里产生出一点不可思议的感觉。只不过下一秒，自己的身后就传来了簌簌的风声,  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道说得含糊不清,  但语气十分慌张的英语。


  那人说着，快避开。


  牧行方眸光一沉,  手紧紧扣在了喻以年腰间,  随着他的动作往旁边倒去。只不过受地心引力落下的时候,  牧行方悄悄使了个巧劲，将原本在下的喻以年翻上去,  自己则是重重垫在下面。


  两人倒地，砸起一片雪屑。


  与此同时，旁边也传来一声倒地的声音。


  纯白晶莹的雪屑纷纷扬扬地落了喻以年满头，有一些还钻进了他的衣领里，冰冰凉凉的，令他轻微打了一个颤。


  只不过喻以年整个人都被牧行方紧紧抱着，一点也没受伤。对方的大手放在他的后脑,  将他的脑袋扣在自己怀里,  这也很好的让早早拿掉头盔与滑雪镜的喻以年避免了被磕碰到。


  喻以年原本都做好了摔倒的准备,  然而牧行方愣是扭转了姿势。天旋地转间,  自己就已经趴在了他身上。


  思及此,  喻以年飞快从他怀里爬起来。


  看着地上半眯着眼睛的牧行方，喻以年心里说不出滋味,  心脏像是受到了微微的挤压，揪在了一起，这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样？疼不疼......”


  说着,  喻以年手放在了牧行方的身上，轻轻摸索着。但隔着厚重的滑雪服，他也感觉不到什么，更不敢胡乱移动对方。于是喻以年便只好抿着唇，一双墨瞳紧紧盯着雪面上的牧行方，等着他回答。


  牧行方被扬起的雪屑微微迷了下眼。


  倒下的时候，不知道哪片细小的雪花进了他的眼睛里，冰凉的感觉漫起来的同时，也莫名地使他眼睛有点酸涩，以至于牧行方不得不眯着眼睛缓解一下。


  然而等他缓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跪在他旁边的喻以年，一双手不知道该什么样才好，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着。细软的黑发可能是经历了刚刚那场慌张，变得有些微乱，随意地上翘着，淡色的唇也抿得有点发白，精致好看的脸上沾染着一抹忧色。


  或许喻以年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尾稍微红了一点。


  牧行方又眯了眯眼，视线在对方眼尾处凝了凝。


  那点红意微不足道，细弱到几乎不可见，换个人来是根本不会在意的程度。但却像是滴落在牧行方心头的一滴岩浆，顷刻间令他的心间滚烫无比，其中深埋的爱意也愈加汹涌，像是要掩不住似的。


  他好想把喻以年抱过来，禁锢在怀里，然后在对方的耳边细细絮说自己对他的喜欢。


  但触及到喻以年眼神里的担忧，牧行方又很快将那点旖旎打散，手撑着冰凉的雪快速坐了起来。


  “没事，我皮糙肉厚，别担心。”


  说着，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拿掉了自己脑袋上的头盔，朝喻以年露出扬起一抹笑。


  喻以年看到对方帅气脸上的熟悉笑容，微微紧张的心一松，眉宇间的忧色也渐渐褪去。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又问了两句：


  “那你背部怎么样？”顿了顿，喻以年又补充了一下：“有没有特别疼？”


  毕竟两人倒下的时候，牧行方还承载着他的重量，声音可不小，雪屑都扬起了一片。


  但是牧行方却笑意不减。


  “没有，好得很，倒下的时候我手扶了一下地，没有你想象的那样摔得那么重。”说着，他放轻了声音，安慰着喻以年。“好啦，别担心了，真的不疼。”


  看着喻以年欲言又止的模样，牧行方灵光一闪，忽地想起来一个转移喻以年注意力的好方法。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刚刚咱俩也算是抱了一下，那你能说出来，我当时的心理活动是什么吗？”


  果然不出牧行方所料，此话一问出来，喻以年便愣了愣，担心的话语尽数吞了回去，下意识地凝眉思索起来。


  牧行方仍旧是笑着等在原地，眼神落在他身上。


  一分钟后，喻以年张了张唇，试探着说出一句猜想：“你在担心我，然后在想着如何安全倒地，对吗？”


  闻言后，迎着喻以年的目光，牧行方收了点笑，神色认真地摇摇头。


  “只对了一半。”


  对面人的目光霎时间变得有些疑惑不解，牧行方在笑眯眯中，也不禁生出一点落寞。


  喻以年一直不开窍的话，那么这个问题，他大概永远都拿不到满分。


  而另一半的答案，牧行方其实早就表现出来了。


  不过就是自己那既张扬热烈，又害怕吓到对方而一直笨拙掩盖的心思罢了。


  思及此，牧行方叹了口气，倾过身子，在喻以年柔软的黑发上揉了两把，又把对方拉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细碎的雪屑。


  “想不通的话，就下次再来。”


  “反正时间还长，你这么聪明，早晚会知道的。”


  喻以年抿抿唇，轻轻“嗯”了一声，转头又陷入了沉思。看他那表情，仿佛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一般。


  而此时，两人另一边也传出了一声痛呼，吸引了喻以年和牧行方的注意。


  对方就是先前直直撞过来的那个人，猝不及防之下，一同摔倒在地。不过还好，由于喻以年反应及时，三人倒是没有撞在一起，避免了更为惨重的结果。


  那人晕头转向了一会儿，现在像是缓过来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四处打量。看见喻以年和牧行方后赶紧走了过来，灰蓝色的眼睛里蕴满了愧疚之色，面色也很是抱歉。他手上比划着，同时口中也用英语快速说了一通类似对不起之类的话语。


  姿态做得很足。


  原本喻以年还有点生气对方的莽撞，然而他们两人并没有受什么伤，对方道歉的态度也颇为诚恳。因而喻以年也便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甚至还关心了一下对方的身体状态。


  得到无事的回复后，喻以年便也点点头，和牧行方转身拿起各自的单板离开。


  “接下来去哪？”


  喻以年脚下的靴子踩在了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声，令他有些上瘾般，又踩了几下，同时口中询问着旁边的牧行方。


  牧行方敏锐注意到了喻以年的动作，不禁莞尔。


  “滑雪滑得怎么样，还尽兴吗？”


  他没回答喻以年的那个问题，反倒是抛回去了一个。


  喻以年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挺尽兴的。”


  这倒是大实话，前面时他装作不会滑雪，在那里跟着牧行方练了半天，断断续续也滑了好久。后面更是和牧行方挑了个长一点的雪道滑了个痛快，以至于现在身体都在微微发着热。


  “那好。看天色，大概已经中午了，我们回去看一下阿姨她们练的怎么样了，顺便在那里休息一下，你觉得呢？”


  牧行方看向喻以年。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喻以年也忽地有些担忧，两位女士会不会也像他们那样摔在雪面上，或是受什么伤。毕竟滑雪可不好练，动不动就会摔倒，磕碰更是难免。


  因而喻以年答应得十分痛快，连雪都没心思慢慢踩了，和牧行方从侧边返回刚开始那个地方。


  两位女士待的地方是新手场，雪面开阔又平缓，起伏不大，非常适合练基础的站姿。因而，这边聚集着不少新手，笨拙又兴奋地踩着雪板慢慢练习，锲而不舍。


  喻以年目光在周围逡巡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到两位女士的身影，这令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那边是不是？”


  这时候，牧行方适时出声，朝旁边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喻以年跟随自己往那边看去。


  喻以年闻言转了个视线。


  那处确实有两个人，只不过离得稍远了些，而且还是背对着他们，半弯着腰，不知道在做着什么。再加上厚重的滑雪服，让喻以年和牧行方实在是很难辨认出，那是否就是他们找了许久的两位女士。


  细想之下无结果，两人干脆朝那边走去。


  “真可爱啊......”


  “......快点，让我摸一下......”


  距离近了点后，那两道背影隐隐约约传来熟悉的说话声，顺着风一道送过来。喻以年敏锐的捕捉到，顿时心间一松，唇边也不由得出现一抹笑，一边走一边喊了声妈。


  但谁知半弯着腰的喻妈妈还没反应过来，从她和牧妈妈两人的腿侧，便倏地现出了一只浅蓝色的眼睛，睿智的眼神一眨不眨，盯着朝这边越来越近的喻以年看了好几眼。


  而喻以年对此一无所觉，依旧是步履匀速。


  那只眼睛对喻以年似乎是十分满意的样子。仅仅只是打量了几下，便从喻妈妈的身侧蹿了出来，身姿十分敏捷。对着喻以年，直直地扑了上去，快得在场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面对未知物，人都有下意识抵挡的本能。猝不及防之下，喻以年抬起胳膊就挡在了身前。


  滑雪服触碰到东西，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与此同时，喻以年的耳边也听见了一声委屈的“嗷”。


  黑影首战失败落了地，但却锲而不舍地继续朝喻以年扒拉，并很快抓住了对方失神的空当，奋力一扑。


  随即喻以年的怀里就凑进来了一只十分热情的狗子，是条毛茸茸的哈士奇。


  喻以年看见自己身子上挂着的，仿佛是在打滚撒泼求抱抱的哈士奇，不禁愣了愣。而后像是被它的热情所感染，喻以年仿佛水墨晕染一般的眸子里，渐渐流泻出一丝笑意，顺手挼了一把它毛茸茸的狗头。


  哈士奇顿时舒服地眯了眯眼。


  可能从小是在雪原长大，这条哈士奇的皮毛蓬松又柔软，手感出奇的好。再加上长相也不错，喻以年打心底生出喜爱之情，忍不住又多摸了摸它。


  哈士奇开心得“嗷”了几声。


  而他旁边的牧行方，看见几乎要挂在喻以年怀里的哈士奇，危险地眯了眯眼。再注意到那只哈士奇还得寸进尺般往喻以年怀里拱的时候，牧行方几乎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想把它从喻以年的怀里提溜出来。


  只不过喻以年看起来似乎很喜欢它的样子，这让牧行方戴着手套的手紧了紧。


  似乎是注意到旁边人的眼神，喻以年举着哈士奇的两条前腿，让它正脸对着牧行方。


  “要来摸一把吗？”


  牧行方闻言，便对上了那只哈士奇颇有些嫌弃的眼神。


  他顿时默了默。


  ......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


  然而在心上人的注视下，牧行方还是象征性地撸了一把狗头，十分敷衍。


  哈士奇扭头又蹿回了喻以年怀里，场面其乐融融。


  看了几秒后，牧行方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翻腾起的醋意。他凑到了喻以年身边，低垂着目光，迎着那只哈士奇的浅蓝色眼睛，轻声地说了几句：


  “......我还是觉得牧牧更乖更讨人喜欢，你说呢？”


  喻以年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地把狗子放下。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还是牧牧更好。”


  自家精心养的小边牧，当然又乖又听话。


  听了这句话的牧行方，仿佛是与有荣焉一般，顿时神清气爽。呼吸顺畅了，也不气了，对上在喻以年身边打转的哈士奇的眼神也能微笑了。


  整个人焕然一新。


  只不过喻以年却丝毫不觉一人一狗的暗暗对峙，他顺着哈士奇撒欢的方向，朝两位女士走去。


  “妈，阿姨。”


  喻妈妈看见自家儿子十分高兴，炫耀般朝他讲了自己一上午所学到的技巧。对此，喻以年自是听得认真，还很走心地夸了两句。


  “年年啊，我们芳芳教得怎么样？”


  听完他们母子俩的话后，瞧着一旁亦步亦趋跟着喻以年的牧行方，牧妈妈也忍不住笑眯眯地问了一句。看那表情，仿佛喻以年要是说不好她就要去教训牧行方一般。


  喻以年闻言失笑，神色认真地夸了几句牧行方。


  牧妈妈趁机瞥了一眼自家儿子，看见他脸上傻笑般的表情，不忍地收回了视线，暗道丢人，只是面上表情丝毫不动，还挽了挽自己的好姐妹。


  喻妈妈又和喻以年说了几句，便朝他和牧行方两人挥挥手。


  “午饭我们俩早已经吃完了，你们俩也吃一点吧。”


  说完她们俩又朝宽阔的雪面远处走去，像是没玩尽兴，趁热打铁再去磨练磨练技术。


  跟着教练的节奏，讲解，练习，渐渐的，双板在她们脚下也不再笨重，让两位女士惊喜地小声喊了出来，更加兴奋。而在平缓略有些起伏的雪面上，她们也能安安稳稳地滑出很长一段距离。进步十分大，得到了教练的肯定。


  玩得尽兴的同时，一天也很快过去。


  布勒雪山迎来了落日，金色的流光缓缓流泻在厚重的白雪上，像是在奶油蛋糕上又撒了一层薄薄的蜂蜜。雪山之上的太阳并不明烈，相反，还拢着一层薄云，削减了过分强烈的日光。不过就算如此，也是别有一番味道。


  而雪山脚下的小镇，就更漂亮了。


  砖红色的小屋盖着层雪，尖尖塔上也盖着层雪，雪松之上更是压着厚厚一层，偶有支撑不住的时候，便扑簌簌地往下落，仿佛是又下了小小的一场雪。大概是天已经蒙蒙黑的缘故，漂亮的小镇到处亮着暖黄色的灯，仿佛是为了配合这景色一般。冷调的雪，暖色的灯，不但不觉得突兀，反倒是浑然天成，让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做一场雪国的梦。


  “你觉得这里像什么？”


  喻以年目光不动，轻声问着走在自己身边的牧行方。同时也吸引了两位女士的注意，引得她们好奇地看过来。


  “......像什么？”


  牧行方猜不出来，只能愣愣地反问回去。


  喻以年轻笑。


  “像水晶球里的下着雪的小镇。”


  牧行方眨眨眼，说不出话。


  “哈哈哈哈年年真有意思，是挺像的。”牧妈妈闻言忍俊不禁，控制不住唇边的笑意。她拿出手机，把自家不争气的儿子挤过去，示意两人站到那边。“那不如拍张照片吧，这样你们俩就是水晶球里的小人了。”


  喻以年也跟着笑了笑，拉着牧行方寻了个适合的地方作为背景。


  两人拍完后，又给两位女士拍，最后四人又共同来了一次，其间还夹杂着两位女士各自美美的单人照。


  虽然操刀的都是牧行方这个算是半个的专业人士，但两位女士拍照的姿势多到让喻以年这个只喜欢拍风景照的人不禁呆愣住，半天说不出话，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冬季的夜晚来得格外快，刚到小镇时天色还是蒙蒙黑，然而拍了几张照片后，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显得小镇的灯光尤为亮，让人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在喻妈妈的观察下，几人找了处地方吃饭。


  小餐厅人不多，氛围倒是很足。


  收拾得干净，里面也并不吵闹，很能提升人的好感。


  也能让人放松下来，静静享受食物带来的抚慰。


  对着菜单，他们点了几份当地很有特点的食物。将菜单交给服务生后，四人便耐心地等着上餐，喻以年也拿出手机，对着库存里的一堆漂亮的风景照愉快地删删减减。


  然而正餐还没上来，刚离开不久的服务生又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甜点。看样子，也不是他们点的任何一种。


  迎着几人困惑的目光，服务生小姐礼貌地说出了一串流利的英文，并示意是餐桌旁这两位男士的。“您好，那边有位客人给二位点了这份甜点，说是为了表达他真挚的歉意。”说完后，服务生小姐便甜美又友好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而顺着服务生小姐说得那个方向，喻以年看见了一个灰蓝色眼睛的人。对方瞧见自己在看他，笑了笑后便指了指桌上的甜点，随后又做了一个相撞的手势，最后再次表示了一番自己的歉意。


  随着他的这番动作，喻以年这才恍然记起，对方是在滑雪场上的那个人。只不过脱掉滑雪服，拿掉头盔，他一时之间竟没有认出来。


  说起来倒还挺有缘分的，互不相识，却还能再次遇到。


  思及此，喻以年也朝对方摆摆手，示意自己早就不在意。他旁边的牧行方也是如此。


  灰蓝色眼睛的男人见了，这才高兴地转了回去。


  喻以年也收回来目光，转而看向餐桌上那一大块抹茶千层。


  直到他们仨无声的交流完，这时候，喻以年身旁的喻妈妈才出了声，问了一句自家儿子发生了什么。


  喻以年见此又给两位女士解释了一下，但这却引起了自家母亲的担忧。


  “速度这么快撞下来，那你们两人没受伤吧？不行，让我看看。”听完后，喻妈妈有些着急，连忙看着喻以年和牧行方两人，甚至还想查探一下。


  “没事，真没事。压根就没撞在一起，他过来的时候，我们俩已经避让到一边了，要是有事的话我们俩也不会活蹦乱跳这么久，你说是吧？”被当作瓷娃娃的喻以年赶忙拦住喻妈妈，随即有些笨拙地安慰着她，病急乱投医一般，还朝牧行方丢去一个求助的眼色。


  牧行方扬唇一笑，加入了安抚大军。


  坐在对面的牧妈妈见状也来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好姐妹，现身说法。


  “好啦婉婉，别操那么多心。他们小伙子年轻体壮，在咱看不见的时候，平时磕磕碰碰并不少。你看，我就不担心我们家芳芳。”说着，她在牧行方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示范一般。“你看，身体倍棒。”


  牧行方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早就习惯了一样。


  牧妈妈笑意不减。


  臭小子，我是在给你做宣传。


  那边喻妈妈听了自己好姐妹的说法，觉得很有道理，也便不再坚持让他们俩到医院做个检查，话题逐渐又回到了桌子上那一盘抹茶千层上。


  “你们俩吃吧，毕竟是给你们俩的，刚才点菜的时候，我们也顺便点了甜点。”


  说完，两位女士又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待会儿泡温泉该穿什么衣服。


  喻以年拿起了盘子边上的银叉，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浓郁的抹茶香味伴随着淡奶的口感，被味蕾尽数捕捉，十分得合他的口味。喻以年忍不住又叉了一块。


  然而他对面的牧行方，却是仅仅只吃了一小块便兴致缺缺地放下了叉子，改为撑着下巴兴趣盎然地看着喻以年一口接一口的吃。


  连吃了好几口的喻以年，盯着白瓷盘里消失了一大半的抹茶千层，再看了看对方那边几乎没动的另一半，微微有点不好意思。


  想了想后，他叉起一块，送到牧行方唇边。


  “好歹是给我们俩的，不能被我一个人全吃了。”


  闻言，撑着下巴的牧行方微微愣住。看着对面抿着唇笑着的喻以年，几乎快要深陷进对方眼神里的那片墨色海洋里了。


  他没动，对面的喻以年也没动，仍旧是举着那块蛋糕，眸光微亮。


  牧行方暗暗叹了口气。


  ......不，也或许是他压根没想着挣扎。


  这么想着，牧行方不由自主地张口含住了那块蛋糕。


  而在他吃了后，喻以年明显十分开心，如释重负般又继续吃了起来，用得还是刚刚那个银色叉子。


  牧行方缓缓咀嚼着，心不在焉。


  旁边同自家好姐妹聊着的牧妈妈，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所发生的事情，挑了挑眉。然而注意到自家儿子的表情后，她又嫌弃地“啧”了一声，收回了视线，继续同喻妈妈继续聊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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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牧行方穿着浴衣,  盘腿坐在蒲团上喝了口茶。


  浴衣是这家温泉旅社的统一要求，茶也是他们家的特色。提前预定了两间私汤并在今日入住后，两位女士早就兴致勃勃地去体验了。而他和喻以年,  却是不慌不忙，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准备沐浴。


  淡淡的茶香完全没能捕获牧行方的心神,  他的整副注意力完全都在一旁兀自脱衣服的喻以年身上。


  窸窸簌簌地，令人想象迭起,  梦回当年的社团活动。


  不过这次却是自己先下手,  早早沐浴完毕。


  思及此,  牧行方又喝了一口茶，身形坐得端正,  目不斜视，老神在在地听着旁边略显暧昧的声音渐渐消失。


  随着那声音远去，牧行方垂着眸，俊美的面庞被茶杯口淡淡氤氲起来的热气所模糊掉。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晚上吃饭时的场景，记忆好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将那段青年主动喂自己蛋糕的画面单独截取出来，反复播放个不停。


  在第十三遍回味了一番后,  牧行方终于耐不住“啧”了一声,  放下了茶杯,  眉宇间全然是对自己的唾弃。


  还想还想......就这点甜头都快要招架不住,  那以后可怎么办？


  他换了个姿势,  屈起了一条长腿，胳膊搭在了膝盖上,  内心细细数落自己反应的不恰当，思绪随之不停变幻。指尖摸着刚放下没多久的茶杯边，又不由自主端起来,  放在唇侧。


  身后传来轻微的走动声，料想到估计是喻以年洗完出来了，牧行方一边喝着茶一边随意地转头看去。


  然而这一看却使牧行方差点呛到。


  因为门边的青年，并没有像自己一般穿上浴衣，而是直接拿了一大块白色浴巾围在了腰间，白皙流畅的肌理尽数暴露在牧行方的视线中。在室内温和的灯光下，散发出如珍珠一般莹润的光泽。


  或许是因为刚洗完热水澡的缘故，皮肤上还微微泛着粉，让人不禁回忆起布勒雪山上被粉红晚霞所浸染的细雪，柔和，纯净，还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梦幻。有透明的水珠从他未完全擦干的发梢滴落，从胸膛一路滚落，最后顺着漂亮的人鱼线没入腰间松松垮垮的浴巾。


  一双腿也是又长又直，慢慢朝牧行方这边走过来。


  画面极具冲击力，无一不在透露着“诱惑”两个字。好像连一颗极为细小的水珠，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


  尤其是这人还在他的心尖尖上。


  牧行方罕见地失了声，看着这一幕端着茶杯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无法从那美好的风景处移开，只能呆呆地看着。好半天，牧行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艰涩无比：


  “你......”


  “我怎么了？”


  喻以年平静地看了一眼神情奇怪的牧行方，又不禁眯了眯眼，抬手将额前沾湿的碎发捋至脑后，露出完全清晰的视线。“我还奇怪呢，你洗完了怎么不先去温泉池里？”


  对方明明在自己前面清洗，洗完了竟然又穿上了浴衣，还在屋子里坐着一动不动，明明温泉池就在几步远的小院子里。


  闻言后牧行方半晌沉默无声，张了张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目光却还是定在对方身上。


  触及到对方白皙里的两抹嫣红，牧行方仿佛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眸光顿时飘忽起来，涨红了一张俊脸，拼命地低头拉回视线。唇侧的茶杯在这时发挥了莫大的作用，他快速喝了一口，也不管烫不烫了，脱口而出的解释话语像纸一样苍白：


  “我......我有点渴，所以......”


  喻以年了然地点点头，不再看他，转身朝小院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行，那你喝完了就赶紧来吧。”


  说完便拉开门，没再管身后的牧行方，而是沿着干净的石板小径朝中央氤氲着层层热气的汤池走去。


  大约是私汤的缘故，小院里收拾得十分整洁，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石板小径旁边还铺了大片洁白的鹅卵石，一颗一颗，圆润又可爱。甚至汤池周围，也砌着好些光滑的石块，中央还放着好几块，方便人靠在上面。


  在汤池的旁边，搁置着两盏小灯，暖黄色的微光柔柔地倾泻出来，伴着不断升腾起的热气，光晕在其中流转，漂亮的好似仙境一般。


  喻以年走到旁边蹲下，手伸进去试了一下温度。


  感受到里面属于温泉的热度后，他顿了顿，而后从旁边拿起一个木质水瓢，往自己身上浇了几下，让身体适应这个略高的温度。


  随后喻以年慢慢走进去，站在其中，再度适应一番。


  身后不远处的门传来拉开的轻微声响，喻以年转过身子，发现是之前说口渴的牧行方。对方逆着屋内的光，缓缓走过来，肩宽腿长。从喻以年这个角度来看，不知为何竟觉得他身形还微微有些僵硬。


  不过喻以年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对牧行方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这时候，喻以年感觉自己适应得差不多了，便低头找了个合眼缘又好看的石头，靠着它缓缓坐下。


  身子骤然被温泉水包围，令他舒服得不自觉叹了口气。


  喻以年歪着脑袋，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汤池边儿上的牧行方默不作声地像自己之前那般适应温度。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对方脱了浴衣，也是如自己一般只单单是腰间系了条浴巾，肌肉轮廓鲜明。看着这一幕，喻以年倏地回想起之前牧行方站着为自己吹头发时，自己的视线与对方腰际平齐，不得不盯着对方瞧的画面。受这股思绪影响，他好奇地又瞄了一眼牧行方，目光在对方身上来回打量，从肩颈到腹部。


  而后发现对方的身材的确如自己所设想的那般，穿衣显瘦脱衣有料。


  而且肌肉看上去还很漂亮的样子。


  喻以年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动。


  他挑挑眉，注视着牧行方走下来，坐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一块石头旁。然后又收回了视线，微微闭上眼。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仿佛都在静静享受到这段美好时光一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唯有飘渺的水雾在不断上升。


  但实质上另一边的牧行方却在平复心情，间或不自觉地偷看喻以年。


  在屋子里时他深呼吸了好久，才把脑子里的杂念清除大半。又怕喻以年等得着急了，于是赶快过来。


  谁知一靠近，站在汤池里的喻以年便转过身，牧行方又愣愣地看了上去，慌得他赶紧蹲下来掩饰一番。


  下了汤池，他还特地坐得离喻以年稍稍远了些，就怕对方又做些让自己心神不定的事。


  思及此，牧行方叹了口气。


  “牧行方......”


  干净的声音传过来，对方声线里特有的清冷感觉也像是被这温泉里的热度融化掉了一般，变得有些柔软慵懒，顺着氤氲的热气，仿佛就在耳朵边上响起，令牧行方身子一僵。


  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过去。


  喻以年仍旧是靠在那块大石头上，微仰着头闭着眼，神情很餍足。似乎是察觉到了牧行方投过来的视线，他睁开了眸子，偏过头看过来。


  喻以年唇边扬起一抹细小的弧度。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他动了动，温泉池面上漾起一层一层细小的波纹，一直蔓延到牧行方这边。喻以年继续道：“为什么好多人叫你芳芳啊？”


  “为什么是草字头的芳，而不是你名字最后的那个方？”


  喻以年被水雾濡湿的眼眸浮现出一点困惑。


  牧行方愣了愣，顿时从重重旖旎的思绪中走出来。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话语，才回答道：


  “这个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是我妈喜欢这样叫。最先她叫得也是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就是那个方方正正的方。”说到这里，牧行方面色忽地变得有些复杂，甚至还不由自主地磨了磨牙。然而迎着喻以年好奇的目光，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只不过后来，她不小心在梁允义他们跟前叫出了这个小名，然后就被扭曲成了芳芳。”


  牧行方顿了顿，神色更为复杂。仔细看去，甚至还有一点无奈。


  “再后来，叫着叫着，他们顺口了，甚至还添了一点东西进去，变成了校花芳芳，我妈也是被他们带的。”


  喻以年挑了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奇怪的词汇。


  “校花......芳芳？”


  牧行方抿抿唇，倔强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喻以年稍微一品，不禁笑了出来。


  “哈哈校花......说实话还真就挺配的，你长得本来就不错，这么一喊还挺有既视感，梁允义他们真会起......”


  他越说越想笑，甚至身子都微微抖了起来，周围漾起的涟漪一层一层。


  喻以年捋了把头发，好不容易停止了笑。但一注意到对面牧行方满是无奈的神色，他还是绷不住，索性站起身来，朝牧行方那边走过去。


  “你......”


  话才刚说了一个字，喻以年脚底下就不知道绊到了温泉池里哪块凸起的石头，令他身形一踉跄。另一只脚也没踩实，脚底下一滑，就这么对着牧行方直直扑了过去。


  牧行方原本还是皱着眉，对自己的小名十分的郁闷，心里还在胡思乱想，生怕心上人会因为这个而对自己产生不好的看法。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自己的心上人朝自己这边倒过来。


  牧行方心间一窒，连忙直起身子伸手接人。


  幸好他就坐在这边，要是距离再远些，喻以年说不定会直接磕在池边的石头上，牧行方心跳得无以复加，全是后怕。


  他手抓着喻以年，不禁紧了紧。


  虽然人是接到了，但跌过来的喻以年却是由于惯性，再加上两人靠的近了些，他的下巴直直磕在牧行方的胸膛上。


  喻以年痛得轻轻“唔”了一声，扶着牧行方的肩膀，手忍不住捂了一下。


  牧行方接到人，还没刚松口气，耳边便听见了喻以年的痛呼声，心间又是一紧，紧张的情绪甚至都盖过了自己胸膛被磕到的感觉。他一只胳膊揽在喻以年腰间，把人又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却是无措到了极点，想拉开对方捂住下巴的手，又怕自己这番举动会使得对方更加痛苦。


  他陷入两难之地，只能看着对方精致面庞上浮起痛色，不停地询问：


  “......怎么了怎么了，哪疼？”


  喻以年缓了好一会儿，才忍过那阵疼痛。他放下手，一双墨瞳被生理性的泪水所浸染，变得湿漉漉的。


  “没事，就是撞到了下巴，有点疼。”


  然而下一刻，他眉间又蹙了蹙，舌尖缓缓抵了抵上颚，像是找到了痛源一般，喻以年不确定地说：


  “......刚刚撞到下巴的时候，我好像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牧行方闻言，伸手捏住了喻以年的下巴，凑近瞧了瞧，果然看见那里白皙的皮肤上红了一片，他顿时十分心疼。听见喻以年下一番话，他心又紧了紧，哑着嗓子说道：


  “......你伸出来让我看看。”


  喻以年没多想，也确实想让对方看看是不是出血了，他好像隐隐约约尝到了血腥味。


  思及此，喻以年张了张唇，伸出一截舌尖。


  牧行方仅仅只看了一眼，便注意到对方吐出来的那一截粉红色的舌尖，上面有一点泛着血丝，很明显是被咬到的样子。


  他顿了顿，指腹心疼地在喻以年下巴处轻轻揉了揉，像是想帮对方减轻疼痛一般。


  “咬到了，出了点血。”


  喻以年点点头，又闭上了嘴。


  他手搭在了牧行方的肩头，来维持自己的身形。喻以年舌尖在口腔里又转了一圈，想了想后这才出声：


  “没关系，不碍事，就是有一点点疼罢了。”


  说完，他才像是发现牧行方的动作一般，手缓缓覆住牧行方捏着自己下巴的察看的那只大手，并安抚地拍了拍，示意对方不要在意。


  牧行方喉结轻轻滚了滚，在喻以年的安抚下渐渐平缓了呼吸，紧张渐渐褪去，只是还有一层心疼萦绕在心头，令他不自觉地指腹又揉了揉对方的下巴。


  指腹下有轻微地凸起感觉，牧行方偏开指尖，才发现是摸到了对方唇边的那粒小痣。手感似乎很好，牧行方顺从心意，又不禁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视线往上，他对上了喻以年略微困惑的目光。


  牧行方顿时如梦初醒，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些什么。他匆匆忙忙收回手，眸光飘忽不定。


  “我......”


  一句解释的话还没出口，牧行方便又敏锐地察觉到此时两人的姿势，以及过分近的距离。尤其是他一只胳膊还揽在对方腰上，肌肤与肌肤直接相贴，湿滑的感觉仿佛要传进心里一般。


  再加上只要他稍稍一低头，便能看见对方的无限美好风景。


  牧行方一张俊脸顿时红了一片。


  偏偏喻以年还好似无所觉一般，手按着他的肩膀慢慢靠近，白皙细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脸侧，唇色因为温泉的热度而变得嫣红，声音低缓，仿佛是海妖蛊惑人心的吟唱：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作者有话要说：　　芜湖，晚上继续！感谢在2021-08-07  20:07:23~2021-08-08  14:5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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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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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喻以年说着,  指腹还在牧行方脸颊上摸了摸。随后又像是为了寻求一个对比，把手放回自己脸上仔细感受了一下。


  他眸子里忽地有些隐忧。


  “是不是泡得时间长了，头有些晕？”


  对上喻以年关切的眼神,  牧行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一次。距离实在太近,  对方的上身几乎要完全贴过来似的。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来，一时之间,  牧行方竟有些分不清那是温泉的热气,  还是喻以年的呼吸。


  他忍着快要烧到脖颈的热意,  伸手攥住了喻以年的手腕，语气磕磕巴巴：


  “没......没有。”


  “大概是......被温泉池里的热气蒸的吧。”


  牧行方胡乱编造了一个理由,  实在是招架不住，只想对方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喻以年不疑有他，点点头。


  他支起身子，收回了按在牧行方肩膀上的手，微微动了下身子，坐到了牧行方旁边。


  然而坐下的那一刻，喻以年心里忽地升起了一个念头。


  他偏过头,  对旁边垂着眸的牧行方说道：


  “你站起来让我看看。”


  牧行方还没从刚刚的窘迫中走出来,  骤然听闻喻以年的话又是一愣,  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艰涩地吞咽了一下,  朝喻以年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喻以年却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抬抬下巴，坚持让牧行方站起来。


  牧行方犹豫了一瞬,  但是在心上人的灼灼目光注视下，还是乖乖站了起来。


  “转个身。”


  牧行方又依言照做。


  见此，喻以年微微抬起身子,  凑过去，仔细查看牧行方的背部。


  之前在滑雪场的时候，他就挺担心垫在底下的牧行方会受什么伤。只不过对方坚持说没有，他也不好再问。现在有了可以查探的机会，喻以年自然也不会放过。


  他的目光在牧行方背部逡巡。


  而后果然在对方蜜色的肌肤上，发现了一块淤青。


  在右侧靠近腰的地方，淤青中透着微微的紫，看起来十分明显。


  喻以年抿抿唇，指尖触摸上去，在边缘处轻轻按了按，而后明显感受到手底下的皮肤微微僵住。


  “疼吗？”


  背对他的男人摇摇头。


  闻言，喻以年墨瞳危险地眯了眯。


  他没好气地使了点力气再度按下去，手底下的皮肤条件反射般，又是一僵，实诚得很。喻以年指节微蜷，盯着那块淤青看了良久，最终还是不忍地收回了手，又坐回了温泉池里。


  仿佛是带了点气一般，池面上溅起了细小的水花，有涟漪在一圈一圈地四散开。


  喻以年随手扯了扯把牧行方，示意对方也坐下来。


  “行了，坐下吧。”


  牧行方乖乖地坐在喻以年旁边，被对方这番操作搞得一头雾水。摸不清楚缘由，他便只好偷偷地瞄着喻以年，试图发现点什么。


  喻以年自从坐下后便一句话也没说，懒散地靠在背后的大石头上，下巴尖都浸在了温泉里。他眼眸半敛，盯着池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纤长的眼睫上挂着几颗极为细小的水珠，间或颤几下。


  牧行方虽想不明白，但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在水底下找到喻以年的手，握住后轻轻摇了摇，同时口中也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了？”


  喻以年闻言顿了顿，偏头看向他，水墨一般的眸子一眨不眨。


  半晌，迎着牧行方极为无辜的目光，喻以年没好气地出声：


  “没受伤？”


  “好得很？”


  “一点也不疼？”


  他简短又快速地问出几句，平素带着点冷调的声音此时活像是被点燃一般。触及到对方略微怔愣的目光，喻以年抿抿唇。


  他平时情绪起伏不太大，也没有多少生气的时候。但刚刚看到那一块淤青时，他心里还是不可抑制产生一股郁气，以至于语气都有点咄咄逼人。


  思及此，喻以年放软了声音，又小声嘟哝了一句：


  “既然不疼的话，那我按下去的时候，你抖什么啊？”


  尾音轻且软，落在池面上，即刻便融了进去，轻得让牧行方都差点以为那是幻觉。


  说完，喻以年便从牧行方的手里把自己的轻轻抽回来，然而却被更紧地握住。


  这个时候的牧行方终于反应过来喻以年是在生气，他既新奇又感到心疼，却还是立刻将这些情绪全部放下，使出浑身解数哄人。


  喻以年本就不是爱生气的性子，实质上说完那番话他就恢复了平静。但看到牧行方终于知错了般，这么锲而不舍劳心劳力地哄自己，他唇边还是禁不住现出一丝笑意。


  行吧，被校草这么哄，也不算亏。


  喻以年将那丝笑意压下去，尽量使得眸色平静。他伸出一根手指，要牧行方按自己要求来做。


  “那你等会儿听我的，泡完温泉回去后，我帮你按......”


