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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丹符师
作者: 日耕黄梁
简介:
　　本文完结倒V,码字不易，支持正版。
　　末日将至，灾难来袭，阴邪肆虐，秘境频出，修真崛起。
　　贺景拿不准：“我好像认识你。”
　　封尧挑眉，问他：“好像？”
　　夫夫一边升级打怪一边撒糖谈恋爱。
　　双重生。唯独受把攻忘了。
　　已完结快穿文《我拒绝这份盒饭（快穿）》
　　预收求收藏《十年后我跟最不可能的人结婚了》

1、1
　　　　贺景最近有点儿不对劲。
　　但是几个舍友又都说不出他哪里
　　贺景最近有点儿不对劲。
　　但是几个舍友又都说不出他哪里不对劲。
　　平时贺景给人的感觉就是蛮宅蛮安静的一个人。跟老师同学的关系说不上多热络，却也不差，只能说这个人性子淡、僻，大家虽然不怎么能玩到一起去，但也无冲突发生。
　　他长得好，学习又好，跟好多女孩儿心目中的高冷男神一样，男生们暗戳戳可能会对他有点嫉妒，但这点儿嫉妒并不值一提。
　　也许是为了考试发挥失常而郁闷？
　　说不准说不准。学神的世界，难以捉摸。
　　大一的第一学期已至尾声，最后一门专业课程的测试也在今天上午结束了，躺在宿舍里，能听到楼外面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拖动摩擦的声音。
　　好些人结束了考试，已是迫不及待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由于每个院系的考试安排不一样，有人结束得早，也有人晚那么一步。
　　恰好贺景所在的院系，就是最早结束的那一批。
　　一个宿舍四个人，都住在A省省内，考进A大来，光是中秋跟国庆，就已经回过两趟家了。因此，这会儿考试虽然已经结束，却都没那么归心似箭。
　　四个人半年下来相处得都还算不错，已是约好，考完最后一场，先在宿舍里躺几天，歇一歇。反正离学校规定的离校日子还差一截，交了住宿费的，不住白不住。
　　大冬天的，宿舍是上床下桌的构造，空调不停歇地运转着，睡在床铺上，那叫一个舒坦。
　　刘亿在自己的床铺上往下瞅了瞅某个身影，咂了咂嘴，他长得壮实，动作稍稍不加控制，结实如A大的床，也要抖上一抖。
　　程维新正睡得香呢，一下子就给抖醒了。
　　“刘胖！”程维新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从刘亿的脚头怒而起身，在他的肥腿上拍了一记，“嘛呢！老子正补觉呢，你抖嗦个什么劲儿！知道自己动静大不？五花八门朕不容易啊！”
　　说着就要流出辛酸泪。
　　刘亿也泪目：“咱家也五天复习了八门，同为学习渣渣，相煎何太急？”
　　说罢二人齐齐看向对面的床铺，秦柯戴着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被窝一躺，手机一捧，已是沉浸其中。再看贺景，床上被子叠得好好的，人根本没上去过，一直在下面。
　　刘亿和程维新眼神对视，都流露出对这位学神室友的万分钦佩。
　　程维新指了指下方，以口型示意刘亿：“两三天了吧，这是作甚呢？”
　　刘亿先是摊手表示不知，随后提出大胆假设：“怕是要遁入空门。”
　　程维新不太懂。
　　刘亿：“昨儿下午考完数据库，出去了一趟，带回了……”他比划了一下，“满箱黄符纸和朱砂。”
　　程维新鄙夷他：“那是道家的东西，跟佛教两码事好吧？”
　　两人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只要有心，肯定就听见了。但贺景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随他们议论，没有作出任何解释。他伸手往自己桌底下一勾，拖出了个纸箱，纸箱滑动，露出一半的口子，里头果然是满当当的黄符纸。
　　贺景拿出其中一叠，慢慢摊开，动作间，能看见桌上已有好几盒已研好的朱砂——他下午就是在做这件事。只见少年手执一只细毛笔，笔端在朱砂盒中浸饱红色，移到符纸上，抬手间，挥洒成为玄妙的字符。
　　起初的几张带有微瑕，像是不满意，都作废扔进了垃圾桶。
　　再往后，仿佛越来越熟练一般，少年画符几乎未再出错，速度也在提升，从一分钟画一张，变成半分钟画一张。画好的符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技巧，贺景单手转折，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飞，不过几秒，就把一张符折成一个三角形。符文朝里，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折好的三角符，就被贺景随手放到他平常用来归置学习资料的书筐里。
　　而所有的学习资料，则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对面铺上的刘亿和程维新眼睁睁看着这通操作，皆是目瞪口呆。程维新嘴里呢喃：“完了完了，贺神真是要出家……呃呸，入道，还是以符入道啊。”
　　现在已近下午三点，宿舍里的人都是考完试就直接回来的，午饭到现在也没吃。
　　刘亿摸摸饥肠辘辘的胃，他是被活生生饿醒的，此时已忍不住了：“呃，我点外卖，谁要的我给他一块儿点了。”
　　他是冲宿舍里所有人说的，天生的大嗓门大动静，使得秦柯也摘下耳机朝他看过来。
　　程维新很自觉：“老样子，黄焖鸡米饭，帮忙备注加饭哈。”
　　秦柯晃了晃手里的耳机：“麻辣烫，至尊套餐，要麻不要辣。”
　　刘亿：“嘿嘿，我就还吃我的超人气炸鸡套餐了哈。”他一边在手机上操作，一边往贺景那儿望了一眼，开口，“贺神吃啥啊，你跟谁吃？”
　　一般这时候，三个人说完，贺景就会在里面随便挑一个人，跟着订一样的。这是他们3139B宿舍的老规矩了。
　　不过这回，贺景却罕见地迟疑了一会儿。
　　刘亿：“？”他快下订单了，心想刚入道也不能辟谷啊，“要不然你跟我吃？”
　　“好。”
　　刘亿：“？？？”
　　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要知道，他俩口味南辕北辙得厉害呢。炸鸡偏油腻，也就刘亿老爱点这个。
　　贺景似乎想了想：“就跟你一样吧，谢谢。”这语气里，竟还带着一丝笑意。
　　刘亿不可谓不受宠若惊，他虽摸不着头脑，但却觉得，这两天突然横亘在他们宿舍之间的隐形隔阂，仿佛正在慢慢消散。贺神那一点子透着一股不食烟火的人间味儿，又回来了。
　　刘亿：“不谢不谢，嘿嘿。”
　　自前天傍晚起，也就是刹那的工夫，贺景突然有一种，好像全身的血都凉透了的感觉。
　　他恍然看到，自己曾经死去，却又活了过来。
　　本来他正在图书馆里解一条高数题，眼前刹时一暗，竟有很多很多，零碎又奇异的记忆，混进了他的脑子里。
　　再一睁眼，书翻开着，笔也还握在手里，旁边的同学都自顾做着自己的事情，图书馆安静得很，只有翻书声和写字的“哗哗”声。他久久地愣住，像是单纯地做了一场梦，又像是亲身经历，难逃宿命。
　　那些一股脑涌进来的惊心动魄、难以想象的画面，都昭示着未来将发生在脚下的土地上的无尽灾难。无法避免，无可奈何。
　　等贺景冷静下来后，就一直在找一个真相。关于在十天后爆发的灾难，究竟有几分真假。
　　他在梦境里获得的那些能力，是否只是天方夜谭。
　　书筐的底部已铺满了三角符，他打开手机，给刘亿转账的同时，界面跳出来一个信息。
　　“真相『资讯』
　　别不信，魔鬼就在我们身边。”
　　贺景挑了一下眉。
　　这个信息的来源是贺景昨天下载的一个小众软件——真相。
　　贺景的目光在宿舍里轻扫，随后点开那条推送信息。
　　宿舍几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冷风。空调坏了？
　　这个小软件做得十分简约，打开后，页面首部分为发布区和论坛区。那条刚刚推送出来的信息，已经在发布区置顶。
　　它被置顶的原因，并不是寥寥几十个赞，而是上万个踩。
　　信息发布者用了很吸引人的标题，打开以后，里面这样写道：
　　『她的脾气越来越差了。明明我已经洗了碗，刷了锅，拖了地，喂了狗，连饭后水果都摆得漂漂亮亮的，她还是不满意。家里碎了三个碗，电视剧屏幕都砸坏了。摔完东西，她看着我的眼神，使我浑身发毛。
　　以前她是个爱狗的人，所以我们一起收养了一只土狗，现在狗不仅不跟她亲近，还会对她呲牙发狠。我怕狗会伤到她，所以栓在了阳台。
　　可就在今天下午，狗死了。
　　原来她早就不限于对生食感兴趣了。
　　地上都是毛发和血液，她也不说话，只是蜷在地上，伸着头，对我诡异地笑了起来。』
　　评论在飞速地增长。
　　热评里说：“所以呢，作者安在？‘她’把你吃了没？”
　　“别理作者，妻管严一个。”
　　“最近都在说诡异故事集啊。”
　　“无图无真相。”
　　……
　　贺景在里面快速浏览，其中有一个链接使他目光一顿。
　　“当你身处的世界正在改变，要图这里有→
　　PS：我在给你们找真相，别举报我哦。”
　　贺景点进这个链接，也就一会儿功夫，刚有一片血色映入他的眼帘，就跳转成一段话：
　　该链接不存在。
　　贺景又去点发出链接的人，然后发现：该用户已销号。
　　这种情况，他已经遇到不止一次。
　　贺景吸了一口气，点进了论坛区，略过例如“有了男朋友之后你不知道的事”、“官场上的门道”、“养生冷门小知识”这样价值不大的论题，专门去翻找一些带有“诡异”“真相”字眼的帖子。
　　大约五六分钟后，贺景退出软件。
　　目前看来，根本找不出真相。
　　有人在掩盖某些东西，不到最后关头，多数人只会被蒙在鼓里。
　　他关掉手机，手中不停歇，继续画符纸。凝神，凝气，聚灵，聚势。只有在这个过程里，贺景才会进入一种安心的状态。
　　他可以体会到，那些被纸张所包裹的符文走向中所蕴含的能量，一撇一捺一点，在哪里下手，在哪里勾画，哪边着力，哪边松力。脑海里的记忆仿佛连着身体的记忆，使他制作起辟邪符来能如此的顺利流畅。这种凭空而来的符咒法门，使他有种想要实践验证的冲动。
　　外卖到的时候，手机上会显示送达的信息。刘亿大呼一声：“兄弟们，饭来了！”
　　A大的校区规模在A省里是龙头老大，宿舍区离几个食堂都不算近，于是点外卖的需求就上来了。这就使一些人灵敏地从中嗅到了商机，研发出了校园内的点餐机制。通过公众号点餐后送餐具体到床号，方便了极大一部分懒癌人群。
　　送餐人员有食堂工作者，也有兼职的学生。
　　A大的宿舍都是三室一厅一卫的构造，大厅门被敲响的时候，刘亿的耳朵最尖：“来了来了！我去拿啊！”说着一条腿已踏下床板。
　　贺景阻住了这位灵活的胖子：“验证码给我，我去吧。”
　　刘亿笑嘻嘻：“好嘞，好兄弟。”
　　贺景得了验证码，起身的时候，却是一手往袖口里掩了一张辟邪符，这才出了宿舍门。
　　脑海中闪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记忆片段：A大里有学生曾无故被送餐上门的人员攻击过。

2、2
　　　　3139B宿舍的对面是3139A室和C室，冬日的天阴沉沉的，此
　　3139B宿舍的对面是3139A室和C室，冬日的天阴沉沉的，此时都亮着灯，显然里面都还有人。
　　大厅里靠窗处摆放了一张长桌，几张矮凳，桌上有散落的纸牌和象棋。几个大小纸箱子堆在厅中，用作健身的哑铃和沙包还没收起来。每个宿舍外面都放着鞋柜。扫把和拖把倚在墙角。大厅要比宿舍里冷得多，贺景上身只穿一件毛衣，全身警惕，一步一步向最外面的那道门靠近。
　　学校里的门是没有猫眼这种东西的，所以外面的情形，贺景无从得知。
　　“有人吗？开下门，外卖到了。”只听门外人喊了第二遍。
　　或许是以为里面没人听见，敲门的声音挺大的。能从中听出一些急躁，却不能说明别的什么。
　　贺景握住门把手，另一只手把三角符贴到门上。
　　也就是此时，旁边的卫生间里突然伸出了一个头：“是贺景吗？你们宿舍的外卖到了啊？”
　　“……”
　　这位隔壁宿舍的热心人叫江东，正趁着有热水在洗澡。他倒不怕冷，澡洗了一半，泡沫还在头上，听到敲门的声音不断就出来看了。
　　“怎么不开门让他进来啊？你们吃的啥？我也没吃呢。嘿嘿。”江东挺乐呵的。
　　气氛一下子从紧张中解放出来。
　　贺景转过头，轻瞥了他一眼：“嗯，正要开呢。”话音未落，握住门把手一用力，“吱咔”一声，门开了，露出外面送餐人员的模样。
　　羽绒服，帆布鞋和鸭舌帽，看上去是个学生。
　　余光里，江东还伸着脖子朝这儿看。
　　送餐者慢慢抬起头：“您的外卖到了，请出示验证码。”
　　贺景：“3652，对吧？”他紧盯着眼前的人，防备他的一切动作。
　　“没错。”核对过后，这人就把几个塑料袋递过来，“两份炸鸡，一份加饭的黄焖鸡，一份不辣的麻辣烫，都在这里了。”
　　贺景：“是的，谢谢。”他伸手去接东西的同时，目光微滞，只见此人的手背上，有好几处暗红偏青的斑点。
　　外卖顺利拿到，门外的人缩手缩得也挺快，立刻就准备走。
　　一切仿佛没有什么异常。
　　贺景：“等等。”
　　“嗯？还有什么事？”那人回过头，挺诧异的。
　　贺景：“你是A大的学生吗？”
　　“是啊。我做兼职，正好经过食堂，接个单。”他指指楼上，“我就住楼上。”
　　贺景点头，心下了解了几分：“那就是大二的学长了，学长好。”
　　那人看看贺景，唇红齿白并不惹人厌，于是露了点笑：“学弟也好。”边说边去摩挲手背，看起来不太舒服。
　　“学长辛苦了。”贺景指指他的手：“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嗨。”这人露出苦恼的表情，“今天早上睡醒突然出现的，既没磕哪儿碰哪儿，大冬天也不晓得是不是给什么咬了。我刚去完医务室，校医开的一堆莫名其妙的药，谁知道有没有用。”另一手确实还提着像是药盒的东西。
　　他又指指面前的木质门，退后了一步：“是幻觉吗？你们的大厅门好像会咬人，怪怪的。”
　　那张辟邪符被贺景的手掌压在门上，他表现得若无其事：“肯定是幻觉。”思索了一瞬后，问，“你们宿舍还有人吗？”
　　那人莫名其妙：“有是有。一个不爱出门的怪胎，考试都没去。”
　　贺景有些猜想，却不好验证。
　　等人走后，他转过身，淡声问向穿着睡衣站在大厅里的江东：“你干什么？”
　　江东退回浴室：“嘿嘿，我就看看。这饭菜真香，我马上也点。”
　　贺景点点头，回了宿舍。
　　嗷嗷待哺的三个人瞬间都发出欢呼声。
　　贺景这两天的饮食习惯变了不少。即便看见了末世里人害人、人吃人，邪物吃人、邪物吃邪物的血腥画面，在花了一段时间去克服心理后，他觉得，填饱肚子很重要。
　　这些事是真实发生的，贺景已经信了大半。
　　人是铁饭是钢，趁着现在还是和平年代，贺景不会错过好好吃饭的机会。
　　炸鸡是油腻了些，但是他们所点的那家是比较真材实料的老品牌，滋味也很不错，贺景突发奇想，准备尝一尝。配着套餐所赠送的肥宅快乐水，吃得很满足。
　　吃完洗漱好，贺景又开始制作辟邪符。直到感觉到精神耗费殆尽，才上了床。
　　铺床时，临铺的秦柯突然摘下耳机，朝他问了一句：“贺神，你今天折的那些都是什么？”
　　对面的刘亿和程维新齐齐竖起了耳朵。
　　贺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枕头，把它放正，低声答：“护身辟邪的小玩意儿。”难度初级的辟邪符，一做一大把的东西，确实算是小玩意儿。
　　秦柯往日都是一副网瘾少年的形象，这会儿却正经得很：“对那些阴的邪的有用吗？”
　　贺景想起下午那名学长所说的“门咬人”：“有一些作用。”
　　秦柯：“能给我几张吗？”
　　贺景没问缘由，只答：“好，明天给你。”
　　说完后，贺景却未直接躺下。他把床帘一拉，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动静，盘腿坐下，开始今日的吐纳打坐。
　　天地有灵，育圣亦滋邪。或许随着时代的发展，经济与科技的主导地位愈发顽固，使得圣邪两者无法平衡，邪物会渗透出地表从而危害大地生灵，却也有奇妙传承可以与之抗衡。贺景所得到的奇遇，就属于那些没落术法的其中一种，其中就有符道的传承。
　　照着那奇遇中类似于功法的内容，贺景已经进行了两天的呼吸吐纳，他能察觉出身体的变化。拥有灵气滋润，精神头会很好，制符也很流畅。
　　记忆里，贺景靠着自己不甚完整的传承，在残酷万分的末世生存模式中，始终趋吉避害，不敢冒进，一切求稳。即便有一手不弱的符咒能力，也常常几个月都吃不到一顿饱饭，每天勉强糊日。他既要防备邪物，更要防备人心。
　　末世，将弱肉强食的道理体现得淋漓尽致。
　　因为对脑海中记忆的深挖，贺景又想起了许多事情。想在末日里生存是那么困难，他还有很多准备没有做。
　　只剩下九天了。
　　于是在第二日醒来，制好一书筐的符后，他突然对着宿舍里的所有人说：“我准备明天走了。”
　　一时间宿舍里咀嚼东西和看泡面番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刘亿愣愣的：“贺神，你家人催你了？”
　　贺景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私事。”
　　程维新：“哪个点的啊？”
　　贺景答：“明天下午四点半的。”
　　此时正拿着辟邪符在看的秦柯突然来了一句：“定个早点的吧，不然天黑了不安全。”
　　刘亿下意识说：“大男人有啥不安全的。”不过他很快在扫了贺景一眼后反了嘴，“的确，男孩子在外面也是不安全的。”
　　贺景没理会这句玩笑话，只是去盯秦柯的动作。只见他拆开了一张三角符纸，正在用手机拍下上面的符文。
　　贺景冷不丁开口：“拆了以后效果会变差。”
　　吓得秦柯差点没把手机掼地上。他被抓包，发出尴尬的“呵呵”声。
　　刘亿眼珠转转，也“嘿嘿”了一下：“贺神，也送我几张辟邪符呗。”
　　不待程维新也开口，贺景道：“都有。”
　　那边秦柯笨拙地想把符咒重新折成三角形的样子，却怎么也弄不好。
　　贺景看在眼里：“给我吧。”
　　秦柯：“好。”但手伸到一半，却被手机上新弹出的消息惊住了神，那只伸出去递符的手，却是怎么也不肯放开那符纸的一角了。
　　贺景：“？”
　　秦柯家里的那位老长辈，竟是亲自发来了一条信息：“正统辟邪符！无错无疵，有价无市！”
　　跟轰炸似的，一连好几条过来。
　　“这是好东西，竟有折痕？”
　　“臭小子，你这是把它拆了！”
　　“你从哪里得来的？有多少？”
　　……
　　秦柯知道贺景做了一筐，于是连忙放了手，对他说：“你来，你来。”
　　贺景接过来，几秒功夫重新叠好。
　　紧接着秦柯就来了个电话，一首杨千嬅的《处处吻》动情地响了起来。
　　秦柯赶忙接通，来电正是那位老长辈。
　　“三舅爷爷！您好！我是秦柯。”不等那边说话，秦柯一骨碌吐露，“辟邪符是我室友做的，拆了不就是想给您瞧瞧吗？不拆您哪知道这是啥啊？贺神是我们系里的大学霸，大系草，至于别的，不好意思三舅爷爷，我还真不清楚呢。”
　　说着，朝贺景眨了眨眼。
　　那位“三舅爷爷”年纪一大把，在电话那头吹胡子瞪眼：“臭小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打机锋啊。小小年纪，别学你爸那样贼精。这东西从笔势上一看就是有道行有传承的正统物价儿，只看照片我不清楚，但如果上面能有法力，那就更珍贵了。你给我好好交代清楚来源。”
　　秦柯一边给贺景竖大拇指，一边叫苦：“这事儿再多我是真不清楚了，您去问我爸吧，我哪知道那么多啊。我还是个孩子。”
　　老头在那边气极反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到了这种时候，你们还要玩什么花样，我这就去问你爸。”
　　挂断电话的动静还不小，伴随着老爷子重重的“哼”声。
　　秦柯通电话时的机灵讨巧在挂完电话后烟消云散，他心中忐忑，对着宿舍里这些半年来几乎朝夕相处的室友不知从何开口。
　　他替贺景向家中长辈瞒了东西，同时也替家里向自己的同学瞒了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贺景似有所感。他看了看头顶上方的天花板，突然道：“我出去一趟。”
　　他披上一件黑色大衣，那大衣口袋里无疑装着几张符咒。
　　走出户门，贺景直奔楼上。
　　这世界的真相，他会尝试自己揭晓。
　　3149大厅的厅门大开，厅里面乱得很，纸箱子、泡沫盒、装满垃圾的垃圾袋，几乎摆了满地。一张转椅直接横在过道，上面垒起高高的书和衣物。地上竟还有打碎的玻璃渣子。两间宿舍门紧闭，门上的玻璃窗灰暗，人应是走光了。
　　只有唯一一间，开着一个缝。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心理暗示，贺景觉得，那里面藏着他所熟悉的、阴邪的东西。
　　贺景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从口袋中拿出四个小三角，分别弹到大厅的四个角落，仔细看，每张符都是正正好立在了墙边，两两相对，四面互通，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方阵。
　　恍惚间，他像是听到了某种喘息声，伴着喉咙里的低吼。不想是人，反倒如同野兽。不过只是一门之隔。
　　不敢冒险耽搁，贺景又手挟另一张，前行几步，把它贴在那亮着灯光的宿舍门上，手捏一张引符，转身就走，避开地上所有的阻碍物，退出了这里。
　　其间，他已听到了有东西正要从里面走出来的声音。
　　在贺景踏出3149大厅的一瞬，他翻掌燃起引符，四方符咒连同那张宿舍门上的那张，朱砂所就的符文光华流转，几乎透出纸背，瞬时，五张符咒一起发出效用，从符篆边缘开始燃烧，火光亮如白昼。
　　那门刚被里面的东西打开一点，就有“刺啦”声响起，如热油炸锅。邪物只会低吼，倒是不用担心引起太大的动静。
　　本就没有多少的理智和智慧的邪物被剧痛一激，立马就要发狠，任是一只手“噼里叭啦”焦烂也要出门来会一会这伤了它的人。
　　贺景只做出了三张刹火符，威力大，耗费的精力灵力也多。于是在看到那只少了一边手臂的邪物时，心里不免有点可惜。
　　此时的邪物已看不出半点之前学生的模样，手臂没了，身上的衣物却还在燃烧，露出森森白骨。整个背脊呈现不自然的弯曲状态，手脸和赤脚都是惨青，或许是方才离门过近，一边的面颊上有焦皮脱落，嘴上流涎，黑红吐着腥气的长舌像活物一样像前伸探，似尸似鬼。
　　引符已动，阵法已启，随着符纸燃烧殆尽，在贺景的眼中，邪物身上的黑雾正渐淡去，他不信，这东西还能有本事走到自己跟前来。
　　为确保万一，贺景又弹了一张辟邪符过去，因为用了巧力，此符直接撞上了邪物的脑门。
　　也就半分钟时间，邪物不成人形，倒地不起。

3、3
　　　　贺景决定再踏进那间宿舍的原因是，他知道里面还有人。
　　
　　贺景决定再踏进那间宿舍的原因是，他知道里面还有人。
　　昨日为他送外卖的男生就瘫在地上，倚着书桌，处于半昏迷状态。贺景拉过人，撸起袖管，只见那些暗红泛青的痕迹已经布满一整条手臂。
　　并且，只限于这只手臂。别处的皮肤都呈现健康的颜色。
　　贺景压下心里的古怪，他找了一圈，从某个书桌上拿了一只圆规，用带尖针的那头刺在了男生的几处血管上，放出颜色有异的浊血。
　　想了想，又扯住这人的毛衣领口，直接把他的毛衣半边袖子从手臂上脱下来，再把长长的袖管在他臂上裹了两圈，打上结，缓解邪气继续深入的趋势。
　　贺景能看出来，一切的源头，都来自这人指尖上的一处小伤口，不好断定是否为咬痕。
　　贺景把人扶到椅子上，又去看他的床卡，上面写着“成郭”两个字。
　　邪气拔除不易，此时的贺景并没有太多办法，只能把辟邪符燃了，化进水中，给人通通灌下去。他既不会炼丹，又不会熬药，只能用这种土方法。
　　叫作成郭的男生悠悠转醒，也不知道是被符水的味道呛醒的，还是被手上的疼涨激醒的。脸皱成一团，一副又是想吐，又是想抽过去的样子。
　　贺景想了想，又拿出一张辟邪符来给他醒神，死马当活马医。
　　“哎咳咳……咳咳咳呃……”成郭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开始瞪着眼在椅子上挣扎。
　　贺景按住他：“别动。”
　　成郭睁开眼后，就盯着贺景，他不是脸盲，如果昨天贺景在他心目中还是学弟，那么今天就是魔鬼了。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意识到自身处境，衣衫不整，浑身剧痛，地上还有一滩血，成郭自然以为碰上了当世“马加爵”，“抢劫？还是谋杀？”
　　贺景自顾扒拉开那个结，去查看他的手臂：“救你。谋杀的话我不会在这儿跟你说废话。”
　　贺景能明显看到体表邪气消散，有压制之象，却不敢掉以轻心，只是用力，又给扭了一个结，嘴上问：“你室友有问题，你看不出来吗？”
　　成郭此时浑身无力，只能任他施为，看到贺景没有对他有进一步的伤害行为，仍保持警惕：“我很难受，这是怎么了？我室友人呢？”
　　贺景瞅了他一眼：“看来你是无意识的晕倒，走运逃过二次伤害。你室友人在外面，他只咬了你一个人？”
　　成郭抓不住逻辑：“咬什么？”
　　贺景指指他的手：“你变成这样，应该是你室友做的。”
　　成郭经他提醒，显然想到一些异常：“……卧槽，这个杨立，竟然要害我，亏我还经常给他带饭。另外两个都好好的，早回家了。”
　　“他是什么时候显得古怪的？”贺景站起身，转头走向门口。
　　成郭的视线跟随他，显然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你、你做了什么……他，他怎么了？”
　　贺景蹲在那物什的身边，语气平常：“死了。”
　　成郭差点被这句话吓得直接跪下来。
　　贺景翻完尸体，摸索了一会儿后得出结论：“牙齿有异，怪不得能造成那样细小的伤口。”完了还回头招呼成郭，“你来看看，他早就不是个人了。”
　　成郭当然要看看，费尽力气刚看了一眼，直接瘫软下来：“靠靠靠……报警吧，报警，再叫个救护车，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杨立说话总爱阴阳怪气的，人缘差，一直都独来独往，在宿舍躺几天不出去也不奇怪，谁知道，谁知道……”
　　他也不过二十来岁，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摸了身上的手机就要拨号，手都是抖的。
　　却被贺景拦住。
　　贺景全程都是一副冷静得变态的模样：“用处不大。”他顿了顿，“这个时候的医院和警察局，可能都不太安全。谁知道这种东西，到底有多少。”
　　地上的邪物死状惨烈，长得也惊悚。皮肤暗红发青，双目睁开没有瞳仁，牙尖如细针露在外面，黑红的舌头有孩童小臂长，伸出裂成四瓣的嘴唇。被烧掉的身体边缘都鼓起大片恶心的黑红血泡。
　　成郭想到一件事，喃喃道：“对了，我上医务室的时候，那医生说了，说最近老有人有这种症状，库里储备的药都快不够用了。”他此时简直六神无主，“那该怎么办？”
　　浑浑噩噩地问完这句话，他又突惊，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一把扯住贺景的裤腿：“高人，大仙，你有办法是不是？”
　　他越想越清醒：“这东西是你制住的，这种鬼东西，我的天，这么牛逼，我被咬了，也被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你有办法，你肯定有办法。”
　　贺景在他的满目期待下，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小腿，终是摇摇头：“趁着感染还在发酵中，早些回家，尽量保护好自己，远离那些古怪的人和事。”
　　他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手里也着实没有绝对的办法。就凭自己目前积攒在体内的一点灵气，和一堆驱邪防身的符咒，贺景并无十分底气。甚至，他都不能保证已经把成郭体内的邪气驱光。
　　成郭听到后显然很茫然，在贺景给他留下几张符时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臂。
　　贺景下了楼后，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一条来自一串极为熟悉的号码的信息：“今年回家过年吧，你弟弟过十岁生日，特别想你陪着他。”
　　跟记忆里的字眼丝毫无错。
　　贺景慢慢呼出一口气。
　　其实从使用符咒结阵的那刻起，他心中的想法已经成型。那些脑海中存在的记忆，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末世真的存在，传承真的存在，死亡真的存在，而这次重新来过，也是真的存在。
　　上天慈悲，给了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
　　或许他能力微小，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有些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错误，既然可以预见，还是能提前规避的不是？
　　贺景的弟弟叫贺枫，是贺父与现在的夫人梁芮所生，今年刚好十岁。
　　贺母故去得早，但贺父在那之后不到一年就再婚，也是贺景心里的一个疙瘩。那疙瘩年年变大，成了不可阻挡的扩散之势。
　　贺景目光微动，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给那串号码回了信息：“我明天回来，先去百重宴。”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边刚好在看手机，消息刚发过去，就有了应答：“好。”
　　父子之间，竟连一通电话也无。而事实上两人这些年，远距离的交流，大多都限于发短信。
　　贺景下到自己的楼层后，却并未停止脚步，而是直接走到楼底，经过开水房和宿管站，出了宿舍楼，然后继续向北。他这一排宿舍的最北边，是个不大不小的生活超市。
　　一路上，有不少男女或结伴、或独行，与他擦肩而过，耳边，是那些三五成群的少年人谈论的，诸如“那题我选C,你为什么选B”、“中午吃什么”、“我朋友早放假回家了”这样的日常话题，有谈笑声，也有诉苦声。
　　少年们在象牙塔里安逸度日，每天所思所忧都围绕着考试、情感，吃喝，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全然未觉，也不会知道，自己目前的所思所忧，与将来的性命攸关相比，究竟有多么微不足道。
　　几天前，贺景也曾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进入超市，在最里面的几个货架上找了一会儿，贺景挑出了两个针线盒子。每盒里面都有六个线卷，黑白蓝红绿黄六个颜色，对贺景来说，只有红色的线卷才有用。针线盒并不单卖，里面配套装着一小盒针，顶针，穿针器，剪刀和纽扣。又拿了不少面包和矿泉水，连同针线盒子，一起付了账。
　　收银员看到贺景手里的针线盒，本就奇怪，长得这么好看的小青年，买针线就算了，竟然一买就是两盒，没控制住好奇心，就问他：“买这个干啥啊，有什么破了要补吗？还是送人的呀？”
　　收银员年纪不算大，当然知道有些小情侣，就喜欢互相送些特别的小玩意儿，别说，还是很实用的。
　　正待说点玩笑话，却听贺景道：“有点用处。还有更多的存货吗？”货架上就两盒，红线也就两卷，显然不够。
　　收银员：“啊？”她愣了愣，“这东西买的人不多的，刚开学还有人买，现在学期末，店里都不进货了。”
　　贺景点了点头：“谢谢。”随后拿过自己买的一包东西，出了超市。
　　回宿舍后，扔给尚未出门，也不知道点没点饭的三人一人一个面包和矿泉水。然后坐在自己桌前，解起了红线卷。解开才发现，这些线是真的很细，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徒手扯断，无法，只好多裁几段，将几股线缠成一股，看起来才结实一些。
　　刘亿接过面包道完一句谢就撕开包装袋开始吃了，边吃边跟在贺景后面看：“这又是作甚呢。”
　　贺景把之前没用完的朱砂打开，也不避讳刘亿了，在自己的手指尖上用小刀割了个口子。
　　刘亿惊道：“这，这……”
　　“这”了个半天，也说不出什么东西。
　　贺景将指尖的血挤到朱砂里，因为口子小，也没几滴。
　　程维新也盯着这儿呢，小声提醒刘亿：“这是精血，蕴含的法力最重。”
　　血液融进朱砂，变得更加鲜红灵动，贺景就用擂丸细研，觉得太稠，又往里面加了一点水。
　　刘亿降低声音：“怎么还加水啊。”
　　程维新挠头：“或许是精血不够，放精血很伤身的。”
　　贺景听着这俩活宝嘀嘀咕咕，回头无奈瞅了他们一眼。
　　他只是在这几滴血里面注入了自己目前所有的灵气，还真算不上是什么精血。这么会儿功夫，那浅浅的伤口都快愈合了。
　　朱砂研得稀稠正适，贺景就将成股的红线按在其中缓缓滑动，切切实实地裹上一层。放在空调下面晾一会儿，等摸上去干燥凝实时，一根一米左右长的法线也就做成了。
　　贺景继续去做下一根，两个小卷的红线，估计只能做出来这样的十来根。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柯早就不盘弄他的游戏了，而是蹲在贺景身边，眼巴巴的：“贺神，要不然我来帮你做吧，只要能多给我两张辟邪符就成。”
　　像个忠厚老实的大型犬，眼睛里都是腻歪人的楚楚可怜。
　　刘亿笑骂他：“去你的吧，这点活儿，一宿舍的活人，还不能帮贺神干？”
　　程维新看着那些丝线应和道：“就是，我们也能弄。”
　　其实刘亿和程维新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是闲得。看平常颇有傲气的秦柯那副一反常态的样子，既觉得好玩，又有些好奇。
　　自从开学以来，虽然秦柯没挑明，但宿舍几个人都知道，他多半是高干子弟出身，家里有些红色背景。军训那会儿，好几个教官都找过秦柯，说是问候他家里的什么人。
　　能看出秦柯家中规矩严，人也有傲骨，不接受军训期间的任何特殊待遇，要查内务的时候，他同样会把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贺景没矫情小气，在几人帮他弄好法线后，又给了每人三张辟邪符。
　　末日列车正在逼近，某些关键时刻，辟邪符确实能起到救命的作用。三人都是他的同学兼室友，品行又没有大错处，力所能及的地方，能帮，他就不会吝啬。

4、4
　　　　贺景的午饭就用面包解决，感受了一□□内用尽的灵气，他决定继续打
　　贺景的午饭就用面包解决，感受了一下体内用尽的灵气，他决定继续打坐运息。
　　巨大的灾难面前，现在的自己，简直弱如蝼蚁。
　　一块只比砖头小一点的面包，对于贺景是够了，照刘亿的饭量，却是不够的。
　　于是，他睡到三点左右，又被饿醒了。
　　“点外卖，点外卖。要点的一起哈。”从床上探出个头，他胡乱嚷嚷了两声。
　　然后就发现，连贺景都把床帘拉上睡觉了。
　　程维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要不然我点个米线吧，不是太饿，但是能吃。”
　　刘亿：“嘿嘿，弄得我也想吃米线了。”他边打开公众号，边又问了一句，“另外俩个人，你们吃啥啊？”
　　贺景：“我不饿。”
　　“秦柯呢？”
　　秦柯半天憋了一句：“……我也不饿。”
　　刘亿正准备点餐，突然叫嚷了一句：“我擦太坑人了吧。”
　　程维新：“怎的？临到放假涨价了？”
　　“不是。”刘亿话语里都是诧异，“‘躺吃A大’被人举报，它发了个公共信息，说是暂停运行了。”
　　程维新：“被举报？餐里出现虫子了？”
　　刘亿显然也在找原因，他点进了“躺吃A大”这个公众号的用户群，看到一个实名认证的铁粉刚发出一条信息：
　　“有送餐人员把学生打进医院了，警察都来了。”
　　底下一溜烟的八卦者和吃瓜群众发出惊讶的表情包。一会儿消息就有了几十条。
　　刘亿咋舌：“乖乖。”他立马跟宿舍的人分享起来，“有学生被揍了，‘躺吃A大’的工作人员做的，事儿还闹挺大，把号都封了。”
　　程维新：“什么工作人员这么狂的？”
　　秦柯也疑惑：“真实可靠吗？”
　　刘亿：“应该不假，我再看看。”刘胖脑子转得灵活，很快在通讯录里找了个联系人拨了过去。
　　“我是这个公众号的忠实粉丝，不瞒你们说，我一哥们儿还在里面投钱了，我问问他。”
　　电话过了十来秒才接通，对面是个很疲惫的声音：“喂？刘亿啊，怎么了？”
　　刘亿：“喂，没什么，就问问你‘躺吃A大’的情况，咋封号了啊？我今天饭都没法点了。”
　　“嗯？”对面显然愣了一下，“刘胖，你还没回家呢？躺在宿舍床上吃外卖！？”
　　刘亿被吼也无所谓：“昂，宿舍多舒服啊，还没老妈天天唠叨我。”
　　“还点什么饭？外头不安定，你给我早点回家！”
　　刘亿听出点不寻常：“怎么了大表哥？不就是打架斗殴吗？”他挠挠头，“这也没啥，咱宿舍四个人都在呢，真有闹到我们这儿来的，打得过他。”
　　那头显然也不懂该怎么解释，只是叹：“哎，你们这些小孩儿，胆是够大的，瞎胡闹。”似是咬了咬牙，那边终于透露出一句，“要只是普通打架斗殴就算了，不是闹出了人命，号怎么会被封？”
　　刘亿的大表哥像是谨慎至极：“涉案的人不少，具体的消息，应该是被封锁了，连我这个投资人都打听不到，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刘亿静静地听，知道不是小事，呐呐：“怎么会？”
　　那边也是叫苦：“我哪里去知道？”顿了一下，“其实不止‘躺吃A大’，你去查查，其他几家类似的公众号，都进不去了。送餐具体到床铺号，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最后的最后，这位大表哥严肃勒令，让刘亿最迟买上明天的票，立马回家。
　　贺景听完刘亿的转述，心道果然如此。
　　而程维新，已经照他所说去查了“饿了来点”和“A大快送”，果然，都挂出了停业公告。
　　程维新提议：“那，过会儿去食堂吃吧，顺便解决晚饭。”
　　刘亿思维有点飘忽，闻言点点头。
　　贺景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一起。”
　　秦柯几乎紧随其后：“我也去。”
　　可能是有这方面的记忆，贺景运行起功法来轻车熟路，且他知道，每一回耗尽灵力后，再次积累时，丹田里的灵力就会变多一丝，这是由于他的经脉在缓慢地拓宽。因为有从前总结出来的技巧，除了初时的生涩，往后就只剩下得心应手了。
　　就像是游戏里的换号重来，经验，是一个大优势。
　　下午的时间，贺景不停地吐纳调息，压榨自己的灵力，期间又做出了三张刹火符。
　　额间沁出细汗，精神却很丰沛，再睁开眼，已经五点半了。
　　贺景一有拉开帘子的动静，对面刘亿立马就也拉开了，然后秦柯、程维新，纷纷出了窝，都看着他。
　　贺景：“……我醒了。”
　　刘亿一笑：“走，觅食去！”
　　冬日的五六点，天已经暗了下来。路边每隔几步都有灯，暖黄的灯光映着略显萧瑟的树影，在水泥地上投下点点斑驳。
　　即便是这个时间点，也还是有人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从宿舍楼区出来，往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处赶。
　　程维新感慨：“估计都考得差不多了，学校的人该走大半了吧。”
　　秦柯在旁边冷眼看着：“要走也不挑挑时间。”
　　程维新不知他话里的深意，兀自反驳：“这个点，应该是有私家车来接，或是离家近的。”
　　秦柯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程维新：“我啊。我肯定挑早上走，大巴要坐三小时。至于哪一天……”他嗅了嗅食堂方向飘来的味道，“等那家啵啵鱼关了门，我就滚蛋。”
　　一行四人从宿舍走到最近的三食堂，步子不慢，也花了十来分钟。
　　都点了现做的啵啵鱼，大冬天，就图吃口热乎鲜嫩的。
　　等的过程里，贺景带着警惕，把周边的人都扫了一遍。
　　其实在来食堂的路上，他也未分过神，一直注意着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处，且留意把人带着往空地大的地方走。虽说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发展到会有邪物公然出现在公共地区的地步，但是有所防备，却是必要的。
　　贺景估计，再有五天，外面，尤其是人流量大的地方，就不会安全了。
　　啵啵鱼做好后，窗口那边会喊号码。一连喊了四个。
　　刘亿：“我们的好了！简直饿得前胸贴后背。”
　　四人挨个接过放着饭菜的盘子，然后按自己口味去添加辣椒、醋之类的佐料。到了贺景这里，他拿着盘子，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老板娘给他们递完东西就忙活去了，贺景虽然没有看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脸有什么可疑的斑点，却感觉到了一丝阴邪的气息。
　　很模糊，但是确实存在。
　　这种辨认气息的能力，在贺景上午面对那邪物的时候还没有。应该是他的灵力提升了一点后，才出现的。
　　他抓住餐盘的手渐渐变紧。
　　幸而在观察过这些已经被烹制好的食物后，贺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阴邪之气是通过啃噬来传播感染的，就像会通过血液和唾液等体液来传染的病毒一样，末日后期会发展出其他媒介，现在，却还是不存在的。
　　刘亿等人都在大快朵颐，吃了一阵，缓解了腹中饥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刘亿：“这次不会挂科吧，我最后两门有点吃力啊。”
　　程维新：“来年交了重修费，考场再见呗。”
　　贺景看他们一眼：“圈出的重点都考到了，不至于凑不出及格分。”
　　程维新：“哇贺神你竟然会用‘凑’这个字。”
　　贺景得知重生后心神一直很乱，破天荒没去专心复习，但他扫过的那些重点，的确都考到了。
　　秦柯也插了句话：“费老头很油滑的，院里要卡通过率，他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景闻言却是产生了一些疑问。挂不挂科的事，过几天就没人再会去想，以秦柯的背景，他难道会不知道吗？
　　程维新用筷子挑一块香嫩的鱼肉：“无骨无刺的巴沙鱼，尤其这家的独门酱料，我在别家就吃不到这个味儿。”
　　刘亿吸吸鼻子：“这家是好吃，生意也不错。但我吃过百重宴里的一道风味巴沙，再来吃这个，就逊色了。”
　　程维新扒了一口饭：“百重宴啊，啧啧，那里位置难订得很呢。好像还是前年，我姑妈带我去吃了一回，可惜了，那会儿没点了尝尝。”
　　秦柯看了贺景一眼，咳了一声：“我也没尝过。”
　　贺景筷子已经放下了：“明天我请大家吃顿饭再走吧。”
　　刘亿和程维新的眼睛都放起光来。
　　百重宴是贺父白手起家做出来的品牌，贺景没跟宿舍里的人提过。但是某回有个百重宴的经理开车来给他送了一次东西，只有秦柯在宿舍打游戏，就给他瞧见了。秦柯当时还误会他是贺景的爸爸，直接喊了“贺叔叔”。那经理连忙摆手，特骄傲地说，这是百重宴老总家的大少爷，考上了重点大学，也让他有幸进来逛逛。
　　秦柯听贺景说过他是单亲，也知道百重宴老总如今有娇妻稚子，家庭美满。这些信息不难推出某些事实，他怕触到别人的隐私，故而没在宿舍其他人面前讲过。
　　然而口碑再好、风味再佳的美食，末日之后，都不会得到复原。那些能做出佳肴的班底、工具、食材，会因为这场灾难，再难聚齐。整个神州大地的文明都会受到冲荡，人类数量剧减，资源日渐匮乏。
　　现在不及时去品味美食，往后的机会可就少了。
　　于是贺景头回动用了自己的特权，在离A大最近的百重宴分店，订了个僻静的小包厢。
　　这件事做完，呆在宿舍里的贺景几乎分秒必争，专注于打坐聚灵。今天晚上秦柯的一些反应令他心下一沉，他渐渐意识到，可能那些所谓的知情人，大多也只是管中窥豹，根本不了解事态的严重性。
　　也是，秦柯还跟他们一样到现在都不离校，要么，是有所倚仗，要么，就是掉以轻心……
　　贺景没去想更多，清除杂念，运转功法。这是他手头最重要的事情。如果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么所有的计划都行不通。
　　大约晚上十二点，宿舍里的灯已熄，人人都在酝酿睡意，而此时，大厅的门猝然被敲响。

5、5
　　　　贺景有警觉心，但并非整个厅的人都有。
　　今天没见到对面
　　贺景有警觉心，但并非整个厅的人都有。
　　今天没见到对面的两个宿舍亮灯，里面还有没有人，贺景没去确认过。
　　自己宿舍的人贺景可以护持一二，不去开门就是了。但难保不会有不知情者惹祸上身。
　　想了想，贺景下了床。
　　他手里缠上了今天刚做好的法线，事若有异，正好可以试试威力。
　　末日前期，单个的邪物都不算很强。
　　只是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副熟面孔。
　　贺景微微蹙起眉。
　　实话说，他做事喜爱凭借自己心中的准则。而那些准则，可并没有把他变成一个烂好人。
　　一开门，成郭就紧张兮兮地举起双手：“高人，我是成郭，还是人。我来谢谢你救我。”
　　贺景暗自点头：看来土方法有那么点效果。
　　不过下一刻，他借着楼道的灯光看清了成郭不太正常的脸部。
　　尤其是他的嘴唇，竟是由两瓣唇，裂开长成了四瓣唇。牙齿的轮廓从那唇缝中显现出来，在昏暗的楼道灯下，犹为诡异。
　　贺景心中一凛。
　　成郭用手触了触自己的唇，也不遮掩，只是苦笑出来。这一笑，红色的牙龈和白色的牙齿就更肆无忌惮且狰狞地露出来。
　　成郭站在门外，声音刻意放低，目色戚戚：“我的意识挺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是人，也没有任何想咬人或者吃人的想法。你走后，我坐在原地和陈立……的尸体共处了一下午。等我想了法子把它藏起来后，再回神，就觉出不对劲了。”
　　“我……”他不由接近贺景，切切地问，“高人，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我还是个人吧？我还可以复原的吧？”
　　“我现在根本不敢呆在楼上，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来找你了。”
　　贺景能看出，成郭应当没有被邪物同化，只是形态上发生了改变。而且贺景的记忆里显示，以前，他并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人的身体会被阴邪之气所影响，从而发生变异，但如果身体源头的邪气中断或被消除，变异就不会继续。贺景并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能力，所以问题很可能是出在成郭自己身上。而在阻断前人身体上发生的异变，应是难以逆转的。至少，贺景做不到。
　　想到此处正要开口，却被“咔哒”一声给打断。
　　江东从自己宿舍门里伸出一个头，脸上的表情近乎惊恐。
　　成郭此时已经戴上了口罩，按道理不会露出马脚。
　　只是这个江东，耳力似乎尤其地好：“贺景？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尸体，哪儿有尸体？”他盯完贺景，又去盯厅门外的成郭，仿佛要把他看穿，语气又是防备又是离奇，“你是人是鬼？”
　　气氛有些焦灼。
　　大概十来秒时间，贺景咳了一声，用手指点了点成郭，介绍道：“这是楼上的一个学长，叫成郭。楼上出现了老鼠，他把它打死后害怕尸体，不敢住上面了。”
　　成郭反应也快：“是，好大的老鼠，我真的害怕。贺景竟然不肯收留我，你说他是个人吗？”
　　话毕语气稍有点不痛快，目光也把江东上下扫着：“喂这位学弟，你说谁是鬼呢？”
　　贺景怀疑此人出自表演系。
　　然而下一秒，江东就咧嘴笑了：“学长好学长好，我叫江东，楼上没法住吗？那不要紧啊，来我宿舍住呗，就我一个人，宽敞着呢。”他指指贺景的宿舍，“那儿满员，哪有我这儿好。”
　　成郭自然不会跟他住，烦躁地摆手：“算了算了，我认生，这里不方便我找别处去。”
　　完了跟贺景投去一个眼神，然后直接上楼了。
　　意思大概是还会来找他。
　　贺景关上门以后随意跟江东招呼道：“夜猫子？”
　　江东嘿嘿笑：“是，一局刚打爽，下来喝水呢。”
　　贺景心下觉得巧合，但没多说，只道了句“我回了”。
　　成郭的事情他没有任何办法，所以明天会趁早去和他说清。
　　然而事与愿违，到第二天一清早天还没亮，来了几个警察，把楼上的大厅给封锁了。原因是有人报案学生失踪。
　　此时离末日大爆发，还有八天。
　　四个男警都配着枪支，戴着防护，看上去谨慎又谨慎。他们问询了附近两三层的所有人，还检查了多处角落。最终没找到尸体，只拿到一些人体皮表组织的碎屑，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走了。
　　而不出所料的是，警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脸上的表情可用焦头烂额来形容，甚至是有些后怕畏惧的。
　　贺景注意到，他们其中有人接到电话，隐约说了一句“又来一个”。
　　贺景所在的A大，位于A省的省会城市，A市常住人口本就逾千万，再加上流动人口，已经破了一千五百万大关。人口的基数在那里，概率再低，事故的发生数量都不会少，甚至随着时间向末日爆发推进，这样类似的“案件”，只会越来越多。最后在某个令政府力量都束手无策的临界点，基石就会崩塌，轰倒，陷入乱象。
　　一整个上午，3139B室都几乎没有人说话。秦柯去阳台打了两通电话，刘亿和程维新都未睡，快手和抖音也没心思刷了。
　　贺景在打坐的期间又去翻了一遍“真相”那个软件，现在里面怪异离奇的帖子几乎占了一大半。置顶依旧是个别出心裁的诡异故事，以第一人称视角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
　　不一样的是，踩的人少了，赞的人多了。
　　热评里写：“别问我为什么，我开始相信了。”
　　论坛区的情况就比较奇怪，因为很多的帖子都被标红，显示“违反规定”。
　　贺景平常的表情不多，此时却想冷笑一下。
　　这个软件不该叫“真相”，而该改名“怂包”。
　　临近中午的时候，贺景的闹铃响了。他睁开眼，关闭闹钟，下床开始收拾东西。
　　刘亿看见他的动作：“贺神，你这是……打算直接走？”
　　贺景点头：“没多少东西，直接带走，就不回宿舍了。我们十一点半出发，可以吗？”
　　他指的是去最近的百重宴。打车也就二十几分钟的路，现在外面或多或少有些危险，还是打车比较放心。
　　要收拾的东西不多，衣服他已经装在一个行李箱里，背包里面放了辟邪符，以及没用完的朱砂和符纸。
　　红色的法线被他缠在两手的手腕上，平常有冬日的衣物遮挡，几乎没有人能看到。这样缠虽说有点不伦不类，但却是最有效的办法之一。关键时刻抬手来阻挡攻击，或是拆下来结阵，都有奇效。
　　而随后，刘亿也跟着拿出了自己的箱子，开始大刀阔斧地往里面塞东西。
　　边收拾边对贺景道：“那啥，贺神我跟你一块儿吧。”说完招呼余下的两人，“我大表哥已经给我订了票，这几天确实邪性得很，楼上竟然还有人失踪，也就一层之隔，想想我就起鸡皮疙瘩，你们也趁早啊。”
　　他往阳台去收衣服，外面的温度跟屋里就像两重天。
　　等颤着身子再缩进来时，只见程维新拖出个行李箱，速度竟然还比他快一些。
　　程维新挠挠头：“不管食堂的啵啵鱼窗口关不关，我都打算走了。生命可贵，我不丢人。”
　　秦柯见状从衣柜里直接取出一个背包，斜肩挎上：“我随时能走。”
　　四人相视一笑，刘亿甚至跑到程维新面前在他背上拍了一记，大笑：“都是怂蛋，小命要紧，我也不丢人。”
　　几人的行李箱转轮在地面上滚动发出轱辘声，动静不小，大厅应该是没人了，江东也再没出来凑热闹。估计早就走了。
　　贺景和秦柯一人打了一辆车，四个大小伙子，刘亿又是超标准，注定挤不了一辆车。等A大标志建筑钟塔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时，众人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感觉。
　　只有贺景知道，这里，他们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了。
　　贺钟哲今天本来是要在总店开个集体会议的，针对两个员工无故旷工的事情，连人都联系不上。这种恶劣的态度和行径，必须严惩不贷，并在中层及上层管理组里好好敲打提醒。
　　但是昨天有一处分店给他打了个电话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走出总店的时候，贺钟哲微微露出一个笑容：他得去接儿子回家过年了。
　　直至坐到百重宴的湖滨雅座里时，刘亿等人都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从进门起，不论是门迎招待，还是经理助理，那个热情的态度，显然要与别人相差甚远。
　　刘亿瞧了瞧雅间里精巧别致的装修点缀，手里抚着描金镶边的菜单，啧啧称奇：“我以前来可真没这待遇，这包厢的服务费不低吧，贺神手笔大啊。”
　　餐前水果是个雕成麒麟状的大个头黄金凤梨，果盘里极具艺术观赏性地摆着十几种昂贵的进口水果。
　　贺景端了一杯红茶来喝，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湖泊，湖上波光粼粼，有几只游船在上面飘荡。
　　一旁站着的分店经理脸上笑开了花，见贺景的注意点似乎不在菜品上，又推测了几个年轻人的身份份量，于是大胆地建议：“要不，咱们就按六重宴的规格上吧。”
　　人手一本菜单，一时翻不完，程维新疑惑地开口：“什么是六重宴哪？”
　　秦柯给他科普：“五十四道菜的名宴，也够得上国宾级别了。”
　　程维新：“嘶~”
　　刘亿摸摸自己的肚子：“那得怎么吃。”
　　贺景瞥了那经理一眼，轻道出声：“你们主意都挺大嘛。”
　　这位经理平白听出一头汗，连忙拿自家老总来顶：“听说您过来吃饭，还是订的小包厢，贺总就估计出您是要请客了。这是咱们百重宴的面儿啊，小包厢怎么够，于是早叮嘱了，得预留个好地方。”
　　贺景：“他也来？”
　　经理看着他讷讷点头：“是说了晚些过来，人在总店那边儿呢。”
　　贺景心中有一丝不安。
　　把经理打发走，在招呼几人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后，贺景走至走廊，拨通了一个电话。
　　贺钟哲坐在车里，前面是他的专人司机，旁边是他雇佣的保镖。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不可置信。
　　“小景？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贺景只问他：“爸，你到哪儿了？”
　　贺钟哲：“我在高速上了啊。”旋即又打心底里有点高兴，但话语里却带着埋怨，“你要招待朋友，怎么不提前跟我说。现在在长庆路的百重宴里了吧，怎么样，手下的人安排得还算得力吧。”
　　他颇有一点老顽固的思想，说几句话，就爱扯上脸面这种东西：“就要拿出一点你百重宴大少爷的派头来，别丢了我的脸。”
　　贺景是知道他的，根深蒂固的老派头。祖上三代御厨，凭一把菜刀，一只锅，他一个人，把手底下几个师弟打散打匀，用一腔奋勇闯出了百重宴在全国的响亮名头。这其中三十多年的酸甜苦辣，从未与旁人说过。
　　从前的贺母能算一个，那是一路伴随他的糟糠。而贺景直到再也无法听见这个老顽固喋喋不休的唠叨时，才后知后觉地去体会，自己也应是懂得这个鬓已染霜的男人的。他对妻子的爱是真的，对儿子的爱，也是真的。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顽固而已。
　　贺景的手紧了紧掌上的手机，头回没有重提旧事，也没有质问忤逆，只是答：“安排得都挺好，你路上小心。”
　　挂掉电话后，贺钟哲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开车的老张是贺家的老司机了，此时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的一丝傻笑，愣了下后也喜滋滋问过去：“是大少爷吧，能让贺总这么高兴。”
　　贺钟哲摸上嘴角，敛了笑：“那还用说，小景最像我的。”随即板着脸斥道，“老张啊，你好好看路开车。”
　　老张顿时打起精神看路，谁知在向前驶了一段之后，竟亲眼目睹了一场高速路上的连环车祸。因为他反应得快，险险避过了倾倒在地上的障碍。
　　十几辆大车小车在邻边的车道上连环追尾，碎玻璃、车灯车尾，零落的装修材料、钢筋纸箱，还有触目惊心的血液和生死不知的车主，即使是老张这样几十年的老司机，也为那样惨烈的景象而瞠目：“贺总，他们……这……”
　　贺钟哲抚着胸口，连声道：“老张快走快走，不要多管闲事。小景说得对，要小心，要小心。”

6、6
　　　　“百重宴不负盛名，这也太好吃了吧。”程维新打着嗝，坐在座位上用
　　“百重宴不负盛名，这也太好吃了吧。”程维新打着嗝，坐在座位上用叉子挑着几块甜蜜的水果消食。
　　他们已经知道桌上坐着百重宴的少东家，稍显克制地点了一桌菜。
　　刘亿的肚子已经滚圆，仍是最后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蹄筋，大吃大嚼：“要是天天这样吃，我也是不腻的。”
　　秦柯用筷子在菜盘里往外剔花椒，闻言慢慢道：“就算从今天起天天吃，换着花样吃，可能还吃不到腻的那一天。”
　　这一句话，引得几人都看向他。
　　刘亿犹豫着问出口：“你的意思是贺神家菜的花样多？”
　　秦柯被注视得顿时有点汗颜：“害，别看我。”他把筷子放下，表情十分苦恼，终于准备破罐子破摔，“你们或多或少都感觉到了吧？”
　　他格外地注意贺景的神情：“可能确切的消息还没人发布出来，但是事情越来越严重，政府能不能控制得住，连……连我都有点担心了。”即使及时改了口，他差点说的，肯定是他家里的某位高干。
　　贺景半阖目，表面看上去在打瞌睡，实则是在抓紧时间吐纳。可能是山水钟灵毓秀滋养生灵，这处湖滨的灵气要比别处浓郁得多。
　　秦柯他们的谈话，贺景当然也听在耳里。
　　“嗯，我家是住在军区大院里，肯定是要比你们安全一些的，所以……你们要格外保重。”秦柯看了眼时间，从椅子背后把背包拿起背上，“我爸派来接我的人应该快到了，我得走了。希望来年新学期，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再会。”
　　他依次在几人的肩上拍了拍。
　　刘亿差点泪目：“秦柯你个臭不要脸，平常不显山不露水，说起肉麻的话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啊。咱不是有宿舍群嘛，各回各家后保持联系哈。军区大院了不起啊，我在我家门口装个大铁门，家里囤上一年的粮，我不信了，能比你差啊。”
　　程维新同样在秦柯肩上拍了一记，然后挠挠头：“那我也得让家里做点准备了，就按刘亿说的，我觉得你的想法很靠谱啊。”
　　刘亿笑骂：“滚犊子，剽窃创意！”
　　贺景见他们说完，又拿出一把符来给几人分了。
　　秦柯立马满眼喜意：“谢贺神了。”
　　贺景想了想，还是同几人叮嘱了一句：“这东西戴在身上不要离身。若有邪祟近体，符咒自燃，关键时刻能挡一挡。”他不指望别人都把他的话当做金口律令，“随便你们信不信。”
　　秦柯忙答：“反正我信了！”
　　刘亿程维新当然是连同之前的几张一起，珍重地收起来。
　　四人在百重宴门口告别后，贺景转过身，看见一个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偏角一闪而过。
　　他总觉得，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别人了。贺钟哲一下车，就一副吹胡子瞪眼状：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踏进百重宴，翅膀这么硬，就问你往哪儿飞吧。”
　　这老头，一如既往地表里不如一，开口不留情。对于大半年没见的儿子，他的理念就是要施加震慑，没有震慑，就会招来叛逆。
　　搁以往，贺景就是那种越震慑越叛逆的，如今却不会了。
　　“从总店到这里起码两个小时，爸，你吃了吗？”
　　贺钟哲往大门走的方向没变，脚步未停，步子却因为一句简单的“吃了吗”，乱了。
　　臭小子，开始学会花言巧语了。
　　下来迎接的分店经理当然极有眼色：“都备好了备好了，贺总和大少爷，马上可以入席。”
　　等老爷子在饭桌上边吃边挑剔指摘了诸多后，才慢慢软和了话语：
　　“你倒是比以前懂事了。这边的主厨还是差了点水平，乳鸽卤得没入味，鸭爪炖的火候也不恰当。等你到家了，我亲手来做，让你好好尝尝正宗的百重宴。”
　　贺景已经吃过，这会儿陪着贺钟哲吃，只夹了几筷子。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好的，爸。”
　　贺钟哲更加开心：“哎。你弟弟没你福气好，你小时候，想吃什么我可是都给你做的。”言罢肃然，这里只有父子两人，他吐露出一点心声，“小景，你得知道，你弟弟，和你梁阿姨，他们一个是庶子，一个是续弦，都是及不上你的。以后我的百重宴，也只会留给你一个人，你明白吗？”
　　贺景当然有被这番话触动的感觉，为人子，谁不希望自己的父亲重视自己呢？长久以来，贺景最多的，是为自己的母亲不甘。
　　但此时他心中又是荒谬又是哭笑不得：老爷子可真是没有辜负他的老顽固之名，续弦和庶子，也亏他想得出来。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
　　父子二人吃过饭，贺景终于提出了他和贺父约见的一个目的：
　　“爸，你有我妈在丰阳那套老房子的钥匙对吧，可以把它借我一下吗？”
　　贺钟哲听此言，瞬时是又气又恨：“你什么意思，耍你老子玩呢。”分明说了今年会回家过年，转头又要老家钥匙。
　　贺景摸摸鼻子：“没有的事。我只是想回妈的老家一趟，拿点东西而已。”
　　贺钟哲不信他：“那里几乎什么都不剩了，东西都已经搬到了你平常住的地方。你去拿什么，穷乡僻壤的。”自从贺父再娶后，贺景和他们住了没几年，就搬到贺母名下的一栋公寓里了，节假日也回那里。
　　想要老房子的钥匙，当然是为了去蹲奇遇。这几天他心思都吊在那里，一刻没有拿到，心就一直悬着。
　　贺景垂目，低沉的声音里都是怀念：“我想回妈的老家看看。还记得小时候，村里的孩子在过年时都会聚在一起看皮影戏，妈剪的窗花最好看，贴在我们家的大窗户上，大家都很羡慕。”说到后面，贺景是真的捡拾到了童年里很多被遗忘的东西，小时候的年味，姥爷扎的纸风筝，还有皮实可亲的伙伴。
　　贺钟哲也随着陷入一些回忆，他叹出一口气：“那会儿你才五六岁吧，一点儿矮，我在市里已经有了房子，店也初步运营起来了。你姥爷是个犟脾气，死活不愿意搬过来。他还在的时候，你每年寒假，都会回那里过年。”
　　贺景点头，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主意，他望向还算健朗的老父亲：“爸，要不然，今年我们一块儿去丰阳过年。”
　　这个念头竟然越想越觉得可靠，丰阳偏僻，人口少，粮食和农作物丰收，住房更是由厚如掌宽的岩石墙做成，在末日里，不失为一个绝佳的避难场所。
　　贺钟哲要不是看儿子这么帅这么像他，真是恨不得在他头上拍一记：“你当家里的产业是大风刮来的啊，让老子丢下这些东西去跟你胡来！？”
　　贺景知道这事得磨：“那您先把钥匙给我。”村里仿古制的大铁门，真不好强开。
　　贺钟哲当然不肯：“没门。”
　　贺景肃容：“行吧。”
　　他站起身，走出用餐区，招手唤来了一个经理。
　　经理当然是召之即来。
　　很快，贺景就从这个经理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百重宴的两名员工在昨日失踪。
　　“爸，你信不信，明天，还会接着有人失踪？”
　　贺钟哲当即表示不信，然后第二天，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此时，离末日大爆发还有七天。
　　父子俩在酒店一楼的自助餐厅相遇时，贺钟哲黑着脸：“刚刚接到的电话，上班时间又有员工无故旷工，这次好了，一旷旷四个，里面还有一个是服务经理。”他简直气炸，“这是都无视公司法纪了啊，特么都想丢饭碗。”
　　贺景一边听他牢骚，一边在餐柜上选取自己喜欢的食物。百重宴员工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少的住房补贴，联系不到人，可能是遇到了袭击，也可能是在自己房子里化成了邪物。
　　贺钟哲也拿了盘子来取东西，一伸手，就看到自己手腕上用红色线绳穿起的黄符三角。虽说是儿子好心好意送给他的平安符，但是这卖相，却是实在不堪了一些。
　　刚晃荡没两下，又来了个电话。
　　贺钟哲听到后面已是面色如漆：“好啊好啊，一个个，尸位素餐，都不想干了！”
　　贺景在旁边给他餐盘上添了块烤得香喷喷的牛眼肉，问道：“又有几个？”
　　贺钟哲：“今天加起来，总共九个。”这个数字，他自己说出来，都是不敢置信，气得浑身发抖，“怎么会？怎么可能会？里面还有十几年的老员工啊，是集体中邪了吗？”
　　贺景语气赞同：“没错，是邪。”他点了点贺钟哲手腕上的辟邪符，“先吃早饭吧。”
　　贺钟哲总算是发觉自家儿子好像有点不一样，但又好像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还是那么一副聪明相，只是好像有点捉摸不透了。
　　早饭毕。
　　“你是说，有邪物？那些员工都变成邪物了？”贺钟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景，你也搞这套封建迷信？”
　　贺景点头：“由不得我不信。”他用手指指指坐在自助餐厅一角的一个中年人，进来十几分钟了，只取了一块全麦面包在餐盘里，到现在都没吃，只垂着脑袋，整个人微微颤抖，“爸，那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贺钟哲的目光随之看过去，显然也觉得有点不对头。
　　这家鑫火酒店是百家宴近十年的老合作方，也是靠着湖滨。因为品质一流，他每次视察完各地分店，一般都会选择就近在此住一晚。当然也知道，这家酒店所面向的消费人群。
　　中年人头上那顶黑色的米线帽歪歪斜斜地扣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着急没穿好，大衣的一排纽扣上下错了不止一颗，连鞋子……贺钟哲视力不错：“鞋子都穿反了呀。”
　　贺景：“还有别的，爸能看出来吗？”
　　贺钟哲瞪他一眼：“这有什么好看的？”他做了个手势，点点太阳穴，“可能这里不太好使，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贺景摇摇头：“我觉得不是。”他紧盯着贺父的双眼，“爸，你相信吗，我们所在的世界现在每天都在发生变化，敌人正在看不见的角落对人类肆意侵食同化，这是一场全人类的灾难。”
　　贺钟哲听得莫名其妙：“危言耸听……”而下一秒，却见刚才角落里的中年人突然有了动静。
　　就像是国外丧尸片投影到现实生活中一样，整个过程发生得奇诡异常。
　　那中年人一抬头就露出那张被阴影遮盖的脸，脸色泛青，双目苍白没有瞳仁，他好似做出了一个咧嘴的动作，分裂成四瓣的嘴唇分外狰狞。
　　紧接着，从裂唇中迅速地伸出一条长逾半米的黑红粗舌，舌头恍若活物，在半空黏滑蠕动飞舞，直接卷住了路过他旁边的女服务员的脖子，拉近身前，一张口，露出数根尖细可怖的獠牙，在女服务员惊恐万分的脸颊上，啃刺出两道深深的血痕。
　　“啊！”“什么东西！？”“快跑！”
　　餐厅里发生的骚乱很快被发现，在看到地上如妖似魔的邪物的一瞬间，客人和服务生第一的反应就是逃跑。
　　贺钟哲是目睹了全程的人，一身冷汗，瞳孔骤缩，眼见着怪物还趴在地上啃食那女服务员的血肉，女人的嘶声呼救和痛喊挣扎根本无人理会。一咬牙，站起来拉住贺景就随人流要往外冲。
　　贺景却反抽出手：“等等。”
　　贺钟哲急得要死：“等什么等？你他娘的小命不要了？”危急关头，对着亲儿子，口吐芬芳。
　　贺景却不睬他，眼神紧盯着那块血案现场，然后从自己手腕上取下所有法线，系在一起做成活套索。
　　贺钟哲瞠目：“你干什么？”
　　贺景：“爸你自己先出去，离远点。”说罢一手掏符，一手借绕圈来蓄力甩开活套索，一步步向地上大吃大嚼的怪物靠近。
　　邪物形成初期，智力低下，眼里只有嘴边的食物，通常还没有无差别广泛攻击传播的意识，对于正靠近它的活物，根本不放在眼里。
　　贺钟哲嘶声：“你疯了！”
　　贺景回应轻淡：“没疯，特别清醒。”
　　话音未落那活套索就被灵巧而准确地抛向邪物，一个用力，套索收紧，恰好扣住青黑脖颈。效果可谓立竿见影，红色法线触肤即焦，深陷进皮肉如镰刀割稻麦。为求稳妥，贺景手下数符齐弹，在邪物脚下烧出刺目火光。
　　邪物早因脖颈上的束缚与疼痛对地上的血肉松了口，苍白的眸子里闪出愤恨的光芒，转过头顺着力道就要生扑那前来找死的鲜活生命。然而它的脚底板不可避免的踩上了贺景的辟邪符，整个身体在痛苦中抽动痉挛，行动受阻。
　　贺景手腕转动，把自己这头的法线再加绕一圈，加大拉动的力道，同时一张刹火符蓄势待发，以防不测。
　　也就两三秒功夫，“扑通”一声，邪物头颅离体，因长舌沉重且外露，那头滚都没滚，以抛物线轨迹掉落在一张餐桌的桌腿边，红色的血液和青黑的粘液混合在一起，大滩迸溅，喷洒得满地狼籍。
　　贺景适时地远离，也不免沾到一些在衣服上。
　　贺钟哲靠在门口，大口喘气，差点一个嗝将跳动剧烈的心脏直接呕出口腔。
　　眼见自家儿子一边将一张自燃起来的黄符扔到那头歪面烂，肚破肠流，却仿佛气息犹存的女服务生身上，一边闭目念了声“邪不可留”，贺钟哲终于意识到，什么叫作“特别清醒”。

7、7
　　　　贺景回酒店房间从行李箱里拿了干净衣服换上后，直接对满面复杂的老
　　贺景回酒店房间从行李箱里拿了干净衣服换上后，直接对满面复杂的老父再次发问：“爸，一起去丰阳？”
　　老爷子全程没瘫没倒，可见心脏承受能力相当不错。这样一来，去丰阳，他就更觉得稳当了。
　　贺钟哲恍若未闻，只坐在躺椅上，边喝着热茶压惊，边从窗口探出头瞅了眼楼下孤零零的两辆警车，觉得不可思议：“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就派了这么一点警力。”
　　贺景看他一眼，手拿剪刀剪去红线上腐烂脏污的段节，如今物资紧俏，好东西自然要重复利用：“现在还能派出两辆车，已经不错了。如果没料错，现在全国各地的警力都已经忙疯了。”
　　贺钟哲在这空档已拨出了好几个电话，里面有昔日旧友，还有生意伙伴，明敲暗打，终于打听了一些信息。他这些年的上流阶层没白混，而越有钱的人也越怕死，举家搬迁的都有，得出的结论是：天下大乱。
　　手腕上的红线和黄符被珍而重之地细细系牢，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可贵，此时看儿子，就像看仙童一样稀罕。
　　良久，终是叹出一口气：“这世道，去哪里不是一个样。”吹去茶面上的一丝茶梗，“听你的，就去丰阳。”算起来，也有好几年没踏足那里了。
　　其实从早上起，事情就已经隐隐不可控了。有人在微博上放了一个十几秒的视频，没多久就有了破万的转发。
　　镜头虽然抖得厉害，但还是拍到了长舌怪物当街伤人的一幕，正巧人群里有不怕死的悍勇之士，随手拿了一根铁棍就上了。场面一时极为混乱，尖叫声、哭声、喊声，拍视频的人也在奔逃，但没多久，镜头又转回去了，一步步靠近围观中心。
　　最后的特写非常清晰，比特效电影还真实。
　　躺在地上的怪物脑袋往里凹陷了一大块，已是面目全非，天灵盖都好像碎了，地上慢慢流淌着一些色泽暗沉发青的液体。最匪夷所思的，是那条超乎常理的暗红舌头，本来软塌塌地垂在一边，尖端竟开始以不同幅度一下一下地上扬，显然还没死透。
　　也就一刹那的事，先前抡棍子的勇士在旁边冒了一句国骂，随即迅雷不及掩耳地给怪物补了一棍。力道之大，碎骨可闻。
　　这个视频的疯狂转载只是一个开始，随后网上又开始流传一个PDF文件，上面记录了近一周全国各地的公安出警工作，统计数量总和竟是多达五千多例。并附上，这还不是完全统计。
　　贺景前几分钟还能看到这两个事件霸占着热搜榜，他重点关注了一下那个“抡棍勇士”。若无意外，这种人在末世里，应该会得到一些超凡馈赠。等和宿舍群里的刘亿他们几人聊过近状后，热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了，再找也只能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只言片语。
　　但是这并不能阻止广大人民群众的互相交流。
　　刘亿拍了两张他家仓库的存粮和正在施工的装修工人，行动力极强。程维新对他妈软磨硬泡，家里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给家里的窗户和防盗门做双层加固，直到程维新把网上的视频和文件摆在他们面前，这才松口。秦柯那边是一个训练室，少年满头大汗，眼角还有一块青，乐呵呵地说从今起要临时抱佛脚。
　　此外，秦柯给贺景发了一条私信：“贺神，晚上找你聊点事。七点行吗？”
　　贺景估摸那时候他应该正在去丰阳的路上，回道：“好。”
　　不仅是他们的宿舍群，还有班级群、社团群、亲友群，手握截图和保存了视频的人，已经将信息传播开去。恐慌在人的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
　　想只手遮天的某些人还是太异想天开了，这世上多的是变数，以及有心人。
　　网络上的事件发酵贺景没再管，他手里有自己的事要忙活。从他这里去丰阳要跨一个地级市，自驾车要小半天时间。出发前的准备必不可少。
　　之前贺景买符纸和朱砂，是从学校足足坐了一个多小时车，才在犄角旮旯找到的一家寿衣店。那家寿衣店主业是卖花圈，店员翻遍杂库，给贺景凑了一箱黄符纸。从昨天下午到今天，贺景马不停蹄地借此地更浓一分的灵气绘制符篆，此时，已经只剩一小沓了。
　　他理所当然地向贺父提出符纸的要求：“朱砂也不够了，还有红线。如果可以，能有桃木就更好了。”
　　贺钟哲见识过这些东西的厉害，不管什么要求，当即应下，叫手下保镖去跑腿。
　　保镖有幸在今早赶去贺钟哲身边时看到了很了不得的事情，双手接过两个三角符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贴身放在胸口的口袋里，路上抚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这护身宝贝还在。
　　办事时自然尽心至极，他知道那边是急着用，有个轻重缓急。于是收集到红线和朱砂，他就先回一趟酒店，一扎一扎的符纸付了运送费让人送货到指定地点，到了下午两三点，硬是从郊区的果林和农家收购，想法子运了一车的各色桃木回来。甚至还从一个老乡家里，高价购得了一把摆着玩的桃木剑。
　　贺景新做的法线够粗够牢，足足两根四米长，差点耗空法力。贺钟哲看到儿子竟是放血来制“法器”，心疼不已：“小景，歇歇，歇歇吧。”他一点不和刚刚赶到的鑫火酒店董事长客气，“我记得你珍藏了不少百年的灵芝和人参，去，舀点给我来。”
　　鑫火董事长早查过了餐厅里的监控：酒店里入住的客人变成怪物，把服务员吃了，然后又被合作伙伴的儿子灭了。这件事简直魔幻。而警察的反应也魔幻，只在获悉怪物和被袭女子的身份后，做了一些现场勘察笔录。他们对于怪物的死状好奇度大于这件事情本身，毕竟头颅脱落脖颈连锋利的钢丝也不一定能办到。
　　监控模糊，不在现场的人，根本看不清贺景用了什么东西。
　　当时一个高个子警察眼睛通红：“这种东西太难弄死了，局里好几个兄弟都遭了殃。”
　　贺景早早离开事情的漩涡中心，一点没想参与进去。他做的事称为见义勇为也不为过，警方自然不会过多为难他一个学生。想了想，甩了个理由：“我看电影和小说里的那些丧尸怪物都有要害，就想法子把它头弄了下来。看来有效。”
　　贺景自称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能灭掉怪物只是运气使然，几个警察虽然不怎么信，但手里的任务一个接着一个的，这边祸端已除，也算是多得了一个“斩首”成功的参鉴，给队伍吃了点定心丸，于是无法多留，拉走两具尸体，整装待发。
　　鑫火董事长自进房后就没少打量这位大侄子，百年的人参和灵芝不是不能拿出来，但他人老成精，肯定要得点特别的好处。
　　贺景从那些特制的盒子里感觉到一两股不错的灵气。
　　有好东西。
　　于是他亲自去挑，挑完立马看见鑫火董事长一脸的肉痛。
　　“这株带火色的灵芝，超过两百年份，采摘至今不过一个月，是我从某个地下拍卖会里，好不容易得的。”
　　难怪。贺景拿人手短，抓了一把辟邪符给他。
　　这下轮到贺钟哲肉疼了：“嘶，不过一个破灵芝，你少给他点。”虽然，他知道自家儿子准备了满满一包。
　　没等鑫火董事长再碘着脸开口想要那种神奇的红线，就被贺钟哲一把推出去了，关上了门。
　　他们早就换了一个大套间，里面什么东西都是齐的，拿过台几上的破壁机，贺景也不管暴殄天物了，把灵芝丢到里面，点击启动，一阵搅动，整棵巴掌大的灵芝成为粉碎。
　　贺景去细看，只见粉渣里隐隐透出点灵光，不再犹豫，倒出来和着滚烫的开水直接冲泡。放凉的间隙，手中将挑拣好的桃木料子单独拿出。细心的保镖给他找来锯子，在看贺景切割出两片矩形的半寸厚薄木片后，有样学样，主动接过这一任务。
　　贺钟哲把公司的俗务卸给了副总，做起了甩手掌柜。无事可做，这时切切叮嘱：“灵芝水，快喝吧，要凉了。”
　　贺景食指在玻璃杯上轻轻扣响，粉渣霎时尽沉于杯底，他仰头喝下数口，一抹嘴角，闭目打坐。
　　半小时后，贺景再一睁眼，眼底已有一分喜色。身体灵力回满，看来天材地宝们也慢慢开始现世了。
　　也不停顿，一只狼毫笔拿在手里，沾了朱砂，凝神静气，灵力从指尖引到笔尖，再传到桃木片上一个个爆破和切割的符文上。这是另一种符篆，以特殊木片做媒介，来实现黄符纸所不能实现的功能。
　　灵力有限，贺景做了五张，就停下了。
　　赶在天黑之前，一辆大型银灰色SUV驶出A省省会，真正赶往丰阳。
　　这一夜，发生了几件大事。
　　例如，某国活火山爆发，火山灰喷发高度近万米，大片乡村和城市被淹没，酸雨连绵，死伤生物无数。全球各地数座大山脉发生不同程度的山体崩塌，滑坡和雪崩频现。地球板块运动异常，有部分地区陆地分裂，河湖逆流，海平线升降不稳。显然，地表正在形成新地貌。
　　晚饭是在车上解决的。车里一共四个人，司机老张，保镖赵庭，贺钟哲，以及贺景。
　　贺景暑假里已经拿到了驾照，前半程就是他开的车。轮换后，差不多七点的时候，秦柯给他发来信息：“贺神现在有空吗？”
　　贺景发过去一个“嗯”，紧接着一条视频邀请就过来了。
　　贺钟哲吊着眼睛来看：“谁啊。”
　　贺景：“同学。”说罢按了接通。
　　秦柯那边应该是室内，亮堂堂的，开头就是给贺景拜了个早年，没多磨蹭，直切正题。
　　“贺神，你给的那种符，真是太有效果了！”
　　贺景对着镜头一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秦柯脸上尚有后怕：“你一共给了我十一张，我回家后，以防万一，立马给我爸妈和老哥都分了两张，让他们贴身携带。就今天早上，我爸身边的一个秘书，不知道发了什么癫，砸了办公室里的一套杯子，完了转过身就要往我爸身上扑，保镖一时不察，没来得及拦住。”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放光，“谁知道，他刚碰到我爸，就发出尖啸，像触了电一样跳开。后来就表现出特别忌惮我爸的样子，保镖开了好几枪他都行动自如。我哥后来正中眉心给了他一枪，但他还是能动。”
　　秦柯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哥很聪明的，他把符扔到那个秘书身上，符纸立马燃出热焰，这才死透。”
　　贺景听完，问道：“伤人了吗？”
　　秦柯有点难过：“有两个保镖都被咬伤了。这种东西像病毒一样，是会感染的。”
　　贺景：“所以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秦柯：“绑着，关起来了。他们是为了保护我爸才受伤的。”
　　贺景摇头：“迟早，他们也会变得和秘书一样。”
　　秦柯：“那……那贺神你有办法吗？”他有一点期待。
　　贺景还真没有。他想起那个有点异常的成郭，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
　　见贺景摇头，秦柯就不再多问，转而道：“我三舅爷爷是天一派道士，一向痴迷符篆道法。他特别想见见你。”
　　这里面的一些曲折他没说，总之要是贺景不答应，他肯定也不会多要求什么。
　　贺景能猜到一点，只道：“我现在有事要做，外面也不安全，不用见了吧。”
　　秦柯接受了这个结果，而后像是刚刚察觉贺景这边不大正常的光线：“贺神你是在车上啊。”
　　贺景点头：“符篆的事我研究尚浅，但正如你三舅爷爷所说，道统是正的，依着去画制成符，效力不会差。”他看着秦柯，“我觉得他老人家肯定能做到。”
　　挂掉视频后，秦柯挠挠脸，也算是给了老爷子一个肯定的答复。周围坐着的几个亲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嫌弃。
　　贺父全程听在耳朵里，心底泛起丝丝骄傲。
　　夜晚的危险是无法预计的。
　　所以余下的三个多小时，贺景一边吐纳，一边感知着周围。
　　“前面停了两辆车。”开车的老张略疑惑地开口。他提前得过吩咐，路况有什么异常，就提前说出来。
　　那两辆车好死不死，一前一后挨得不近不远，中间的空档并不足以让他们的车通过。
　　通过这条偏僻道路，再往前一直行驶，就是丰阳了。
　　贺景睁开双目，闪过一道精光，启唇：“张叔，麻烦开到最高档，穿过去。”

8、8
　　　　老张看了自家老总一眼，成功获得了一个瞪视，顿时心领神会，降档的
　　老张看了自家老总一眼，成功获得了一个瞪视，顿时心领神会，降档的瞬间踩下油门，SUV被加速到极致。
　　三十来年的老司机，开着车从两辆行迹诡异的小车之间呼啸而过，以猛烈的冲击力撞得它们向旁踉跄。
　　那车里还没来得及跳出来的两只邪物只觉得眼睛一花，车体一个震荡，布置极佳的陷阱顷刻被破解，猎物扬长而去。
　　出师不利，邪物腹中饥饿，口欲难耐，竟都自舔唇舌，淡色瞳仁邪恶地吊起来，将猎物目标转移到了邻近的同伙身上。
　　老张未减车速，勇往直前，半个多小时后，面前出现了带有“丰阳”字眼的老街牌坊。
　　冬日的夜色里，街道上亮的灯火不多，只有几个小超市、小饭馆还开着大门，街边停着电驴，小蓬里桌椅三三两两，毕竟天冷，晚归人在雾气里喝着一碗热汤。
　　车子已经慢下来，渐渐行驶到街道尽头，拐入一条小道，石板路，颠得人摇头晃脑。路边竹柏桑枝野蛮生长，伸出枝桠对过路车辆指手画脚，把车皮蹭得“呲嚓”作响。乡镇的狗都十分机敏，吠声从远处传来。
　　贺景将一切看在眼底，慢慢将画面与记忆重合，感觉丰阳小镇没有变，又好像变了不少。
　　贺钟哲使用了多年的随身皮包里，有个不起眼的小夹层，里面放着一枚朴质的铜钥。打开那扇铁门的一刻，才是将尘封的经年岁月都唤起，落到小庭院里，寥落冷清。
　　正如贺钟哲之前所说，老房子几乎都搬空了，里头只有床架和老柜，几只木凳收进桌下，木桌子靠着窗，窗上纸花颜色褪尽。
　　只有贺景知道，这里只是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气机蕴藏，蓄气待发。
　　打开两把手电筒，贺钟哲扫视一圈：“瞧瞧，我说的吧，这里什么都不剩了。”
　　贺景把身上的棉衣脱了，解开里面的衬衫袖扣，卷起后，拿来角落的扫帚和簸箕，默默开始打扫尘灰和蛛网。老张和赵庭见状都撸起袖子来帮忙，贺钟哲愣了一会儿，摸摸鼻子，也加入了进来。
　　等收拾好，再将事先准备的被褥床单都从汽车后备箱里取出来，一行人都有些疲色，将就睡下，等待天亮。
　　距离末世还有六天。
　　乡镇的鸡从四五点就开始叫了，醒来后，贺景盘起腿，先将功法运行几个周天。昨晚他就发现，这里的灵力浓厚，和别处截然不同。
　　丰阳既不是依山傍水，也非洞天福地。唯一的缘由，只可能是这里即将出现一处秘境，有秘法传承现世，这才出现灵气外泄的现象。
　　上一世的贺景，并没有和贺父一起过年的打算，一心只想回到贺母的老家。因为借用钥匙的事不疾而终，只得先回来自己想办法。他无法预计后事，比如今要晚到三天。最后，还是从围墙上翻进去的。
　　秘法现世时会呈现出无数如烛火般大的光点，骤然灵光大盛，然后向四面八方射去。贺景亲眼所见，光点的源头，就是这座老宅之内。
　　彼时贺景在镇上采购粮食用品刚刚回来，距离家门口几十步远的时候发现自家隐隐有火星迸射，还以为是老宅失火，拔腿就往这边赶。刚踏进院子，唯剩下的一抹光芒慌不择路似的，直直射入他的眉心。
　　这就是功法和符道的由来。
　　而贺景此行的目的，就是竭尽所能，多逮一些光点，多拿到一些传承。
　　赵庭是第二个醒来的人，此时老张和贺钟哲都还在鼾声如雷，交响不断。
　　待赵庭看清贺景的姿势后，不禁心底由衷大叹：少爷真乃神人也。
　　这位拿过某市级散打比赛亚军的大块头，没读过几年书，还是经别人介绍，才来给贺父做的贴身保镖。在他担任这一职位期间，既没有出现电视剧里演的云橘波诡的商战险情，也没有出现穷凶极恶的歹徒喊打喊杀着来绑架刺杀。将近三年的跑腿打杂生活几乎一晃而过，除了日渐突出的肚腩肉，好像并没有留下什么刻骨铭心。
　　但这会儿不一样了。赵庭也是头一回发现，自家少爷神秘莫测，简直不可琢磨。
　　贺景还不知道自己有了这么一个隐形迷弟，在他看来，赵庭还是蛮聪明靠谱的，以前不接触，所以没察觉出来。
　　他睁开眼后，给赵庭交代了几件事情。
　　贺景是打定主意这几天绝不离开老宅半步的，此地即为心安处。所以一些琐事，自然要交给可靠的人来办。
　　可能是这几年养尊处优，贺父最后一个醒来，差点忘记自己是在哪儿。
　　“人呢？都去哪儿啦！”
　　老张从院外呼应他：“这儿呢！在擦车！”
　　贺父嘴里念叨着“这会儿还擦什么车”，然后站起来走近门口，环视一周，看到贺景正蹲在老宅墙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就见他把一根根筷子长短的桃木条对准土地，硬土凝结成块，也不知哪里来的小锤子，一下一下锤着插入地表。根根竖立，围着老宅延绵了一圈。贺钟哲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门道。
　　贺景背对着他，却似有所感：“爸，这些东西不要碰，我有大用处。”
　　贺父忍来忍去，还是轻“嗤”出了一声：“又不是闲着没事，我不碰你的东西。”顿了顿，“小赵人呢？”
　　“我让他去集市了。”
　　此时的贺父其实很闲：“买东西啊？”
　　贺景手里不停：“嗯，买些吃的用的，我列了清单。”
　　“吃的？”贺父伸头看了一眼屋里的老式灶台，应该还能用，“啧，小赵哪里会买菜，他只会吃。”
　　他抬脚往外走：“我看看去，挑点好食材回来做给你们吃。”
　　从昨晚到现在，贺钟哲一直都没提过要把贺枫和梁芮接过来的意思。
　　贺景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重新拿出一根桃木条找准地方敲入土地。
　　这座锁灵阵是他记忆中的传承之一，因为阵法鸡肋又比较繁琐，所以他从来没有用过。此时把它从记忆一角挖出来，脑中再三演练，手眼测算不停，心中尚无太多把握。
　　早饭的包子油条他没吃几口就继续忙活起来了。画了几十张锁灵符，折成三角，挖了十数个坑，挨个埋在院子里他认为是阵眼的地方。
　　贺父是坐着老张开的车去赶集的，载了赵庭一起回来。他们从街头磨到街尾，几乎满载而归，什么都买了一点。
　　因此一些老乡亲，都知道，陆家的那个上门女婿回来了。
　　甚至还有人，塞了他一把空心菜。
　　回来收拾好灶台后，贺父穿上围裙，洗手炒菜做汤，香飘十里。
　　贺景一闻到这味儿，就自然而然地饿了。双手全是泥巴土灰，他用袖子抹了抹额上的汗，暂时搁置了他的土坑。
　　诚然如贺父所说，小的时候，贺景经常能吃到他做的饭菜。每次他掌勺，那个味道，前后左右的邻居，就没有不知道的。和贺景同龄的小孩儿，哭着闹着想来他们家蹭饭吃。
　　那会儿贺景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他叉着腰，尤其地护食：“略略略，不要你来！鼻涕虫。”
　　流着两管儿鼻涕的小孩儿特委屈：“为什么啊……”
　　小贺景：“你喜欢欺负人，我爸爸做的好吃的才不要分给你，我只分给……”只分给……
　　这记忆久远，贺景想了半天，竟想不起来那个比他高好多的大孩子是谁了。这些年过去，可能谁也不记得谁了吧。
　　“小景，来。”贺父从老宅的窗户里喊道，“饭好了！吃饭了！”
　　俨然和时光重叠。
　　不自觉地露出点笑，贺景走进了屋。
　　屋里大变样，东西满当了许多，尤其是厨房那块，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几把各式刀具。
　　桌上六菜一汤，清炖蟹粉狮子头，橘皮茶熏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鳜鱼，芦笋炒肉，蚝油空心菜，鱼丸粉丝汤。份量都足足的，大盘大盘地摆着，香味霸道而招摇。
　　贺景闻在鼻里，尝在口里，心下觉得，这与昨天在百重宴吃的水准，确实有所差别。
　　老爷子的本事，不是盖的。
　　贺父问他：“怎么样啊，好吃吗？”
　　贺景伸向盘子的筷子未停，点头，轻道：“好吃。”
　　闻言贺钟哲笑得很开心，转头招呼老张和小赵不用客气，一起吃：“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上下级之分哪，都是逃难的。”少有的，他开了一瓶白酒，给两人都倒上，“小景说来这里能活命，我信我儿子，这就来了，也算是荣归故里。你们不一样，这是往异乡来了。”
　　其实也不算。老张的老伴已过世，膝下无子，赵庭从小又是孤儿，如果世道真的不好，他们也没别处可去。
　　两人眼角湿润，都是猛干了一杯。
　　吃过饭，贺景才抽出空来看看手机。
　　很多乱七八糟的群已经被他屏蔽了，只有宿舍群里的几人聊了几句，说起了昨晚发生的一系列自然灾害。
　　不用他们说，贺景也收到了各个浏览器和视频软件自带的消息推送。里面统计了伤亡和损失，不痛不痒地说明了灾害发生的原因，大抵离不开全球气候变暖，板块挤压分离，自由运动。
　　除此之外，有一条醒目的新闻里报道称：某位超人气女星在家附近遭到私生饭攻击，受伤入院，取消了近期的演唱会。
　　歌迷纷纷送上早日康复出院的祝福，以及对私生饭的谩骂，并要求警方彻查到底，保证自家蒸煮的安全。
　　B市一家私人医院里。
　　豪华病房外围了一圈人，不许任何人靠近。
　　而病房里面，则是一名形容枯槁的女子。如果不去看她的一头粉蓝渐变的头发，可能谁都认不出，这是两天前才在公众面前露过面的偶像明星。
　　周沐莹颜艺俱佳，自带吸睛体质，一直是众星娱乐立捧的当红。可就在前天，刚刚结束完一场新专辑的发布会，她的前途，被直接扼杀。
　　娱乐圈的事，很多是说不清的。周沐莹入行四年，即便有一个表叔在圈面做前辈，也一直保持着谨慎。不该得罪的人，态度恭敬疏离，是她能拿出的最好办法。
　　不幸的是，这次的人，是她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的。
　　连自家公司里的领导都要来牵线搭桥，对她好说歹说。周沐莹看着眼前眼神闪烁的上司，心里想：算了，就去见个面，实在不行，大不了就退圈，回家开店去。
　　一念之差。
　　当那张吐着满口腥气的可怖怪物向她伸出牙齿时，周沐莹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她此时气息微弱，整个薄薄的身体陷在洁白的病床上，脖子处被纱布裹了一圈又一圈。别人可能不知道，她自己却明明白白。纱布里缠着的，是她破碎的喉骨和零碎的血肉。每当鲜血渗出纱布，他们就会欲盖弥彰地再给她裹上一层。久而久之，鲜血都流干了。
　　周沐莹手足无劲，就尝试用喉咙发声。“吼嗬……”细小的声音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其实她也没别的愿望，就是太难受太疼了。想着，自己怎么还没死。