  按摩两个字只说出来了一半，他便鼻尖一凉。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喻以年倏然顿住，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喻以年皱了皱眉，鼻尖的怪异感觉使得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然而却只摸到了一点点带着凉意的水渍，若有若无。


  喻以年想了想，抬起了头。


  墨尔本的夜空疏疏朗朗，即便是墨蓝色的一片，也能感觉出澄澈透明，令人心情愉悦轻松。而今，这广阔的夜空里，竟散散漫漫地下起了雪。


  小院是露天的，喻以年能清楚地看见雪花从天端飘落，纷纷扬扬。


  只不过由于温泉的存在，雪花甫一靠近，便被很快融化成了水。这也是为什么喻以年只能感受到鼻尖微凉的原因。


  旁边的牧行方也顺着喻以年的目光向上看去，他笑了笑，嗓音低沉轻缓：


  “墨尔本很少下雪，这是在雪山脚下，倒是很幸运的赶上了。”


  喻以年闻言收回目光，弯了弯眸子。


  “确实。”


  他偏头看向牧行方。


  “差不多泡了将近二十分钟了，上去吧。先看会雪，待会儿再来一次，怎么样？”


  牧行方点点头。


  两人达成一致，先后从汤池边上回去。


  在暖洋洋的屋子里，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喻以年坐在柔软的蒲团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目不转睛地欣赏着。


  在雪下得最大的时候，小院旁边的枝枝杈杈上都挂上了一层白，愈发变得像水晶球里的物件。喻以年看得心痒难耐，当即起身，拉着牧行方在漫天大雪中又泡了一次温泉。


  两次的体验不同，但都十分令人满意。


  最后的最后，喻以年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柔软的指腹泛起了褶皱，神情十分餍足。而牧行方，自是体贴至极地为他细细擦着头发。


  在屋子里又歇了会儿，他们便收到了两位女士的消息。喻以年和牧行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


  预定的两套房其实有一间共通的小厅，喻以年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便看见两位女士坐在蒲团上，身着素色的浴衣，头发挽起，气质十分优雅。小桌上放置了几盘糕点甜食，分量不多，但无一例外都很精致。


  瞧见了喻以年和他身后的牧行方，喻妈妈眼角带笑，朝他们俩招了招手。


  “来，年年、芳芳，坐这。”


  牧妈妈也笑眯眯的，目光随着两人坐下，她问道：


  “怎么样，泡温泉舒不舒服？”


  虽然是看着喻以年问出来的，但话音落地后牧妈妈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自家儿子。


  喻以年闻言点点头。


  “很舒服，后来还下雪了，下得蛮大的时候，我们俩又去了一次。”


  喻妈妈听了这番话也不由得附和，隐隐有点兴奋。


  “是下得挺大的，当时我和清清还有点惊讶。但是又多泡了会儿，觉得还不错。既可以欣赏雪景又可以泡温泉，两全其美。”


  喻以年微微笑着，眸光盯着桌子上好看的糕点，没忍住拿了一块。


  然而咬了一口之后，他顿时失了兴趣。不知道是自己晚上吃饭时甜点吃多了，还是有其他原因，喻以年现在只觉得这糕点十分的腻。


  他蹙了蹙眉，还是耐着性子一口一口把手上的吃掉。


  只不过吃完后，喻以年觉得口中全是糕点的甜腻味，太过浓重以至于他都有点不适。


  牧妈妈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伸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喻以年。


  “年年这是腻了？喝口茶吧，他们家的茶水味道还是蛮不错的，用来解腻正好。”


  喻以年道了声谢，接过杯子就要放到唇边，然而却被一旁的牧行方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对方皱着眉，将喻以年手里的茶杯轻轻拿下来。


  “妈你这是刚倒的，烫，年年他舌尖破了，不能喝这样的。”


  喻以年闻言一怔，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不过确实，大脑一经回忆起，舌尖也似乎在隐隐作痛。喻以年也便默许了牧行方将那杯热茶拿走，转而递给自己一杯稍微冷过的。


  牧妈妈对此自是无异议，只不过神情却是渐渐古怪起来。她的视线在自家儿子身上逡巡了一圈，看着看着又不禁瞟到了喻以年身上。目光在对方稍显红艳的唇上停驻了一番。


  她表情慢慢由古怪到不解再到了然，用时不过短短半分钟。


  最后牧妈妈忍不住低下头，在桌子底下暗暗给自家儿子发送了一条信息。


  做完这一切后，她神情又逐渐恢复了自然，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样子，和自己的好姐妹悠闲地聊着天。


  直到两位女士觉得有些累了，喻以年和牧行方才起身离开。


  他们俩沿着原路返回，回到自己的那间房。


  喻以年坐在床边，手按着柔软的床铺。看着门口落后自己几步的牧行方，眨了眨眼睛，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朝牧行方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到自己跟前来。


  见到牧行方乖乖过来，喻以年抬起手，指尖缓缓落到了他的腰带上，又是轻轻勾了勾，淡声命令：


  “衣服脱了，躺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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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牧行方浑身一僵,  凌厉的眸子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他俊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呆愣，一眨不眨地看着下方含笑的喻以年。


  浴衣只不过是薄薄的一层,  对方轻轻勾的那一下，指尖难免隔着层布料触到了他的身体。若有若无地一撩,  像是直接撩到了心尖尖上一般，让牧行方的下腹也跟着一紧,  身体愈加紧绷。


  他吞咽了一下。


  但偏偏喻以年却像是无所觉一般,  仍旧是笑眯眯的,  墨瞳里晕开一片笑意，像极了宣纸上铺染开的水墨画。见牧行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一个木头人，喻以年挑挑眉，语气诧异：


  “之前在温泉里，不是答应了要按我说得做吗？”


  “愣着干嘛，快脱呀。”


  说完指尖又勾住牧行方腰间宽大的黑色腰带，往下轻轻扯了扯，暗示性意味十足。


  这突然的动作使得恍然无措的牧行方紧跟着往前走了小半步,  弯了弯腰,  差点因为没稳住身形而把面前的喻以年按倒。


  他沉沉的目光对上下方的喻以年,  只一瞬便迅速挪开,  像是隐含了许多不想让对方知道的、数不清的心事一般。


  牧行方终于动了。


  他抿着唇,  眸光也低垂着，像是不敢看喻以年一样,  只是看着眼前的地面，还有对方垂在床边的白皙的脚。牧行方手上动作十分缓慢，一下一下,  将腰间的那块腰带慢慢拆下来。


  同时脑子里也像是浆糊一样，理不出一丝一毫的头绪。


  他根本不知道喻以年为什么要这样要求自己，举动暧昧，说的话也暧昧，偏偏他还一点也摸不清对方的心思。至于最渴望最遥不可及的那个答案，则被他深深压在心底，想也不敢想。


  于是在这样繁杂纷芜的念头中，牧行方将那块黑色腰带丢在床上、喻以年的旁边，随后又开始解腰间的绑带。


  在他绑带即将解开，马上就要在喻以年面前掀开浴衣露出身体的时候，对方终于出了声。


  “好了好了，不需要全部脱掉。”


  喻以年伸手拨了拨牧行方腰间的绑带，对方漂亮又蕴含着莫大力量的躯体隐在布料后面，时隐时现，像是是无言的邀约。喻以年打量了一眼，似乎是在观察够不够松，而后再次命令：


  “下面不要动了，把上面的衣服脱掉就行了。”


  牧行方机械般地照做。


  不知为何，明明在此之前他才喝掉半杯茶，现在竟然还觉得十分的干渴，尤其是喻以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既让他感到焦躁，恨不得转身就逃，又让他心底升起隐秘的渴望，想要再次被触摸。两种极度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让牧行方逐渐感到一种近乎分裂的感觉。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舔了舔有些干意的嘴唇。


  喻以年对此仍是一无所觉，他坐在床边，两手撑在身后微仰着头看面前的男人脱掉上身的衣服，甚至还享受般地眯了眯眸子，十分惬意。


  在牧行方身上那件藏蓝色有着黑色花纹的浴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时，喻以年支起了身子，唇边也染上一抹笑意。


  盯着对方的身体，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牧行方漂亮的腹肌。


  从上到下，指尖在上面缓缓滑动，还摩挲了几下。指腹传来异样的感觉，让喻以年情不自禁地又轻轻摁了一下。


  之前在温泉池边的时候，他就挺想摸一摸牧行方的腹肌，想知道手感会不会很好。现在实践了一把，喻以年表示很满意。


  他唇边笑容又扩大了一分，抬了抬下巴。


  “好了，躺床上去吧。”


  牧行方几乎要被搞得发狂。


  对方指尖猝不及防触碰上来的时候，他差点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一把攥住喻以年作乱的手指。更别说喻以年还慢慢摸了几下，微痒的感觉加上本能的冲动，直直冲上脑门，让牧行方眸子里暗沉一片。也让他陡然之间产生出一种想法，想拉住对方的手腕，想把人按在床上狠狠欺负。


  反正是喻以年先挑起的。


  但十分可惜，对方下一秒便停止了动作。


  刚好卡在牧行方忍耐的临界点上。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牧行方唇线抿得笔直，仍旧是敛着眸光。他按照喻以年的要求躺到了床上，并在心里盘算着对方还会要求自己什么过分的事情。


  然而接下来喻以年说出的话却是十分出乎牧行方的意料。


  “翻个身，我来帮你按摩。”


  喻以年也紧跟着上了床，指挥着牧行方翻了个面。


  注意到对方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喻以年又是挑挑眉。


  “惊讶什么，泡温泉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


  牧行方哑然无语，忽然想起来对方的确是说过。只不过那时因为突然下了雪，再加上温泉里热意弥漫，自己没有注意听罢了。心里忽地划过一阵失落的感觉，牧行方只得按照喻以年的要求趴好，将背部留给喻以年。


  在牧行方宽阔好看的背部展现在喻以年面前时，喻以年收起了笑，眸光染上几分认真，落在下方那处显眼的淤青上。


  他挽了挽自己的袖子，指尖覆在对方的皮肤上。


  但刚刚触碰到的那一瞬，喻以年明显感觉到手底下的皮肤紧绷了一瞬。


  他愣了愣，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我手有点凉？你等我一会儿。”


  牧行方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见青年快速下了床。他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喻以年已经推开了那扇玻璃门，穿上了木屐走到了小院深处。


  牧行方抿抿唇。


  他没有嫌弃对方手凉的意思，就是......就是喻以年手覆上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微妙罢了。


  牧行方又把脸埋回了枕头中，一动不动。


  小院里的喻以年蹲在仍旧氤氲着层层热气的温泉旁，将双手伸进去，让自己的手被温暖的温泉水包围。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温度差不多了，便起身快速返回。


  床上的牧行方仍旧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乖巧得惊人，让喻以年看了十分满意。


  他简单擦拭掉手上残留的水渍，便再次上了床。


  “这回好了，你感觉怎么样？”


  说着，喻以年再次将手覆在牧行方的背部。


  两秒过后，从枕头里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依稀可辨是牧行方。


  “......挺好。”


  得到肯定，喻以年便放心的动作起来，他拇指发力，一下一下按摩起来，力道缓重有序，不疾不徐。


  原先只是比较担心对方背部的淤青，想帮其缓解一下。然而喻以年按揉着，似乎是找到了感觉，手上的动作愈发熟练，按揉的范围也逐渐扩大，他便也不自觉地帮牧行方整个背部都按了一遍。


  从肩颈到腰部，因为褪到腰间的衣物有些阻碍他的动作，喻以年还毫不客气地将其往下扯了扯，露出对方流畅的腰线。


  “怎么样，我的手法不错吧，舒不舒服？”


  喻以年面上笑眯眯的，一边继续手头上的动作，一边同趴着的牧行方断断续续地聊着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有些感叹：“......说起来，你还是第一个这样享受的。”


  这话并不作假，至少从他穿书以来，能得到他如此的对待的，牧行方还真是第一个。


  对方传来闷闷地应答声，可能是由于枕头阻隔的缘由，牧行方原本低沉好听的声音带了点鼻音，变得更加磁性，听到耳朵里像是有一把小钩子在轻轻地挠着。


  喻以年眯了眯眼，按摩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前面的牧行方。


  对方仍旧是老老实实地趴着，严格遵守了喻以年的要求，就连双手，也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旁边。


  只不过喻以年定睛一瞧，很快便注意到了牧行方耳朵尖上的一抹薄红。


  极为显眼，在灯光下明显与其他地方的肤色不同。


  喻以年微愣了愣，扭头盯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他心里渐渐浮现出某种可能性。


  伴随着这个想法，喻以年眸中现出一缕笑意，稍纵即逝。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按摩着，然而另一只手却是在牧行方的腰际轻轻滑动。


  对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同时喻以年也偏头看了一眼牧行方的耳朵，发现那抹红意有往脖子蔓延的势头。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是不是怕痒？”


  说着喻以年指尖微蜷，在对方腰际又是一划。


  带着抹调弄的感觉似的。


  牧行方闭了闭眼，终于是没忍住，陡然起身，攥住喻以年的手腕，顺从心意将作乱的人按在身下。


  他覆在喻以年身上，将对方的双手都按在身旁，一双凌厉的眸子像淬了火一般，一瞬不瞬盯着身下的人。眸底深处蕴着浓黑的风暴，好像若是有人不小心跌进去，便会被即刻碾碎似的。


  甚至连气质都变了一点，盯着喻以年的眼神像一匹饥饿了许久的狼。


  被压在下头的喻以年暗暗心惊。


  他该不会是逗过火了吧？


  这个想法刚落，喻以年便眼睁睁地看着牧行方俯身下来，脑袋埋在了自己脖颈间。对方的头发蹭到了自己有些敏感的皮肤，让喻以年情不自禁微微眯了眯眼，被牧行方攥住的手腕也开始挣扎起来。


  但随即喻以年便感觉自己耳垂一热，有粗重的气息拂上来，引起一片颤栗酥麻，紧接着便是濡湿的感觉。


  喻以年微微挣扎的动作顿住，眨了眨眼。


  这感觉只一下便结束，牧行方稍微支起了一点身子，对上了下方喻以年的茫然目光。他错开眼神，薄唇微张，俊脸上有些别扭。


  “......这是惩罚。”


  说完牧行方便放开了喻以年，坐到了旁边。


  喻以年怔了两秒，而后手撑着床铺直起了半个身子，看着背对他坐着的牧行方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手腕被紧攥着，还有耳垂被轻咬的感觉是如此真实，令他难以忽略。


  牧行方他......是不是恼了？


  不然干嘛这样对自己。


  喻以年看了一眼牧行方的半个背影，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此刻颇为骇人的气场。和往日不同，像是暴雨即将来临前、被阴云拢住的太阳。


  喻以年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牧行方的耳朵尖，那抹红意仍然没有消散，反而更明显了几分，倔强地停留在上面，与对方周身的气场极为不符。


  喻以年忽地唇边抿出个笑。


  “好啦，别生气了，是我的错，我不该逗你的。”他朝牧行方那边挪了挪，将自己的手腕伸过去。“你看，我给你按摩了这么久，你刚刚还那么用力的攥着我，手腕都红了。”


  喻以年自己都没发觉，刚刚说出来的这番话，像是在无形的撒娇。


  牧行方闻言低头，便看见自己身前的那一截纤细好看的手腕，白皙里泛着一圈红，仿佛是被蹂、躏过头了一般。


  他眸光动了动，虽然仍旧是抿着唇不说话，但身体却极为实诚地将喻以年手腕拉过来一点，替对方轻轻按揉着，一下一下，极为耐心。


  喻以年见此，凑近了牧行方，用另一只手轻轻扯了扯他的面颊。


  “还在生气吗？”


  语气轻缓，声音也是他独有的冷调。只不过落进牧行方耳朵里，便像是裹上了棉花糖一般，软绵绵的。


  牧行方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眸同喻以年对上。


  “......我没生气。”


  “别动，我再给你揉一会儿。”


  他怎么会同喻以年置气？只是在不停地压抑着内心的冲动而已。


  刚刚压在喻以年身上的时候，要不是他极力忍耐，说不定咬的就不是对方的耳垂，而是其他地方了。


  思及此，牧行方又垂下了眸光。


  喻以年闻言，彻底放下心来，跪坐在牧行方旁边，看着他指腹在自己手腕上一圈一圈地揉着。


  好半晌，他轻轻从对方手里抽回手腕。


  “......差不多了，我先去洗个漱，等会该睡觉了。”


  说完，喻以年便下了床，径直去往卫生间。


  而牧行方，却是坐在原地注视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良久，他收回目光，有些疲倦般揉了揉眉心。


  放在一旁的手机，此刻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有着好几条短信，和一堆推送消息。


  牧行方随手拿过来，大致扫了一眼，然后全部删除。


  只不过在这扫一眼的空当，他注意到最底下有自己的母亲一个多小时以前发来的一条信息。


  牧行方按删除键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点开——


  【儿啊，妈妈知道你喜欢人家，但你能不能温柔一点，还把人家舌尖咬破了。】


  逐字逐句的读完，牧行方还怔愣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然而只不过是过了仅仅半分钟，他俊脸上忽地爆开一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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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喻以年擦干净脸,  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一出来便看见床上的牧行方换了个姿势，与他走时的状态截然不同，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一动不动的,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好了，你快去吧。”


  喻以年也没有多想,  只是一边慢悠悠走过来一边出声提醒对方。


  但谁知自己这一出声，对方便像是受惊了一般,  猛然抬起头,  俊脸上表情有些无措,  本能地还将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好像手机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一般。


  喻以年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但他却面色不变,  眸光并没有落在对方的身后。走过去的步伐也仍旧慢悠悠，甚至还朝对方笑了笑。


  牧行方对上喻以年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他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随后便将其放在一旁，稍微错开了喻以年的视线，假装无事地进了卫生间。


  直到牧行方身影消失，喻以年才敛了笑,  视线在对方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瞬,  眸底情绪不明。


  随后他拿起旁边自己的手机。


  喻以年拉过被子,  抱着手机往床上一躺,  姿势极为散漫。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着,  大量有趣的信息闯进了他的脑海里，让喻以年很快便忘记了刚才的事情。


  毕竟他和牧行方只是普通朋友罢了,  朋友之间有什么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事情这很正常。再往远了说，人和人之间总是要留出一定的界限，在彼此都满意的领域内,  这样交往起来才足够舒服，也更不容易产生摩擦。


  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喻以年盯着屏幕，似乎是被里面的视频所逗笑，他唇边渐渐流泻出一丝笑意。


  没过几分钟，手里的视频还没有播放完毕，喻以年便感觉自己身边的床铺一沉，随即一个温暖的躯体慢慢靠过来。


  是牧行方。


  虽然距离不算太近，但喻以年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意。


  他赶紧将过分吵闹的视频关掉。


  “是不是有点吵？睡觉吧，我不看了。”


  说完便将手机放在了枕头旁边。


  牧行方原先还想阻止一下，但自己话还没出口，喻以年就已经放下了手机。他便也只好顺着对方的心意，将屋子里的灯关掉，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喻以年将被子扯到下巴处，墨瞳里有着一点微光，若隐若现。


  他感觉很踏实。


  不知是因为这灯光，还是因为自己旁边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温暖。反正以往被自己所厌恶的黑夜，在此时都变得不可怕了起来。甚至喻以年还有心情，在晦暗中，用目光描摹屋子里的一切，带着点好奇。


  看得累了，他便也闭上了眼睛，在重重令人心安的温暖中，陷入了沉睡。


  确认喻以年已经睡着，呼吸变得平缓有序后，牧行方才稍稍动了动。他伸出胳膊，将喻以年肩膀处的被子一一盖好，顺便还将对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以防在半夜自己不注意时对方跌落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紧挨着喻以年，重又闭上了眼睛。


  并不是如他所设想的那般一夜无梦，相反，梦里的世界很是丰富。连背景都像是裹上了一层糖浆，甜得令人心底欢喜。


  诸多未曾经历的事也一一在梦境里实现。比如一个缠绵悱恻的吻，一个主动贴上来的人儿。或是一双含着情略微失神的墨瞳，以及一只白皙好看四处点火的手。


  太过于多姿多彩，以至于天还没亮，牧行方便陡然惊醒，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状态后，狼狈地去卫生间败火。


  思来想去，引起这一切的主要原因，大概也就是晚上睡觉前自家母亲发过来的那一条信息吧。


  牧行方一边垂着眸耐着欲、望，一边暗自懊恼。


  半小时后，牧行方才裹挟着一身的寒意，重新回到床上。


  床上的喻以年半拢在昏黄的灯光里，裹着柔软的被子原本睡得很熟，但好像是被自己发出的动静吵到了一般，小幅度地皱了皱眉头。牧行方敏锐地注意到了，见此一顿，只得动作再度放轻，一个动作恨不得放慢好几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进来。


  然而自己才刚沾到枕头，对方便即刻微微动了动，朝自己这边靠过来。牧行方飞快将被子扯好，半侧着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就怕把人吵醒。


  但好像怕什么便来什么，还没松口气，牧行方便看见距离自己很近的喻以年，眼睫颤了颤，一副即将醒过来的样子。


  喻以年半梦半醒间觉得身边的暖意渐渐消失，让他稍微有些不满，甜美的睡眠也好像变得有些黯然失色。


  没多久，旁边又有了充实的感觉，令他忍不住靠上去。


  只不过寒意取代了温暖，冷不丁地被皮肤所感知到，以至于他的意识都苏醒过来了一点。


  “......你跑哪去了啊？”喻以年闭着眼睛，口中的话有些含糊不清。但牧行方还是很准确的捕捉到了，他还没解释，对方温暖的手便出乎意料地覆在了自己脸侧。


  “嘶，好凉。”


  喻以年稍稍睁了睁眼，迷蒙中打量了一眼牧行方。但很快他重又闭上眼，像是忍受不住困意的侵袭一般，话语再度变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别动，我......给你暖暖。”


  说着，喻以年便将手一直放在牧行方的侧脸上面，直到再度睡着也没有拿下来。


  牧行方一直保持着刚躺下的姿势没有动，直到喻以年呼吸重新平缓，牧行方才没再压抑自己唇边的笑。


  他将喻以年放在自己脸侧，已经有些微凉的手拿下来，轻轻放在自己掌心里，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替对方渡过去一些暖意。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刻，还要再过几小时才能重见天明。若不是床头小灯还在兢兢业业地照明，现在怕是要伸手不见五指。


  但牧行方却是一丝睡意也没有了，他就这样握着熟睡中的喻以年的手，闭着眼睛假寐，等待天亮。


  *


  天亮的时候，外面仍旧在飘着小雪，看样子是要持续很久。天气预报上也适时地给出了警示，并很人性化地推送了合适的穿搭。


  幸亏当初预订房间的时候，定得是两天的时间，这也就直接避免了他们几个人会迎着风雪，返回墨尔本市区这样的窘况。


  况且还能在这雪山脚下的小镇里多玩一会儿，一举两得。


  趁着喻以年洗漱的工夫，牧行方赶紧出了门，去找自己母亲问个清楚。


  关于昨晚不合时宜的消息，还有她对此的奇妙理解，都困扰了牧行方将近一晚上。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毕竟自己和喻以年的关系真的清得不能再清了。对方压根就没有其他想法，牵手、拥抱、同睡，甚至是种种亲密行为，在一张白纸的喻以年看来真的就是普通关系。


  好像换个人也能如此对他做这样的事情一般。


  牧行方理清这些的同时，也难免觉得有些惆怅。


  也许还要再花好长时间，才能教会对方这些东西吧。


  牧行方叹了口气，脚步却没停。


  他到的时候，牧妈妈已经先一步出来，并轻轻靠在门框上等待了。


  “妈。”


  牧行方喊了一声。


  牧妈妈赶紧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小声点。


  “这个点你婉婉阿姨还没醒，我都是被你喊起来的。”


  “说话说快点，我还想再睡会呢。”牧妈妈将脸颊一侧落下来的发丝撩至耳后，神情漫不经心，还带着几分困意。“毕竟我这个岁数可没有你们年轻人经得起折腾。”


  然而下一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事情，她眸子一亮，困意一扫而空，竟然有些兴奋起来，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也多了些揶揄。


  “......怎么，是昨晚过得不好？你不享受？”


  牧行方稍一品味，便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耳根便烧了起来。


  “妈！”


  “我和喻以年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原本低沉的声音此刻微扬，似乎带着抹羞恼。


  牧妈妈撇撇嘴，压根不信。


  “哟，还跟我装起来了。”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当初我说要去喻家的时候，你不跑得比谁都快？恨不得瞬移似的。”说着说着，牧妈妈想到了某种可能性，顿时神情一肃，调笑的表情被掩去，美眸也变得有些锐利。乍一看，竟能从其中看出几分平常牧行方的影子。


  “难道......你想当渣男？！”


  牧行方被自家母亲奇特的脑回路搞得一愣，但随后赶忙辩解：


  “不是，怎么可能？”在牧妈妈愈发严厉的视线下，牧行方觉得自己有越描越黑的趋势，他赶紧快速组织了一下逻辑，一口气说完：


  “妈你误会了，我是喜欢喻以年不假，但我们俩还没有发展到你想象的那种地步，他还当我是朋友，我们俩更不可能......”牧行方顿了顿，忍着羞耻感，一咬牙说了出来：“更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现在就上床的。”


  牧妈妈愣住。


  她神情渐渐由不相信变为了嫌弃。


  “......真有你的。”


  “我还以为我现在就能有一个漂亮的儿媳呢，白高兴了。”


  说着，牧妈妈反手打开了房门。


  “行了行了，别说了，丢人！”


  房门在牧行方面前很快被关上，牧妈妈的身影也一同消失在后面，不过是眨眼之间而已。


  牧行方怔愣地对着扇门，未出口的话被尽数吞下。甚至泛着丝光泽的门板上，还能隐隐约约倒映出他有些震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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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牧行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在窄窄的空间内回荡。一声一声，略微有些笨重，好像隐含着许多心事。他耳朵里听着这声音,  脑子里却是在想着自家母亲刚刚的态度。


  说实话，牧行方单单以为她其实只是知晓自己的心思,  不会过激反对罢了，但从刚才来看,  自家母亲好像比自己还要心急。


  恨不得他立马就追到喻以年似的。


  牧行方弯了弯眼睛。


  这也挺好,  至少自己又多了一个动力。


  他拐了个弯,  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原先洗漱中的喻以年已经换下了睡衣,  一身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见牧行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还有些诧异。


  “你刚刚去哪了？”


  他一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一边问。


  “去跟我妈说了个事。”牧行方走进来，帮喻以年捋了一下他够不到的背部，顺便还解释了一下。“昨天晚上她发过来一条消息，问了点事。但太晚了我就没打扰她，刚刚才去的。”


  喻以年听完后点点头,  表示理解。


  “外面下了小雪,  我想出去逛逛,  你要和我一起吗？”


  小镇里的景色还不错,  但昨天来得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再加上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所以喻以年他们并没有细致地逛,  仅仅是吃了个晚饭便去温泉旅社休息了。


  但出来旅游不就是要四处看看吗？


  喻以年对此理解的极为透彻。


  牧行方挑了挑眉，答应地很迅速。


  “好，我换个衣服,  你稍微等我一下。”


  喻以年“嗯”了一声，坐在床边玩着手机，安安静静地等人。


  过了没多久，喻以年听到有脚步声朝自己走来，他按灭手机抬起头，想问一句是不是好了，但没想到迎面就是一条厚实的围巾，温柔地覆在自己的脖子上。


  喻以年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顺着对方的动作仰了仰脸，把宽大的围巾扒拉到自己下巴处，防止呼吸不通畅。


  造成这一切的男人还在耐心地叮嘱着：


  “外面风有点大，在屋子里没什么感觉，但一出去就会冷，你穿这个，风会从脖子里灌进去的......”


  喻以年眨眨眼，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大衣，又抬眸看了一眼神色认真，为自己系着围巾的牧行方，内心逐渐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感受。


  他怎么感觉......牧行方在把自己当儿子养？


  或许是这个想法真的很奇怪，以至于让喻以年有些坐不住。在牧行方刚刚弄好围巾，退开半步想看看哪里不对时，喻以年便已豁然起身，拉开了房门。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说完便自顾自地往前走。


  外面的天气果然如牧行方说得一样，喻以年甫一出去，便被迎面而来的寒风打了个猝不及防，他赶紧将围巾往上面拉了拉。


  于是小半张脸又埋在了围巾里。


  而这时，牧行方才施施然地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喻以年身边，打开了一把可容下两人的大伞。随后轻轻勾了下喻以年的手，示意他跟着自己。


  喻以年见此，走到牧行方身边，和他肩并着肩。


  于是在铺着层薄雪的小镇路面上，便多出了两道悠闲的脚印。


  虽是下着雪，但小镇里并没有喻以年设想的那般寂寥，相反，街上还挺热闹。不少店铺即使是关着门，阻隔着寒冷，但也能透过明净的玻璃门，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忙碌的服务生，和三五个安静用餐的客人。


  温馨却又安定。


  而且在街道旁，还有不少小摊位，在宽大顶棚的庇护下售卖着新鲜的食物。令人心动的香味连同氤氲的热气，袅袅而上，包裹住缓缓下落的雪花，像是接住一整个冬天。


  喻以年好奇地往那处看了几眼，随即扯了扯牧行方的袖子，示意对方往那处走去。


  牧行方很给面子，当即脚步一转。


  走进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卖面包汤的摊位。大约是因为售卖的食物很可口，还有不少当地人在排队等候，只为在冰天雪地里喝一口浓郁的汤。


  喻以年看得很心动，和牧行方一道排在了队伍末尾。


  “过来一点，雪都落你肩膀上了。”


  牧行方看着四处打量，不自觉就远离伞下的喻以年，有些无奈地温声提醒。末了还把人往伞底下带了带，顺便把他肩膀上那一点调皮的雪花拂掉。


  喻以年见此，也便收回了目光，老老实实地紧挨着牧行方。


  只不过没多久，自己的腿部便忽地一沉，身边也适时地出现了一道软软糯糯的童声，似乎在喊着“哥哥”。


  喻以年低下头，和一个小朋友对上了视线。


  小男孩规规矩矩地穿着羽绒服，头上还戴着羽绒服的连帽，帽边上的一圈白色绒毛簇在他脸的周围，愈发显得粉雕玉琢。有细碎的淡金色头发从帽子里钻出来，在脸侧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双眼睛也是大且圆，像是汪着一池蓝色的海洋。


  更别说还抱着他的腿，一副不肯撒手的可爱模样。


  喻以年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捏了捏他的脸，而后蹲下来，视线与对方平齐，温柔地询问对方一些问题。


  比如说他是从哪里过来的，是不是迷路了，家里人会不会担心等等。


  小朋友歪头思考了一下，指了指队伍前面的一个高大的男人。


  喻以年顺着他的手指讶然偏头，正巧对上了和小朋友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漂亮蓝眼睛。男人朝他点了点头，爽朗一笑，似乎是在认可了那是他儿子。


  喻以年也便放下心来，对着小朋友的甜笑想了想，在大衣口袋里摸了摸，最后找出了几颗薄荷糖，放在小朋友的手心。


  对方好像很受用，脸侧的小酒窝一直没消下去，一口一个“哥哥”喊个不停，小甜心一般。


  最后喻以年还在他爸爸的默许下，和小朋友合拍了一张照片。


  直到小朋友开开心心地回到他爸爸的身边，喻以年才重新站起来，拍了拍大衣衣角，唇边漾着浅笑。


  牧行方无声看了许久，才别别扭扭地问出一句：


  “......你很喜欢小孩子？”


  “嗯？”喻以年恍然回头，墨瞳里仍旧带着笑，听清牧行方的话后回答得毫不犹豫：“喜欢啊，这么可爱谁不喜欢。”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可爱的话，我也喜欢你。”


  牧行方闻言，对上喻以年打趣的目光，薄唇微张，不假思索：


  “哥哥。”


  低沉好听的声音回荡在喻以年耳边，伴着雪落在伞面上的细微簌簌声，一同涌入喻以年的心间，搞得他一愣。


  但不过片刻喻以年便回过了神。


  他对着牧行方那张俊脸笑了笑，墨瞳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甚至还如刚才那般，伸出指尖轻轻捏了捏牧行方的脸。


  “哎呀牧小朋友真可爱。”


  喻以年将口袋里的最后一片薄荷糖拿出来，撕开后包装袋后抵到牧行方的唇边。


  “来，哥哥喂你吃糖。”


  牧行方目光凝在对方脸上，一瞬不瞬。从他眉间黑色的碎发一直看到唇边漾着笑的小痣。可最后，他还是如了喻以年的心意，张开唇，轻轻含住那片带了点粉红色的薄荷糖。


  含住的时候，有一点微凉的感觉，让牧行方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薄荷糖的味道，还是喻以年指尖的温度。


  只不过薄荷糖在嘴里随着温度慢慢融化，微甜，还有一点草莓的味道。


  呼吸时，清冽的感觉一直到达肺部。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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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雪只下到晚上便停了,  喻以年他们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一晚温泉，第二天便动身离开了这个梦幻的雪国小镇，回到了墨尔本的市区。


  在酒店里休息了一天放松放松,  一天没出过酒店门，算是彻底懒散了一把。后来喻以年找出了刚来时记录下的有趣的地方,  按照这个顺序节奏，四人又悠悠闲闲花了几天的时间一一逛完。


  粗略算起来,  他们来到墨尔本也有一星期了,  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去的。然而两位女士心血来潮,  准备再到离墨尔本不算远的塔斯马尼亚待一天，看看负有盛名的极光。


  能和喻以年再待一段时间,  牧行方自然是乐意之至。而喻以年在了解塔岛上漂亮的极光之后，也是十分感兴趣。


  四人一拍即合，当天下午便动身过去。


  塔岛离墨尔本说近但也不算太近，隔着一道海峡，坐船也是要大半天的时间，但是坐飞机就很快，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权衡之下,  他们还是选择了坐飞机。


  毕竟冬天的海风吹起来还是很冷的,  再加上去塔岛也是临时的计划,  不想再多花时间在别的事情上。


  就这样,  四人轻装上阵,  仅仅是下午四点多，就到达了塔斯马尼亚。


  “把你右手上的东西给我吧。”


  牧行方看了一眼喻以年,  贴心地低声道。


  出来玩，大多数东西自然都是喻以年和牧行方拎着，但牧行方又比较心疼喻以年,  所以最后比较重的东西，全在牧行方的手上。


  有时喻以年不好意思，也会从牧行方手里要回来一些，替他分担点。


  两位女士不用拿东西，自是乐得清闲。对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会偷偷观摩，或是私底下小声讨论一二。


  牧行方将东西全都拿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摸出来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定位。


  “妈，你订的是哪家酒店？”


  牧妈妈闻声从前面转回头，听清自家儿子的疑问后笑了笑。


  “因为是临时做的决定，所以这次没有提前定酒店哦。”


  牧行方愣了愣，随即也便反应过来，理解地点点头。


  几人的步伐慢了些，似乎是在考虑晚上怎么住。


  轻缓又有些杂乱的脚步声中，忽地出现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我想，既然是只待一天的话，或许可以不用住酒店？”


  旁边的喻以年突然出了声，顿时吸引了在场其他三人的注意力。迎着三人的好奇目光，喻以年面色不改，只是弯唇笑了笑，继续把话说完：“毕竟主要目的也仅仅只是为了看极光，那不如就住在海边的帐篷里吧。”


  “海边会有人经营这种露营帐篷，可供游客选择，据说还有篝火晚餐。而且，在一望无际的海边看极光，不是更合适吗？”


  似乎是觉得光凭语言难以产生画面感，喻以年将手机调到那个页面，给三人看了看，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那好，就听年年的，我们直接去海边好了，反正也不远。”


  喻妈妈抬起头率先出声，看样子很是满意。牧妈妈也紧随其后点点头，表示同意。至于牧行方，反正只要喻以年在，到哪住在他看来都没问题，于是他也点头点得干脆利落。


  喻以年开心地抿回笑，一招手拦了个出租车。


  司机也是个爽快人，报了地名后便立刻启动车子，开得既稳又快，没多久便到达了喻以年口中的那个海岸。


  可能是处于冬季，海水没有显得那么蔚蓝清澈，连同夏日碎金般的阳光一同勾起人心底畅游的欲、望。反倒是一片一片的灰蓝，很有些肃穆凝重的意味。下了车，便是一股咸湿的海风，带着冬季独有的清冽，迎面扑过来，让人不禁眯了眯眼睛。


  而宽阔的海岸一边，也的确是有好几顶深颜色的帐篷，兀自竖立在远处，像几颗坚韧的松树。


  两位女士因为一身轻巧，便先行一步过去询问，而拿着东西的牧行方和喻以年两人，却是落后了好远。


  海浪一阵一阵的拍过来，在岸边留下细细的白色浮沫，随即又褪去，周而复始，伴随着呜呜咽咽的海风，像是大海深处的叹息。


  不过还好两人走得是里面，距离海边还有好大一段距离。脚下踩着小块的砾石，远远没到沙滩上的那种程度，倒是避免了被海浪打湿鞋的命运。


  等他们俩到了的时候，两位女士已经同帐篷主人谈好了价钱。


  “要了两顶帐篷哦，还买了睡袋，帐篷里也有安全的炉火，很保暖。”


  喻妈妈带着两人进到属于他们二人的帐篷里。


  里面空间还算宽敞，旁边有个小火炉，已经升起了火。不过可能是因为生火的时间短了些，热源还没有彻底扩散开，帐篷里还是有一点冷意。而在一旁，就是很大很厚的一块垫子，上面同样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看着就很温暖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其上放置着两个干净的睡袋。


  “睡袋是新买的，很干净。”牧妈妈见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上面，适时地出了声。“而且和年年说得一样，这里的主人在晚间时会给我们提供篝火烤肉哦。”


  说到这里，牧妈妈显然很期待，她旁边的喻妈妈也是相同的表情。两姐妹对视了一眼，笑了开来。


  “你们俩先歇着吧，我们先走了。”


  “晚上再过来喊你们。”


  说完，便掀开了帐篷的帘子，先后走了出去。


  待她们走后，喻以年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放下东西，视线在周围环视了一圈。帐篷里实际上并没有其他去处，连凳子也没有，唯一休息的地方便是中央那块又大又厚实的垫子。


  想了想后，喻以年便直接脱掉了鞋子，盘腿坐在上面。


  对上牧行方看过来的目光，喻以年还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对方也坐上来。


  牧行方当然不会拒绝，把鞋子放好后，紧挨着喻以年坐下。


  此时虽是已经接近傍晚，但离天黑还要将近两小时。干坐着有些无聊，喻以年索性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一堆图标什么都有，在平时看起来井然有序，但在此刻，就莫名显得杂七杂八，没有条理。喻以年看了几眼，指尖无意识地滑动了好几下，不免有些茫然。但紧接着，随着屏幕的翻页，一个熟悉的图标映入眼帘，他顿时眼睛倏地一亮。


  清脆的游戏启动音在帐篷里响起，引得牧行方不禁偏头看过去。


  察觉到牧行方的目光，喻以年十分坦然，甚至还热情相邀：


  “打发时间的话，当然是玩游戏最快了，玩个几局，就差不多就到饭点了。”


  “你要不要也一起？”


  牧行方思忱了两秒，果断打开了游戏。


  这种能够使感情升温的大好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走，我带你上分。”喻以年虽是垂着眸，但话语中的自信却是掩盖不住。“既然是在海边的话，那我就......选一个应景的英雄吧。”喻以年低着头，在一堆英雄中挑挑拣拣，最后指尖一点，敲定下来。


  牧行方顺着看去，发现对方选了澜，还是用来打野的刺客型英雄。


  野王的人设不倒啊。


  忍俊不禁的同时，牧行方忽然就有了玩奶妈的念头，他在上单还是奶妈的选择中摇摆不定。


  犹豫不决的后果就是，队友纷纷选好，只留下冷冷清清的辅助位给他。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牧行方不禁挑挑眉。


  ......现在辅助是怎么了，这么不吃香？


  喻以年似乎也是注意到了这个局面，歪了歪头，想了想后，提了个建议：


  “要不......还像上回那样，你玩瑶妹跟着我？”


  牧行方顿时回想起了那回的快乐，答应地干脆果决：


  “好。”


  然而他快乐了，队友似乎不太高兴，开局没多久就开始出言讽刺，从抱怨天天遇见瑶妹开始，逐渐上升到拿瑶的都是废物。


  操作不怎么样，话倒是挺多，用词还十分恶劣，让喻以年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盯着自己头上的瑶妹，眸中似有情绪涌动。


  喻以年快速带了一波节奏，把队友没推掉的塔推掉，甚至还顺便收了两个人头。自始至终，牧行方操控的瑶妹一直紧紧跟着他，一点眼神也没分给过那个队友。


  虽然牧行方没说什么，但喻以年却莫名地觉得膈应。大抵是出于身为一个野王维护自家辅助的自觉，他在刷野的空当，快速敲出了一行字：


  【澜：躺着的人不配说话。】


  公屏上这句话还没消失，随即就传出了喻以年的击杀播报，嘲讽力度顿时拉满。


  随后不管对方如何跳脚，喻以年再没被转移过注意力，自顾自地保持着节奏，结果自然是全场最佳。而被喻以年护得很好的瑶妹，也拿了一个金牌辅助的称号。


  牧行方唇边带笑，脑子里回放着对方维护他的那一幕，兀自开心。


  倒是没想到向来安安静静喻以年还有这样锋利的时候，仿佛是冰冰凉凉的小薄荷糖被激怒了一般，无所顾忌地释放着冷意。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方认真的侧脸，又很快收回来，投入到游戏中。


  接下来的几局，除了第二把牧行方很幸运地拿到了自己喜欢的上单，其他时候都在补位，补得还都是辅助位。


  不用喻以年说，牧行方自己便十分自觉地拿了瑶妹，亦步亦趋地跟着喻以年的野王满地图乱跑。


  似乎是习惯了，喻以年有时还会原地等一会儿，等牧行方的瑶妹大招好了，再蹿出去。如果是先后回泉水，他也会稍稍等一下，等牧行方回完血，再头上顶着瑶妹几个位移快速出去。


  甚至不幸被蹲，瑶妹被打落，喻以年也能冷静地先做个逃跑的迷惑性动作，替他扛着一些伤害，待牧行方大招冷却完毕后反咬回去，一波收割。


  节奏明快，头脑清晰的游戏，莫名就带了点暗戳戳的甜蜜气息，使得牧行方自始至终一直是面上带笑的模样。甚至还很想截个图，或是事后保存视频，发给梁允义他们，暗暗炫耀一下。


  不过很快牧行方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么好的喻以年，当然是要藏起来，自己留着偷偷欣赏。


  如喻以年所预料的那般，几局游戏过后，天色便很快暗了下来，变得朦朦胧胧的，像是覆上了一层黑色的纱，令周围的事物也变得模糊起来，看不真切。


  “年年，芳芳，可以出来了。”


  帐篷外面传出一道温柔的女声，轻声催促着二人。喻以年正好结束了一局游戏，见状连忙应声。


  “走吧？”


  他偏头询问了一下牧行方。


  “嗯。”


  牧行方也收回手机，手按在垫子上准备起身。


  外头的落日几乎已经陷入到了大海深处，只留下一个橘红色的半圆，如岩浆一般的日晖一直蔓延到海边，随着海浪粼粼起伏。


  在帐篷的不远处，便是一个篝火堆，已经升起了火，明亮灿烂的光芒不停地在跳动，活跃至极，似乎是要取代那枚贪恋大海怀抱的太阳似的。


  喻以年和牧行方坐在篝火堆旁，不由得伸出手烤了烤火。


  小型的烧烤架里也已经添加了木炭，微微泛着红。


  主人送来了丰富的食材后便离开了，十分贴心。喻以年打量了一眼，发现里面除了烤肉所需的满满一盘经典肥牛片，五花肉等等肉类，也有一些诸如鲜虾生蚝之类的海鲜，甚至在一旁，还有年糕和黄油玉米。


  种类十分齐全，足够四人享用。


  两位女士在开心的拍照，于是他和牧行方便主动承担起了烤肉的重任。


  然而烤着烤着，喻以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似乎不太会。


  喻以年动作微顿，盯着时不时溅起的火星陷入了沉思。想了想后他还是实诚地给牧行方说了，以防自家烤的乱七八糟，难以下口，白白糟蹋了食材。


  牧行方闻言挑挑眉，觉得有些意外。然而不过一秒，这种感觉便消失，令人抓不住。他便也没在意，只是笑着叮嘱喻以年：


  “没事，我会，我来。”


  “你只需要看看有没有熟透就行了。”


  喻以年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合作得倒还十分顺利，烤好的第一盘自然是送到两位女士那里了。不过送过去之前，牧行方从里面留下了一片烤好的肥牛片，悄悄地投喂给了喻以年。


  面对喻以年一边咀嚼一边投过来的疑惑目光，牧行方小声解释：


  “让你尝一尝味道，好吃吗？”


  青年点点头，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烧烤架上，似乎很是期待的样子。牧行方忍住想揉一揉他的冲动，加快了烤肉的动作，不想饿到了对方。


  虽然烤好的肉类飘着香气，很可口，但喻以年还是只吃了一点，剩下的一半他都投喂给了牧行方。


  毕竟对方才是烤肉的主力，并且任劳任怨，一口都没吃过。


  喻以年夹起一片，凉了凉后递到对方唇边，看着他慢慢吃掉。


  火光中，牧行方的皮肤似乎都被映上了一点颜色，泛着点微微的红，但这却丝毫无损他的气质，反倒增添了一点其他的味道。有些冷硬的侧脸线条也像是被这热度融化了一般，变得柔和起来，有阴影打在上面，愈发显得帅气。


  当他垂眸看着烤肉架的时候，感觉有些冷淡不好亲近，可是偏头对上自己时，又是温柔且坚定的了，好像能使人沉溺在里面一样。


  喻以年眸光微动，继续手头上的动作，细致地投喂给对方东西。


  无意识连吃了好几片的牧行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看着喻以年手中的盘子失笑道：


  “你先吃，这还有，不急。”


  喻以年点点头，又喂给他一片。


  牧行方无奈，只好低头咬住，任由他喂着。


  就这样，两人拉拉扯扯地吃掉了一盘。


  半饱之后，肉类对喻以年的吸引力大幅下降，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那些年糕和一块一块的黄油玉米上。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牧行方腾出一点地方先给他烤了一点。


  年糕熟的格外快，软软的似乎能拉丝一样。喻以年等了一会儿，等它热度消下去一些才开始吃。


  咬一口之后，除了年糕的香气，还有浓浓的芝士味道。喻以年定睛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年糕是芝士陷的。


  他顿时眸光一亮，快速吃完后又将另一块塞到牧行方嘴里。


  “你尝尝，芝士味道的，很好吃。”


  牧行方笑着点点头，顺便又多烤了一点。


  他算是发现了，对于其他东西，喻以年情绪十分平淡，不是那么喜欢但也绝不厌恶，仿佛一捧平静的湖水，掀不起波澜。但对于这些小甜点之类的，对方倒是很喜欢，立马态度就不一样了，甚至还乐意与人分享。


  怎么说呢，又单纯又可爱，让人打心底地想要满足他的一切。


  “来，我们四人一起合个影。”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牧行方兀自的沉思。他抬头看去，发现是吃饱喝足了的两位女士，此时笑意盈盈地拿着手机，看着自己和喻以年。


  四人凑在一起，以明亮通红的火堆作为背景拍了好几张照片。


  “还挺不错。”喻妈妈打量了几眼，十分满意，她拍了拍喻以年的肩膀。“年年啊，我和你清清阿姨在四周逛逛。”


  “行，那你们不要走太远，早点回来。”


  虽然这里比较安全，但毕竟是在海边，况且还处于晚上，小心一点总是好的。因而喻以年叮嘱了两位女士，让她们俩不要走得连火堆也看不见了。


  得到两人的应声后，他才重新低下头。


  “吃饱了吗？”


  “饱了。”


  牧行方笑了笑。


  “行，那就不烤了。”


  正好吃完这一点他也就饱了，省得再浪费食物了。


  喻以年看了牧行方一眼，给他递过去一罐饮料，随后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垂着眸漫无目的地玩着。


  消息栏里在短短时间里又积累了一堆通知，喻以年下拉全部，准备一键删除。但划着划着，他突然发现了一则邮件。


  刚点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垃圾信息，但没想到点进去后才发现是熟悉的名字。喻以年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久，这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来一些讯息。


  这人好像......是他自从穿过来以后，还没见过一面的心理课教授？


  怀着好奇的心理，喻以年点开了那封邮件——


  【喻同学，你的课题内容很有趣，十分新颖，完成度也很高。但实际上若是换个角度来看，研究对象的心理便会截然不同，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或者说，你有没有向当事人求证过？】


  【鉴于这点存疑，所以你的课题打分稍微低了一点，但也是相当不错的一个分数，期待你的下次表现。】


  两段话简明扼要，喻以年却看了很久。


  他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一侧慢慢摩挲着。不知为何，邮件里的这段话印在脑子里，逐渐与另一个缓缓重合。


  喻以年忽地就回忆起那时在湖畔，牧行方对他说的一番话。


  他陷入了沉思。


  火堆还在燃烧着，火苗舔舐着木炭，时不时爆出一阵哔剥声。身旁的牧行方简单收拾了一下，起身在原地活动了几下筋骨。


  喻以年抿抿唇，耳朵捕捉着对方发出来的细微的声音，心里倏地产生出一个想法。


  他随之站起来，认真地看着牧行方。


  “牧行方，你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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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这句话和着海浪的声音,  似乎也是从远方传来的了，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在这近乎空旷的地方响起。喻以年注意到对面的男人动作一滞,  似乎是有点惊讶的样子。


  他张了张唇，想再说些什么。但下一秒,  牧行方便柔和了神情，微微一笑,  上前两步,  张开了臂膀。


  坚定又不容置疑。


  随后自己便落入一个宽阔又温暖的怀抱。


  看着男人的俊脸越来越近,  喻以年也便闭上了嘴。就着这个姿势，他索性放松了身体,  双手环在了牧行方的腰间，将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


  喻以年眼睫微颤了两下，渐渐闭上了眼睛。


  身体相贴的地方，温暖，踏实，似乎还能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鼓般,  连带着自己的也变得频率一致起来。


  好像牧行方这个人天生带有感染力一样,  总是能让人不自觉地关注他,  记住他,  似乎这就是既定的事实一般。即使自己当初仅仅只是为了做课题,  但偶尔也会被对方迷了眼。


  而且......