9、9
　　　　这三天，大消息一茬接一茬。
　　全世界范围之内，数架航空
　　这三天，大消息一茬接一茬。
　　全世界范围之内，数架航空飞机坠毁，火车高铁失控，生产安全事故，火灾事故，节目录播事故……
　　发生自然灾害和病害的地区也不断增多，救援的，搬迁的，捐募的，日日都有飞机在上空飞过发出噪声。今年简直就是一个大灾年。
　　网上的诸多言论分析与争议早已闹得不可开交，各种专家、学者、高层领导出现在屏幕前解释现象，稳定民心，呼吁举国人民众志成城，共抗灾情。
　　而从始至终，贺景只是对外界这些消息草草略过，反而是贺父他们一日日地焦灼起来，每天都照着长长的清单到外面采购。
　　贺景总是觉得锁灵阵还是有哪里不对，每天除了打坐吐纳和制木符，还会去院里挖土坑，填土坑。
　　这期间，两三个邻居过来串了门，都是带着孩子的老人。
　　有个小孩儿见了他的动作就问自家大人：
　　“奶奶，你看那个哥哥，他怎么在地里刨坑啊，身上都是土。”
　　贺景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奶奶觉得失礼极了，连忙让小孩儿道歉。
　　“对不起啊大哥哥。”小孩儿认错挺快，认完就蹦到贺景身边，“刨坑是干什么用啊？”
　　贺景：“埋东西。”
　　“埋的是啥啊。”
　　贺景向她伸出手掌。
　　小孩儿惊道：“是平安符啊，我家里也有。”看到类似的东西，小孩子往往会联想到自己认识的物件。
　　贺景没否认她。
　　“可是平安符，为什么要埋土里呢。”小孩儿很困惑，“我们家的，都是挂在墙上，或者帐勾上。妈妈说，神仙保佑我们，是需要时时看得见我们的。”
　　电光火石间，贺景想通了一些东西。
　　他毕竟传承不齐，平常对阵法的研究感悟也不精深。这座锁灵阵，他是照着地缚锁灵的规格来的。全然没有考虑到，如果那座秘境的开口不在地上该怎么办。到时候光点乱撞一气，地面上方的阵力微弱，最终很可能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边一想通，贺景就站起身进了屋子，洗洗手，拿了笔砂纸，继续绘制锁灵符。
　　注意到客人的疑惑，贺景没多说，只能由贺父出手：“小景他有事呢，来来来，你们吃炒米糖和油炸麻花，小姑娘，吃不吃爷爷做的小零嘴啊。”
　　美食，是小孩子拒绝不了的东西。
　　符篆制完后，客人也走了。
　　“爸，明天起把大门锁上吧，拒客。”贺景拿着锁灵符，把它们分布着贴在墙面上。
　　贺钟哲：“怎么的？他们都是你姥爷在这儿好多年的邻居啊。”说到这里，叹出一声，“有人已经听了我的劝，回去屯粮了。今天又有地方地震，幸好没震到这边来。”
　　贺景点头：“总之拒客吧。”他举着一张符向他示意，“我的准备，要派上用场了。”
　　或许是贺景曾经得到过一个光点，所以他模模糊糊地好似与秘境产生了一丝关联。冥冥之中，他感觉到，那个开启的时间，就在明天上午了。
　　竟比前世要早一天。
　　贺景领着贺父等人盘腿在院里等待之时，离末世大爆发，还有三天。
　　秘宝传承这种东西，从上古流传下来，经过千万年的沉淀，再度现世时，为谁所得，为谁所用，都是要讲究一个缘法。
　　前世的那抹在老宅院中逡巡不止、迟迟不走，最后选定贺景的光点，无它，只因一个“缘”字。
　　甚至末世里后来出现的那些大能力者，也都是大缘法者。天定的缘法，或许都讲究一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而贺景此时所为，却是人定胜天。
　　他都能重生一回了，时光可以溯回流转，缘法又有什么改变不了的？
　　眼见着面前的整个老宅渐渐被一缕缕灵气所缠绕，院中草木无风而动，草叶和灰土飞扬起来，由一个个灵气团牵引着，时而缠裹在一起，时而旋转成涡，在半空变化多端。贺父等人都是睁大着眼，任这些仿佛有了生命的小东西在自己的头上和身上游走徜徉。
　　贺景肉眼所见，就是宅中地面之下，一股奇异的力量正有隐隐喷薄而出的趋势，一下一下地，以磅礴的气势，向上方鼓动。好像有一只拳头从地底击出，被一层气球皮所拦。那“拳头”的力量一次比一次猛烈，“气球皮”表面呈现裂纹，已然支撑不了多久。
　　秘境将开。
　　贺景取来那把淘换于农家的桃木剑，剑柄处用红色法线一圈圈缠紧，横于身前。
　　秘境的开启定有异象，但贺景既没有看到附近风云涌动，也没有看到天上电闪雷鸣。前世错过的景象他此时再来分析，猜想道：位于他家的这处秘境，应当不同寻常。
　　而开启时又会有什么变故，贺景也就无从得知了。
　　他的神色愈加凝重。
　　“嘭噗”。
　　一声轻响落在贺景耳中。
　　秘境，开。
　　大量的灵气从老宅中的一个穴口涌泻而出，像波浪一样一层层、一圈圈地以老宅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不仅是人能感受到这种灵气对身体的冲刷滋养，满院的荒草树木，也抖动叶片根茎，变幻颜色形态，脱胎换骨。顷刻之间，地底的幼种破土而出，生长出葱郁而硕大的根叶。
　　贺景讶然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想到，他布下的锁灵阵竟是防止了秘境中的灵气外露，便宜了自家院子里的花草树木。
　　贺景全神贯注地盯着刚刚喷薄出灵气的地方，站起身，绕过一株高至他腰间的刺状灌木，缓缓向前，再度抛出几张锁灵符咒，在其周围结成小阵。
　　大阵套小阵。
　　忽然，一道刺目的光芒在他面前冲天而起，有灼烧炙热之感，袭面而来。
　　贺景下意识闭眼，抬手用桃木剑来阻挡。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锁灵阵的影响，无数的光点在冲出秘境口时，汇聚成丝滑绸带一样的白练。白练在触及到贺景后，贴着他的身周徘徊游走，嬉戏一般绕过桃木剑和指尖腕间。
　　贺景忍着强光微睁开眼，发觉自身像是被点了穴道，竟连动弹一下都很难做到。那白练应该就是秘境里的至宝所在了，贺景运起体内全部灵气，竭力调动精气神，咬着牙，在白练经由他掌间时，食指拇指快准狠地并拢撕拉，从其上掐下一缕光华。
　　白练像是受到了惊吓，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而后速速逃窜飘摇远离。
　　飞出门口，在贺父等人面前一晃而过，白练乍然碎裂，化成无数光点，穿透阵法的屏障，然后向五湖四海激射而去。
　　锁灵阵，破。
　　院中一阵清风吹过，树木沙沙作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贺景看着自己的手掌与手上的剑，慢慢勾出了一个笑容。
　　贺景自然没有痴心妄想地想把所有的传承都尽收囊中。第一，他的阵法手段还真是没厉害到那个程度，能延缓一会儿去势就已经很不错；第二，困住光点不一定就能使光点认主，强扭的瓜可不甜。
　　他之所以这样高兴，是因为他在秘境开启的前后所为，都已使他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首先就是丹道。
　　这在末世，可真是救命的本事了。
　　怎能不喜。
　　贺景能感觉得到，之前那条白练在自己身上有所停留，在感受到他的气机后，赐予了与自己气机相符的丹道机缘。也不知是不是同性相吸的道理，他在符篆知识上的缺漏也由此被补齐，趋于完整。
　　提起那把桃木剑，抚摸凝视剑身，只见剑上一点灵光流转周身而又隐去，返璞归真之感更盛。剑尖点地，则触地荡气，剑下草木斜避。此剑，显然成了一件法宝。
　　而更令人惊喜的是。
　　贺景刚刚强盗一般的行径，竟然也是奏效的。
　　那被他强行拉扯下来的一小段白练，委委屈屈地，战战兢兢地，没入了他的掌心。
　　成为了一个宽阔的空间。
　　贺景眼中流放异彩，丰阳这个地方，绝对是来对了。
　　赵庭自院中恢复平静之后，整个人就傻愣在那里，目光空茫看向某处。而后陡然惊醒似的，立马盘膝正坐，提气闭目。
　　而贺钟哲，则是盯着自己的手掌心，颤巍巍地说不出话来。
　　“贺总？”
　　“小赵？”
　　老张一看四周景物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两边都不搭理他的人，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贺景：“大少爷，他们这是怎么了。”
　　贺景对两人观察了一番。
　　他走到贺父身前，刚站定，就听贺钟哲七扭八拗地抬头，颇奇异地开口：“小景，我怎么觉得我这身上，这么不对劲儿呢。”
　　贺景若有所思，问他：“是哪里不对劲？爸，你有看到什么吗？”
　　贺父皱紧眉头，疑惑地看向他：“我什么也没看到啊。”他一双手摊在身前，手心手背翻转着来回看，目光惊疑不定，“手上的感觉太奇怪了。”
　　贺父组织了一下语言：“像是烧菜的时候烫了手，火辣辣的，有点疼。”他无法理解，“可我今天也没烫着啊。”
　　他这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贺景又去到赵庭跟前。相比于贺父，赵庭的这个情况，应该会比较明晰，等他睁开眼，就知道他是得到什么样的机缘了。
　　老张纳了闷了，有所庆幸地挠头：“就我没事啊？”
　　贺景难言地瞧他一眼：“张叔，你真的什么都没发觉吗？”
　　老张于是下意识认为自己也应该表现出点异常才行，可是他原地跺跺脚，晃晃臂，扭扭腰，身上不痛不痒，还特别轻快呢。别说，真像是年轻了十来岁。
　　犹犹豫豫如实转告，别是他疯了才这样自我感觉良好。
　　贺景听了只是点点头：“那没事了。”强健筋骨，也是好的。
　　他在院中环视一周，眼睛一亮。
　　原来院子里的野草荒木全都长出了新花样，尤其是不知道哪年撒下去的白菜和南瓜种子，竟是在灵气的灌溉下疯长，破出土壤后转瞬结出累累硕果，在一众高过人膝的杂草里鹤行鸡群，充溢着成熟丰收的气息。锁灵符阵有吸聚灵力的功效，这些处于阵内的草木都得了好处。
　　“我的老天爷……”老张喃喃自语，显然也看到了，“白菜成精了？”
　　贺景笑道：“那今天晚上，倒是可以尝尝白菜精的味道。”
　　尽管眼前的一切是如此不可思议，但是手中沉甸甸的大白菜、大南瓜却是骗不了人的啊。几乎是普通菜蔬的三倍个头，尤其是那肆意钻入鼻中的香气，老张咽下口水，都想直接生啃了。可以想象，这该是何等的美味。
　　贺父不顾手疼，碰见好的食材足以让他兴奋：“这儿，还有这儿，这是多好的野菜啊，你们不认得，这些都是能吃的。”
　　三人埋头苦干，几乎把整个庭院翻了一遍，屋里的菜蔬堆得满满。
　　赵庭进屋时，都挪不开脚，他使一番巧力，翻了个筋斗，落在了贺景面前，避开了地上的所有障碍。
　　贺景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好身手。
　　赵庭知道自己的造化是从何处来，此时向贺景行了一个抱拳礼，他是个老实人，说话不绕弯子：“以后用得着我赵庭的，贺少爷别嫌弃我。”
　　贺钟哲听了就有点不高兴了，到底发工资的是谁啊。
　　他这边还没来得及说出一点埋怨，就听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尖叫，然后是东西打碎的声音。在夜幕降临下尤其地令人心惊。
　　现在这种特殊时期，任何古怪的动静，都足以引起十分的警惕。
　　“什么情况啊这是，别不是有东西要闯到家里来了。”贺父不好不多想，那天在鑫火酒店餐厅里，也是一声尖叫起的头。

10、10
　　　　贺景心下诧异。
　　在他的记忆里，丰阳这边本不该这么早就
　　贺景心下诧异。
　　在他的记忆里，丰阳这边本不该这么早就有邪物入侵。
　　他本能地想到来此地的那晚，路边停着的两辆车。如果照着末世初期的邪物智力，按理是不可能沿着公路走六七十公里到达这里的。
　　不过要是邪物进化，这就不好说了。
　　若真是进化过后的邪物……贺景看了看手中的桃木剑，如果对上，就当是给他试剑了。
　　抬手在门口布上一个辟邪阵，又抽出一条新做的法线给赵庭：“帮我照看一下他们。”
　　赵庭一接过就气势汹汹地挡在了贺父和老张的身前，包揽道：“没问题。”
　　贺景提着剑，走出了院门。
　　此时天色渐暗，正是邪物隐匿和作恶的好时候。他凝神聚气，偏过头，视线锁定了一个方向。
　　“嗬嗬……”
　　“咔喳……”
　　贺景越靠近那个方位，能听见的声音就越清晰。屋主人显然已经遭遇了不测，窗户上破了个大窟窿，从外面看过去，屋里漆黑一片，像是一个恶魔，贪婪地朝着外界张开大嘴。
　　等他走近到一定距离，那声音戛然而止。
　　果然是进化过的邪物，已经开始提防起了未知的危险，或者是说，它对新鲜血食的欲望更大了，更贪了。
　　不过这样也好办。
　　贺景直接散符于身前，以身为饵，等着邪物撞到他的剑上来。
　　“哒……哒……”
　　一团黑乎乎的身影慢慢爬动到房门口，还未及显出整个身形，这东西就张牙舞爪地朝着贺景的方向弹跳过来，邪异的口中还残有未咽下的血肉，一条长舌恣意地伸展出全部，像是要把人直接吞吃入腹。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贺景冷眼看着，微微侧身，一个伸臂，桃木剑尖顶着一张刹火符迅速点指于邪物额前。
　　“哗”地，符燃。
　　剑尖下移至邪物口鼻处，手腕转动做了一个削剜的动作，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伴随着物体落地的声音，一条小儿臂长的舌头“啪嗒”躺在了地上，像蛇的断肢一样挣扎扭动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斩舌。
　　邪物生前应该是一名长发女性，它的头部因为毛发旺盛而燃烧得很快。失去舌头使它痛苦万分，于是它也跟人一样不由地将两只乌青的手掌触上脸部，手掌也跟着燃烧了起来。
　　“嗬啊……呃啊……”
　　没过多会儿，这只邪物就不再动弹。焦黑的头颅碳化，变成拳头大的一团。
　　贺景的刹火符原本没有这样厉害，此次，应该是借了桃木剑的势。
　　越过地上的尸体，贺景到屋里查看了情况。不出所料，无一生还。一男一女都被啃食了许多血肉，腔子都被扒开了。女的可能还有一口气，但是这样的伤势，势必会异变。
　　贺景没有去看那女人眼中流下的泪水，只在经过她身旁时，给了她一剑，作为痛苦的了结。
　　刚走到院子前，贺景就蹙起眉，他直奔向前踢开院门，只见贺父和老张都已跳出了阵，一个无头尸首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赵庭一脚踏进菜地里，脚边是一颗邪物的头颅。
　　见了贺景，三人都齐齐松出一口气。
　　“我、我把这怪物杀了。”赵庭是个胆大的，把腿从菜地拔出来后，犹探身去瞧地上的东西，拨弄了一下，“死了，死得透透的。”
　　他一手抓着法线的一头，无头尸颈部切面平整，作案工具显而易见。
　　“呼……”老张压下心里的惊悸，他头回见这种世面，先前只在酒店里听过别人议论，现在完全相信了，“这是什么妖怪啊。”
　　贺景：“人变的妖怪，不是你杀它，就是它吃你。”他看向赵庭，“东西好用吗？”
　　“好用好用。”赵庭面带喜色，“这法器，可比刀斧要强，跟砍瓜切菜似的顺畅。”
　　贺父站在那里应和他：“小景你刚刚是没看到，小赵那身手，一脚就把怪物踹倒了，几拳打得它是一点招架不得啊。以前在我这儿工作，倒是没看出来这么勇猛。”
　　老张也呵呵地笑：“那妖怪来的时候，我都差点要吓破胆，幸好小赵挺身而出啊。”
　　赵庭被夸得不好意思：“我既然承诺过，肯定要好好保护你们。那怪物踏进阵法后没过多久就又可以行动，我想着不能坐以待毙，手里有法器就有底气，一咬牙一跺脚我就上了。”
　　他被贺父后一句话说得愧疚，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有多大的力量就承担多大的责任，还有知恩图报的道理，我没怎么念过书，却也是明白的。我现在的福缘是贺少爷给的，做人，得记得恩德。”
　　贺景赞赏于他的坦诚，问道：“你获得的是哪方面的法门？”
　　赵庭正色：“上面说，这叫做锻体之法。”
　　虽然赵庭有了本事，说了要保护他们，而自家儿子又那么厉害，安全方面的问题暂时用不着担心。但是贺父一晚上都思虑重重，做菜时也有点三心二意，时不时还看看自己不怎么顺当的双手。
　　无它。他就纳闷了，守着院子的时候他也在，那道白光他也瞧见了，怎么他就得到什么所谓的奇遇法门呢。
　　年纪大了？
　　才五十来岁啊，不能够吧？
　　其实老张还比他年轻一两岁。
　　这样一想，心里总算好受一些。
　　接下来，他就炸锅了。
　　贺景在卧室听见这动静时，还有些稀奇。照他爸的功力，炸锅这事儿，不应该存在啊。
　　然后他就听见贺父在那儿高兴地喊起来了：“哈哈哈，小景，快过来看啊。哈哈，我就说，我就说嘛，这样好的法门，我也该有一个啊。”
　　贺景看到贺钟哲时，他都在那儿跳了，手舞足蹈的。锅里的菜传来糊味，贺父全然不顾，双掌在身周挥舞，跟着一起跳窜的，还有两朵灿烂的火花。
　　贺父得到了一门控火术。
　　这值得他高兴一晚上了。
　　半夜里，他突然敲响贺景的卧室，搓了搓手说：
　　“你弟弟和梁阿姨还在家里，我得把他们接过来。”
　　现在外面的情况已经人心惶惶，越来越多的真相曝露于人们面前。梁芮照着贺父的吩咐，早就把贺枫禁在家里不让他再出门，成箱的食物和水运进别墅里。
　　之前没去管他们母子是因为怕给贺景添麻烦，但现在形势越来越危急，自己又有了能力作为倚仗。贺父在房里刷了半天手机，才意识到外面真的乱套了。
　　当街发生好几场大规模的恶性斗殴杀害事件，警察出动都没制得住，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子弹都杀不死的怪物在城市各个地方出没，水泥地上还留存着血渍和毛发。有记者想实时为群众报导，却被突然冲出来的怪物裹住了脖子，血溅镜头。
　　有人觉得外面不安全，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但是他们显然低估了怪物的能力，怪物可以从外面破门破窗而入。而且谁都不能保证，你身边的亲人朋友，会不会也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下一秒，就向你伸出獠牙和舌头。
　　贺父是会使用网络的，现在网上的消息纷至沓来，五花八门，政府一看压不住，到现在给出的应对办法还只是少出门，说是官方已经形成了清剿小组。但那些警力死了一茬一茬的影像图片可做不得假。看到后面，他终于坐不住了。
　　贺景知道贺父是个很大男子主义的人，要他抛妻弃子，绝对不可能。贺景小的时候，梁芮从不曾以刻薄刁钻的后妈形象来对待他，而贺枫，也确实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原本，贺景就有把他们好好安置起来的计划。
　　“小景，用不着你跟我一块儿冒这个险，我一个人去就行。”仿佛是怕贺景误会，贺父连忙说出自己的来意，“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趁着天黑，我就打算走了。”
　　“你怎么去？”
　　“车我要用，老张得跟我走。”贺父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了些。一辆车，这在末世也是可以逃命的东西啊。
　　贺景捧着一杯枫糖水喝了一口，手指轻敲床板：“现在市里比丰阳这样的小镇可乱多了。”
　　贺父耸拉着眉：“谁说不是。但总不能我在这儿活得悠哉，一点不管他们母子的死活。这样大的乱子，我真不相信短时间内政府能有办法平得下来。”
　　他做出一个夸张难言的表情，向贺景泄露了一件事：“我有个老朋友是在首长家里做私厨的，据他所知，那位首长，家里多少的防御力量也没防得住，一家老小，死得都快没人了。幸好我那朋友有事回了老家，否则也要丧命。”
　　这跟贺景今晚从秦柯那里得到的消息一致：有位大人物遭殃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跟贺父说：“把赵庭也带上吧，算是个帮手。”
　　贺父立马道：“那这儿不就剩你一个人了，别，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也不知是不是大男子主义又发作，“这事儿不用你操心，让我来办，我现在也是有一技在身的人了。这两天食物的储存我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丰阳是个好地界，你好好呆在这里。”
　　贺景因他的话而感到一些暖意。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应付得了。”他把一些辟邪符和法线拿出来交给贺父。
　　这两天他又做了五张爆破桃木符，给身具控火之术的贺父用却是没必要的，就交到了赵庭手里。
　　“希望你可以在路上护持他们一二。”
　　贺景的话说得很克制。没有命令，也没拿情面说事。
　　因为末世到后来，想要驱使别人替你办事，尤其是有能力的人，除了利益，什么都不顶用。
　　或许现在的赵庭顾念情分会帮他们，但将来呢，谁都说不准。
　　赵庭已经帮了贺景一次。而第二次，贺景会付给他一些酬劳。
　　五张爆破符。里面几乎蕴含了贺景目前一次性能用出的全部法力，中级符篆的威力一大半能激发出来。换赵庭这个力量强者在路上出手几次，应当是足够的。
　　赵庭把木符接过来，眼中闪烁的兴奋和真诚不作假，胸脯拍得很用力：“这个任务我接了。”随后低声又补充说，“其实没有酬劳的话也没关系，我要还贺少爷的恩，只是出几次手，根本还不完。”
　　贺父在一旁瞪眼：“那把酬劳还过来？”
　　赵庭又不是不识货的人，重新拿出来的时候别提多不舍。
　　贺景：“算了，留着保命吧。”
　　赵庭喜笑颜开。
　　想了想，贺景提醒他：“弄把趁手的兵器，会更好地发挥你体能上的优势。”
　　赵庭当即拿了把老灶旁砍柴的斧头，到院子里去挥练了。
　　老张颇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两人。
　　因为白天被灵气所浸润，晚上又吃了上好的灵食佳肴，每个人到现在都还很有精神。凌晨时分，一辆车驶离丰阳小镇。
　　走前，贺父数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背过身，冲贺景喊了一声：“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
　　之后，贺景这边就将满屋的蔬果收入空间，一些吸饱了灵气而变异的草木也没留下一根。而那些之前屯下来的物资，贺景想了想，保险起见，也收了一大半进了空间。他瞄准了那户被邪物所害的人家，从其仓库里，开出了一辆五菱荣光。
　　末世中的人们在逃脱邪物之口生存下来后，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食物。
　　前世的贺景没有空间，即便能通过自己的冒险探索得到粮食，也不方面大量携带，甚至为了躲避别人的觊觎而去挖地三尺掩埋食物。
　　此时有了空间，不把它装满，贺景都觉得对不起这样逆天的金手指。
　　他把老宅的院门重新锁住，开着半旧的面包车，几乎跟随贺父他们的脚步，驰骋在公路上。
　　后半夜快到天亮的时候，一个漆黑的人影走至老宅前，盯着那把锁，不知呢喃了什么，然后从旁边的墙上敏捷地越进院里。
　　那人影在院中走了两步，若有所悟地低笑了两声。

11、11
　　　　封尧横跨了三个省到达丰阳，却没有找到心心念念的某个人。看着满院
　　封尧横跨了三个省到达丰阳，却没有找到心心念念的某个人。看着满院新翻的土壤和屋内残余的烟火气息，心里不再焦急——重生这件事既然能发生在他的身上，那么那个人，就很有可能也是重生而来。
　　否则无法解释那人和前世脱离轨道的行迹。
　　这是令他十分欣喜的一件事情。
　　想了想，他也不准备急着去别的地方了。现在外面都出了乱子，世界体系都岌岌可危。而丰阳这边一路来，鸡叫狗吠，竟然还是一副较为平和的模样。
　　这里地处一个低坡，车辆进来需要经过一座老石桥，路段没有修齐，交通并不便利，还不曾有人将发展的目光投向这个小小的乡镇。
　　住户不过三四千人的小镇，青壮到外地打工还大多没有回来，以此地作为一个安身之处，在封尧看来，倒是十分合适。
　　他总觉得，那人还会再回来。而在十分不君子地走进老宅，看到屋里屯着的东西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地涌上心头。
　　露出一抹笑容，这所老宅，封尧准备先帮人好好看着。
　　贺景没打算在丰阳这边收集物资，他开着车，选择了一个方位，一路来到邻近的城市，亲眼目睹了目前严峻的形势。
　　刚开进市里，他就遇到了两拨跟着亮起的车灯追过来的邪物。
　　贺景丝毫没客气，直接无视地碾过去，但显然这种程度的伤害并不能逼退它们，他身上新鲜血肉的味道令邪物垂涎欲滴，一双枯瘦青黑的手爪扒上车门，舌头不停地在车窗上噬舔。
　　如果车里的是普通人，此时肯定惊慌失措地尖叫了。而贺景只是轻瞥了一眼，稳稳地开着车瞅准一个路边的屏障，就擦了过去。
　　贺景的车技是末世里锻炼出来的，跟新手可不一样，于是那邪物轻而易举地被“刮”掉，撞飞离了三四米。后视镜里，它运用四肢，从地上爬动着站起来，因为撞得厉害，浑身骨骼都诡异的呈现弯曲。
　　还待发着狠要追上来，就被后面赶到的邪物扑住，大口吞嚼。
　　贺景不再多看，在没找到目标前，他是没想过下车把自身曝露在外的。这里因为当地几样出名的美食而拥有相对发达的旅游业，所以流动人口多，交叉感染尤其厉害。一路来，已有好些游荡在街道上寻找猎物的邪物。
　　越往前开，贺景越心惊。
　　整个城市太静了。
　　普通民众或许因为忌惮邪物而没有出来，但是连围剿邪物的军方队伍也一个没瞧见，这就有点古怪了。
　　难道是末世大爆发的日期也提前了？
　　军方力量提前战略性撤退了？
　　其实贺景猜测得不错，在整个A省里，他现在身处的这个地级市，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重灾区了。也许是特别的缘分。
　　在绕着一座大商城驶完一圈后，贺景确定了此行的目标。他把车子停在商城外面，能从阴邪气息的来处和浓度判断，这附近至少有十多个邪物正在被吸引过来。
　　不再犹豫，贺景打开车门一脚踏出，关上车门横剑身前，收车入空间，纵身奔至商场大门，一气呵成。
　　借着一点晨光，贺景看清了商场门口的情况。停业告示是前两天贴出的，这和这座城市早在几天前就发生几场重大事件密切相关。而后，原本干净亮堂的商场门口就堆积起了血肉残肢，血渍和暗红的指印把这里弄得脏污不堪。
　　这些人的初衷或者是来这里寻找生活物资，亦或是趁火打劫。但这道坚固的钢化玻璃门阻挡了一切可能，反而让这些人葬身邪物之口，异变成邪物之流。
　　贺景将手触在这道门上，心里一瞬间做好了取舍。
　　这家大商城做的防护准备很到位，其他几处入口都没有损害痕迹。而安全措施做得好也就意味着商城内的商品完整度保护得很好，里面，有邪物存在的可能性不大。
　　这可是一个品类齐全的综合性大商城。
　　贺景没有犹豫，拿出一张爆破符甩到玻璃门上，又散出辟邪符成阵布于商场大门。
　　“嘭啪……噼啪……”
　　没想到第一次使用木符竟然是在这个情况之下，贺景看着玻璃门上炸裂之后出现的洞口，猫着腰进到里面。
　　附近甚至是远处的邪物都已闻声而来，“嗬啊”的声音由远及近，贺景进去之后就取出法线，在门口简易地缠绕了几圈，估计能阻上一阻后，飞快地向里奔行。
　　从一楼开始扫荡。
　　贺景已经试验过，凡是经他之手触碰到的东西，在传达了放入空间的意念后，就会原地消失，出现在他的空间里。至于里面的时间流速，一杯热茶放进里面近十个小时后还是滚烫，这就足以证明这个空间的实用度了。
　　贺景按部就班地，从收银台开始，大小糖果巧克力，新品零食展览区，方便速食，膨化干果，牛奶饮料，速冻肉蔬，面食熟菜……凡所见，必皆收。
　　而且是一个货架一个货架地往空间里搬，冰柜一个又一个地消失在地面上，又方便又快捷。
　　再往前走就到了冷冻冰库和普通货仓，贺景照单全收，一抚手，仓库就少上一大块。而单从表面看，整个堆积密度极大的货仓，体积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等收完这些东西，贺景敏锐地察觉到有邪物已经冲破法线，它们一波一波地上赶，即使被腰斩了，爬都要爬着进来。
　　贺景一点没耽搁，从一处斜坡上了二楼。并在拐角再次布上阵法和法线。
　　二楼是各种零食饼干糖果的乐园，各种箱装桶装袋装的营养品、糕点、米面、粮油、调料、烟酒……贺景一个不放，全部搜刮。
　　三楼的日用百货下至牙签棉签，上至帐篷棉被，一一囊括其中。四楼的服装鞋帽不论男女老少一概不留，他甚至还翻到了一个仓库，里面是近两年滞销下来没处理掉的衣物，春夏秋冬的衣服多多少少都有。而从五楼的电子商城可以通过一条展览通道通向另一栋商业楼。
　　贺景没有心思去看那上面精美的雕刻和图案，快速走过通道后，就是进行下一步的搬运。
　　临近的那座楼里主打的是时尚品牌和特色餐饮，贺景眉头微皱，待看到那些紧闭的玻璃门和卷帘门后，就不再停留，而是又通过相似的通道去挑选合适的目标。
　　其中就有两家大型卖场和一整层的床上用品非常符合贺景的心意，卖场里生活用品和食品也都很齐全，一些堆在甩卖大台子的羊毛衫、棉裤、布鞋，不管款式如何老土，瑕疵有多少，但都是柔软温暖的料子。床垫、棉被、枕头、凉席……这些都是大物件，在将来的末世，会成为紧俏的东西。
　　还有一块专卖户外用品的区域，睡袋、帐篷、背包、炊具、水具，每一样都十分实用。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专卖乳品、新鲜果蔬和肉类的生鲜馆，一个满满都是进口水果的大市场，几个耳熟能详的外国便利店，两家网红零食店和一间粗粮铺子。
　　比较惊喜的是，贺景发现了一家西药店，位于一楼的最外层。他搬空各种药品、制剂、绷带的时候，还能看见有邪物在一门之隔的地方用舌头去舔食地上的鲜血。
　　贺景辗转几栋楼，早就远离了他初进的地方，几乎将整个商城搬空。最后摸摸汗湿的鼻子，然后进入一个窄窄的楼道，到达尽头后打开一扇小门，出去的同时挥剑削去门后一个邪物的头颅。
　　此时天光已亮，但城中都是雾气，十五步内看不清人影。贺景贴着墙根行走，避开阴邪之气，走到一个开阔的地区。
　　贺景一向自认是个脆皮，对于没有足够把握的事不会去碰，此次大规模地收集物资，是他第一次冒险。当然，危险大，收获也大。
　　内视那足足占据整个空间三分之二，近两万立方米的吃用物资，贺景非常满意。
　　放出了半旧的五菱荣光后，他继续开车赶去另一个地方，手机上的地图显示了最近的加油站和粮仓。
　　而另一边的贺父等人，在去贺宅所在地时，路上已遇到好几波车队往郊外和乡村跑。
　　道路甚至有拥堵的迹象。
　　无数骂声传了过来：
　　“娘希匹现在还有不要命的往城里赶呢！”
　　“给老子让让让，别给我堵这儿！”
　　“艹你妈的，城里全是怪物，往城里去的都是赶着去投胎吗？”
　　一时间路上的咒骂声、举家带口的嚷嚷声、孩童的哭泣声闹得不可开交。
　　……
　　老张硬着头皮被骂得没脾气，他们是正好赶上一波出城流了，道路不够宽广，连交警都没有，可不是要在十字路口起摩擦？
　　贺钟哲自从百家宴闯出名声后就再没被人这样骂过，此时额头青筋直冒，手掌心热得发烧。
　　赵庭也憋屈，他们的车已经尽可能地在做避让了，还是要遭受骂语。出城的人是赶着逃命，难道就他们的命是命吗？
　　眼神一凝赵庭就想从车中走出，去跟他们论个理，或者斗斗拳头。
　　他这样的大块头一出来，对面叫嚣得最厉害的人早就不吭声了。变故就在一瞬间。
　　对面的后座上突然立起一个小姑娘，张开嘴就撑拱出一条长舌，勒住驾驶座的男子，在男子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下，给了他一口。
　　贺父立刻把赵庭拽进来，厉声道：“老张，什么都别管，你大胆往前开。这些不知分寸的人，是把邪物一起带着逃难了啊。”
　　SUV仗着厚大的身型，“砰砰”几声给自己闯出一条道路，至于后面的惨叫和混乱，他们无暇顾及。
　　“阿芮，你带着小枫，千万千万要藏好，家里的防盗门窗都要紧闭，不要放任何人进家……”贺父心里涌起不安，又往“续弦”那里打了个电话。
　　手脚止不住颤的妇人尽量使自己的嗓音平静，她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放心，老贺，从你开始交代我的那天起，我就一直照着你说的在做，保姆也早就让她回乡下了，现在家里就我和小枫两个人。”她的眼中因楼下传来的“咚咚”砸门砸窗声而噙着泪水，小声在电话里说，“就是旁边的邻居，好像都不太对劲了。”
　　贺枫心里也怕，但他是男子汉，现在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于是挣出怀抱，凑到梁芮的手机那里，道：“爸爸，我和妈妈在家里，到处都是妖怪，你和哥哥不要呆在外面了。”
　　贺父正要安抚他们快了，谁知信号突然中断。
　　周沐莹在一片金芒中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上下都行动自如，只是脖子痒痒的，她下意识扯掉脖子上的层层纱布去挠，挠到一半，才惊觉，手掌之下的皮肤除了有一大圈暗红色的血痂，皮肤下的动脉竟然还是鲜活跳动着的，好好地连系着她的头和身。真是一件奇迹。
　　等她不经意“看”到脑海中的一样东西时，这才发觉，这世上，多的是奇迹。
　　相似的奇迹，在全世界各地发生。
　　一个浑身裹着黑色衣服在超市货架上收集物资的人，旁边蠕动的邪物竟是对他视而不见，直接从他身边流着涎水爬过。
　　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孩儿在自己卧室睡了一觉，醒来想要喝水，却发现水杯漂浮而来。
　　一个中年男人护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躲在家中的地窖里，眼看着邪物就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一点灵光没入男人的眉心，他忽然福至心灵，拿出口袋里不离身的口琴吹奏，退散邪物。
　　一个瘦削阴翳的青年人透过家中大门的猫眼往外贪婪放肆地观察着，双手死死捂着脖子上的一块翠玉，脸上呈现出一种又疯狂又快意的表情：杀吧咬吧乱吧，这世界的规则，应该换换了。
　　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犬从高楼极速坠下，眼看就要摔得粉身碎骨，却在半空被一束光点飞入皮毛，浑身发光，落至平地后，毫发无损。甩了甩狗头，极具人性化地提爪看了看自身变化，然后漆黑的脸上拉出一个笑容，在四周弥漫着的邪祟气味里，钻入了附近狭窄的安全区域。
　　……
　　那些在末日之初开启的秘境，为无数的秘宝传承抉择了它们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自己都嫌自己节奏慢，不管了，慢慢写出心里的故事吧。

12、12
　　　　一夜之间，天地又产生了新变化。
　　贺宅所在的地方是城郊
　　一夜之间，天地又产生了新变化。
　　贺宅所在的地方是城郊的别墅，贺钟哲无比庆幸自己当时为了面上好看，而咬牙在富人区买了这套房子。要知道，这样一来，就意味着这里即便出现邪物，数量也会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是刚到别墅区门口，就碰上了四只邪物，扎堆拱在警卫室。瞧它们那凶狠急躁的样子，里面肯定是有活人。
　　这附近还有几辆豪车，歪歪扭扭地停着，车里的人被拖出来，半身或是整个露在外面，啃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老张，你呆车里别下来，小赵，你跟我下去。”贺钟哲捏了捏膝盖，给自己暗自打气。
　　这是他得到控火术之后的第一战。
　　打架动拳脚的事，贺钟哲年轻的时候也干过，那会儿的他，心中可是有个完完整整的武侠梦的。后来一心扑在锅灶上，连颠勺子，他也惯要在旁边放上一曲《笑傲江湖》。虽然年纪上来了，但也才五十来岁不是？
　　两只掌心里各聚集起一缕火焰，深吸一口气，一扬手，控制着火焰飞向几乎是扑过来的邪物。
　　“让你们吃！”贺钟哲嘴上厉声喊道，掌中火焰不断变大成一团然后延伸，变幻成两道长鞭，一左一右束缚住两只邪物的脖子。火鞭绕住它们，烧得两只邪物发出“嗬啊呃啊”的嘶吼声，一股散发着焦臭的烟雾弥漫开来。
　　这一手，使一旁的赵庭看呆了眼：“贺总帅！”老当益壮这个词，他一时没想出来。
　　老张也在车里屏息盯着，好生羡慕。
　　“别的交给你了！”贺钟哲淌下汗滴，刚掌握术法，看上去唬人，其实他的压力很不小。
　　另外两只冲向他们的邪物，被赵庭一脚踹翻了一只单腿的，另一只，他举起斧子，用力挥去，一次只擦过了那条粗粝的长舌，再一次，才切切实实砍在邪物脖子上，让它没了抵抗之力。其间被那条长舌狠狠地在手上舔噬了一口，留下一道红痕。
　　“嘶。”眼看地上的那只又要过来，赵庭一狠心，朝它头上扔了一张爆破符。
　　直接把邪物的大半边脑袋都给炸烂了。
　　而贺钟哲那边则加紧输了更多火力，赵庭从旁协助，将那两只停在原地挣扎的邪物斩首。
　　他们动静有点大，警卫室里的人从窗口里往外瞧了一眼，一下子看见地上躺着的四具邪尸，惊讶至极。
　　至于这中间的过程，他出来得晚，没看清。
　　“救命，救命……”有人出手把他最大的生命威胁给解决了，这位保安立马从警卫室出来，见着贺钟哲他们就跟见了亲人一样，简直痛哭流涕，“我在这儿呆了一天一夜了，多亏你们，多亏你们……”
　　贺钟哲皱着眉，抹了一把汗，刚刚用力过猛，差点没缓得过来。
　　“怎么回事？小区里也有邪物了？”
　　保安将脚避开那些邪尸，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我就是来值个班，打个盹的功夫，值班室就有人敲门，那玩意儿穿着我同事的衣服，却长着怪物的脸。”
　　贺钟哲低头看，果然里面有一个着保安制服的邪物。
　　“你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它？”
　　保安心有余悸：“是，我同事是第一个变成怪物的人，它是吃人的，来往的人，一个都不放过。被咬的人要么被吃掉，要么变成怪物，”他抚着胸口，“幸好，幸好值班室的窗户够结实。”
　　从保安的口中，贺钟哲推断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原本小区里出现的邪物只有一个，然后经一天一夜的不断感染，现在变成多少个就不好说了。
　　赵庭的目光投向小区内：“贺总，咱们进去吧。”
　　老张的车开近过来。
　　保安急了：“什么！？你们还要进去？不逃吗？所有车辆看到门口的这些怪物之后都是向外逃，你们还要进去？”
　　贺钟哲打开车门：“走。”
　　保安要拉住赵庭，又被他高高壮壮的身型所慑，只好结结巴巴地说：“里面的人，能、能逃的，我看见他们都逃了。不、不能逃的，多半没命了。现在网络通信都连不上，警察都不管事了，你们还管？”
　　赵庭拨开他，直接进到车里：“懦弱的人，害人害己！”
　　贺钟哲也被他气得不行：“老张，我们走！”
　　“诶？老张？是老张吗？”保安像是找到救星，“张进？是你吗？我是你老乡刘斌啊。”
　　老张在自家老板的目光之下，把车子开得飞快：“刘斌，你还是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对于贺宅外面的两只邪物，贺钟哲和赵庭一人对付一只，还算轻松。把大门关紧，三人进到别墅里。
　　“小枫！梁芮！”
　　“夫人！小少爷！”
　　把自己和儿子锁在最里面的卧室的妇人，听见了这几句呼声，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贺枫笑了起来，露出一对虎牙：“是爸爸，爸爸来了。”
　　现在的加油站几乎隔一段路就有一个，贺景走了三四个小型站点，里面的人都已经没影了，而他所获加起来，全部用铁皮桶装，大约只装了八十来桶。
　　他怀疑，其它的汽油都已经被先来者装走了。
　　而他去的那座粮仓是市郊比较出名的一个粮食储藏区，在杀死了门口的两只邪物后，贺景发现，里面有百十袋大米、二十几包小麦、十几袋苞米和几袋大豆。望着略显空旷的粮仓，贺景猜测，这里的其他粮食已被转移。
　　地上有三只几乎被砸碎脑袋的邪物尸体，还有一些血迹蔓延到路上。也许是一场恶战后，剩下的粮食才没来得及被搬走。
　　贺景把粮食全部收入空间，然后一路找到一个大加油站。
　　“嘿，哥们儿，要油的？”一个高个儿男人冷不丁出现在贺景面前，他差点儿就要把桃木剑捅过去。
　　“喂喂喂，有话好说！”男人举着手，瞪着眼，“别拔剑，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贺景警惕地看着他，着重留意了他一身的加油站制服。
　　“我来买油。”
　　“嗤呵。”男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摆摆手，“我不是故意要笑，实在是这太像一个笑话了。”
　　贺景蹙起眉。
　　“别误会，实在是这种时候，上门来的都是抢油的，不害命都是稀罕事了。”
　　贺景盯着他脸上的伤，只道：“我可以买。”
　　男人摇头：“不，随便拿吧。”他看了一眼自身装束，“哦，这衣服我随便拿了穿的，我不是这儿的人。”
　　贺景仍是打量着他，不确定这话的真假。
　　这种时候，在这样空旷的地方，出现这么个事不关己又不慌不忙的人，很不寻常。
　　手机从清早就没了信号，但凡是个现代社会的人，都该有些危机意识了。
　　“别不信我。”男人看上去有点无奈，他摸摸鼻子，“呃，主要是，我好像不是你的对手。”
　　贺景信了他的鬼：“那我需要五十桶油，可以去取吗？”
　　高个儿男人挖挖耳朵：“五十桶？”
　　两人互瞪了几秒，高个儿男子妥协：“一起吧。我也是找油找到这边来的。”
　　到了地方，贺景才发现，有两个人被绳子捆在柱子上，嘴上用胶带粘着死死，看见贺景过来，就“嗯呃嗯哼”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你可别同情他们哈，举着棍子就想往我脑袋上敲，有这能耐，竟不去打怪，向自己的同胞下手。”男子一边说，一边开启油箱盖，提起加油枪，拿着铁皮桶加油。
　　看那架势，是个熟练工。
　　贺景在旁边看见另一个油箱，走过去，也把油注入油桶。
　　两厢默默无言。
　　过来了一会儿，男人突然开口：“不是，装这么多你运也运不走啊。”
　　贺景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我看到外面停了一辆卡车。”
　　男人不干了，嚎道：“兄弟，那是我的车啊。”
　　眼看对面的小帅哥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拿着加油枪继续注油，男子抓抓头发，嘟囔着：“真要拼命也不是拼不过，到时候别说我以大欺小……”
　　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拿出点什么东西的样子。
　　地上那两个挣扎得更厉害。
　　贺景不动声色地观察，发现这人抠吧抠，竟是拿出个泛着金属光泽的手环。
　　他一眼就认出，这并不是一个凡器。
　　秘境的馈赠。
　　“嗯……我也不是坏人，就是利益争夺这种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男子握着钢环，盯着贺景的举动。
　　“我无意与你相争，我车上的后备箱里只能放得下几桶油，现在这样就够了。”贺景关闭油箱盖，已经打算走人。
　　可惜了，这座加油站的汽油储量的确很大。
　　即便那辆重卡里面装满，说不定也无法全部运走，他想着，有机会的话，之后还要再来一趟。
　　“呃。”高个儿男子看到贺景如此迅速地收手，带着点胡渣的脸上表现出愣神，“……你这就走了？”
　　贺景拉了推车过来，把油桶放上推车：“嗯。”他瞥了眼那只钢环，“主要是，我并不是你的对手。”
　　男子珍惜地把钢环收起来，闻言同样看了眼贺景的桃木剑，嘀咕了一句：“这可不好说。”
　　两人各忙各的，各有猜测，却也互不相关。
　　面包车即便卸去后排座椅也装不了几桶油，贺景将车上的油箱装满，启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被捆着的两人渐渐目露绝望。
　　名叫丁一旭的男子见状把空桶敲得“噔噔”响：“喂喂喂，我也没把你们怎么着吧。老子好不容易脱离那些怪物的魔爪逃到这里来，找件干净衣服穿而已，就被你们偷袭。还好老子身上有宝贝，否则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完又把钢环拿出来一顿揉揉搓搓，然后收起来继续干活：“放心，走前放了你们，不会让你们自生自灭的。”

13、13
　　　　贺景在路上就把车厢内的汽油全部收起，等他到达另一个城镇时，手机
　　贺景在路上就把车厢内的汽油全部收起，等他到达另一个城镇时，手机出现了信号。
　　停下车，从空间里拿出一块芝士蛋糕和一瓶蜂蜜牛奶解决早餐问题，手机上一时间冒出许多信息。
　　其中就有标红的来自市公安局的提示。
　　大意是希望人们尽量囤积好食物，使自己处在一个密闭的环境中，等待救援。
　　能有“救援”。
　　这些提示使很多人从心理上燃起了希望，不管现在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通讯恢复了，网络也恢复了，国家会给予救援，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加振奋人心。
　　此时的政府和军队里已经相继出现了特殊的能力者，这无疑将目前混乱的状况撕开了一个缺口，给领导班子打了一剂强心针，为整个国家在危难面前增加了底气。
　　政府的动作还是很快的，他们在网上发布了救援进度信息，将所有的救援变成实时动态。
　　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是受灾者，国家们联合起来，已经建立起一个入口，人们可以用手机签到，通过大数据，让整个人类知道全世界各地的遇难情况。
　　数据已经开始统计，贺景先看的是那张公鸡状的地图，以省区划分，每个省的存活人数都在稳步上升。
　　宿舍群里一直都在@他，贺景打开群聊，在里面报了个平安。
　　刘亿发来语言：“呼~齐了，这下我这个宿舍长是安心了。”
　　程维新也是直说庆幸庆幸：“太好了，我们大家都没事。”
　　刘亿打字道：“贺神你看到了吗？班群里出事了。”
　　贺景找到班群，自然看到有人发在里面的东西。
　　一些截图和视频链接。都是现在网上可以找到的有关邪物的照片和作案信息，它们是目前人类生命最大的威胁。
　　还有很显眼的两张图片。图片上血肉模糊的，是一男一女的凄惨死状。截图自邻国两天前的一个报导，报导称有华裔惨死街头，原因不明。
　　也是今天才有人发现，这两人，是本班的一对情侣，放了寒假就出国旅行，前几天还天天在朋友圈里更新美食美景秀恩爱，现在却没了音讯。
　　刘亿一向活跃于班群，早在发觉宿舍的异常后就冒过泡，希望大家在外都小心警醒一些。
　　可终究有人没当回事。
　　班主任在群里组织了签到，竟有四分之一的人失联。他沉痛地抛出一个消息：好几位任课老师都已经遭遇不测。
　　所有人都在发祈祷和默哀的消息。
　　贺景想了想，在里面敲出了一条信息：
　　“注意被怪物咬伤的人，很大几率同化成怪物。”
　　这句话同样发在了他万年难得更新一次的朋友圈。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这些签过到的同学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毫发无损，他们的亲人或朋友里，也有侥幸被咬后逃回家的。
　　有人发出质疑：政府没说会传染的事。
　　是啊，政府没说。
　　还有人直接大啦啦拍下自己臂上的伤痕：“不过有些红肿，我没事，好得很。”也不知是用来安慰自己，还是反驳别人。
　　贺景这下无论谁@他都不理了。他只是做出一个提醒，以免更多的人毫无防备被自己的亲人所伤或是伤害自己的亲人。虽然无论哪个结果，都是残酷的。
　　秦柯直接在宿舍群说了一句：“传染是真的，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咬伤，远离被咬伤的人。”
　　刘亿：“明白。”
　　程维新：“OK”。
　　等贺景吃完早饭准备继续出发时，秦柯又给他发来私信：
　　“贺神，我家好像发生了了不得的事。”
　　贺景眉毛微挑，觉得这大概和秘宝传承有关。
　　秦柯：“哈哈，是好事不是坏事。”
　　贺景回他一句：“那就祝贺你了。”
　　翻了一下手机上的救援实时动态，接着拨通贺父的电话，那边一下子就接了，传来贺父急切的声音：
　　“小景，我正要打电话给你。”
　　“怎么了？”以贺父和赵庭两个超能者的力量，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贺钟哲声音微颤：“是小赵，他的手上给邪物的舌头刮了一记。你发的朋友圈里说会感染，是真的吗？”
　　贺景只问他：“赵庭现在怎么样？”
　　“来，小赵，你来，你跟小景说。”
　　于是赵庭就愣愣地从贺父手中接过电话：“贺少爷。”他在贺父担忧的目光中，老老实实道，“其实，一开始又麻又有点疼，现在……没感觉了。”
　　“好，那就没事了。你将炼体的功法多运转几次，试着将邪气逼出体外。”身上带有灵气的人，对于轻微的邪气入侵，有一点的自愈能力。
　　赵庭：“嗯。”他连忙照做。
　　另一头的贺父等人闻言都安下心。
　　贺景：“爸，我现在已经离开丰阳，你们如果有足够的信心回去，就尽量在白天行动，如果暂时不回，那么最近一个月之内，都不要再出门。即便有救援的队伍过来，也不要跟着走。”他顿了顿，“最好，暂时别到大路上走。”
　　贺父和赵庭两个人，刚刚得到功法，眼下，找个安稳的地方提升能力更为重要。贺宅从位置和条件来说，其实是个好选择。
　　跟着救援队走，也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贺父把他的话认认真真听进去，却有不少疑问。
　　梁芮的声音从旁边细细地传过来，：“小景，我是梁阿姨。手机上显示有一个救援队离我们并不远，老贺原本是想叫你一块儿过来，咱们一起先跟着部队走的。”
　　贺父有点不高兴地看她一眼，然后与贺景道：“你有你的道理，我听你的。现在的情形，我们一帮老弱妇孺上路并不安全，家里存粮多，熬一个月不是难事。更何况，我和赵庭都不算普通人。”
　　贺景颇感叹于他老爹不刚愎自用也不妄自菲薄的态度，正因为这份心思，才令他成就了那番事业：“嗯，你们要小心。”
　　想到这里贺钟哲就有点怒气：“那你是怎么回事，叫我们小心呆家里，你怎么没好好呆在丰阳。”
　　贺景把手机远离耳朵，避开大嗓门：“我会尽快和你们会合。为了避免通讯再次中断，就做个约定，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出现，就在丰阳见了。”
　　贺父最后只能同意：“从小到大，你最有主意。”
　　贺枫挤过来和他说了一句话：“哥哥，我好想你。”
　　贺景笑了：“小枫，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下次再带礼物给你。”
　　贺枫轻轻地应道：“嗯。”
　　贺父：“唉，可惜今年没法过个好年了。”
　　贺景挂掉电话后，只想着：还有两天。
　　封尧把丰阳小镇上隐藏起来的邪物解决掉七八只的时候，也是感慨：还有两天。
　　他对丰阳很熟悉。
　　很久以前，他在这里上过两年学，猫嫌狗厌的年纪，认识了一个屁大点的小豆丁。
　　小豆丁人小鬼大，不过五六岁，就能跟七八岁的孩子据理力争、吵吵闹闹了。打架是打不过的，逃跑倒是飞快。
　　他那会儿就是觉着这小豆丁好玩得很，帮了他一把，于是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小孩儿的朋友了。
　　天晓得，虽然那时候他也不过十二三岁，并不成熟，但根本就对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友谊”丝毫兴趣都没有好吗？他比小豆丁的“圈子”里的人都大好几岁，根本不屑于以大欺小。
　　但是小孩儿就特别乐意在别人面前提自己，说他们是好朋友，谁欺负他，就会让“好朋友”去欺负回去，每天摆着一个狐假虎威的臭样。尤其不让那些“坏孩子”吃他爸爸做的好吃的，信誓旦旦地说，只和好朋友一起分享。
　　小豆丁只在每年寒假回丰阳过年，后来封尧离开，就再没见过他。
　　至于后面的重逢，封尧一度怀疑，如果没有末世，是不是他们根本就不会有机会再见面。
　　他边回想往事，边活动食指与中指，从指尖疾射出一根钢针，刺穿距离他七八米的木门，木门摇摇欲坠。
　　“别！别杀我！”门后缓缓出现一只脚，然后是全身。
　　封尧扫了一眼那人颈部两个正在淌血流脓的血洞，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杜源是A省701搜救队的队长，他们是一只十人小队，从军队里打散了出来的。十个人不算多，遇到成群队的怪物的话绝对不够看。至于为什么还是这样安排，全因为他在昨天，得到了一种能力。
　　一种能定住活物躯体的能力。
　　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士兵而已，因为突然涌进脑子的一段功法口诀，他得到了提拔，成为这支小队的队长。而这队伍里面，还有他的连长。
　　真是奇妙的事情。
　　于是他们这队只要一遇到邪物，就由他出手，定住它，然后队员一起合力斩杀。
　　杜源是个老实人，但也不禁为自己这样的能力而骄傲膨胀。但除了骄傲，他也很用心，汗水流了满脸，力量用多了就头昏脑胀。
　　“杜队，这样吧，你把怪物的脚定住，我们再用武器从后面把它推倒，进行斩首，这样你就省力了。”有人提议。
　　杜源点点头：“好，就这样。”他已经想好，这段法诀，他要传给更多的人，让别人也能拥有这种能力，增加整体实力，一起对抗怪物。
　　接下来果然轻松许多，他时刻关注着怪物的动向，也防止它们能动的躯体去伤害自己的队友们。
　　然而并不是所有队伍都像杜源他们这样顺利。
　　有人得到了控制风的力量，但是不够强劲的风并不能对邪物有所伤害；有人得到了发出噪声的法器，那法器他自己还用不熟练，不仅杀不死邪物，还误伤了队友；也有临时组成的队伍因贪婪嫉妒起内讧，自乱阵脚……
　　贺景权衡利弊，还是没有再回那个大加油站，时间紧迫，他要去下一站了——A省被纳入国家4A级旅游景区的一座古镇。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旅游观光，而是为了古镇附近山峦上生长的草药。乌邑山，自古以来就是一座药山。贺景既然得了丹道之术，自然要将它发挥作用。
　　昔日的古镇不复人潮挤挤，正因为寒假是旅游旺季，躺倒在石板路和山路上的尸体之多，才更加骇人。镇上的人家都是把房屋临街而建，此时商铺和房舍都紧闭大门。
　　一眼望去，整座古镇隐在树木的暗影之下，几个在街道上漫无目的游走的邪物拖着残缺污秽的丑陋身体，一会儿敲敲这家的门，一会儿拍拍那家的窗，在寂静的街道上，这样机械而单调的声音显得尤为阴森可怖。
　　贺景只看了一眼，然后绕过这里，上了山道。
　　与山下的古镇不同，这个季节的乌邑山有错落山石和高耸树木，是崎岖而又巍峨的。
　　半小时的山路之后，贺景被山石裂缝所阻。这裂缝最大的地方有成人半臂宽，再往前，就是一些被石块压倒的树木。显然地壳运动也波及到了这里，往后他只好步行。
　　贺景从空间里拿出登山包，把一些食物和工具放到里面，塞得满满。车辆收起后，他扫了一眼路况，直接从斜方的高坡取道。
　　以树杈和灌木借力，走了没多久，再往下看时，就见一辆漆着迷彩的车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丰阳。
　　看着下山的日头，封尧把镇上最后一个感染者给隔离开来。
　　镇民们虽然对死去的怪物很胆怯，也对异变这种事情将信将疑，但在政府发布确切消息之前，面对着活生生的亲人朋友，怎么舍得就把他们绑在那里。
　　因此一个个的，都拿他当坏人看。
　　封尧丝毫不理会别人的态度，他做的事情止步于此。更多的，什么也不想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预感，他要等的人暂时不会回来。趁着现在通讯还没断，他很想知道，究竟人是上哪儿去了。
　　“喂，尧哥，你终于有回信儿了啊。”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听上去兴奋跳脱。
　　“嗯，完子，你帮我个忙，找个人。”封尧漫不经心地，锅勺铲动，自己给自己炒个菜吃。
　　被叫做“完子”的青年纳了闷儿了：“哥，你要找什么人啊，难道你突然决定离开组织，也是为了这件事吗？”
　　封尧用筷子从锅里挑了一根豆芽尝了尝咸淡，盐放多了。
　　“完子，你已经在编了吧？”
　　“呃，诶？尧哥你怎么知道的？”青年声音压低，“现在世界正在发生剧变，这不是到了国家需要我们的时候了吗？康哥他们几个一合计，就也加入了军队的行动。说在编却也算不上，咱就是临时，给祖国贡献点力量。”
　　“嗯。”封尧对此早有预料，“你就说帮不帮吧。”
　　“嗨什么帮不帮，哥你这就见外了……”完子背着自己的那套宝贝设备，避着那些人民子弟兵进了一个空房间，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占用紧张的国家资源就为找个人，这得是什么人哪。”
　　封尧捧着饭碗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方凳上，闻言答：“宝贝人。”

14、14
　　　　贺景遇上的是一支上乌邑山实施地震救援的队伍，他们来前，山下的古
　　贺景遇上的是一支上乌邑山实施地震救援的队伍，他们来前，山下的古镇还是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说来也算幸运，三级不到的小震，发生的时候是深夜近凌晨，山上除了几个不惧寒冷的驴友在里面露营，根本没人愿意呆上面。
　　镇里暖暖哄哄的民宿难道不香吗？
　　因为这些游客还有同伴留在外面，所以能第一时间知道出事，人联系不上了，自然向警方求助。
　　于是这一队人，也成为众多抗震救灾里的一支。全国同时出现灾害的地方太多了，严重危急的地方更不少，人手稀缺。虽然生命之前人人平等，但能够匀到这里的，也就他们这一支了。
　　军车的车顶已被附上一层灰石，有树枝枯叶落在上面，萧萧瑟瑟。原先车里的人，要么是还在执行救援任务，要么……
　　贺景抬头望向树丛深处，也不知里面暗藏着什么样的危机。
　　他想要的草药并不在这一块地带，不想无功而返，就要继续向前。
　　季成刚刚十九岁，当兵没多久，就被分派下来乌邑山救援的任务。说实话，来的时候，他心中隐隐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把这事跟人提了，比他年长的战友就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害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让他放轻松。
　　季成因为个子矮了点，常被人拿来做善意的调侃，已经习惯了。而心里的不安，随着接近古镇，越来越浓重。
　　“呐，等咱们完成任务，放了假以后，也来这地方玩玩，瞧瞧，真是热闹啊。”战友拍拍他的肩，让他去看车窗外的熙熙攘攘。即便附近的山上发生了地震，因为震级不高，并没有对游客游玩的兴致影响太多。
　　可季成只觉得，那些繁华背后，有一双双空茫的眼，狰狞地向这里望着。
　　“唉不看了，没啥好看的。我不怕，上山吧。”比起满是人潮的古镇，季成反而觉得山上没什么人，更加令他安心。
　　他们一队七个人，照着求助者给的大致方位，想找四个成年男人，照理说难度不会太大。
　　再不济，队长也会请求直升机过来支援。
　　然而在搜救了近四个小时，马上到达目的地时，地面又突然发生了震动。
　　几人都有经验，找着附近牢靠的大树蹲下抓紧了，树木根系发达，深深扎入土壤，坚韧得很。
　　随后就有人发现，这种震动由远及近，力度渐大，和地震的感觉，并不一样。伴随着震感，还能听到一阵“嗬吽”的叫声。林中有风扬起叶片。
　　有野外求生经验的战友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继而马上立起声：“警戒！有野兽。”
　　其他人也是满面疑虑：乌邑山这种半开发的山脉，怎么会出现野兽！？
　　那是一只体型比家猪还要大上好多的黑毛野猪，两根獠牙长长地生在尖厚的猪嘴两侧，鼻头随着猪嘴拱动间，冒出白色的烟气，张嘴叫唤时，能看见满口锐利的尖牙。野猪头顶鬃毛乱糟糟地炸开，背脊高隆起肌肉，四蹄健壮，离几人越来越近。
　　没有老虎，它像个林中霸王。
　　季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好似基因突变的野猪，山地上的碎石都随着野猪踏蹄的动作而震动。
　　队长已经反应过来：“不是善茬，隐蔽！”
　　毕竟是当过兵的，在嶙峋山石间找一条活路，身手敏捷点，不算难。
　　而那野猪就好像只是驱赶他们而已，看他们四散逃去，一双滴溜溜的猪眼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竟又从来的方向回去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危机解除，就继续完成搜救任务。
　　季成曾经想过，是不是他们及时放弃任务，或是寻求援助，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这头野猪也许是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在第一次遇见人时没有攻击的行为，但是等有人真正侵犯到它的领地时，它就不会姑息了。
　　他们一共遭遇这头野猪三次。第三次，好像连猪都遵循“事不过三”的道理，一弓背，一露齿，进入了狂化状态。
　　七个人的队伍，牺牲了两个人，两人重伤，余下的人也都伤痕累累。
　　季成觉得自己被那畜生的尖牙撞到的腿已经废了，时时刻刻都疼得钻骨，但脸上的泪水并不是因为疼而流的，队长和那个与他说过放假一起来古镇玩的战友，都不在了。
　　现在余下的人连同两名陌生男子一起被困在山洞里，那两人，就是他们之前搜救的四名驴友之二。据其所言，其他的同伴，没能熬过来。
　　最令人庆幸的是，这头野猪并不吃人，对于人的尸体，它只是随意拱一拱，闻一闻，就没有兴趣了。它以防御守卫的姿态，一直绕着一块地方转圈圈，有一种十分强硬的领地意识。
　　贺景深入山林，如愿以偿地挖取到了大量的药草。近年来人工培育的药材越来越多，只有一些老中医和本土民众会上乌邑山来亲自采药。提起这块地界，人人都知道山下的古镇，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山的前身了。
　　贺景得到的丹道传承，他仅仅是凝神看了一两章，就已受益匪浅。
　　它分为三大篇幅。
　　凡草篇。脱凡篇。大道篇。
　　这三大篇章，每篇都包含数以万计的灵丹妙方，用药的配方、图解、对症、辅疗、忌讳，一一列出，提纲挈领、要言不烦。
　　凡草篇中，许多药方丹方的构成较于中医，常有一些微妙变动，或加入一样果实，或加入一些动物组织，或是换一种提取药液的方式，这样一改动，就使整个药方的功效成倍增加，对症下药。仅是这冰山一角，已见其中精妙，令人心驰神往。
　　而当贺景去查看那“脱凡”和“大道”两篇时，竟一下子头晕目眩，心悸难忍。只好立马抽神出来，嘴唇发白，后背都起了一层汗。
　　这让他明白，现在的自己，还不够能力去看那两个篇章。
　　贺景目前于凡草篇中挑选出来了两种最想制出的药——仙方活命饮和复元活血汤。这两味都是中医里赫赫有名的方剂。前者清热解毒，后者活血祛瘀。名字虽然一样，但是配方却有区别。
　　而这区别，贺景眉头微皱，想达成这制药之效，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仙方活命饮里面需要一味百年以上生的地荔枝果实，而复元活血汤，则要用智兽的血肉为引。
　　表面上看，地荔枝虽是珍稀草药，在药山上，却未必找不到。而智兽的血肉，猿猴和海豚，应该都能符合。
　　这两味都没有脱离一个“凡”字，所构成的药方也实是“凡草篇”众多“凡药”的一种。之所以能纳入这传承，则是其用药的浅深，完全决定整体的药效。越是年份久的地荔枝，和越有灵智的动物，绝对有可能使这两个方子，无限接近于“脱凡”一流。
　　且目前为止，这两个药方的辅药贺景已经收集得差不多，只剩两味重中之重的药引。
　　他收进空间里的地荔枝，只有三四株达到了五十年生，这还远远不够。乌邑山没有猴子，A市倒是有个水族馆……有智之兽，人是高级动物……
　　想到这儿，贺景摇了摇头，若真趁着末世杀人取肉，那他心中的准则，还不如全部喂狗。且他有种预感，那“大道篇”，肉体凡胎恐怕终此一生都无法一窥究竟。
　　把一丛鬼针草收入空间，贺景再抬头看，突然觉得这个地方的灵气，有些古怪。
　　他在采药期间一直在自主吸纳周边灵气，乌邑山是个好地方，钟灵毓秀，一点没被山下的邪气所染。闭目体会了一下这古怪的来源，从浓度和扩散程度来看，不太像秘境出世的样子，反而像是有一样东西，一直在吸取着山间的灵气。
　　等贺景与那头很有领地意识的野猪打了照面后，他想通了：有天材地宝出现的地方，怎么会没有开了灵智的兽类占守呢。
　　他的运气，好像还不错。
　　贺景手中的桃木剑已然成为一件法宝，不仅能削铁成泥，千钧难断，在注入法力后，更是所向披靡。一劈一斩，劲力割碎剑尖去势附近的草木枝桠，让眼前的智兽浑身忌惮。
　　这野猪不知道什么原因，不仅开了灵智，在筋骨的强劲程度上，也得到了提升。贺景猜测，它恐怕已经得了一些那天材地宝的好处，由此智力加强，身体异变，所以才懂得要好好看顾那样宝贝，等着恰当的时机，再将宝物入腹。
　　也幸好，这野兽还没完全克化体内灵气，贺景能看出它的弱点所在，刹火符与爆破符甩了几张过去，那覆着黑毛的脊背开始血流如注。
　　野猪一双豆眼渐渐露出惧意，转身欲逃。贺景抬手又是一张爆破符，目标是前方的石块，符力强横，炸裂山石，滚落下来后阻碍了野猪的逃跑路线。可能是被激发了野性，它猝然转过头，红着眼朝贺景冲撞而来。
　　那对锋利的长牙，就是它全身上下最厉害的倚仗，却也是，弱点所在。
　　贺景一手横剑于身前，作防御状，脚下倒退两步，在野猪靠近他的一刹那，抓准时机，在木剑抵住野猪牙床的同时，另一只手劈在它的天灵盖上，就势握上一根獠牙，因惯性，整个人又被推开后退了几步，脚后跟磨起地面上的覆土和沙石。他五指蓄灵发力，意在折断此牙。
　　野猪毕竟身形庞大，疼痛使它不断挣扎吼叫，大于贺景三四倍的脑袋猛力摇晃，嘴巴张得巨大，像是想一口咬断眼前敌人的喉咙。
　　“喀”。
　　在贺景眼中，一切纤毫毕现。像是开了慢速键，那根灰白的尖牙和牙根处相连的血肉一起脱离了野猪之口，口水和血滴在空气中缓慢移动，随着地球引力下降。因剧痛，野猪整个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贺景丝毫不犹豫地趁机举剑对它进行斩首。
　　鲜血淋漓的兽首霎时脱离兽身，它那被强行“拔牙”之后的愤怒嘶吼还没完整地发出喉咙，已然身首异处，整个肥厚宽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灰石和血液，溅了贺景一身。
　　贺景带着喘息，自己给自己揉了揉手臂和手掌。身上的衣服简直脏得不能看，当了十几年洁癖的贺景，忍了又忍，还是把外套脱下丢入了空间。有条件的时候，谁也不愿意穿着血流滴答的衣服到处走不是？
　　好在，智兽的血肉是有了，份量足足的。
　　将野猪头和野猪身收入空间后，贺景用手帕擦去脸上迸溅到的温热血点。未有停顿，他已经感觉到这附近灵气的汇集中心。
　　山洞里。
　　季成保持着机警，为了防止那野兽再来攻击他们，始终守在山洞的最外沿，一直都不曾睡去。于是那些异常的声音，他听得也格外清楚。
　　试图叫醒昏昏欲睡的战友：“你们听见了吗，有声音。”
　　随身带的食品吃完后，大家都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本来就带伤，现在更是虚弱得很。
　　战友什么都没听见，以为他是产生了幻觉，没什么气力地安慰：“山里没有信号，我们这么久没回去，上面一定会发现，会有人来支援的，别怕。”
　　季成心里又温暖又痛：“别说话了，你休息吧。”说着也当自己是真的出现了幻觉，慢慢阖上目，一丝绝望爬上心头。
　　直到一双带有血迹灰尘的某个知名品牌运动鞋出现在他视野中时，季成一下子睁开眼，他想，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那是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穿着深蓝的纯色卫衣和黑色工装裤，背上一个看起来很大很重的包，手里一把染着干涸血液的剑。那剑给人的感觉特别锋利有气势，却是一把木剑，剑柄处缠有红得刺眼的红绳，并不及那男生的眉目刺眼。
　　无疑这是一张好看的脸，沾了一点血迹也是好看的，皱起眉头也是好看的，蹲下来慢慢靠近他的时候，更是好看得清清楚楚。
　　季成看着他扫过山洞里的所有人，然后垂下头，查看了自己的伤腿。可能又是幻觉吧，总觉得这男生用手触到他腿部后，所经之处，一种令人舒适的热力传递过来，绵绵柔柔地浸入四肢百骸。
　　他还听到这男生说话了，声音特别好听：“比起镇上，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作者有话说：
　　网课是断更的源头

15、15
　　　　 贺景头一回演练丹中之道，地点就是在这座山洞里。他燃起一只酒精
　　贺景头一回演练丹中之道，地点就是在这座山洞里。他燃起一只酒精炉子，和着矿泉水和黄酒，一点一点地往里头添加药材进行调和。
　　草药缺了两味，不过不是大事。
　　看着炉子里面的药汤慢慢变得浓稠，草药已熬成了稀烂，接着贺景拿出一块带皮的野猪尾段，投了进去。用汤勺在里面搅吧搅吧，那随着白色烟气散发出来的味道，酸酸涩涩，愈发古怪难闻。
　　贺景拿了个黑色口罩戴上，稍微能忍受一些这直面的嗅觉冲击。
　　可能真的是运道的问题，瞌睡送枕头，贺景在山洞后面的不远处，找到了他想要的地荔枝。
　　灵气饱满，个头又大，堪比两百年生。
　　与它邻近着生长的，就是那株货真价实的天材地宝了。正是野猪所守护的东西。
　　白莹莹的瓣子轻轻地伸展着，露出里面火红的蕊，整个青绿的根茎直立立地挺在石缝之间，风吹过，带起蕊间的清香，沁人心脾。靠近它，贺景体内灵气都能运转得更快些。
　　他甚至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脱凡篇”里的东西，留着，以后有大用处。
　　于是就用一把军工铲，把它连着地上一大块土壤都挖掘出来，移到空间里好好存着。
　　贺景盯着小烧锅里泛黑的黏糊，他的专注程度比高考时拿理科状元还要认真一些。这毕竟是他头一回制药，分外小心翼翼。步骤份量自己都是掐好了的，药方说要小火慢炖，他这酒精块都是掰小了烧的。
　　熄火之后，贺景仔细端详这锅复元活血汤，觉得成了。
　　而一旁的几个活人，早就被这味道磨得从睡梦中惊醒。过奈何桥前要喝的孟婆汤，闻着竟是这种味道吗？
　　山洞里七个伤者的受伤程度都不同，贺景挑到一个伤势中等的人，舀了一碗膏糊，给他递了过去，淡淡说了一句：“吃吧。”
　　这是一个当兵的，一只手的手腕和一条腿的腿弯处都僵直了，伤口草草处理过，已有一点溃烂流脓的征兆。
　　“这是……”被强塞了一碗东西的战士还有点糊涂，身上的疼痛提醒着他还活着，但是这碗东西下肚，能不能活着，他就不知道了。
　　贺景还是比较耐心的：“熬的草药，对你的伤口有好处。”他想看人喝下去，效果究竟是怎么样，于是眼神里，就不由自主带了些期待。
　　这位战士在少年的期待下，干咽了口唾沫。
　　几人看见贺景在这里慢条斯理地熬药熬了一个多小时，怎么也弄明白了，那野猪要么是远离了这里，要么，就是死了，无论怎么样，危机是已经解除了。
　　那可不是一头普通的野猪。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季成却是清楚的。那头野猪就是被这个男生给除去的，他都听见声音了。而且，刚刚那条被男生拿在手里刮毛的物件儿，不就是野猪的尾巴吗？
　　他视力5.2，看得再清晰不过。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季成轻轻开口：“要不然，我先来吧。”他朝自己的战友们一笑，“给你们试试毒。”
　　闻言，拿着药碗的战士不乐意了，护食一样把碗往怀里收了收：“真爷们儿，就是要敢于人先，用不着你个毛小子。”随即壮士断腕一般，把那色泽气味味道皆一言难尽的膏糊，一口闷下。
　　接着，响响亮亮地，发出了“嗝”的一声。
　　丰阳。
　　封尧吃了一顿自己烧的没滋没味的饭，然后有滋有味地啃起用密封的玻璃罐子装的芝麻糖和小麻花。
　　这个滋味，一尝，就知道不是外面卖的那些。
　　小镇里几百户人家，住得大多紧密，谁家有个什么事情，靠得近些的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些由身边的人变成的怪物的尸体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被伤被咬的亲友都有异变的危险。
　　突然出现在镇上的杀神长着一张修罗面，谁也不敢惹。但是私下聚众议论，却还是有的。
　　镇民们其实大多数都不认识封尧，只有极少数的人还对十几年前独自来镇上念书、独自居住的孩子有那么点印象。
　　“老陆家那个外孙儿的朋友。”有人模模糊糊记起来了，“前两天父子俩不是还在家吗？现在这情形，不会……他们也出事了吧？”
　　“没准儿呢，说是什么‘好朋友’，还不是一变怪物，就把人全家都给杀了。没人性的，警察怎么没把他枪毙。”说话的中年妇女语气阴阳怪调，怨气横生。原因不是别的，只因她的小儿子，就是被咬伤的其中之一。
　　所谓的隔离，就是让他们这些为人父母子女的，把好好的人用粗绳捆紧捆牢，除了喂饭和伺候拉撒，绝对不能接近。
　　“我可怜的幺儿呦。这杀千刀的……”老妇还要抱怨，却被别人打断。
　　“刘婶，现在网上把这些天灾人祸都吹上天了，又是这里告急，又是那里援助，人人哭爹喊娘的。但我看，镇上不过死了几个人而已嘛。”
　　还有人笑着说：“是啊，还要人一定呆在家里，我是闷不住，一定要出来找你们唠嗑的。我家那口子都说了，咱们这儿偏，真有大灾祸，也不会闹到这儿来。这不，吃完饭就出去打麻将了。”
　　“你们慢慢聊吧。”刘婶站起来，神色坚定，“去他的隔离，我幺儿什么事都没有，不就手上给抓了一道吗？涂点药膏就能好的，我这就回去给他解开。”
　　“刘婶，你也是傻哦。”有人惊讶道，“我小姑子家早把被绑着的老头儿松开了。”
　　刘婶往家走的步伐愈发快起来，隐隐，还能听到后面的人议论：“朱家倒霉哦，死了两个人，准备要办丧事了……”
　　封尧关闭了手机上大多数通信软件的消息提醒。数不尽的人通过各种方式渠道找到他的联系方式，想让他去卖命。搁从前，或许他会为利益和情分所动，现在却是动都不想动了。
　　夜幕降临时，完子来了回电。
　　“尧哥，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完子通过他最擅专的手段，提供给了封尧他想要的信息。
　　大数据时代，想只通过一点点已知信息来查出一个人，真是太容易了。从一个人的姓名身份，可以得到手机号码，知道了手机号码后，通讯记录、网站注册和浏览情况、软件的使用记录等等等等，都可以变成全透明。
　　对于这个他尧哥的“宝贝人”，什么东西该看，什么不该看，完子心里还是有数的。
　　“哥，电话号码发你了。而根据显示，嫂子的行动轨迹到了某个地方后，就消失了。那地方旁边有一座山，还有一个镇。”他显然查得很全面，“山名乌邑，山上面现在已经没有信息覆盖了。山是不怎么出名，不过跟它相邻的那个山镇却是旅游圣地。变异首发高发，人类存活率很低。”
　　完子是分析过联合国那套统计系统里的数据的，不光是分析，他还悄默声地侵进去逛了一圈，从互联网用户和签到比例来推断现存人口，对比之后，不禁咋舌，他嫂子这是上“重灾区”去了啊。
　　封尧对那句“嫂子”只是微挑了眉，没有出言纠正的打算。
　　挂了电话后，他重新打开通信软件，从数百个求助信息里挑了一个。
　　求助地点，正是那个旅游名镇。
　　即便有电有网，今晚对于千千万万人来说，都是个不眠之夜。
　　而政府，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发布了一条消息：
　　“被怪物咬伤及抓伤者，会感染异变。”
　　千家万户在这一刻，心情跌入谷底。
　　也就是说，那些存在于互联网上的幸存者数据，将会大打折扣。
　　一时间，网上的争论四起：
　　“我就说嘛，这就跟丧尸病毒一样，会传染的。”
　　“怎么办？我还不想死。”
　　“楼上请自觉去死，不要害人害己。”
　　“求政府给个说法，能不能救，单放一个不清不楚的结论是怎么回事？”
　　“没法救的，人类要灭亡了……”
　　……
　　各种或愤怒、或绝望、或迷茫的负面情绪充盈在网上，成了个大杂烩。还活着的人们龟缩在家中，逮着这么个唯一的发泄窗口，尽情地宣泄。
　　山洞。
　　贺景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地给面前的战士把脉。
　　严格说不是把脉，而是用灵气去查看人体内的伤势变化。
　　那名战士打完嗝后闹了个红脸，在众目睽睽下向贺景递出手腕：
　　“我感觉……”他口腔里还残余着那膏糊的余渣，味觉骗不了人，身上的感觉更骗不了人，于是愣愣道，“这个药的滋味，好像还可以。而且，感觉……喘过气来了。”
　　别人什么表情暂且不论，贺景的眉头却慢慢爬上喜悦——这味“凡草篇”里的复元活血汤，果然不负盛名。
　　活血化瘀，疏通经络，当真奇效。
　　或许真是添加了智兽肉的缘故，这药里，是有灵气存在的，与药理相合，药力和灵气相融，因此服食过后，可谓吸收迅速。战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第一次实践丹道就能成功，贺景并不知道，单是他这份天赋，已是世间少有。传承能够选他做主人，是有原因的。
　　“那个，小兄弟。”战士僵在这儿快一天了，此时浑身开始暖洋洋起来，“这是什么药啊，这么舒服。”
　　贺景答：“复元活血汤。”
　　他把这名儿在舌头上转了一圈儿：“谢谢，谢谢小兄弟了，你救了我，救了我们所有人。”眼眶一下子红了，到现在，他是全明白过来了。他们的运气太好，遇上本事人了。
　　贺景边在锅里盛出剩余的药，边回答他：“不用谢。”
　　把药一一派发下去，然后出了山洞。
　　天已入夜，他要布置一些防护阵法，给这里增加安全保障。
　　因为贺景的背包还放在地上，没人以为他是下山去了。
　　季成端着一个一次性杯子，几乎面不改色地，一口一口把里面的东西喝下去。确实，味道不差。从他的角度能隐约看见恩人在洞口铺埋拉伸着什么，一丝丝灵光不时地从地面浮现出来。
　　人再进来时，他因为腿上疼痛减轻，就竭力撑起半个身体：“谢谢恩公。”
　　贺景看他一眼，颔首：“休息吧。”
　　接下来其余人都和他道了谢，激动得落下泪的人都有。
　　然后就有人提议：“这位小兄弟，我们现在这么多人，又都伤得这么重，得快点就医啊。现在这山上没信号，你能不能帮帮我们，去山下找支救援队上来，好歹让我们离开这里。”
　　说话的人是个驴友，他是真急，只吃了一剂药，他可不认为就真能救命，还是上了医院才能令他心安。
　　贺景拿出一个新烧锅，倒上水，原本那个就专门用来熬药。闻言也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没有救援队会过来。”
　　“啊？为什么？”这驴友觉得自己被耍了，“怎么会没有救援队？老百姓的生死，国家不管了？还是你想携恩图报？是要钱吗？我有钱，都在手机上，回头我会转给你……”
　　贺景偏过头，觉得有些聒噪。
　　麻烦。
　　季成和其他几个战士都面色不愉地看着那个还在叨叨叨的驴友，驴友的同伴拉了一下他，戒备看了眼四周，轻道：“你小声点儿吧，就你现在这样，还不是随便任人搓圆捏扁。”
　　于是他住了嘴，在几个受伤的军人的目光下产生了一丝畏惧，但还是忍不住嘟囔：“当兵的了不起？还不是等着人救？瞪我一个老百姓有什么用？”
　　这世界上就是有些人，把别人的善意当作理所当然。
　　其余人都快气笑了，深深觉得之前把口粮省出来给这种人不值。
　　战士们皆认为贺景能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就已经很不错了，否则，他们都是一个死字。援助迟迟不来，照他们的内部规定，这种等待已经超出了一个时间界限。联系近来的一些意外事件，不难分析出，外面出大状况的可能性很大。
　　季成已十分信任贺景，他说外面不安全，那肯定是不安全的。俩人年纪差不多大，他鼓起勇气，很想搭上一些话，想了想，就问：“恩公，你在煮什么？还是熬药吗？”
　　“不是。”贺景从包里拿出一些干面饼一样的块状食物，放到已经烧开的水里，“煮点吃的东西。”
　　之前吃药需要空腹，现在一个个药都下了肚，贺景就准备煮晚饭了。忙到现在，他也没吃呢。
　　老实说，他救这些人，并不指望人人都领这份情。更不是圣父情节发作，想要积德行善，并且不求回报。
　　一来，这些人的伤势刚好可以为他试药，二来，将来若真有人能在末世里好好存活，该得的报酬，他也是要拿回的。
　　片刻后，一股燕麦的甜香味在山洞里弥漫开来。

16、16
　　　　季成狠狠咽了口口水。
　　也许是先前吃的药有开胃的作用，
　　季成狠狠咽了口口水。
　　也许是先前吃的药有开胃的作用，所有人闻着燕麦粥的味道，都饥肠辘辘起来。
　　几个大老爷们儿盯着一只小烧锅，等反应过来，都有点脸红。实在是饿得狠了。
　　季成把脸撇过去，可那味道还是肆无忌惮地钻进他的鼻子。磨人。
　　贺景不是爱吃独食的人，一人给分一杯粥，剩下的也没多少了。他不会亏待自己，继续烧第二锅。
　　捧着热乎乎燕麦粥的人们都是迷茫的。他们的迷茫来自于接连不断的灾难，来自于那头凶猛的野猪，来自于迟迟不到的救援，也来自于面前神秘的少年。
　　少年从这晚起就在山洞里住下了。用背包里的压缩睡袋，铺出了一块落脚之地。半夜睁开眼，都惊讶于少年打坐静修岿然不动的姿势。
　　于是越发觉出他的不凡了。
　　起夜的人经过贺景旁边的时候，只听他轻声提示一句：“不要离得太远。”
　　头脑还有点不清醒的男人抠了抠眼屎，往洞外一看，黑咕隆咚，阴森森的，睡意霎时就去了一半，心想这是吓谁呢。可真到了外面，他是一点不敢离开洞内那抹燃着的小火堆了，随便抖两下，就连蹦带跳地回来，胸口和肩膀的伤看起来好像一下子好了许多。
　　贺景瞧了他一眼，心里又有了估算。
　　季成早上一睁眼，发现洞里少了个身影，心底就是一跳。
　　睡袋和背包都不在，人呢？走了？
　　他还久久地处在怔愣之中，贺景却是披着霜露回来了。
　　药草是一定要多采集一些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天刚亮他就出去了，在洞周转了一大圈，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异常。
　　余下的人大多还是被那冲鼻而来的怪异药味刺激醒的，觉得难闻的同时，心里也有期待。昨晚一夜好眠，醒来后全身都没有那种疲乏脱力的感觉了，手脚胸腹的疼痛得到了减轻，还能轻轻活动活动。
　　这药，神了！
　　即便是老中医开出的秘方，西医特效药，也没有这样好的疗效。
　　贺景今天本来是打算尝试做丹药的，方便易携带，以后不用总是架炉子这么麻烦。但是将膏糊成丸并不是很容易，伤员们此时又急用药。
　　于是端到众人面前的，就是比昨晚更加浓稠的药液。
　　饶是它的卖相如此不堪，大家还是把膏糊不剩一丝一毫地吃完了。纸杯刮得一干二净。
　　有人忍不住问：“那个，恩公……”他是随季成喊的，这称呼喊出口还有点别扭，但又没有不对的地方，“我爷爷就是个老中医，复元活血汤我也是喝过的，但从来，没喝过这种的。像是多了一股鲜甜，把药的苦涩味冲淡了好多。”
　　贺景正在把采回来的几捆草药做简单的处理：“我在里面多加了些东西。”
　　药的残渣还有剩，其中一截粗长的棍状物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这、这是什么药材？”
　　“没见过。”
　　“我怎么感觉，有点像骨头……”一个人犹犹豫豫地，说出了猜想。
　　贺景没管他们的猜测，处理了药材，趁着太阳好，把它们晒到外面去。或许是地方特殊，这些药材，都是或多或少沾上了灵气的好物。
　　再回来时，就看见，昨晚跟他搭话的那个年轻战士，守在炉子前，正帮他小心翼翼看着火。
　　贺景知道他是在帮自己看火，而并不是想偷拿炉子旁边的食物。
　　但总有人看不过眼，话语夹枪带棒：“原来当兵的也馋啊。”
　　季成有些无措，他真是看到炉子下面有火星掉下来，才挪过来的。
　　战友帮他解释：“小恩公，我兄弟帮你看炉子呢。”冷飕飕的目光射向出言嘲讽的驴友。
　　贺景点点头，把早饭下锅后，替季成查看了伤势的恢复情况。
　　季成的队伍毕竟是上山搜救来的，背包里多多少少有些消炎药、绷带之类的急救用品，因此伤口上，都是有过粗略的处理的。
　　贺景亲手解开他腿上绑着的纱布时，季成还有些受宠若惊。
　　“你恢复得很好。”令贺景惊讶的是，这小战士断裂的骨头，正在缓慢地生长续连，自愈力表现得十分强健。
　　他可不认为这是一两剂汤药的作用。脑海里闪过一些记忆，仿佛有人曾经在他耳边细喃：这世上有些人，本就是天生的道体，只不过强弱不同，激发不易。
　　那样低沉悦耳的嗓音，本该清晰鲜明，可贺景就是记不清是谁说过的了。隐约觉得，那后面应该还有一句，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这边季成正为他的话而高兴，抬头发现恩公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好半天道：“想起来包里有盒达克宁，我拿来给你们外敷。”
　　下午一两点的时候，贺景到外面看了看天色，收回了晒着的草药，背上包，打算出去一趟。
　　季成拄着自己拿树根做的拐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询问他：“是要出去找食物和水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洞里连贺景一共八个人，即便他包里食物充足，吃喝也是个大问题。并且，他丝毫没有从空间里拿出过量食物引起怀疑的打算。
　　“我不会拖累你，哪怕替你提点水也行。”指了指贺景手里的空矿泉水瓶，“我知道附近的水源，来的时候碰见过。”
　　断骨重生，确实奇异。贺景看到季成皱着眉轻提单腿，已能缓步行走。没阻拦，只道：“那你自己注意。”
　　没伤到腿的两三个战士惭愧了，也说要帮忙。
　　贺景都没拒绝，因为除了水和食物，还要捡些柴火，接下来两天都是要用的。
　　几人分工，听到他们说之前停着的车里有食物，贺景就朝那个方向去了。体能被功法提高后，他的脚程比原先快了不止一点点。
　　迷彩车里装着一箱压缩饼干和一箱半矿泉水。在车里翻到一个编制袋后，把饼干和水全都装进去，再装入空间，等到靠近山洞时再拿出来,不失为一个作弊良器。
　　贺景不会回去得太早，半途中，继续了自己的采药大业。
　　等快天黑时，才拿着编织袋进了洞。
　　一眼就察觉到人数不对，季成见状主动和他解释：“那两个驴友看到我们安全回来后，坚持认为外面没有危险，非要下山，我们根本拦不住。”他想起那两人痛骂他们怂包、渎职的嘴脸，心里就不太舒服。
　　“用干柴来烧水吧，酒精没有了。”仿佛不在意，贺景点起柴火堆。
　　硬要作死的人，谁也拦不住。
　　季成：“让我来吧。”
　　头上裹了纱布的战士也凑上前：“我也能帮忙。”
　　贺景点头，去外面又加布了一层防御阵法，林中嘈杂的鸟语和不断飞起的点点乌影都充斥着不详的意味。
　　今夜恐怕不是那么好过的。
　　封尧已经到达山镇，几个轻跃上了鳞次栉比的屋顶，开始了和底下邪物的角逐。
　　美味的食物在前，邪物们都快发疯了，几乎一个叠一个的，垒成人墙往屋顶上攀越。或尖锐或沉闷的啸声齐聚一堂，竟产生了一种沸天震地之感。躲在镇里的人们，心绪都随着这声浪紧紧收起。
　　屋顶的瓦片被踩得“咔咔”作响，临街而居的人都能听见门窗和屋檐上传来的指甲抓挠和撞击的动作。不禁都在心里气得牙痒。
　　什么仇什么怨啊，不带这样坑害人的！
　　封尧也有些无奈。底下那些邪物都是升级过后临近开智的，不知道是吞食了多少同类，成了眼下的精锐。
　　要是几十个他还能单枪匹马地对付对付，猛然来了这么一大堆，恐怕方圆几里内的都被他吸引过来了，这一时半会儿，确实棘手。
　　好在，他及时发现了任务目标。
　　隔着窗户间的缝隙伸出的一根钢丝上，明晃晃系着一块颜色醒目的布条。
　　因为是二楼的居室，倒是免受邪物扑窗的侵扰。但楼底下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就不是那么令人乐观了。
　　封尧停了步子，沿着瓦顶的一侧下滑，在离那扇窗最近的地方一脚勾住屋檐，向下敏捷一翻，一双长腿一吊一踩，凸起的外飘窗在他脚下果然不甚牢靠。倒垂着身体，屈起一指，敲了敲目标窗户。
　　求助者隔着窗颤巍巍问：“是封先生？”
　　“是我，开窗。”改装的民宿飘窗摇摇欲坠，像足了一个豆腐渣工程。
　　求助者刚把窗户打开，封尧扶住窗户一个借力，整个身体如游鱼一样快速矫健，成功进入民宿。
　　豆腐渣外飘窗掉下墙皮，引起下方饥火烧肠的邪物们一顿哄抢。
　　封尧这边翻进来后，打量着民宿房间，除了独立卫浴和一张小茶几，就是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软沙发了。与眼前土豪的身份并不太相符。
　　求助者则是听着外面疯狗一般的嚎叫，目光渐渐复杂。
　　实话说他几乎没指望这位佣兵里赫赫有名的大佬会在百忙里抽空来救他，要知道，国家救援队都数次避过了他们这块地方，发了安抚的通知，让他们等待更加强力的救援。
　　在绝望的边缘获取希望，确实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就是外面的情况，似乎严峻得有些出人意料了。他是真不知道这位大佬是怎么办到的，拉仇恨的手段做得如此高明。
　　没有理会求助者的复杂心情，封尧从窗外扫过去，密密麻麻的邪物经久不散，心里有些想念某人的符篆了，那要是能一股脑撒下去，准倒下一片。
　　手掌握起又放松，现在恢复得还不够。
　　而联想到那人的制符手段，封尧的担忧略微减轻。他抬手示意自己：“封尧。”
　　求助者四十来岁：“刘亨。”
　　“这几天外面有什么大动静吗？”
　　刘亨不解其意，老实回想：“没有。这边的怪物太多，小股的救援队都进不来。”
　　看来那人没到镇上来？
　　封尧压下心底疑惑，仔细查看了房门的坚硬程度。
　　“知道民宿里还住着多少人吗？”
　　“……这不清楚，我自从知道有怪物的存在之后，就没再敢出这道门。半夜听见外面的异动，我也没出去。听着像人的声音，谁知道是不是人。”
　　警惕心还挺强。
　　封尧研究了一会儿房门，在上面做了点装置，随意问：“本来是哪儿的，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玩？”
　　“我是B省人，来这儿……唉，当地有人向外出手品质极佳的药材，价高者得，我妈身体一直不好，就想着给她弄点好药补补。”
　　封尧点头，弯身探手从门缝间贴地弹出去一个小小的圆片，听着金属声到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被困多久了？”
　　“有三天了。”
　　他当然发现屋里所有的食品包装袋都空了，已是弹尽粮绝的地步，于是卸下背包扔到沙发上，痛快大方：“里面食物充足，两个人吃三天绝对够了。”
　　意思是，他们起码还要在这里度过三天。