  喻以年环在牧行方身后的手紧了一些。


  他还是不太能弄清楚抱着的人现在在想些什么，即便他们距离已经这么近。有些想法迷迷糊糊地横亘在脑海里,  但可能是因为思考得太用力，这答案反倒变得不真切了起来。


  想到这些，喻以年额头抵在牧行方的肩膀上,  忍不住轻蹭了蹭。


  没有什么目的，好像就是下意识的行为。


  牧行方注意到了自己肩膀处细微的感觉，眸光变得愈加温柔。他一只手轻轻扣在喻以年的腰间，另一只覆在对方的背部，将喻以年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


  虽是对方主动要求的拥抱，但牧行方也是尽量克制着，不敢太用力，以免让喻以年感到不舒服。


  就这样过了好久。


  其间帐篷的主人走过来，想要收拾一下东西。但见到两人此番动作，心领神会地笑笑，又不由得悄悄地退走。


  于是这处地方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篝火好像是暗了一点，没有先前那么明亮，也没有以往那么活跃，不停地在跳动着。但却因此而显得更加温柔细腻，像是不忍心打扰到两人一般。


  火光为两人镀上了一道亮边，从牧行方的侧脸，到喻以年的发梢，再至两人紧紧接触着的身体，像是一副完美的插画。


  他们在篝火旁拥抱，他们在星河下絮语。


  良久，牧行方抚了抚喻以年的发梢，似在留恋一般，但他还是低缓出声：


  “......今天怎么突然想这样？”


  他没有问喻以年自己的心理活动，因为此时此刻，这个问题已经变得不再重要，未开窍的人有了一点隐约的苗头，他只需耐心等待便好了。


  喻以年闻言松开了环在牧行方腰际的手，脑袋也从他的肩膀上离开，微微直起一点身子，对上了牧行方含笑的目光。


  “我......”


  他组织着话语，然而只说了一个字，便被对方眸底的风景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


  “你眼睛里好漂亮。”


  牧行方微愣，没料到这个展开，但随即对方的一双手便紧跟着覆上了自己的脸颊，有些凉。那丝凉意被感知所捕捉到，顷刻间便攫取了他的心神。


  喻以年双手捧着牧行方的脸，甚至还将距离拉近了点，盯着他看，目光认真，言语之间是抑制不住的赞叹：


  “真的很好看，里面有星星。”


  语气不加掩饰，动作也是。


  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又仿佛是近在眼前。牧行方受其蛊惑一般，凌厉的眸子微垂，盯着对方一眨不眨，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渐渐靠近。


  然而下一刻，挑起这一切的喻以年便毫无顾忌地抽身离开，扭头看向天空。


  怀里一空，牧行方也顿时从刚才那种状态中走出来。


  意识到自己刚刚想干什么，他眸光有些懊恼，忍不住抿了抿唇。然后小心地瞄了一眼旁边的喻以年，想看看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事实上，喻以年却是丝毫不觉，只是微仰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夜空，似乎是被迷住了一般。


  过了半晌，意识到牧行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喻以年才恍然回过头，弯了眼睛，扯了扯牧行方的袖子，示意对方跟着自己朝天上看去。


  牧行方迟疑着偏开目光。


  天上也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是有一条横亘天际的银河罢了。


  在他们的头顶斜后方，有一条银紫色的光带蜿蜒而过。中间是略深的紫色，边缘则是漂亮的银白，闪着细碎的星光。无数颗星星簇拥在她的周围，变幻着光芒，像是即将要参加森林晚宴的少女的晚礼服裙边那样好看。


  整片夜空，几乎全部布满了大颗的星星，这是在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到的景象，漂亮的不似凡间。


  而这条银河，刚刚不小心落在了牧行方的眸底。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光芒聚散，这也是喻以年感到十分惊奇的原因。


  就连牧行方本人，也不禁沉浸在这样的夜空下，久久无言。


  在他们俩的无言注视下，银河的尾部，坠落在大海深处，与一片粉紫色的极光连在一起。光芒很亮，似乎连海面都映亮了一部分，让人看见不安分的翻涌的波浪。远处的山峦在这样的极光下，变得十分的黑，像极了一组黑色的剪纸作品。


  喻以年忽地抓住了牧行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


  牧行方回过神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拿出了手机，默契至极地打开拍照功能，对准了上面的景色。


  喻以年见此十分受用，一边欣赏，一边脚步微移，绕到牧行方后面看着他拍，像是在看一门艺术。


  对方骨节分明的手在上面轻点着，手机屏幕也竭尽其能地捕捉美丽的银河与极光，将广袤的星空浓缩在小小的长方形中，忠诚地一一记录下来，瞬间定格。


  喻以年看着这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心间微动。


  他思忱了一下，低头瞧了瞧，用脚尖将旁边一块石头悄悄地勾过来，然后扶着牧行方的肩膀，一脚踩上去。


  肩膀传来的力道让牧行方忍不住停下拍照的动作，偏头看过去。


  他这一动，喻以年有些借力不稳，脚下不甚规则的石头倏地晃了晃，让他不自觉地趴在牧行方的背上来稳住重心。所幸喻以年眼疾手快，两手抱着牧行方的颈项才不至于从石头上跌下来。


  “哎，你别动啊，你一动我就站不稳了。”


  “谁叫你长得比我高呢。”


  喻以年双手环在牧行方脖子上，侧着脸，说话时的气息有意无意拂在牧行方耳畔，让对方的身子微微僵了僵。


  察觉到牧行方听话地不再动，喻以年满意地直起身子，只不过双臂仍然放在牧行方的肩膀上。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举在前面，打开前置摄像头。


  “来，我们合拍一张。”


  牧行方听见这句话，才停下了脑子里的心猿意马，感受着后背的热度，轻轻地“嗯”了一声。


  于是屏幕里呈现出两人微笑着的脸，连同漫天星河，被一同定格下来。


  夜色渐深，篝火快要熄灭的时候，两位女士回来了。


  “年年，快看我们俩拍的照片！”


  喻妈妈有些兴奋地朝自家儿子招招手，而喻以年也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从牧行方身边离开，到她那边去。


  三人凑在一起，对着一个手机低头反复观赏。


  牧行方见此，有些好笑，但也随他们去了。


  大概是吃也吃饱了，玩也玩够了，没多久，喻以年便感觉眼皮有些沉重，思维渐渐慢下来，人也有些没精打采。


  喻妈妈看出来他的状态，贴心道：


  “年年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回国内，我们俩也要进去了。”


  喻以年“嗯”了一声，看着两位女士进了帐篷后，这才转身回去。


  掀开帐篷帘子的那一刻，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身形也有些迟疑，似乎是在犹豫。


  “怎么了？”


  他身后的牧行方注意到这点，走上前来，接过喻以年手里的帘子，将缝隙掀开的更大了一点，一边问一边朝里面看去。


  大约是帐篷封闭性蛮好的缘故，里面十分暗，比在外面还要暗上几分，只有火炉微微透出一点红。


  牧行方稍加思索便也明白了喻以年的迟疑。


  “看不清？”


  他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朝里面照过去。一束白光顿时驱散了黑暗，帐篷里的事物也一一在喻以年眼前浮现。


  他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心底的犹豫慢慢褪去。


  喻以年跟在牧行方身后进去。


  垫子上的睡袋在吃饭之前就已经打开，此时蓬软地摊在那里，让人油然而生起睡觉的念头。喻以年仅仅只是看了几眼，周身萦绕的困意似乎也跟着浓重了几分。


  他蹲下身简单又整理了一下，便脱掉鞋子和外衣，钻了进去。最后只露出了脑袋在外面，眼睛已经是闭上的了，可见迫不及待。


  牧行方看见后，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紧随其后，动作轻慢地也进到了属于他的睡袋里。


  两个睡袋款式一样，在垫子上紧挨着。


  帐篷里静谧无声，漆黑一片。牧行方闭着眼，依稀能听见外面海浪远远拍打海滩的声音，一下一下，像上好的助眠乐。


  在这样的声音中，牧行方意识渐渐沉下去。


  可就在他即将睡着的前一秒，牧行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冷调声音，小小声地唤了他一句。


  他耳朵微动，顿时清醒过来。


  “......不是困了吗，怎么还没睡着？”


  可能是由于睡着了又惊醒，牧行方的嗓音微微有些哑，低低地响在喻以年耳边，让他忽地有些愧疚。


  明明是在黑暗中，但喻以年莫名觉得此时对方正在温柔地注视着自己。他脑袋往睡袋里缩了缩，犹豫了一下，才闷闷地回答：


  “......睡着了，但有些冷，又醒了。”


  牧行方闻言有些犯难。


  可能是体质原因，这种温度下，他自己觉得还挺好，更何况帐篷里还有个小型火炉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热量，虽然少，但聊胜于无。


  但对于喻以年来说可能就有些鸡肋。


  思及此，牧行方不禁想起之前在酒店里，对方半夜时分总是不自觉地朝自己靠近的场面。他不免有些惋惜。


  若是帐篷里不是睡袋，而是一张床，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心安理得地抱着对方睡觉。


  有点可惜。


  触及到对方黑暗里的眸光，牧行方一愣，赶紧打消了自己不正经的想法，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要不......咱俩换一下？”他试探着提议，还伸出手碰了碰喻以年的脸颊。“你看，我的手并不凉，睡袋里也挺暖和，你可以直接过来。”


  喻以年垂着眸想了想，终于还是抵不过对方刚刚手伸过来时，温暖感觉的诱惑，答应了。


  两人在黑暗里快速调换了一下。


  再度归于平静时，喻以年小半张脸埋在睡袋里，里面残余的暖意令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不知为何，还有点熟悉的味道，很像这些天他和牧行方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感觉。


  喻以年想着想着，困意渐渐又侵袭了过来。


  思绪不知何起，但最终陷入混沌时，是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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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离开的时候,  墨尔本仍是浅淡的天色光秃的枝桠，路边的铁质栏杆上立着好些红嘴海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  歪着脑袋，似在无言相送。


  然而国内此时却正好处在三伏天,  太阳像是充满了精力，一刻不停地散发着热量。


  刚下飞机的时候,  喻以年被这太阳光闪了下眼睛,  还没走两步,  便已经感受到额间沁出些许汗意。但随即，像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  牧行方便大步走到他身边，正好是太阳照射过来的方向，一边有意无意地同喻以年说着话，一边将他拢在自己的阴影下，无形地为他挡去一些阳光。


  走出机场的时候，两家司机都过来了，两辆车,  一前一后。


  来时是同一辆,  没想到回家的时候变成了两辆。两位女士挥手道别的时候,  喻以年也朝牧行方点点头,  注视着他走向另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  对方甫一离开，喻以年便觉得周身的温度霎时间高了一层,  强烈的太阳光直接照射在皮肤上，有一点灼烧的感觉。


  不太舒服。


  “年年？走了。”


  喻妈妈拉开车门，回头温柔地喊了一声自家儿子。


  莫名走神的喻以年被这一叫,  瞬间回神，握住车把的手紧了紧。在喻妈妈的目光下，他应了一声，随即手臂一用力，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这一趟旅程好像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欣赏玩乐，走走停停。但喻以年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值得珍惜回味的东西，萦绕在胸腔里。这种隐约的感觉在牧行方走后变得更为明显，仿佛一块被晒干的海绵，遇水后猛然扩大了一圈，渐渐挤走了其他情绪，令人难免有些空落落。


  更准确一点，像是怅然若失。


  他盯着车窗上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眸中神色莫名。


  渐渐的，喻以年便也不再过度关注这来之奇怪的情绪，靠在车座上，侧着脸看着窗外飞速而过的城市风景。


  家里和一个多星期前也没什么大变化，依旧是温馨安和，一尘不染，看样子是家政阿姨又来过了。


  小边牧见到喻以年回来，乌黑的眼珠晶晶亮，开心地在他腿边转来转去，被喻以年一把捞起，带着它回了房。


  好长时间没见，它似乎重了些，但性格也似乎更沉稳了一点。被喻以年抱起的时候，只是激动了一下，便很快安定下来，舔了舔自家主人的下巴。


  喻以年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坐定，放松地陷进身后柔软的垫子里，手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小边牧的后背，时不时地勾勾它的下巴，无声地安抚。


  他微微闭着眼睛，感受着小边牧舔舔他的手指，或是在沙发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还跳到自己腿上。


  不知为何，明明是温馨到了极致的场景，喻以年也的确觉得自己是勾着唇在笑的，但却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这个想法甫一浮现，口袋里就传出了一阵嗡鸣声，似在应和。


  喻以年微微直起身子，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通电话，显示的名字十分熟悉，分明是才分开不久的牧行方。


  喻以年放在小边牧下巴上的手，忽然停了停。对方也像是察觉到此时不应该出声一般，见主人不再动，也便乖巧地卧在一旁，只一双眼睛还在看着喻以年和他手里的物件。


  喻以年愣神了半秒，才动了动，按下接听，并将手机放到了耳朵旁——


  “喂？”


  “我到家了。”话筒里的声音低沉，但有些急促，伴着些杂音，似乎还在走动。喻以年清楚地听见对方轻轻笑了一声，随后便是一道关门声。“没有其他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好好休息休息，飞机上你睡得不太好。”


  喻以年“嗯”了一声，随着他的话语，不自觉地弯了眼睛，抿了抿唇边的笑。


  那头随后没了声音，但隐约还能听到一点呼吸声，昭示着对方并没有离开，像是在思索的样子。喻以年耐心地等着。


  良久，牧行方又出了声，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还有就是......休息好了之后，我可以再约你出来吗？”


  话筒里一片空茫，唯有这句话格外清晰，既熟悉又在意料之中。


  闻言，喻以年又抚上了小边牧的柔顺的皮毛，颇为愉悦地勾了勾它的下巴，胸腔里莫名的情绪似乎都一扫而空，他听到自己轻轻应了声“好”。


  *


  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剩下的半个暑假，除了在家之外，喻以年几乎都是和牧行方一起度过的。湖边，图书馆，游乐场，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变着法儿的带他玩。


  而就算待在家里，对方也会时不时一通电话，或是打个视频，不经意地出现在喻以年生活里的各个角角落落。


  强势又温柔，让人根本挑不出任何问题。


  喻以年也果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排斥感，偶尔回过头一看，才发现他们的关系原来已经这么好了。


  但就算这样，他心里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只是有些恍然。好像这个人，他已经习惯了一般。


  这个暑假说长也不长，日子握在手里，也不过是一捧沙，从指缝间溜走。


  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而当天，喻以年依然是和牧行方一道的，因为对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早早地就提前过来接他，阻断了其他可能。喻以年见此，也只好同意，让自家司机歇着。


  “东西收拾好了吗？”


  牧行方同喻家夫妇俩打过招呼，便跟着喻以年上了楼，想帮他拿些东西。


  “没有了，东西不多。”


  喻以年见他跟着上来，有些无奈，但还是将手里的背包递给他，自己拉着行李箱。


  小边牧跑前跑后，好像察觉到主人即将离去，一直呜呜咽咽的，甚至还咬了咬喻以年的裤脚往回拽，十分不舍的样子。


  上车前，喻以年最后蹲下来抱了抱它，安抚性地摸摸头，随后便嘱托喻妈妈好好照看它。


  心一铁，上了车。


  “不舍得？”


  牧行方看着身边的人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背包带子，自上车后没说过一句话，心疼又好笑。“要真是不舍得的话，可以和叔叔阿姨商量一下，把它带到学校里。”像是为了佐证话语的真实度，他又很快举了一个例子：“之前我们寝室隔壁，就有人养了一只猫，安安稳稳的一学期，没被学生会查到过。”


  喻以年闻言抬眸，对上牧行方关切的眼神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边牧的运动量太大了，每天都需要运动，并严格控制。一直窝在小小的宿舍里不让它出去的话，会很憋屈的，时间一长，也对它的成长不利。”


  “没事的，我也就是有一点点不舍得。”


  似乎是怕牧行方担心，喻以年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见此，牧行方也便不再强求，只是笑着说道：


  “那也行，想它的时候，趁着周末没有课空闲时，我们可以时常回来看看，反正是同一个城市，也不远。”


  喻以年也随之笑了笑，被牧行方一开导，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轻松了些，点点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然而片刻之后，牧行方好似想起来什么一样，眉头一皱，盯着身边的喻以年，纠结着问出来一个问题：


  “......你这学期宿舍变动了吗？”


  “有没有通知？”


  喻以年被猛然一问，没反应过来，有些怔愣。但迎着牧行方的目光，他想了想后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没有吧。”


  “这样啊。”牧行方听了后垂着眼眸，看着手机屏幕，语气有点苦恼：“咱们学校虽是混宿制，但与其他学校相比还是有点不同。它每学期会再变动一次，随机调动。”


  “也就是说，如果选择住校的话，每年都有可能和不同的人住一起。”


  喻以年闻言一惊，不自觉地睁大了眸子。


  这事他倒是一点也不了解，此前也没认真打听过。上学期末尾一直投入在学习中，满心满眼都是把原主糟糕的学习成绩救回来，因而有诸多事情他都没怎么在意。


  喻以年想明白之后，又很快把这种不正常的反应掩饰过去，不想在牧行方面前暴露自己一无所知的状态，于是他趁着对方没注意赶紧随声应和：


  “啊......对，所以说那你为什么当初要选择住校？”


  牧行方抬头，挑挑眉，言简意赅：


  “因为方便，再加上没什么可顾忌的。”


  他说完后，眼底浮现出一抹兴致，反问了喻以年一句：“那你呢？”


  只想着转移话题的喻以年顿时一噎。


  ......做出住校决定的是原主，那时候他还没穿过来，原主的目的一目了然。自己总不能非常实诚地说是想要泡你，所以才住校的吧？


  思及此，喻以年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随口编了个理由，应付了过去。


  所幸他即兴编的理由倒还合情合理，牧行方听了后也没生疑，就这么单纯地信了，喻以年这才松了口气。


  车很快便停在了学校门口。


  此时虽是下午，但因为是报道时间，门口仍然有很多人，拉着行李箱，一波接一波地走进学校，远远看去，颇为壮观。


  喻以年和牧行方下了车，将行李箱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来，渐渐没入了人流。


  两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


  大抵是牧行方这个校草的名头太过引人注目，也或许是他对喻以年笑得太过耀眼，导致路上有不少学生都在偷偷地看他们俩，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及状态后，不约而同地瞪大眼，一副吃惊到了极致的模样，有的还因为看得太过入迷，而被身旁的行李箱绊到了。


  甚至走在他们俩身后的人，也因为十分震惊，而掏出了手机。


  这......不是说喻以年是牧行方的舔狗吗？舔的死去活来雷打不动，即使山无棱天地合，也要舔的那种，怎么他俩还有说有笑的？？牧行方不是最讨厌他了吗，怎么还帮他拿东西？？？


  伴随着这个想法，那人飞快地拍了一串照片，低头又震惊又激动地分享给自己好朋友。


  好像在分享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


  不过这一切喻以年都没在意，他发现了之后也不过是以为在偷拍牧行方而已，毕竟对方好歹还是校草，长得又不赖。


  因而喻以年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继续应着身旁牧行方的话。


  这动作落入拍照的那人眼里，无异于炸弹掉进水里，激起惊涛骇浪。他不顾自己朋友连珠炮一般的追问，自顾自敲过去一段话：好家伙，舔狗翻身上位了！


  向自己好友简略描述了一下后，那人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本走在自己前面的喻以年和牧行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就像他们俩那不知道何时突飞猛进的关系一样，在人不注意的时候，便兀自变化着。


  熟悉的岔路口，林荫下，牧行方低头看着眼前的喻以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晚上出来吃饭啊。”


  两人原先的宿舍并不在一个区，因而走至岔路口，便分开了。牧行方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叮嘱了喻以年一声，让自己晚间还有机会见到对方。


  喻以年点点头，随即便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自己的宿舍和走之前差不多，除了桌子上难免有一层浮尘之外，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喻以年将自己行李箱放在一旁，准备先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谁知走过去一看，窗户早已经打开了，从外面吹进来些许微风，带着未散尽的暑热。


  “喻以年？来得这么快啊。”


  身后传来一句话，喻以年闻声回头，这才发现是胡成。


  他有些惊讶。


  因为听这语气，对方明显是比自己来得要早，但实际上自己刚进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胡成的东西也不在。


  “你早就来了？”


  胡成一听，无奈地摊了摊手。


  “是啊，新学期新宿舍，要不是我来得早，估计要收拾到晚上。先前你没来，我整理东西的时候，怕敞着门你会丢什么东西，所以就把门锁起来了，打算先在别的宿舍整理床铺。”


  说完他面容上现出一抹忧伤，扑到了喻以年身上。


  “哎呀我这一走，就不能和你一间屋子了，你会想我的对吧？”


  喻以年被他一撞，抵在了窗台上，他赶紧伸手在胡成背上安抚地拍拍。


  “想你想你，我先帮你拿些零碎的东西吧，反正我的东西不多，这才下午，不急。”


  胡成闻言，抓着喻以年的肩膀，感动的几乎要落泪。


  “你真好，我都不舍得走了。”


  然后身体极为实诚地抱了一堆东西到喻以年手上。


  喻以年替他拿着，无奈地笑笑，跟在胡成身后去他的新宿舍。


  就这么来回跑了三次，才将胡成原本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归置到一旁。喻以年累得微微喘着气。


  “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吃个饭。”


  胡成递给喻以年一瓶冒着冷气的饮料，拍拍他的肩膀，满脸感动。


  喻以年缓了缓，这才笑笑，接过那瓶饮料。


  “行，那我就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收拾收拾吧。”


  说完便朝胡成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忙活，不用管自己。


  拎着冒着冷气，有些冰手的饮料，喻以年慢悠悠地又返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不过在拐了个弯，走到最后一间时，喻以年在宿舍门前看见了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


  他脚步微顿，不确定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牧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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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对面的男人闻声回头,  下午时分暖黄的光线爬上了他轮廓分明的面庞，正正好好是一个小时前才分开的人。他看见走过来的喻以年，俊脸上扬起一抹笑,  招了招手。


  “猜猜我为什么过来了？”


  喻以年在他面前站定，打量了几眼,  眸底有些疑惑。面前的男人两手空空，不像是有什么重要东西落在自己这里要拿回去,  同样的,  而自己也没有什么东西放在了他那里忘了取回来。而且,  仔细一看，牧行方也没有很着急的样子,  既不眉头紧皱也没有大喘气，不像是有急事来找自己。


  那会是什么呢？


  倏然间，联想起刚刚帮胡成搬东西这件事，一个念头在喻以年脑子里浮现起，令他难掩惊愕地睁大了眼，语气也有些轻飘飘，像是不敢置信：


  “难道......你换宿舍了？”


  “是我这间？？”


  “嗯哼。”


  牧行方愉悦地笑了笑,  神情间满是兴奋。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喻以年的脸,  面容上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就连凌厉的眸子都莫名柔和了下来。


  “开不开心？”


  喻以年开不开心他不太清楚,  但是他自己倒是开心到了极点。换了宿舍不只意味着他可以避免和喻以年分隔太久,  还完美解决了他不在的时候其他男人有可能趁机而入的苦恼。


  更甚于在这长达一年的同寝室生活中，他可以更加潜移默化的进入到喻以年的生活里,  直至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


  简单来说，牧行方觉得这次的宿舍换得妙极了。


  似乎是被牧行方的情绪所感染到,  喻以年消化完这个略让人震惊的消息后，也露出来一个笑容。


  “开心。”


  他拿出钥匙，对准锁口然后轻巧一转，门应声而开。喻以年将门敞开，示意牧行方进来。


  宿舍里采光很好，窗户半开着，卡其色的窗帘安静地垂在两侧，时不时被外面的风吹得轻微摆动。四点多钟的太阳斜在天际，偎在橘红色的晚霞里，有几束暖洋洋的光线斜斜地从窗台照射过来，投在地面上。因为实在太过静谧，甚至还能看见光线中浮动着的细小的微尘。


  牧行方跟在喻以年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细细地打量着。


  眼前场景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是喻以年式的安静美好。


  纵使很久之前他因为送生病的喻以年上来，也曾在这里驻足一会儿。但当时他因为不知晓自己的感情，连带着对这些事情也不怎么在意，自然也不会多加欣赏。


  思及此，牧行方眸光渐渐变得柔软，最终落在了喻以年身上。


  “屋子里还没来得及打扫，桌椅上都落了一层灰，你注意点，别蹭到了。”说着，喻以年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椅子。“先坐会儿吧。”


  不知道对方在门前站了多久，不过按牧行方的性格和以往相处的细节来看，喻以年总觉得对方是一知晓这个消息便立马过来找自己了。


  总之，停留的时间不会太短。


  喻以年将手里拎着的饮料递给对方。


  “要喝吗，是冰的，我刚刚喝过了一小口。不喝的话先帮我拿着，桌子上还有一层灰尘。”说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套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顺便将刚才擦椅子的纸丢进去。


  牧行方注视着他的动作，感受着手中冰冰凉凉颜色好看的饮料，微微一笑，便利落地拧开了瓶盖。


  随后唇部碰上瓶口，灌了几口下去。


  摆弄完垃圾桶的喻以年直起身，正好对上旁边胡成收拾完毕而十分空空荡荡的床铺，他眨眨眼，恍然记起不对之处。


  喻以年转身朝牧行方问道：


  “不是说要换到我这里吗？你的东西在哪？”


  牧行方拧上瓶盖，擦了擦唇边的水渍。


  “还在之前的宿舍里，听说这个消息我就先来找你了，还没收拾。”


  果然。


  喻以年心内暗道。


  他看着一脸坦然的牧行方，有些无奈地说：“那要不要我帮你拿过来？”


  牧行方闻言挑挑眉，眸光落在了喻以年未动的行李箱上面，他摆摆手。


  “不用了，你先把你的收拾一下，等会我把东西搬过来才有空间。而且梁允义他们也来了，我让他们帮我搬一下，很快的。”


  最重要的是，两个宿舍区相隔有点远，他不舍得喻以年跟他一趟一趟的跑。虽然此时太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但不断上楼下楼也很累人。


  喻以年听了这番合情合理的话，点点头，不再强求。


  “那好，你去吧，我先收拾。”


  说完喻以年便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将衣物一件一件的挂进柜子里。再抬头时，坐在椅子上的牧行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只余下那瓶冰冰凉凉的饮料，安静地待在窗台一角。


  喻以年看了几秒，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他带来的衣服不多，收拾的也很快。喻以年又从柜子深处的防尘袋里，拿出干干净净的被子和床单，一一铺在自己的床铺上。


  此时牧行方还没回来，喻以年抓紧时间又把桌面擦了擦，上面的东西摆放好，甚至还将宿舍地面扫了一遍。


  在他轻轻将扫帚靠在墙角的时候，从走廊里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直直往这边走来，越来越近。


  最后一行人出现在了宿舍门口。


  当先一人是提着两大袋东西轻轻松松脸上带笑的牧行方，后面则是苦哈哈满脸扭曲，以奇怪姿势拿着一堆东西的梁允义和孙昊，最后面还跟着不常见到的杜澜。


  四个人带着一堆东西，一起进来，很快便将本就不大的宿舍充满，空间顿时拥挤起来。


  喻以年看得有些怔愣，不自觉地后退，给他们让些空间。


  “哟，野爹，好久不见，有空带我上分啊！”


  梁允义放下手里的东西，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即便笑嘻嘻地冲到喻以年面前，满脸讨好，就差握着他的手左右摇摆了。“我一定是最贴心的小棉袄，中线都给你吃，血包也给你！”


  喻以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梁允义颇为渴望的眼神答应了下来：


  “......好，有空一定。”


  见此，梁允义满意地转回身，然后直接对上了旁边牧行方危险的眼神。对方站在暗处，喻以年不太能看见，但自己却是看得清楚，这分明是在警告自己不要离喻以年太近。梁允义耸耸肩，又勾上了牧行方的脖子，凑近了低声说道：


  “干嘛这么小气，打个游戏而已，知道他是你的，兄弟我只想上分而已，不放心的话，你也一起来，正好你上单玩得还不错......”


  说着说着，梁允义意犹未尽，又开始了无限的畅想。


  牧行方颇为嫌弃的拿下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开始收拾零碎的东西。


  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站在远处的喻以年一点都没察觉到。刚刚梁允义过来时，距离太近自己不自觉地后退，没注意手蹭到了窗台一侧。


  窗台可能是没打扫干净，手指上沾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还有一点灰尘。


  喻以年捻了捻手指，觉得不太舒服。


  他抬起头，对着屋子里的四人说道：


  “你们先找地方坐坐吧，我去卫生间里洗个手。”


  闻言，刚刚还对梁允义一脸嫌弃的牧行方顿时就扬起了一抹笑，轻巧的“嗯”了一声，俊脸上耀眼的笑容顿时闪了闪其他三个人，令他们仨不约而同互相对视了一眼。


  待卫生间里水声响起，梁允义才挑挑眉说了一句话，带着十足的打趣：


  “哎呀，看我们芳芳笑的，这哪是换宿舍呀，这分明是要洞房！”


  孙昊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怀里抱着小娇妻，一定很爽吧？”


  就连自始至终没出过声的杜澜，也不由得调笑了两句：


  “什么时候请兄弟们喝杯喜酒啊？”


  牧行方耳朵里听着他们连珠炮一般的揶揄打趣，心里又无奈又高兴，两种矛盾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他强行压了压不断上扬的唇角，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严肃一点。


  “说什么呢？还早还早，真到了那时候，少不了你们的。”


  话刚说完，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喻以年便刚好听见这后半句话，顿时一脸疑惑，纳闷地问道：


  “......什么少不了？”


  牧行方一惊，不确定对方听没听全他们先前的对话，只是赶紧改口：


  “我是说，少不了请他们吃顿饭，毕竟他们帮我把东西搬到了这边。”


  有些紧张，甚至还解释了一下。


  喻以年见状理解的点点头。


  其他三人看见改口改得十分顺滑，就差摇尾巴了的牧行方，惊讶中又不禁浮现几许了然。


  “那行，兄弟大气，我们就不打扰了，拜拜。”


  他们也索性顺着牧行方改口的话往下说，说完便识趣的一个接一个的从门口离开了，不想在这里当着瓦亮瓦亮的电灯泡。


  一时之间，屋子里又变得宽敞了起来。


  牧行方也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趁着日头未落，将床铺理好。随后他拿着自己的几摞书放到空空荡荡的桌子上。


  过去的时候，由于书比较高，挡住了一点视线，牧行方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蹭到了什么东西，但他只能听见有东西掉在地上。


  刺啦一声，像是纸质划在桌侧的声音，十分刺耳。


  这声音并不小，很快便吸引了喻以年的注意，他转头看去，一脸莫名。


  随即在喻以年的视线里，那头的牧行方俯下身子，捡起了两张书桌夹角里的一个白色圆筒状东西。


  喻以年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想起那是个什么玩意后猛然一惊，阻止的话脱口而出：


  “等一下，别打开——！”


  可惜，牧行方动作太快，这句话还没说时对方便已经将手放在了圆筒的边上，听见喻以年话的时候还偏头看了他一眼，但手上早已一用力，拉开了那副卷成筒状的海报。


  牧行方低头，同海报中自己帅气的脸庞对上。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途中惊站起，原来今天是七夕！


  不管怎样，大家七夕快乐呀~感谢在2021-08-13  19:14:40~2021-08-14  20:0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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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海报边缘有些破损,  沾染上了一点灰尘，看得出是时间长了，甚至还有点泛黄。不过内里倒是干净完好,  人像清晰可辨。


  当中最突出的就是他自己的脸，几乎占据了整张海报。不知是何时拍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张海报的照片来源于偷拍。因为牧行方脑海中压根就没有关于这张照片一丝一毫的记忆,  而他更是在其中看见了学校里熟悉的场景。


  大概是在球场。


  因为他经常去,  所以对那边的一排栏杆,  铁丝网，还有郁郁苍苍的树极为熟悉,  几乎是刻在了脑子里。而海报里的他，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中，半侧着脸被偷拍下来。


  牧行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这海报是从桌子缝间捡起来的，胡成没道理偷拍他，那海报的主人，只可能是自己旁边的喻以年。


  牧行方捏着海报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若说是在上学期末,  他发现这件事之后,  一定会非常难过。毕竟当时骤然明白自己的感情,  还发现原本对自己殷殷切切的心上人,  其实对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  任谁都会低落好久，甚至可能很难走出来。


  但现在,  和喻以年甜蜜相处了整个暑假的牧行方不仅不难过，心里竟还有一丝好笑。


  单知道对方做起事来一丝不苟，但没想到竟然能一丝不苟到这个程度,  连海报都不放过，堪比实地考察的认真。


  思及此，牧行方指尖轻轻抚了一下坑坑洼洼的海报边缘。


  那头的喻以年，看着自从拉开海报，便陷入了沉思，一动不动宛若英俊雕像的牧行方，觉得十分头疼。


  他身侧的手忍不住地紧了紧，舔舔唇角，试探着出了声：


  “......牧、牧行方？”


  “嗯？”被叫出名字的男人歪了下头，注意到此时喻以年十分紧张的表情后安抚地笑了笑。“没事的，我不在意。”


  说着便将海报原封不动地卷起，放在了桌子上，继续回转身子整理他的那一摞书，好像是真的不在意一样。


  喻以年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背影，觉得更加头疼。


  这叫不在意？这绝对是放在心里了吧？


  说不定牧行方现在还在琢磨，为什么自己要偷偷把他的照片做成海报，还藏起来。


  喻以年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越过牧行方，盯着自己桌子上的那条白色筒状物，十分心累。


  当初刚穿来的时候，在自己桌前发现牧行方的巨幅海报后，他震惊之余，也是十分嫌弃又不以为意地卷巴卷巴，塞进了两张桌子的缝隙里。久而久之，也便逐渐忘记了这件事。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丢掉，那是因为当时的喻以年觉得这不太礼貌，就没有选择这样做，只是将其搁置在一旁，眼不见为净而已。


  但谁知道，有朝一日他会和牧行方住在同一个宿舍？很快还被对方发现了这件事。


  虽说贴海报的是原主，但被发现的却是他自己，还被很惨的逮到了个现行。


  一时之间，喻以年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又尴尬又说不出口，堪称煎熬。


  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颗心像是被扔进了滚油中反复煎炸，只能指尖掐上柔嫩的指腹，利用一丝疼痛来迫使自己保持冷静。


  这一冷静不要紧，喻以年顿时又回忆起自己当初收起的那一盒关于牧行方的物件，那可是钉死他“舔狗”头衔的铁证。


  在满室收拾东西的窸窸簌簌声中，喻以年听见自己吞咽了一下。


  他抬起眸子飞快地瞄了一眼牧行方，见他还在背对着自己整理东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喻以年又看了一眼时间，动作十分迅速地点了两份外卖，并选择最快送达。


  十分钟过去后，喻以年平复了一下呼吸，尽可能装作没事人一般，喊了一声牧行方：


  “快六点了，去食堂吃饭有点麻烦，我点了两份外卖，你能帮我下去拿一下吗？”


  宿舍楼周围是一圈围墙，正好有一个地方可以供学生拿外卖，骑手送得也很方便。相较之下，去食堂吃饭还要出了宿舍区，花时间又费力气，因而住校生图省事会选择点外卖。更何况这刚到学校，距离他们比较近的食堂也没开门，喻以年点外卖点得理所当然。


  牧行方闻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过头，笑得十分温柔。


  “好。”


  说完便利落地出了门。


  对方稳健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喻以年在门口小心张望了一下，确定牧行方的背影已经消失后，又赶紧返回来，神情稍显紧张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重量不轻，伴随着拿出来的动作叮叮当当的响着，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喻以年不禁打开看了一眼，看见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又立马合上，在屋子里无头苍蝇一般走了几圈，想找个地方把它丢掉。


  但是当他走近垃圾桶的时候，又倏地停住了脚步，神色也有些犹疑不定。


  ......不管怎么说，这里面基本上都是有关牧行方的东西，各种偷拍的照片，定制的名字纹身贴，怀表等等。直接丢掉十分不尊重人，被发现后不仅不会解决问题，甚至还有可能导致他们俩友情出现破裂，久而久之处在同一宿舍难免会生嫌隙。


  喻以年不太想这样。


  但要是直接被发现，想想那个场面，喻以年都想直接钻地缝了。


  他头一回觉得这么难以下决定。


  喻以年又愣神了一会儿，还是一咬牙从垃圾桶旁走开，并决定将盒子藏到一个更为隐秘的地方，短期内让牧行方发现不了的那种。


  喻以年想了想后，索性拉开了衣柜。


  但是十分不巧，他刚刚拉开衣柜门，门口便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手上提着两个外卖袋子，一脸疑惑地注视着喻以年和他手里的东西。


  “......你这是？”


  喻以年一惊，瞬间关上衣柜门，将盒子藏到自己身后。


  “没......没什么。”


  牧行方挑挑眉，并没说什么。他先将两个外卖袋子放在桌子上，而后在对方松懈下来的时候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喻以年。


  “是吗，那你为什么突然把手背到身后？盒子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不知为何，刚一走进门见到喻以年反应的时候，牧行方就莫名联想起了海报那件事，这令他觉得对方此时的这个动作，也一定是与自己相关。


  而且......对方的这种紧张表情，让他十分想去逗一逗。


  牧行方敛去眸底的想法，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微笑着看着喻以年。


  “怎么不说话？”


  喻以年看着步步紧逼过来的牧行方，忍不住也跟着后退。后退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背后的铁质盒子撞到了衣柜边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在这十分寂静的室内愈加显得清晰。


  而面前的牧行方低头看着自己，俊脸上漾着笑，两人的距离也十分近，近到让喻以年觉得有点局促。


  他咬咬牙，伸手轻轻推了一把牧行方的胸膛，泄气一般把盒子拿出来。


  “......就这个。”


  说完从牧行方的禁锢下钻出来，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漂亮墨瞳里的光都暗了一层，一副与世无争的淡然模样。


  牧行方在喻以年的注视下打开了那个盒子，看见里面的东西后，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颇有兴致地伸手拨了拨，唇边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原来是这个啊，这么着急的藏起来，是怕我生气吗？”


  “......嗯。”


  喻以年稍微直起了一点身子，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笑，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偷拍了你那么多照片，你一点也不生气吗？”


  闻言，牧行方盖上盒子。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又不是外人......”他对上下方喻以年的视线后，心间忽地升起一抹玩笑念头，蠢蠢欲动，并促使他立马变了语气。牧行方强行皱了下眉头，将唇边的笑抿回去，使自己看上去有一点不高兴。


  “好吧，我其实挺生气的，需要你哄一哄我才能消下去。”


  说罢，便将盒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出了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屋子里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莫名地有一点静。