17、17
　　　　或许别人都不知道。
　　末日的爆发之期，已近在眼前。
　　
　　或许别人都不知道。
　　末日的爆发之期，已近在眼前。
　　凌晨一点左右，天空中的黑云开始不断浓缩聚集，大块大块地布在天空上，像极了干裂的黑土地。粗壮的白色电流弧度夸张地在黑云中穿梭闪烁，忽明忽暗，气势磅礴。雷鸣惊天动地地从天边呼啸而来，有神秘的力量意图从这奇景里冲破出来，危险的气息呼之欲出。
　　空中有什么？
　　或者说，除了此界之外存在着什么？
　　这问题的答案众说纷纭。
　　科学家或许会拿出论据，说明大气层外有浩瀚的宇宙，广阔无边；哲学家认为在心灵之外什么都不存在，唯心主义；玄学家则认为天外有妖魔横行，神灵拯救苍生。
　　这夜的异象除了被人类看在眼里，忧在心里，更有邪祟借此在阴暗处肆意滋长。
　　正气无法压制邪气，这才是一场天地浩劫的开端。
　　末日纪元，来了。
　　山洞里，贺景盘腿端坐，闭目细细聆听外界的声响。渐渐地，他的意识从明灭的火堆之上，慢慢分支、扩散、延伸，从一隅之地，散布于天地浩海。
　　正待利用自身灵识对这异象探察一番，一股强劲的威压从天边向着他席卷而来。
　　贺景的第一感觉就是：
　　危险！
　　危险！
　　危险！
　　脑海里传达出无数的警报，额头上布满汗水，收手睁眼的同时，一抹幽光在他眸中一闪而逝。
　　身体的不适使贺景紧蹙起眉，几乎刹时就苍白了脸。
　　这样的夜晚是没人能睡得着的，旁边的战士见状立马过来把他扶稳，询问：“这……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贺景体内血气翻涌，偏过头，一下子吐出一口腥甜的血。
　　他内心不禁苦笑：好奇真是能害死猫。这下好了，重活一世才没几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吗？
　　怎么能甘心。
　　季成的伤口也因为这见鬼的天气重新疼了起来，他顾不上自己，看到贺景一副即将人事不知的样子，大脑飞速运转：“恩公，恩公……你醒醒，你怎么了？病了？有药吗？身上带药了吗？”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出主意：“药！对，拿药给小恩公吃。”
　　“这种情况用什么药？这是突发的急症吗？血也吐太多了吧。”
　　“看看恩公的包里，里面肯定有药，就按那个复元活血汤来，对了老段，你爷爷不是老中医吗？”
　　“是啊，老段，你从小跟你爷爷长大，来来来，这汤由你来做。”
　　被推到药炉子边的青年纠结为难地接过一堆草药，最终一咬牙：“成，我来！”
　　贺景合着眼躺着睡袋上，一脸憔悴，睫毛微微颤抖，昭示着正在做一个模糊的梦。
　　朦朦胧胧之中，有一个人，一直在喊他。声音透着亲昵，十分温柔。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人之间熟悉的亲近，能感觉到那声音从缓到疾，慢慢浸透难以言状的不舍和痛楚。
　　真是奇怪，因为这样的梦境，连带着贺景的心底也跟着涌起很深刻的不舍。令他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在喊他。
　　但遮挡着那人面容的雾气怎么也散不开，只余下一遍遍、反反复复的：“小景儿，小景儿……回来！”
　　民宿里，封尧突然从沙发上直起身，梦魇一般：“小景儿，回来！”那嗓音里的慌张无助，像极了溺水者濒死时发出的绝望嘶喊。
　　把刘亨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封先生？”他拍拍心脏跳得厉害的胸口，有些无法理解。刚刚不还说今晚帮他守夜的吗？转眼就睡着做梦了？
　　暗榜上赫赫有名的佣兵，不能够吧？
　　封尧看到四周环境的时候，还有点没从刚才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好半响，问：“刘先生，现在什么时候了？”
　　刘亨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半了。”
　　封尧揉揉太阳穴：“我睡着了？”他的嗓子还有点哑。
　　刘亨：“可能。您说梦话了。”
　　封尧表情迷茫：“说什么了？”
　　“说了……”其实刘亨没怎么听清，更多的是被那一嗓子吓的，“大概是让什么人回来。”他想，可能在梦里指挥佣兵作战呢。
　　封尧“唔”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刷”的一下，把窗户大开。
　　刘亨：“！！！”
　　“抱歉，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现在一定要离开。”封尧的声音轻轻的，差点散在风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门上的装置可以识别活物并激发电压，伏特很高。三天之内，我会回来履行承诺。”
　　接着他从窗台一个踏脚，一个纵身，勾手抓住屋檐，双腿发力，一气呵成地上了屋顶。最后不忘倒吊下来，伸手迅速给刘亨关上了窗。
　　徒留刘亨对这一系列的操作目瞪口呆。
　　封尧向着乌邑山的方向，脚下如风，心乱如麻。自天地异象后，他就总有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挥之不去。
　　想到这里就后悔得不行。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有任何顾虑，而是直接在刚刚重生之时就联系到贺景，先把人好好地守在身边才是。去他妈的重新认识，滚他娘的制造惊喜。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见到那个人，想看见他安然无恙……
　　贺景再恢复意识时，入目就是一双双担忧的眼睛，还有捧到眼前的一剂汤药。
　　没有辜负好意，他拿过来抿了两口。
　　凡药，对他的身体的效果微乎其微。虚弱仍然缠绕着他。
　　“谢谢，我……我需要自己来熬一副药。”
　　贺景要做的，是仙方活命饮。只是没有想到，这第一个试药的人，成了自己。
　　强打精神，依次加入药材，卡在最后关头把地荔枝放进里面。循环做搅拌的动作，药液由淡乌转为淡红，散发出清香，放凉后饮下，他惨白的唇上开始有了一些生气。
　　加强版的仙方活命饮不仅能消除毒素，还能驱除邪祟和入体的阴煞。出汗排除毒素的同时，贺景体内原本枯竭滞涩的灵气也慢慢顺利运转起来。在将灵气运转了几个周天后，阴煞已被压制，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他长出一口气，对着几个战士道：“好了。”
　　终究，邪不压正。
　　众人又是高兴又是疑惑：怎么这副药的气味就能这么好闻呢？
　　末日纪年的第一天，邪物经邪煞锻体完成蜕变，它们除了原本有力的牙齿和舌头，前肢变得更加健壮，十指端部生长出尖锐的指甲。
　　与此同时，大地上所有的感染者也都彻底异变。
　　黑夜里，曾经的至亲至爱，用冷血空洞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难以接受现实的人。有挣脱缚束的，更是毫不留情地向亲友伸出了利爪。
　　无数怪物成群发动，新得到的力量使它们对血食的渴望更加强烈，防备不高的救援队伍几乎全部被撕裂击碎。
　　搭建好的临时避难所受到强劲的突袭，邪物们早就对这口“大锅”虎视眈眈，即便军人们奋死守卫，依旧让它们攻破了防线。
　　仓皇逃窜和惊惧尖喊中，一只皮覆斑鳞的邪物用指甲将地上躺着的人类剖开胸膛，一边品尝脏器的美味，一边把贪婪邪恶的视线投向整个救援基地。
　　对于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和组织来说，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动乱。
　　而从古镇到进山的路上，封尧正开着一辆车急速行驶。
　　改装的吉普车底盘低，冲力更大，外壳加固过好几层，车窗都是防弹的。用这辆车去与道路上穷追不舍的邪物相撞，车身只是轻微晃动，却能把一个个试图扒上来的邪物甩得远远。它们的指甲几乎是刚刚在车壳上抓划出一道道浅印，下一秒就被巨大的冲力撞击、碾压。碎骨声和肢体碰撞声不断在空寂的夜里响起。
　　因为邪物太多且势头极猛，封尧只得单手握着方向盘，黑暗中指尖快速闪过一抹微芒，另一手向放下的车窗窄缝间弹射出轻薄锋利的刀片，速度之快，肉眼都很难捕获。
　　那刀片的准头极好，所过之处，要么掉落下一根血舌，要么留下半颗脑袋。一次不达致命就有第二次，车辆行驶过去后，一地的断肢残骸，默示着这场角逐的极度凶险。
　　封尧并不确定自己想找到的人是否在乌邑山上，他只是得到了这么个小小的线索，哪怕有一点可能，都要去确认一下。
　　之前那种令人极其不安的感觉还徘徊于心头不曾消散，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收紧，青筋鼓起，神情愈发冷漠，在眼前重重的邪物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贺宅里，贺父坐在客厅里，眉头紧锁。
　　整个晚上，因为实在不放心，他给贺景打了十数个电话，全都显示对方关机。
　　别墅里暗昏昏的，只在客厅里开了一个小夜灯。小夜灯的光芒柔和地照在几人脸上，驱散了些许危机到来的焦虑。
　　贺钟哲并不因为呆在屋里而高枕无忧，这两天一入夜，他就会和赵庭轮流守夜。也幸好他们这么警惕，昨晚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外面的变化和混乱。
　　别墅区的邪物是被搜救队清理过一波的，照着贺景的意思，他们并没有在搜救队来时发出求救信号，而是谨慎地避开了。救援过程被他们全程看在眼里，那支几十人的大队伍擅用炮火，大威力带来大动静，邪物们全都沸腾起来。于是他们发现，整个别墅区里的邪物数目相当可观，而且大多数看上去，并不像是这里的居民。
　　贺钟哲这才想起，自从小区没有门禁之后，想进这个远近闻名的富人区里来浑水摸鱼的人，恐怕不会少。乱世里，人们依旧保持着一颗仇富心理。
　　只是恐怕他们并没有想到，等在这里的，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亡之路。活着要被邪物啃咬，死了还要被人杀。
　　而昨天晚上，则是邪物又一次的暴动。别墅大门被撞得哐哐响。货真价实的纯实木门，贵是有贵的道理的。有两只胆大的，竟然还想顺着房子外面的通风口向里爬，贺钟哲发现得及时，给了它们一把火。
　　那样的大动静，自然没人再睡，连十岁的贺枫都是跟他们一起坐在客厅里，担忧地看着父亲的手机。
　　梁芮在一边安慰他：“老贺，小景这孩子，做事一向有条理，你不是也说吗，他现在的本事很好。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办，否则当初不会离开丰阳。没准儿，现在他正在办那件事呢。”
　　贺钟哲把手机摔在茶几上，闭了闭眼：“但愿。”
　　老张对智能机的运用并不很熟，他翻了半天论坛，犹然消化不了一个事实：
　　“这，这……”他哭丧着脸，“网上说，怪物变强了，国家的工业重省里有一个刚刚形成的避难所，全军覆没？这是真的假的？”
　　赵庭只穿一件单衣，刚刚在地上做了两百个俯卧撑，此时肃声道：“可能会有人逃出来，但是那块地方是初建，人员太乱，一旦有什么发生，很难控制过，想逃出来，太不容易了。”
　　良久，老张呐呐：“幸好，咱们听了大少爷的，没跟着部队走。”
　　贺枫才上三年级，却已经晓事，拉住父亲的衣角问：“爸爸，我可不可以向你学习火焰魔法，把外面的怪物都消灭掉？”

18、18
　　　　自从知道自己得到功法之后，贺钟哲和赵庭二人，都是既欣喜又忧虑的
　　自从知道自己得到功法之后，贺钟哲和赵庭二人，都是既欣喜又忧虑的。
　　有了这门本事，就等于是多了一份生存的底气，既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为他人提供庇护。但经过与邪物之间的交锋后，他们渐渐明白，掌握与运用能力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以寡敌众，更是危机四伏。
　　何况昨晚他们也看见了，邪物的双手发生了进化，那些泛着青黑气息的尖利指甲，若是给轻轻挠那么一下，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如果说原本的邪物只是倚仗着粗舌勒人、牙齿啃咬，几乎不怎么会使用手臂，那么现在，它们把这项功能开发出来了。对于原本的邪物，普通人在有防备的情况之下或许爆发一把还可以把它制住，现在，却是没那么容易了。
　　控火术只是一门五行之中基础的法诀而已，算不得多么稀奇厉害。现在这法诀就在贺钟哲脑子里深深刻刻地记着，两天内已运转百遍，要说传给别人，其实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但是贺景曾对他解释过一点东西，说无论什么功法，想要练就，是要有天赋缘法的。
　　贺枫有没有，他还真不知道。
　　将自己粗糙的大手盖在小儿子的发旋上，静默了一会儿，贺钟哲道：“我把这本事教给你，学不学得会，要看你自己。”对于这个小儿子，他向来不纵容、不溺爱，也清楚明白，这种时候，拥有担当和胆识，才能更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小孩子也不例外。
　　贺枫一双乌黑的大眼“唰”地亮了起来。
　　早上六七点时，贺景突然睡着，做了个梦。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否则，怎么会把一个男人紧紧抱在怀里。
　　男人躺在地上，上半身紧靠着他，浑身沾满了血和泥污，衣服破碎出各种大大小小的洞眼和豁口，上面还在不断淌血，把身下的泥土都染红了。不用想，就知道伤得很重。
　　贺景细细端详，仍是无法看清这人的脸，只见他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胸口起伏已不明显，呼出的气比吸进去的多，如果再不救治，恐怕会坚持不住。
　　于是他轻晃了这人一下，然后开口：“还好吗？你需要找个医生。”随后意识到，末世里，找个医生谈何容易？
　　周围环境一扫眼就能看出是个荒郊野岭，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这人在这地方受了这么重的伤。贺景刚要把男人的衣物掀开查看伤口，就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目光好似定定地直盯着自己的面庞。
　　然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喟叹一般：“小景儿，你来了。”
　　贺景恍然大悟，原来这还是他之前梦里的那个人。连喊出“小景儿”这个称呼的音调，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连梦见同一个人两次，而且他好像对这人没有丝豪印象，这件事足够怪异。
　　贺景是个谨慎的人，他仔细搜刮脑海中的记忆，可还是找不出符合这种形象的人。“小景儿”是他姥爷很久以前还在世时叫他的小名，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才是，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这边分神正想事情，男人却仿佛对此有些无法接受，虚弱地指责开来：“我都这样了，你这，你……”
　　可是“你”了个半天，画面定格一样，反而让贺景走出了梦境。
　　本该出太阳的时间，外面依然灰蒙蒙一片。
　　洞内唯一的光源就是季成手底下正在烧热水的火堆，小战士抬头一看到他醒了，就笑起来：“恩公，你好些没？”
　　贺景现在面色正常，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精神力也恢复得很好，就也回了一个微笑：“我好多了，谢谢你们昨晚照顾我。”
　　这一笑，季成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想端锅，刚碰上锅沿，又被烫回来，手忙脚乱了半天，最后捏着耳垂：“不用，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贺景在A大的半年里，登上表白墙的次数之多，刘亿他们帮他数都数不过来。在看脸的时代里，一个神颜学霸的横空出世足够让人心潮澎湃。只是贺景一向冷淡和拒绝的态度，伤了不少人的心，高冷男神的设定越站越稳，所以人们渐渐淡忘，当初他一张微笑侧颜的照片，可是在A大周边的高校传疯了的。
　　贺神一笑，命都不要。
　　并不是说说而已。
　　“天哪，小恩公，你笑起来很好看啊，一直板着脸，我们以为你不会笑呢。”经过这两天相处，摸清了一点贺景的脾气，山洞里的一个很爽朗的战士，和他开起了玩笑。
　　贺景摇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全部消下去：“在煮什么？”
　　“是我战友在山洞外挖的野菜，他认识这些，无毒，而且味道不错。”季成给他掀开盖子，空气中立马弥漫了一股菜香。
　　野菜汤配压缩饼干吃，是个不错的主意。
　　贺景也跟着吃了一些。
　　几人的伤势在药物的调理下都有了好转，尤其是季成，属他来回蹦跶得最勤快，吃饭的间隙，就有人笑道：“成子不愧是我们当中最年轻的，瞧瞧，这恢复力，我们这些咸干菜果然比不了。”
　　“那可不？这锅除了小恩公就是他一直守着的。我说，成子你当初没去炊事班真是可惜了。”
　　季成被他们我一言你一语地打趣惯了，此时却相当不好意思：“我、我是真的好得很快，不信，你们看看。”说完一撩裤腿，腿肚上碗大的疤，竟然结痂了。
　　众人啧啧称奇。
　　贺景也去看了，他帮季成摸了摸骨，默然了。
　　原先断裂的骨头，已经长好了大半。
　　伤筋动骨一百天，季成却像个突兀的医学奇迹，硬生生杵在这里，先天道体……
　　“怎么样，恩公？”
　　贺景点头，实话说：“你的确快好了。”
　　一听这话，一个个糙老爷们儿都对季成的腿上了手，有经验的，马上摸出了门道，不禁咋舌：“这恢复能力，不是一般人哪。”
　　一人指指自己的脑袋：“快，成子，说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了，我的头到现在还有点晕乎呢。”
　　另一人啐他：“脑残是治不好的，不要挣扎了好吗？”
　　战士们笑成一团，贺景也静静听着他们聊天。
　　自他来山洞，这群军人之间就总是萦绕着一种悲怆的情绪，贺景能猜到，这与山洞外多出的那两个小土包有关。对于这些性情人、热血人，他真切地觉得，自己救他们是值得的。
　　山洞里的话题还在继续，有好奇者，开始询问贺景的身份。事实上，这是所有人一直抓肝挠肺想知道的。
　　“小恩公，我看你一身学生气质，怎么会这种时候一个人上山，山里的野兽，是被你收服了吗？”
　　贺景喝了口野菜汤，闻言把洞里的人都扫过一圈，答：“末世已至，采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想到空间里那具头首分离的野猪，他就点了头，“那野兽灵智半开，却执迷杀业，业已伏诛。”
　　短短两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却很大。
　　消化了大概半分钟，有人拿起身边的通讯器，神情迷惘：“这么说，外面的情况真的严重到这种地步了？末世？”最后两个字，从牙缝里轻轻挤了出来。
　　其余人如坠梦中，也是难以接受。
　　贺景明白，没有亲眼看到真相的人，或许很难相信，于是补了一句：“世界秩序已经改变，等伤好得差不多之后下了山，古镇上的状况会帮你们解惑。”
　　季成从心底觉得贺景不会骗他们，犹豫了会儿，问道：“恩公，外面那么危险，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问完才后悔，他们这些伤残人士对于少年来说，才应该是不折不扣的拖累吧。
　　贺景已经吃好饭，把草药分类取份量，摇摇头：“我现在暂时不会离开。”
　　药丸子的制作要提到日程里了。他的丹道修炼，才刚刚开始。
　　贺景采取的是传统的中药丸制法——蜜炙法。借着在背包里翻东西的动作，他从空间里取出一罐蜂蜜。打开后倒入锅里，加上适度的水，开始加热浓缩。煮至产生拉丝之后，出锅放冷备用。
　　半天的时间，贺景将整条猪尾全部用完，一口气熬了三份量的复元活血汤。汤在锅中翻滚起泡，变得越来越浓稠，水几乎烧干后，逐步成了硬糊状，干巴巴地黏在锅上。此时将炼蜜倒入其中，和药糊一起翻炒拌匀。
　　“凡草篇”里的药丸子，制法都是简单朴素的，看起来毫无新意可言。贺景不骄不躁，戴了双胶皮手套，开始用最原始的办法，手搓药丸。
　　幸好昨天战士们捡了不少树枝回来，足够贺景使用。
　　药丸子颗颗滚圆，都是梧桐子大小，搓好后摆在一片片香樟树叶上，等着在火边风干。
　　药丸的疗效和汤药相比，在用的剂量上肯定有差别，他脱下手套，把其中一片叶子拿起来，目光在洞中快速转了一圈：“我新做了药，不知道用量。”
　　试药这件事情，对于战士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好吗。所有人都举起手：“我来。”
　　“我可以。”
　　“哈哈，又吃不死人，让我来吧。”
　　……
　　于是按照不同的剂量，贺景给几人都分配好药，先前的蜂蜜罐子底部还有一些剩余，等效果的间隙，他从包里拿出一盒年糕片，准备炒蜂蜜年糕吃。
　　他的包里食物占了一大半，而且新鲜便捷、丰富味美，准备得这么齐全，像个来露营野炊的。之前那两个驴友在的时候，就嘟囔过，说他日子过得滋润。
　　贺景手握空间，整个商城都归己所有，他没有理由不对自己好一点。
　　炒年糕的香味远飘，封尧走到半山腰，敏锐地闻到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落后了好几步，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男子，目光沉沉。
　　男子被他看得发毛，连声说：“就在前面，就在前面了。我不骗您，那里有个山洞，洞里五个兵，一个少年，要是没那个少年，我们恐怕没人能活下来。”他一边说一边擦汗，脸上都是灰土，眼神里全是后怕。
　　这男子就是先前离开山洞的驴友之一，两人徒步下山，互相搀扶，拼了浑身的劲，向着心中的圣地前进，满心以为到了山下的镇子后就是重回人间，接着，在半路遇上了封尧。
　　那时封尧的整个车皮表面都被污血覆盖，飞速行驶的样子宛如是从地狱而来，加上天气环境又诡异，他们差点连拦车的勇气都没有。但车里明显是人，他们又急于下山，没踌躇太久，等车靠近后，就连忙扑过去求救。
　　谁知那车底却蓦然冒出一个黑影，只有半截身，像人又不像人，一口咬在他同伴的腿上，两人当即就一起惊叫出来。
　　封尧当机立断，杀死了邪物之后将被咬的人推远，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男子永远忘不了，他的同伴在那一刻发生的变化。明明被咬的是腿，垂着腰喊了一会儿痛以后，却把嘴给捂紧了，全身颤栗，一声不吭。等再直起身时，他就看见，那张面孔哪里还是个人类的样子，分明就是怪物。
　　他吓得身体都软了，只见旁边的人抬手就那么微微一动，什么都还没看清，“同伴”就已人头落地。
　　他敢保证，即便在山上直面野兽那会儿，自己也没有抖成那个样子。眼前的人仿佛是天生的杀神，只是那么一眼望过来，自己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接着，就是带路重新上山。
　　贺景察觉到一股异样之时，停下了盛年糕的动作，转过头，视线穿过洞外树林，似是看到了草木被压倒摆动的姿态。
　　季成见状不由一阵紧张：“外面怎么了？”
　　贺景食指竖在唇边，慢声道：“有人来了，两个。”
　　所有人作出防备姿态，一个战士用气音问：“会不会是那两个驴友回来了？”
　　贺景摇头，眉头微蹙：“气息不对。”
　　几人虽然无法感知得这样清楚具体，却没有怀疑，脸上的表情愈发戒备，捡木棍的捡木棍，搬石头的搬石头。
　　洞外的阵法是挡不住活人的，贺景在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已将桃木剑握在手里。
　　没多久，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出现。
　　黑暗中只有那么一个小火堆作为光源，封尧的眼神很好，顷刻就认出站在火堆旁的人。
　　一眼荡魂。这些天来一直心心念念、遍寻不到的身影，已然近在咫尺。没有迟疑，他压下心底的悸动，扬起一抹自认为十分帅气的笑容，加快了步伐，张着双臂就奔了过去。
　　却在距离两步之内不由浑身顿住，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贺景举着剑，剑尖直指封尧的胸膛，探究和提防的神色不加掩饰。
　　“你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失忆梗，我特别喜欢。

19、19
　　　　那陌生的目光好似在警告，如果再执迷不悟地继续向前，那把看上去朴
　　那陌生的目光好似在警告，如果再执迷不悟地继续向前，那把看上去朴实无华却又暗藏玄机的木剑，就会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胸口。
　　封尧眼中满是复杂，伸开的双臂缓慢垂下。难道是预估错误，贺景并没有和他一起重生回来？可是那样的话，又怎么解释少年和前世差别极大的行动轨迹。这时候的少年，不是应该独自一人呆在丰阳吗？
　　这座山，这口洞，这些人，还有……封尧抬手，想摸摸这把稳稳停在自己胸口的剑。他家小景从前确实也用剑，却不是这样子的剑。还记得当初自己在黑市买回的一把带灵韵的青铜古剑，送给少年做防身用，他是十分爱惜的。
　　手指还未碰到那剑身，贺景就又将剑尖推进半寸，声音冷得不行：“你究竟是谁？”
　　封尧想，像只炸毛的猫，可爱。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人还是同一个人，鲜活有温度，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这就足够了。其它，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脸上再次绽出笑容，温柔又缱绻，摊开双臂，颇有些无辜：“我叫封尧，逃难来的，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他指指少年背后的光亮，“天气太冷，赶了太久的路，借个火烤烤。”
　　贺景总算没再被那难言的眼神一直盯着，心中不知为何，竟是松了一口气。
　　并不只是眼前人的实力给他的感觉很捉摸不透，还有其它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混杂在里面叫他提不起真的把剑往前刺的劲儿。
　　这想法快速地在他脑海里滚过一圈，然后消失不见。
　　“怎么，不行吗？”
　　贺景皱着眉：“你的武器。”
　　封尧叹口气，纵容一样，手掌翻转，一枚精巧不凡的袖珍弯刀出现在他手中：“就是它了，要交给你吗？”
　　这弯刀整个刀身总长两寸许，弯曲的弧度行云流水，造型别致美观。其他人见了，一点没觉得这是什么“武器”，倒像个钥匙扣上的精美装饰品。
　　不待贺景回答，封尧笑着伸手：“拿着吧，以示我的诚意，快去看看，吃的别是要糊了。”
　　他既然给，贺景就没有不接的道理。
　　“小心，别伤着手了。虽然我告诉它，不许它动你。”男人提醒道。
　　贺景把玲珑的弯刀拿在手里，刀柄尚留有温度，刀锋雪亮霜寒，确实是绝世的宝物。听男人这话，好像它还不是死物。
　　奇奇怪怪。
　　桃木剑收起后，所有人才不再紧绷，各种目光隐晦地在封尧以及后面跟上的那个驴友身上打量。
　　驴友见识了这世上俗称的“变脸”，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再被战士们一注目，腿又要软。他不像自己那个猖狂的同伴，心中多多少少还是对军人有依赖心理，此时简直快哭了，戚声倾诉：“山下、山下真的不对头，有、有吃人的怪物。”
　　照驴友所说，封尧是杀怪物的，没有伤害人。但是那般果断地把前一刻还是人的同胞杀死，这人的心，也确实够狠的。战士们扪心自问，自觉无法做到。
　　封尧老神在在，没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他只是目不转睛地把面前的贺景盯着，眼都不带眨的。
　　“你在看什么？”贺景被这目光惹得心烦，吃东西也安心不了。
　　“看你吃得好香。”封尧低下头，把火堆里的木柴挑了一挑，语气中带着一丝可怜，“我因为救人把自己的干粮都弄丢了，已经饿了两顿。”
　　一锅年糕分了六个人，战士们有饼干就没好意思多拿，贺景独享一小碗。
　　“鄙人有幸，曾在两天前吃过一点热乎的东西，后来风餐露宿，什么都没有了……”
　　封尧认真地卖惨，一个装着七八片蜂蜜年糕的塑料纸杯出现在面前，随即喜笑颜开：“谢啦。”
　　刚接过，他立马捻起一片吃了，脸上笑意满满，赞道：“好吃。”
　　贺景默默接受了他的夸奖。他原本就话少，对于这个古怪的人，并不想多搭理。
　　可封尧并不，他觉得自己太难了。他家小景儿变得不认识他就算了，还要拿剑指着他，虽然能理解，但心里仍然不是滋味。
　　年糕再甜，也只能抚慰得了那么一点点惆怅，他忍不住，就想多和人说说话。
　　“你叫什么啊？”
　　“多大了啊？”
　　“以前住哪儿啊？”
　　“你怎么会上山里来的？”
　　“你没穿外套，冷不冷啊？”
　　……
　　他不单问贺景，自己先强行答一遍，说完后就眼巴巴的，等着少年也能搭上几句。
　　一旁的几人听着看着，越来越觉得怪异。
　　光听内容，真是像极了名为搭讪的行为。如果不是封尧本人长得也是高大俊美、赏心悦目，换个秃头大肚的人过来，那就令人无法忍受了。
　　对于没必要隐瞒遮掩的东西，贺景间间断断地回答出几个字，不想说的就不作声。
　　没过多久，他就站起身，估摸着药效起得差不多，就走到一个战士跟前，给他把袖口一撸，两根手指往上面一搭，凝着目，分出一股灵气，包裹住了患处。
　　封尧眼睁睁看着贺景碰碰这个，摸摸那个，太阳穴突突地跳，好歹控制住自己：“你……这是在干什么？”
　　贺景只随意斜了他一眼：“看不出来？”
　　封尧能看出来，但是无法接受。他心里五味杂陈，不停告诫自己：这人还不认识自己，这人还不认识自己。
　　妈的，难受。
　　还有那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那副把眼珠子粘我家小景儿身上的猥琐劲儿是怎么一回事。
　　季成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寒意，回头就见那个自称来山上避难的青年挪到他身边，不偏不倚，挡在他和恩公之间。
　　封尧观察着这些受伤的战士，在贺景又给其中一部分人服下一些药丸后，咳了一声说：“他们的伤，都是你治的啊。唔，你年纪不大，原来有这么高超的医术。”这是封尧迄今最怀疑的地方，贺景是符篆师，他会不会炼丹，自己能不清楚？不知道是哪只蝴蝶扇动的翅膀，这世的疑点实在太多。
　　“我只会制药，不会医术。”贺景回到原地，收起火堆旁已经全部风干的药丸子，装入洗净的蜂蜜罐子里。
　　“我不这么觉得，你的望闻问切都很到位，医者也不过如此了。”封尧毫不吝啬彩虹屁，“这药，看上去就很不错。”虽然味道闻着磨人。
　　贺景似乎是想了一会儿，道：“复元丹，补元气，化淤血，通经脉，效果显著，可以易物。”
　　封尧不由好奇：“易什么物？”他看着少年一本正经推销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贺景摇头：“我现在没有想要的东西。正如你现在也没想跟我换药的意愿。”
　　封尧的确没有。从前两人不分彼此，哪用得着把什么东西都换来换去。
　　但这会儿他得摆正心态了，于是正声说：“人生百病，有备无患。易，我要易一些。”
　　贺景抬眼瞧他，表情说不上是困惑多一些还是无语多一些：“你拿什么易？”
　　封尧乐了，他示意少年去看那把被随意摆在一边的弯刀：“那个，是我的。”
　　贺景脸上表情淡淡。
　　“你喜不喜欢？”
　　“……”
　　封尧极力推荐：“它很好用的，而且功能很多。”说着就要去拿过来给他演练一番。
　　伸出的手臂被半路拦下。
　　封尧：“？”
　　贺景抓住男人的小臂，审视着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从这人进山洞起，所有的举止，都透露着一股莫名其妙。他并非不通人情，无法区分善恶。也正是因为封尧未展露恶意，他才容忍至今。
　　“我……”封尧顿住，意识到是自己太心急，被人反感了。
　　他不禁暗笑，二十多岁的人，遇上喜欢到心坎儿里的少年后，竟是变成了毛头小子一样莽撞起来。
　　饶是如此，还是特别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要怎么着，就是想问问你，小景儿，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贺景的眼神终于产生些许异样。
　　又是这个熟悉的语调……
　　封尧的眼睛多毒啊，这一丝异样立即被他捕捉到，欣喜又期待：“小景儿？”
　　贺景眉头微蹙，视线在封尧脸上一寸寸端详，他想起了自己那两个梦境，把梦里的人影和面前的重叠后，终于轻轻说出了比起陈述更像是疑问的一句话：
　　“我好像认识你。”
　　封尧挑眉：“好像？”
　　这么一个大型疑似亲友重逢现场，标配了吃瓜群众六人，没有瓜果，只有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每个人都控制不住地竖了竖耳朵。
　　贺景自从说了好像认识封尧之后，就闭口不再多言。他专心忙活手上的事，决定在天黑前至少再制两批药丸出来。
　　见他这样淡定，封尧也跟着静了下来，把惊讶和疑惑压在心底。一来，他们俩人之间的事，让一堆人这么看着，确实不合适；二来，他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以后有机会，定要亲口问问。
　　过了一会儿，封尧凑近前，真真切切地向贺景毛遂自荐：“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吗？我吃了你的东西，本来也无所事事，给你搭把手。”
　　贺景很痛快地，把人使唤着去捡柴禾了。等人走了，心里才慢慢松出一口气。
　　他手上不停，面上不显，思虑却一点没少：如果封尧真是自己从前认识的人，为什么他什么都记得，独独忘记了他呢？
　　想起前世所遭到的背叛与偷袭，贺景紧捏汤勺，指节发白。
　　贺宅里。
　　贺枫小小的身子因为惧寒而缩在被窝里，嘴唇发白，浑身发抖。梁芮又焦急又担忧，翻出家里所有的羽绒被，严严实实地盖在男孩儿身上，为他取暖。
　　贺钟哲不敢瞎喂药，只是给男孩儿喂些热水，让他得点热气。眼中全是懊悔：“怪我，是我糊涂了，小枫还是太小。”
　　梁芮心疼地直掉眼泪，自己一把揩去：“小枫不会有事的。”她嫁进贺宅前是独立的女性白领，拥有坚强的性格，“他的父亲和哥哥都给他做了好榜样，即便是他不济，什么都学不会、悟不到，那也不至于丢掉小命。”
　　她轻轻抚摸贺枫的额头，语气是一种执拗的笃定：“小枫平常的身体很健康，他能熬住，能熬住的。”
　　贺枫干裂的唇上没有血色，一直在喊冷，这空隙里拼命把沉重的眼皮打开一道缝，声音细如蚊蚋：“爸爸、妈妈，哥哥……”
　　“妈妈在这儿呢……”
　　“爸爸也在，小枫，你要挺过去。”贺钟哲握紧他的小手，在男孩儿耳边说了好些遍，“把爸爸跟你说的东西全部忘掉，别让它们摧毁你的身体，知道吗？乖，忘了它们……”
　　然而贺枫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他意识所身处的世界变成了一条无边大路，在面前分叉成数十个小支，每条支路，都遥遥地传来各种感官上的不同激烈刺激，不断冲击着他的脑海深处，痛苦万分，却又很想继续走下去。
　　贺枫并不明白什么叫做天地缘法，只知道有一样东西仿佛对他有天生的吸引力，并与他越来越近。
　　他很想回家，很想合家团聚。小小的身体霎时迸发出大大的能量，选定了那条最吸引他的分支，一步踏出，蹒跚前行。

20、20
　　　　夜幕降临的时候，某北方临海大省省会中心下达了终极命令——用空投
　　夜幕降临的时候，某北方临海大省省会中心下达了终极命令——用空投炸弹的方式，将已确定无人类生命迹象区域内所有的建筑，连同怪物一起荡平，用以全力建设人类幸存者基地。
　　这一国家级紧急会议中初审通过的计划在施行之前遭到了众多反对的声音。还是国家领导班底一锤定音，由数十位导弹专家、地理地质学家、信息工程师等组成了临时讨论小组。时间不待人，学者专家们研究讨论得汗流浃背，面红耳赤，终于马不停蹄地制作出了一套方案出来。
　　为了在这场空前绝后的灾难下保留人类文明的硕果，无数省市级组织，都在默默策划着类似的行动。
　　国家通信管理局和国家电网依旧拼尽着全力，为国内所有的幸存民众点亮黑暗中的一盏灯，或是散发一些热，让他们能听到来自相隔两地亲友们的声音。
　　因此，所有人都能看到手机上人员签到的数据变化。比起昨天，互联网用户签到数足足减少了七分之一！也就是说，仅仅是经过昨晚，就有不止一亿的本国人口从地球上消失。
　　而过了凌晨之后，数据刷新，攀升逐渐减慢，在上午十点，逐步稳定在了又一个惊人的数字。怪物们像是集体宣示着主权，在人类的土地上尽情狂欢。这一次，数目锐减两亿。
　　所有人都在默默算着这笔人命账。
　　“亿”这个字，往日谁不喜欢，但它如果被放在死亡人数后面做量词，任谁都会面色发白，惶惑不安。
　　山洞里。
　　心上人就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实在太好，封尧虽然一直觉轻，风吹草动都能弄醒他，但还是踏踏实实地窝在一角睡了个好觉，然后起了个大早。
　　他对贺景打坐的样子怀念得不得了，就那么静静看了一会儿。等人差不多要察觉到的时候，悄默声地走出山洞，伸个懒腰。
　　此时天光依旧黯淡，树枝桠之间的叶片轻轻响动，树枝干互相一撞，枯叶就掉落下来。洞前平地上的混乱和血迹早被枯叶掩盖，乍一看，真像是个普通的露营地。
　　封尧有早起锻炼的习惯，花了两个小时，在树林里转荡勘察，除了几只飞鸟和兔子，什么都没发现。
　　他用刀的技术出神入化，手掌一翻一弹间，就有两只倒霉的黑羽扁嘴鸟掉落下来，匆匆逃窜的肥兔被吓破了胆，僵立不动，束手就擒。
　　鸟肉没有滋味，这兔子，是他专门猎了给贺景的。
　　“咱们烤着吃吧。”封尧出主意，点点他的大背包，“还有蜂蜜吗？刷一些在上面，准好吃。”
　　贺景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还有。”
　　蜂蜜一开始并不在贺景的背包列表里，还是昨天趁男人出去捡柴，他往里面重新做了补充。
　　男人的敏锐程度异于常人，贺景担心糊弄不了他。
　　拔毛剥皮的活计封尧一点没让贺景沾手，自己轻轻松松几下子就麻利地弄好了。他的经验丰富，将猎物用尖而硬的树枝漂亮匀称地串起，架在火堆上的自制烤架上，隔一会儿就转动转动刷些蜂蜜，没过多久，这香味儿就飘出来开始勾人了。
　　没人能拒绝得了肉的诱惑，等着黑鸟和肥兔烤熟的间隙，伤势已有好转的战士们蠢蠢欲动，一个年长的带头，问封尧道：
　　“兄弟，你这野味，是上哪儿打的啊。”
　　封尧正撸着袖子弄些水来洗手，闻言指了个方向：“我估计，那儿有个兔子窝，天色暗，不大好找。”
　　三个腿脚便利的战士当即就往外去寻猎物了，总蹭别人的东西，他们没那个脸。
　　季成也站起来想跟着，被战友一把摁住，瞟一眼他的腿：“你干啥去？”
　　季成当着所有人的面，扔掉了手里的拐杖，原地踏了踏步。还是有些疼的，他“嘶”了一声，弯腰摸了摸小腿，小声说：“我感觉自己都快好了。”
　　知道情况的，都张大了嘴。
　　季成的小腿曾经活生生被野猪撞断，伤后又是拖延又是发炎的，一度让人悲哀地以为会留下跛脚的后遗。后来贺景来了，大家都有救了。可也就是这条情况并不乐观的腿，竟然是领先第一个有康复迹象的。
　　昨天还只是骨头长势快，今天，竟然人都可以不依赖拐杖站起来了。
　　战士们又惊又喜，知道这里面多多少少有他逞强的原因在，还是纷纷道：“厉害厉害。”“恭喜恭喜。”
　　这么一来，洞里少了一半人。
　　封尧有点高兴，不管怎么样，现在说话方便多了。他直接无视另外两人，从烤架上切下一片嫩兔肉，递到贺景跟前：“尝尝？”
　　贺景吃惯了调味丰富的东西，对这只有甜味作辅的烤肉抱着尝试的心理，尝了一口。
　　“怎么样？”封尧勾着唇问他。
　　“你加了东西。”贺景的语气是肯定。
　　“嗯，往火里加了一种果木，肉处理完我还在上面抹了植物汁液。”封尧对自己这门手艺还是挺得意的，“咸味和麻味，是不是都有点儿？”
　　贺景点头。
　　“比不上你平常吃的那些，不过这兔子的肉质，我感觉还是激素肉和精饲料比不了的。”封尧翻动烤架，又给他割了一些肥瘦相宜的下来。用的是昨天的那把小小弯刀。
　　等余下没什么好肉了，他才把兔子取下来，直接拿在手里啃。一套动作自然流畅，理所当然。
　　贺景看着面前的肉，罕见地晃了神。
　　封尧招呼他：“快凉了。”
　　贺景收起困惑的神情，没有浪费他的好意。
　　旁边两人吃着干巴巴的鸟肉，不约而同地想：这待遇，真是羡慕不来。
　　吃完兔子，贺景倒出十来颗淡红的药丸子，用塑料盒装给他。
　　封尧眯了眯眼：“这是报答我这顿荤饭啊。”
　　贺景垂目：“清气丸，对祛除体内阴煞有奇效。”
　　“阴煞？”男人将滚圆的药拿在手里，嗅了嗅，“闻起来清清爽爽的，是因为你昨天往里面加了小红花？”
　　“那是地荔枝。”
　　“唔，地荔枝。”封尧没客气，全拿过来，转头就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粒。
　　“你中了阴煞？”贺景奇怪地看着他。
　　“没有。”吃了一颗觉得味道不错，其余的也没放过，倒豆子一样，嚼得嘎嘣脆。
　　贺景：“……”
　　封尧一看人脸色不对，靠过去低声解释：“是这样，我吧。”他比划道，“体质特殊，这药现在吃了，好处也不会浪费，都好好存着呢。将来真中了阴煞，正好能起效果。”
　　贺景不怎么适应跟人靠这么近说话，向后退了一步。
　　“啧。”封尧见状，特地闻了闻自己身上，“我身上臭了？”
　　其实封尧过得挺讲究，从前穿点骚包的衣服都是要喷香水的，要是有条件，他还天天刮胡子。但是末世里谁还讲究这么多呢？
　　封尧不禁怀疑：莫非我现在真的很邋遢？
　　这个想法使他冒汗。
　　而事实是，他一靠近，贺景就感觉全身不自在。这种不自在的来由，他自己也说不清。
　　几个战士回来后，兴高采烈地提了两只兔子。
　　他们运气很好，兔子像是冻僵了，抬腿都慢半拍。
　　贺景只是随意扫一眼，就觉得不大对劲。
　　而封尧更是抽出弯刀，直接上前给那兔子腿上划了一刀。乌黑发青的血液淌了出来，“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一个战士惊讶松手，兔子掉在地上，片刻之间，竟是小半身都融成了发青的稠浆，没多挣扎，死状凄惨。
　　山洞里的人一时都凝住了。
　　反应过来后，季成转过身一拍战友的手，另一只兔子呆滞地躺地上。封尧没舍得用弯刀，手里随便挟了根尖茬射过去，又是一滩血浆。
　　贺景锁起眉，走近前仔细观察了这两只异常的动物。
　　“你怎么看？”封尧的面容隐了一半在黑暗中，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地上的兔尸死状诡异，毛发是连同血肉一起贴着地面融化的，创口在灰色的杂毛上张开扩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蔓延。没过一会儿，地上就真是尸骨无存了。
　　野味吃不得。
　　贺景只吐了四个字：“邪煞入体。”
　　从内向外的烂法，差一点，他也要这样死去了。
　　封尧摸着下巴，其实不怎么想得通——阴邪煞气要想长成眼前这个火候，怎么也要末日纪元之后五年左右。这个时候就有了，是要把人类全部逼上死路？
　　他凡事虽然也愿意多想想好的结果，前世没往这里来过，保不齐本来就是正常事件。但也不由地冒出个令他胆寒的念头：多给他这一世，难道就为了让他二人再一次共赴黄泉？
　　苍天不仁。
　　他突然有种跟贺景把什么都说出来的欲望。
　　少年却提前做好决定：“今晚我们轮流守夜。”指的是自己和封尧两个唯二全身康健的人。
　　封尧咽下要说出口的话，点了点头。
　　都是血性男儿，守夜的事，所有人都想分担一些。
　　“这样。”封尧出主意，“两人一组，分成四组，三小时一轮换。”他觉得这样很好，并提出了与贺景同组的想法。
　　贺景不置可否。
　　凌晨时分，阴煞滋长最为猖獗。
　　洞中的其余人或深或浅地酣眠着，贺景和封尧相对而坐，火光照映，都是眉目若画的面庞。
　　封尧盘起长腿，压低声音，突然就叹了口气。
　　他这口气悠然绵长，仿佛真的有万千愁苦郁结于心。贺景听见，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这一眼就够了。
　　男人撷了根草叶在手里晃啊晃，忍住没往嘴里叼，似模似样地感慨：“活着本来就不容易，轮到这世道，更难。”
　　火堆里燃着的柴忽然“噼”地蹦起几粒火星，有人睡梦中翻了个身。
　　贺景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半倚在他后面的睡袋上，声音轻轻的：“至少是活着。有安身之地，有裹腹之食。”
　　男人扫了眼身边：“他们运气很好，在最危险的时候被你牢牢实实护着，将来入世，若是无法适应天翻地覆的外界，心灵被击垮的后果，依旧是丢掉性命。”
　　“他们都是军人，没有那么脆弱。”贺景面色平淡。
　　封尧看着他，点头：“或许。”心里却是想，从前他与贺景重逢时，少年其实要比现在更加冷淡一些，不好接近，不好说话。
　　一来，是因为亲人生死未知，凶多吉少；二来，他不知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变得冷心冷情，避人千里。
　　想到这里，他不由问：“你的家人还好？”
　　话题转换得突兀。
　　贺景怔了怔，答：“他们很好。”这方面，他信得过贺父和赵庭。
　　封尧自觉找到了突破点：“我家人早就都不在世上，也免受这场大灾了。不过既然你还有家人，准备去找找吗？”
　　接下来的具体动向的确正是贺景白天所思虑的问题。那两只猎物不知道是单纯地替他挡了灾，还是山里另有未知的危机潜藏。他虽然偏向于前者，但因为不曾久居山丛，终究无法确定。
　　“稍等。”
　　封尧随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向洞顶，拉了拉唇角：“胆子不小。”
　　他们所在的洞口，内部最高处不超过两人高，顶上连接的是别的山体，山体与山体之间形成凹线，侧面的山岩向前延伸至洞口，岩壁还算厚，支持力不错，除了草木藤蔓生长得肆意，身形小的动物也能沿着其它方向爬上去。
　　洞前埋下的阵法是起作用的，但无法防备这另辟蹊径的攻陷。
　　刚刚摸上身旁的剑，封尧就拦住他的动作：“我来。”
　　贺景望着男人坚定的背影，没拒绝。最后，两人一起盯着地上被钉住尾巴、瑟瑟发抖的大松鼠，半响无语。
　　长翻了倍的松鼠，也依然不足成人的脑袋大，一双爪子紧紧抱着蓬松的大尾巴，一副可怜样。
　　两人都没怎么把它放眼里，封尧嘟囔了句“松鼠肉一般”，收了刀，又见再没什么动静，重新回来往地上一坐，肘部撑在膝盖上。
　　“危机”解除。
　　饶是如此，贺景依然在洞口贴近他们的地方多布了两根法线。
　　封尧盯着那两根红线的目光灼热，一种令人怀念的温情蔓上眼眶，交叠双手绕了会儿大拇指，声音低沉沉的：“贺小兄弟的独技新颖妙绝，要不然带我组个队，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21、21
　　　　离末日纪元里人口骤减的“无昼降灾日”已经过去了两天，最迟明天下
　　离末日纪元里人口骤减的“无昼降灾日”已经过去了两天，最迟明天下午，贺景就打算离开乌邑山了。
　　组队的事情，封尧主动开口，贺景还是挺讶异的。说到底，两人非亲非故，认识没几天。
　　也许封尧要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但事实是，贺景真的不记得他这号人。
　　那日全部一股脑涌进他脑海里的，是前后加起来五六年的记忆，容量巨大，差点使他当场当机。等把琐碎的事一概剔除，余下的，都是那些年认识的的人、发生的事。
　　记忆真切犹如亲历。且通过验证，所有的事情都能对上，那一手熟练的制符之术更是深记牢刻于心。因此比起预知未来的梦境，贺景其实更偏向认为自己属于重生人士里的一员。只是这重生的形式与众不同了些。
　　他承认自己过滤信息过滤得彻底，但对于活生生的一个人，总不会一点印象没留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贺景认真地回答封尧：“我不记得你，但是，我梦见过你。”
　　这就是把话摊开来说了。
　　封尧因为这句坦率，终于把飘忽多日的心落到了实地。
　　“不记得”，但是“梦见过”。
　　并不代表全无希望。
　　“那除了我，你还梦见什么了？”封尧急急问。
　　贺景垂下眼：“一些未来的事。”
　　压下一些从心上蔓开来的苦涩滋味。封尧想：这就说得通了。
　　他一下子觉得醍醐灌顶，很多事都明白了过来。换个角度安慰自己，他的小景儿能这么快向他打开这一点心扉，挺让他意想不到的。还以为，怎么也要死皮赖脸地献段时间殷勤。
　　跟自己不一样，他是死完以后，接着一睁开眼回到六年前，获得重生。而贺景却是因梦境之类的东西知晓了未来。
　　封尧不由感到庆幸，末日那几年少年受的苦楚不少，即便后来与自己相遇，也没有多好的运气。既然是梦境，是没有加诸在少年身上的东西，能少受点苦楚，就少受点，挺好。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没有前世的相遇，少年是不是也能好好的，至少好好地在某个地方活着。
　　“你在想什么？”男人一会儿展眉一会儿皱眉的样子奇异地触动了贺景的心弦，他想知道男人在忧愁什么。
　　“没有。”封尧笑笑，“我得说，好巧，我也是。”他骗了少年。原因是重生的理由太离谱，如果和少年一样是梦境，那就容易取信多了，还能拉近两人关系。
　　贺景果然睁大了眼。
　　“在我的梦境中，咱们可是并肩一起度过了不少艰难险阻。且不管你信不信，我们从前真的……很亲近。”封尧面不改色，语带试探，“好多年前的事儿了，你年年回你姥爷家过寒假，真就一点不记得我帮你打跑过那几个鼻涕虫？”
　　这事年代久远，贺景凭着“鼻涕虫”的称呼深挖记忆：地点老家丰阳，寒假，打架……他把男人高大宽阔的身板和俊朗的五官映在眼里，终于勉强能把人对号入座，之前虚虚实实模糊的童年伙伴，脱去岁月浮尘，现出真容，补全了幼时回忆。
　　白净净的脸上浮起讶色：“是你？”
　　封尧哭笑不得：“我好像，也没换名字啊。”
　　可惜，当年的小豆丁并不认识几个大字。他偏旁读一半，叽叽喳喳跟在小少年后面喊哥哥，一直以为人姓寸，剩下那个字，就爱怎么读怎么读吧。
　　“我后来没过多久就转学了，一直记得你，没想到，你个小没良心，转头就把我忘了。”
　　贺景少有地流露出窘迫：“时间、过得太久了。”
　　封尧很宽容，是个大度兄长的模样：“想起来就成。你要是一丁点记不起来，那我就真的要伤心了。为此我专门去了丰阳，本来还以为能在那儿碰见你。谁知人去楼空，储备粮倒是不少，却左右等不到人。”
　　若说为这番话内心没有震动，那是不可能的。贺景眨了眨眼，轻声解释：“应该是错过了，我没呆几天。”
　　“嗯。”封尧点头，煞有其事，“那你现在信我了没？”
　　贺景慢慢吐口气：“你该早说。”
　　“我也觉得。后悔了，被你防备了这么久。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提丰阳的事。”
　　“现在也不晚。”
　　“嗯，是。那组队呢？晚不晚？”
　　贺景看他一眼，摇摇头。
　　封尧笑了：“‘无昼降灾日’马上要过去，你什么时候启程？。”
　　他已成功地取信贺景了八分，想了想，少年答道：“明日午后。”
　　于是等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时，封尧理所当然地组队同行。
　　季成站在洞口，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是郑重地道了一声谢。战士们给贺景塞上了剩余食物的一半，四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以及十几块压缩饼干。
　　贺景收下的同时，给他们留下一天用量的复元丹。
　　一路往山下走，封尧依着来时留下的记号在前面开道，贺景留意周边，两人不时聊上两句。
　　封尧语气带酸：“你对这些人，可真不错。”
　　贺景沿路不忘收集草药，手上动作谨慎而迅速，没怎么听清：“什么不错？”
　　封尧无奈地笑笑，给人留足空间：“要我帮你吗？”
　　“不必。”有些药材伤了根就不好了，他行动利索，没怎么拖慢路程。
　　“这些人的伤，一天能好全？让我猜猜，你是想让他们一天以后也下山？”
　　“是。”贺景跟在他后面，“从乌邑山去最近的市镇有捷径，他们有车，想走不难。”
　　等找到那辆停在路边臭烘烘的吉普，封尧拉开车门先让人上去，脸色不太好看，踌躇了一会儿问：“我这几天，是不是跟它一个味儿？”
　　贺景奇怪地看他一眼：“还好。”
　　幸而车里还是挺干净的，男人拿起一旁的空气清新剂，手臂晃动喷了数下：“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贺景沉吟：“物资，尤其是水。”
　　“要不然去镇上，想法子修整一下。”封尧摸摸鼻子，“我还有个事要办，尽量不让你涉险。”
　　贺景没在意他最后一句话，也没问是什么事：“行。”
　　吉普开到后半途，路况逐渐展露。日光下，是累累邪尸，断肢残骸。
　　“待会儿，可能有场恶战。”
　　贺景对眼前人的战力略有评估，把木剑拿出来置于膝上：“我掩护你。”
　　封尧用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敲击，眼带笑意：“知道吗？这句话，你从前常对我说。”
　　脑海里过往的点点滴滴囫囵在他心头一转，身旁的少面露迷茫，突然道：
　　“我不记得了，不过既然从前就是合作组队的伙伴，我想，默契方面应该是有的。”
　　是这样没错。
　　“一会儿，我想到车顶上去。”
　　封尧：“？”
　　他还没做出反应，吉普车正匀速行驶中，贺景直接伸手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封尧在电光火石间拉住了他的手：“危险！”
　　贺景一瞬间能真真切切地在男人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心头好似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我包里有登山绳，可以用它来固定。”
　　“你来开车，我上去。”
　　“我的剑是近身武器，在车顶上练刃正适合。而你的刀远近皆宜，来的时候不就用得很好？”
　　话是这样说。
　　“不是，真犯不着。”封尧缓缓停下车，也松开了那只令他留恋不已的细白手腕。
　　他能接受少年的夸奖，却无法放任他处在危险境地，想了想，道：“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应该有分工，你是医师，我是战力，就跟游戏里的治疗和输出一样，你看行不行？”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在那双专注的眼睛凝视下，贺景移开目光：“可以先试试，你小心。”
　　封尧于是乐颠颠地上了车顶。
　　两人一车突兀的出现，使得本来漫无目的游荡的邪物们，齐刷刷以不同诡异的角度转过头来，街道一时落针可闻。
　　紧接着，那些黏腻贪婪的目光化作狰狞的动作和表情，“嗬啊嗬呜”的咆哮中，邪物伸出利爪和长舌，顷刻达成一致，集体向“美食”进攻。它们本性阴邪，如癫如狂，前仆后继，已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面对这一大波邪物狂潮，封尧缓慢张开五指，无数锋芒逼人的刀片状利器在他掌心汇聚，另一手在刀片上轻巧地一弹一拨，锋芒疾射而出，仿佛不费吹灰之力，把迎面扑来的恶邪斩落无遗。
　　贺景看不见上方情形，只能辨认出车窗外血肉横飞的邪物死了又死，来了又来。
　　等到达封尧之前所指路的民宿，车还没完全停下，贺景摸出数张爆破符篆，暂时清空了周围一圈。
　　封尧从车顶跳下：“走！”一手护住人，一手再次挥出细刃，解决了盘桓在门口的几只。又见民宿花里胡哨的匾额摇摇欲坠，直接一脚蹬过去，暂且拦住外面张牙舞爪想进来的邪物。
　　“给我两分钟。”贺景神情肃穆，取出数根法线，以附近栏杆作为节点，巧妙地新结出一种迷乱阵法，混淆邪物感观。自从发现自己在阵法上的薄弱，他这两天炼丹之余，脑海中已演练数次。结阵之后，法线上灵光一显，附近的邪物都目露空茫，左脚踩右脚，失去了方向。
　　“很好。”封尧赞叹。
　　“走吧。”
　　民宿大门裂开一半，血迹斑斑，情况看起来并不妙。
　　贺景进去后，自觉与男人背靠背，防御突发的偷袭。所幸一楼没有异常。
　　“去二楼，我找个人。”
　　“嗯。”
　　“注意脚下。”
　　直至二楼，贺景才发现，这家民宿的邪物应该是都汇集在此处了。尤其是走廊这端，门口倒了四五个，浑身焦黑发臭，皮肉翻开。代表罪魁祸首的小圆片静静躺在地上。
　　封尧笑：“来这儿前，接了个活儿，命挺大的一个富商。”
　　贺景隐隐听出男人有些匀不过来气，上前摸了一把，全是汗：“你……”
　　封尧被少年摸完脸，面色泛红：“没事没事，敲门吧。”
　　他花了不少精力杀退这帮精锐邪物，流点汗，实属正常。
　　贺景塞给他丹药的同时，轻声道了句“辛苦。”
　　微勾起唇，封尧吞下数颗复元丹。
　　刘亨特别谨慎，待听出了封尧的声音，才喜不自胜地开了门，把人让进屋后，又立即关上：“封先生，你真来了！”
　　“封某向来把诚信放在第一位。”
　　“好好好，我有救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等刘亨激动完，不禁好奇起他身边少年人的身份，“这位是……”
　　“队友。”封尧简洁地介绍，多的不打算说。
　　“哦哦，好。”刘亨以为贺景也是佣兵，更加放心愉悦，“来，二位，快请坐。”他把沙发整理出来，又去倒热茶，态度极好。
　　封尧不知道这是不是属于先斩后奏的范畴，趁机悄声与少年低语，语气带着一丝忐忑：“我也没盲目接单，只是答应把他带离镇上，报酬的大部头给你。”
　　贺景知道这是一种等价交换，他出力少，根本不必拿什么东西，于是摇头说不用。在打量了一下房间后，他尤其注意到，这里的水电都没停。
　　喝了两口热茶：“我到隔壁去，有事喊我。”
　　封尧也知道这里地方狭窄住不下人：“我跟着你，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他们两人现在对阴邪之气的感知都已十分敏锐，显然，二楼的邪物都在这里了。
　　刘亨是个耐得住性子的，胆子也很大，他一定是出来搬运过尸体，才使得小圆片能接二连三地制住邪物。
　　贺景找到了隔壁的空房间，进去后转身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补给好物资吧，我过会儿出去看看。”
　　贺景点头：“没什么事我先洗澡了。”
　　封尧退出门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好”。
　　接下来，贺景将之前放到空间里的容器拿了一堆出来，那些从卖场里拿的脸盆、垃圾桶、浴盆、没有细孔的购物筐、集装箱……此时都派上了用场。
　　末日里水资源珍贵，贺景攒足了饮用水，生活用水也不可少。
　　他暂时不打算把空间的事情告诉封尧。亲人之间都会存在欺诈和背叛，何况是朋友。
　　空间是他的底牌，在没有足够守住它的底气之前，绝不会轻易泄露。

22、22
　　　　来镇上后手机信号恢复，贺景充上电，一开机就有大量的信息冒出来。
　　来镇上后手机信号恢复，贺景充上电，一开机就有大量的信息冒出来。
　　未接来电数十个，通讯软件蹦出一连串的未读红色气泡，还有现在稳定运行的几个提供资讯的软件，实时报导监控灾情。
　　贺景先给贺父报了个平安，然后复制粘贴了消息，给那些关心他的人都发了过去。热水器里的水温度正好，贺景进去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把贴身的衣服换了，外面还是穿着原来的卫衣。
　　再出来，就见沙发上的手机显示着贺父的来电，响得很坚持不懈。
　　刚接通，一个疲惫又欣喜的声音在那头感慨：“小景，你果然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两天总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
　　五十多岁的老父湿了眼眶，转过身，没让别人瞧见。
　　贺景心头温暖，语气放得温和：“爸，我这几天呆的地方没信号，人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哎，你究竟上哪儿去了，这几天外面发生的事太多了，你要早些过来……一定要处处小心，现在哪哪儿都不安全，我们听你的没往那些基地去，设施一点都不好……”像所有的家长一样，贺父喜欢夸大言辞、道听途说，唠叨起来，也是没完没了。
　　不过他很快语气一转，喜道：“小景，你知道吗？小枫也有了法术！”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贺父挑了几句重点叙述完，之后就是止不住的高兴和骄傲，两个儿子都有能力，不仅以后能自保，还侧面证明了他这做老子的基因优秀。多好。
　　“我开始还以为是害了他，不过这孩子也争气，真让他给悟出东西来了，现在，耍起冰棱来要比我溜得多。”
　　贺景边听边把头发擦了，心头也跟着涌上喜悦，只是深思了一会儿，就发现有些地方难以理解。
　　如果贺父得到的只是一门控火术。那么为什么教授给贺枫之后，反而变成了控冰之术？
　　贺景凝着眉：除非，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控火法诀。
　　末日纪元一年左右的时候，地球上已将修真法诀、秘境宝物的存在搬到明面。阴邪之物依旧是全人类的公敌，在抗击它们的同时，追求修真之法和提升力量，几乎是人人心之所向。
　　于是一个专门买卖功法传承的黑市就产生了。在黑市里，只要有足够的交易条件，想得到一门例如控火、控水之流的功法，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至于拿回家能不能学会，就要看个人的缘法和悟性了。
　　这样的黑市十分猖獗，甚至曾闹出无数纠纷。但却没有任何官方部门可以把它彻底打压得住。后来几年，发展得更加火热迅猛，后继层出不穷地出现了其它法器、符篆、丹药、天材地宝等暗地里的交易场所。
　　贺景仔细想过，人们普遍追捧这些法门，倒不像是邪物们的出现迫使地球人口骤减，沦为末日，反而像是由阴邪催长重生出来一个新世界——一个修真崛起的新世界。
　　而无数修真法门、天地法宝在其中的流通，就使得修真之血加速蔓延，笼罩、连接着所有生灵，形成稳固而灵活的大循环。
　　这里面的门道很多，贺景虽然从前没怎么注意过，也能渐渐肯定，贺父的法诀并不普通。
　　想到这里，他就叮嘱道：“爸，你的那套法诀，不要再外传人了。”
　　贺父自然听他的：“我明白，这东西稀奇古怪的，我还没琢磨透它。小枫这次委实受了不少罪，我差点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后面贺父喊贺枫来说话，小家伙兴奋劲还没过去，就差当场给贺景表演“魔法”了。
　　作为哥哥，贺景嘱咐了他几句。贺枫年纪还小，如果对自己的能力控制不当或是将来被有心人利用，都是隐患。
　　对此，挂断电话前，贺父拍过胸脯，说他现在手头没有什么事，不像从前那样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会好好对小儿子言传身教。
　　说话间，贺景这边已接好了四五桶水。
　　而那边四人的宿舍群里，已经因为他的冒泡而聊得火热，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有刘亿大吼大叫以为贺景这几天没消息是出事了，现在终于知道是虚惊一场。也有程维新一边无情嘲笑刘亿像个泼妇娘们儿，一边关心询问贺景到底是怎么了，打电话发信息都联系不上人。秦柯也是每天都有两个电话过来，此时直接在群里提议大家开个视频群聊。
　　说实话，现在网速并不是很流畅，视频上显示的人像都是一会儿糊一会儿花的。但能依稀看到几人都平平安安地出现在摄像头前，熟悉的面容使得每个人心情也跟着好上不少。
　　接着，所有人都透过渣穿地心的画质，看到秦柯慢慢举起一只手，手心里不知道是钻出了个什么东西，“嗖”地一下，隔空取来了一个水杯。
　　秦柯：“咳，有点渴了。”
　　这个逼装的，实在不知道该给几分好。
　　但却成功引起了刘亿和程维新的注意。
　　刘亿、程维新：“卧槽！异能者！”
　　“咳咳，也不能叫异能者，你们丧尸小说看得挺多啊。”装逼犯秦柯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我这应该叫法术，就跟贺神的符篆一样，习的是术法，用的是灵力。”
　　贺景在这边点点头，一手换了个新桶移到水管旁去，一手划过手机上一个个推送讯息，标题有——
　　“人类的救星——‘异能者’现世。”
　　“挺住！国家没有放弃我们！——幸存者基地详情链接。”
　　“怪物攻击C市救援基地，超凡者出手化险为夷。”
　　“R国若干城市摧毁，首都街头怪物肆虐。”
　　“N国丛林大火燃烧至今，惊现可怖物种择人而食。”
　　………
　　国内能像这样广而布之的消息，显然都是好消息，能鼓舞人心，重燃希望。反而是国外人民全部处于水深火热，惨不忍睹。
　　贺景注意到其中还夹杂着一条比较特别的：
　　“真相『资讯』
　　又有三亿同胞离我们而去，这世界的真相，你不想了解吗？”
　　这个小众软件竟然还运行着。贺景有些惊讶，手指轻滑，点了进去。
　　这才发现，虽然软件还是分为“发布区”和“论坛区”，但这两个板块的帖子已多到爆满，几乎每秒都在刷新置顶，而每个帖子里的消息和讨论，也都十分火爆。很快，贺景找到了原因。
　　这软件把畏缩怕事的作风一反往常，雄风重起，所有帖子里的图片和链接，都能顺利打开，并且高清□□。
　　目前为止，软件下载数已破千万。创建者置顶扬言：做最飒的软件，不卡不崩；揭最实的真相，不掩不盖。
　　点开几个帖子进去看了看，贺景退出来，推送到宿舍群里。
　　“里面说的东西还算实在。”
　　也不知道这软件背后的运营者是不是换了人，但无疑，里面许多帖子的内容都是干货，包括在不同情景下的自救方式，大到遇到邪物怎么搏斗灭杀，小到如何利用有限食物生存更长时间。现在很多年轻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有了这些科普，会得到一些保障。
　　上面甚至还有超凡能力者在里面激动地发言，有图有真相，满足了绝大部分人的好奇心。频繁置顶的就是它们。
　　贺景有些怔愣地看着几个帖子的发言人通过网络建立联系后，选择了私信交流。底下清一色普通民众求罩求勾搭，家底全部搬出来，以身相许的都有。
　　而一些明显造谣生事和涉黄涉暴的评论和帖子都被挂红删除了。
　　显然，这是个在开放中依然监管严格的平台，至少比起一直致力于制造别国生灵涂炭、我国国泰民安表象的官方要靠谱得多。只要不断网，真实的信息可以在这里互通有无。
　　下载好软件后，三个少年就着上面的热帖聊得更加亢奋，贺景也不时挑些东西给他们解答。
　　过了会儿，房门被敲了三下，封尧堪比声优的音色在外面响起：“小景儿，我打算去其他地方找些食物，听刘亨说离这里不远有土特产专卖店。”迟疑了一会儿，“你洗好澡了吧？”
　　这动静，显然刘亿他们都听见了。
　　“谁啊这是？”
　　“什么土特产？”
　　“贺神你……”秦柯提出疑问，“不是在家吧？”
　　贺景坦荡回答：“我现在不在家里，有别的事忙，以后再聊。”说着挂断视频，打开了房门。
　　封尧也已洗过澡，还换了身不知道哪里来的深蓝色大衣，一双腿被剪裁精简的黑色西裤衬得笔直，长得逆天。此时一脸纯粹的好奇：“跟谁说话呢。”
　　“大学室友。”
　　封尧拉拉衣领：“哦，这样。”
　　“我跟你一起去。”贺景回头把房门关上，出了屋子。
　　并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封尧像是沉吟了片刻，答道：“嗯，行。”
　　刚走了两步，他犹犹豫豫转身：“我总觉得你穿得太单薄，刚下楼找物资的时候顺便从车里拿了衣服。”
　　封尧准备的大衣尺码竟然和贺景非常相合。深灰色，中长的宽腰款，跟他身上的看上去竟像是情侣装。
　　看到少年穿上以后，封尧看起来十分满意，贺景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还是闭了口。
　　等两人在邪物之间穿梭杀伐一番，从被翻动得乱七八糟的土特产店里弄来小半车食品，眼睁睁看着大衣被溅上点点污迹后，封尧惋惜地叹道：“唉，没那个穿新衣的福分。”
　　这是他跨省往丰阳去的时候觉得好看顺道买下的，考虑得不周全，上身才一会儿就脏了。
　　贺景砍去向他伸过来的一只利爪，提剑向前挥扫，削去一颗残破的邪物脑袋，收脚退回民宿：“脱下来，我那里有去污剂。”
　　封尧忍不住笑：“哪有那么矫情，颜色深，看不太出来。而且这情形，迟早脏得不能看，到时候再洗。”说着随手拿了纸巾在上面蹭蹭，眉头微蹙，“我没准备多少物资，要是缺什么，以后一路上得到处找了。”
　　晚饭时，三个人拆了几包酱排骨和甜腻的糕饼，刘亨是个资深老饕，边吃边品：“这是老桥楼旁边那家的吧，是正宗传下来的手工手艺，我好几年前就吃过。”
　　封尧看了他一眼：“是那家没错。”
　　“那……”刘亨有点说不出话了，“店里还有人活着吗？”
　　“没有。”只有邪物三两只。
　　“哦。”似叹息一般。
　　封尧吃了几块肉排，动作极其自然地剥了块甜饼放到贺景面前：“只再吃一块，否则容易蛀牙。”后面那句跟咬耳朵似的。
　　贺景嗜甜的事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听清这话，感觉耳朵有点痒。
　　刘亨对这些全然未觉，自顾吃完后，给两人抱了个拳，正色道：“两位，我的要求不高，把我送到最临近的官方救援组织，之后我再自己想办法回B省。”
　　封尧想了想：“去A市，成吗？”既是问刘亨，也是问贺景。
　　A市是贺宅所在，正好可以让贺景与家人团聚。
　　刘亨有些为难：“那里离B省更远了，不过，也行。”他下定决心。
　　贺景亦点了头。
　　于是一切拍板下来，商定好次日早上七点出发，争取天黑前到达A市。
　　贺景依旧是回隔壁继续装水，以及准备一些攻击力强劲的符篆。他之前在乌邑山并没有放开手脚制符，只怕突遇危险灵力不足，今晚一连做出十几张刹火符和爆破符，竟然也并不非常吃力。
　　而封尧则是从储物室搬来一张折叠躺椅，很有职业操守地呆在刘亨附近，以防突发不测。
　　翌日他们离开这座死气沉沉的古镇时，一抹灰白色跟在车后，探头探脑，如影随形。

23、23
　　　　贺景几次加速，甩开了那东西。
　　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封尧
　　贺景几次加速，甩开了那东西。
　　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封尧解释了一句：“应该不是，是个活物。”
　　这话没头没脑，刘亨一头雾水：“什么？”
　　副驾驶上的封尧一笑：“一点未知的危险，已经摆脱了。”
　　刘亨：“哦哦。”他被刚出民宿时那些怪物的丧心病狂给吓得惊魂甫定，实在受不了更多刺激。
　　贺景看了看油表：“油不多了，在前面的加油站停一下吧。”
　　封尧：“好。我下去就行。”
　　他动作轻巧迅速，一会儿就走回前面，却是敲了敲贺景的驾驶座车窗。脸色显得不大好：“我来开，又跟上来了。”
　　吉普车在他的控制下，一骑绝尘。
　　刘亨满脸菜色，头伸出车窗，呕吐物倾泄下去，沿着车轱辘划成一道线。
　　“咳咳咳，封、封先生，究竟是什么东西啊？”他什么也没瞧见啊。
　　封尧挑的路段很巧妙，在前方的路口处一拐，从呈直角的三岔驶过，又摆脱了某种执着的注视。
　　“没什么。”他向后瞥了一眼，“刘先生，你忍一些，实在不行用个塑料袋。”
　　刘亨摆摆手：“不用不用，没得吐了，都吐光了。”
　　改装车减震效果一流，能吐成这样，可见开车的人有多凶。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堵塞的路况。
　　一辆重卡被前后共六辆辉腾齐齐围住。贺景看过去的目光带着探究，感觉是遇上了熟人。
　　丁一旭是真的后悔。他开重卡，一是图它容量大，二是图它载重高，但这明晃晃的满车货物，在别人眼里，显然是块大肥肉。肥肉沉重，还跑不快。
　　这几天，遇上这种明目张胆上来讨打的，他都倦了。可这回六辆一起整齐划一地上来堵他，这就有点耐人寻思。
　　等打头的一个瘦子跳出车，双腿连蹬像猴子似的牢牢趴上他的车时，丁一旭明白了，这就不是善茬。
　　没准儿，为着的还是他手里的宝贝。
　　再等一个光头凶汉慢悠悠走出来，浑身肌肉虬结，徒手一拳防不胜防地击碎他的车灯，卸下车头的大块零件。
　　丁一旭慢慢沉下了脸。
　　“他妈的。”正待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眼角余光又瞧见，背后一辆厚壳牧马人跟杀神似的，向自己这个方向冲锋而来。
　　他咬牙：“真看得起我，帮手这么多？”
　　车内。
　　封尧询问：“改道？”
　　贺景摇头。
　　“认识？”男人猜。
　　贺景有些讶然地看他：“去乌邑山前有一面之缘。”
　　“哦，这人目标这么大，被人盯上不稀奇。想帮忙，还是静观其变？”
　　“他手里有样东西，这场面难不倒他。”
　　封尧听完有点兴趣：“我们在背后可看不到热闹。”他嘱咐道，“都把安全带系实了。”
　　话落，“嘭”地一声，在刘亨缩小的瞳孔里，就见他们追尾了停靠路边的一辆辉腾，冲劲和结实程度强得不合理，直把别人的车尾撞得支离破碎，这还没完，再往前继续顶上了另一辆，连着蹭刮了第三辆，将它推至护栏。
　　等过了重卡，路段开阔起来，几乎没什么大损伤的牧马人嚣张至极，一个甩头转弯，稳稳地跟它来了个面对面。
　　地面霎时摩擦起灰色划痕，烟尘飞扬。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这一转折懵了一瞬。
　　光头转过脸，不善地看过来。而封尧只是朝他挑个眉，一副专心看戏的模样。
　　趴在车顶的瘦男人尖声命令：“先拿下宝物！”
　　几辆车里都钻出来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人手一把短枪，对着卡车里的丁一旭集中攻击。
　　丁一旭已认出了坐在吉普里静默不语的贺景，他没出声。在被枪击之前就矮身躲避，一个圆形的钢环在他手中放大，从车窗里抡出去之后疾速飞旋，“噼里啪啦”把子弹挡开使其射偏，还扫过众人的手腕，缴了他们的械。
　　光头狞笑着，伸出铁钳一样的手掌，拦下了丁一旭想收回来的钢环。
　　与此同时，车顶上的瘦子一脸阴毒地伸出树枝一样枯萎发灰的手臂，力道极大，几乎是掐进他的肩骨，把他从驾驶座上拖了出来，勒住他的脖子，露出得逞的笑容：“这下抓住你了……”
　　“咔”。
　　得意的表情在瘦子脸上凝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陷入自己胸腹的锋利小环：“怎么会……”
　　小环在他皮肉里全速转动，跟钢锯一样，割开他的上半身，又回到丁一旭手里。
　　他把瘦子的手掌拨开，在他身上顺势一推，脸上染血，眼里厉色一闪而过：“傻逼，老子不会升级？干等着你们蹬鼻子上脸。”那死不瞑目的尸身倒地，溃散了所有士气。
　　丁一旭抖抖渗血的肩膀，疼得呲牙咧嘴，从卡车里出来后，他进一步，光头就面带畏惧地退一步。
　　“给我。”
　　光头的手掌被钢环磨出血，似乎是破釜沉舟，转身就往车里钻。他要拿着这战果回去复命。
　　可惜，刚回过头，就在那些慌不择路的废物们眼中，看见了自己最终的宿命。
　　一大摊血迹在公路上的尸体下蔓延开来。
　　丁一旭弯腰捡起地上一大一小的两个钢环，一拼一合，灵光闪烁，重新变成了一个小巧而严丝合缝的手环。
　　边擦着上面的血迹，边冷眼看着其余黑衣人收尸都来不及，只顾开着车夺路而逃。
　　最后，路上空荡下来，只剩丁一旭和贺景他们头对头地干瞪着。
　　封尧目光微动，突然发动车子，一个漂亮的调头后，招呼后面的高个子：“手段不错，后面的那个也交给你！”
　　丁一旭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前些天碰到的那个小帅哥伸手丢出一个小瓶子，顺便说了一句：“还不快上车！”
　　丁一旭接了瓶子，一个激灵，立马也跃上重卡，再启动时，吉普已经把他甩出了一段距离。
　　刘亨明白过来：“哎，只要咱们能比这卡车跑得快，危险就会转嫁过去，这主意……”他想了个形容词，“妙。”
　　封尧却没他想得那么乐观：“这玩意儿像跟屁虫一样，难甩得很，好像把我们认准了。”
　　贺景蹙着眉。
　　“那小子挺厉害。”封尧指的是丁一旭。
　　“我遇见他时，并没有正面交锋过。”
　　“末日初期已能把武器分身运用，出其不意一口气解决两个炼体者，不是小角色。”
　　贺景微阖目，回忆了一下：“金刚环？”
　　封尧一笑：“十有八九是，我有些印象。你刚才给了他药，我还当你认出来了。”
　　重生的好处就在这里了，一些人和事，能凭着记忆来确认，规避一些不必要的冲突和危机。
　　贺景摇头，从后视镜看过去：“不管他是谁，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丁一旭双肩一扯一动都痛得难忍，车都要开不稳，腾出一只手，把那小药瓶拿出来，皱紧了眉，暂时放到旁边。
　　等他真发觉到那个马力全开、将距离越拉越近的东西时，眼睛珠子都快掉下来。
　　老天爷。
　　那是只明显变异的白色大狗，爪子可能都有成人完全张开手掌那么大，毛发和尾巴都很长，耳朵像蒲扇一样随着奔跑向后飘着。四肢健壮，跑步如风。跑时大张着嘴，吐出利口的红色舌头一晃一晃。
　　虽是一副傻样，但丁一旭丝毫不敢小觑：那执着而凌厉的眼神，怕是成精了。
　　末世里发生什么他都不奇怪。
　　不敢耽搁，直接倒出一颗怪味药丸，吞了下去。
　　封尧车速惊人，已经追至那些辉腾的尾后。
　　黑衣男们正在与上头的人交差：“……宝环没得手，这人很厉害……老树和铁掌都已经没了……”
　　孰料电话里的男声听了这汇报竟然更加激动兴奋起来：“哦？那可真是好宝贝，好想要啊，我真想要……”他与身旁另一人低语调笑，“当然，比不得你的有用，你才是我的至宝，哈哈哈……”
　　黑衣男们本来垂着头，等发现被追尾后惊慌失措起来：“老板！之前挑衅的人追过来了。”
　　“没用的废物！”那头的男声又变得如同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宝环的主人你们弄不过，普通人也怕了！？”
　　一人刚举枪朝平行的吉普按下保险柄，一道刺目光芒如有神速地疾射过来，将手枪和这人的拇指食指一起削去。
　　“啊！”黑衣人痛叫出来。
　　电话里的男声饶有兴致地喃喃：“原来这也不是普通人啊……有意思，有意思。”
　　十指连心，举了枪的黑衣人们接二连三地发出惨叫，他们所在的某一辆车甚至冲出护栏，直接翻倒。
　　封尧冷厉地手握细刃。一刀一个准，全部是跃过贺景那边的车窗投出去的。
　　贺景有些无奈：“我自己来吧。”
　　“他们用枪指你。”封尧都快气死了。
　　贺景把两张刹火符弹出去，道：“都是普通人，就是眼瞎，效忠错了地方。”
　　封尧斥道：“败类。”
　　两人眼神交汇，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末日的秩序混乱，有一身正气的善人，就有作恶多端的坏人。稍微具备些实力、财力和人力的，会更加猖狂，到后面，甚至有与官方对立的势力成长起来。只是没想到，这现象这么早就有了苗头。
　　刘亨在后面惊道：“又来了又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贺景甩出符篆，封尧在侧旁投出飞刃，避开了少年，只掠过他的柔软发丝。刃片在飞舞间闪出炫目光华，极其漂亮地翻转，竟是一分为二。一刀挡弹，劈开子弹，阻拦去势，一刀露出刀背，前推驱符，直将刹火符引进辉腾车内，顷刻燃出大片火焰。
　　至此，所有车辆都被甩下。
　　封尧勾出一抹笑纹：不知从何时起，他与少年的默契已浑然天成。
　　而另一边，丁一旭肩部疼痛减轻，他手握方向盘专注行驶，正待松口气，却见后面的大犬风驰电掣，如重新发力一般，加速追逐而来。
　　丁一旭目眦欲裂。
　　他开始设想，这只异兽完全张开嘴，能不能把他的头颅一口咬下。
　　真是历经种种，什么都走过来了，临了还要便宜这畜生。
　　想得美！
　　丁一旭蓄力抛出钢环，直取大犬脆弱的腹部。
　　那犬却是机灵得很，弹跳力惊人，竟是凌空一跃，躲过了这一击。它停顿于半空中，与丁一旭四目相对之时，蓦然露出一个有些轻蔑的微妙表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偏过脑袋让开另一个迎面而来的小钢环，大尾巴在车头上狠狠一甩，拍得整只卡车一震，在丁一旭震惊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显然，它的目标在前面。
　　良久，丁一旭放回钢环，揉揉肩膀，喃道：“小兄弟，这我可帮不了你了。瞧不起谁呢。”后面这一句，语气是又憋屈，又庆幸。

24、24
　　　　贺景和封尧都知道那灰白的身影又跟了上来，却又奇异地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是……
　　贺景和封尧都知道那灰白的身影又跟了上来，却又奇异地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是一条异变的狗。”贺景在观察后得出了结论。
　　“难不成我们带了骨头？没有啊。”封尧向后视镜瞥了一眼。
　　刘亨也说没有：“昨天酱排骨吃光了就把骨头丢了垃圾桶，没带过来。”
　　封尧提出：“扔一袋酱排骨下去。”
　　刘亨从后面的大行李袋里翻出个包装袋，特地撕开个口子，投出车窗。
　　远远地，他们就看见大狗果真为了那袋香气四溢的土特产停了下来，低头挟住，把东西嚼吧几口吃了，然后颇不屑地一甩塑料包装，又追了来。
　　刘亨笑道：“这是赖上我们了啊。”自从知道后面跟着的是什么物种后，他的口吻和心态已比先前轻松了很多，“我妈就养着一条大型犬，天天当宝贝似的供着。这只个头也忒大，模样像是古牧的串串。”
　　封尧也觉得像，不过还是提醒了他一句：“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犬类。”
　　刘亨：“嗨，到底是宠物狗，应当还是温顺怕人的。我给它拍个照，回头让我妈瞧瞧。”
　　手机刚要举出去，就被一只手臂拦住，贺景肃声道：“普通的犬类不会有这么强的耐力跟着汽车跑几个小时，而且它会以为你在挑衅它。”
　　刘亨放下了手机，这时心里才有了后怕。
　　贺景在“真相”软件里敲下“动物变异”的关键字进行搜索，找到了几条相关的信息。
　　其中就有一条是说的军犬变异，还附上了一张图片。从背后角度拍摄到的德国黑背体态健壮、威风凛凛，在抓拍的一瞬间，黑背偏过头，朝镜头冷酷地歪了一下嘴。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帅气”、“羡慕”、“也想要”。却少有人关注到，这条军犬已经不受狗绳支配，且走在了队伍前方，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它身长近两米，牙齿的咬合力，足够将普通人直接杀死。
　　贺景盯着车后不停追逐的身影，若有所思。
　　A市是A省的省会城市，繁华富裕且人口密集。就在今天，省里已准备好一支精英队伍，对其中一块区域进行定点肃清。
　　整支队伍人数逾五百人，集合了省军区里的强力省备力量，里面不仅有体能优异、格斗高超的武警军官，还有具备超凡能力的“异能者”。他们的数量，在其中占了超过一半。所有人都穿着特殊的防护服装，以抵挡邪物利爪和长舌的攻击。
　　为了这次行动，省军区在策略和装备上都做了很充分的准备。他们提前预估和监测了邪物的数量和活动范围，在尽最大限度保护群众、维护建筑的前提之下，对邪物进行围剿。
　　肃清的策略包括但不限于定点投放炸弹、化学溶液泼洒、陷阱铺网等手段，待对邪物的行动产生影响，再由队伍成员进行集中包围绞杀斩首。分批分点，将人力和武器都实现利用程度最大化。
　　在整个过程中，不乏有被解困出来的群众身怀法门，套上防护服装，也积极勇敢地投入到围剿之中来。
　　贺景一行刚到A市郊外外围，就听见了一阵爆炸的动静，数辆直升机发出“嗡嗡”声，在半空中盘旋。
　　刘亨搓着手：“终于要到了，我在网上已经听说了这里要建设幸存者基地的事情。果然是省会中心，官方力量一定不弱。”他面上带着激动和感激，“这次刘某能够获救，真是要多谢两位了。”
　　他这话还是说得太早。
　　毕竟整座城市那么大，分成了数个区环，想要跨过重重阻碍到达最终目的地，绝对少不了一场恶战。
　　贺景已经和封尧交换了座位，他握紧手里的方向盘，望着眼前的A市，心中暗暗做了保守估计，里面邪物的数目在千万只以上。
　　白日里大厦丛立的繁华都市，在夜幕悄悄降临时，万家灯火不再，它摇身一变，仿佛成了一只张着可怖巨口的邪恶妖魔，向迷途的人布下诱人的陷阱，只待有人迫不及待地咬下诱饵，成为其盘中美餐。
　　意料之中，他们刚进入一个开发区，就被数十只邪物团团围住。它们普遍穿着建筑工人的制服，生前或许在施工队里勤恳地做工。然后来了一个感染源，把他们所有人都变成了邪物。
　　开发区的建设还没全部完工，十几层的高楼林立着，上面水泥胚和钢筋裸露在外，起重机和其他机械都无人问津，它们好端端地停在那里，像是随时会有人回来重新运作一样。
　　贺景对着贴在前窗的畸曲面孔目不斜视，坚硬的车壳继续猛烈撞击上四五只邪物，从前方的包围里僻出一条道路来。一段路后，吉普猝然后退倒车，随着惯性，车头的邪尸滑落，徒留黑红血液在防弹玻璃上染成一团。
　　封尧见了，弹完手中细刃，随意按下了雨刮器的按钮。
　　然后下一刻，一只邪物蓦然从高处跳下落在车顶，发出巨大的“砰”声。
　　刘亨吓得整个人趴伏在后座，他一身冷汗，颤巍巍地抬头，恐惧得嗓子眼发堵。
　　封尧抬手示意他安静，双眼紧盯着斜上方略有变形的顶棚，一刀在手蓄势待发。
　　贺景尝试甩尾变速，未产生丝毫效果。车顶的邪物并不简单。
　　封尧点了点贺景的肩头，无声的交流过后，牧马人改变了往市里前进的方向，朝边缘偏离。
　　天越来越黑。
　　刘亨身上的衣服完全汗湿，车顶迟迟没有动静，他就忍不住想要改变一下姿势，刚转过头，就见身旁的车窗上，缓缓延伸出一只骇人的魔爪。
　　爪心发黑发皱，五根尖甲在玻璃上划拉出刺耳的刮擦声。可能是察觉出爪力无法破开这道屏障，接着，一颗更加恐怖的怪物头颅从窗外猝然垂下来，皮发龟裂稀疏，满面流血流脓。血脓之中，刘亨竟恍惚从它的脸上看出了打量的神色。它浑浊的眼珠转动，在溜到贺景和封尧的身上时，垂涎之色尤甚。
　　那根狰狞的大舌不过与他咫尺之距，好似下一刻就将席卷而来。刘亨捂紧了口，心脏都骤停了一瞬。
　　封尧留意到那只爪子上的隐隐显现出的鳞片，不禁皱起了眉头。
　　寒冷的夜风中，一只大犬呼哧呼哧地喘着白气，双眼犹如圆溜溜的探照灯，鼻头朝着某个方向翕动了两下，四肢发力，动若残影。
　　吠声之中，行驶中的吉普车顶又多承了一份力，车身陡然一沉，车胎变形下陷。同一瞬间，封尧手捻锋芒探出车窗，刀锋以刁钻角度直指邪物头颅。
　　电光火石之间，邪物以臂格挡，臂断而落，邪物缩头避刃，下一刻，又被一巨力踩蹬，整个身体动弹不得，半个脑袋滚落下去。
　　车顶上，缺臂少眼的邪物紧紧攀附，转头伸出粗壮的舌头，就要去报复那坏它好事的长毛畜生。
　　白毛大犬目露嫌恶，抬腿躲开脏污的长舌，一爪狠狠挥去，断了这根物什。而后咧了咧大嘴，整个身体滚压在邪物背上。它两只前爪尤其锋利，四根齐齐嵌入邪物脖颈，两相发力，生生将其从中撕开，推下车顶。
　　接着大犬跳落下来，静静地望着驶离的吉普。
　　贺景渐渐减速，推断：“看来它对我们没有大的恶意。”
　　刘亨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家伙，这狗真厉害。”
　　“你们都不要下来，我去看看。”说着，封尧就要开门下去。
　　“等等。”贺景叫住人，面带犹疑。
　　封尧疑惑地看向他。
　　“我和你一起。”贺景松开安全带，垂目道，“我想我大致猜到了它一直跟着我们的目的。”
　　封尧挑起眉：“是什么？”他对上少年的眼神，转而道，“我明白了，走吧，它想要你手里的药。”
　　“刘先生，你锁住车门，等我们一会儿。”离开前，封尧嘱咐了刘亨一句。
　　等走远，贺景看着慢慢向他们一步步谨慎地走过来的大犬，轻轻开口：“开了灵智的妖修，所求之物，无非是炼化横骨，口吐人言，化身为人。”
　　“这可不容易。”封尧与他平行，一边时刻防备前方，一边思索，“想炼骨化形该好好修炼，跟着我们有什么用？”
　　贺景伸出手掌向他展开，一片雪白散发莹光的花瓣躺在他的手心：“山中偶得，天生地宝。”
　　那只大犬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蹲坐在十步之外死死盯着贺景的手掌心。大尾巴小幅度地摆了摆。
　　封尧见状本能地挡在贺景身前。
　　“看来它要的真是这东西。”男人警惕道，“贼眉鼠眼，原来一早就打的这主意。你要白送给它？”
　　贺景摇头：“就算给它吃了，用处也不大。”
　　“那我赶走它，上赶着跟人要东西，脸皮实在厚。”
　　贺景短促地笑了一下：“没必要。我倒觉得这只大狗很聪慧，用丹药跟它做交易，我想它应该不会拒绝。”
　　好像是听懂了贺景所言，大犬摇动尾巴的幅度更大了。
　　而封尧却是半转过头，问道：“小景儿，你刚刚是笑了吗？”
　　贺景难得愣了一下。
　　封尧很快转回去，语带遗憾：“哎我没看到，可惜。”他很快跳过这话题，“这狗好像挺想答应的，是不是？”
　　只见大犬站起来，提起一条前肢，向前伸了伸。然后又试探地走近了几步，狗脸上满是严肃认真的神色。
　　贺景定了定神，对它道：“我不骗你，吐言丹和化形丹的丹方都在我手上，而我手上的这株千幼莲，你应该知道，它分别是这两种丹药的主材和辅材。”停顿了一下，“这世上，或许只有我一人能炼此丹。”
　　封尧一点没怀疑这话，心里甚至由衷地想：他的小景儿奇遇非凡，将来觊觎他的人不会少，要好好保护起来。
　　那大犬仰着大脑袋，轻抬了抬下巴。
　　于是贺景抛给它一个小瓶：“跑了一天，又杀了一只即将二次进化的邪物，我想你应该会需要它。”
　　大犬用爪子拨开瓶盖，嗅了嗅，瞟了两人一眼，随后前肢捧起小瓶，把里面的丹药一股脑倒进大嘴吃了。
　　片刻之后，大犬的尾巴摇得飞起。
　　封尧扬眉：“还算识货，它相信了。”