  喻以年微愣。


  他抬眸看着面前半侧着身体，眸底晦暗不明，唇角下压的牧行方，不由得眨眨眼。


  刚刚不还是笑着的吗，怎么现在......？


  这么想着，喻以年突然瞧见生着气的牧行方偏头飞快地看了自己一眼，好像在疑问自己为什么还不去哄他。


  他顿时心里有了数。


  哄一哄也行，好歹对方没计较，而且这事本就是自己的不对。


  思及此，喻以年顺着牧行方的心意，勾上了对方的指尖，小幅度地摇了摇，甚至还在对方的手心里轻轻地挠了一下，软声道：


  “我错啦，那你别生气了。”


  从没哄过人的喻以年有些苦恼，他顿了顿，又试探着说：


  “......这样行吗？”


  牧行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紧勾着的手，神色莫名。手心里微痒的感觉似乎能一直到达心里，令他喉结难耐地滚了滚。


  “......咳。”


  牧行方清了清嗓子。“可以，我不生气了。”说着，他将外卖袋子推过来，放到喻以年身前。“先吃饭吧，不然等会儿就凉了。”


  喻以年“嗯”了一声，收回了手。


  旁边传来慢条斯理开包装袋的声音，牧行方也跟着打开了外卖盒。


  动作井然有序，端的是一派风平浪静。


  只不过顺着他的手仔细看去，便能发现筷子尖莫名有点抖。


  瞬间暴露了主人此时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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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牧行方好久才从刚刚那种情绪中缓过来。


  右手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痒痒的感觉,  使得牧行方情不自禁缓缓摊开手看了几眼。


  原本他装作生气，只是存了一点逗逗对方的心思，若是能借此看到喻以年向他微微撒个娇,  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听话，说哄就哄,  哄人的方式还这么单纯直接。


  牧行方眼神微动，最终还是合上手掌,  拿起筷子,  慢慢吃着饭。


  两人的书桌紧挨着,  位置也非常近，他旁边的喻以年同样也在垂着眸子安安静静地吃着,  似乎根本没将之前哄人的事放在心上。


  浓香的芝士味道渐渐飘满了整个房间。


  喻以年情急之下点的外卖是芝士焗饭。当时因为赶时间，心里存着事十分焦灼的喻以年只想赶紧找件事把牧行方打发走，他好把物证销毁掉。正巧打开外卖平台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个，图片也挺好看，喻以年随便看了一眼，便直接勾选了。


  现在看来店家还算是良心，外卖打开后是满满的一盒,  和图片上相差不大,  上面铺着厚厚一层芝士,  奶香扑鼻,  就很符合喻以年的口味。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  十分满意，并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这家店。


  然而吃着吃着,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喻以年往牧行方那边瞟了一眼。


  旁边的牧行方十分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想了想后,  将自己的那份微微朝喻以年那边推了推。


  “尝尝？”


  牧行方看了一眼外卖单子。


  “黑椒牛柳的。”


  他们俩人相处了这么久，牧行方早就摸清了对方的性格。虽然喻以年表面上看着挺冷淡的一个人，似乎不太好相处。但熟稔起来才发现，对方骨子里格外的单纯好相与。


  亲近就是亲近，喜欢分享，对熟悉的人也不太设防，因而经常做些让牧行方招架不住的亲密举动。


  但这又没有办法，毕竟是自己打心底喜欢的人，痛并快乐着。只能自己多长点心眼，把人给护好了，不被别人给觊觎住罢了。


  果不其然，牧行方这句话刚说完，喻以年就十分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用勺子舀走了一块。


  甚至尝完后还礼尚往来地问了几句牧行方要不要也试一下他的。


  牧行方当然不会拒绝，答应得十分愉快。


  两人就这么半分享着慢慢解决掉了晚饭。


  屋子尽头的那块玻璃窗，仍是半开着，不时有微风从外面吹进来，引得旁边两片窗帘摇曳不止。或许是因为已经几近傍晚，这微风少了几分太阳的热量，倒是显得十分凉快。


  原本宿舍的地面上，还有几点太阳的光斑，错落有致，斑驳地映在光滑的瓷砖上。然而现在随着日头的进一步西斜，这光斑也渐渐消失，只是能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看到外面的一片橘红。


  屋子里少了光线，变得有些黯淡。


  喻以年起身开了灯。


  头顶上几盏白炽灯顿时发出了明亮清冷的光芒，那是与白天温暖的太阳光所不同的，昭示着夜晚的来临。


  喻以年站在一旁，看着后一步吃完饭的牧行方在细致地收拾两人的外卖包装袋，丢到垃圾桶里，顺便还拿纸巾擦拭了一下桌子。


  他的眸子随着对方的动作而转动，心里渐渐有莫名的情绪产生。


  也就是在这时，喻以年才恍然意识到，他要和牧行方这样生活整整一年，在同一所屋檐下。


  不知道为何，认清这个事实后，他心底还觉得挺高兴的。或许是因为已然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或许是因为对方在他心里好感模模糊糊地又上了一层，也或许是因为对方很听自己的话，矛盾几乎不会产生。


  总之，喻以年觉得挺安心。


  他半倚在一旁，墨瞳注视着忙忙碌碌的牧行方。


  丢完纸巾的牧行方甫一回头，便对上了喻以年直直投过来，而显得有些怔然的目光。他一愣，随后扬起一抹笑。


  “怎么看我还看入迷了？”


  说着，牧行方走近，抬手在喻以年眼前晃了一下，试图拉回对方的注意力。


  喻以年瞬间回神，也跟着露出一个笑。


  “别闹。”他将牧行方的手扒拉下来，迎着对方的目光，想了想后说道：“我就是忽然回想起来，三个月之前，你对我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高贵冷漠的样子，话都不说一句的那种。”


  “现在关系变好了，我觉得有些感慨而已。”


  牧行方闻言心间一跳，是抑制不住的慌乱。


  随后他像是遵循本能般，立刻抱住了眼前人。似乎是有一点紧张，连解释的话语都有些凌乱。


  “当时是我不对，你别跟我计较......你要是生气的话，可以骂我。”


  喻以年半张脸被迫埋在牧行方的脖颈间，闻言眨了眨眼。


  他也只是随口感叹一句，毕竟他们俩相处的前后状态相差实在太大，任谁来都会惊讶几句，倒是没想到眼前人反应会这么大。


  思及此，喻以年微微挣扎了一下，手抵在牧行方的胸膛前，稍稍拉开了一段距离。


  “想什么呢，我又没生气，就是单纯感慨一下而已。”


  说完之后，因为离得太近而感受到对方略高体温的喻以年又忍不住嘟哝了一句：


  “......抱这么紧，你也不嫌热。”


  说完，他抬抬下巴，示意对方松开。牧行方接收到他的眼神，松了口气的同时，尽管有点不舍，但也很快便顺应了喻以年的想法，松开了揽在喻以年腰间的手。


  见牧行方放开，喻以年环视了一圈，索性走到窗边，将窗户关掉。


  吃完饭后，大概是由于摄入了热量，自己都难免感到有点热。照这样来看，体温向来比他高的牧行方应该会更热一点。


  “开一段时间的空调吧，晚上有点闷。”


  “好。”


  牧行方应声，去找了一下空调遥控器，喻以年则是又走到门旁，准备将门关上。


  然而门即将关掉的那一刻，从外面传来了一道阻力，同时也传出个声音。


  “哎，同学等一下——”


  喻以年动作一顿，又将门敞开了。


  他打量了一眼外面。


  门外站着两个男生，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抱着些东西，见到喻以年把门打开后便往他怀里塞了进来。


  “这是我们那边的特产，寄过来的太多了，所以各个宿舍都分了点，别不好意思，反正搁着时间长了也会坏......”


  他们俩话还没说完，自喻以年身后就传出了一道好听的男声，瞬间打破了几人此时的氛围。


  “空调打高一点吧，开太低了怕你冷，你晚上还喜欢蹬被子......”说着牧行方转过身，想要征求喻以年的意见。只不过当他转过身才发现门口的场面，牧行方挑挑眉，语气有些迟疑：“......这是？”


  门口两个男生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一般，顿时愣在了原地。明明是不相同的面貌，神情倒是出奇的一致。


  但喻以年却是表情正常，见怪不怪。他接过东西，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又对一无所知的牧行方简单解释了句：


  “来送东西的，说是吃不掉。”


  牧行方点点头，又回身摆弄空调遥控器。


  喻以年见此，也看着门口那两个同学，墨瞳冷冷清清的，似在疑惑还有什么事。


  那两人对上喻以年的目光，即刻回神，讷讷摆手，声音打着磕巴：


  “没、没什么事，你们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立马离开了，动作十分迅速。


  伴随着身后传来的“嘀”地一声空调启动音，喻以年也将门彻底关上。他拿着送过来的那些特产放到了桌子上，顺手拿起来一块尝了尝。


  “怎么样？”


  放下空调遥控器的牧行方一转头便看见了喻以年在吃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


  “还不错，咸辣口味的。”


  说着，喻以年咽下嘴里的，又伸手拿了一个，走向牧行方。“不过我觉得这个口味你应该更喜欢一点。”


  他抬手将食物抵在牧行方唇边，示意对方张口。


  看着牧行方吃了后，喻以年满意地笑笑。


  “我说的没错吧？你先吃着，我去洗个澡，下午整理宿舍流了点汗，不太舒服。”


  牧行方注视着对方身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特产，表情有些无奈。


  他伸手又拿了一块。


  二十多分钟后，喻以年穿着睡衣出来了。


  他在明亮的白炽灯光下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注意到上面的小红点后皱了皱眉头，随即一言不发地拉开抽屉。


  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喻以年叫了一声牧行方。


  然而屋子里无人应答，只有卫生间内不间断地传出水声，昭示着对方已经去洗澡了。


  喻以年叹了口气，只好先自己动手抹一下其他地方。


  虽说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但秋老虎仍旧猛烈，连带着夏日经常出没的蚊子都依旧猖獗。不过是洗了个澡，出来后喻以年便感觉自己被咬了好几个包。


  大约是一整个暑假没在宿舍见过人，这些蚊子格外饥渴，咬人也格外的疼。


  疼中还带着难以消解的痒。


  无奈至极的喻以年只好祭出消蚊圣器——花露水，来稍微减轻一下。


  然而手臂上的小红点一一抹了个遍，后背上的他却十分难够到。因为看不到，位置还十分刁钻，令他觉得很难办。


  喻以年嘴叼着衣角，反手摸了一把，一点也没感受到。只不过后背上却是渐渐泛起痒意，使得他难免有些急躁。


  他又把衣服往上提了点。


  牧行方简单冲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搭眼就看见了这副场面。


  喻以年一手拿着瓶花露水，嘴里轻轻咬着衣角，另一只手扯着裤腰，不知道在干什么。白皙柔韧的腰腹完全露出，在白炽灯下几乎要发出光来。


  这无形中便是巨大的诱惑。


  牧行方正擦着头发的手登时顿住。


  似乎是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咬着衣角的喻以年眸光一亮，改为用手抓着，随后有些急迫地说了句话：


  “来得正好，帮我抹一下后背的蚊子包。”


  然后便将手里的花露水递给牧行方。


  牧行方无声接过，倒在手心里一点。看着淡绿色的花露水渐渐在手心里沿着掌纹四散开，他忽地有点犹豫。


  但面前喻以年的催促声就在耳边，牧行方心一铁，便直接覆上了喻以年的后背。


  手心感受到细腻肌肤和温凉感觉的那一刻，牧行方忽然觉得，和喻以年同一间寝室，比起幸运，更像是一种对他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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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十一点多钟,  本是夜深人静，陷入梦乡的大好时光，然而T大的校园论坛上,  一则帖子却悄无声息地出现，被众多躺在床上无聊刷手机的人挖掘出来,  随后渐渐盖起高楼——


  标题：【扒一扒那个倒追校草大半年的喻姓某男子】


  Lz：如题。这个事情我觉得大家都不陌生了吧？这大半年间，就平常走大马路上,  甚至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都能看见这位喻姓男子跟在校草身边,  嘘寒问暖无所不用其极，堪称舔狗界的楷模,  这点没人反驳吧？但是！今天返校的时候，我看见了惊人一幕——


  1L：看见啥了？搞快点，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2L：可恶，两分钟过去了，这人还没出来，等有钱了我一定买一个打字快的楼主。


  3L：好家伙，大半年前就在说这个,  这都多长时间怎么还涛这个？文艺复兴？


  4L（Lz）:来了来了,  刚去整了点东西吃,  大半夜了你们怎么还这么活跃,  我还寻思着过会再来看看呢。咳......惊人的一幕就是——我看见咱们校草和这位喻姓男子一起进的校门,  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咱校草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还把手搭人家肩上。


  5L（Lz）：空口无凭，为了防止有些人说完胡编乱造,  我把证据摆上来，这都是今天下午刚拍的，还热乎着，你们自己慢慢看吧。（图片x6）


  6L：......卧槽？


  7L：这踏马？


  8L：真不是P的？？


  9L：楼上几位醒醒吧，困了就去睡觉，就这清晰度还能看成P的？照这距离，估计楼主拍照时距离人家也不远，至少不超过十步。而且最重要的是，第三张照片和第五张照片，这两人分别偏了下头，侧脸很清楚，尤其是第五张照片的某喻姓男子，几乎都是直视镜头了。


  10L：楼上看得可真仔细......不过说的确实对，要是真不知道这两位长什么样的，可以去咱学校的表白墙上去找找，我记得隔三岔五就有人贴牧行方的照片上去表白。至于喻以年吧，毁誉参半，有人单纯表白他的脸，但更多的是骂他恬不知耻的，闲的蛋疼的可以去看看。


  11L：为什么我竟然能从校草的笑容里，看出一点宠溺？我是不是有病？


  12L：楼上的，实不相瞒，我也......


  13L：......我也：）


  14L：好家伙大半夜没睡觉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我和楼主几乎是遇见了相同的事情，就发生在今天晚上。咱学校不是一直实行那个什么鬼混宿一年一换制吗？今天我换了宿舍，正好家里头给寄了一堆特产，就想着分一分。然后分着分着，到了某一间宿舍后，开门的就是楼里的那个某喻姓男子！这还没什么，重点在后面，我和我朋友快要走的时候，门后面传来了牧行方的声音，说的话十分细思恐极，大约就是问喻以年空调是否打高点，怕他蹬被子之类的，这踏马？我当时人就傻了。回去之后我一直没想起来咱校草那个语气究竟叫什么，看了楼里的回复我记起来了，这踏马就是宠溺啊！


  15L：看出来了你很震惊，打这么长一段。


  16L：空口无凭，我不信，除非你像楼主那样拿出证据。


  17L：rwkk！


  18L：......这哪来的证据啊？当时就在门外面，东西送完我们俩也就走了。要不，我把特产拍上来给你们看看？或者把我朋友搞醒，让他上来作证？


  19L：等等，特产？？大兄弟你好像掉马了，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那要这么说的话，牧行方和喻以年，不会也在这一层吧？？？


  20L：？说出来！


  21L：让我看看，不然我跪下来求你！


  22L：rwkk！


  ......


  半夜都没睡的人似乎有很多，这个平平无奇的帖子不断地有人进来，不断地被人顶帖，短短一个小时，便被顶上了首页，后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hot”，昭示着它的热度，直到凌晨都断断续续地有人回复着。


  *


  刚开学事情不多，不过是发发书而已。况且新生还没报道，考虑到这一点，各个学院都没开课，提早到达的老生趁着这几天，也是呼朋唤友，可着劲的玩。


  T大校园里，出现了好多溜溜达达的人影，学校外面的商场也多了好些年轻的面孔。


  喻以年和牧行方自然也不例外，待在宿舍里有点闷，也没什么事可以干。因而两人一合计，便去了球场。


  去球场其实是喻以年的提议。在宿舍待着的那一小段时间，他眼尖地注意到了角落里牧行方带过来的篮球，于是就提了一嘴。牧行方经他那么一说，也确实有些想念在球场时的感觉，于是自是不会拒绝。


  虽说喻以年不太会打球，但他也挺喜欢看的。因而到了球场之后，他便十分自觉地又坐到了一旁的观众席上。


  位置还是老位置。既不会被太阳晒到，又能看到整个球场，视角极佳。


  大概是由于刚开学的缘故，球场里的人并不多，来得也大都是熟悉面孔。就连观众席上，也只是坐着喻以年一个人，少了以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很是安静。


  喻以年十分受用这种感觉。


  他半眯着眼睛，放松地朝场内看去。随着他的视线在场内缓缓逡巡，如同一个定位器，渐渐定位到了从最里面走出的一个穿着深红球衣、身形高大的男人。


  是牧行方。


  球场旁边的树荫斑驳地打在他的脸上，愈发衬得眉目疏朗。


  对方似乎对喻以年的目光很是敏锐，不消片刻便准确地捕捉到，并开心地露出一抹笑，挥动手臂大力地朝这边摆摆手。喻以年见此，也轻轻地朝他那边点点头。


  牧行方又是一笑，逐渐走出了树荫，沐浴在了阳光中，转头打起球来。


  和喻以年所看过的前几次没什么不同，将近两个月没打球的牧行方，身形依旧是矫健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着力量，认真又锐利，好看地像一幅画，值得被人深刻地印在脑海里。


  喻以年看着看着，原本就放松的眉眼此刻不自觉愈发柔和起来，随着对方的动作一眨不眨。


  过了好久，那边似乎是结束了两轮，酣畅淋漓。


  球场里的人纷纷放下了篮球，转而擦着汗撩着衣服跑到了场边，一边互相说笑着一边拧开矿泉水，从头顶上浇下来，顿时水花四溅一片。看他们熟练的动作，估计是做过了不少次，旁边人的神情也是见怪不怪，淡定非常。


  喻以年垂着眸，神情看不出什么。


  体温本就略高的牧行方也是热的不行，有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他匆匆忙忙捋了下头发，拨开挡住视线的发丝，便一溜小跑着来到喻以年的身边，拿起喻以年脚边冰冰凉凉的矿泉水拧开盖就要往头上浇。


  喻以年顿时眉头一皱，眼疾手快地握住了牧行方的手腕，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对上牧行方有些疑惑的目光，他抿了抿唇。


  “......别往头上浇，时间长了会头疼。坐下待一会心情平静下来就会好一点。”


  牧行方闻言，看着下方微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喻以年，面上可以称得上是担忧的表情，眸中满是笑意。


  尽管刚运动完，他热得恨不得跳进水里凉快一下，以减轻此时的感觉。但牧行方还是顺着喻以年的话，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对方旁边，一边补充着水分一边压着内心的燥热。


  喻以年偏着头，看对方因为喝水，漂亮的喉结不停滚动。轮廓分明的脸侧及下巴，都因为大量的运动而有汗珠滴落，混着从唇角流下来的水珠，汇成一股细流，没入深红色的球衣衣领。


  深红色也被洇湿了一块，变成了颜色更深的红色。


  在明亮的日光下极为显眼，像是要勾引人去擦一擦一般。


  喻以年看得眯了眯眼。


  对方喝完水，拎着空了的矿泉水瓶，低垂着头，似在压抑着燥热。微微湿了的发丝因为重力的缘故，又垂了下来，掩住了他俊脸上的神情。牧行方的呼吸声不免有些粗重，坐在他身旁的喻以年听得一清二楚。


  喻以年想了想，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对方眼前。


  “擦一下。”


  牧行方闻言，身子倾了过来，一张俊脸直对着喻以年，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喻以年保持着递纸巾的动作，对上牧行方十分无辜的表情，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愣住。


  但看着对方即使热得汗流浃背，也乖乖按照自己所说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静着心，他又有点心软。


  于是几秒过去后，喻以年叹了口气，主动抬手勾了勾牧行方的头，让他再靠近点，一点一点拿着纸巾细致地给对方擦着汗。


  从额角到下巴，再到脖颈。


  至于前胸那一片，喻以年选择性忽略了。


  擦完后，喻以年拿着用过的纸巾，还有牧行方手里空了的矿泉水瓶，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丢了进去。


  在他身后，则是来自牧行方的灼热视线。


  牧行方当时是热昏了头，脑子里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耳边听见“擦一下”，也只是凭着本能转过脸。后来他脑子里思考了一下，明白了喻以年的意思，也便匆匆忙忙地想从对方手里接过纸巾。


  但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做出这个动作，喻以年便主动为他擦起了汗。


  又温柔又细致，温凉的指尖还偶尔擦过他的面庞，牧行方享受极了。


  思及此，他朝着走过来的喻以年又露出一个笑容。


  而在两人的不远处，靠近铁丝网的一个篮球架下，坐着面无表情的孙昊和梁允义。两双眼睛百无聊赖，透过薄薄的铁丝网看过来。


  孙昊瞅着外面的牧行方和喻以年，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懒洋洋地朝梁允义问了一句：


  “你觉得咱俩像什么？”


  梁允义撩了一下眼皮，不以为意：


  “像路人甲乙，像吃瓜群众，像瓦亮瓦亮的两个大灯泡。”


  孙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那你觉得芳芳像什么？”


  “这还用问？傻了吧唧的，跟傻狗一样。”


  说完，瞥见牧行方笑容的梁允义和孙昊齐齐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受不了一般飞快转走了目光。但随即，想到了什么的梁允义又暗暗看了一眼他们俩身边的那一撮人，矿泉水瓶敲了敲身边孙昊的腿，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看看，旁边人是不是都快被他们俩给闪瞎了？”


  闻言，孙昊饶有兴致地顺着梁允义的目光看去，果然见着和他们打球的人此时满脸震惊，双目呆滞地看着球场外面，喻以年他们的那个方向。


  水也不喝了，一副被梗到，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表情。


  像极了很久之前他们俩的样子，就很有意思。


  察觉到孙昊和梁允义打量的目光，他们中的人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吞咽了一下，指指外边，无声地询问。


  孙昊起了点坏心思，见此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并暗中用手肘捣了一下梁允义，示意他也这样。


  于是在两人装作的毫不知情下，那些人继续神情呆滞地看着对面，好像在看什么奇特的、无法解释的现象一般。


  就这么过了将近五分钟，孙昊和梁允义眼瞅着那头牧行方继续和喻以年有说有笑，气氛暧昧，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卧槽，你们看学校的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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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那人嘴里说着这话,  眼睛仍是盯着手机，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黏住了他的视线一般，一脸的不敢置信。他手指飞快划着屏幕,  仿佛是在看什么神奇的事情。


  受他的影响，在场众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纷纷掏出了手机。


  于是刚刚还在面容古怪看着球场外面的这一片人，此刻顿时又全都做起了低头状,  十分得整齐划一。


  梁允义和孙昊互相对视一眼,  也拿出了手机,  点开了不常去的校园论坛。


  T大的校园论坛在早二十年间，本来是作分享学习经验这一类的用途,  但经过各届学生的打磨，用途早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现在都是被用作吐槽、灌水之类的，人流量倒也还行，大多都是本校的大学生。首页因此经常飘着一些校园轶事，吐槽某位奇葩老师，渣男求复合，或是海王海后高手过招等等,  偶尔看一眼还蛮有乐趣。但是也正因为如此,  所以热度适中,  爆帖虽然有,  但是不常见。


  但是今天,  首页竟然飘着一个hot帖，且页数都快到达了十位。


  而且标题就如此的吸睛。


  梁允义仅仅只是扫了一眼,  视线便定在了上面的“某喻姓男子”。他兴致顿起，伸手扯了一把身边的孙昊。“哎，你看你看。”


  “看见了。”孙昊嫌弃地拍掉他的手,  但言语之间也流露着兴味。“这说的，咱学校姓喻的又不多，锲而不舍追芳芳也就这一个，他咋不直接把喻以年的身份证号报上去呢？”


  “谁知道，估计是觉得这样含而不露更吸引人吧，毕竟，我看见了就挺想点开的。”


  说着，梁允义便迫不及待地直接点了进去。


  这帖子刚开始还十分含蓄地采用代称，“某喻姓男子”“某校草”，“某舔狗”“某当事人”这样来回用。但过了几页之后，估计是嫌麻烦，不知道是哪位大兄弟先起的头，称呼瞬间变得明朗起来，直接换成了喻以年和牧行方。


  除了这个比较有趣之外，内容也就那样，无非是震惊于两人之间关系的转变，一堆人可着劲地深挖，不时摆出证据，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闻。但在梁允义和孙昊他们两位知情人眼里却不觉得有什么，平平淡淡，仅仅是在看见牧行方的宠溺言辞时神情禁不住地扭曲，又被秀了一把，塞了满嘴的狗粮。


  然而他们两人身旁，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断有震惊的抽气声响起。此起彼伏，活像是在球场里装了一片抽水马桶。


  “你说，要是他们知道当初动心动得啪啦响的是芳芳，而且还是芳芳主动去追的喻以年，会不会震惊地厥过去？”


  “大概吧，我看他们现在就挺震惊的。怕他们接受不了，咱俩还是这么沉默着吧，让他们自个去发现。”


  孙昊撇着嘴，仍旧是低着头，嘴里啧啧有声。


  “......还真别说，看这帖子就跟看电视剧似的，一环扣一环，怪好玩。”


  他这话尾音刚落地，梁允义露出个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自后方就传来了一声不屑的轻哼，洋洋自得：


  “你们还真信啊，别是喻以年自导自演的吧？”


  梁允义和孙昊顿时抬头看去。


  那人拎着手机，坐在那里，很不以为意的样子。因为同在球场打球，彼此之间也都认识，虽说不是熟悉到天天在一块的那种，但也是能互相叫得出名字的。梁允义看了他一眼后，便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孙昊刚好瞥见自家兄弟的表情，直觉有猫腻。他凑近，小声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这是？”


  梁允义又看了那人一眼，才收回来视线，回答孙昊的问题。


  “上学期末的社团聚会，你还记得吗？”


  孙昊想了想，点点头。


  梁允义换了个姿势，给他大致讲了一下。


  “就那时候，喝酒，还玩游戏。你当时喝大了不清楚，这人正好和喻以年抽到一副鬼牌，也是他问得喻以年还喜欢芳芳吗，搞得场面有点难看。”


  “要不是当时被人按下去了，说不定还要不依不饶地要喻以年给个答案呢。”


  “......还有这事啊？”


  孙昊满脸不可思议，瞅着那人神情怔愣。


  他们俩在这暗戳戳科普着过去的事情，那边梁允义口中的“不看场合”的大兄弟也在抑扬顿挫地细数这个帖子里的不合理之处，激动时还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说得倒也挺有模有样，至少挺唬人，把周围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孙昊和梁允义两人心里都知晓这些事，估计也会被绕进去。


  “......你们看看这说的，一起进校门这个，估计就是喻以年自己搞出来的。多简单啊，顺路碰上，再往牧行方跟前那么一站，提前安排好了人唰唰拍几张，这不就成了？尤其是他还回头看了一眼，我怎么觉得这笑里有那么一点得逞的意思？”


  “还有这住一块，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咋没碰上？”


  说到这里，似乎是一口气说了太多有点累，他坐下喝了口水缓了缓。旁边似乎有人消化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提了个建议：


  “哎，胡成不是和喻以年一间宿舍的吗？到底换没换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说着动作十分麻利地拨出了个号，还开了免提。


  “喂？”


  话筒里传出了熟悉的声音，梁允义和孙昊眼里漫出笑意，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强行压了下去。


  “我问你啊，你换宿舍了吗？”


  可能是怕声音小了在场的人听不见，拿着手机自告奋勇拨号的那位还特地加大了音量。


  胡成有点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换了啊。”


  球场里顿时没了声音。梁允义和孙昊别过了头，短促地笑了声，继续听着众人对胡成的盘根究底。


  “换了？那你知道喻以年现在和谁住一块吗？”


  电话那头传出一阵嘈杂，半天没回复，急得众人面面相觑，恨不得站起来走几圈缓解一下这种情绪，可又不想挂断，于是便只好干等着。两分钟后，那头又有了声音，回话十分简短又无奈：


  “牧行方。不和你多说了，我现在在外头，吵得很听不太清，挂了。”


  说完，扬声器里传出一道清晰的电话挂断声，此后再无声响。


  场面一时之间很是凝滞，似乎都在努力消化这个讯息。连最开始神情激愤的那个大兄弟，此刻也是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梁允义和孙昊纷纷假装看着蓝天，防止自己和他们对上视线会控制不住地笑出来。


  然后他们俩的视线中，渐渐出现了喻以年和牧行方两人的身影。


  热烈的阳光下，两人沿着那一溜深色的树荫，一前一后慢悠悠走到了球场里边，在他们坐着的篮球架下站定。


  “不打了，快到中午了，喻以年想吃那边食堂里的面，我来给你们说一声。”


  牧行方看着下面的梁允义和孙昊，眸子里满是笑意，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但他不知道原委，在场众人的目光可都是不约而同地投注到了牧行方身上，带着浓浓的窥探与打量。在听清这句话后更是一变，像是经历了双重打击。


  孙昊和梁允义看表情也是明显地哽了一下，不过与其他人不同，他们俩像是被撑到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牧行方察觉到不对，目光扫了一圈，挑了挑眉。


  “怎么了？”


  两秒过后，终于有人出了声，打着圆场，悄悄掩饰过去他们刚刚对两人关系的揣摩。


  “......嗐，没事，我们刚刚说学校招新呢，老早视频就流出来了。”


  说着还打开了那个视频。


  仿佛是明白了这位说话人的意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对着T大的招新宣传点评：


  “啧，学校下了血本啊，这视频做的，真流畅啊。”


  “咱社团也在里面，我赌两毛钱，绝对是打球场面剪辑。嚯，果然，董瑞好老套啊！”


  “人家都卸任了可放过他吧，看看其他社的，动漫社咋样，有没有漂亮姐姐？”


  “有倒是有，但我好像还看见了牧行方和喻以年......”


  这话并不小，很轻松地就传到了众人耳朵里。想起刚刚的话题，他们顿时又沉默下来，只剩视频兀自播放着。


  原本牧行方都想拉着喻以年直接走人了，但听到这句话他又顿住了脚步，一脸好奇，甚至还想过去瞧瞧。


  只是步子尚未迈出便被身旁的喻以年轻轻扯了一下，牧行方偏头看去，便对上了他手里亮着的屏幕。


  早在众人说起的时候，喻以年便同样地被勾起了好奇心。闲来无事，他索性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此时手机屏幕里正好播放着动漫社精心准备的宣传，里面有他们俩人cos的剪辑。


  视频里穿着黑色执事装的牧行方替喻以年穿袜子，披衣服，公主抱，姿势格外暧昧。当时的喻以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但一剪辑出来，平白地就多了几分色气。


  尤其是现在还和另一个当事人一起看。


  喻以年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莫名产生了一股冲动，很想就此把视频关掉。


  大概是注意到了喻以年的小动作，牧行方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捻了捻他的发丝，话语也带着几分调笑：


  “......你穿这种衣服真好看。”


  人好看，姿态好看，窝在他怀里的样子更好看。


  喻以年看他一眼，眼尾带着一抹无奈，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认真。


  “你也很帅。”


  牧行方听到夸奖，十分高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轻轻在喻以年的脸侧刮了一下，俊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


  他们两人说话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正常音量的话语随着风一同传到了众人耳朵里，顿时引得一些人瞪大了眼睛，目光全都投注到了喻以年身上。


  好像是在思考他是如何泡到校草的一般。


  牧行方见此笑容淡了些，手不着痕迹地搭在喻以年肩膀上，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行了，我们先走了。”


  说完轻轻握住喻以年的手腕，拉着人往更衣室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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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大约是因为将近中午的缘故,  更衣室里一个人也没有，球场里的那些人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所以偌大的一个地方,  只站着喻以年和牧行方。


  更衣室里面配有淋浴单间，供篮球社成员们打完球后使用。牧行方拎着衣服走进去,  喻以年则是四下看了几眼，找了个地方坐着等他,  顺便继续把手机里头的视频看完。


  于是里面哗啦水声渐起,  这边喻以年的手机也传出了视频播放的声音。两者混在一起,  倒还挺平和相配。


  没多久，视频的进度条就走到了头,  牧行方那边的水声也是一停。


  喻以年见此收起了手机，视线定在里头。


  更衣室里微微有点暗，比不上外面明亮的日光。但就算如此，喻以年也能很清晰的看见，出来的牧行方穿着来时的衣服，深红的球衣换了下来被他拿在手里。可能是因为洗完澡后动作稍微有些匆忙，身上的水珠没有完全擦干,  因而白T上被浸染了一些,  颜色变得深了点。


  或许是夏季的衣服料子普遍轻薄的缘故,  衣服这么沾了水贴在身上,  渐渐勾勒出对方身体流畅的线条,  甚至连腹部都能隐约看见痕迹。


  喻以年的视线悄然落在上面，默不作声。


  牧行方走出来的时候,  便直直对上了喻以年的目光。对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是让人见着都想要揉一把的乖巧。


  他情不自禁扬起一抹笑,  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可走进了牧行方才发现，对方并不是完全的在看他，视线更多的则是......落在了自己的腰腹上？


  他禁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令牧行方发现了端倪，也明白了对方目光投注过来的原因。他禁不住地扯了一下衣服，而后挑挑眉，重又抬眸看向喻以年。


  “......好看吗？想不想摸一下？”


  说着他稍稍往上撩了一下衣角，露出了一点漂亮的腹肌。


  两人是一坐一站的姿势，且距离极近。于是牧行方撩衣角的时候，喻以年视线正好与之平齐。


  他听出来对方话语里打趣的意思，墨瞳里露出一点笑意。


  随即便毫不客气地摸了上去。


  和看着的一样，手感极佳。上回触碰的时候，好像还是在墨尔本的温泉。那时是他心念一动引发的，不过是一触即分罢了，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感觉。但这次，可是牧行方亲自开得口。


  思及此，喻以年含着笑，好好感受了一番。离开时，指腹还颇为留恋地摩挲了一下。


  “挺不错的，手感超好。”


  迎着牧行方的目光，喻以年夸赞地毫不吝啬。


  对方没开口，但发丝上的小水珠却是落了下来，滴在喻以年的颈窝间。有些凉也有点痒，引得喻以年忍不住用指腹抹了一下。


  这个动作好像是触到了某个开关，牧行方顿时反应过来。


  他匆匆忙忙放下撩起的衣角，轻轻咳了一声，俊脸偏到一旁，不敢对上喻以年的目光，耳朵尖上也迅速飞起一抹红。


  但还是颇为倔强地拉着喻以年的手腕，声音泛着一丝哑意：


  “......去吃饭吧。”


  *


  午饭果然是去了那个离他们稍远一些的食堂，吃了喻以年心心念念的面。


  直到坐下了牧行方才发现，这时很久之前他偶遇喻以年时，对方坐的位置。不过不同于那时在远处悄悄看过来的酸涩心情，如今的牧行方正大光明地坐在对面，一双眸子里全被眼前人所占满。


  他注视着喻以年的一举一动，看着对方拿起筷子，挑起一点面，再送进嘴里。木质的筷子被对方细长白皙的手拿着，衬得像是什么金贵物件一般。


  一般来说，吃汤面时不太好保持住形象，难免会发出难听的声音。但喻以年却仍旧慢条斯理，一点一点吃着，动作十分赏心悦目。就连喝汤时，也没有什么声音。


  牧行方就这样看两眼喻以年，再吃几口饭，心情十分愉悦。


  只不过吃着吃着，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地亮起。与此同时，喻以年那边的手机屏幕也紧跟着亮起，上面显示着的是同一条消息。


  喻以年伸手点了两下。


  “......是新生报到相关。”他低垂着眸子，快速看了一遍。“说是下午新生报到，以免堵塞，大二及以上尽量不要靠近校门。但可以参加志愿活动，接引新生。”


  喻以年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多停留了一会，眼底倏地燃起一抹兴致，抬眸看向牧行方。


  “你想去吗？”


  牧行方也刚刚看完这段话，一抬头就对上了喻以年看过来的目光。他准确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的兴趣，顿时一笑。


  “你去的话我就去。”


  喻以年歪了下脑袋，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笑着一锤定音：


  “行，过会儿我们去看看。”


  两人不急不慢地吃完了午饭，顺便回了趟宿舍把东西放下，这才去了学校门口。


  午后的阳光极为热烈，较之上午还少了几缕微风，完全没有入了秋的感觉，反而更像是盛夏。要不是天更高更阔了些，桂花也慢慢开始吐露芬芳，不然还真让人以为这是炎热的夏季。


  但即便如此，太阳光打在身上也令人有些不太舒服。喻以年扯了一把毫不在意走在大太阳底下的牧行方，将他拽过来一点，两人沿着一溜树荫继续走着。


  靠近校门口的地方已经搭起了好些遮光棚，上面还扯着欢迎新生的标语，语气十分激昂澎拜。但与之不相符的则是里面坐着的人，他们穿着志愿者的衣服，看样子像是学生会的人。神情恹恹，一手拿着小风扇，一手为前来的志愿的学生作登记，像极了被晒蔫的草。


  离得近了，还能听见他们和其他志愿者的聊天声，夹杂着些许抱怨：


  “......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竟然将报到时间设置成了下午两点，这不热死人？这棚搭了跟没搭没啥区别，气温高的离谱。我从上午就坐在这里了，除了中午去吃了个饭，然后屁股就没离开过板凳。”


  “谁知道呢，要不是想着助人为乐，我也不想来。”


  “可拉倒吧，还不是馋人家漂亮小学妹，一个个装的跟真的似的。”


  “你不也是馋人家青涩的小学弟？”


  手里拿着小扇子披着头发的女生还没来得及反驳，眼角便瞥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喻以年和牧行方。注意到来人的长相后，她顿时消了声，目光盯着最前面的喻以年，坐正了身子，微笑着推过去桌面上的信息填报表。


  “是来志愿的吧？来，把学院班级学号姓名填一下。”


  趁着喻以年弯腰手写的空当儿，她忍不住打量了几眼。视线落在对方骨节分明的手和衣领间露出的精致锁骨上面，越看越目露欣赏。


  然而等这个长得十分好看的人转身离开后，她就看见了后面眼神略不爽的牧行方。


  牧行方身为校草，在T大里的知名度并不低，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但不知为何，传言中性格阳光的校草此时却面无表情，还没等她说些什么，便干脆利落地填完了表，随后急急忙忙朝前一个人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两人的视线自始至终就没对上过。


  她摇着扇子的手微顿，情不自禁地将表掉了个头，看了看上面的字迹。


  前一个工工整整，字形间透着股淡定，后一个微有些急，稍显潦草。摆在一起，颇有些相得益彰。


  但这两个名字凑一起就非常得令人惊讶了。


  若说是两者颠倒一下位置，倒还能理解。现在这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女生逐渐目露惊讶，脑子里划过一些东西。她虽然没怎么见过喻以年，但对这个名字却是熟悉的紧，毕竟对方作为饭后谈资隔几天便会被提起。


  果然，旁边的人凑过来，一打眼注意到了这点后也是十分震惊。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论坛上的事是真的？”


  说完目光四下看了看，仔细搜罗了一圈，最后在不远处的凉棚里找到了两人安坐的身影。只见前几秒还面无表情的牧行方此时正对着喻以年笑着，神情要多宠溺有多宠溺，手里还拿着刚刚发过去的小扇子给人家扇着。


  关系好得肉眼可见，怎么看都不像是以前所说的那股厌恶劲。


  他们这边的打量与观察，尽数被牧行方捕捉到。他不动声色地移了下位置，把窥探的目光全部挡在背后。


  “嗯？”


  喻以年抬了抬眼。


  “没事，这边坐着更舒服。”


  面对喻以年的疑惑目光，牧行方仍旧是笑着，丝毫看不出来哪有问题。喻以年见此也没多问，垂眼等待着时间到两点。


  他们俩来得稍微早了点，反正时间都空着，索性就直接到这边等着了。玩了一会儿手机后，校门口逐渐传出喧哗，说话声伴随着鸣笛在闷热的午后响起，有些吵闹的同时还勾起了人心底的烦躁。


  喻以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后又舒展开，放下手机朝那边看去，入目皆是车辆和人。


  走进来的新生大都面露迷茫，顶着太阳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潮走走停停，找着路线。志愿者则是主动上前帮忙，引路，帮拿行李，带着去相应的学院报到，或是送到宿舍。


  只不过轮到喻以年和牧行方时，不用他们仔细去看谁需要帮忙，便会有人主动上前，礼貌地请求带路。


  毕竟过来就是做好了劳动的准备的，喻以年自是不会拒绝，利落地接过新生拿不下的行李，率先迈开步子带路。


  接引的过程没喻以年想象的那么难，但也不简单。单是大太阳底下拿着笨重的东西走路就足够辛苦，更别说还得在学院报到点和宿舍之间穿梭。


  路上也随处可见这样的组合。


  甚至在把人送到地方准备离开时，喻以年还收到了新生加微信要手机号码的请求。因为理由实在太过奇怪，喻以年匆匆忙忙间拒绝掉了。


  就这么带过了三个小学妹，来回跑了好几趟的喻以年，额间都不禁出了层薄汗，打湿了一点发丝。他四处看了看，但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反而在不远处看见了梁允义和孙昊等人。


  喻以年抿抿唇，找了个地方暂时坐下。


  刚开始的时候，由于带的人不同，他和牧行方也因此走散。可能是互相错过的缘故，这一个多小时都没见过一面，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


  思及此，喻以年垂了垂眼睫，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现在新生少了一点，没有一开始那么多了，喻以年舒了一口气，打算先休息一下，恢复恢复体力。


  但他刚刚放下矿泉水瓶，眼前就出现了一双鞋，同时人影也落下来，遮住了过分明亮的光线。


  喻以年抬头，和面前的男生对上视线。


  “学长好，可不可以带下路？”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新人物出场~


  会是谁呢会是谁呢？（坏笑）感谢在2021-08-18  20:25:30~2021-08-19  18:5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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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来人的声线很是清润,  不疾不徐，像是葱郁山谷里不经意间拂过来的微风，很能抚慰人心底的燥意。脸上也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甚至因为喻以年是坐着的，对方还微微俯了身子,  十分礼貌。


  凉棚内的空间不算小，但对方却只是站在外围,  半个身子沐浴在阳光下,  清晰可见脸颊边浅浅的梨涡,  以及在灿烂阳光的晕染下颜色变浅的发梢。


  给喻以年留足了拒绝的空间。


  喻以年怔愣了一下，将瓶盖拧好,  即刻起身。


  “好。”


  他从凉棚所庇护的阴影中走出，热烈的阳光毫无阻隔地奔向喻以年，令他禁不住眯了眯眼。


  下一秒，喻以年对上了新生含着笑意的目光。


  “要我帮你拎东西吗？”


  夏唯颊边的梨涡又深了一些。


  “不用，我就只拿了一个行李箱，没有其他多余东西，学长只管带路就好。”


  喻以年挑挑眉,  道了句行。


  不用拿东西,  他也就因此省下了很多体力,  一路上都将会很轻松,  这令喻以年心情很棒。于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  每走过一个建筑，喻以年便向这个初始印象良好的新生简单介绍一下它的用途,  未来可能会用做什么等等。


  大概是因为用词十分准确而简短，所以这个样子的喻以年像极了官方解说员。


  说着说着，他身侧忽地传出一声轻笑。喻以年话语顿住,  讶然偏过头。


  “......没事，就是觉得学长超级认真，让我很安心。”


  面对喻以年投注过来的目光，夏唯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忍不住握拳抵在唇边，掩了掩笑。虽然笑容被抿住了大半，但是脸颊一侧的梨涡却是痕迹鲜明，令人视线忍不住黏在上面。半晌，夏唯停住了笑，眸底倒映着喻以年好看的脸，认真做了下自我介绍：


  “我叫夏唯，盛夏的夏，唯一的唯。所以，可不可以知道一下学长的名字呢？”


  说着，梨涡又隐隐浮现出来。


  喻以年见此也弯了弯眼，露出来自初见后的第一个笑容。


  “喻以年。”


  他转过身子，继续迈开步伐。


  “走吧，先带你去报到。”


  夏唯愣了两秒，见喻以年已经走出好几步了才倏然反应过来，拉着行李箱快速走过去，和青年肩并肩。


  行李箱的滚轮因为他的动作而飞快转动，在沥青路面上发出一阵急促的声音，随即渐趋平和。


  夏唯半侧着脸，暗暗注视着喻以年。看着他的黑发因为走路而微动，阳光落在上面，变成了细碎的光点，跳跃滚动。勾得人想要上去摸一下，看看能不能抓住那光。


  他拉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禁不住地紧了紧，主动和喻以年说起话来。


  “......学长，我的宿舍是B区的。”


  夏唯拎着报到点发下来的宿舍钥匙，笑意盈盈地看着喻以年。


  这个字词传进耳朵里，令喻以年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


  “B区？真巧，我也住在那里。”


  “这样啊，那今后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我还能再和学长见面。”


  喻以年只笑不语。


  今后的事情谁能说清，况且他也只不过是尽到了带新生的义务罢了，这种虚无缥缈的场面话，听听也就过了。


  喻以年就这么和他你一句我一句的慢慢聊着，把人带到了熟悉的宿舍楼底下。


  “行了，钥匙上应该有具体宿舍的标签，我就送你到这了。”


  夏唯把行李箱拎起，放到台阶上。


  “麻烦学长了。”他顿了顿，又真诚地发问了一句：“我还有好多事情不太明白，能不能加一下学长的微信？不清楚的话还能再问问学长。”


  这话合情合理，喻以年找不到理由拒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互相加了一下好友。


  在微信好友通过的那一瞬间，喻以年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覆在了有些敏感的皮肤上。熟悉的气息从后方逼近，耳边也响起一道听了好多遍的低沉嗓音：


  “加好友的话，不如加我？”


  喻以年偏头，属于牧行方的线条冷硬的侧脸映进他眸子里。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像以往那般第一时间看向自己，反倒是盯着前方的夏唯看个不停。凌厉的眸子一眨不眨，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鹰隼。


  喻以年动作微顿，又抬眸看了看夏唯。


  夏唯此时手放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笑容不变。


  他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颇有些针锋相对，莫名的火药味在宿舍楼内升起，引得旁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过来。但这些在喻以年眼里，不知为何，就多了一点惺惺相惜的意味，仿佛是他们俩人互相看对眼了一般。


  这个想法令他禁不住皱了皱眉，脑子里还有一点片段隐隐浮现。然而这点灵光却像是夜晚森林里的流萤，怎么也抓不住。


  喻以年抿了抿唇。


  大概过了半分多钟，夏唯终于有了动作。


  在牧行方灼灼逼视的目光中，他直接收起了手机，声音淡淡：


  “不必了，毕竟我很专一，有学长一个人就够了。”


  说完又朝喻以年笑了笑，梨涡又浅浅浮现，显得他整个人十分温柔。


  “那学长我先走了，再会。”


  夏唯朝喻以年摆摆手，便转过身提着行李箱上了楼。


  这番似是而非的话落在牧行方耳朵里，令他眉心跳了跳，忍不住磨了磨牙，揽着喻以年肩膀的手也不免紧了紧。


  梁允义说有人勾搭喻以年，果然没错！


  先前他在隔壁宿舍区的时候，刚刚拒绝一个人加好友的请求，便被路过的梁允义拍了下肩膀。对方看着自己的表情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但还是收敛了一下，挺意气的把喻以年身边有个虎视眈眈的小学弟这件事给牧行方说了。


  说小学弟人长得还不错，秀气斯文，一口一个学长叫的可亲了，放在喻以年身上的目光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别说，站喻以年旁边还挺登对。


  就这么添油加醋的把他看见的说了一番。


  牧行方当下就皱起了眉，在梁允义面前虽然嘴上说着怎么可能，但身体还是极为实诚地火速赶到了B区。


  脚刚跨进宿舍楼，就听见了梁允义口中的小学弟十分心机地问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要联系方式。


  牧行方顿时哽住了，一个没忍住就冲了过来。


  想起刚刚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又微微磨了磨牙，心里的不爽又更多了一层。


  ......什么叫他很专一，内涵谁呢？


  才刚见面就这样，那这有了联系方式还不得天天发消息？


  思及此，牧行方禁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纵使他心里有多不舒服，但对着喻以年的时候，牧行方还是尽量把这种情绪压下去。他身子微微移了移，挡住那人上楼的身影。随即低头看着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喻以年，话语里隐隐含着一丝委屈：


  “......他是不是加了你好友了？”


  深陷进自己思绪里的喻以年恍然回过神，对上了牧行方的目光。


  那一刻，他福至心灵，忽然想起了这种熟悉感觉的来源，也飞速记起了夏唯的身份。


  对方不光是大一新生，自己名义上的小学弟，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身份——


  主角受。


  而自己身边的牧行方，就是书里的主角攻。


  怪不得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喻以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


  虽然他没怎么看，但也隐约记得一点原著内容。那时候主角攻被原主死缠烂打的行为纠缠得烦了，正巧遇上进退有礼的主角受，一见倾心。然后在日常相处及原主的陪衬下，迅速堕入爱河。至于作为舔狗炮灰的原主，当然是领便当走人了。


  这么想着的喻以年，在牧行方投过来的目光深处，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爽。


  他心情不禁复杂起来。


  ......看这样子，难道即使自己没干原主做过的蠢事，牧行方也逃不过剧情的推动，对只见过一面的夏唯一见钟情？甚至现在还十分在意自己是不是已经加过了对方好友。


  即便自己已经和他成为了好朋友。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的时候，令喻以年莫名有点不开心，好看的眉毛也皱了皱。


  喻以年心里的所思所想牧行方都不知情，但他却敏锐注意到了喻以年的微表情，顿时心底一阵慌张，迅速忘记了夏唯要联系方式这件事，注意力全在眼前人身上。


  “怎么了？”


  喻以年听他再度出声，不知为何有点烦躁。他微微垂了垂眉眼，轻轻把对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拂下去。


  “没事。”


  “大概是有点累吧。”


  牧行方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垂在身侧。


  “......那好，别去校门口了，回宿舍休息吧。”


  喻以年简单“嗯”了声，迈开了步子。落在后头的牧行方看了几眼他的身影，终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然而喻以年的这个态度，虽然后来仍旧是对自己笑，但牧行方总觉得他好像心里藏着什么事，却又闷在心里不说出来，令牧行方心疼的同时，还有点心神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真的好聪明啊，抱住啾一口~感谢在2021-08-19  18:53:28~2021-08-20  19:5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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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大一新生通通到校之后,  各学院也便着手正式上课。


  牧行方和喻以年专业不同，上课地点自然也不一，两人虽然住在同一间寝室,  但白天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只有晚间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些。然而即便这样,  牧行方也是很快就摸清了喻以年的课表，并且身体力行找着机会和喻以年见面。


  比如说,  公开课悄悄摸到喻以年那边去,  并准确地找到喻以年的位置和他坐在一起。或者是碰巧在同一个教学楼里听课,  下课在喻以年必经的出口等待着。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白天在一起的时间也被拉长。而喻以年,  除了最开始有些诧异外，后头也是慢慢适应了牧行方的动作，甚至还会主动告诉对方今天的课程等等。


  牧行方站在出口旁，一边低头玩着手机，一边等着即将下课的喻以年走过来。


  在他周围，不时有过路的人将目光投注过来，隐含着打量惊讶种种情绪,  甚至还有人想要上来搭讪。只不过在快要靠近的时候,  看清牧行方此时的表情后又不禁犹豫起来,  因为对方此刻的神情,  实在不能说是友善。


  牧行方背靠在楼梯口的墙壁上,  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内容，眼神晦暗不明,  一张俊脸都显得有些冷淡阴沉，隐隐看去，似乎还在咬牙切齿。


  距离新生报到已经过去几天了,  大概是又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学校论坛里前所未有的热闹，各种帖子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


  不过其中最多的还是表白贴。表白某个过路的帅气小哥哥，表白某教室里偶遇的漂亮小姐姐，甚至是表白某些好人好事。


  可能是特别的缘分，等着喻以年顺便刷下论坛打发时间的牧行方甫一点进来，便在首页看见了好几个表白自己心上人的帖子。


  帖子里内容还特别甜蜜蜜，就差撰写一番对方和喻以年的婚后幸福生活了，看得牧行方格外火大，尤其是在前几天还有一个没眼见的小学弟插足他和喻以年之间。


  牧行方思及此又磨了磨牙。


  忍了又忍后，他还是没忍住，憋着一股气在输入框里劈里啪啦敲下几行字，挨个回复：


  【他有喜欢的人了，他们在一起了！】


  牧行方眼神锐利地在自己的回复上认真审视了一下。


  没毛病！


  毕竟他们现在住在一起，四舍五入就是在一起了！


  哼。


  牧行方轻轻冷哼了一声，把这些糟心的事抛在脑后。他然而刚想收回手机看看喻以年是否已经出来，一抬眼便看见心心念念的人早已站在自己面前，一双墨瞳清清冷冷的，正打量着自己。


  牧行方当下便是一惊。


  “......出来了？那我们走吧。”


  牧行方飞快摁灭了手机，掩饰般地轻咳一声，随后转了个身走向楼梯，还没忘记扯了扯喻以年的衣袖。


  喻以年挑挑眉。


  他下了课远远走过来时，如往常一般，搭眼便看见楼梯口的那个出挑的身影。抱着个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但看样子还挺专注，连自己什么时候过来都不知道。


  喻以年看了一眼在自己前面一点下着楼梯，动作不知道为何显得有些慌张的牧行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想起之前对主角受的猜测，喻以年心里逐渐升腾起一个念头。


  牧行方刚刚该不会是......正在和主角受聊天吧？


  聊得还挺尽兴的那种。


  这么一想，不正常的一切忽然就能说清了。比方说近些日子对方偶尔的出神，莫名露出的甜蜜表情，以及刚刚的掩饰动作，和对上自己视线时不自觉地闪躲。


  种种事情都能说明他的不对劲。


  喻以年想明白这些的同时，心间渐渐敞亮起来，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与此同时，也从心底深处浮现起一抹不舒服，像是蔚蓝天际飘过来的一朵乌云一般，如影随形，令人不开心。


  他微垂着眼，慢慢下着楼梯。


  “中午想吃什么？”


  耳畔传来一声询问。


  前面的牧行方稍稍停了下脚步，等喻以年慢慢走过来和他并肩而行。而后再跟着对方再次迈开步伐，同时也偏过头看着喻以年，目光落在他身上。


  喻以年回神。


  “......不知道，和你吃一样的吧。”


  牧行方笑了笑，应了声好。


  因为开学，食堂里的人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再加上这是下课的时间段，人多的可怕，各个窗口前都排了长长的一列。


  牧行方索性让喻以年先找个地方坐着等他，自己去买饭，反正两人吃得一样，也不麻烦。喻以年想了想便同意了，目光在周围逡巡一圈，找了张空桌子坐下，顺便还用手里的书放在对面，给牧行方占了个座。


  他刚坐下还没多久，在不远处的队伍里还没看清牧行方的身影，自己身边忽地就传出了一道清润的嗓音，似乎还含着笑意。


  “......学长是自己一个人吗？”


  喻以年回头。


  桌子旁边站着一个人，身形清瘦面容隽秀，看见自己偏过头还笑了下，脸颊一侧浅浅的梨涡浮现出来，分明是主角受夏唯。


  之前还在心里揣摩人家，现在就碰上，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以至于让喻以年都微微愣住。但触及到夏唯疑惑的目光，喻以年还是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两本书，笑了笑：“不是一个人，他去帮我买饭了。”


  夏唯听了后若有所思。


  “这样啊，那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现在人有点多......”


  闻言喻以年也跟着往四周看了一眼。


  确实如对方所说，现在食堂里的人相较之前，明显又多了一点，周围全是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没有空桌了。见此喻以年也便理解地点点头，让对方坐下了。


  夏唯端着餐盘在喻以年身边落座。


  “帮学长买饭的那个人，是之前我见过的吗？”


  他盯着侧前方的那两本书，和着周围的嘈杂，朝喻以年问出声。


  喻以年点点头。


  夏唯笑了一声，拿起了筷子。


  “那这么看来，学长和他的关系应该挺不错的。”


  这话听在喻以年耳朵里，好像是陈述事实，又像是隐约的试探，令他不禁沉默了一瞬。下一秒，喻以年重又扬起了笑，声音与之前并无二至。


  “......还好，是朋友。”


  说完便从座位上站起来。


  “你先坐着，我去买点东西。”


  喻以年越过来往的人，身形渐渐朝不远处走去。


  不知为何，刚刚他心里忽地有点憋闷，像是少呼吸了一口空气，造成心率失常一样。一阵冲动促使着他想要立刻做点什么，于是喻以年便索性起身，借口买东西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下。


  他脚步迷茫了一阵，在看见不远处的售卖机后坚定下来，并朝那边走去。


  扫码之后，喻以年看着上面的几排按钮，按下自己喜欢的，又按了一个牧行方经常喝的，最后在夏唯的那个上犯了难。


  既然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若是少买一个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在售卖机旁站了半分钟，喻以年抿抿唇，最后选了一个大众款的。


  他拿着三瓶饮料返回。


  与自己离开时不同，桌子上多了一个人，是已经买完饭回来的牧行方。而自己的座位前也多了餐盘和一双筷子，摆的整整齐齐。


  喻以年弯了弯眼睛，走过去，将饮料放在牧行方手边。


  “给你。”


  坐下后，朝牧行方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喻以年又递了一瓶给夏唯。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随便挑了。”


  夏唯梨涡又显现出来。


  “谢谢学长，没关系的，我都喜欢。”


  牧行方眸色沉了沉。


  他盯着坐在喻以年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一个学长喊得极为暧昧的夏唯，内心十分不高兴。


  本来的甜蜜两人独处时间，买个饭的工夫忽然变成了三人行，任谁都不会开心的起来。况且这个夏唯还坐在喻以年旁边，手臂都快要蹭上去了。


  真碍眼。


  牧行方垂了眼，拿起筷子。


  “......学长，我刚来不清楚，你觉得食堂里有什么好吃的？能不能分享一下？”


  夏唯看了一眼喻以年和牧行方餐盘里同样的食物，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我觉得都还行吧，像我常吃的那些汤面，或是香锅之类的......”


  见夏唯问出来，喻以年也便耐心地说了几个。


  然而这一切看在牧行方的眼里，却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牧行方耳朵里传进他们的说话声，听着对面夏唯在吃着饭的同时，还在不停地寻找机会同喻以年说话。分走了喻以年大半的注意力，以至于自己坐在这里像个隐形人一般。


  他顿时觉得嘴里的饭不香了。


  好歹自己也是认认真真，真心实意追求了喻以年好几个月的。


  他夏唯算什么？


  思及此，牧行方找准时机，趁他们俩说话的间隙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


  “年年，别光顾着聊天，吃点饭，不是说中午还要休息的吗？”


  喻以年闻言眨了眨眼。


  旁边的夏唯见此笑了笑，端着餐盘起了身。


  “正好我也要走了，那就不打扰了。”


  看着夏唯颇为识趣离去的背影，牧行方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只不过目光甫一回来，便直直对上了喻以年打量的眼神。对方原本就干净好看的墨瞳此时愈发清透，像是一块玄冰一般。


  “......你吃醋了？”


  不常见的话从对方口中说出来，令牧行方不禁感觉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但这确确实实是对面人问出来的，有些迟疑，但确实是喻以年带着些冷调的嗓音。


  牧行方忽地有些激动，感觉自己离抱得美人归又近了一步。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点点头。


  在牧行方期待的眼神中，喻以年却沉默了。低头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好像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也好像没看见牧行方点头一样。


  诡异的沉默。


  这个反应不在牧行方的意料中，但却搞得牧行方再次心神不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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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喻以年垂着眸子吃着饭,  他细长好看的手拿着筷子，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东西吃进嘴里却显得有些没滋没味。


  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的饭菜,  看着也是色泽上佳，只是东西进入口中,  就变了个味道，寡淡得像是白开水,  令人心情不愉快起来。


  喻以年眼睛盯着筷子尖,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对刚刚牧行方说的话进一步分析解读。


  他点头了,  这说明他吃醋了。


  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自己和夏唯说了太久的话，他却没有同人家说上一句,  所以不高兴吗？


  喻以年抿了抿唇，被纤长眼睫覆住的墨瞳深处，又多了点阴影。


  仅仅只是一点工夫便醋成这样，他都没有和夏唯有过更多的接触。


  还是说这就是主角攻的占有欲？即便他们俩已经成了好朋友，关系不一般，也会被无差别攻击到？


  喻以年看着餐盘里剩下的食物，忽然没了食欲,  他索性将筷子放下。


  木质的筷子同餐盘接触,  发出“嗒”地一声脆响,  吸引到了对面牧行方的注意力。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  看着喻以年精致面庞上表情淡淡,  心里不禁七上八下起来。虽然牧行方很想问对方一句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他这样？但是话一到嘴边,  又倏地变了番模样：


  “......饱了？”


  喻以年点点头。


  “......那好，我们走吧。”


  说完牧行方便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将盘筷放到回收点后,  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食堂门。


  牧行方瞄了一眼喻以年的身影，试探性地拉了下对方的手腕。


  自己的手腕上忽然覆上一层温热，本就有点敏感的皮肤此时的感觉愈发明显。但喻以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却并没有挣开，只是仍旧向前走着，默许了对方的这种行为。


  *


  这次的吃饭事件像是诱发了什么连锁反应，接下来喻以年总是能在各种地方不经意地碰到夏唯，图书馆，下课路上，甚至是公开课的教室。而不久之后喻以年更是惊讶地发现，夏唯和他们俩是同一个宿舍楼，且仅仅是楼层不一这点微小的区别。


  但巧的是，每一次夏唯过来想要说些什么，牧行方必定是在自己身边。


  三人同处的场面十分奇怪。夏唯只同自己说话，温和有礼，只是在说话间隙偶尔瞥几眼牧行方，神情令人摸不清楚，好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对方似的。


  牧行方也是默不作声地听着，根本不开口。只是小动作频出，拉自己一下手腕，搭一下肩膀，或是索性半倚在自己身上，俊脸上没什么表情。


  喻以年怕牧行方又像上次那样吃醋，每次都是下意识地忽略自己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同夏唯说上几句话便主动离开，以防和身为主角攻的牧行方关系恶化，从而再多出什么事端。


  但即使是这么做，喻以年也没有因此获得过轻松感。


  反倒是那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的感觉，如影随形，时时伴随。越是想要逃开却越是避免不了，令性格淡定的喻以年也不免烦躁起来。


  这些天他出神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问题积压在心里得不到解决，久而久之，也便像小石块一样硌得慌。


  喻以年打心底不喜欢这样子，但又无法有效避免。种种难以琢磨透彻的事情闷在心里，让他做事的兴致也不太高。


  向来淡然冷静的人最近总是恹恹的，前后反差巨大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而牧行方把喻以年放进了心里，对方状态有丝毫不对他都能一眼看穿，更别说是这样明显的了。


  但是他却不明白对方这样的缘由，小心问了问后，得到的答复也永远都是轻飘飘的。


  喻以年不愿说，牧行方也没法，又不舍得逼问，他只能琢磨着，将人带出去散散心。


  但白天还有课，不能出校门。所以想来想去，牧行方还是把喻以年带到了老地方——球场。


  本以为球场地方大，空间开阔，喻以年坐在观众席上随便看看也还是很能放松心情的，说不定对方心情一好，有些事也会主动同自己说说。


  但千算万算，到地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夏唯也在。


  牧行方顿时面色就不好了起来。


  但当着喻以年的面，他也只能压着自己的情绪，以免让自己的消极情绪影响到心情本就不好的喻以年。牧行方将喻以年安置好，又轻声说了几句话，便在球场里和那些人打起球来。


  尤其是夏唯。


  心里憋着股劲，牧行方打得又凶又猛，丝毫不拖泥带水。他球技本就不错，如此不收着点的打法，令其他人难免有些跟不上。但夏唯却没显得落下风，很快便跟上了牧行方的节奏，两人打得有来有回，针锋相对。


  然而这些，落在球场外面的喻以年眼里，又变得不一般起来。


  偌大的球场，除了一个耀眼的牧行方，现在又多出了一个人，且光采丝毫不逊色，各有各的优点。


  两个人的神色都极为认真，牧行方自是不必多说，眼神锐利，动作迅猛，再加上他本身的气质，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而给人以温和感觉的夏唯，此时也是收了笑，颜色有点浅的发梢随着动作不断晃动，脸颊旁的梨涡彻底消失，显得十分严肃。


  怎么说呢，他们两个人好像就是这个球场的中心一般。


  优秀又相称。


  喻以年搭在膝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结论惊到了一般。但随即他的手指又稍稍蜷了蜷，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感觉一般，此后再度归于沉默。


  喻以年就这样无声地坐在看台上，注视着那两道身影，距离时近时远，仿佛两者间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线，纠缠在一起。又像是两块磁铁，彼此吸引着。


  旁边不知何时落下一片阴影，随后自己身边也传出了一道落座声。喻以年恍然偏过头，才发现是许久没怎么见过的胡成。


  他扯出一抹笑，同胡成简单打了个招呼。


  自从分过了宿舍，他和胡成大多数都是上课时才见着，偶尔约在一起。但就算这样，再见到喻以年时，胡成还是满脸的高兴，动作也丝毫没变，很快胳膊便热情地搭上了喻以年的肩头。


  “在球场见到你还真是不容易，以前都是我带你过来的，现在倒是换了个人，变成牧行方了。”


  话语里含着些感慨，胡成的手还在喻以年肩头拍了拍。


  “现在和牧行方关系怎么样？”


  胡成笑眯眯地看着喻以年。


  闻言，喻以年抿了抿唇。


  他知晓胡成的意思，无非就是今时不同往日，对方好奇问问罢了，但他心里却不免有些复杂。垂眸斟酌了一会后，喻以年在一堆关系里选了一个最普通最显而易见，也最不容易出错的。


  “......朋友关系。”


  这话一说完，胸口便又闷了一下。


  喻以年索性深呼吸了一口，和胡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想要借此消弭一下这种奇怪的感觉。


  只是说着说着话，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球场上瞟。


  胡成也注意到了喻以年的心不在焉，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场上的牧行方和另一个人。


  “......那个人你应该认识吧？新来的，好像是叫夏唯，看着温温和和的，没想到打球打得贼溜，都快要抵得上牧行方了。”


  后面胡成又说了些什么，但喻以年都没怎么认真听。他的视线依旧落在那边，却渐渐变得悠远，墨瞳也是定定的，像是在沉思什么。


  过了一会儿，喻以年的神情忽然有些犹豫，他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又随即闭上。


  似乎是做下了决定，喻以年喊了一声胡成，但却没看他，只是不动声色地问出一个问题。


  “......你说，若是好朋友有了喜欢的人，作为夹在中间的那个，是不是应该主动避嫌？”


  胡成摸了摸下巴。


  “我觉得吧，按道理来说是应该这样，毕竟有那么一点碍眼。再说了，就算好朋友不介意，但自己要是看着人家甜蜜蜜，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喻以年重又陷入了沉默，目光有些怔怔地看着那边。


  ......是这样吗？


  彼时球场里刚好结束一波，牧行方看着前方的夏唯，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仔细看去，里面还夹杂着一点不爽。夏唯却是耸了耸肩，不甚在意，还伸手指了指场外。


  牧行方愣了一下，随即回过头，视线朝喻以年那边看去。


  只见喻以年仍旧是如来时那般，安安静静地坐在观众席上，旁边还有着一个胡成。只是喻以年目光却全然不似看着自己的样子，反而是对着自己身边的夏唯，一瞬不瞬。


  牧行方眉头皱了皱。


  他没管夏唯如何，大步迈开步子走向喻以年。


  距离近了点后，喻以年的目光终于回落到自己身上，有些恍然，像是失神了许久。牧行方心里顿时有点难过，他强压了压情绪，还是没忍住泄露出来一丝，语气也带了一点醋意。


  “......你怎么老是看他啊？”


  我不好看吗？


  哪知这话刚说出来，喻以年便倏然抬起眸子，墨瞳清凌凌的，乌黑的瞳底隐约含着一丝委屈。


  牧行方霎时顿住。


  喻以年深呼吸了一口，站了起来，没去看牧行方，只是垂着眸子，轻轻说了一声：“有点累，我先走了。”


  随即便掉头朝外面走去。


  剩下来的胡成瞅瞅喻以年走远的身影，又看了看牧行方，一脸的迷惑，但却识趣地没出声。


  不知何时球场里面的夏唯也走了过来，拎着瓶水，站在牧行方不远处，看着即将消失的喻以年的背影，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一句：


  “有什么事的话，还是当下直接说出来最好。”


  话语里意味不明，但有心人却是听得格外清楚。


  牧行方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敛了眸光，朝喻以年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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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仅仅是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的工夫,  再赶上去时，牧行方就失去了喻以年的踪影。周围人来来往往，人影错杂,  但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再加上这里岔路口居多，牧行方也不能确定喻以年到底是走了哪条。他原本急匆匆的步伐也不免慢了下来,  瞅着眼前的场景，有些踌躇。


  牧行方想了想,  给喻以年打了通电话。


  目光紧紧盯着在太阳底下显得有些黯淡的手机屏幕,  但直到电话铃声响到最后,  对方也没有接听。牧行方抿了抿唇，又重新打了一次。


  第二次的结果意料之中,  牧行方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了一些，他索性不再尝试。


  想起喻以年离开前说的那一句话，牧行方定了定心神，转身朝宿舍方向走过去。


  只不过在他赶到宿舍的时候，却发现宿舍大门是紧闭的，开了门之后里面也是空空荡荡，老老实实保持着两人离开前的模样,  丝毫没有过改变。


  喻以年压根没回来。


  牧行方心中焦急的情绪霎时间上到了顶峰,  他在宿舍内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  那种难受的心情一点也没减少,  反倒随着动作愈演愈烈。


  他深吸了一口气,  坐到了椅子上，将整个事情在心里捋了一下。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牧行方渐渐冷静了下来。片刻间，俊脸上的焦躁表情淡去，变得坚定起来。他扯过一张便利贴,  写了一行字，在房间内逡巡了一圈，最后贴在了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确保喻以年打开房门时一眼就能看见。


  做完这些后，牧行方又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马上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他不能再耽误了。


  宿舍门又被轻轻关上。


  而被牧行方挂在心上的喻以年，此时正在图书馆里安静地看着书。


  可能是图书馆里所特有的静谧氛围渐渐平复了他的心情，也可能是他性格原因，情绪波动并不会太大，就算一时控制不住失了态，在短时间内也能快速夺回主导权。


  反正现在喻以年是心态平和了下来。


  老实说，刚才在球场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忽然就控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绪，胸腔里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填满，饱胀又十分陌生，以至于他竟能做出当场走人这样的举动。


  这在他身上并不常见。


  喻以年垂着眸子，指尖翻过干净的书页。


  不管怎样，找时间和牧行方把事情说一下吧。说开了，或许这种不正常的反应也能消减掉，彼此都好。


  做出了这个决定后，喻以年的心里更是平静。他便也沉淀下来，抛开杂念，慢慢看起了书。


  来都来了，索性直接把之前没看完的一次性看完好了。


  他又翻过了一页。


  图书馆里依旧静谧无声，偶尔传来过路人轻轻的走路声，以及纸质书翻页的好听的声音。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喻以年才满足地把书放回去，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再过十几分钟，就该是他今天的最后一门课的上课时间了。而且这最后一节课还是体育课，可以说是一星期里除开周末两天外，最轻松的一个下午了。


  喻以年怕时间不太够，便直接抄了近路，朝自己选修的那门体育项目所处的教学楼走去。乒乓球室是在这所教学楼的一楼，且正好大楼侧面有个小门，直通里面。


  喻以年便朝那边走去。


  然而刚刚拐了个弯，眼前便倏地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随即自己肩膀上一紧，眼前光影飞速变换，后背便抵上了墙。


  墙面坚硬，后背抵上去的感觉自然不会有多舒服，微微有些硌。再加上肩膀处的力道有点重，令喻以年不禁眯了眯眼，挣扎起来。


  然而看清来人时，喻以年的动作顿时停住。


  因为眼前高大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牧行方。


  不知为何对方会出现在这里，但就刚刚利落的动作来看，估计是等了很久。而且牧行方俊脸上表情还很凝重，眼底隐隐泛着一丝红，显得他整个人气势有点骇人。这些带着锋芒的气势都被他很好的收敛住，朝着内，不至于让自己感到不舒服，但却显得牧行方整个人有点压抑。


  只不过喻以年想起自己在球场上的所作所为，还是有点不自在，他微微挣了一下牧行方的桎梏。


  这个动作好像是唤醒了牧行方一般，令他顿时反应过来，双手紧紧抓着喻以年的肩膀，喉结也不自觉地滚了滚。


  盯着下方自己喜欢到恨不得锁在心里的人，牧行方缓缓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生我的气，直接说出来就好，我不会不高兴的，别不接我电话。”


  声音还是如往常那般磁性好听，但却是更低了一点，毫不掩饰地透露出他此时低落的情绪。


  喻以年直直撞进他的眼底，发现牧行方神情难过的像是要哭一般。


  对方一直都是太阳一般耀眼的存在，是众人目光追逐的中心，这种情绪低落的时候真的十分不常见。上回他有印象，还是在课题结束的时候。


  看着这样的牧行方，喻以年心里也没有多好受。


  他微微垂了眼睫。


  “我没生你的气。”


  喻以年抿抿唇，还想再说些什么，脑子里却忽然注意到了牧行方最后的那句话。他顿时一愣，而后飞速拿出了手机。


  解锁过后的屏幕上，赫然是好几个未接来电，上面还都是同一个名字，昭示着他的过失。


  喻以年再次抬起头，又对上了牧行方含着些委屈的目光。


  他不禁叹了口气。


  “手机静音了，一直没看，对不起。”


  喻以年认真地解释了几句。


  平常上课的时候，为了避免手机突然响起对上课造成影响，喻以年是一直都有手机静音的习惯的，连震动提醒也跟着取消了。


  这也大概就是自己一直带着手机，却一直没发现来电的原因。


  思及此，喻以年有点内疚，他轻轻拍了拍牧行方的手，安抚一般。


  “快要上课了，你不走吗？”对方大老远的跑到这边，路上就要花去不少时间，喻以年有点担心他上课迟到。


  “没关系，我不急。”


  牧行方丝毫不关心这个，他视线紧紧锁在喻以年身上，瞳孔里全被他所占满。


  牧行方按着喻以年的肩膀，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忽然变得急切起来，他张了张唇：


  “年年，我......”


  一句表白的话只说了个开头，牧行方便倏然停住了，因为怀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温暖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弥散过来，腰间也被一双胳膊温柔地环绕住。


  喻以年主动抱了下牧行方，额头轻轻抵在对方肩膀上。


  一触即分。


  喻以年抬起头，看了一眼有些怔愣的牧行方，笑了笑。


  “真的，别担心，我没事。上完这节课，整个下午我都没有课了，我在宿舍里等你，有什么话到那时再说。”


  “先回去听课吧。”


  说完，喻以年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放开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牧行方乖乖照做，他脑子里被喻以年抱过来的动作搞成了一团浆糊，有些晕头转向，原本条理清晰的准备告白的话语也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只是本能地按照对方的话去做。


  一步三回头。


  喻以年朝牧行方摆摆手，看着他走远后这才进了门。


  晚一点的时候，喻以年果然是如先前所说的那般，回了宿舍等着牧行方。只不过在上楼的时候，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好巧啊，学长。”


  夏唯提着一个袋子，微微笑了一下，露出脸颊边的梨涡。


  于是喻以年便也朝他点点头。


  夏唯打量了一下喻以年的表情及状态，又笑了下。


  “既然遇上了，那就给学长一盒葡萄吧，刚买的，很甜。”说着夏唯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打包好的塑料盒，一看就是校内水果店里的，里面是整整齐齐一串漂亮的葡萄。夏唯将盒子塞到喻以年手里，转身离开。“学长再见，有空去找你玩。”


  喻以年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唯的身影便已经从楼梯口消失掉。


  他手里拿着盒子，在原地站了几秒后再次上楼，心里暗暗记下。


  葡萄不能放置太长时间，因而到了宿舍后，喻以年便将塑料盒子打开，找了个食盒把葡萄一颗颗摘下来放在里面洗干净。


  回来的时候，他还在自己的衣柜上发现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牧行方的字迹，一笔一划十分认真，内容也是先前对自己说得那些。


  担忧似乎都要从纸上溢出来似的。


  喻以年眸色变得温柔了些，撕下那张便利贴，放到了桌子上。


  他吃葡萄时，喜欢剥葡萄皮，尤其是这样的颗颗饱满的紫葡萄。


  然而刚拿起一颗，门口就传来一阵钥匙开门的急切声，应声进来的是微微喘着气的牧行方。


  甫一进门，视线便定在了喻以年身上。


  直到这时，牧行方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喻以年笑了笑。


  “吃不吃葡萄？夏唯给的。”


  听见这话，本来牧行方稍微好了一点的心情顿时又回落了下来。


  虽然不清楚先前喻以年异常情绪的源头，但牧行方可以肯定，绝对和夏唯这个人脱不了干系。思及此，他皱了皱眉头，醋意中还带着不爽，声音也闷闷的。


  “不吃。”


  喻以年挑挑眉，没说话，专心给葡萄剥皮。


  两人都没出声。


  原先既定好的回宿舍再细说的路线不知何时已经偏离，被满室的沉静及葡萄的淡淡清香所吞噬淹没。


  随着喻以年手上熟练的动作，葡萄的紫色外皮褪去，露出了里面晶莹的果肉。喻以年指尖拿着那粒葡萄，正要去吃，然而从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准确地握住了喻以年的手腕拉向旁边，随即一个脑袋也跟着过来，利落地吃掉了喻以年指尖上的葡萄。


  指尖上沾染了一点温热的感觉，又很快消失掉。


  喻以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吃着葡萄的牧行方。


  对方也不看自己，好像是心里憋着气一般，别别扭扭的。


  他又剥了一颗。


  自己的手腕又被握住，同样的，葡萄也被口口声声说着不吃的牧行方一口吃掉。


  喻以年愣住，他盯着自己的指尖，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


  是一个粉红色的猜想。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猜想一般，喻以年又剥了一个。


  这次依然是如此，自己的手腕被对方攥得有些紧。可能是因为连续剥了好几颗，葡萄又都很充盈饱满，因而有不少透明的葡萄汁水顺着喻以年的指尖往下流，但都被牧行方一一舔舐干净。


  对方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却十分耐心虔诚。


  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掌心。


  喻以年垂着眸，感受到自己手心里的粘腻和微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牧行方，眸底隐含着复杂。


  他将所有的一切都放在一起比对思考，包括对方对待自己的种种耐心温柔又缱绻暧昧的行为，情绪微妙的变换，甚至最后自己又扪心自问了一遍。


  讨厌吗？


  ......完全不。


  喻以年忽地明悟了什么。


  于是喻以年从旁边抽出来一张纸巾，简单擦拭了一下手指，便看着一旁坐在椅子上依旧面无表情的牧行方，弯了弯眼睛。


  “你现在可不可以再抱我一下？”


  牧行方抬眼，平复了一下心里翻涌的醋意，又缓了缓呼吸，走过来将人揽在怀里。动作熟练，像是在心里预演了千百遍。不过不同于以前那种极为含蓄的抱法，此时的牧行方用了点力气，双臂环在喻以年腰间，将人带向自己。伴着心里汩汩而出的爱意，像是要把喻以年嵌进怀里一样。


  对方的这种力道，喻以年当然能感受得到。他抿了抿笑，顺势将胳膊环在牧行方的脖颈间。


  在牧行方的怀里，喻以年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般不自觉地将脸往深处埋了埋。


  似乎是做足了准备，而后他仰起脸，好看的面容上带着笑，凑到牧行方的耳边，声音又轻又柔，是抑制不住地喜悦：


  “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心理活动了。”


  “你喜欢我，对不对？”


  说着拉开了一点距离，直视着牧行方。


  作者有话要说：　　咳，明天，刺激，你们，都懂感谢在2021-08-22  19:45:49~2021-08-23  19:3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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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自己之前其实一直是先入为主了,  陷进了固定思维，所作的假设全都基于原书的这个框架上，并没有从当事人真正的所思所想来看,  也忽略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而今换了个角度，所有的一切便都倏然变了个模样。


  牧行方真的是对夏唯一见钟情了吗？并没有,  他们两人分明都没说过几句话，相较之下,  牧行方黏在自己身边更多一些。而两人聊天等等也都是自己私底下的猜测,  没有实际证据支持,  根本就做不得真。


  至于他自己，也被表象蒙蔽了双眼,  从来没有更深一点去挖掘内心的感情。


  喻以年抿了抿笑，望进牧行方的眼底，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两人的身体因为姿势的缘故贴在一起，薄薄的衣料阻隔不了热度的传播，反倒将这种感觉在不经意间放大，勾的人心尖微动。牧行方的胳膊紧紧地箍在喻以年的腰间，低头看过来的眼神十分炽热,  像是眸底住着一座活火山,  有岩浆要喷涌出来似的。


  眼前的喻以年脸上带笑,  以至于墨瞳都弯了弯,  好像发现了这件事令他多么欣喜一般。有那么一瞬间,  牧行方闷在心底的醋意全部消弭掉，觉得这些日子的努力追逐全都没有白费。


  很值,  非常值。


  迎着喻以年的目光，半晌，牧行方低低笑了一声。


  “对,  真聪明。”


  他伸出手抚了抚喻以年白皙好看的面颊，在对方淡色唇边那粒小痣上留恋地摩挲了几下，喉结滚了滚，眸光越来越幽深。


  下一刻，对着那张自己朝思暮想了很久的唇，牧行方低头吻了上去。


  大概是第一次的缘故，心上人在怀的牧行方动作显得十分凶猛，有些急切般，一手揽着喻以年的腰一手掐着他的下巴，在喻以年的唇上不断碾磨吸吮着，舌尖往对方唇线里试探，长驱直入。


  被猛烈感情所驱使的动作自然谈不上有多温柔，只是凭着本能。直到怀里人轻轻哼了一声后，牧行方才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放柔了动作，有些心疼般，摸了摸喻以年的脸颊。


  他口腔里残余的葡萄味道，也随着这个湿热的吻一同送过来，喻以年终于尝到了心心念念的属于葡萄的清甜气息。


  有点热，还有点甜，但却不令人讨厌。


  喻以年整个人被抵在旁边的衣柜上，木质的柜板自然不会有多软，似乎是怕因此弄疼了喻以年，牧行方的手垫在他的脑后，作为一个支撑。但同时，也暗暗施加了一股力，让两人贴合地更为紧密。


  安静的宿舍里不断有粘腻的水声响起，昭示着两人之间涌动着的热烈。窗帘也似乎感受到了一般，微微摇晃着。


  几缕微风从玻璃窗缝间溜进来，在他们周身打着转，带走热意的同时，又有新的热度在源源不断地产生。


  风也无能为力。


  喻以年被动地承受着，指节蜷得很紧，但却没有要推开的意思，只是顺势抱着牧行方的脖颈，让姿势更加舒服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牧行方终于停了下来，低低喘着气，眸子落在下方，温柔地注视着喻以年。看着他原本淡色的唇因为自己颜色渐渐变得靡艳，水墨一般的眼睛也失了往日的沉静，眸光微动，像是浮着一层水汽，连纤细的眼睫都在微微颤着。


  他指尖抹去喻以年唇边的水渍，喉结又禁不住地滚了滚。


  “年年，我喜欢你。”