25、25
　　　　刘亨独自呆在车里，不知道他们二人究竟做了什么，车子再次启动时，后面的大犬已悄然离开。
　　……
　　刘亨独自呆在车里, 不知道他们二人究竟做了什么，车子再次启动时，后面的大犬已悄然离开。
　　夜幕之下, 城市里的道路纵横交错，邪物在其中浩荡穿梭，三五成群地寻找食物。它们顶开脆弱的窗户门帘，钻进闭塞的入口通道, 总有粗心的人们会因此流失全身的血液，在无尽的恐惧中绝望死去。无人的车辆静静地翻倒在路边，或是撞裂在栏杆和建筑上。
　　贺景凝着眉，车灯未开, 小心谨慎地驶上一个斜坡, 凭着记忆, 兜兜转转，找到了一片老楼区。
　　“唔，这里是要拆迁了？”封尧打量着这块黑乎乎的区域。
　　贺景点头：“我之前在本市新闻里看见过报导, 居民应该都已经迁走了。”
　　正好可以作为他们暂时的落脚处。
　　也是巧了，这块地方正是A市目前打算用来建设幸存者基地的区域之一。
　　待一道强光从前方向他们射过来之时，一个声音同时响起：“外地来的人员先下车检查身体，再进基地。”
　　三人里最兴奋的, 当然是刘亨。
　　“是、是到基地来了？幸存者基地？”他激动得打开车门的动作都有些不稳，高声地朝前方喊，“对，我是外面来的人，身体很好！一点儿没有伤！”
　　饶是他这样说, 必要的检查却是不可能跳过的。
　　短短四天不到的时间, 这片老城区的外围筑起了厚实的铁皮壁垒, 壁垒上是不透光的黑漆，夜幕之下，整个基地被掩藏得很成功。
　　只见离平地半人高的地方，缓缓降下一个两米宽的走道，连接到平地上。与此同时，一道窄门展露出来，一队武装警卫人员拿着仪器朝谨慎地向吉普靠近。
　　车内的贺景和封尧都没动，他们对视了一眼，两人又心有灵犀地达成了一致。
　　封尧打开车窗，对走了两步又回头的刘亨道：“刘先生，我们送你到这里，就打算走了。”
　　刘亨满脸不解：“你们要走？这都到组织了，只要进了里面，咱们就都安全了啊。”
　　封尧扬眉：“封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单子，秉着诚信，肯定要把它办妥。”
　　刘亨转念想到两人的本事，也就不打算再劝。他把手伸进有些臃肿的外套里，掏出一团东西，上前交给男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我身上价值最高的东西，此行都是为了它。将来要是能有缘和恩人再见，我……”
　　封尧收下东西，示意他不用多言。
　　刘亨先是被一堆仪器测量了身体的各项指标，然后又带到一旁脱衣检查是否有创口。一个戴着防护面罩的武警走近车前，面罩下的目光十分疑惑：“刚进入基地防护范围内就监控到你们了，不进去？”
　　还是由封尧出头：“不了，等我的雇主平安进了那道门，马上就走。”
　　武警看了他一会儿，道：“这里基地初建，抵抗怪物和保护群众的力量都很欠缺。当然，愿走愿留，都由你们自行决定。”他光从这辆车的改装质量和眼前男人的一脸从容就看出了非比寻常。基地的建设和武装力量的完备都迫切需要超凡能力者的加入，但还是把自主意愿放在第一位。
　　等那扇窄门重新关上，贺景把车调头，边辨认着路况，边问：“你还接了什么单子？”
　　封尧就等着他问呢，唇角微微勾起：“大单子。”
　　“哪里的？”
　　“就在我面前。前天刚接下的大单子，和丹符师合作搭档，听起来可真了不得。”封尧吹起彩虹屁来自然无比。
　　贺景虽然丹符两修，却自觉还远远称不上是丹符师，尤其是他的丹道经验尚浅。闻言不免脸热：“我的炼丹术还在摸索阶段，现在只做出了两种丹药。但我之前所说，却并非是给那只犬画大饼。”
　　“没怀疑你骗狗。”封尧始终看着前方，他勾起唇角，语气笃定，“总归是有那么一天的。”
　　贺景抿了抿唇，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打算留在这个幸存者基地里，不仅仅是因为贺景另有去处，还是根据各自的经验得出，此刻还不是入住幸存者基地的最佳时期。
　　“那咱们现在是去哪儿？”
　　只见少年不慌不忙地找到一条小道，然后拐了进去。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贺景缓声道：“我上高中以后，回那栋大房子的次数就很少了。”
　　“啊。”封尧没想到少年会主动和他说这个，心里挺惊讶，想了想：“ 既然它在你心里只是一栋大房子，回不回的，自然凭自己意愿。”
　　贺景看了他一眼，声音放低下来：“或许是叛逆期的催化，常常有意难平之感，回去得少了，心里才轻松许多。”
　　往前的道路愈发狭窄，两边的住宅楼高逾十多层，却惊人的瘦瘦窄窄，楼外围墙差点都要挨在一起。墙内的住宅区格外寥落，邪物都渐渐没了踪迹。
　　这样寂静的夜晚，总让人忍不住想倾吐些什么。
　　封尧很乐意做这么一个倾听者。
　　贺景却到此为止，过了一会儿道：“贺宅离这里还有两个多小时，中间要穿过市中心，今晚肯定不好走。”
　　“嗯，所以？”
　　“先不回。”贺景又转了个弯，最终停在一个老旧的垃圾桶边，“我在这里前后住了好几年，住户越来越少，没准儿哪天拆迁队伍也要过来了。”
　　封尧以手中飞刃射向离此处五十米开外的一只邪物，一击毙命。完了认真回答：“拆迁队再没机会了，这里连建基地都费劲，人走动不开。”
　　的确，三十多年前的建筑风格，每户每间都小小的，挤挤的。狭窄，逼仄。以至于近几年住户搬走得越来越多，只留下在城市里辛苦打拼的年轻租户。
　　两人从外楼梯上了三楼，贺景带路，走在前面率先用桃木剑割下了一个陡然冒出来的腐烂头颅。用钥匙打开门，又按下墙上的灯开关，入目一套面积总共不超过八十平方的复式公寓。
　　与外表的灰暗墙壁不同的是，公寓的室内装潢以宝蓝和淡橘色做基调，挂壁、橱柜、窗台的设计都十分协调，小花瓶和画框摆放得精致好看，可以想象，它曾经的主人有多么用心地布置这个家。
　　自从贺景的妈妈在他八岁时过世后，这里的所有摆设就再也没变过。
　　吊灯的光芒柔和地罩下来，奇异地令人体会出了一丝余留的温馨之感。封尧自觉地在玄关处找到拖鞋，害怕把这里弄脏。
　　“我母亲过世很多年了，这里平常没客人，拖鞋也只有一双。”
　　“你穿你的。”封尧无所谓地只穿着袜子往里走，走一半，突然面露忐忑，转过头问，“我带着换洗的袜子都穿完了，脚上这双还是昨天的，有味道吗？”
　　“没有。”贺景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仿佛在说：这种时候，你还在乎这些？
　　前世封尧和贺景相处了三四年，深知他爱洁，此时毕竟还不到山穷水尽，怎么也想多顾一点形象。
　　“这不是尊重一下你妈妈吗？”还记得那是个温婉细致的女子，每天都会把小豆丁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贺景对此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下。
　　封尧败下了阵。
　　他觉得自己在形象上的分值终归是不高的，却也不气馁，经少年许可后，参观起公寓：“我之前从没机会上你家来做客。”
　　“丰阳不算？”贺景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封尧笑了：“那是你姥爷家，你也不常住。”他特意脱下身上有些脏污的外衣，才坐到布艺沙发上。
　　贺景正尽地主之谊烧水煮茶，想在抽屉里找些茶叶：“这里我也不常住，大概半个多月回来一次。”
　　“唔，那也挺干净。”
　　“每次回来都打扫一遍。”
　　“听起来费劲又费时间啊。”
　　“还成。茶叶果然发了潮，不能喝了。只剩这个，做热可可，怎么样？”贺景向他摇了摇手里的可可粉罐子。
　　“行啊。”封尧从少年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期冀来。
　　或许是甜蜜和温暖的食物总有令人放松下来的魔力，喝下去几口后，身心都舒畅起来。
　　贺景同样脱下了外衣，捧着一只马克杯，眯起眼，两条笔直的腿微微交叉，半靠在封尧对面的墙边。从男人的角度，能看到薄薄的热气后，少年微翘的睫毛如同一只小扇子，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暖光，格外撩人心弦。
　　他忍不住想，如果此时不是在末世，两人能够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地喝点东西，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是十分美好心醉的乐事。
　　“你在看什么？”
　　冷不丁的，封尧的目光被捉了现行。
　　“看你。”封尧坦荡荡地回答。
　　贺景的心情显然挺好，也或许是被看惯了，整个人自然地透出一股慵懒：“倒是没问过你，离开丰阳后，到哪儿去了。”
　　“我想想啊，还挺多的。”男人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国内到国外，都呆不长，跟四海为家似的。几个月前回的国。”
　　“一个人？”贺景的印象里，那个大小孩儿一直都是一个人。
　　“不算，结识了一些朋友，一块儿工作。”
　　贺景点了点头：“单子多吗？”
　　“还可以。忙多闲少，报酬都很丰厚。”封尧答完，拿出之前刘亨给他的那个小团来端详，随后放到跟前的茶几上，推给贺景，“看来这次的也不差。”
　　“是乌灵参。”贺景在他拿出来时就感觉到了，丹道传承使他赋有异禀，“灵气不俗。”
　　“没你的那株千幼莲珍奇。交给你，我拿了没用。”
　　贺景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几个对应的丹方：“行，我收着。”
　　封尧挑起眉：“不跟我客气了啊。”
　　“你现在站的这块地属于我家，喝的是我煮的东西，没必要跟你客气。”贺景难得地说了一句鲜活的玩笑话，眼里带着笑意。
　　奇异地跟十几年前的小娃娃语气重合起来：
　　“你现在坐的是我家的凳子，吃的是我爸爸做的炸串，凭什么不跟我玩？”
　　中二期的封尧大言不惭：“你是我小弟，大哥陪小弟玩，算什么样子。”
　　时光跨越。
　　此时的封尧十分赞同地点头：“是这个理。”他与少年，本就应不分彼此。
　　贺景的笑意荡开：“还记得小时候你吓唬我说，坟包里会跳出僵尸，水鬼最爱吃小孩儿，上学是件很恐怖的事。”
　　男人愉快地笑了好一阵：“也不算骗你。好学生。”
　　贺景喝完了甜品，要来收走空杯子。
　　“我来吧。”封尧抢先拿去水池冲洗，“不能什么都你干。”
　　于是贺景上了二楼：“一楼的客房自便。好学生要去学习了。”
　　“预计什么时候走？”
　　停顿了一下，他答：“说不准，我要补充些东西路上用。”
　　封尧恨不得能多些这样两人独处的时间，把两只杯子洗得锃锃亮。

26、26
　　　　贺景的卧室里有张不大的书桌，是他小时候用的。此时从空间里取出被带去丰阳老宅的桃木片，伏在桌上，……
　　贺景的卧室里有张不大的书桌, 是他小时候用的。此时从空间里取出被带去丰阳老宅的桃木片，伏在桌上，专心地补充储备。
　　刹火符和爆破符, 一向是他前世能做出的最熟练、性价比最高的符咒。辟邪符与它们相比，杀伤力到底太弱，显然不够看。
　　一口气把这两种符做了一打，垒到一个很明显的高度后, 贺景停了下来。体内尚留有一些灵气，身体也没有非常疲惫，他就准备做新符篆了。
　　从开始运转功法直至今日，才半个月的时间, 能修炼到如今这种程度, 与前世那种慢慢自己摸索, 好久才走上正道的经历相比，速度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莫非是思维的记忆？脑子里面的熟练度高，所以修炼得更快？
　　问题的答案, 贺景无从得知。
　　总之是好事，不是坏事。
　　他翻手拿出一叠黄符纸，重新磨了朱砂，尝试制出新得的偏门符篆。拿到手这么久, 贺景还真没仔细查看过它们。
　　就像是一个富翁，小心翼翼又充满欣喜地查看自己的资产。之前看的是另外一边，沉醉其中而无法自拔；此时又把目光投向这边，一点一点地发掘出惊喜，就跟游戏里抽卡似的。
　　这也不错, 那也挺好。还挺难取舍的。
　　一些符篆后还有注释, 标明了怎么做, 怎么用。以前贺景没弄明白的一些复杂生涩的东西，他也渐渐弄明白了。
　　权衡之下，他挑了一张中级的重力符。
　　顾名思义，不论是贴在人还是邪物身上，都能使其受到重力，然后难以动弹。贺景把它理解成用灵力化成力量，去压制敌人。
　　这就需要精巧细致的灵力灌输。
　　难度不小。
　　果然，第一张符纸承受不起笔势的哪怕一丁点错误走向，竟是直接成了黑灰。
　　第二张，也出了差错。
　　第三张，写了两划，被贺景中途改掉，变成了另一张有些鸡肋的减力符。
　　难搞。
　　还是用桃木片来做吧。
　　只是这样一来，笔画一旦出了错，整张桃木片就废了，挺可惜的。
　　废到第三张，贺景找到了手感。他把灵力化成缕，一点一丝地编织着缓慢地布到红色符文上。手很稳，也戒去了焦躁。因为在家里，人尤其能心境平和下来。
　　等到整个符文由于法力的注入而变得更加鲜亮时，重力符，成了。
　　贺景从里面找到了乐趣。就像解一道运算过程冗长的高数题，历经数个复杂的步骤，最后得到正确的结果，是会非常令人有成就感的。
　　成功了第一张，就有第二张。
　　接下来，贺景挑了一张有趣的符篆。叫作蚤符。
　　注解上说，被用了这张符的活物，都会如同跳蚤附体，浑身奇痒难耐。
　　十分猎奇。
　　贺景之所以想做这张符，是因为白天碰见的那只大犬。末世里例如变异野猪、变异家犬什么的，还是很多的。它们或多或少有了灵智，也就懂得了划分阵营。有与人类友好相处的，自然也有敌对的。
　　要是哪天再遇上个实力强大、棘手的对手，这张蚤符，可真是奇谋了。不仅可以作用于异兽，还可以防备那些心怀叵测的小人。
　　贺景怀着一种有备无患的心理，做出了一厚沓存在空间里。
　　丹田里的灵气逐渐见底。“咕噜”一声，肚子饿了。只有甜品果然是填不饱肚子的。
　　本来贺景都打算直接从空间的大商城里拿吃的了，毕竟那里应有尽有，但一想，记起了楼下的某个人。
　　总不好吃独食，自己刚还收了别人的东西。
　　于是夜晚十一点半，贺景准备下楼到厨房煮点东西吃。冰箱里有挂面，但也就只限于挂面了。好在车里的卤味都拿了一些上来，配着吃也是不错的。
　　开门出来才发现，厨房里有人。“叮叮咚咚”的，还有股热气传出来，显然在捣鼓吃食。
　　封尧也没想到，少年会这时候下来。
　　“学习好了？”他举着一把铲子，歪着头看过来，脸上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贺景：“告一段落。你在煮什么东西？”
　　“宵夜啊。弄点面条，给好学生补充营养，学习一定很辛苦。”男人一本正经道。
　　“你不吃？”贺景挑眉。
　　“吃，怎么不吃。”封尧这边已经快弄好，两碗清水面，只有盐和味精做调料，五香牛肉和鸡胗都在微波炉里加过热，切成片，码在面条上，翠绿的海带丝一人一筷子。也算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他笑着递给贺景一碗：“手艺一般般，凑合能吃。”
　　“谢谢。”
　　“又客气上了。”
　　贺景摇头：“谢你有心了，这么晚还不睡。”
　　“不算什么的。味道如何？”
　　贺景吃了一筷子面，面不改色：“挺好。”
　　封尧不怎么自信地尝了口：“……盐搁多了。”他放下碗，“等着，我给你重新焯一下……”
　　“不用。”贺景哭笑不得，“哪有那么矫情。”
　　“实在太咸了，我放盐一向没数，你以前就总……”话卡到一半，在少年不解的目光下，他说不下去了。
　　“什么？”好在贺景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没听清。
　　封尧平静如常地说：“没什么。”
　　贺景却缓慢地蹙起了眉，犹疑地问：“我刚刚没去客房看，那里的被褥是不是很薄？”他家里实在太久没来人了，客房虽然每次都有打扫，但显然目的不在于待客。他记得，还是夏季的布置。
　　想到这儿，他就站起身，要去看看。
　　“哎，先吃完，要放凉了。”封尧也随着他起来，颇无奈，“我又不傻，在里面翻过了，找到了厚棉被。”
　　贺景看了以后才放心，有些歉疚：“是我疏忽了。”
　　“吃吧，多大点事。”
　　一碗面见底，很给男人面子。
　　“看来是真饿了。”
　　“其实也没有很咸。”
　　“嗯？”
　　“在能接受的范围内。”贺景承担了洗碗的任务，“我还挺能吃咸的。”
　　封尧抬眼去看那立在洗碗池处的身影，意味不明：“哦？”
　　贺景也说不清为什么，味觉上明知道入口的东西很咸，心理上却没有什么排斥感。一碗下肚，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他的口味是从小被贺父养刁的，至少对咸淡会十分敏感。
　　也许是太饿了？饥不择食？
　　贺景不再多想，转而道：“家里主食快没了，这片人少，邪物也不多。”
　　“明天去看看，附近应该有小超市之类的吧。”
　　“有的。离这里隔两栋楼有个菜市场。”
　　“菜市场？”
　　“嗯，一些老人开的小铺子什么的，简单搭个长棚，针对所有的住户，生意还可以。”
　　“好，到时候弄个大袋子。”
　　如果可以，贺景真想直接拿空间去装。
　　夜宵吃好了，碗也洗好了，看着少年重新上了楼，封尧熄了客厅的灯，孤零零回到客房。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心里突然就有点不是滋味。
　　只有一点点。
　　幸而一个电话过来，打破了这份落寞。
　　拿起来接通：“喂。什么事？”
　　完子洞察力惊人：“咦，尧哥，听你语气似乎心情不怎么好啊。”
　　“皮痒？”
　　“没，哪敢。”他显然很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功夫极深，“哥，你那宝贝人呢？我嫂儿呢？找着没。”
　　封尧按捺住心中恶气，善良地开口：“找到了。”
　　完子为他高兴：“那可太好了。”
　　“有屁快放。”
　　等了一会儿，对面的青年真正严肃起来：“是这样的，哥。外面情况不怎么乐观，事情一茬接一茬，所有人每天忙得团团转。康哥前天被外调，带的十人小队，现在一点联络不上了。”
　　“荣康能吐丝，他不会有事。”封尧很笃定。
　　“呃。”完子很惊讶，“尧哥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问完自己先“哦”了一声：“是他告诉你的？毕竟你们关系这么好。”
　　封尧没去否认，事实上他离开雇佣团后就没找过荣康，人打过来的电话一概挂掉。
　　他铁了心，不打算当什么副队长了。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
　　“唉，哥。我就是心慌呗。”
　　完子年纪也不大，在陌生的环境下遇到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思来想去，只好找封尧这个曾经的副队，寻求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我都怀疑，是不是要世上的人死光了才干净。之前只是冷冰冰的数字我还不觉得，这两天跟着出了几个搜救任务，到处都是死人，活死人，和半死不活的人。这还是在京都里，国防最强的地方。”说到后面，完子越来越惆怅。
　　“姜宛。”
　　“啊？”骤然被喊到这个娘兮兮的大名，完子还挺迷茫。
　　“现在是凌晨。”
　　“怎么？”吵到尧哥睡觉了？
　　“你只要再去统计一次数字，就会发现。”封尧伸手弹了一下床头垂下来的一个小吊饰，“至少在我国，人口减少的速度已经慢慢降下来了。往后，大的起伏也几乎不会有。”
　　“啊？”
　　“你得相信，我们这个民族，那么多年流传下来，凝聚出来的力量，足以撼天动地，不可小觑。”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完子又活跃起来：“我明白了，尧哥。还是你靠谱，自从康哥没了音讯，我们几个都六神无主的。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既然你梦醒了，我就要睡了。”
　　“好好，哥你睡吧。打扰了打扰了。”
　　被完子打了这么一个岔，封尧没那么堵了，终于浅浅睡去。
　　而贺景那边，却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一会儿人声鼎沸，一会儿稀稀落落，转换了好几个场景。各种不同的衣角路过他面前，有的会停下来，有的只随便扫一眼。
　　时间好像过了很长，然后耳边一个声音说：“今天还是吃腌咸菜，等哥明天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改善下。”
　　声音的主人叹口气：“成日吃这些，怪可怜见的。”

27、27
　　　　梦醒后，贺景把梦境忘了一半。隐约只记得什么腌咸菜。
　　
　　梦醒后, 贺景把梦境忘了一半。隐约只记得什么腌咸菜。
　　末世里的资源会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少，人类聚居在固定的地方，可以实际用来耕种的土地也就很少。基地里新鲜的蔬菜水果被培育出来后, 卖的话价钱极高。
　　贺景推测，他做这个梦，多半是曾经过过一段艰难的日子，艰难到能有腌咸菜吃, 就很不错了。海量的记忆里，捕捉到了那么零星一点，觉得事实就是如此，不再多想。
　　他是打坐到凌晨三点多睡的, 睡眠时间四个小时左右, 睁开眼, 首先看了看手机。
　　网络正常。通信良好。
　　或许是真没什么别的事干，宿舍群这两天经常聊得很多。主要是刘亿和程维新在聊，秦柯那边时而不在线, 但也会加入他们。偶尔贺景会点进去看看。
　　此时群里三人都在。
　　“看了那么多帖子，也不知道这场灾难的源头到底是什么。”刘亿语气烦躁。
　　“网上说是人类破坏生存环境，导致自然灾害，把地底掩埋的病毒什么的都翻出来了。”程维新道。
　　“说法很多, 专门有人整理了出来。”秦柯分享了一个链接。
　　刘亿迅速浏览：“跟我看的那些差不多，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外星人入侵，核战辐射，行星撞地球……”
　　秦柯：“联合国那边成立了研究项目组，研究对象就是那种怪物。抓住了活体实验标本。”
　　另两人咋舌。刘亿问：“进展怎么样？我奶奶天天在家里拜佛, 哪尊神能解决这种问题。还得是科学的啊。”
　　“很多人的唯物主义观念都因为这场灾难产生了动摇, 包括那群科学家。危难关头, 各请各的神。”秦柯语气无奈，“很多神迹，现在的科学无法解释。我知道的不多，听我哥说目前那边挺乱的。”
　　“啊，那不是裂开。”程维新挺苦恼，“我天天看到小区楼下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夜里觉也睡不好。”
　　也幸好，他跟刘亿都听了两舍友的建议，做的准备充足，食物和安全方面的问题都不大，至少能撑两个月。就是心理上，越发焦躁不安。
　　程维新想到：“辐射这说法挺玄，解释了……嗯变异。”他@了秦柯。
　　秦柯：“但无法解释贺神的符篆吧。”
　　的确，这不好解释。
　　贺景在群里回答：“不是辐射。至少，跟它关系不大。”
　　“贺神来了。”
　　“贺神还在外面吗？”
　　“不是辐射，那是啥？”
　　贺景打字道：“唯物主义的世界确实崩塌了，新的修真时代真正来临。我现在在家里。”
　　“！”
　　“！！”
　　“！！！”
　　秦柯首先反应过来：“我对这事儿吧，其实有点预感。抱歉，没跟你们说，因为我也不确定。”
　　刘亿和程维新根本不计较。他们现在正激动好奇呢。
　　程维新更是跳起来：“小说里的东西真在现实发生了！我那些年的小说没白看啊！”
　　刘亿给他泼冷水：“白看了。你又没有修真的能力。”
　　程维新还他一句：“哦。你也没有。”
　　贺景却在群里说了一句：“可以学。”
　　又是新一轮的感叹号。
　　“但这要看根骨和天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学得会。”
　　这并不能阻挠少年们的热情。
　　刘亿带着希冀，把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将脸皮弃之于地，十分卑微地颤抖着问了一句：“贺神，能受徒儿一拜吗？”
　　后面程维新和秦柯紧跟着加了一。
　　贺景没犹豫，固定好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对着摄像头，提笔在符纸画了一道辟邪符，然后结束录制，发到了群里。附文：“你们手边或许没有材料，但也可以练习。只是符道，确实是修真里较为困难的一门。”在末世里遇见的同道的次数，实在不多。
　　他并不藏私，也实话实说。
　　昨天封尧提到了他的朋友，贺景也难得地想了想自己的朋友。大学以前的同学几乎都没了联系，他的朋友，就是这几个室友了。
　　刘亿他们代表着末世前青年人的真诚坦率，与末世里许许多多的尔虞我诈相比，要美好太多。
　　“如果你们结束了练习，可以发群里给我看看。”
　　一连串的欢呼声后，三人都说要好好练习，早日拜师。
　　最后，秦柯纠结万分，弱弱地来了一句：
　　“我的法术就是跟我哥学的。我哥不让我跟人说。我只能，只能偷偷告诉你们。”
　　刘亿和程维新默了一下，都表示了理解。
　　“我只学了皮毛。”秦柯继续解释，语气挺不好意思的，“那天我手上出现的吸口，目前就只能放出一个，窍门还没摸通。”
　　接下来自然是无情地遭到了室友们的嘲笑。就跟他们原本在宿舍里一样。
　　秦柯看着手机涨红了脸，道：“等着，等我学好了。你们来拜师的时候别把头给抢破了。”
　　贺景也凑热闹在里面笑着回复了一句：“等着那一天。”
　　他边说，边拿着手机下了楼。
　　封尧起得比他要早一点，耳朵灵光得像天线，把那句话听得一字不落。
　　“跟谁聊呢？”男人装作随口一问。
　　“室友。”贺景迅速洗漱好，在桌上拣了一块红豆糕吃，“你烧水了？”
　　现在你的室友是我。封尧压下舌尖酸味：“烧了，还喝热可可吗？”
　　贺景摇头：“不了，白开就行。”他几口解决完早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过会儿就去吧。”
　　封尧点头，穿上挂在门口的外套，一转身，正发现少年在打量自己。不禁把背挺得笔直。
　　“你的能力是变幻方面的？”贺景摸着下巴，“方便透露吗？”
　　封尧扬眉：“你是我搭档，没什么不好说的。”只见他轻轻抬起右手，修长的中指与食指迅速交错，打了个清脆而帅气的响指。
　　响声产生的瞬间，男人的面前呈现出一面半透明的水镜，水镜在显现的同时荡开一片光芒，龟裂破碎成无数细刃，悬浮在半空之中，刃口齐齐对外，锋芒毕露。封尧再次微动食指，这些刃片立马散开聚合，如一泓泉水，又如旋花飞叶，全部汇于他掌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犹如炫目的玄幻特效。
　　封尧左手相指：“我把它称为镜刃。”
　　那些刃依旧密集地流转在男人掌中，形成一个绚烂的光球。贺景想触摸的意愿刚显露出来，他就用指尖引出了一小片，飘到少年跟前。
　　一碰，竟是消散成烟雾。
　　“灵力变出来的，不想伤你。”封尧笑着，手掌收拢，这团利器化为无形，重新回到他体内。
　　贺景：“你的灵力很盛。”掌控力几乎浑然天成。
　　封尧握了握掌：“恢复得还是太慢了。”他把大衣扣子扣起，“出发？”
　　贺景取了剑：“好。”
　　从公寓到菜市场的路上，邪物确实不多。甚至不必贺景出剑，封尧随便抬抬手，就可以解决。
　　又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他扫眼四周：“这里的邪物没有升级的条件。”
　　想要升级，一定需要大量人类和同类血肉的堆砌。
　　等到了地方，贺景觉察出来：“有人。”
　　是跟他们一样出来找食物的人。
　　也是，一些人被困在家里将近一周，铁定弹尽粮绝。周边危险系数不高，拿起武器出来冒个险，是值得的。
　　视线固定住一个方向，他们徐徐靠近。
　　一个个头娇小的女生缩在商铺一角，此时双手紧握着一把长长的西瓜刀，整个身体害怕到颤抖。泪珠流了两串下来，又强行忍住。
　　在她的面前，是一只年老的邪物。邪物仰躺在地，“嗬嗬”声极其轻微。毕竟脖子断得就剩一点筋和皮连着了，离死不远。
　　那尖爪，还在地上缓缓地挠动着，挣扎着。
　　女生的眼眶通红，口中嗫嚅：“周爷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安息……”西瓜刀再次挥下后，四周悄静下来。
　　她原本是做足了攻略和准备。头上戴了头盔，身上穿了皮袄，里面还裹了胶带，没有一点皮肤裸露。腰间别了把刀，戴着皮手套的手上紧握一块砧板。攻击和防御都有了，才出的门。
　　他们这里住得偏，又穷，不能指望救援来得多早。实在饿得不行，就只有靠自己。靠自己没什么可怕的，她平常一个人独立惯了。只是没想到，要面对的怪物，竟然是昔日十分照顾自己的周爷爷。
　　女儿早逝的周爷爷，每次看到她过来买菜，都会免费给她加量。说她这么瘦弱，要多吃一点，养胖一点。还说看到她，就觉得亲切，如果有孙女，肯定有她这么大了。周爷爷的铺子一向是这个菜市场里落市最晚的，好几次她下班回来晚了，也能买到菜。
　　前两天，她打电话给老人的时候，老人还是好好的，甚至抱怨说家里的东西卖不出去了，自己吃不完，问她能不能吃饱。
　　看着地上一个大塑料袋里散落的蔬菜和鸡腿，女生咬着唇，眼泪无声地决堤。
　　没多久，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两个人影。她踉跄地站起来，有些戒备地看向来人。
　　商铺里的情况一目了然，封尧没多说什么，直接到另一边用袋子装了几个茄子和土豆，番茄起了皱，但也能吃。店里挺乱，他们不是第一批来找食物的人。
　　贺景瞥了一眼角落的女孩儿，拎起架子上的一袋大米，就往外面走：“我去旁边看看。”
　　封尧正打开一旁的冰柜，回头“哎”了一声：“米放下，拿着走不重？”
　　贺景依言放下袋子。
　　他从前也常来这儿。大爷大妈们清早就会把蛋肉蔬菜摆到外面来，新鲜实惠，有时候不大的菜市场还会被人挤得满满。而此时只剩满目萧然。
　　转了一圈回来，看到少年手里用绳子吊起的一条鲫鱼，封尧笑道：“中午炖鲜鱼汤喝。”
　　角落的女生全程被忽略。她松了口气，伸手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整理好拎起，无言地离开。
　　贺景重新拿了袋装米：“我们也走。”
　　没几步路，封尧突然道：“瞧。”
　　贺景顺着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来了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与矮个子女孩儿迎面相遇，她没胆子来惹他们两个大男人，只敢气势汹汹地，要去抢夺小姑娘手里的东西。
　　“滚！”女生举着刀威胁她，“想要什么自己去店里拿！”
　　妇人也有武器，是个擀面杖。
　　“来啊，我不怕！”女生把西瓜刀递得更近，恶狠狠地说，“老子这把刀杀过怪物。”
　　中年妇女一听，果然不敢再动，畏惧地退了两步。
　　女生捂住自己的一袋东西，飞快离开。
　　贺景牵了牵嘴角：“每一个生命，看上去再脆弱，都在顽强地活着。”
　　“是这样。”
　　中午，两人一齐忙活，做了一桌子菜。
　　贺景掌勺之前就打过招呼：“别抱太大希望，我没跟我爸专门学过。”
　　饶是如此，封尧每尝一道菜都要夸一句：
　　“比我好。”
　　“香。”
　　“这个汤头有讲究啊。”
　　……
　　贺景扶额：“没讲究，我爸习惯那么勾芡。”
　　毕竟是御厨世家，从小耳濡目染，怎么也学到点皮毛。
　　饭毕，贺景主动给贺父打了个电话。得知几人一切都好，他放下了心。
　　贺钟哲也刚吃过饭，在看一些报导，跟贺景吐槽：“要说外国人怎么那么少呢，合着到这时候了还有神棍想用洒香灰水、露水、瀑布水的办法把邪物重新变成人，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还有那些上街游行的，手上随随便便拿些木板棍子，就想打倒邪物。他们的武器能有爪子坚硬吗？笑话！”
　　最后，贺父关切地说：“小景，世道乱了，外面的坏人也多啊。你让我好好教小枫，你也要注意啊。爸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么重要的事，但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知道吗？”
　　贺景静静听他说完，承诺：“我会尽快回来。”顿了顿，“爸你别担心，我身边有个厉害的伙伴，不会有事。”
　　“人怎么样啊？”贺父不放心，还要多问一句。天底下的父母都担心子女识人不清，尤其是这种非常时刻。
　　“是好人。”贺景给出评价，“就是那个小时候在丰阳老家常来蹭吃的那个。”
　　贺父这些年见过的人太多：“没什么印象了，人好就行。”
　　没多作讨论，他们结束通话，并约定以后每天互报平安。
　　与前世不同，贺景现在，每天都有可以互报平安的人。
　　他没提已经到达A市的事，怕贺父担心。至于对封尧，他意识到自己已然渐渐对此人建立起了信任。明明两人还没有相处几天。他的信任来得十分轻易。
　　或许，是因为幼年的相识。
　　贺景把原因归在这上面，并刻意地跟男人保持了一些距离。
　　前世的某些前车之鉴，他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之后的几天，贺景除了做饭和吃饭，都在房里运转功法，制作符篆，体悟阵法。他还顺便把乌灵参处理了一下，照着“凡草篇”里一味药膳的做法，拿那天封尧带回来的冻鸡，做了一道四示参鸡。
　　先把鸡煮半熟，在鸡肚子里塞入各种辅药材，放到砂锅里焖制一轮，取出全部药材，再将乌灵参埋在锅底。此外，贺景为了使这道药膳更超凡一些，取了一些空间里的野猪腿肉，和葱白、花生米爆炒，精熬成肉酱。鸡肉出锅切成块后，淋酱食用。
　　喷香的肉酱掩盖了鸡肉的苦味，封尧把酱吃得干净，真切赞道：“绝了。”
　　要离开公寓的那天，网上发出了一个好消息。
　　历经九天时间，我国首个幸存者基地，在首都竣工完成。
　　而政府也向公众公布了一个约计的数据。以曲线图的形式，阐明了全世界人口的变化趋向。尤其是起头的三天，人口数呈断崖式下降。
　　历史学家将其称为，末日纪年开端的“无昼降灾日”。
　　同时，旧历的新年已然悄声到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直以来扬阳宝贝的支持。还有收藏本文的小可爱们。
　　我会加油的！
　　这篇文预计三十来万字，是我写的最长的一篇。哎呀，我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28、28
　　　　基地落成的消息一出来，全网几乎沸腾。
　　到处都在议论这
　　基地落成的消息一出来, 全网几乎沸腾。
　　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包括宿舍群里。
　　今天刘亿他们照例交了“作业”，呈上了各自的鬼画符。然后就挺兴奋地谈论起来。
　　贺景一张一张点开图片检查。鬼画符们已经比头一回要进步许多。尤其是刘亿和程维新，或许真是闲得, 对待此事也是无比认真，不仅动员了全家都在学，而且一天能交好几份“作业”上来。
　　只是，除了程维新能做到形似, 其他人的形都要差一点。据他说，家里的纸已经被造光了，现在每天一家人用毛笔沾了水在地上画符。
　　而秦柯每天又学画符又跟他哥学法术，精力有限, 成绩最差。
　　这位差生在群里矜持地开口：“咱们市的基地也快成了。”
　　程维新疑惑道：“A市不止一个基地吧, 挺分散的, 你说的是哪个？”
　　“都不是。”秦柯神神秘秘的，“那些都太小了，有个大的, 还在建，动用了最好的资源，不在市内。”
　　刘亿问：“这种机密能讲？实在不行你也不用回答。”
　　秦柯三两次跟他们说了“不能说”的事，室友们也担心他受到责罚。
　　“没什么好保密的,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A市的人口还是太多了，怪物杀都杀不完，小基地能容纳多少人，又能抵御多少怪物？只能挑个偏的地方建。往后你们要投靠基地，可以优先考虑那座。”
　　接着, 秦柯在手机里发了个地址。
　　贺景记下那个地址, 确实与记忆中的一所坚固的大基地重合。然后关闭手机, 放进背包里，合上卧室的门。
　　封尧已经等在下面：“走吧。”
　　贺景因为熟悉路况，就由他来驾车。没有走来时的那条路，他继续深入小区，寻到一道废旧的铁门，然后穿了过去。
　　豁然开朗的，是一大片未开发的土地。吉普驶在坑洼的泥路上，略有颠簸。
　　“你平常……也走这里？”封尧身材高大，坐副驾驶上本就有点拥挤，再一颠，一不小心就会碰到磕到。
　　“走过。”贺景尽量避开了大的石块和土坑，“偶尔早上来这儿跑一圈。”
　　“在这儿？”封尧狐疑地看着四周的荒芜。
　　“够开阔。”
　　没过一会儿，就不那么开阔了。巍峨的城市在他们面前展露出边角。
　　说起来，A市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历代有不少君主都曾选择在这里定都。后来经济重心转移、分散，商业中心分布到整个城市的各个地方。而其中最繁华的那块，也是贺景此去贺宅要经过的地方。
　　他们虽然也能绕路，但是那样花费的精力和时间会很多。且车油不足，并不能保证，这些天过去，人口密集的市里还能再被他们找到剩余的汽油。
　　不到万不得已，贺景没有任何暴露空间的打算。
　　甫一进入这片范围，二人就受到了瞩目。
　　远远的，就有数只趴伏在地上大吃大嚼的邪物敏锐地抬起了头，大舌垂在身前一勾一勾，上面布满倒刺和黏稠的腥液。站立起来后，邪物们聚成一堵墙向车辆逼近。
　　这里连整个省部最精锐的部队都没有把握来啃下，别提是区区两个人的力量。没有必要冒险拼命，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一个“快”字。
　　司机变成了封尧。而贺景，则是在换座时顺便为车辆换上了一层新皮——他新做的防御阵法。
　　红色的法线一根根纵横相连，缠成密集的网状。交错的节点之上，暗含奇妙规律韵化，星罗棋布地坠着若干三角符纸。符纸上绘的是炙烈符，一种能烧毁阴邪气息，降低邪物攻击力的符篆。整张法网，笼罩在车皮上，把里面的人牢牢护起来。
　　远看，红艳艳的，有点喜气。
　　封尧乐道：“原来这几天，你一直在忙着做这个。”怪不得跟他说话都变少了，“累坏了吧？”
　　贺景坐在他旁边，系上安全带：“还好。”
　　封尧不相信，这法网这么大，工程量不低：“我感觉你挺累的。”说着一手成拳，拳心向下，伸到他面前，“呐，奖励。”
　　“什么？”贺景疑惑地拿手去接。
　　封尧张开五指。
　　几粒奶糖掉落在少年掌心。
　　男人摸摸鼻子：“那天商铺里散落的，没几颗。辛苦了，小景儿。”
　　随后他握紧方向盘，向着前方的“墙”疾冲而去。
　　组成这道“墙”的邪物仿佛全都悍不畏死，一种名“暴食”的欲望驱使着它们，因此看见这辆车，就跟看见绝美的餐点一样，只怕来晚一步，让其它同类捷足先登。生扑上来的动作像发了狂，一个叠一个，比饿疯了的野狗和蝗虫还要猖獗百倍。
　　而就在它们把利爪和长舌亮出，肆意攻击车壳时，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其中操控，不仅抑制住了攻击，那些与车壳接触的皮肉都“滋啦”冒烟，迅速变黑变焦，继而粘连成块掉落在地，犹如血肉化到岩浆里。
　　无数邪物失去手指和尖甲，它们几乎是刚刚把舌头贴在目标上，就被伤得“嗬呜”乱叫。而即便是前一批的邪物在短暂的触碰后缩回身子，远远避开，下一轮的邪物也会继续顶上来，继续“炙烤”。
　　贪疯了，饿昏了。整辆车成为一个移动的高能烤盘，不断收割邪物。这片法网，着实威力巨大。
　　封尧见状，腾出大拇指向少年竖起。
　　贺景微微抿起唇。
　　法网成阵确实费了贺景不少工夫，有今天这样的效果也在他意料之中。但却不至于让他忙到脚不沾地。他是有意在和男人减少接触。
　　贺景的空间里要什么糖果没有，国产的驰名商标，进口的优质特质。却被这几粒带着温热的普通奶糖晃了神。他剥开一粒放进嘴里，甜味很腻人。
　　封尧的车技是没话说的。几个回转冲刺下来，邪物形成的包围很快被他冲散，并找到缺口突围出去。
　　高速的行驶以及频繁的撞击中，车皮上动辄沾黏一大片乌焦。不仅是整辆车的外表已经不能再看，法阵上鲜亮的阵线都黯淡下来，符纸发灰，使用寿命将尽。
　　“从巷口走。”贺景指路道，“法网快失去效用了。”
　　封尧依言：“我来过这里，记得一些路。”
　　果然，男人挺能辨路，七拐八拐都没遇到死胡同。就是时不时还会有邪物不知死活地撞上来，张牙舞爪的，力气也大，甚至扑在车头对着两人流口水，阻挡行路的视线。
　　贺景皱眉：“开车窗把阵网拉下来吧。”说话的间隙，又是“砰砰”几声有东西扑上来。
　　封尧心里暗道可惜：“好，你拉网，我放刃。三、二、一。”
　　他把自己这边的车窗和少年那边的同时打开。贺景一手举剑从车内向外钉出去，精准地刺中一只邪物的喉咙，把它连带着披在车壳上的阵衣一起推离。阵衣有部分黏在车皮上，难以剥离，贺景又甩出火符，将车窗外欲坠不坠的线头烧毁。
　　火星朝里迸溅的瞬间，封尧的镜刃飞速赶至，割碎残余的线头。而在上一秒，男人已经解决掉他那边车窗外虎视眈眈的邪物，将它们在半空中割首，徒留一地残尸。他一心二用，竟还游刃有余。
　　贺景不禁想，两人都有前世记忆，修炼起来必定都是事半功倍。原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很快，但男人之前露的那一手实在不凡，现在，更是觉得两人之间实力相距很远。
　　封尧目露担心地望向少年：“没被火星燎眉毛吧。”
　　贺景避开那眼神，声音有点闷：“没。”
　　幸而市里也不是每一处都危机四伏。有急的地方，就有缓的地方。
　　到了建筑稀疏处，贺景洒出几张爆裂符，暂时清空周围，接着迅速下车，又给整辆车换了一套新阵。
　　封尧盯着他随身的背包，讶异地问：“你准备了多少？”
　　“已经用完了。”
　　“现在邪物不多，没必要浪费。”已经一大半路程走来。
　　贺景眯眼看了看不远处：“我修丹符之道，需要一些资源。前面有家中医大药馆。”
　　封尧懂了：“上车。”
　　“我……”贺景却有些犹豫，“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没有必要拉人冒险。
　　如果在他面前的是完子那小子，封尧会毫不犹豫地上脚踹。
　　但，这是贺景。
　　男人耐下心，一边向四周又冒出头的邪物射去刃片，一边用低沉温柔的嗓音道：“我们组了队，是搭档，是队友。你的实力要是提升了，对我有利无害。况且，在我的那个梦境里，像这样一起出来搜集物资的经历，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像是把男人的话听了进去，贺景回到车里。他垂下眼睫，寻觅不到丝毫相似的记忆。
　　封尧没想把这事变成少年的困扰，于是笑得漫不经心：“没关系，想不起来也不打紧。”惜取眼前，重在当下。
　　他们的目的地是在一处商业街。
　　街道上到处是废弃的交通工具和破碎的断垣残壁。此时此刻，这里正发生一场混乱。
　　邪物聚成巨大的堆，头一回没在第一时间把注意力集中放在贺景他们的车上，而是齐齐顶着阻力，要往一家超市里冲。皮肉与大门不间断地发生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似乎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分崩离析。
　　但奇异的是，每当门上的裂缝扩大，就会有一层薄膜一样的东西从里面附上来，将缝隙补上，继续承受撞击。
　　显然，超市里有超凡能力者。
　　而在超市的对面，就是贺景要找的中医药房。
　　如果想进药房，势必会惊动那群乌泱泱的邪物。因为他们的逗留，已经有蠢蠢欲动者注意到了这里。
　　封尧把方向盘前一个小巧的日历本翻开一页，一片鲜红喜庆印入眼帘。
　　贺景瞥了一眼：“今天是除夕。”
　　“团圆之夜。”封尧看向少年，“怎么想的？”
　　“我爸一直希望能合家团聚。”
　　封尧点头：“今天绝对能团聚。”他打开车门，掀开法阵抬步下车，一身深色大衣倜傥帅气。双臂一伸一展，一把长近两米的陌刀跟变魔术似的出现在他手里，劈斩之间，光华万丈。
　　贺景：“你……”
　　“太多了，你呆车里别出来。”二十多岁的男人露出狡黠一笑，
　　“好像还没确切交代过，哥的能力算不上变幻法门，准确讲，是对兵刃的一种控制力。”
　　“这武器能出现还得多亏你那天做的参鸡。”男人颠起陌刀，手腕连转，动作潇洒利落，刀锋所向，是前方凶相毕露的邪物，“乖，今天晚上，还想上你家蹭年夜饭去呢。”

29、29
　　　　男人的口吻相当自然熟稔。
　　那个“乖”字，像是不经意地
　　男人的口吻相当自然熟稔。
　　那个“乖”字, 像是不经意地说出来，又像是已经在心里口里念了许多遍。
　　贺景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封尧单刀赴会, 脚踏一边的路障，借着力，整个身形在车旁一闪而过，敏捷矫健, 疾冲向前。
　　陌刀锐利无匹，迎上阴邪后更有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澎湃涌出，刀身颤抖，战意冲天。
　　而男人也的确是用刀的行家, 一柄长兵在他手中不停翻转, 伸、缩、提、拐, 斩、劈、削、挑，用得和短刃一样灵活精妙。力道刚猛，又刚柔并济。普通的邪物才刚把爪子伸出来, 就遭到了无情的截肢。几乎无法近身，犹如碰到天生的克星。
　　封尧早看那些恶心的舌头不顺眼，陌刀所过之处，斩首断肢。长舌前一秒还嚣张地从利齿间钻出来不停舞动, 后一刻就被陌刀刀尖所绞，掉落在地，扑起尘灰。
　　刀锋所向披靡，男人的高挑身形穿梭于其中，长腿横扫就能把邪物撂倒掀翻, 刀柄亦有撞断邪物骨骼的力道。可惜光是伤在躯体上作用不大, 就算只剩一个躯干连着头, 邪物也能在地上靠爬着扭着来移动，艰难又拼命地想移过来咬上他一口。
　　封尧在余光里，不忘抽暇补刀。
　　不过半刻的功夫，地上就铺了一层零落的邪尸，砍瓜切菜也不过如此。
　　贺景真就“乖乖的”没有动，坐在车内细细观察。
　　男人大概率没有储物之术，而那把突然出现在他手里的长刀，周身朴实带有古韵，惊鸿一瞥，跟古物般厚重肃杀，绝不是事先藏在哪个地方的。之前男人从未使出它，话里的意思，还是那品药膳的功劳……
　　控制兵刃……
　　超市里，一排货架的最深处。
　　十来个人或坐或立地挤在一起，有男有女，都在三十来岁。
　　每当超市大门受到一次怪物的撞击，他们就会集体不由自主地抖上一抖。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浓厚的恐惧和瑟缩，且一个个的，全眼巴巴地盯着某个文弱的女人。
　　这个女人站在众人的前方，身体瘦削，脊背已由一开始的挺直缓缓变为弯曲。
　　石婕这里支撑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她深深地觉得，自己恐怕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而身后的这些人，除了不时拿些超市里的东西来献殷勤、说好话之外，什么也没做过。或许一开始石婕还会向他们提出一起帮忙的要求，现在却没那个力气浪费口舌了，她的神色愈发黯淡。总归，这些人会还是相同的说法：
　　“我们没有超能力，你救我们，也是救你自己。”
　　“要是门被破开，不止我们没命，你也会死。”
　　“大家是老同学了，你帮帮忙，我们记你一辈子。”
　　万万想不到，一场同学聚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
　　随着时间流逝，她的额上布满汗水，眼前一阵阵发黑。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石婕发现，门外的怪物似是轰动了一下，数量开始减少。
　　有别的生命体，出现在了这里，为他们吸引了怪物。
　　她心头苦涩。很想跟外面的人说，你们快走，快逃，这里很危险。但她知道来不及了，过不了多久，那些怪物会重新聚集回来，带着它们成功狩猎到的猎物。
　　隔着半透明的大门外，石婕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怪物们肆无忌惮地蚕食她的同类。
　　从一开始的畏惧和愤怒，演变成无力，和绝望。
　　普通的邪物是很脆皮，杀起来没有难度。而进化过的就不一样了。
　　贺景分析了环境，不相信这里会没有。
　　果然，没一会儿，在他的细致入微之下，就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那是一只蹲在屋顶的邪物。
　　因为臂力的增强，有了上房揭瓦的能力。一身灰色的衣服，更是给它上了一层保护色，跟周边环境近乎融为一体。至于为什么之前一直没出过手，贺景猜想，它因智力更高些，于是放任小喽啰干苦力活，打算门破开后再使用威压坐享其成。
　　此时也是一样，它在等待一个契机，封尧力竭的那一瞬，就是它杀袭过去的机会。
　　贺景不会让它有这个机会。
　　手掌翻开，掌心静静地躺着一张木质符篆，正是一直没排上用场的重力符。
　　小的时候，他活泼好动，也是贪玩的。跟所有男孩子一样，也格外钟爱那些带有一定杀伤力，在大人们眼里属于危险事项的活动。
　　例如弹弓。
　　因为有段时间对水鬼、僵尸一类的未知事物格外好奇畏惧，作为男子汉，小贺景很想保护自己和爸爸妈妈，迷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弹弓。
　　他用自己攒的零花钱在地摊上买到第一只弹弓，粗制滥造没玩多久就坏了。后来，贺父又送给他一把制作精良的牛皮弹弓，玩了有三四年，才放到一边，现在早就找不到了。上回在商场的户外用品区里，贺景又得到了两个。牌子很出名，皮筋劲韧，弓门比例协调。
　　此时他双目微微眯起，倚靠在打开的车窗边，透过外层的法阵空隙，左手肘搭着借力，紧紧执住弓柄，右手以木符抵住皮筋中心，向力的反方向拉伸，同时调动起体内灵气。
　　贺景既然能把灵气精妙地注入符中，就有本事将灵力化为助力。
　　毕竟弹弓这种东西，哪怕再厉害，顶多，就是四十到六十米的射程。
　　而他的目标，显然超出了这个范围。
　　“嘣”。
　　是皮筋反弹颤动的声音。
　　只见薄片一般的木质符篆，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离弦飞射而出，形成一道带着晶亮光芒的纤细弧线。眼看弧线在距离目标十余米处推力减轻，出现下降趋势，又奇异地好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举起来，接着迅猛前进，完成了它既定的路线。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邪物会爬墙，却没有提升多少敏捷度。
　　这一道符，避无可避。
　　重力符。
　　压！
　　在邪物的模糊认知里，那只不过是一张不起眼的小木片，对它的威胁甚至可以忽略不记。躲不过，就不躲。
　　却没想到，那样轻飘飘的小东西，不仅仅是速度非凡，在靠近的那一霎，竟还能让周边的空气都凝滞起来。而等到那张小小的木片牢牢贴紧身体时，这种凝滞，简直被放大到无法抵抗。
　　威胁！
　　很大的威胁！
　　它无法再动弹分毫！
　　就那样呆呆地，保持着蹲坐的姿势，而后被下一刻迎面而来的数片镜刃削得首身分离。
　　封尧收回手的同时拔出陷在一只邪物肩胛骨里的陌刀，抽刀上提旋入颈肉，脖颈断口处血液大量迸出，喷溅到他的手臂上成为大片脏污。他半转头，朝贺景的方向投去略惊讶的一瞥。
　　少年正把弹弓往回收，手指向下，示意自己原地未动。
　　封尧忍不住想笑。
　　他的小景儿，真是太可爱了。
　　下一刻，贺景启动吉普，向中医大药房的门口驶去，直接撞破大门，在冲倒柜台后，停了下来。
　　正好将药房内部和外界隔开。即使有邪物想越过来，车上的法阵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贺景从里侧下车，借着视觉死角，开始大肆填补空间。这家药房占地百余平方米，是A市数一数二的中药房，跟好几家医院都是合作。各种台子架子上，瓶装的，罐装的，麻布袋装的，各个格子柜子里的中药，多达上千种。他当然也没有放过仓库房的存储，成箱成箱地搬空。
　　箱柜上留下薄薄一层，营造出虚假的繁荣。
　　等贺景拿着几个大大小小的麻袋把车内空间占满时，封尧那边的压力已减。
　　但邪物是杀不光的。这里的动静只会源源不断地吸引更多的阴邪闻风到来，不宜久留。
　　男人接连射出飞刃，趁着空隙，朝超市方向喊道：“要是手脚健全就尽早出来，街上不缺交通工具，去个安全点的地方。”
　　“上来。”少年已调转车身，退至封尧身侧。
　　于是男人所见，就是侧门整片的焦腥烂肉。
　　“……”
　　不管了，他这一身本就够呛。
　　刀挑阵网，抓准机会，越入车内。
　　在商业街上一骑绝尘。
　　超市内，石婕蓦然拿起收银台上的金属架板，用尽全力向大门砸去。
　　或许是情绪的大爆发，这一下，大门被她砸得向外轰然倒去，街上几个本还想追逐吉普的邪物纷纷转过头，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来。
　　躲在超市里的人还没回过神，石婕十指张开，为自己撑出一层圆形的保护屏障，在阳光下如钻石琉璃一般晶莹透亮，折射出美丽的光芒。女人毅然决然地，一步步踏出超市的界限。
　　“大家本来就只是平常联系不多的初中同学，我自认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没有义务，为了你们的懦弱搭上性命。”
　　女人面色十分苍白：“如果想逃命，尽管拿起武器来自卫。我走了以后，怪物的攻势没准还会弱下来。”
　　这话是真的。
　　一大半的怪物优先选择奔向了她的方向，反而没管超市里那么多人。
　　她用尽体内最后的力量把保护罩撑到一辆面包车前，在确定油量可观之后，坐了进去。
　　留下的人们开始疯狂地咒骂：“石婕！你还是不是人！良心让狗吃了！”
　　“都是老同学，你竟然见死不救！”
　　“石婕！别走！”
　　“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
　　石婕没有为污言秽语产生任何停顿，近乎脱力的手指连蜷曲都有些困难，忍着痛，从身上摸出一个手机。黑色的屏幕提醒着没电的事实。
　　她不禁想，在A市工作漂泊了这么几年，还能上哪儿去。
　　离开这条街道后几乎是漫无目的地在路上疾驶了一段时间，巧合的是，竟然又一次遇上了那辆造型奇特的牧马人。即便只在半透的门后面看了一眼，石婕也能认出来。
　　封尧的陌刀已消失在手中，他到底没忍住，把一身滴答流脓的衣服给扒了。其实还有点舍不得，毕竟是跟少年同款。但就这样血迹淋淋地去见长辈，也实在太不像话。
　　他从药包堆子里拽出件皮夹克换上，把大衣捻在手里翻了又翻：“能洗得干净吗？”
　　贺景递给他几张湿巾，认真回答：“费水。而且味道很重。”
　　封尧默了，抬手将它扔出窗外。
　　后面的白色面包车踩过那件衣服，跟随其后。
　　封尧看了眼后视镜，纳闷道：“怎么上哪了都有人跟着。”
　　贺景扯了下嘴角：“看你厉害。”
　　封尧总觉得这几个字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涵盖其中，闻言扬起眉：“你也厉害啊，咱们都厉害。”他提起来，“从前竟不知道你会玩弹弓，还这么准。”
　　如果不是留意到这个小玩意，贺景都要忘记自己会玩了。摸上手，身体是有记忆的。又有灵力加持，准头不会差。
　　贺景没接他的话，操作鸣笛响了长长的一声，同时减下速度。
　　封尧挑起眉。
　　石婕意识到是在等她，没多久就跟了上来，与之齐平。
　　对面的人在车窗后显得模糊不清，她高声说：“谢谢！谢谢你们救我！”
　　封尧见少年没应答的意愿，只好自己揽过话：“顺手的，我们有自己的目的。”
　　石婕想来也是，能把外面的怪物几乎全灭的高人，眼里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小人物。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们，否则我就真要死了。还有，因为你的话，我才……”
　　“接受你的道谢，我们得走了。”
　　石婕纠结万分：“你们、是要上哪个基地去吗？”怕被误会，连忙补道，“我因为参加同学聚会，从全是怪物的酒店逃到超市，手机早没电了，不知道哪里有基地开始接纳难民。你们不用管我，我能远远跟着就行。”
　　一边说，她一边喘息地等着回应，精疲力尽之下勉力维持。
　　封尧看向贺景，毕竟他们的目的地是少年的家，把不把人带回去，得让他拿主意。
　　贺景声音轻轻的：“我爸从昨晚就在筹备年夜饭，往年这时候，店里忙得热火朝天，他不会有这么专注的心思。”
　　“嗯？”封尧听他下文。
　　“神州大地灾难频生，想平安活着都是奢望，更别提是一顿热饭。”贺景微微笑起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家人一向都很好客。”
　　封尧明白了，于是问对面：“这位女士，贵姓？”
　　石婕愣了愣，忙答：“免贵姓石，我叫石婕。”
　　“好。那么石女士，我们邀请你回家过除夕，不知道意下如何？”
　　石婕顿了好几秒，差点以为自己幻听，眼眶却不自觉地湿润。今天是除夕了啊。
　　封尧又道：“主人家姓贺，离这儿不远了。同为中华儿女，同舟共济，当守望相助。”
　　石婕空出手擦擦眼泪，终于不再怀疑自己的耳朵，重重答了句“好”。
　　口中不断喃喃：“同舟共济，守望相助。”
　　作者有话说：
　　攻当然什么都要听老婆的。