  在心里憋了几个月的话，终于随着这次的吻，在喻以年耳边诉说了出来。其中饱含的情绪，尽数浓缩在了这短短四个字里。


  喻以年手里攥着牧行方前胸的衣襟，低垂着头缓了好久才从那种缺氧的感觉里走了出来。


  他抬起眸子，对上了牧行方过分热切的视线。


  “......你呢？”


  闻言喻以年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两只手捧着牧行方的脸，在对方怔愣的眼神里，再次将自己送了上去。


  唇瓣又贴合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吻，带了点青涩，伴着未曾褪去的余韵，异常的缱绻温柔。


  不知何时，脚下的步伐错乱了些，喻以年渐渐坐上了床边，手下按着柔软的床铺，身前便是一条腿半跪在床上，弯着腰拥抱着他的牧行方。


  结束的时候，好半天喻以年都说不上话。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衣角，唇边却是漫开了笑容。


  从现在开始，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再次变了。他不再是陌生至极的主角攻，也不是界限不明的好朋友，而是单单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牧行方。


  喻以年的牧行方。


  在牧行方笼罩下来的阴影中，喻以年轻喘着，低低唤着牧行方的名字，冷调的声音带着点哑意，还有一点潮湿的热度，像是一杯被点燃了的薄荷朗姆酒。


  被他这么一唤，牧行方本就柔软的心霎时间又软了半边。


  他索性坐在了喻以年的旁边，将人拥进自己怀里，让他的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手在喻以年后背上一下一下轻抚着，帮他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呼吸。


  喻以年在他颈窝间满足地蹭了蹭。


  两人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在干净整洁得近乎漂亮的宿舍内，定格成了一幅画。


  “......真好。”


  静谧的空间里忽地响起一道声音，似在感叹，似在喜悦。


  “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想这样了，现在终于实现了。”牧行方放在喻以年背后的掌心仍在源源不断地穿过来热量，另一只手搭在对方后脑处，轻轻捻着喻以年的发丝。


  或许是那回的林荫小道上，或许是布勒雪山里，也或者是飞舞着雪花的温泉池旁。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想像这样，紧紧抱住眼前人，向他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哪样？”


  可能是消耗了些体力，喻以年的思绪有点慢，关键词也没捕捉到位，缓缓问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摆脱不掉的慵懒意味。


  牧行方勾了勾他的下巴，在喻以年唇边轻轻印下一吻。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就是这样。”


  当然了，还有更多更过分的事情，不过这些都留待以后再说吧，不急。


  唇边倏地一痒，喻以年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舔了舔唇，墨瞳也跟着弯了弯。


  气息恢复正常后，他从牧行方怀里退出来，渐渐坐正了身子。


  “我本来还想和你认真说一说关于夏唯的事情的，现在看来，倒是不用再说了。”


  亲都亲过了，这种反而都变成小事了。


  喻以年这话说得不甚在意，语气平静，仅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然而落在牧行方耳朵里，却令他情不自禁地浑身一激灵，飞速寻到了喻以年的手，十指相扣。


  手上一紧，让喻以年忍不住看过去。


  面对喻以年投过来的疑惑目光，牧行方沉了点面色。他抿了抿唇，俊脸上的线条因为这个动作显得愈加凌厉。


  “......干嘛提他。自从那次新生报到夏唯来了后，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你身边，他对你有想法。”


  大概是属于同类敏锐的直觉，关于这点，牧行方十分笃定。


  说着说着，牧行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话语里还含了一点委屈，隐隐伴着一点落寞。“你有时候会走神，这在你身上是不常出现的，每次还都是在他出现之后，让我很害怕，总觉得要失去你了。”


  虽然牧行方面色不是太好看，但话里话外，全是掩饰不住的醋味。


  喻以年安静听着，在对方话音落地时回握住他的手。


  “那你知道走神时我在想什么吗？”


  没等牧行方出声，喻以年就自顾自地说了出来，像是要把自己这些天的心路历程都刨析出来一般。


  “那时候我在想，为什么你总是盯着夏唯，为什么你总是在我和他说话的时候插嘴，为什么你要我不去看他。但是我并没有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并且还先入为主地认为你和他关系不一般，觉得心里不舒服，下意识地去思考这件事情罢了。”


  喻以年笑了一下。


  “这样说你应该能明白了吧，我其实和你一样。”


  看见牧行方眼底渐渐透露出来的亮光，好像长夜散尽，天际出现的那一点曙光一般，令人心生欢喜。喻以年又弯了弯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微微后退一点，手掌抵住了牧行方倾过来的身子。


  “等等，你刚刚吃了我几个葡萄，我还一个都没吃到呢。亲也亲过了，别想赖账。”


  “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一下？”


  喻以年抬了抬下巴，被欺负的还有些红艳的唇微微张开，轻飘飘地吐出了一个称呼：


  “男朋友？”


  牧行方一顿，心里像是炸开了烟花一般，满脑子都是喻以年说出来的那三个字，自动循环。


  大抵世界上最动听的话也莫过如此了。


  “我要吃剥好皮的。”


  喻以年趁机又补充了一句。


  牧行方重重地应了一声，将喻以年扒拉过来安坐在自己怀里，又将那一盒葡萄拿过来，认认真真地给他剥好皮，再将晶莹的果肉送进喻以年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　　【高亮：审核看这里，仅仅只是亲了一下哦，脖子以上，其他什么都没做哦】感谢在2021-08-23  19:30:55~2021-08-24  18:2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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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不多时,  一盒葡萄便见了底。


  全程喻以年都是靠在牧行方怀里，垂眼玩着手机，一边在屏幕上点点划划,  一边安安心心等着投喂。不得不说，这种不需要自己动手便有人主动来喂的感觉十分棒,  再加上在牧行方怀里的感觉又温暖又踏实，以至于喻以年竟产生一种昏昏欲睡的冲动。


  渐渐的,  他将手机放在一边,  半眯着眼睛又在牧行方颈窝间蹭了蹭。


  头发丝刮在皮肤上微痒的感觉传来,  令牧行方心间一动，渐渐放缓了手中的动作。


  “......困了吗？”


  牧行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  轻轻问了一句，唇边也不由自主地漫开笑意。他抬手想去摸摸喻以年乌黑柔顺的发顶，然而手刚抬到一半，似乎是想到什么，动作便倏然停住。


  大概是由于刚才剥葡萄皮剥了好长时间的缘故，他的指尖及掌心，不可避免地都沾到了一些汁水,  透明但是粘腻。


  牧行方指腹之间互相捻了捻。


  他四下里看了看,  从旁边扯过来一张纸巾,  细致擦了擦,  将汁水擦去后才小心扶了一把喻以年。


  “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这个点睡着的话，晚上会睡不着的。”牧行方捏了捏喻以年的面颊,  试图让对方神思清明一点，但却从怀里传来了喻以年轻微且模模糊糊的应声，好像已经被困意裹挟住了一般。


  牧行方无奈,  一手揽着怀里人，一手将枕头拉过来，让喻以年顺势躺下枕着。


  他盯着喻以年已经阖上的眼眸，又轻声说了一句：


  “那你先睡一会，半小时后我喊你，别睡太长时间。”


  说着直起了身子。


  牧行方的声音听在快要睡着的喻以年耳朵里，好像是从远处飘来的一般，又温柔又好听，还飘飘渺渺的。喻以年舒展了一下眉宇，简单“嗯”了一声，若有若无，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一样。


  牧行方无声笑了笑，去卫生间里洗手。


  床边走动的声音渐渐消失，与此同时，卫生间里传出轻微的水声，好像是催眠曲一般，让喻以年越听越困。他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在浓黑的困意间越陷越深。


  在神思下落到某一个点，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的时候，喻以年觉得自己即将睡着。然而下一秒，屋子里便倏然炸开了一道铃声，又响亮又急促，仿佛是响在耳边一般。


  喻以年顿时就睁开了眼。


  原本缠绕在周身的困意在这阵急促的铃音下顷刻间消失无踪。


  他坐起来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去找声音来源，是不远处放在桌子上的牧行方的手机。


  喻以年走过去一看，屏幕上是一通微信电话。


  卫生间里的牧行方没有动静，好像对此无知无觉一般，但仍有水声传来，估计是没听见。喻以年想了想，拿着手机走过去提醒了一下：


  “梁允义给你打电话了。”


  原本困意浓重几近睡着的人此刻拿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出现在卫生间门口，牧行方难免愣了一下，随后便也很快反应过来。


  “......你先帮我接一下吧，我手现在是湿的。”


  说着还朝喻以年展示了一下。


  闻言喻以年点点头。


  伴随着划开接听的动作，吵闹个不停的铃声顿时消失，与此同时，从话筒里传出来梁允义的声音：


  “哎芳芳，我找到个好东西，你和野爹的感情有救了！”


  听清话筒里的第一句话后，喻以年一愣，没反应过来，原本想要解释他不是牧行方的话也登时被堵在了嘴里。但梁允义却像是根本不在意一般，略显激动地直接说了一串：


  “咱这边有一个主题乐园还挺好玩的，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它还有个主题酒店，用过的都说好。你想想，开开心心玩一天，到了晚上，孤男寡男，干柴烈火，你要不全垒打兄弟都看不起你。”


  “芳芳你有听见我说的吗？芳芳！芳芳？......”


  梁允义激昂的声音在卫生间内传得很开，且电话那头还像是没意识到此刻场面一般，自顾自地说着。再加上卫生间里所独有的效果，听在耳朵里像是有回音一样。


  喻以年手里抓着手机，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孤男寡男，干柴烈火”，身为其中的一个，尴尬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维持着划开接听的姿势，眼神有些僵硬地盯着自己的手，直愣愣地，像是个模样好看的雕塑。


  梁允义的这番话牧行方自然也是听到了，只不过相对喻以年而言，他却淡定的很。


  牧行方在电话里不断的“芳芳”声中擦了擦手，朝门口走去。


  靠近喻以年的时候，牧行方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的情态，他伸出手，揉了揉喻以年的耳垂。洗完手显得有些凉的指腹上，传来了热意，似乎还有点烫。


  牧行方挑挑眉，轻笑一声后接过喻以年手里的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回复着梁允义，一边牵起喻以年的手，将人带到床边坐下。


  “......喂？不用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啊？为什么啊？”梁允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诧异，还有点不敢置信。“前几天大半夜的你不还找我哭诉吗？”


  闻言牧行方有些不自然地清咳了一声，搂紧了喻以年。


  “不需要当然是因为我做到了。”


  在梁允义有些蒙圈的时候，牧行方又丢下了一句：


  “我已经追到人了，对吧，年年？”


  说完牧行方将手机挪到怀中人唇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喻以年，意思不言而喻，好像带着丝炫耀的感觉一般。喻以年勾起抹笑，顺从地在话筒边上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俩的声线迥然相异，非常好认，梁允义当然能分辨得出来。此刻的他明白了什么之后，就像是暴饮暴食了两斤狗粮一般，十分撑得慌。


  “......真有你的，我晚上饭都不用吃了。”


  他话里头显出一点郁闷。


  既然牧行方都已经这么说，且旁边还有一个喻以年乖乖附和着，梁允义也便不再担心，自动揭过了这个话题。他又和牧行方说了几句，带着些起哄的意思，随后便十分有眼色地挂断了，把空间留给这两人。


  随着电话挂断，牧行方的手机屏幕上返回到了微信的页面。


  他还没来及退出，耳边便轻轻响起一道疑问声，几个关键词抓得很准：


  “前些天，大半夜，哭诉？”


  喻以年的表情很是有点怪异，盯着牧行方。


  无论他再怎么想象，这几个词也无法和牧行方这张极为帅气的脸对得上号，猛地从梁允义那里听到，令他既陌生又惊诧，甚至还有点想笑。


  牧行方思考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他匆匆将手机放到床铺上，连忙解释了一下：


  “没有，是梁允义他夸张了。”说着说着，牧行方顿了顿，微微错开了眼神，声音也稍稍小了一点，变得有些犹犹豫豫。然而下一秒，他还是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但也不能完全说没有......前几天心情低落的时候，我的确大半夜和他聊了好久，内容也就像他说得那样。”


  说到最后，牧行方认认真真地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我没哭。”


  但难过是真的。


  听着听着，喻以年就笑了起来，在牧行方的目光中，他张开双臂扑进了牧行方的怀里。


  “嗯，知道你没哭，你最坚强了。”


  “真可爱。”


  喻以年下巴抵在牧行方的肩膀上，在牧行方看不到的地方兀自笑得开怀，墨瞳都情不自禁地半眯着。


  老实说，依照他的性子，很少会产生这样强烈的情绪。但是现在，喻以年只觉得自己胸腔内的情绪像浪潮一般，汹涌而来，其中所包含的名为喜欢的感觉一点都不少。


  十分奇妙。


  他抱着牧行方的脖颈，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渐渐垂下了眸子。


  床铺上亮着的手机渐渐黯淡下去，就着这个姿势，喻以年眼尖地瞅见了微信页面最上方的置顶，他眸光一凝，低声念了出来：


  “小......薄荷糖？”


  “嗯？”


  牧行方有些莫名。


  但这个词大概在他脑子里印象很深，牧行方想到了什么，伸手将自己随意丢到床上的手机又拿了过来。屏幕被指尖触碰到，亮度也随之回升，清晰地显现出牧行方给喻以年微信的备注。


  他露出了恍然的表情，猜想到刚刚喻以年是看到了这些。


  “这个啊，不觉得很贴切吗？”牧行方笑了笑，趁着喻以年没注意，他在喻以年唇角偷亲了一口。“你看，薄荷味道的，还很甜，和你一模一样。”


  喻以年一时怔住。


  这是给他的备注？


  回想起自己给牧行方的那个极为简单的备注，喻以年难得有点内疚。趁着牧行方没注意，他将自己手机拿在牧行方的背后，下巴仍旧是搭在牧行方的肩膀上，悄悄改起了备注。


  果不其然，在按下确定的那一刻，自己耳朵边也传来了牧行方的询问：


  “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喻以年微微一笑，在牧行方怀里换了个姿势，同时也将自己手机大大方方地展示给对方看。


  牧行方噙着笑低头看过去。


  他本以为喻以年微信里的只会是简简单单的“牧行方”三个字，然而当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头像被置顶到了最上方，后面却没有一言半语，仅仅是一个微信系统自带的表情。


  一个简单但十分亮眼的小太阳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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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牧行方先是一愣,  而后唇边的笑容越扩越大。他拥着喻以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灿烂的笑衬得那张俊脸也愈加耀眼，和手机里小太阳的表情几乎是如出一辙。


  “为什么备注是这个？”


  牧行方捏捏喻以年的手指,  话语里隐隐含着一丝期待。


  “因为很像。”喻以年任由自己的指尖被眼前人轻轻揉捏着，一动不动,  十分乖巧。他抬起眸子对上牧行方的视线，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给我的感觉,  你的性格,  还有比我稍稍高一点的体温,  融合混杂在一起，就成了这个。”


  其实更准确点来说,  喻以年觉得牧行方的气质，更像是正午时分的太阳。热烈饱满，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一点也不掺假。


  在最开始的初遇，喻以年刚刚穿来时，抛去当时有些窘迫的情境，他看见牧行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十分耀眼,  属于那种埋在人堆里也能一眼找到,  仿佛天生就该处在众人的视线中心一般。而随后的相处,  种种小细节也一一证明了这点。


  不过后来,  这个炽热的小太阳,  大概是怕灼烧到自己，总是愿意去扯一朵柔软的白云遮一遮光线,  温柔地挤在自己身边。只不过白云也偶有抓不住的时候，让人于不经意间感受到那些泄露出来的猛烈滚烫的情绪。


  思及此，喻以年又弯了弯墨瞳。


  然而下一秒,  抱着自己的人就突然收紧了双臂，一边紧紧抱着还一边说着话，气息尽数拂在喻以年耳边，微痒一般令他忍不住在牧行方身上轻蹭了蹭。


  “有没有感到热？”


  喻以年眨了眨眼，意识到对方是在回应自己刚刚对那个小太阳的备注所做的诠释。他便也放松了身体，顺着回答道：


  “有，是我喜欢的温度。”


  嗓音极为自然，几乎是在牧行方话音刚落便接上了口。


  大概不常说情话的人说起情话来更为动听，牧行方心内十分熨帖，极为受用，抱着喻以年黏黏乎乎，怎么也不想放开。


  喻以年也便任他抱了一会儿。


  毕竟他们俩才刚互通心意没多久，黏黏乎乎是常事。就连他自己，也挺享受牧行方对他这样的依赖。


  过了好久喻以年才轻轻拍了拍牧行方的胳膊，开口：


  “好了，该干点正事了。”


  牧行方闻言，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喻以年。


  喻以年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走，舒展了一下身子。窗口吹过来的风十分舒爽，拂在面颊上，带着丝丝凉意。他索性走过去，将玻璃窗推开得更大了一点。转身时目光触及到旁边垃圾桶里的一堆葡萄皮，喻以年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了顿。


  思考了一下，喻以年从桌子上拿起一袋东西在牧行方跟前晃了晃，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下，他笑眯眯道：


  “交给你一个任务，把这个东西送给楼下的夏唯。”


  说完将袋子塞到了牧行方手里。


  听到这个名字，牧行方微微皱了皱眉，连带着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都有点嫌弃。


  喻以年注意到了这点，挑了挑眉。


  “之前吃掉的那串葡萄，是我回宿舍路上，碰巧遇见了刚从超市里回来的夏唯，他给的。总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吧？所以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说着喻以年推了推牧行方。


  “快去快去，再晚一点估计人家就要下楼吃饭了。”喻以年一边替他拉开门，一边又在牧行方脸颊边上印下一个吻。“这是奖励，去吧。”


  牧行方眸光一亮，手臂飞快挡住了即将要关上的房门，指了指自己的另一边脸颊。


  “这边也要。”


  喻以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是自己真的懒得动，只想躺在床上。况且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牧行方心里放下芥蒂，不再那么在意夏唯的存在。于是喻以年顺从地又在牧行方另一边脸颊上啾了一口，催促了他一下。


  得到两个奖励的牧行方面带笑容地离开了。


  按照喻以年所说的，下了楼的牧行方找到了夏唯所在的房间，敲了敲门。


  可能是外头现在有些阴，不像中午那般光线明亮充足，走廊里此刻难免显得有点暗。牧行方拎着东西，敲完门后便站在原地等候着。随着敲门声落下，门内也适时地传出了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最后门锁传来扭动的声响。


  咔哒一声，房门应声打开，牧行方的面前也出现了夏唯那张脸。他心情有些复杂，可还是按捺住了思绪，将喻以年吩咐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语气平静地说了出来：


  “喻以年让我给你送些东西。”


  说着，牧行方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夏唯有些惊讶，像是压根没料到来人一般挑了挑眉。


  “......是你？”


  他手扶着门框，盯着眼前的男人反应不过来。


  后面有凳子挪动的声音，似乎是在好奇门口目前的状况。夏唯迅速从怔愣中回神。他往前跨了一步，反手将房门合上，阻挡住了背后穿过来的窥探的视线。


  做完这些，夏唯才接过牧行方手里的东西。


  “年年说这是葡萄的谢礼。”


  看着夏唯接过，面上仍有些许困惑，牧行方又补充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学长有点太客气了。”


  夏唯浅浅笑了下，脸颊一侧出现了梨涡，似乎对喻以年回礼很是高兴的样子，看得牧行方微微有点不爽，他抿抿唇，没什么感情地接了一句话：


  “没事，都是应该的。”


  夏唯敏锐地从这平平无奇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些意思，他抱着胳膊抬眼看过去，正好捕捉到牧行方目光朝这边投来的那一瞬间。


  两人的视线在这略显昏暗的走廊里相撞，隐隐擦出来一点火花，硝烟味道渐渐弥散开。


  牧行方抬脚正欲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坏心眼地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的葡萄，很甜。”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楼梯间。


  这句意义不明的话听在夏唯耳朵里，令他撇了撇嘴，意味深长地盯着楼梯间消失的那个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后退一步，转身回房。


  上下楼用时不长，加上在夏唯门口说的那两句话的工夫，也不过是过了十分钟左右。喻以年倚在床上，手机还没拿热乎，就看见牧行方打门口进来，俊脸上漾着抹笑。


  喻以年看了他一眼，还没想出要说什么，便又被手机里的内容吸引过去了。


  牧行方心情很好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手臂支在床铺上，笑着问道：


  “在看什么......”


  话还没说完，喻以年手机屏幕上的字便映进了他眸子里，标题加粗字体，十分醒目：


  【震惊！体育馆一侧惊现两男子幽会，其中一人竟是——】


  牧行方愣了愣，口中接下来的话也尽数被吞了回去，就着这个姿势跟着喻以年浏览的速度往下看去。


  Lz：等一下哈，我在吃饭，打字有些慢，容我组织一下语言，先放张我冒死偷拍到的照片给你们解解馋。（图片x1）


  1L：看见标题我就进来了，后续呢？


  2L：好家伙，又是一个口齿不利索的楼主。


  3L：你这图片，糊的可以，看得出来拍的时候很震惊，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这明显是学校里的论坛，但光看这内容，令牧行方隐约觉得哪里有点熟悉，但他又说不上来。这时候喻以年也将楼层拉回到最上面，点开了那张图片，顺便还放大了一下。


  放大了的那张照片上面，虽然有些模糊不清，周围还有垂下来的树枝糊成一片，但还是能从绿色的缝隙间，窥见中心的那两人确实是男性。


  牧行方盯着照片展现出来的坏境，还有那两人的衣着及姿势，越看越觉得十分熟悉，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怪异。


  想着想着，他的眸子垂了下来，视线逐渐落在了喻以年的身上。


  ......和照片上的差不了多少。


  牧行方一怔，仔细看了看喻以年的衣服，又瞅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最后目光看向照片，恍然大悟。


  “这不是下午的时候，咱俩在体育馆前吗？”


  他还记得那时候自己着急的不得了，上课上到一半出来堵人。今时不比往昔，牧行方的话语里带了些感慨。


  随着他话出口，喻以年也动作一顿。


  “好像还真是。”


  喻以年瞅了瞅照片上被抵在墙上的那个人旁边不甚显眼的侧门，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


  说着喻以年慢慢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看了看帖子里的回复。可能是这个标题真的很吸引人，他们俩说话的这短短的工夫，就已经盖起了高楼，楼里也出现了明眼人的回复：


  28L：我寻思着这标题，这两人，这姿态，这怕不是牧行方和喻以年？毕竟也只有他们俩比较符合。


  29L：楼主呢，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


  30L（Lz）：来了来了！当时快要上课了我赶时间随手拍的，不过眼睛倒是看得挺清楚，28楼分析的没错，确实是那两人。


  ......


  喻以年默不作声划着屏幕，看着楼里对于他们俩人的关系推敲来推敲去，吵得热火朝天，十分有意思。


  “......你想不想公开一下？”


  耳畔传来牧行方含笑的声音，喻以年挑挑眉。


  “也省得他们对咱俩天天分析了，怎么样？”


  思量了下后，喻以年颇有兴致地点点头。


  见喻以年同意，牧行方眼睛顿时一亮。他压下自己心里的兴奋与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过喻以年的手机，从背后抱着喻以年，让他紧靠在自己怀里，拍了一张十分亲密的照片。


  “发张合照就好了，高清□□并且还证据确凿。”


  喻以年闻言，将这张新鲜出炉的合照放进了回复框里，斟酌着又打了一行字：


  “在一起了，我男朋......”


  “男朋友”这三个字还没打全，从后方就伸过来一只手，温柔地覆住了喻以年的，删掉了这几个字，又十分迅速地重新打了两个，最后利索地按下回复。


  喻以年一愣，目光落在自己的回复上。


  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只不过含义却更深了一点，也更引人注目。


  喻以年抿了抿唇，感到脸上泛起一点热意。


  与此同时，他的腰也被温柔地揽住，耳畔响起一道磁性好听的声音：


  “大胆点，是老公。”


  作者有话要说：　　问：如何一天之内从男朋友上升到老公？


  牧行方：只需要拥有一个乖软听话的喻以年~感谢在2021-08-25  20:27:42~2021-08-26  20:0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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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喻以年的后背靠在牧行方暖热的胸膛上,  依稀还能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和自己的错乱地响在一起,  最后竟频率一致起来。


  牧行方似乎也是感知到了这点，揽住喻以年腰肢的手收紧了一点,  唇边溢出一声轻笑。气息擦过喻以年的耳畔，带起一阵酥痒,  令那枚白皙精巧的耳垂飞速染上一层薄红。


  手机里距离那条回复发出去已经过了几分钟,  但喻以年却不敢去看。毕竟在这种十分活跃的帖子里回复一个劲爆的内容,  必然会引起讨论，也许现在楼层已经盖到要翻页了也说不定。


  喻以年无意识地紧了紧手机,  满脑子都是身后人刚才打出来的那两个字，以至于原本明亮的屏幕此刻都已经黯淡了下去。


  牧行方眼神凝在喻以年的侧脸上，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耳垂。


  “......害羞了？”


  说着还用手指试了试眼前人面颊上的温度。


  喻以年当然能听出来牧行方话里的调笑意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面上浮起的热气，拍了拍对方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然后回身笑意盈盈地望着牧行方。


  在牧行方怔愣的空当里,  喻以年趁机凑到牧行方耳边,  刻意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连声喊了好几句“老公”。


  他原本带着些冷调的声音在此基础上又多了些韵味,  像是漫天飘扬的冰冷雪花忽地全都变成了一朵一朵的棉花糖,  听到耳朵里如同在撒娇一般，令牧行方顿时愣在原地。


  他还是维持着原先的姿势,  只不过揽着喻以年的胳膊却是失了力道。


  喻以年见此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牧行方的禁锢，从床边站起身来。


  盯着下方没反应过来而显得有些呆愣的牧行方，喻以年清咳了一声,  假装淡定地小声说了句话：


  “......我去学习了。”


  说完就走到了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自己也有点不自在。思及此，喻以年悄悄用手背感受了一下脸上居高不下的热度，垂下来的墨瞳里浮起一抹羞恼。他压下纷芜的思绪，强行逼迫自己打开一本书来看，想借此冷静一下。


  房间里顿时变得安静了起来。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原先怔愣的牧行方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情不自禁揉了揉刚才喻以年凑近的那只耳朵，回想起对方所说的话，眸子里染上浓浓的笑意。牧行方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此刻已经冷静下来看书的喻以年，也没再去打扰他，只是又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找到之前的那个帖子，津津有味地浏览了起来。


  帖子里果然盖起了高楼。


  不过不同于之前猜疑的氛围，在喻以年回复之下的楼层俱是震惊之态，一口一个卧槽，十分整齐划一，连楼主都跟着卧槽了起来。


  107L：这也太魔幻了吧，之前我们不还在讨论这俩人的关系吗？怎么突然就一张照片捶死了呢？我不能接受。


  108L：让我来理智分析一下，看这照片的清晰度和距离，明显就是在宿舍的自拍。嗯，很久之前两人一间宿舍的那个帖子基本是捶死了。再加上楼主刚开帖没多久，就有了这条回复，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假定，正主此刻就在窥屏呢？（轻轻）


  109L（Lz）：卧槽我害怕了，两位大佬不会现在还在吧？那......那我先给二位拜个早年吧（乖巧跪地.jpg）呜呜呜我要去吃点东西冷静一下。


  110L：歪个楼，我踏马该死的竟然觉得他们挺配的。


  111L：......俺也一样。


  ......


  直到划到最后一个楼层，牧行方才意犹未尽地退了出去，摁灭了手机，起身黏向喻以年。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然而这个帖子的讨论却没有停止。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热度越来越高，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它，并参与了进去。


  人一多，事情往往就会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过去。不知道是哪位技术人才闲来无事琢磨了一下，很快发现帖子里那条引人注目的回复，背后的IP地址与很久之前几个帖子的一模一样，而那几个帖子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一个锲而不舍追男神的记录帖，种种细节表明，发帖人就是喻以年。


  这一发现可谓是引起了千层浪，不仅证明了整件事情的真实性，也昭示着两人关系的突飞猛进。


  一传十，十传百，T大里的学生大部分都知晓了喻以年和牧行方之间曲折又狗血的关系发展，直呼神仙爱情，甚至还有人闲得无事紧随潮流编起了两人的爱情史，《舔狗上位手札》、《男神沦陷过程》等等，尽数连载于学校论坛。


  就连梁允义他们，后知后觉知晓两人的操作时，也是吃了一惊，随后喜闻乐见地为校内奇闻添砖加瓦，奉献一些两人还没在一起时的相处日常。


  有时牧行方看见了这些东西，还会很坏心思地念给喻以年听，然后在喻以年羞恼的时候再去安慰人家，趁机偷亲一口，乐此不疲。


  他们两人早就坦白了心迹，平常走在路上时，一些亲密的举动是在所难免的。就算仅仅只是站在一起，什么都还没做，但两人之间容不下第三人的氛围和一些眼神互动，小细节之处都无声表明了他们的关系。偶尔旁边人小声的议论会传到喻以年和牧行方的耳朵里，但喻以年对此只是笑笑，并不做什么回应，但牧行方却往往会在别人惊讶的目光中将喻以年带进怀里，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地位。


  *


  “......那边好像有空座。”


  静谧的图书馆内，短发女生环视了一圈，拉了拉自己旁边的小姐妹，小声地说了一句，指了指里面的一张桌子。


  她们俩来得稍晚了些，图书馆里的自习室大多数都没有了位置，短发女声仔细看了一圈，才在不远处发现了剩余的两个空座。遗憾的是，这两个位置都在最里面，需要和已经坐下的人沟通一下。但现在的情境也容不得她们挑挑拣拣了，有的坐就已经是不错了。


  思及此，短发女生拉着旁边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脚步匆匆地往那边走去。


  距离近了她们俩才发现，那两个空座旁边坐着的人，正正好好就是这些天被他们所热议的人，堪称瓜田的承包者。


  她们俩踌躇了一下，但迫于此时人多的压力，还是小心翼翼地出了声：


  “那个......方不方便让我们俩坐里面？”


  喻以年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恍然抬眸。看见两个女生有些紧张的表情后，便也很快明白了她们的意思，主动往里面挪了挪，留出外面的位置。


  “可以的，坐吧。”


  短发女生小心地道了谢，正欲坐下时，从对面传来了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让我坐过去，你们两位坐在一起？”


  牧行方目光从喻以年身侧窄窄的座位上移开，礼貌地看向自己旁边的高马尾和对面的短发女生。


  站着的两人愣了愣，飞快出声：


  “当然可以的！”


  说着往旁边退了退，给牧行方留出过来的空间。


  比起和不熟悉的男生坐在一起，她们当然更喜欢姐妹俩挨着。


  牧行方爽朗一笑，如愿以偿地在喻以年身边坐下。


  见此喻以年挑了挑眉。


  他稍一琢磨，便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但却没说什么，只是揶揄地看了一眼牧行方。


  牧行方对上喻以年的目光，心内一动。然而碍于这是公共场所，并不能做什么，他便只好将这突然升起的心思压下去，只是笑着揉了揉喻以年的后脑，重又看起了书。


  两人的举动十分自然，但看在对面两个女生眼里，就变得不一般了起来。她们俩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遮掩着面上的表情，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掩饰的挺到位，但眼神里的东西骗不了人，彼此心知肚明。


  短发女生悄悄指了一下手机，高马尾顿时意会。两人劈里啪啦打起了字，在手机上聊得热火朝天，完全忘记了来图书馆到底是要干什么。


  没多久，喻以年揉揉眉心，合上了资料。


  他轻轻扯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人。


  “......累了？”


  牧行方偏头，小声地问了一句。


  喻以年点点头。


  “那行。”


  牧行方笑了下，放下了手里的书，简单而快速地收拾了一番桌上的东西，随后拎起脚边的黑伞，牵起喻以年的手朝门口走去。


  东西都被牧行方拿在手里，喻以年便只好空着手跟在他身边。


  两人在后面两个女生的灼灼目光注视下渐渐走远。


  现在已经是九月末，一场接一场的秋雨落下，气温飞速下降，渐渐有了点凉意，总算是有点秋天的氛围了。


  牧行方撑开宽大的黑伞，等待喻以年走进伞底才迈开步子。


  他们俩在图书馆里坐了将近三小时，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学校路旁的灯也紧跟着亮起，在路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让人能够在光幕里看清此刻细细密密的雨丝，连成一片。


  路边的小水滩也泛着光，圆圆亮亮的。


  “把东西给我一点吧，不然你撑伞不方便。”


  喻以年从牧行方怀中扒拉过来一些东西，自己拿着。牧行方也默许了他的举动，只是眸中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雨滴落在伞面上，有些沉闷的声音连成紧密的一片。


  为了避免路上的积水溅到鞋面上，牧行方都是带着喻以年走干净一点的地方，尽可能地避开水洼。


  “雨下的有点大，不如买了饭带回去吃吧？”


  他看了一眼食堂门口，提议道。


  喻以年想了想，也同意了。


  外面雨下得的确是挺大，食堂里多数是躲雨的。但就算是空位置很多，他们俩抱着书和资料，吃起饭来也不太方便。


  因而两人愉快地买了饭回去宿舍。


  喻以年掏出钥匙开了门。


  在食堂里又耽误了一会时间，以至于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宿舍里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喻以年眯了眯眸子，站在宿舍门口摸索着按下灯的开关。


  宿舍灯亮起的有些慢，有些摇摇晃晃的感觉，像是反应迟钝一般，好久才完全亮起。


  然而喻以年一点也没在意，他从牧行方手里接过尚还滴着水的雨伞，挂在外头，这才走进去。


  晚饭解决地很愉快，和心爱的人一起，伴着窗外一刻不停的雨声，很有些别样的味道。


  仍旧是喻以年先洗的澡，洗完后窝在床上等牧行方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然而下一秒，室内的灯毫无预兆地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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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没有一点准备,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骤然从明亮的环境中脱离，由于存在着惯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视力被暂时蒙蔽住，呈现在眼前的便是一片极致的黑暗。好像周围的一切全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一般,  触手可到之处只有黑暗，浓稠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暗。


  喻以年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呆坐在床上,  大睁着眼,  好像对此没什么反应一般。但自心底深处飞速上升逐渐包裹住全身的麻痹感告诉他,  自己是在害怕。


  准确来说，应当是恐惧。


  失去了温暖光线的衬托,  外头的风急雨骤也变得不可爱了起来。豆大的雨滴无所阻碍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在黑暗中像是被放大了数倍，以至于在这样的环境下听到耳朵里，像是有怪物在拍打玻璃窗一般，令人心底的恐惧陡然之间又上了一个档次。


  喻以年僵硬着身子，额角渐渐有细汗冒出。


  分明是不算太冷的季节，但喻以年却觉得如置冰窟,  整个身体像是被冻麻了一样,  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在这种黏稠又无孔不入令人直犯恶心的黑暗中,  他的脑子也开始昏昏沉沉了起来,  应激反应如约出现。


  恍惚间,  喻以年想起旁边的不远处，还有着一个牧行方。


  顿时他的心间升起一抹希望,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促地喘了一口气，咬牙喊了一下对方的名字。但因为恐惧的情绪此刻占了上风,  身体不听使唤，声带也发挥不出来往日的作用。拼了命努力发出来的声音又弱又艰涩，还带着一丝鼻音，像是濒临绝境之时无助的哭喊。


  喻以年又闭上了嘴，指尖掐上柔嫩的指腹，借此保留住最后一丝清明。


  然而渐渐的，这丝清明在黑暗中也好像要溜走了一般，熟悉的梦魇在浓稠中侵袭了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错乱的风声雨声的中间，忽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焦急又温柔的声音，一声一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与此同时，身体也落入一个温暖至极的怀抱，紧紧地环住他，像是在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水里那般令人安心。


  喻以年混混沌沌地抬眼，目光胡乱地看了一圈，终于聚焦，在黑暗中看见了牧行方那张遍布担忧的俊脸。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声，而后钻进了牧行方的怀里。


  牧行方抱着人，心里的担忧情绪霎时间冲到了顶峰。


  原本他在浴室里洗澡洗到一半，猝不及防地就陷入到了黑暗中，但万幸的是水倒是没停，仍旧温温热热的从花洒里不间断地流出来。牧行方便只好暂时放下心里的疑惑，继续手头上的动作，摸黑洗着澡。


  估计不止他们这一间宿舍突然停电，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牧行方清晰地听见了隔壁宿舍震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随后是纷杳的走动声，似乎是在查探着什么。紧接着不远处也传来了关于停电的询问，像是整层楼都遇到了这种情况一般。


  牧行方漠然地听着，在黑暗中将滴着水的发丝撩至脑后。他忽然庆幸起来自己习惯于让喻以年先洗澡，不然此时站在这里的就将是对方了。就凭喻以年在黑暗中会短暂下降的视力，动作间一定会很艰难，磕碰到身体也说不定。


  思及此，牧行方笑了一声，扬声喊了一下喻以年的名字，简单询问了一下对方目前的状况。


  然而过了将近一分钟，对方都没有回答。牧行方又耐心地喊了几声，仍旧是没有回应，只有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混杂着外头的吵闹在耳边响起，喻以年那边安静的就像是和此处的空间断开了一般。


  牧行方顿时笑不出来了，他皱了皱眉头，感到有一点不对劲，于是果断加快了洗澡的动作。


  胡乱擦了水珠套上睡衣出去后，在朦朦胧胧的黑暗中，牧行方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间一松，大步跨过去坐在床边，将人揽进怀里，同时连声询问：


  “年年，年年......你怎么样？”


  然而怀中的喻以年却像是反应迟钝一般，好半天才抬起头看向自己，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动作都带着滞涩。此后发生的更是令牧行方心惊，因为他几乎没见过这样的喻以年。


  对方整个人状态十分不对劲，像是遭遇了什么令他精神崩溃的事情一般，往日的淡定与冷静消失得一干二净，变得十分敏感脆弱。


  牧行方呼吸都为之一窒，低头看着紧紧埋在自己怀里的喻以年，担心的情绪似乎都变了质，化成了恐慌。


  “年年？发生了什么？”


  牧行方下巴抵着喻以年的发顶，呼吸都变得有点急促。他尽可能地放缓语气，温柔又焦急地询问，一只手在喻以年后背轻抚着，另一只则是往下，去寻对方的。


  然而右手刚刚摸到喻以年的手腕，牧行方便敏锐觉察到了不对之处。


  因为喻以年的手此时紧紧攥在一起，像是用了莫大的力气，以至于尖锐的指甲都陷进了掌心柔软的肉里。牧行方哄了几声，才令对方渐渐放松下来，慢慢松开了手。


  黑暗中，牧行方抚上喻以年的手掌，发现了数个凹下去的类似月牙的痕迹，很明显是指甲印。他有些心疼地抚了抚那些凹印，继而扣上了喻以年的，十指交缠。


  怀里的人不知为何身体小幅度的颤抖着，拥着他的牧行方感受的十分明显。再加上刚刚发现的指腹上的指甲印，牧行方心里生出了一个猜想。


  喻以年这是在害怕？


  猜想一经提出，脑子里便不由自主地搜刮过去的片段予以证明。


  比如说喻以年喜欢走在光下，喜欢一切明亮的东西，从来不自己一个人去黑暗的地方，晚上睡觉时还习惯留一盏小夜灯。在塔岛那回帐篷里没有光照，对方还在外面踌躇了好一会儿，尽管当时很困。


  顺着这个思路，牧行方又不禁回想起很久之前在图书馆的楼梯间，那时他们俩还没有现在这么熟悉。对方好像也有这样的症状，手按在扶梯上，身体发抖，虚弱无力，甚至是发烧。


  牧行方一惊，顿时伸出手，掌心覆上喻以年的额头。


  手底下的肌肤温温热热的，似乎并没有要滚烫起来的趋势。但牧行方仍旧不能放下心来，眉头死死的皱着。


  喻以年他怕黑。


  这句话印在牧行方脑子里，不断回放，无限循环。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竟然一次都没发现过。意识到这点的牧行方整个人都十分难过，愧疚又心疼的情绪在胸腔内弥漫开，他情不自禁用力抱紧了喻以年，好像是在弥补一般。


  “......别怕，我在。”


  喻以年耳朵动了动，在嘈杂的雨声中捕捉到了这一句声线低沉，带着无限心疼与温柔的话。


  他似有所感，抬手摸了摸牧行方的脸颊，随后又缩进了对方怀里。鼻端泛起酸楚的感觉，喻以年忍着几乎要掉泪的冲动，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在牧行方怀里窝了一段时间后，喻以年感觉自己好了一点，自心底生出来的那种颤栗感似乎在慢慢消退，混沌的神思也渐渐清明过来。而与之相对的则是牧行方怀里的温暖气息，一股一股地包围住自己的身体，无声地舒缓了他绷紧的神经。


  喻以年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牧行方。


  对方估计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从浴室里匆匆的出来，睡衣都皱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有完全擦干，偶尔还会有小水珠滴在自己的脸颊上。


  不过对自己的担忧倒是一等一的实在，安慰的话语自从抱住自己就没停下过。就连现在，都还在轻声哄着，背部被对方温柔的手轻拍着。


  看着这样的牧行方，喻以年不禁回想起，很久之前在图书馆里的那个黑暗的楼梯间，也是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快要被梦魇俘获时，举着手机里小小的手电筒，试探着靠近，整个人发着光一般，把自己小心地揽进怀里。


  那一刻，喻以年觉得他像是太阳。


  温暖、贴心。


  也可能就在那时，这个男人便在无形之中叩开了自己的心房，一点一点挤了进来。所以那时候懵懂无知的自己，才会觉得不安，潜意识地想和他拉开距离，并加速了课题的结束。


  喻以年抿了抿唇，在牧行方嘴角旁轻轻亲了一下。


  “我没事了，别担心。”


  “就是有点害怕而已。”


  话里还带着消减不掉的鼻音，足以证明说话人此前是种什么样的状态。说是害怕，可能都是轻的，最严重的那种牧行方甚至都不敢去想。


  他垂着眸子，扣住喻以年的手又紧了紧。


  没几秒，两人之间传出一道属于喻以年的声音，既低又软，擦着牧行方的颈边响起：


  “我想喝水......”


  牧行方的细微动作喻以年自然是能感知到，毕竟他们俩已经是情侣，又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喻以年也能知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于是思来想去之下，他便摇了摇牧行方的胳膊，试图通过让对方做点什么，来消减一下对自己的担忧。


  牧行方果然乖乖去了，似乎是怕离开之后自己仍会害怕，还特地从一旁拿过来手机，打开手电筒放在自己身边。


  喻以年看着那一束细小但柔和的光线，渐渐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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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虽然周围仍是黑的,  但在那束光线的作用下，这黑暗也似乎被驱散了一点。原本在喻以年眼中黑漆漆一片的宿舍，此时也朦朦胧胧地现出了一点雏形,  让他得以看见一些事物。


  恍然间，这副画面又与脑中的某一幕重叠。


  喻以年深深吸了一口气,  眯了眯眼睛，眸光落在不远处为他倒水的牧行方身上。


  他的身体现在已经不再控制不住地颤抖,  心情也在牧行方的不断安抚中平静了下来,  眸子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忽略他有些苍白的嘴唇和微微汗湿的发丝,  和白天丝毫无异。


  喻以年的耳朵里听着那头稳稳的倒水声，细细水流倾倒在杯子里的声响隐没在连绵不断的风雨交加中。随后是脚步偏转走过来的声音,  紧接着牧行方高大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水是热的，多喝点。”


  喻以年乖乖接过，点点头。


  瓷白的杯壁也被热水传递了一些热度，变得温温暖暖，像个小火炉，拿在手里十分舒服，正好还能暖一下他先前因为受到惊吓而有些冰冷的手。喻以年顺势捧着杯子,  垂着眼睫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


  随着喝下去的动作,  温热的水流经胸膛,  喻以年整个身体也变得暖洋洋了起来,  脑中绷紧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


  在喻以年乖巧喝水的时候,  牧行方将手机挪了一下位置，放在了另一边,  自己则是代替手机坐在喻以年身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喝水。


  等喻以年喝完，他沉默着将水杯拿走,  再回来时却是将手放在喻以年后脑，在对方莫名的眼神里，将人轻轻带过来，额头贴在一起。


  牧行方记得很清楚，上回在图书馆的楼梯间，喻以年可是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混混沌沌的。不知道是否和怕黑有关。


  带着这个疑惑，牧行方额头抵在喻以年额头上，仔细感受了一下。然而并没有发现异常，对方的肌肤仍是温热的，甚至因为出了一点汗，此刻额头显得有点凉。见此，牧行方也只好将疑惑埋在心里，只是揉了揉喻以年的脑袋。


  “感觉好点没有？”


  “嗯。”


  喻以年笑笑，伸手捻了一下牧行方的发丝。


  触手冰冰凉凉，展开来看时，手里是一层薄薄的水渍，证明了对方先前擦头发时的含糊。


  虽然知道牧行方是担忧自己才这样，但喻以年仍是有些无奈，他勾了勾牧行方的手，唇瓣开合：


  “你过来一点，我给你擦一下头发。”


  说着，喻以年从自己床边的抽屉里，拿出来一条干干净净的毛巾，覆在了坐过来的牧行方头上，就着手机里发出来的微光，细致地擦着。


  牧行方则是低着头，任由喻以年在自己头上动作。


  由于此前的姿势，他只能看到喻以年的身体，被包裹在宽大舒适的睡衣里，明暗交加中，不知为何竟显得十分单薄。好像搂到怀里，稍微用力一点便会折碎一般。


  越看牧行方的心里越是难受，种种想法盘旋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诸如为什么喻以年会怕黑，他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事情才会这样的，没有遇见自己之前陷入到黑暗里他到底是怎么忍受过去的。


  ......是不是会比他所看见的还要痛苦不堪？


  类似于这样的疑问，层出不穷，令他的情绪也不由得酸涩起来，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早一点向喻以年告白。早点到他身边去，早点安慰他，或许能找到对方怕黑的根源也说不定。


  头上的动作依旧轻柔，毛巾擦过头发带起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就这么想着想着，牧行方忽地忆起来了一件事。


  他的眸子一瞬间变得凌厉，抬起胳膊不由分说地拉过喻以年帮自己擦头发的手，将对方掌心摊开朝上，就着光仔细查看。


  果不其然，如牧行所想的那般，对方白皙的手心里，有着很多个月牙形掐痕，深深浅浅的，指腹上的几个甚至都洇出了一丝血迹，明显是破了皮。


  喻以年的手微微蜷了蜷，似乎是有一点心虚，但很快又被牧行方温柔地抚平。


  “......等我一下。”


  牧行方沉默着摩挲了一下喻以年的手背，丢下一句情绪不明的话，便又起身离开了。然而没多久，对方便重新出现，手里拿着一小瓶碘酒和棉签。


  他再次拉过来喻以年的手，棉签沾着碘酒，小心地在伤口上擦拭。


  可能是碘酒的刺激性有点大，在伤口沾上碘酒的那一瞬间，喻以年的指尖轻微地动了动，幅度不大，但握着他手的牧行方很明显地能感知到。


  牧行方手中动作顿了顿。


  “疼不疼？”


  喻以年摇了摇头。


  “不疼。”


  刚刚指尖动的那一下完全是身体下意识地反应，实际上这点疼痛对他来说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滴水，完全算不了什么。


  只是随着他这番话说出去，牧行方又没了声音，垂着眼给他清理伤口，然而动作却是又轻了点。


  最后还在指腹上贴了一个OK绷。


  喻以年笑了笑，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捏了一把牧行方的脸，将那张一直沉默着颇显得严肃的俊脸扯得微微变了形。


  “笑一笑，别不开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他不清楚牧行方心里真正的所思所想，只当是对方还在心疼自己手上的伤口。


  牧行方盯着喻以年看了几秒，终是顺着他的意思露出了一个笑，随后又在喻以年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


  宿舍外边的走廊上，几道亮度不同的光束交错着打在墙壁上，以至于喻以年和牧行方在宿舍里也能清楚的看到。与此同时，外面也有着好些人的说话声，议论着学校此次猝不及防的停电。其中不乏许多抱怨声，唉声叹气，絮说着自己的手机已经要没电了。


  牧行方似有所感，拿过手机看了一下信息。


  上面果然有着学校对此的回复，时间是在十几分钟前。那时他正在安慰喻以年，自然是没有看到。


  牧行方扫了一眼，又将手机放了回去，对上喻以年好奇的目光，他简明扼要地将校方的解释说了一下：


  “因为最近下大雨，学校的电路失修，不小心进了水，所以才造成了停电。不止我们这，好像别的宿舍区也是这样。据说现在正在抢修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喻以年闻言，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伸手扯了一下牧行方的衣袖。


  “......那你今晚，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以免自己在黑暗里应激反应再次发作，喻以年觉得还是留在牧行方身边更安心，也更为稳妥一点。


  思及此，喻以年看向牧行方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期待。


  牧行方喉结滚了滚，眼眸中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影，他覆上喻以年的手。


  “当然可以。”


  说着，牧行方便动作果断地上了床，垂眼看了一下后，示意喻以年往里边去。


  “宿舍的床有点小，怕你半夜不老实掉下去，所以我睡外面。”


  喻以年点点头，乖乖躺在了最里面。等牧行方也紧跟着躺下时，他才慢慢靠近，窝在牧行方的怀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目光触及到对方身后影影幢幢的光，喻以年又出了声：


  “手机里的手电筒关掉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还是省着点用吧。”


  牧行方拉被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有些讶异。


  “关掉的话，你不害怕吗？”


  “害怕。”喻以年回答的毫不犹豫，他眼睛弯了弯，又紧接着把话说完：“但是你在，我就不害怕了。”


  说着，他又往牧行方怀里埋了埋，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牧行方愣了愣，直起身子将手电筒关掉，而后拉过来被子，胳膊搭在喻以年腰间，用力将人揽紧。


  “睡吧，年年。”


  喻以年应了声，闭上了眼睛。


  因为手一直放在对方背后，所以牧行方很清楚地感受到喻以年的呼吸频次变化，随着时间的过去，对方的呼吸渐渐放缓，慢慢陷入深眠。牧行方也就放下心来，也放任自己睡过去。


  然而后半夜，牧行方的担忧却是成了真。


  喻以年的皮肤开始滚烫起来，是一种不正常的烧热。脸颊上也泛起一丝红晕，昭示着烧热的来袭。他眉头紧蹙着，十分难受的样子，且在半梦半醒间还在一刻不停地在自己身上轻蹭，试图缓解几□□体上的不舒服。


  牧行方被他蹭醒后，赶忙起身试了一把喻以年的温度。


  手底下的滚烫令牧行方面色难看起来，他打开了手电筒，麻利地起来为喻以年找药。


  片刻后，牧行方带着一粒退烧药和一杯温水返回。


  “年年，起来吃药了。”


  牧行方轻声喊着人，然而喻以年却是混混沌沌的，整个人恍然未闻，闭着眼睛独自陷在发烧带来的昏沉倦怠感里。


  牧行方只得暂时放下杯子，将喻以年扶起来，让他靠近自己怀里。


  这一靠让喻以年又找到了目标似的，在牧行方怀里无意识地轻蹭，往牧行方的颈项深处埋去，喉咙深处也呜呜咽咽着，像是被烧热欺负狠了一样。


  牧行方心疼地覆上喻以年的脸颊，轻轻摸了摸，随后哄着人吃药。


  可能是烧热来得真的太过猛烈，以至于喻以年陷在梦魇里，丝毫听不清牧行方的话，反而是愈加难受。这种发烧的痛楚得不到有效疏解，眼睫都轻颤起来。


  牧行方抿了抿唇，干脆自己吃了那粒药，喝了一口水后，掐着喻以年的下巴渡给他。


  因为发着烧，喻以年的唇瓣都比以往多了几分热度。口腔里随着药片的推进，逐渐漫起苦涩的感觉，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一点，喻以年迷迷糊糊间哼了几声，像是在表达不满。


  牧行方喝了点水，再次贴上喻以年的唇，以此来减轻苦意。


  大概是亲吻真的能带来愉悦感，即便牧行方已经主动离开，但喻以年在半梦半醒之间仍旧一直不停地朝牧行方索着吻，从唇瓣到下巴，细细密密的。


  牧行方攥住喻以年的手腕，直视着喻以年眼尾旁勾人的红艳，对上那双因为发着烧而懵懵懂懂格外湿润的眼眸，沉默无声地埋首下去。


  手电筒细弱的光线在旁边兀自亮着，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的剪影。


  发着烧的喻以年身体感官格外敏感，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贴着OK绷的指尖抓紧了身下床单，胡乱地揪成一团。喻以年眉头轻蹙着，纤长的眼睫轻颤，被亲吻的嫣红的嘴唇微微张着，不断吐出湿热的呼吸和黏腻的轻哼。


  牧行方的动作自然是称不上熟练，尽管有在刻意放慢，但牙齿却仍会在不经意间磕碰到，引得喻以年吃痛地啜泣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单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喻以年揪成了褶皱的一片，他的身体猛然绷紧，又慢慢放松下来。牧行方直起身子，喉结滚了滚，吞咽了一下。他目光落在喻以年身上，抬手爱怜地拭过喻以年眼角旁的湿润，又将人揽紧。


  可能是退烧药起了作用，一直缠绕着喻以年的梦魇在不知不觉间也在消退。他凭着本能，又窝在了牧行方怀里，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忘了说，本文快要迈入完结的行列啦，大概在九月初吧感谢在2021-08-28  18:28:54~2021-08-29  18:3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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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小了下来,  一派宁静，不再如夜里那般嘶吼着，搞得人心神不定。但雨却仍是淅淅沥沥的,  敲打在玻璃窗上，叮叮咚咚的,  像是一串小风铃。


  天边熹微，隐约透出点鱼肚白,  这点微光溜进室内,  勉力驱散了一点深沉的夜色,  令屋子里隐隐绰绰，泛着点墨蓝的颜色。


  在这样的情景下,  喻以年被子里的手动了动，他无意识地抬起胳膊放在额上，又顺势捋了一把额前发丝。指头触及皮肤，有一点粗糙的感觉，与往日的柔和温润大不相同。似乎是被这点异常感觉所唤醒，喻以年薄薄眼皮下的墨瞳转了两转，恍然睁开了眼。


  满室沉静中,  他眯着眼将手指放在眼前观看。


  由于现在天色仍旧暗沉,  喻以年的视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是被削弱了一层,  再加上刚醒来记忆驳杂不清,  他看了好几秒才辨认出这是昨晚牧行方给他贴上的OK绷。


  相应的片段也断断续续地涌现在脑海里。


  身侧的温热感觉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昭示着对方的存在。喻以年唇边抿出个笑，又侧转了身子,  目光仔细描摹了一下牧行方的睡颜。大概是由于深睡着的缘故，对方周身的那种较为锋利的气质也被无形中收敛住，凌厉的眸子闭合着,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甚至还有点可爱，但只有熟知他的人才能体会到对方醒着时看过来目光里的侵略性。


  喻以年摸了摸牧行方的脸颊，将被子拉好后又窝进了男人的怀里。满足地叹息一声后，他渐渐闭上了眼，再度陷入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周遭的阴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明亮的白光。外面的雨可能已经停了，声音小了些，只是窗台上的积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


  这一觉睡得有些漫长，从天未亮一直到上午，整整几个小时过去。本意只是想再眯一会的喻以年此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从那种茫然的感觉里走出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一惊，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上午还有课！


  喻以年呼吸顿时一窒，有些着急地掀开被子。


  然而旁边的牧行方仍旧是闭着眼，对此一无所觉的样子。估计是怕挤到自己，对方一直是睡在床边上，以至于自己这边还留有好大一块地方。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一起，莫名地令人心疼。


  喻以年抿了抿唇，放慢了自己手上的动作，拿过手机想去看一看时间。


  只不过手机屏幕才刚刚按亮，喻以年还没来得及瞄一眼，肩膀上就陡然搭上来一只手，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施了点力道，把自己重新按回床上。


  眼前的场景重又变成光滑一片的白色天花板，喻以年拿着手机愣了几秒，一偏头对上了牧行方的目光。


  牧行方胳膊垫在喻以年颈间，似乎是能猜到枕边人想说些什么似的，他轻笑了一声，勾了勾喻以年的发丝，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


  “别看了，早上我已经让胡成帮你请过假了，安心躺着吧。”


  虽然牧行方这么说，但喻以年还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此刻已经将近十一点，也就只有几分钟的区别。


  喻以年一顿，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些许，像是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一般。


  牧行方又是一笑，带得胸腔震动起来。这震动紧贴着喻以年的臂膀，很快拉回了喻以年的思绪，他有些着急地对上牧行方的视线，问道：


  “你给我请了假，那你呢？”


  “当然是也请了。”牧行方仍旧是漫不经心的调调，指尖从喻以年纯黑柔顺的发丝掠过，转为描摹了一下眼前人精致好看的眉眼。“我不太放心你，所以也跟着请了。”


  喻以年皱着眉头握住牧行方不断作乱的手，接着询问：


  “课业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影响什么？放宽心，上午的课不太重要，回头补一补就跟上了。倒是你，估计我就算去听课了也会在心里挂念着你，一上午都听不进去，那样还不如在这陪着你呢。”


  牧行方说得有理有据。


  没有人会不喜欢爱人对自己说甜言蜜语，即使是喻以年也不例外。这番真心实意不加修饰的话听在喻以年耳朵里，像是蜜糖一般，令他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


  然而片刻之间，像是注意到了牧行方话里的深意，喻以年面上的笑又淡了几分，思虑着垂了眼，眉宇间染上一层薄薄的阴霾，斟酌着问出了声：


  “昨晚......我是不是发烧了？”


  睡觉之前他没有感觉，但参照牧行方话里的含义，自己在半夜间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令对方这么担心，即使不去上课也要在这陪着自己。


  而这发生了的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自己的应激反应又发作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牧行方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这点。


  “嗯，后半夜忽然烧的厉害，不过幸好是退下去了。”


  牧行方回答时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但喻以年却能从末尾稍许庆幸的语气中窥伺到昨晚自己高烧时的情态，一定十分麻烦。


  思及此，喻以年抿了抿唇。


  牧行方伸手抚平喻以年眉宇间的褶皱，无声地给予对方安慰。但并没有急切地追根究底，只是沉默着，等一个机会让眼前人心甘情愿地告诉他。


  他们俩又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这才起床。


  此时已经十一点多，喻以年洗漱完又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里是胡成好久之前的一串消息，询问着他早晨发生了什么。


  喻以年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简单回复了一下，便又打开了外卖软件。


  都这个点了，食堂里想必也是人满为患，那还不如点个外卖，也省得走那么远只为吃口饭。


  他问了一下牧行方想吃什么，得到回答后便利索地点了两份一样的。


  睡了一夜的床铺上有些凌乱，尤其是床单，遍布褶皱，显得十分暧昧，好像这张床上多出一个人睡觉后便发生了什么似的。


  喻以年拉平床单，又叠好了被子，但他看着这隐隐约约的纹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


  倏地，半夜间的零碎片段从他脑海里闪过。


  身体上的轻抚，濡湿潮热冲击大脑的快感，以及自己溢出齿间破碎的泣音，伴着零落的画面，尽数从脑海深处浮现。


  喻以年搭着床单的手飞速缩回，白皙的面颊上浮起一抹红意。


  这时候牧行方也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了，走到窗边打开了玻璃窗透透气，又返回到门边开了门，让新鲜空气得以进来，循环往复。


  只是他的手握在门把上还没收回，身后人便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牧行方，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是不是......”


  一句询问的话喻以年愣是没说出来，支支吾吾的。


  牧行方注意到对方颇为羞恼的神情，结合着话语很快便明白了一些事，他返回来，俊脸上漾着意味不明的笑。


  “我是不是什么？”牧行方拉过喻以年的手，在喻以年唇角短暂亲了一下。“是这样吗？”


  刻意的逗弄令喻以年愈加害羞，耳朵尖都跟着红了，眸光也略微有点湿润起来，如此的表情看在人眼里很难不多想些什么。


  牧行方盯着又看了他两秒，眸光渐渐转沉。


  他将喻以年抱起来放在旁边的书桌上，随后勾下来对方的下巴，对着那两片唇瓣骤然吻了上去。


  薄荷的清爽气息在唇齿间弥散开，带着一点清甜的味道，很像许久之前林荫下喻以年给他吃的那粒薄荷糖。牧行方追逐着这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掐着喻以年的下巴越吻越深。


  原本他搭在喻以年腰间的手，也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撩开对方的下衣衣摆，缓缓探了进去。


  牧行方的手贴在喻以年腰腹间的肌肤上，温暖干燥的感觉引得喻以年一激灵，唇间溢出些许轻哼，气息也跟着紊乱起来。


  牧行方安抚地在他唇上舔了舔。


  宿舍开了一指缝的门随着风无声地打开了，宿舍前的地面上，也慢慢出现了几团叠在一起的影子，涌动着朝这边奔来，渐渐折叠在墙面上。


  “芳芳，野爹——！”


  “你们俩还好吗？”


  “我们仨来看你们了！”


  三道声线不同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异口同声。


  然而呈现在下了课兴冲冲赶来的梁允义孙昊胡成眼里的，则是宿舍内书桌旁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即便是逆着光，也能清晰地看见喻以年的衣摆被卷在了腰腹间，露出白皙柔韧的一截腰肢，上面还覆着一只大手。肩膀也露出了一片，松松垮垮的挂着衣服，整个人坐在书桌上有种别样的美感。


  至于牧行方，意识到门口的动静后飞快挡在喻以年面前，看过来的眼神淬了冰一般，低沉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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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梁允义站在三人中的最前面,  接收到牧行方凌厉的眼神后抖上了两抖，飞快闭上眼回转身子，推着身后呆愣愣的两人,  着急忙慌地迈开脚步，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还在疯狂解释着：


  “那啥,  我什么都没看见哈，你们俩不用担心,  真的啥也没注意到......”


  楞头巴脑的孙昊及胡成听了梁允义这番求生欲极强的话也倏地反应过来,  配合梁允义往外迈开的脚步,  扭过头闭着眼，跟着解释：


  “确实,  窗子外面的光线太强，我连你们俩脸都没看清......”


  “俺也一样！你们俩好了喊我们仨一声。”


  说着拥挤着往外奔去，脚步声错乱不堪。因为太过于着急，三人还差点在门口绊住倒成一片。


  牧行方冷眼瞧着门口三人欲盖弥彰的样子，额角青筋直跳。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梁允义打头的三人便火速冲了出去，宿舍门咚地一声关上。严丝合缝,  好像在显示着他们三人啥也没看见丝毫不关心的态度。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牧行方深吸了一口气,  轻轻磨了磨牙,  再转头面对喻以年时,  又是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了。


  他将喻以年腰间卷起的衣服轻轻放下,  手还在上面捋了一下，似是想要捋平那些隐晦的褶皱一般。随后又垂着眸将对方松松垮垮到肩膀处的衣服拉回来,  领口整理好，遮盖住大片瓷白的肌肤，和精致到让人情不自禁升起想要去咬一口念头的锁骨。而那锁骨上,  也的确是有那么一两个嫣红的痕迹，昭示着某人的作为。


  牧行方的目光在那红印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又收回，手上细致地将喻以年的扣子一一扣上。


  无声地做完这一切，牧行方才犹豫着小声喊了一句年年，似乎是害怕他生气一样。


  喻以年先前沉浸迷失在牧行方缠绵的吻里，压根不知道门口发生的一切，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感知远去，神思尽数牵系在眼前人身上。只是隐约听见有人喊叫了一声，随后牧行方便迅速停下了动作挡在自己面前，声音还十分生气的样子。


  即使他没看清什么，但再怎么迟钝，喻以年也反应过来事情不妙。


  迎着牧行方深沉却温柔的目光，喻以年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刚刚是不是没关门？”


  牧行方轻轻“嗯”了一声。


  果然。


  喻以年觉得有点窒息，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下：


  “......都看见了？”


  牧行方沉默着点点头。


  喻以年咬咬牙，最后一问，带着倔强，但已经有点心如死灰：


  “......是认识的人？”


  牧行方小心翼翼地在他唇角亲了亲，意思显而易见。


  两秒后，喻以年的耳朵尖飞快染上红意，一直漫到脖颈，肉眼可见地迅速，而后一头栽进牧行方的怀里，羞到极点的模样。


  他指尖揪着牧行方的衣服，面上升腾起的热气似乎都要通过薄薄的布料传到牧行方的胸膛上似的。


  牧行方见怀里人这一副不愿面对的样子愣了一瞬，他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但一些话最终还是没出口，只是沉默着伸手安抚地在喻以年背上拍了拍。


  喻以年就着这个姿势缓了缓，好半天才舒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抬起脸。


  “下次你记得提前关好门......”


  牧行方再次愣了愣，有一点不敢置信。


  “......你不生我的气？”


  “生你气干嘛，明明我也挺享受......”


  喻以年逐渐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声音里也体现出来了一点。


  他说的这倒是实话。


  若是门关得好好的，他和牧行方也不必那么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况且，他又没有拒绝牧行方的种种动作，这含义还不明显吗？


  但喻以年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牧行方一把抱住。


  喻以年眨眨眼，轻轻推了他一下。


  “想要做什么，等人走了再说，先去放他们进来吧，都在门口待了好久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段时间里他们俩在屋子里又干了些什么呢。


  “好。”


  牧行方弯了弯眼睛，担心的情绪一扫而空。他顺从地放开喻以年，转身走向门边。


  在此之前，刚刚关上门的时候，慌不择路从里面奔出来的三人凑在了一起，自发站的离门远了些，好像那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小声地说着什么。


  他们仨自从关上门后便是一副震惊脸，缩在墙角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像是一出大戏。好半天才有人颤巍巍地开口，压着嗓子，怕屋子里的人听到似的。


  “卧槽，刺激！”


  梁允义似乎是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够生动，还比了个大拇指。他将胡成和孙昊拉到自己这边的旮旯子里，满脸充斥着浓浓的八卦。


  “再过来点，咱们学校的隔音纸糊似的你们也都清楚。”他顿了顿，话里带了点兴奋。“哎，我问你们，刚刚看见没？”


  听闻这话，三人不约而同露出个笑，心照不宣。


  孙昊叹了口气。


  “嫁出去的芳芳泼出去的水，几天没见，都学会啃人了，这要是在咱看不见的地方，指不定多过分呢。”


  梁允义跟着附和，十分遗憾的样子。


  三个人里只有胡成最为懵逼。


  看见刚才那场面，他震惊是震惊，可这震惊明显与身边两人看热闹的成分不同，他的震惊里含着几分悚然，以至于反应最慢，出来的时候差点绊倒。


  思及此，胡成摸不着头脑般出了声：


  “......他们俩的关系咋变成这样了？之前不还是好兄弟那种吗？”


  此话一出，梁允义和孙昊纷纷吃惊。


  “不是吧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俩早在一起了，哪有好兄弟天天抱一起亲来亲去的呢？”


  “就是，咱芳芳八百年前就开始暗戳戳追人了，哥几个都看在眼里，那舔狗样十成十，和他一比，之前喻以年的都不算什么......哎，说起来，这事喻以年没告诉过你吗？”


  胡成皱着眉仔细想了想，终于从脑子深处不知道哪个角落扒拉出来一个片段。


  “好像说过，大概是我太木了。”


  胡成拍拍脑袋，满脸遗憾。


  梁允义摆摆手，揭过了这事。


  “嗐，多大点事，意识到了以后这狗粮少不了你的。如果可以，我也想重金求一个转不过来弯的脑子......话说回来，他们俩在屋子里这段时间不会又干了些什么吧？”


  说完，梁允义摸了摸下巴思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在门前，将耳朵贴了上去。


  然而他还没听清什么，跟前的宿舍门便倏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牧行方那张表情漠然冷得快要往下掉冰碴的俊脸。


  “你在干什么？”


  梁允义假装没看见牧行方的表情，动作自然地直起身子笑了笑。


  “咳，那啥，你宿舍门有点脏，我来看看能不能擦掉。”


  牧行方神情复杂，眼神里十分嫌弃，看着梁允义好像在看智障一般。但他还是将门拉开，留出空间。


  “......进来吧。”


  三人一听，便跟着牧行方走了进去。


  宿舍内很是整洁，喻以年身上的衣服也恢复了往日的平整，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而给他们开门的牧行方，则是一语不发极为自然地走过去蹲在了喻以年脚边——


  给他穿鞋。


  三人顿时像是被闪瞎了眼一般愣在原地。


  喻以年感受到自己的小腿被牧行方温柔地握在手中，这副画面好似又与许多日子前的一幕重叠。他忍不住笑了笑，抬首望向身前几人。


  “怎么了，大老远跑过来？”


  “啊......牧行方不是替你不是请假了吗，正巧昨晚还停了那么长时间的电，我们仨就是有点担心你们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胡成解释了一下后，梁允义和孙昊也跟着附和。


  “是的，芳芳也请了假，正巧下课碰见了，一合计，我们仨就打算过来看看，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喻以年理解地点点头。


  “昨晚我发烧了，他照顾我照顾了好长时间，所以就都请假了。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三人听着喻以年讲话，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拿着鞋子仔细伺候喻以年的牧行方，欲言又止。


  最后他们还是经受不住这个散发着狗粮味道的场面，主动告辞。


  “......那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有空记得一起出去玩。”


  “行。”


  喻以年含笑应下。


  三人摆摆手，身形十分快的朝门口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门外。


  喻以年低下头，微抬了抬腿，让牧行方动作间更为方便。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风拂过，送过来一句低沉的话语：


  “我们搬出宿舍吧。”


  牧行方握住喻以年的脚踝，抬起头看着对方，目光十分坚定。


  “学校外面我有一套房子，并不远，我们搬到那去吧。”


  喻以年眨眨眼。


  “......怎么这么突然？”


  牧行方又垂下目光，手上动作不停，为他穿好鞋子后放下了喻以年的腿。


  “因为我想抱你，亲你，想和你做一切亲密的事情，还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样子。”


  话语十分直白，让喻以年微微红了脸，但他也明白是刚刚那件事产生的附加作用。因而喻以年只是笑了一下，便在牧行方的力道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答应得干脆利落：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啦！


  ------


  顺便推一推我宝的文，古耽穿书主攻，披马翻车日常，感兴趣的可以去康康哦~


  《反派魔尊只想被厌恶[穿书]》


  1.


  一向无法无天的魔尊戚无晏穿书了。


  书里的他是个大反派，入魔叛宗，最后被男主兼师兄  温止息  斩于剑下。


  系统：你要走完剧情，把男主对你的厌恶值拉到顶峰！


  戚无晏笑了。


  这不就拿来消遣的吗？


  他当反派得心应手，眼看着厌恶值即将过半，翻车了——


  温止息的抉择导致剧情改变，


  而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修士总为自己无脑洗白背锅，


  积攒多年的厌恶值也掉了个底朝天。


  戚无晏杀心渐起：找死？


  2.外人眼中光风霁月、清冷禁欲的温止息有个烦恼。


  天道叫他追求自己浪荡乖张、叛离师门的魔族师弟。


  可自己堂堂正道，怎能与魔族为伍？


  为了完成任务，温止息只好披上马甲，给戚无晏送关怀解危难，就盼望着他赶紧对马甲动情。


  可师弟是个大逆不道的白眼狼，


  对马甲越来越凶，和自己越靠越近。


  3.


  戚无晏发现，这个对他百般讨好的修士，和那个对他冷若冰霜的师兄，好像是一个人。


  更为不妙的是，师兄的冰……好像也要化了。


  4.


  戚无晏为被厌恶，对温止息的马甲多加亲近。


  温止息脸冷了，语气不善：“你倒是中意他。”


  戚无晏痞笑：“长得漂亮，腰细腿长，关键是还会夸我厉害，能不爱吗？”


  温止息最不喜沾花惹草之人，这次一定——


  【系统：警告，男主厌恶值归零，醋意爆表】


  温止息凤眸中藏着淡淡的羞恼：“……我也能夸。”


  5.


  师兄真香后他醋他自己了。感谢在2021-08-30  20:02:30~2021-08-31  20:4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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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自从前些日子牧行方提出搬离宿舍,  喻以年也同意后，他们两人就双双动作麻利地向学校递交了申请。没用多长时间，学校的批准也很快就下来了,  但是两人却就什么时间开始搬离思考了很久。


  毕竟最近没有假期，两人也都是要正常上课,  平日里压根抽不出时间。工作日课多的时候，喻以年和牧行方的课十分不凑巧地相互错开,  见一面还都是在早晨或是晚上,  更别说是搬家这种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时间的活计了。


  但学校的批准已经下来,  两人再在宿舍待久了也不是个办法，因而喻以年和牧行方对照各自的课表合计一番后,  最终决定周五离开。


  之所以选择这个日子，当然是因为相对而言这一天两人的课最轻松。牧行方只是上午有一节课，用不了多长时间。喻以年与之相比虽然多一点，但也是到中午便结束。也就是说，在周五两人有足足一个下午加晚间的时间可以在公寓内整理物件。


  而且，最重要的是，距离周五还有好几天,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收拾宿舍内两人的零碎物件,  打包整理好,  方便到时候带过去。再加上公寓那边虽然一次没住过,  但长久无人打扫,  难免会落下一些灰尘，还需要请家政阿姨过去清理打扫一番,  这也要花些时间。


  所以说，选择周五动身是最好的决定。


  做出决定后，两人照旧上课,  只是利用起来零碎的时间在宿舍里整理细碎的物件。周四当天晚上便已经基本收拾完毕，周五清晨更是连床铺也清理一空。


  一切都很棒，只是十分不美妙的是，过了好几个明媚的天气，轮到周五时又开始阴雨连绵，校园里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窗棂上，声音说不上是清脆还是沉闷，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惋惜他们离开。


  牧行方不舍得这样的天气喻以年还跟着他一起忙活，于是他下了课回到宿舍，目光扫过宿舍里的物件，确定自己一个人可以完成后，便独自一个人承包了所有的东西，送到学校门口，让家里的司机开车过来送到公寓。


  零碎的物件也在司机的帮助下一起带走。


  最后牧行方关好窗户后，看着空空荡荡的宿舍，沉默了一会儿。他目光在屋子里慢慢扫过，描摹了一遍他与喻以年生活的痕迹。几秒后，牧行方轻松一笑，转身离开。


  宿舍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


  喻以年坐在位置上，感受到即将下课后，颇有点心神不宁。


  授课的老师经验丰富，已经提前讲完了要点。为了避免干坐着等下课，利用这即将下课的几分钟，干脆播放了一个相关的小短片给下方的学生看。前排倒是看得蛮用心，但距离讲桌较远的中后排明显不买账，悄悄摸着鱼，等待着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


  喻以年抿了抿唇，第一次觉得课上有点坐不住，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围。因为上课前被胡成拉着坐在中间，喻以年周围的人几乎全在摸鱼玩手机，就连他身旁的胡成也是如此。


  又看了几眼，喻以年还是没经受住内心的煎熬，拿出了手机，想问问牧行方那边怎么样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喻以年刚刚指纹解了锁，屏幕上方就跳出了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某个小太阳标志。


  【亲爱的，看外面。】


  喻以年一怔，鬼使神差地抬头往外面看去。


  他们这个教室很有特点，侧面是一大块透明玻璃，平平整整地镶嵌在墙壁中。只一眼，喻以年便瞅见了外头那个高挑显眼的人影，手臂搭在栏杆上，俊脸上漾着熟悉的笑容。


  两人视线对上，牧行方朝喻以年挥了挥手。


  喻以年唇边抿出个笑，指了指手机，示意微信上聊。


  刚聊上两句，自己的胳膊便被人轻轻碰了碰，喻以年偏过头，是一脸兴奋的胡成。


  胡成压低声音，做贼般指了指窗外，提醒道：


  “哎，你对象在外面。”


  喻以年挑挑眉，开心一笑，随后目光又落在了手机上面，指头动作着。


  “知道，来接我的。”


  胡成看了看喻以年的手机，见此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把自己的耳机又戴了回去。


  没多久，铃声响起，教室里杂乱的声音顿起，学生都不约而同地起身朝外面走去。喻以年刻意慢了半步，等人稍微少了一点后才随着人流出门。


  牧行方早已等了他多时，见喻以年从门口露头，便加快步子朝那边走了过去，自然地接过喻以年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件薄外套。


  对上喻以年疑惑的目光，牧行方解释道：


  “外面的雨下得又大了点，有点冷，你穿上。”


  喻以年目光瞟到他手里的雨伞，点点头，乖巧地套上了衣服。


  周围下课的学生来来往往，为了避免挡到路，两人自发移到了旁边。虽说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但牧行方本身就自带热点，因而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往这个方向看。再加上牧行方身上也有一件薄外套，虽说与喻以年的那个款式不同，但颜色设计等意外的相似，很像是情侣外套。


  两相作用之下，好些灼热的目光都朝这边投注过来，在他们俩身上转悠，看热闹一般。


  喻以年毫无所觉，一边套着外套，一边询问：


  “雨下大了东西好拿吗？你有没有淋着？”


  “挺好的，不用担心。”


  打完一局游戏的胡成从教室里走出来，正巧听见了这一句，他恍然反应过来，摘下了耳机。


  “哦对，我想起来了，你们俩今天搬出去。好不好弄？需要我帮忙吗？”


  喻以年想了想后，摆了摆手。


  “不用，东西并不多，我们俩足够了。”


  牧行方也点点头，笑笑。


  “等收拾好了，把你们几个叫过去玩。”


  胡成仔细琢磨了一下，也是这个理。他便也没坚持，只是拍了拍喻以年的肩膀，朝两人告别。


  “成，那我就先走了，到时候去找你们玩。”


  说完便没入了人流中。


  牧行方见状，在众人的视线中光明正大地挽上喻以年的手，十指相扣，牵着人慢慢也随着人流离开教学楼。


  外面果然是如牧行方所说的那般，雨下得比早晨打了好多，还伴着风，吹在身上有着丝丝凉意。若不是牧行方体贴地给他带了外套，喻以年说不定真的会被冻到。


  思及此，他扯了扯牧行方。


  “走吧，去宿舍拿东西。”


  说罢便往宿舍那个方向走去，但才刚刚迈开一步，便被身边人又给拽了回来。


  “往哪跑呢？我已经全部收拾完了，东西现在都在公寓里。”


  喻以年一愣，十分讶异。


  “你自己一个人？”


  “也不算是，叫了司机过来帮了下忙，正好赶在你下课前送过去。”


  牧行方笑了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喻以年，一脸的邀功样，若是身后有尾巴的话，此刻估计也是摇得欢快。


  喻以年忍俊不禁。


  他握住牧行方拿着伞的手，往下拉了拉，随后在黑伞的遮蔽下，轻轻捏住了牧行方的下巴，在对方懵然的目光中，唇瓣相贴，送过去一个奖励的吻。


  “这样还满意吗？”


  牧行方刚想回答，自后方便传过来一句招呼：


  “学长好啊。”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学长称呼，成功让牧行方刚得一个吻的喜悦淡了下来，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着喻以年的动作转身。


  身后果然是许久未见的夏唯，此时正撑着一把伞，含着笑看向他们，脸颊一侧是浅浅的梨涡。


  “学长这是要出校？”


  喻以年自然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是的，我们俩决定搬出学校宿舍了。”


  话里隐含的意思让夏唯愣了愣。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打量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墨瞳里蕴着笑意的喻以年和旁边面色不太好的牧行方，挑了挑眉。


  “这样啊......看来学长已经芳草有主了，是我运气不好慢了一步。”


  说完夏唯耸了耸肩，一副遗憾的样子。


  这话听在两人耳朵里，反应各不相同。喻以年是微微睁大了眼，十分意外的样子，而牧行方则是不爽地啧了一声，看着夏唯的眼神有些沉。


  夏唯对上牧行方的眼神，又是一笑，梨涡愈加明显，还带着一点坏心思。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直视着牧行方，却是认真地对喻以年说着话：


  “哎，你男朋友不太行啊，要不学长你还是跟我吧，我会好好对你的。”


  牧行方握着伞的手紧了紧，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甚至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


  察觉到他动作的喻以年赶忙拉了他一下。


  “谢谢你，但请别那么说，”喻以年挽上牧行方的胳膊，歉意地对夏唯笑笑。“他很好，我很喜欢，可以交托余生的那种喜欢。”


  话里的认真不掺一丝假。


  很明显夏唯也感受到了。


  但他却没有什么难过的意思，只是又遗憾地笑笑。


  “抱歉，开个玩笑，既然学长这么说，那我也就不打扰了。”夏唯摆摆手，他手里的伞随着这个动作也轻微晃了晃。“再见啦学长，祝你们幸福。”


  直到夏唯的身影走远，牧行方却仍是被刺激到了一般，声音闷闷的：


  “你看，我就说他对你有意思吧。”


  喻以年感受着周围的低气压，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人的醋意滔天，他愈加紧地挽住牧行方，声音放软了些，安抚道：


  “好啦，别吃醋了，快带我回家。”


  “家”这个字眼正中牧行方的心意，很明显是取悦了他。牧行方见此轻轻哼了一下，便揭过了这事，身后的无形尾巴又摇了起来，满怀期待地带着喻以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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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公寓确实离学校不远,  仅仅是隔了条街，步行很快就到了。而且与学校周围商业街吵闹环境不同的是，内里竟然很是幽静,  广阔深远，仿佛是到了另一个空间。


  “环境还可以吧,  当初买下它就是因为离学校近，还不吵,  十分难得。”


  牧行方撑着伞,  偏过脸同喻以年说着话。


  喻以年目光在周围看了一圈,  视线掠过干净整洁的路面，和四周这个季节仍然葱郁的树木,  点点头，眸底溢出赞赏。


  “挺不错的，不过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住在这呢？”


  喻以年回答的同时也有新的疑惑产生，这令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牧行方。


  环境这么好，长时间不住可惜了。


  牧行方对上喻以年的目光，想了想后解释道：


  “虽说它离学校近，但还是要走一些路,  比不上直接住宿舍方便。当时是为了防止我宿舍住不惯,  想着还能有个退路,  所以就提前买下来了。但没想到我在学校里住了一段时间,  竟然住习惯了。”牧行方大概是想到了之前宿舍里的梁允义等人,  微微挑了挑眉，又笑了笑。


  “自此便逐渐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这说的倒是实话。


  要不是前些日子接吻时宿舍门没关好,  让别人看见了喻以年的另一种样子，他说不定还想不起来。


  回想起那天的场面，牧行方仍是觉得十分不高兴。


  难得气氛那么好,  喻以年还这么配合。结果因为一个宿舍门，大好的机会全都飞走了。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无限惋惜。


  旁边的喻以年许久没说话，只有雨珠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响起，环绕在两人周围，泠然作响，音质颇显的有些沉静空灵。牧行方察觉到了喻以年的欲言又止，回味了一下对方刚才问出的问题，稍微一思索便很快明白。


  他弯了弯眼睛，目光描摹着喻以年精致好看的侧脸。但碍于此时手里正拿着伞，并不能对身旁人做什么，于是牧行方便只好遗憾地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的路面，声音平静，似乎还含着一点感慨：


  “不可惜，闲置了两年，它有幸还等到了另一个主人。”


  喻以年一怔。


  他品出了牧行方话里的意思，心里一甜。


  牧行方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


  喻以年轻声笑了笑，默默应下了这“另一个主人”的头衔，他手挽着牧行方的胳膊，跟着对方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两人十分般配的身影渐渐在雨幕中模糊开来，消失在拐角。


  公寓内已经被收拾得极为整洁，从宿舍里带来的东西也被暂时放到了杂物间，等待着进一步的整理。


  喻以年看了一圈，一转头，发现身后的牧行方不知何时已经套上了围裙，袖子也被挽起了半截，这副贤惠的模样令喻以年微微睁大了双眼。


  “......你这是？”


  牧行方笑着走过来，指了指厨房。


  “现在已经中午了，先吃饭再收拾东西吧，我去做饭。”


  喻以年愈发惊讶。


  “你会做饭？不对，家里有食材吗？”


  他接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可见牧行方这个装束给他造成的震惊之大。


  “当然会了。之前在塔岛，你吃的不就是我烤的东西吗？”牧行方被喻以年这个表情可爱到，忍不住上手去捏了捏他的脸。“而且，让司机帮拿东西的时候，我还顺便让他帮忙买了一点菜，现在都在冰箱里了。”


  “想吃什么？”


  喻以年眨眨眼，好半天才缓过来。


  “都行。”


  牧行方又笑了笑。


  “那好，我去做饭了，你先四处看看，熟悉一下吧。”


  说完便径直走向厨房。


  喻以年新奇地盯着他的背影又看了好几眼，见牧行方在厨房里忙碌开来，这才迈开步子，在各个房间都逛了一圈。


  不得不说，公寓的构造很棒，又大又宽敞，采光也十分优秀。若不是因为今天是阴天，说不定屋子里会充斥着阳光，柔柔地铺洒在地面上。


  光是想想就足够令人觉得温馨。


  喻以年从杂物间里扒拉出来两人带过来的几个箱子，打算利用牧行方做饭这点时间先分类一下。毕竟它们从外形来看，长得都差不多，很难知道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他将两个行李箱拿到了主卧，准备先将衣服挂好。


  然而刚刚打开箱子没多久，喻以年还没来得及看上几眼，脱下了围裙的牧行方的身影就从门外进来了。


  “饭做好了，吃饭吧。”


  喻以年闻言，从地上站起身来。


  只不过刚刚站直，腰间便有一股大力袭来，眼中场景倏地一换，自己便落入了牧行方温热的怀里。眼前人笑得狡黠，微微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喻以年的唇边，带起细微的痒意。


  “吃饭之前，先来点开胃甜点。”


  喻以年还没反应过来，唇瓣上便倏地覆上一层柔软。


  他愣了愣。


  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听明白意思的喻以年还是放纵了牧行方这种颇为黏人的行为。他在牧行方怀里放松了身子，胳膊也环住牧行方的腰。仰起脸，回应了过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牧行方口中的“开胃甜点”也慢慢变了个味道。两人逐渐从浅吻变为深吻，地点也从门边转换到了主卧里的那张大床上。


  柔软的床铺上，喻以年已经有些微微的气喘，胸腔不住地上下起伏着。他原本淡色的唇瓣经过不断的吮吻，颜色变得格外饱满，呼吸间吐出湿热的气息。


  喻以年身上的衣服也在先前的动作间变得凌乱，薄外套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深色的床单映衬着他瓷白的肌肤，十分勾人。


  牧行方看着身下人眸光湿润，眼尾浮上一层艳红，喉结情不自禁滚了滚，气息也沉了下去。但他很清楚继续下去会发生些什么，因而只好含着丝遗憾地直起身子。


  “先吃饭......”


  脖颈间传来一股力道，将刚直起一点身子的牧行方又拉了回去。牧行方手撑在喻以年脸边，眨眨眼，对上了喻以年那双覆着层水雾，格外漂亮的眸子。


  喻以年抿抿唇，眸光有些飘忽，但还是咬咬牙，轻声说了一句话：


  “......薄荷糖在太阳底下是会融化的，所以......你想让我融化吗？”


  话语断断续续，还未说完便让身下人红了脸。


  牧行方先是一愣，继而一喜。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含住了喻以年的唇瓣，身体力行地让他感受到炽热。


  这顿牧行方亲手做的午饭喻以年终究还是没吃到，不过相应的，他却吃到了另一种东西，且十分管够。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后天就能正文完结吧感谢在2021-09-01  20:10:03~2021-09-02  19:3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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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是不是紧张了？”


  牧行方从手机里抬起头,  无视那边梁允义因为震惊而不停轰炸过来的消息，偏过头看着旁边的喻以年。


  自从两人上了车，喻以年就没怎么说过话,  只是微微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面的景色,  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弱的汽车引擎声也好似被他的气质所感染,  渐渐消弭在这处空间里。牧行方凝视着眼前人精致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终是没忍住搭上了他的手,  含着笑意问出一句。


  喻以年恍然回过神来，抬眸对上牧行方的视线。


  反应过来他问出的话后,  喻以年展颜一笑：


  “......还好，毕竟我又不是没去过你家。”


  难得遇到周末，他们两人还没有其他事情缠身。昨晚一合计，喻以年和牧行方便打算回家看看。利用周末的两天时间，正好先去趟牧家，最后再回一次喻家，离开的时候顺便还能将小边牧带走,  安置在公寓里,  计划堪称完美。


  安排好一切的时候,  他们两人也将这件事情同家里说了一声。如他们预料的那样,  两家人自是欣喜非常。


  毕竟很久之前,  在两人才刚刚互通心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动作果决地将彼此的关系透露给了家里人。喻家虽然惊讶,  但喻妈妈接下来的表现却很淡定，很快便消化了这个讯息，甚至还安慰起来颇为气愤的喻爸爸。喻爸爸虽然恼怒自家宝贝儿子被拱走,  但见喻以年十分坚持，最终还是允了下来，并提出有空想见一见牧行方的要求。


  喻以年自是答应下来。


  至于牧家怎样，喻以年并不清楚，但听牧行方所说，似乎也是接受的很快，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大反应。


  总之，一切都在令人愉悦的轨道上安稳地行驶。


  想起这些，喻以年欣慰之中还莫名有一丝紧张，不知是因为两家人对他们俩关系的承认，这种幸福来临前甜蜜的紧张，还是因为刚刚牧行方碰巧提了一嘴，牵动了他深埋在底下的心思。


  喻以年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看向牧行方，却对上了他有些讨好的目光。与此同时，耳边也有浅浅的呼吸拂过，送来一句低沉，隐含着无限暧昧的话语：


  “那你腰还酸不酸？”


  牧行方一边说着，一边朝喻以年那边凑了凑，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同时，大手也从背后覆上了喻以年的腰，轻轻按揉着。


  “别动，我再给你揉揉。”


  喻以年墨瞳微微睁大，感受着后腰处的按揉逐渐纾解了一些积存的酸意后，他眸底浮上一层羞恼，耳朵尖也红了一点，推拒了一下牧行方。


  “......都怪你，明知道今天要回家，还胡来。”


  昨天中午的那回，是喻以年心甘情愿的。毕竟这么多天，两人除了亲吻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作为爱人，喻以年还是很乐意满足一下牧行方，给他一点甜头尝尝。只是没想到牧行方经此似乎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食髓知味，晚间时候又哄着喻以年来了几回，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一次比一次温柔缱绻，无师自通一般，以至于喻以年到后半夜才睡着。


  回牧家的时间自然也被推迟，变成了下午。


  也不知道牧行方是怎么跟牧阿姨解释的。


  喻以年思及此，垂下了目光。


  算了，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也有舒服到，就是比较费腰而已。


  喻以年放松地靠在牧行方怀里，任由他给自己按揉着。


  过了一会儿，喻以年推了推牧行方的胳膊，示意牧行方可以停下来了。


  “可以了，歇歇吧。”


  话落后，似有所感一般，喻以年又悄悄看了一眼驾驶座自始至终没出过声，兢兢业业开着车的牧家司机，有点不好意思。他微微凑到牧行方耳朵边，小声道：


  “再说了，车里还有人呢，收着点。”


  牧行方笑意不减。


  “没事，他都没看过咱们这边。”


  说完牧行方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正巧同里面的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牧行方挑挑眉。


  前面的牧家司机吞咽了一下，假装淡定地收回视线，瞧也不瞧自家大少爷，只是直视着前方的路段，一声不吭。但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坐姿比刚刚又端正了一点。


  牧行方笑笑，又回过头抱住了喻以年。


  “你看我说的吧，他没注意咱俩，放心吧。趁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坐好，我再给你多按一会。”


  喻以年没注意刚刚身边人和司机的暗中过招，闻言看了一眼前面，见对方果然如牧行方所说那般，便也放下心来，默认了牧行方的动作。


  只不过他注意到对方的话，挑了挑眉，颇为打趣地看了一眼牧行方一直亮个不停的手机。


  “闲着？你的手机似乎有点不同意。”


  牧行方看也不看。


  “是梁允义那小子，他就这样，震惊的时候消息轰炸，等他冷静下来我再回他。”


  喻以年点点头，舒服地叹了口气，在牧行方怀里逐渐闭上了眼睛。


  车里安静了下来。


  雨后破开阴云投射下来的阳光十分纯净，透过车窗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气氛太过于沉静，再加上身体上的舒适，双重作用下，以至于喻以年在不知不觉间靠着牧行方竟是睡了过去。再有意识的时候，牧家的车已经平稳地停了下来。


  喻以年抬眸望去，车窗外面正对着牧家大门。


  “到了，下车吧。”


  牧行方摸了摸喻以年的发丝，轻声提醒着，越过他拉开了车门。


  喻以年见此，便顺势下了车。


  他在原地等了等，待牧行方也下了车后，才和他一起进了门。


  牧家的构造同之前的没有任何变化，牧妈妈的态度也是十分热情，听到门口的动静便迎了上来，眸底染着浓浓的笑意。


  “年年来了啊，快进来吧。”


  “阿姨好。”


  喻以年换过鞋，看着牧妈妈走过来，不禁弯了弯眼睛，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哎呀客气什么，年年能过来我都开心死了。”牧妈妈拉过喻以年的手腕，带着他朝里面走。“你叔叔要晚一点才能回来，咱们先说说话，晚饭在准备了。”


  话语声渐渐远去，被独自落在后面的牧行方看了看自家母亲，又看了看自己的男朋友，面色复杂。


  可他最终还是自己默默地换了鞋，朝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如往常一样，牧妈妈和喻以年聊得很投机，喻以年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唇边一直带着笑。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间或夹杂着笑声，完全没给牧行方留一点插话的空间。


  牧行方坐在喻以年旁边，感觉自己十分多余，但他又不想离开，于是便只好百无聊赖地听着两人说话，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转悠。


  过了一会儿，牧行方似乎是想起自己一直都没回梁允义的消息，在车里只顾着给喻以年揉腰了。他这才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微信里爆满的消息，回复了过去。


  只不过对面的梁允义像是被他的态度冷落到了，一直都没有新的回复。唯一的乐头也消失掉，牧行方变得愈加无聊，他靠在沙发软垫上，继续听着两人话着家常。


  牧妈妈似是注意到了自家儿子的神情，颇为嫌弃地看他一眼，但还是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他身上去。


  “既然年年你和我们家芳芳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那我也给你说点芳芳小时候的趣事吧，权当是增加感情了。”


  牧行方听了这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皱起眉头，直觉不对劲。


  喻以年看他一眼，笑着点头。


  接下来喻以年从牧妈妈口中听到了自家男朋友小时候的诸多事情，与现在身边人的沉稳不同，小时候的牧行方十分活泼调皮，已经到了令人头疼的地步。光说还不算，牧妈妈还特地找出了那时牧行方的照片拿给喻以年看，作为作证。


  喻以年听得认真，感到十分新奇。旁边的牧行方则是彻底放弃了挣扎，无奈地看着他们。


  “......还有啊，芳芳小时候还曾经走丢过一次。”


  牧妈妈笑眯眯地抛出来一句话。


  喻以年愣了愣，缓缓放下照片。


  旁边的牧行方看见喻以年的反应皱了皱眉，直起了身子，说出来自从坐在这里的第一句话：


  “瞎说，我印象里怎么没有这事？”


  牧妈妈笑意不减。


  “你那时才几岁啊，不记得也很正常。”牧妈妈回忆了一下，将那时的事情细细说了出来。“当时我带着你在商场，正巧遇见熟人，就停下来讲了几句话。但谁知就几句话的工夫，一眨眼你就不见了，我找了你一小时，最后才在商场的电梯前发现了你。”


  牧妈妈说着还有些心有余悸。


  “可把我吓坏了，毕竟商场里人那么多，也不知道电梯那边有什么吸引你的。”


  牧行方抿了抿唇，顺着自家母亲的话在记忆里搜罗了一圈。但这就像是大海里捞沙般一无所得，令他情绪难免低了一点。


  喻以年暗暗握了下他的手，手背上传来的温暖感觉使牧行方好了一些，眸底浮现一点笑意。


  “......行，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估计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了。”牧妈妈敏锐地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了然出声：“你们俩在这坐会吧，相册里还有好多芳芳的照片~”


  丢下一句暗示后，牧妈妈便优雅地起身离开了。


  见她走远，牧行方才转过身一把抱住喻以年，黏黏乎乎地在他颈间蹭了又蹭，像是在弥补这么长时间的不碰触。


  喻以年知道他的德行，默认了这种行为，只是安静地窝在牧行方怀里，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照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2  19:32:07~2021-09-03  16:2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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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大概是由于喻以年来的关系,  牧家的晚饭吃得蛮早，天只是蒙蒙黑，丰富的菜品便上了桌。


  牧爸爸也按时到了家,  从玄关处走过来，拖鞋敲打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  十分有规律。喻以年见此，放下了手里的照片,  扯了扯挂在自己身上如同树袋熊的牧行方,  起身迎了过去。


  “叔叔好。”


  牧爸爸含笑点点头,  和牧行方很像的凌厉眸子看过来，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喻以年身上转了一圈,  眼底逐渐溢出赞赏，他抬手在喻以年肩上拍了拍。


  牧行方这时也从后方起身追了上来，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爸”，然后就动作自然地从后面微微抱住喻以年，将下巴抵在喻以年肩膀上，一副有媳妇的懒散样子，占有欲外露的淋漓尽致。


  喻以年身体一僵,  条件反射地看向身前的牧爸爸。


  牧爸爸对此倒是没说什么,  甚至眼角的笑意都没变过,  好像早有预料一般,  只是颇有兴致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遍。随后便在牧妈妈的温柔关心下收回了目光,  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松了领带。


  “年年还愣着干嘛,  吃饭了。”


  牧妈妈一边挂着牧爸爸的西装外套，一边回头提醒了一句。


  喻以年连忙应声，被牧行方牵着坐到了餐桌旁。


  一顿饭吃得很是愉悦。


  暂且不提牧妈妈如何温柔地要喻以年多吃点,  什么菜好吃，什么汤合他口味。出乎喻以年意料的是，牧爸爸竟然也很健谈，丝毫没有面相上显出的那样缄默。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很是融洽。只是坐在他旁边的牧行方却很黏人，表面上老老实实地吃着饭夹着菜，聆听着自家爸妈的教诲，桌子底下的腿却不老实，有意无意地蹭着喻以年。


  甚至还在喻以年挥手驱赶的时候，勾住他的手，在掌心轻挠着。


  喻以年趁牧家夫妻俩不注意，回眸瞪了一眼牧行方，警告意味浓重。


  然而这效用仅仅是持续了一小会儿，没过多久，牧行方就借着给他夹菜的名义，悄悄地凑过来，在桌子底下偷偷牵了一下喻以年的手。


  旁边就是叔叔阿姨，喻以年也不好做些大动作，于是便无奈地任由牧行方这样，只是低头默默吃着菜，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一顿晚饭便在这样的情境下结束。


  “都这么晚了，你们俩人不如就住下来吧，正好芳芳的房间我也叫人打扫过了，换了新的床套，睡起来一定很舒服。”


  牧妈妈笑眯眯地提议。


  此举正中牧行方下怀，他暗暗朝牧妈妈比了个大拇指，小声道：


  “妈你真懂我。”


  牧妈妈回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番小动作并没有被喻以年注意到，他听了牧妈妈的话才转过身，笑着答应下来。


  “好啦，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也要回房去敷个面膜了，你们俩也可以回去洗个热水澡。芳芳的房间，年年你是知道的。”牧妈妈放下手中的杯子。“该干嘛干嘛，不必陪我们。”


  说完牧妈妈便朝两人眨眨眼，起身离开了。


  喻以年和牧行方互相看了看，便也上了楼。


  牧行方的房间在前几次来牧家的时候，喻以年便已经进去过了，当时大概是还处在普通朋友关系，他并没有什么奇特的感觉。而如今，由于关系的改变，再加上刚才看了牧行方小时候的照片，许多往常的东西仔细一品味便也能感受到不一样的味道。


  喻以年的眼神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仿佛能透过这处空间看到许多年前牧行方的模样一般。


  “快去洗澡吧，我在这等你。”


  喻以年回过神，点点头。


  浴室里东西齐全，喻以年并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只是在洗好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没带衣服进来。


  在裹着浴巾出去，和求助于牧行方之间，喻以年果断选择了后者。他走到浴室的门边，悄悄开了一条缝，无奈地在门边扬声朝外面喊了一声：


  “......这里没有我的睡衣，你帮我随便拿一件你的衣服过来吧。”


  牧行方闻声站起身来。


  可听见喻以年的话语后，他想起什么般皱了皱眉。


  这里不比两人居住的公寓什么都有，他的卧室里基本上都是他自己的衣服。也是他考虑不周，忘记了给喻以年也置办一些。


  思及此牧行方走到了衣柜边，拉开柜门看了一圈，琢磨着挑出一件白色长袖衬衣。


  他走进卫生间，在里面遍布着白色雾气的玻璃门后，隐隐约约看见一道人影。


  “不知道这件行不行，你看看。”


  玻璃门应声开了条缝，从里面伸出一条白皙的胳膊，挂着水珠，被热气蒸腾得微微带了点粉，让牧行方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上面。


  “可以，我待会儿就出去。”


  说完那条细微的缝隙便合上了。


  牧行方盯着那扇玻璃门又看了两眼，才转身返回。


  喻以年有了衣服可穿，顿时安心了不少。只是这到底不是他自己的衣服，大了点，不是很合身，但也能凑合着穿出去。


  他拿着条毛巾，一边擦着往下滴着水的头发，一边打开浴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卫生间，喻以年就被门边站着的牧行方吓了一跳，差点没拿住手里的毛巾。他奇怪地看了牧行方一般，疑惑道：


  “你怎么站在这？等急了？”


  牧行方没说话，目光兴味地在喻以年身上打量着。


  两人身量不一，这件他自己穿着正合适的衣服在喻以年身上，就立刻变了个模样。领口大了点，袖子长了点，宽宽松松的，，动作间隐隐勾勒出对方的身形，甚至衬衣的衣摆底下也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伴随着喻以年擦头发的姿势，衬衣的领口朝另一边倾斜，隐隐约约露出一弯锁骨和小半边肩膀。


  牧行方看着看着，眸色深了点，他出了声，意有所指：


  “嗯，是等得有点急。”


  说完便在喻以年的不解目光下，弯腰一个公主抱将错愕的喻以年打横抱起来，转身径直走向房间中央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牧行方将喻以年放下，俯身压了过去。


  喻以年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人就已经躺在了床上，手里的毛巾也在先前的震惊中，孤零零地掉落在了地毯上。


  “......你干嘛？”


  牧行方拨了拨喻以年因洗过澡而稍显凌乱的发丝，将那张好看的眉眼露出来，低头在眉心之处印上一个吻。


  “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真好看。”


  牧行方直视着喻以年，眸底的热切毫不掩饰，以至于喻以年能够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盯着牧行方眼底的自己的倒影，忍不住伸手抚了抚牧行方的脸颊。


  牧行方轻声笑了笑，垂下眸子在他掌心里蹭了蹭，随后便就着这个姿势倾身吻了下去，就像是喻以年主动的一般。


  毫无准备的喻以年睫羽颤了颤，覆在牧行方面颊上的手也倏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这份灼热烫到了一般。随后他慢慢适应了这种感觉，手也缓缓移到了牧行方的脖颈间，渐渐软在了这个吻里。


  他身上那件白色衬衣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改变，变得不再平整，变得皱皱巴巴，甚至还沾染上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被前主人揉成一团丢至床下。


  现任主人窝在前主人的怀里，乖乖巧巧的一团。大约是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最后沉沉地睡去，被前主人抱到浴室清洗。


  地毯上皱成一团的白色衬衣同不过几步远的毛巾遥遥相视，像是一对难兄难弟。


  浴室里淅淅沥沥响起又停止，脚步声从里面出来，在床上最终归于平静。


  半夜间，原本安稳沉睡着的喻以年忽然皱了皱眉，好像梦里有令他不舒服的事情一般。


  与此相对的，喻以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梦里混沌的可以，触摸都碰不到实物，像是虚影一般倏然而逝，整个人如同飘着一般毫无踏实感。与这种奇异的感觉相对的是，喻以年的思维竟然还很清晰，清晰到他能回想起来睡前与牧行方胡来的那些细节。


  或许是有这一层因素在，喻以年心里竟没生出什么害怕的情绪。


  他在这怪异的空间内又停留了一会儿，周围渐渐出现了变化。变化微小但速度很快，没用多少工夫喻以年的眼前就出现了熟悉的场景。


  熟悉到令他心惊的场景。


  还是冰冰凉凉的铁皮空间，还是毫无反应紧闭着门的电梯，四周空寂的吓人，像是误入了某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喻以年忽地呼吸急促起来，他无法抑制自己般缓缓蹲下来，本就在梦里混沌的感觉变得愈加的昏沉。慢慢的，突然出现了小声的啜泣，带着模糊的呓语，响在喻以年的耳边，令他在难受中倏地睁大了眼。


  这是他小时候被困电梯太久因为高烧而不自觉发出的声音。


  但是他发觉到了也无能为力，毕竟这只是过往重现，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喻以年想清楚这一点后，便沉默着坐在原地，听着自己小时候的哭声，忍着难受的感觉，等待黑夜过去自己从梦里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除了那一点模模糊糊的哭声外，还多了一道脚步声，随后是一声询问，隔着道门板似的，奶声奶气但莫名的令人安心，像是一道阳光般倏地照进来，声线还有点隐约的熟悉。


  “......是不是有人在里面？你还好吗？”


  没人应声。


  毕竟小时候的喻以年烧的厉害，意识早已模糊掉，只剩残余的感知令他发出微弱的哭声和零落不堪的呓语。


  但那人却没离开，似乎是在仔细辨析着情况。半晌过后，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些安慰：


  “你别怕，我看过了，虽然周围没有大人，但我可以用智能手表打电话出去的......你别哭了，我在这里陪你......”


  喻以年记忆里压根就没有这一段，想也知道是小时候的自己因为高烧失去了意识，电梯外的小男孩就像是在自说自话一般可笑。但喻以年却没有这种感觉，相反的，他甚至还十分想哭，鼻尖忍不住地发酸。


  那道声音一直存在着，变着花样说着令人开心的话题，即使没人回应也不放弃，一直一直说着。


  喻以年终是没忍住，大颗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或许催枯拉朽爆发出来的情绪能够将人有效地从梦魇中唤醒，喻以年只觉得自己这一哭，梦境的那种混沌不堪的感觉顿时也消散了不少，耳边也有了声音：


  “年年，醒醒。”


  喻以年睁开眼睛，眼眶里将落不落的泪珠也顺势滑了下来。牧行方见此一慌，赶忙给人擦拭掉。


  喻以年直起了身子，一把抱住了牧行方。很用力，像是在寻求某种缺失的踏实感一般。


  “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别怕，我在呢。”


  熟悉的话语在耳旁响起，令喻以年产生出一股微妙的感觉。但相应的，他的情绪伴随着牧行方的安慰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牧行方拍着他的后背，低沉的声音缓缓叙说着，莫名地有一丝舒缓神经的作用。


  “......说起来，我刚刚也做了个梦。大概是晚上被我妈说的吧，竟然梦到了小时候走丢的场景，明明我记忆里根本就想不起来这件事。”


  喻以年吸了吸鼻子，问出来的话里带着消解不掉的鼻音：


  “什么样的事情？”


  “梦见小时候的我溜溜达达，最后坐在一部电梯外面，不停地逗电梯里的人开心。那部电梯像是坏了，有小孩子被困在里面，偶尔有哭声传来。但实际上我也不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只是凭借着直觉而已。”


  “嗯，感觉有那么一点傻。”


  虽然嘴上说着傻，但牧行方却是笑着，好似压根不在意一样，只是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


  喻以年怔了怔。


  这段话铺垫出来的场景渐渐与他刚才的梦境融合，化为一个更大的场面，清晰且直观。与此同时，梦里那道小孩子的稚嫩声线也渐渐与耳边的成熟的声音叠合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


  发现这点的喻以年，鼻尖又开始酸了起来。他狠狠地埋进牧行方的怀里，哑着嗓音说道：


  “不傻。”


  伴随着这句话说出来，又有泪珠从喻以年的眼眶里涌出，比先前还要来势汹汹，渐渐沁湿了牧行方的衣服，被他所感知到。


  “怎么又哭了？”


  眼前人颇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是刚才哪个字触及到了喻以年的伤心处。他只好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对方，同时轻声安慰着。


  喻以年揪着牧行方的衣服，待这阵剧烈的情绪过去后才开口说话，尽管努力保持平静，但话语里流露出的声线还是微微有些抖，带着哭过的余韵。


  “没事，你只要知道我很爱你就好了。”


  不管那些是否为真实，梦境所呈现出来的一切是否有依据，这些喻以年通通都不在意了。他只知道现在在牧行方怀里很安心，他很爱他，此刻如此，往后亦然。


  这就足够了。


  思及此，喻以年微闭了闭眼，而后对着牧行方扬起一抹笑。


  牧行方愣了愣，用指腹抹掉喻以年眼尾处的水渍，也跟着笑了出来，他道：


  “别怕，我搂着你睡。”


  喻以年“嗯”了一声，垂了眼，乖巧地窝进牧行方怀里。


  两人复又躺下，是一个极为温馨极为信赖的姿势。伴着床头的一抹暖黄色的小夜灯，共同做着同一个甜美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感谢宝贝们一直以来的追更，超级开心，比心心爱你们！


  接下来还有两个小番外，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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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一

  不知为何,  T大的校园论坛近来人流量十分的大，一天数十个新帖，每天都有新惊喜,  枯木逢春一般，完全不见当年的凋敝。


  某天,  首页又飘着一个惊喜，以自身实力艳压群芳,  不仅挂着hot标志,  还占着第一的宝座,  且标题也是十分的抓眼：


  【舔狗另有其人？论校园男神的沦陷过程】


  Lz：其他帖有感。这几天在不同的帖子里或多或少的都见到了这两人，以至于我都习以为常了。但是,  在看完了那些帖子之后，我渐渐产生出一种疑惑。为了证明这个疑惑确实存在，我又返回到了那几个帖子里，细细捋了一遍，最后发现了一个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盲点——


  都说牧行方是被舔的那位，那么他真的是吗？


  1L（Lz）：等我把整理出来的证据按时间线放上来。


  2L：好家伙，看见标题我就滚进来了。我胆大我先说,  舔狗是牧行方！（狗头）


  3L：俺也一样.jpg


  4L：勇士啊楼主,  说实话在好些天前我也有过这个想法,  只是我没深入思考而已,  坐等楼主解读！


  5L：看楼主这架势这准备,  我大胆预言一下，绝对的hot帖。


  6L（Lz）：从最基本的开始,  在上半年的那个时期，两人的关系还十分恶劣，详情可见早期的那几个帖子,  三天两头就有人说喻以年倒贴掉价。当然了，当时年幼无知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提前狗头）。那段时期很平淡，没啥可说的，就是单纯的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然后转折点就是九月初的那个帖子，有人发现原本关系不好的两人一起进校门，有说有笑勾勾搭搭。但是转折点真的就在那吗？毕竟我们看到时，两人就已经是那样的状态了，这只能说明真正的转折点时间线只能更前。


  7L：不明觉厉。


  8L：不知道为啥，大白天的看这个帖子，我愣是觉得有种看鬼故事的感觉。


  9L：哈哈哈楼上笑死我，这可不是吗，某种意义上也称得上是鬼故事（狗头）。


  10L：我忽然觉得楼主换个标题或许会更吸引人，比如说“点击即看T大惊悚悬疑top1”。


  11L（Lz）：据知情人士爆料，在上学期末，著名舔狗喻先生忽然停止了他的行为，扭头投入了知识的海洋，决心放弃狗男人，只为报效祖国（狗头）。那段时间，据另一个知情人士透露，当事人牧先生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频频失魂落魄，状态十分不对劲。此后就是漫长的暑假了，两人究竟怎样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再开学时就突然好了起来。那么我们就可以大胆得出结论，真正的转折点应在暑假。而且，早在暑假来临之前，牧行方对喻以年的态度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12L：摸下巴。


  13L：楼主竟然认识两位知情人士，这说明什么？


  14L：嘘，先听了再说。


  15L（Lz）：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开学了。首先第一个帖子里说到的两人走在学校路上，勾勾搭搭的。不知道你们注没注意看图片，勾勾搭搭动手动脚的，明显就是牧行方啊，人家喻以年就是安安静静的走着啥也没干。再者，那个帖子里面还提到了两人一间宿舍牧行方关心喻以年的事情，当时才刚刚九月初，天气还很热，像楼主这样的恨不得一天都待在空调房里。但牧行方说了啥？“空调打高点”“怕他蹬被子”，瞧瞧这关心，这主动的架势，啧啧啧。


  16L：（Lz）：而且正式上课之后，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们两人的身影，不管你是商学院还是医学院，只要你走学校的路，只要你在食堂吃饭，你就有机会吃到两人的狗粮。而且，无一例外，全是牧行方主动的。


  17L：卧槽，这么一说还真是，毕竟我就看到过好几次他们俩。


  18L：我和喻以年同专业但不一个班，有时候两个班上同一节课，经常能在下课时看见牧行方过来接人。好家伙，对上了！


  19L：好家伙，食堂也是。看见好几回喻以年坐着，牧行方买饭了，羡慕死我了，我也不想排队。


  20L：牧行方好像是金融专业的吧？我有朋友也是，据她说，每次一下课牧行方跑得比谁都快。


  21L（Lz）：真相只有一个，舔狗是牧行方本人！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22L：我大受震撼，我醍醐灌顶，我卧槽出了声。


  23L：离谱，离谱中好像又有一点合理，合理中还有一丝诡异。


  24L：我卧槽完了，我现在就好奇楼主认识两方知情人，那楼主是个什么身份？感觉又是一部悬疑大片。


  25L：同问，坐等。


  ......


  喻以年看着这帖子的走向逐渐奇怪，忍不住挑了挑眉。


  旁边的小边牧在客厅里撒着欢，叼回来一只玩具球放在喻以年掌心里，蹲在原地吐着舌头乖乖等待主人再次抛球。喻以年揉了揉它的脑袋，顺从它的心意再次朝远处扔了球，于是小边牧又在客厅里跑了开来。


  从身旁伸出一只手，叉着切好的水果温柔地送到自己唇边。喻以年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瞧了瞧，才张开唇吃掉。


  靠在牧行方怀里的喻以年回想起刚刚帖子里的内容，又看了看旁边垂着眼兢兢业业投喂自己的牧行方，不禁露出一个坏笑。


  他咽下口中的水果，将手机在牧行方跟前摇了摇，引起对方的注意：


  “他们说，你才是我的舔狗。”


  牧行方愣了愣，似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但他触及到喻以年眸底的促狭，又大致浏览了一下喻以年手机里的内容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是，今天年年吃了我亲手切好的水果，我太开心了，年年一定也是爱我的吧。”


  说着，牧行方唇畔扬起一抹笑，又叉了一块水果送到喻以年唇边，看过来的眼神温柔里还带着一丝耐人寻味。


  “所以说，我可以舔一口吗？”


  这回轮到喻以年怔愣了。


  他咽下水果，又眼睁睁地看着牧行方放下果盘，指腹在自己唇畔摩挲。


  喻以年心里一惊，伸手抵在牧行方的胸口。


  “哎，等等——”


  话慢了半拍，身前人已经倾身压了过来，抵在中间的喻以年的手也无济于事，唇上被轻轻舔了一口，酥酥麻麻的。


  叼着球回来的小边牧蹲在沙发前，看着沙发上叠在一起的两道人影，歪了歪脑袋。但它好像明白了主人们正在干正事，顾不上它。于是小边牧思考了一瞬，便乖巧地叼着玩具球离去，自己给自己丢着球玩。


  作者有话要说：　　梁允义：让你独占野爹阻止我上分，给你抖出去！


  牧行方：who  care~感谢在2021-09-04  19:46:18~2021-09-05  20:0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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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二

  “你爱人目前这个情况呢,  虽然存在应激反应，但没有那么严重，至少在平日里尚未出现抑郁、焦虑和幻听幻视类似这样十分严重的症状,  再加上遭遇创伤距离现在时间久远，我估计他之前是有针对性的治疗过,  只是不知为何未完全消解掉而已。”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手中的单子，低头严肃地分析着。然而他抬头看见坐在桌前的男人,  俊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严肃时,  不禁诧异地挑挑眉,  忍不住笑了出来调侃道：


  “放轻松点，患者本人心态都比你好。”


  说着,  医生朝外面抬了抬下巴。


  牧行方跟着看过去，半透明玻璃外面的喻以年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他给买的奶茶，一边浅啜着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天冷的缘故，喻以年的手有一小半不自觉地缩在袖口里，只露出葱白的指尖在屏幕上不时地敲敲打打，整个人又安静又乖巧,  让牧行方紧皱着的眉头也舒缓开来。


  他又看了几眼,  才转过身来对医生露出个笑容。


  “继续说吧。”


  医生也顺势收回视线,  继续着他的本职工作。


  “一般来说,  这种应激治疗最常见采取的是药物治疗,  使用药物来改善患者的抑郁与焦虑。”似乎是看见牧行方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渐渐绷紧，俊脸也逐渐严肃,  医生赶忙加快了语速，不再卖着关子。“不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对于令爱人来说,  药物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所以我更推荐心理疗法，毕竟是药三分毒。”


  “心理疗法最主要的就是积极面对应激源，日常生活中慢慢适应，让患者逐步走出对应激源的恐惧，当然也免不了亲近人的陪伴......”


  牧行方认真地听着，一字一句地记住，甚至还向医生要了具体操作方法，最后在医生的“有问题随时来咨询”声中点头，转身走向门外的喻以年。


  看着对方闻声朝这边看过来，牧行方温柔笑着的同时，不免又泛起心疼。


  在第一次知晓喻以年怕黑且反应激烈的那刻，牧行方就隐隐约约有了这个猜想。而后来的某一天，喻以年也果然微笑着将这些对他来说血淋淋的经历尽数告诉给了牧行方。当时的牧行方压根没在意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喻家夫妇却不知晓，他只是在心疼与震惊过后，征得喻以年的同意带人来了医院，预约了知名度很高的心理医生，想要让他尽快拜托这种痛苦。


  那么好的喻以年，不该这样。


  牧行方看着前方已经站起身来的喻以年，压下自己纷杂的心绪，走过去十分自然地牵起对方的手，将他有些微凉的指尖团进自己的掌心里捂着。


  盯着喻以年那双如同水墨一般沉静的眼眸，牧行方好似被感染一般，一直紧绷着的心情也彻底放松下来。


  至于喻以年的经历和自己与之契合度十分高的那个梦，牧行方却一点也不觉得诡异，甚至打心底里还升起了庆幸之情。他庆幸两人早就相遇，冥冥中早注定，庆幸那时喻以年好歹还有年幼的自己陪着，更加庆幸他们现在在一起。


  “走吧。”


  思及此，牧行方牵着喻以年，慢慢朝外面走去。


  两人一高一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喻以年一手拿着热奶茶，另一只手被牧行方捂在手心里，即便是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两只手都依然十分温暖，令他不禁舒服地眯了眯眼，心情也愈加愉悦。


  “医生怎么说？”


  “说你很棒，说你很勇敢，接下来只需要积极适应就可以了。当然，少不了我的陪伴。”


  牧行方偏过头，朝他眨眨眼。


  喻以年笑了笑。


  这个诊断结果在他预料之内。


  很早以前他就治疗过，只不过他心里始终没迈过去那道坎，所以治疗效果只有一半。然而在牧家的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一个牧行方在默默陪着，喻以年终于迈过去了那道坎。置身黑暗里无孔不入的孤独、撕裂、恐惧感也逐渐消弭，只是身体尚且还存在着一些肌肉反应。


  他往牧行方身边又靠了靠，躲着吹过来的一缕寒风。


  “那就拜托你啦。”


  *


  当晚，牧行方仔细琢磨了一番医生提供的方法之后，便准备带着喻以年适应一下。他将公寓内的灯全部关掉，只留下卧室内的一盏小夜灯，便拉着喻以年走了进来。


  “......准备好了吗？”


  牧行方手按着喻以年的肩膀，盯着喻以年的眼睛一眨不眨。


  喻以年看着眼前的牧行方喉结不可耐地滚了滚，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说出来的话都是低沉带着哑意的，甚至连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都有些重。


  他不禁笑了出来。


  “紧张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怕黑呢。”


  喻以年手轻轻覆在牧行方的手背上，笑意渐渐敛了下去，神情微微有些严肃，只是声音却仍旧轻缓淡定：


  “我准备好了，关灯吧。”


  牧行方闻言，一鼓作气伸手按了下开关。


  伴随着“嗒”地一声轻响，整个公寓失去了唯一一束光源，两人周围顿时被无边夜色所侵袭笼罩。


  大概是在偏暗的环境下待了一会儿，骤然关掉灯，牧行方竟还能看清东西。与此同时，他也敏锐地感觉到手底下喻以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似乎连呼吸都被放缓，像是一只戒备到了极点的猫咪。


  牧行方屏气凝神，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喻以年身上，他问道：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喻以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不自觉紧绷的身子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放松了一点。


  “还行，可能是你在旁边的原因，没那么害怕也不像之前难受得犯恶心。只是仍旧看不太清，而且也不知道后来会不会再发烧。”


  面对牧行方的关心，喻以年实话实说，将自己的感受描述出来，不想让对方的心意白白浪费掉。


  牧行方闻言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喻以年，漆黑的夜色下那双眼眸显得尤为专注。


  “好，那再坚持一会儿，五分钟后我开灯。”


  他严格遵循着医生“循序渐进”的治疗理念，在五分钟到来时掐着点开了灯。为了避免从黑暗里见到光眼睛不适应，牧行方开得还是光线柔和的小夜灯。


  灯打开后，牧行方紧张兮兮地盯着喻以年瞧了又瞧，甚至还上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生怕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出了什么问题。


  喻以年无奈笑笑，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耐心又紧张地试探着。


  或许是因为处在黑暗里的时间并不长，且身边还有牧行方一直陪着说着话，等了几个小时，喻以年也没再起烧，活蹦乱跳的，神情也没有以前的那种恹恹之态。


  第一次的治疗就获得了显著的成功。


  似乎是受到了鼓励，接下来的每一天牧行方都这样带着喻以年适应着，从最开始在黑暗里的几分钟，逐渐变成半小时，再延长到一小时，甚至后来喻以年都能语气平静地和他聊着天。


  牧行方决定跨进第二个疗程。


  他再度紧张起来，接连交代了喻以年好几遍：


  “等会儿我会把灯全部关掉，房门也关上，你自己一个人在卧室里待十分钟。不舒服了一定要喊我，别硬撑着，听话。”


  喻以年点点头，转身坐到了床边，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牧行方一咬牙，关了灯带上了房门。


  他在门外稍远一些的地方站着，握着手机时不时地就看两眼，神情焦灼地像是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等到了时间，牧行方一把推开房门冲进去。


  他按照医生所说的给予独自一人待在黑暗过后的喻以年一个亲密温暖的拥抱，又在对方额头上安抚地吻了吻，这才开口：


  “......感觉怎么样？”


  喻以年往他怀里靠了靠。


  “刚开始还好，后面就渐渐有了点压抑的感觉。但只是胸口有些闷，远远没到难受的地步。”


  “那好，我们慢慢来。”


  于是牧行方严格地控制着喻以年独处黑暗里的时间，尽心尽力，甚至还做了表格方便对比，态度十分严谨，看得喻以年又好笑又感动。


  终于有一天，在牧行方观察表格的时候，喻以年没忍住出了声：


  “......其实有一种情况下，我会根本顾不上周围是明亮还是黑暗，你想知道吗？”


  牧行方微微愣住。


  喻以年凑到牧行方耳边，微红着脸说了几段话。


  牧行方彻底愣住。


  当天晚上，牧行方又让喻以年独自待了将近一小时后，他抿了抿唇，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但进去后他却没开灯，只是一言不发地走至床边，将喻以年抱上床，俯身压了过去，给予对方更加亲密的安抚。


  效果斐然。


  一整夜没开过灯，喻以年却没有丝毫负面反应，微哑的声音里都透露着一股浓重得难以化开的愉悦之感，直至沉沉睡去。


  此后喻以年的适应空间便不再局限于卧室，他会在黑暗的公寓内自由行走，牧行方则是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看着。每当时间结束后，牧行方都会像之前喻以年所说的那样，拥抱他亲吻他，更进一步。


  地点也不再是卧室的床上，有时是客厅的沙发，有时是放满热水的浴缸，有时是铺着厚厚地毯的阳台，甚至是书房的办公桌。


  时间一长，喻以年在黑暗里不再麻木，他有了更多的思考空间，理智冷静，难受的感觉也渐渐消失，甚至是不再发烧。应激反应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连医生都在赞叹。


  只是相应的，喻以年却有点微微的苦恼。


  长时间在黑暗里他虽是不再难受，但却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另一些东西。比如在黑暗中牧行方的触碰抚摸，指腹落在身上带起的一层层酥麻感觉，甚至是其他一些更加脸红心跳的细节。


  每每都令他耳尖忍不住地发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全文完结啦！手动撒花！


  感谢各位宝儿追更至今，挨个抱住啾咪！


  下一本《偏执总裁他不当了》大概十月中旬开，感兴趣的可以去专栏点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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