30、30
　　　　封尧途中轻松解决掉拦路的邪物，嘴边始终噙着一点笑容。
　　
　　封尧途中轻松解决掉拦路的邪物, 嘴边始终噙着一点笑容。
　　小景儿一直没变过。面上冷淡，不喜言辞，嘴上一直信奉等价交换的原则, 却依旧无法掩藏那一颗柔软的内心。
　　贺父从早上起，就开始想尽办法把周围的邪物清一波，总不能让孩子到了家门口还得拼死拼活得溜来躲去。
　　只可惜，或许是这边的烟火气息重, 每每清空，就能再聚上一些来，烦不胜烦。
　　贺钟哲一边要顾着锅里菜的火候，一边还要赶着空当去解决屋外“砰砰通通”的声响。忙得焦头烂额偏生还不让梁芮来打下手, 更不让贺枫替他直接涉险。
　　外面赵庭又引了一只过来, 于是他迅速拿毛巾擦擦刚掏完鱼内脏的手, 打开一点窗户缝，对着邪物面门就是一连记火球。力度一下子没把握得好，烧得它几乎浑身浴火。
　　接着这火尸手舞足蹈, 就要往门上贴。
　　“遭了！”火舌要是燎着了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老爷子也不谦虚，觉得自己放的火有把实木门也烧起来的能力。见势不妙，忙要回头弄水来灭火。
　　却见一只小手从自己后面伸过来, 一根冰棱小幅度颤着，刺向火焰，正中邪物眉心。
　　“……”
　　火尸顿了一下，额上插着冰棱继续咣咣撞大门。
　　“不是，这不对。”贺钟哲急切地指导, “斩首, 要斩首！”
　　贺枫很不好意思, 掌中又凝出霜寒。冰棱被操控变成薄片，小孩儿把双掌向前一推，终是对火尸造成了致命伤害。只见它的头部微晃，从肩部朝上的部位，跟折断的偶人一样摔落下去。
　　倘若秦柯在这里，肯定要气死了。
　　贺父眼中是又惊讶又满意，同时还带有些许复杂。之前一直拿家里的杂物练准头和力度，贺枫到今天，才算是实战杀了第一只邪物。
　　他不知道，让这样小的孩子这么早接触杀戮，手染鲜血，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一时竟有点迷茫。
　　小孩儿呼出一口气，倒是没有多少惧色，眼中清澄一片。反而是面向自己父亲的时候缩了缩头：“爸爸，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
　　贺钟哲看着他，轻轻一叹：“等你哥回来，再好好教训你。”
　　小孩儿眼睛立马一亮：“哥哥今天一定会回来吗？”
　　贺钟哲摸着他的头：“当然，小景说的话，就没不算数过。”
　　午后两点多，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小区门卫亭，如约而至，停在贺家别墅外。
　　贺钟哲在透明的封闭阳台处摇了摇手，车库大张，迎进这两个脏污的新“成员”。
　　等封尧和石婕同时出现在他面前，贺父一时也拿不准，儿子说的那位厉害的伙伴是哪位了。
　　几人将重逢的喜悦抒发完，贺父咳了声：
　　“小景，这两位是？”
　　封尧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相貌堂堂，许是在外面激战过邪物，下身的衣物上带着一片黑血。而石婕看上去文静柔弱，发丝因为整理过并不显凌乱，眉眼里亦有坚毅神色，不像普通人。
　　“爸，阿姨，这是我的搭档封尧，这位女士叫石婕。”贺景无奈地推开在他身上挂了十几秒的贺枫，简洁地介绍完后，两人都朝贺家两个长辈问了好。
　　“你们也好。”贺父挺高兴的，他能看出儿子的朋友很不错，都是有正气的年轻人，“快坐下，坐下，别客气，今晚就在这儿吃饭，一块儿过年！”
　　梁芮泡了茶，接受了一轮的道谢，接着走到贺景旁边。她的身上有跟贺景母亲相似的温婉，向来是一名合格的继母：“小景，你的卧室我已经整理过了，一路上肯定累了，喝些热的东西就去歇歇吧。”
　　说着单独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汤给少年，她抱歉地跟封尧和石婕笑笑：“我去拿点心给你们，老贺太小气了，不让人动他的年夜饭菜单，亲儿子也只能匀出一小碗来。”
　　贺钟哲老神在在：“我备的宴，不喜欢缺斤少两。”
　　封尧对贺景的父亲和继母自然不会少了尊敬，闻言一笑：“我记得的，伯父规矩重，菜要全出锅了才许人动筷。有幸吃过几回，口齿留香，记忆犹新。”
　　贺景瞥了男人一眼，觉得他夸大其词。十多年过去，能“新”成什么样。
　　贺钟哲却对此十分受用，“哈哈”笑了两声，然后疑惑地看向他：“你是……”思考了半天，“是小景的哪个同学吗？还是丰阳那边的邻居？”
　　封尧顿时觉得贺家父子俩太像，差记性一脉相承。
　　“不是同学。”他强颜欢笑，“我这年纪，不怎么挨得上吧。邻居的话，勉强能算。”
　　贺景听着忍俊不禁，也不多管，只把兴奋的贺枫好好按在座位上，问他吃不吃银耳。
　　“吃过饭了，哥哥，我不饿。”小孩儿摇摇头，乖乖窝在沙发上，脸上左右两个深深的笑窝。
　　于是贺景就自己喝了，香醇味美，暖人心脾。
　　贺枫在他旁边黏糊完，就跟献宝一样，悄悄附到耳边：“哥哥，我要给你看样东西。”
　　“走，去你房里，正好我也有东西给你。”
　　小孩儿眼里满是期待，小小声地问：“是生日礼物吗？”
　　贺景卖了个关子：“你猜。”
　　石婕呆在客厅里一开始还不自在，幸而有梁芮陪她说话，得知石婕的老家和自己是同一个，两个女人亲切地聊天。
　　贺景跟梁芮打完招呼，又与一旁坐着喝茶的赵庭跟老张点过头，示意有话过会儿再说，就和贺枫上楼了。
　　贺钟哲望向封尧一直盯着的方向，努努嘴：“兄弟俩，关系好得很。”
　　“嗯，看出来了。”他应和道。
　　进门后，就没给多过自己一个眼神。
　　端详着男孩儿手里握着的一根尖尖的冰霜棱刺，贺景认真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贺枫摇头：“除了那天昏睡了很久，醒来了再没难受过。”而后，他就把昏睡时的种种模糊感觉，尽量用自己的语言形容了出来，叽里呱啦吐了一大堆，“……就觉得，那里我很喜欢，只想往那儿走。心里还特别急，就怕来不及，说好的，要学好魔法，然后一辈子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一起。”
　　贺景笑着拍拍他的单薄肩膀：“好孩子，长大了。”
　　“嘿嘿。”男孩儿也笑了，接着突然做出一个个鬼脸，拉下眼角，扯开腮帮子，“就这样了，我都说了，和爸爸都没交代这么多。”
　　他坦荡荡伸出手掌：“我的礼物呢？”
　　贺景挑起眉，轻轻拍了下他的掌心：“还有几天吧。”
　　“就三天了。”小孩儿竖起三个手指头，数得明明白白的。
　　逗够了，贺景不再拖拉，从包里取出一个东西，直接放他面前：“呐。”
　　“哇！”
　　贺枫几乎是立刻拿过来捧在手里：“弹弓！”
　　“嗯。”贺景拿了另外一把，就地取材，直接将那块冰棱用灵气变软，裹在皮筋上，当作“弹丸”，随意瞄准一处，“咻”地一声，射到不远处的地面，瞬间炸成碎冰。
　　“和哥哥同款！”小孩儿抹抹脸上的冰粒，更兴奋了，“我，我也可以这么弄吗？太厉害了！”少年这一手，简直酷到了男孩儿心坎儿里。怎么可能不崇拜？
　　“我的冰棱，很坚硬的。它是化了吗？”
　　“算是，我把它融化了。”否则，地板难保。
　　贺枫对弹弓爱不释手。他的玩具不多，都是各种模型和乐高，以前想玩飞镖和弹弓之类，妈妈都不太同意，觉得危险。学校里更不许玩，查得很严。
　　“谢谢哥哥。”小孩儿喜滋滋的，“我很喜欢。”
　　他歪头一笑：“哥哥，可以教我玩吗？”
　　楼下。
　　梁芮要去给多出的一位客人准备房间，好在房间够，十分宽敞。
　　“梁姐，我和你一起。”石婕非常不好意思，“我哪是什么客人，如果不是贺先生和封先生，我早就执迷不悟地死去了。你们能够给我提供庇护之所，我、我真是……”
　　梁芮已经听过她的遭遇，唏嘘之后，设身处地，觉得自己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便对这位女性更加温和：“都过去了。既然老天爷让你活下来了，就证明你有这个命，天不绝你。以后就安安心心地地住下来，别想那么多。我家别的不多，客房是足的。”
　　“谢谢，谢谢。”石婕跟在她后面，双手紧紧握着，放在胸前，低低道：“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人如果有余力，能帮一把是一把。如果我自身难保，那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一屋子都是能人，我们才有这个底气。”后面一句话，说得格外自豪喜悦。
　　“是的。”石婕流露出庆幸和艳羡，“这种幸运，给我碰上了。”
　　“乱世艰难，运气差的人，我这些天看得太多了。”梁芮在柜子里拿出一条厚被，“这条小枫上次用了没收起来，晒过的。”
　　就算没晒过石婕也不嫌弃，忙上前接过来：“梁姐，受累了。”
　　梁芮笑起来：“我有什么好累的，丈夫和儿子，都好得不得了。虽然不是当的原配，但这种自在，并不差了。也确实是托他们的福，我在末世里，不用担惊受怕，也没有性命之危。”也许是同面前的人太一见如故，这番话讲得颇交浅言深。
　　于是石婕就停下铺床的动作。女人之间，可以聊的东西太多了。
　　贺钟哲已经去厨房看宴，几个工序还没完成。
　　余下封尧，一边分心想楼上的少年在干什么，一边和赵庭老张他们闲聊。
　　轻描淡写地说了说今天发生的事。
　　赵庭是有概念的，大约能猜出他们一路来遇到的艰险：“A市死了那么多人，化成的邪物踩都能踩平一个小区，想横穿过来，难度很大。”
　　老张附和：“原先，老板还动过要亲自去接你们的念头。少爷非不让，路线都没透露。”
　　老实说，赵庭有点想见识见识封尧的能力，总觉得神秘莫测，非比寻常。不仅是他，老张也在旁边跃跃欲试，毕竟这么多人都有，就他没有，不禁无语泪千行。但一颗好奇心，却是众生皆备的。
　　男人笑道：“我就是使些粗鄙武器，没什么看头。过会儿，你们可以看看石女士，她的法门，非常，”他想出一个词，“璀璨。”
　　于是在年夜饭之前，也不知道是谁提出，大伙儿身怀绝技的，都来个“春节表演”。没有年年在电视上都能看到的联欢晚会，拿这个代替，也算应景。众人兴致极高地围在一片空地上。
　　贺父矜持地占据了第一个出场位置，一抬手，一条火鞭环绕着越伸越长，在半空挥舞了数下后收回掌心。而另一手虚虚托起一颗小小的火球，火球肉眼可见地越变越小，最后被他捻起一个火星，施施然走过去点燃了饭桌上一口砂锅底下的小炉子。
　　“咳，就这样吧。下面的人别拖拉，砂锅烧老了不好吃。”说着，就负着手走到一边。
　　几人特给面子地鼓起掌。
　　“爸爸好棒！”小家伙巴掌拍得“啪啪”的，“帅！”
　　封尧这边还想问少年之前在楼上做了什么，贺景直接握了桃木剑，挑起数张黄符，现场来了个“道士做法”。黄符漂浮成一圈，无火自燃，化为灰烬后散成青烟，吸入后竟是令人神清气爽。清气符，祛除人体污浊之气，清心明目，名不虚传。
　　后面赵庭演示了散打动作，拳头和腿脚所过之处，空气都好似被破开，虎虎生风。锻体之术日日在练，卓有成效。
　　接着，封尧让了让手，示意女士优先。
　　石婕休息过已经有了精神，梁芮首先给她鼓起了掌，于是也不忸怩，立到中心去。她的视线扫过一屋子的人，眼神里交织着感激和感动：“我没什么本事，姑且算是，锦上添花。”
　　话音刚落，女人将双手圈在一起，慢慢向两边荡开，双臂交叉和分离的过程中，点点星芒随之绽放，真就如同花朵一般。碎芒随着手指的摆动而汇聚成带，像是一条璀璨星河，不断变幻形状。最后渐渐凝结成块，一片华彩，确实美轮美奂。
　　可观性很强，引起阵阵赞叹。
　　而封尧真就是去耍了几回合飞刀，镜刃在他手里如同被注入了灵魂，舞得人眼花缭乱。收尾时，抬眼望向贺景的方向，如愿以偿看到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贺枫拉了拉自家哥哥的衣角，小声说：“这个大哥哥看上去好厉害，下一个是我，我没他厉害。”
　　“没事，你已经很棒了。”贺景鼓励他。
　　贺枫才十岁，不管表现得怎么样都会被大人夸奖，果真，小孩儿努力放出两根冰棱后，掌声最是轰动。
　　石婕更是捂住嘴，不可思议道：“他才多大啊。”
　　之后贺父大手一挥：“开饭。”
　　贺家的存粮里，有鱼有肉，有蔬菜有瓜果，裹腹的干粮和水的量也都不少。但是这么多张嘴，还是要节省一些。
　　不过今天日子不一般，就没必要管那么多。
　　贺父足足做出十二道大菜，满满当当地摆在大圆桌的转盘上，八荤四素，个顶个地精雕细琢，精益求精，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羊肉砂锅炉子冒着腾腾热气，刚出锅的狮子头和蹄髈喷香四溢，香芋扣肉和头菜汤羹精益求精，醋鱼和焖虾平分秋色，上汤娃娃菜和文思豆腐如冰盘落玉。人间有至味亦有百味，在这喷薄而出的滚滚烟火气息中，不禁有人视线模糊。
　　一杯酒水碰杯下肚，一句“过年好”大过一切，既然活着，就没理由不好好过。感谢完今日的大主厨贺钟哲贺先生，一顿饭下来，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众人一齐收拾完，也不守岁，等贺景在门窗缠上阵法后，各自去休息。
　　进了自己房里，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提示，贺景点进去，只见群里那三个跟疯了一样，在里面狂发微信拼手气红包。
　　“反正末世以前的货币都不顶用了，发出来大家抢了一起乐呵乐呵。”这句话是抢红包活动的起因，结果自然是得到了一致赞同。
　　于是就有了这场红包雨。
　　“一见生财！”
　　“再见有喜！”
　　“我有钱！”
　　“我更有钱！”
　　“谁在吹牛！”
　　………
　　贺景失笑，在里面随意抢了几个，凑热闹也把卡上的钱都发了红包。
　　哪怕没法儿用，看着那个数额也确实叫人高兴。
　　刘亿等人纷纷喊：“真正的财神爷来了！”
　　“新年快乐。”贺景发语音道。
　　“快乐，大家一起快乐。”
　　“同乐啊贺神。”
　　“祝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活得长长久久，年年有今日——”
　　“岁岁有今朝！”
　　今夜窗外不再有万家灯火和灿烂烟花，却会有一代代美好的祝愿传承下去。
　　零点的时候，贺景的房门被敲响了一声，开了门却不见人，只有一只红色的纸袋，里面装着一把小巧玲珑的弯刀。正是初见时封尧想送给他的那柄。
　　纸袋上写着：
　　“新年礼物，万莫推辞”。
　　少年把弯刀放在灯光下端详，头回认真打量，终于发觉到了不寻常。那刀锋竟是在他触上去时自觉收敛了锋芒，就真跟男人说的那样，不“动”他。
　　贺景将其收进刀鞘，静置在窗台上，而后缓缓锁眉。
　　对于有灵之器，他只在传闻中听过，没有见过。

31、31
　　　　到第二天，贺景在走廊叫住男人。
　　封尧挑眉：“大清早的，是要给我拜年吗？”
　　……
　　到第二天, 贺景在走廊叫住男人。
　　封尧挑眉：“大清早的，是要给我拜年吗？”
　　“新年好。”少年乖顺地说完，随后示意他, “来我房里。”
　　阳光射入窗内，在墙面的三角区形成阴影，贺景身穿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一条浅灰色灯芯绒裤, 暖融融地站在金黄与灰暗的分割处，愈发显得人唇红齿白，挺拔如松。
　　封尧的视线在那片红润的唇上停顿了一秒，忍不住想, 这句话若换个语境, 真是有说不出的旖旎。
　　“来吗？”贺景又问了声。
　　“来。”当然来。
　　片刻后, 站在少年房里，封尧将满屋的冷淡色调扫了一圈，觉得这里确实是许久没人住了。
　　干净归干净, 不怎么有人气儿。
　　瞥到贺景手里的红纸包，他藏起失落：“怎么？不愿意收，要还给我？”
　　“不是，给你的。”回礼。
　　封尧打开一看, 笑了：“给我送药来了啊。”红纸包里复元丹和清气丸各一瓶，总数不少于百粒，“这么多，太珍贵了。得吃到什么时候？”
　　“吃到你不再需要。它们不比成灵的器物贵。”
　　封尧无奈地摇头：“又不是为着让你回礼。”想了想，道, “我若再想要, 今后自己去秘境里挖就是了。”
　　贺景沉吟：“找你来, 确实也与秘境有关。”
　　半个月前，全球各地在出现地壳运动的同时，开启了一股秘境大狂潮。无数的秘宝奇珍、传奇功法涌入人群，使得身赋机缘者获得造化，超脱凡俗，成为踏上修真路的修真者。
　　不过，拥有这种幸运的人毕竟是不多的。
　　别看光是在贺家别墅中，八个人就占了六个，实际上，放到全球范围去看比例，这样的人，却是百里无一。
　　目前世界上的第一波秘境潮已经过去，一切归于平静，却只有他们知道，这种平静绝不会保持多久。
　　“我的梦境告诉我，两个月之后，会有秘境在神州大地的东南方再次出现。”贺景并不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
　　封尧点头：“没错。那里是出了第一个卦灵师的地方，传言其对应的机缘就是出自这座秘境。当然，有人信，有人不信。”
　　“传言众说纷纭，你可信？”贺景认真地问他。
　　封尧也认真答：“我不太信。”并且作了分析，“卦灵师神神叨叨的，又脆皮，绝不会轻易暴露身份。前期定是混在人群里默默无闻，等找到强力的靠山后，再大展其威。”
　　“也就是说，你觉得，那份与预知有关的传承早就被人得手了，只是隐而不发。”
　　“我觉得是。”男人把红纸包揣夹克的兜里，酷飒酷飒地靠在门上，“神棍们都玄乎得很，不愿把自己的来历随意交托，成天把大局观之说挂在嘴上，畏首畏尾，好不自在。”
　　他顿了顿：“你有兴趣？”
　　贺景只道：“命途一说，确实玄而又玄。”
　　“卦灵师数量很少，比符师丹师还要少。”封尧扬眉，“却不会比丹符师少。”
　　贺景忽略调侃：“我只遇到过一个。”
　　“我见过两三个。”前世在遇到贺景之前，封尧的脚步就一直没停过，几个大基地也没少跑。而卦灵师，不约而合地成为大基地们纷纷争抢的香饽饽，几乎是基地标配。
　　对于有预知和解局能力的卦灵师，若是能争取一个来坐镇，基地的实力和生命力，都会提升上去。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少年是想预知什么？解什么局？
　　贺景的视线在男人短成八分的裤子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慢慢启唇：“我遇到的那个卦灵师，名叫周沐莹，认识她时，她在C省基地。”
　　也不知怎么的，封尧就突兀的，产生出一个想法。
　　这一世从遇到贺景起，目前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都不是两人在末世后同时认识并相处过的人。而少年说过，他别的能梦得清楚，却独独没有关于自己的一丝一毫。那就不好解释，当他们和其他人一起出现时，会产生的那些交流对话和肢体语言，为什么别人都有印象和影像，只有他被完全屏蔽。
　　少年记得周沐莹。
　　巧得很，他也认识。
　　这是第一个，被提及到的，他们曾共同结识、甚至接触得还不少的人。
　　“C省，就是两个月后会有秘境出现的省区。到时候，我们一起。”男人现在，心情近乎迫切。
　　贺景点头：“嗯。”
　　男人离开前，他迟疑地开口：“你的裤子……”
　　“噢，这个。”封尧抬起一条长腿，裤腿立刻又短了一寸，“今早我跟阿姨借了洗衣机，把我带着换的衣服袜子全洗了。身上没得穿，阿姨就把你之前放在家的借我了。”
　　贺景犹豫了一下：“这条，好像是我高一穿的，很旧了。”穿在男人身上，不仅看着别扭，心里也十分别扭。
　　“唔，高一？”封尧却是坦荡得很，甚至还拿手比了比，惊讶地说，“你高一就抽条长这么高了吗？腿这么长？”
　　“那倒不是。”贺景回忆了一下，“这条买大了。”所以没穿几回就收起来了，本想过一年再穿，后来没找到，就忘了。
　　脑海里不禁想到十六岁的小少年，穿着略松垮的运动裤去上学的情景。二十六岁的老男人表示，自己好像愈发不正经。
　　总算贺家的洗衣机和烘干机比较给力，半天后，封尧就不再穿着那条八分裤到处转了。
　　贺小弟竟还天真地问他：“我妈妈说冬天露脚踝的人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哥哥，你露的不止脚踝，风度是不是会更多？”
　　封尧用快刀给小孩儿演示了什么叫给苹果去皮，喂给他一块的同时露齿一笑：“你觉得呢？”
　　贺小弟立马表示：“我也想学！”俨然成为一号迷弟。
　　于是封尧就这么跨着腿，水果刀在手指间飞速转动，没一会儿功夫，把一盘子苹果都削完了，摆成均匀的小块。
　　贺枫嘴里塞得满满都是汁水：“大哥哥你真好，我妈妈平常不让我动这些。”
　　封尧抬眼：“补充维生素，小孩儿该多吃些。”顿了顿，笑道，“像你这么大的早开始叫我叔叔了，你倒乖觉，一句句的，喊我哥哥。”
　　贺枫满不在乎：“我要是喊你叔，哥哥肯定不好做，你俩是朋友，不能差辈份，让你占了他便宜。”
　　封尧听了忍不住大笑，难以置信：“你太鬼了。真的才十岁？”
　　“昂啊。”贺枫吃完拍拍手，又从盘子里挑了两片，要去找贺景学弹弓，“就跟我爸说的那样，一家子基因好呗。”
　　望着小孩儿的背影，男人失笑。
　　而过了一会儿，却听梁芮在客厅惊道：“老贺！是不是你动了这里的苹果？”
　　贺钟哲无辜至极：“哪儿啊！我动苹果干什么？”
　　客厅里那哪是苹果啊，那就是摆设，人人馋着吃不着，一箱就剩没几个了。以前贺家哪会这么抠搜，实在是末世里资源宝贵，胡来不得。
　　“切这么好，真不是你？”梁芮狐疑地盯着他。
　　贺父不耐烦：“不是我。吃了就吃了，也没动多少，喊大伙儿一块儿来分了。本来光摆着不让人吃，就有毛病。”
　　梁芮声音故意压低：“我哪是不让人吃？水果摆这儿，谁都能吃，但要克制，它、它不是水果，而是，而是一种劲儿，不管什么时候脱困，它在那里，就代表有希望……”说到后面，女人已然哽咽。
　　贺钟哲哪能想到这么多，也是愕然。最后拍拍她：“好了好了，不管是谁做的，把这些吃完后，再放几个过来。下午你们把剩余的吃用整理统计好，今后妥善安排。全权交给你负责。”
　　他这样说软话，梁芮早不再计较，思虑道：“这事儿不必声张，免得客人被唐突。我到时候和石婕一块儿统计去，然后把结果公布出来。”
　　贺钟哲忙说随她乐意。
　　全程听清的封尧满脸复杂。
　　他这是给贺枫那小子摆了一道啊。
　　虽然，自己也并不全是被教唆的。
　　想了想，从自己那间客房的窗户越出，到达天台，施展了一套飞檐走壁，悄然出了贺宅。周边的别墅大多人去楼空，只有邪物不断流连，却也不成气候。
　　想翻出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并不难。
　　另一边，贺景伸出一根手指点点贺枫的额头：“淘气。”
　　小孩儿吐了吐舌头，把苹果片往哥哥面前推：“吃嘛吃嘛。”
　　贺景让贺枫自己先练，他关上门，避开人，一路走到放置存粮的储藏室里，手一挥，往里面添加了三袋米和三箱矿泉水。
　　而封尧这边，翻找完数户，里头有把藏库装满了名酒的，有将颜料散落各处的，好不容易见着个正正经经在流理台旁摆了个粮柜的，打开一看，竟是满柜子大牌猫粮。
　　辗转几处，给他觅得一间婴儿房，终于拎着两大罐羊奶粉回来。
　　继而也默默放到贺家的储藏室里。
　　梁芮统计的时候还奇怪呢，她采买时用的是店里进货的渠道，把需要的东西勾选了一圈后再让人送过来，却对这种羊奶粉没有丝毫印象。
　　还是婴幼儿奶粉。
　　把这事儿跟贺父一说，老爷子便嚷嚷着要拿它做奶酥。梁芮当然不肯，说好的让她全权负责，贺钟哲再技痒，也由不得他。
　　到晚饭时，两个女人在饭桌上开诚布公，把口粮分配做到最优化，控制在了四十天左右。
　　分配的结果，是每顿不一定吃得饱，却也不会挨饿的程度。
　　昨晚的剩菜配上焖面，煮出了两锅，已经吃得差不多。老张把碗里的最后一筷子嗦进嘴里，道：“我年纪大了，还没本事，有一口吃饿不死就成，吃啥也不讲究。”
　　梁芮却不同意：“我们是数人头分的。要按老张你的道理，那我也得减量了。”
　　老张忙摆手，表示没那个意思。
　　石婕也开口：“我是外人，平常帮不了什么忙，也用不着那么多口粮。”
　　“哎你。”梁芮十分无言。
　　石婕一笑：“本来，已经不想打扰了。”
　　“说好的。”梁芮低喃。
　　“是，说好的。”瘦弱的女人把鬓角头发别去耳后，“所以，我便想着，明天起就到小区里转转，尽量自己解决口粮问题。”
　　她阻住梁芮话头：“梁姐，你们都是好人，我不想变成拖累。”
　　“你的法门并不鸡肋。”封尧突然道。
　　“什么？”
　　“防御与攻击一样重要，绝顶的防御或许伤害不了敌人，但是能保护自己。想做什么事都方便，不是吗？”
　　石婕想明白了，笑道：“是这样。”
　　于是贺父就想把事情这样敲定下来，却见一边的赵庭，有些激动地站起来。
　　面对齐刷刷七双眼睛的注目，高壮的汉子说起话也不利索了：“我、我也不是想走，就是，就是有个事儿，拿不定主意。”
　　他不太敢看贺家人的眼睛，尤其是贺景的。
　　贺父纳闷：“什么事？”他皱紧眉，“小赵，你是想走啊？”
　　赵庭颇无所适从，抠了半天，掏出手机翻到聊天记录：“是这么的，我有个朋友，让我去A市的一个基地帮忙，待遇各方面都很好。”
　　“你昨天就是想找我谈这个？”贺景伸出手，“那怎么后来又没说？”
　　赵庭把手机递给他，挠挠脑袋：“那边催了好几回，我私心还是想留这里保护老板一家。但现在我留下的作用不大，还浪费口粮，实在不好抉择。”
　　赵庭向来心都挺细的。今天按惯例在周围转，竟是遇到两具邪尸，首身分离得利索果断，再一联想，脑海几乎立马浮现出昨天刚来的封尧耍刀的样子。人和人是比出来的。他是实心眼，只怕浪费这份口粮。
　　“我也想过，先去探路，要是那里真的好，到时候大伙儿一块儿去，在安稳的地方安顿下来，有组织保护，就不用天天愁了。”
　　贺景翻着一连串的记录，眼神渐渐凝重。
　　封尧见状凑近去看。
　　贺枫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哥哥，是不是有坏人？”
　　小孩儿最是单纯，觉得事情不好，就是因为有坏人作祟。
　　他猜对了。
　　贺景和封尧对视一眼，封尧点头：“像，但不能肯定。”
　　贺景亦说：“是不是，得他们来了才知道。”
　　赵庭立即道：“我没告诉他们我住哪儿。”
　　的确，他还是很谨慎的，不敢拿贺家人的安危冒险。聊天记录里大多是他在问那边的情况，从各个方面入手，那边看起来都答烦了。但每个回答，皆滴水不漏。堪比编制待遇。
　　一切的源头，是赵庭不经意跟朋友透露了自己的身体变化。
　　“然后，他们就顺着那条线，联系到了我。”
　　前世，贺景和封尧，都有收到过官方递来的橄榄枝，模式相较此种却有许多不同。
　　贺景把手机还给赵庭：“如果没猜错，与你接触的，并不是真正的官方势力。”

32、32
　　　　除了赵庭的朋友，与他接洽的人，一共有两个。
　　一男一女
　　除了赵庭的朋友, 与他接洽的人，一共有两个。
　　一男一女。
　　男的自称是17a5队战备负责人，头像是军人形象的照片, 英气俊朗。言语间诚恳有礼，希望赵庭加入他们，将来一起振兴民族。说话甚至是带着风趣的，打趣说要搁以前真没有这样的机会, 可以为人民和国家做贡献。会谈情怀，谈救世的梦想。甚至，会引导赵庭把自己带入救世主的形象。
　　另一女性看上去知性娴雅，她声称自己在末世里, 意外得到了能听见方外人告诫之语的能力。由此, 听见很多真言教诲。
　　大体之意是, 此世灭，新世存，天地新气象, 人类阶级大换血。
　　她想引领赵庭，加入他们，一起去改写新的纪年，让秩序重置。
　　这样的洗脑, 是从两天前开始。
　　贺景曾想，他们会被非官方势力找上门，是在意料之中，毕竟数天前就曾狭路相逢。
　　但是各个势力在手段上，却是有区别的。
　　攻人攻心, 是最高手段。
　　现在全球的通信网都还在勉力维持, 即便将来会大范围断网, 某些人总有办法和渠道，能找到搜索的目标。
　　而赵庭对朋友的信任，就成了一个可以拿来利用的切入点。或许他的朋友也是被蒙在鼓里，但确确实实，已经有不少类似的事情正在各地发生。
　　贺景想起了真相app。若是一些不擅分辨危险的人在里面发布了信息，坦诚自己拥有特殊能力或是宝物，被有心人盯住，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控。
　　这边赵庭还有些怔愣：“给我介绍的那人，与我是多年的同学。”
　　石婕忍不住说：“总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情愿让他人做牺牲，何况是同学。虽然不排除，他也是受了蒙蔽。”
　　“我……”赵庭点头，“是，是的。可是，现在怎么办？”他盯着手机上又跳出的新消息，满目迷茫。
　　“那个自称是战备负责人的，又来问我了。”赵庭读出信息，“赵先生，今天我已向领导申请了一批物资，可以通过直升机投放到几个地区。如果您有需要，会专门给您所在的区域预留一份。……他发了个表格，是物资清单。”
　　打开来传给几人都看了看。
　　老张感慨：“这个冒牌势力真大方，里面还有巧克力和抗生素。”
　　贺父：“典型的糖衣炮弹啊。”
　　封尧：“拐着弯想知道你在哪儿。”
　　贺枫转了转眼睛：“能只拿吃的，不跟坏人走吗？”
　　“喂，小家伙。”封尧饶有兴致，“你怎么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哇，大哥哥你竟然跟我一样聪明。”
　　封尧的笑容有一丝凝固。
　　贺景只跟赵庭道：“明天再回复，就说，你遇到了棘手的事，大约三天后解决完，会在卉晏花园小区二单元的天台等他们。”
　　卉晏花园，离这里不远。也算是个高档小区。
　　贺父不解：“小景，你是打算引他们过去？为了一点物资不值当啊，还不晓得这个势力有多危险。”
　　封尧却说：“我觉得很值。”他目光深沉，“一再触碰底线的人，需要受到惩罚。”
　　“我也觉得值。”贺景轻轻拂过左臂，垂目掩去神色。
　　“去卉晏，可以瞧瞧那个组织的真面目，亦可以找些物资回来，一举两得。”封尧看向贺父，“伯父放心，我是小景的搭档，会照顾他。”
　　赵庭也觉得事情需要一个解决，他单独不好办，再加两个实力未知的帮手，那就不一定了。
　　贺父：“那我也……”
　　“爸，你留下。”
　　老爷子点头：“我就一说。这里除了石女士，确实还需要人。”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三天后，贺景和封尧会随同赵庭，隐匿在周围。
　　晚间，贺景洗漱好回到房间，也不开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呆了一刻钟。
　　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里有一股十分负面的情绪在翻涌。
　　为着一个，存在于记忆中，却还并没有在今生出现的人。
　　今日赵庭所遭遇的事，另他想起了某些处心积虑的欺骗。本来是深藏在记忆里的往事，却又被挖了出来。
　　也不能说多么血淋淋，就是现在记起来，犹是难平。
　　贺景自认长大以后性子愈发淡薄，前世的一切因为没有预知，他未与父亲见面，而是独自去了丰阳，之后，就是多年的音讯全无。
　　明明通讯正常的那段时间，他往家里、往店里，往父亲熟识的人那里，打了无数通电话。找不着人，就是找不着人。
　　明知道凶多吉少，他却自欺欺人多年。
　　直到，遇到一个，好似能读懂他的内心，全然接受他的过往的人。
　　回忆被打断，房门被敲响了一声。
　　贺景打开一盏昏黄的灯，已知来人是谁。
　　男人刚洗过头，额前落下几绺发梢，分外不羁。笑得也很是张扬，配着一双的温柔深邃的黑眸，好像谁在他眼里，都很特别一样。
　　但似乎，这样的笑眼里，总是只有自己。
　　“我过来，教你怎么用那把弯刀。”
　　一把小小的刀，可以玩出很多花样。
　　并不止是切兔子肉而已。
　　“灵器有灵，它被做成刀具，功能却并非局限于刀具 。”
　　封尧将其置于掌心，双手合拢盖过，只见弯刀上缓慢浮现出一道符文，透着亮黄的光。
　　“你来看，这是什么。”
　　贺景对符篆确实很感兴趣：“很玄妙。”看完冥思了一会儿，竟无法对应任何一种。
　　“那大概是失传了？”封尧笑道，“说明我运气很好。”
　　他在这边继续买关子，贺景却一直描摹符篆笔画走向：“我可以摸吗？”
　　“当然。”
　　符文平日并不显，只有在封尧催发灵气后才现出，再结合男人之前所言。
　　“弯刀认主。”这是男人自己的刀。
　　封尧却是摇头：“可以算，也可以不算。”
　　贺景蹙眉看他。
　　封尧摸摸鼻子：“它是随着我回来的，以前认过，现在却没再认。但好在，还算比较听话。”
　　贺景的目光带着疑惑。
　　“我说实话，反正也没打算瞒你。有这东西在，你也该信我几分。”男人语气轻缓，“我来到你身边，并非由于一场梦境，而因我切切实实与你在末世相识相伴。”舌头抵住上颌，才没说出“相许”这两字。
　　“我死过一次，回来后就在附近找到了它，一直跟着我，虽然不主动攻击人，却也使唤不动。”
　　贺景一直看着他：“死过一次？”
　　封尧点头：“嗯，我是因为死在了六年后，意识才重新回到现在的身体里。”
　　有了之前梦境之说的铺垫，贺景确实能接受这样的跨度。
　　他不禁想，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重生者。
　　自己的梦境之旅，相比，确实要平铺直叙许多。
　　“使唤？”
　　封尧有一说一：“嗯。可能是没重新对他认主，也可能是我实力未恢复，飞不起来，也载不了人。”
　　“它认你为主。”贺景总有这种感觉。
　　男人却觉得他俩不分彼此：“试试，不试怎么知道？给它一滴血。”
　　一滴血而已。贺景依言，只见指尖血红滑落，没入刀身，顷刻消失不见。
　　封尧脸上浮现喜色：“认主了。”
　　于是，接下来贺景又学着他将弯刀合于掌中，输入自身灵力。随后，只见二寸许的玲珑弯刀微微颤动，发出振鸣之声，有灵气波纹从符篆中心一圈圈荡开。
　　弯刀在两人面前，变成三尺之长，一掌之宽。
　　有点小了。
　　是作为武器的正常大小，如果要载人，大概只能载一个成年人。能飞多高、维持多久，都不能确定。
　　“我需要好好修炼灵力。”灵力若无法为继，再好的灵器，都无法真正产生效用。
　　这是一份新年大礼。
　　“谢谢。”
　　封尧噗嗤一笑：“你不是还礼了？我现在住你家吃你家，都没说多少谢谢。”
　　贺景摇头低语：“不一样的。”
　　封尧没听清：“什么？”
　　反正，就是不一样。
　　自男人来了以后，今晚不怎么好的心情，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今夜的“真相”发布区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帖子。因为发帖人等级很低，之前又没有如何发表，所以有兴趣点进去的人，很少。
　　虽然，它的题目立意还挺鲜明。
　　『超凡者决定加入组织前需谨慎』。
　　是啊，大家都知道要谨慎。现在干个什么事不得小心又小心。
　　可点进去，却没了。
　　一片空白。
　　所以说，你发个什么劲儿呢。
　　浪费资源。
　　懒得再看。
　　贺景发完之后，又翻看了那几个自诩是超凡者的人所发的帖子。在最初的兴奋过后，这些人已经没有之前活跃，应该也已懂得了要潜心修炼的道理。
　　弯刀在他手中重新变小。想要完全驾驭这样灵器，确实也需潜心修炼。
　　于是盘坐起来，徐徐吐纳。
　　石婕果然在接下来到别的住户中寻找食物，头回出去，有些垂头丧气地带回了几袋猫粮。
　　她有些尴尬地笑道：“我看了成分表，富含高蛋白和维C，是由各种鱼类和鸡的部位做成的。”
　　贺枫风风火火地跑过去，把袋子撕开，拿了一颗：“我品品。”
　　逗得几人大笑。
　　“味道怎么样？”老张好奇极了。据说猫狗吃的粮比人吃的都贵，营养也充足。
　　贺枫真就把猫粮咽下，评道：“不好吃，也不难吃。”
　　老张就想说：“那我也……”
　　贺父没好气地：“先把人粮吃完，再去跟猫抢。我做的饭不好吃？”
　　众人即刻认怂，忙说哪有哪有。
　　石婕后来又靠自己一个人拖回一大袋全麦面粉，二十多斤的量。贺父给做了几顿烙饼，甜口的就搁红糖枣泥和芝麻，咸口的就放烹过的牛肉酱。一个赛一个的好吃。煮上一锅胡辣汤配着吃，味道丰富，顶饱又满足。
　　毕竟曾经面对过超市外面的邪山邪海，对于零星的邪物，石婕用保护罩将自己与之隔开就行，胆量格外大。每天上午和下午都出去一个小时，用了三天就差不多把周遭的豪宅都翻遍，总共只找到四十斤不到的食物。
　　由此可见，富人的世界确实无法令人想象。
　　而赵庭那边，已是和负责人张耀约定好，要在次日上午十点左右，投放定点物资箱。

33、33
　　　　为防万一，贺景不仅带上了剑，还带上了弯刀。
　　他这几天
　　为防万一, 贺景不仅带上了剑，还带上了弯刀。
　　他这几天独自在房间里试过，最多, 只能让弯刀漂浮着在卧室绕几圈。
　　而最大的成果，却是他好不容易做出的三份高级符篆——
　　匿息符。
　　邪物之所以能把人当作猎物一样捕捉，自然是因为它们能“感知”到。它们生前也是人，变异之后, 保留下了一部分人体本来就有的嗅觉和视觉。
　　如果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邪物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淡，视觉退化, 嗅觉却是不错, 听觉也没大问题。
　　用匿息符瞒过它们的鼻子和耳朵, 会是很好的主意。
　　只不过，匿息符是高级符篆。这就意味着制符所需耗用的灵力多，制作过程也不会简单。想做出高效用的匿息符, 更是需要集中精神，把繁琐复杂的过程一个个完成。
　　贺景在此之前，不是没有尝试过。甚至于前世，在摸到门槛后, 也做过一些。但终究并不熟练。如果能把匿息符好好掌握，充分利用，将来不管去哪里，去做什么事，都至少能把邪物带来的威胁性降低下来。
　　像这次, 要去卉晏花园, 为了不大范围惊扰那边的邪物, 他就闭了个小关，努力把匿息符做了出来。
　　在分别取了自己、封尧和赵庭三个人的头发后，拿出一些野猪的脂肪，熬成油脂，做成香油，用来燃烧发丝，等烧焦的羽毛味弥漫房间，又把它和朱砂混合研磨，调和成均匀的淡灰色。
　　在贺景的传承里，高级符篆和中低级之间的鸿沟是很大的。到了高级，每张符篆就会成为一个灵气的容器，由人为催发这个容器之后，符文脱离容器，然后发挥作用。
　　至于这个容器，桃木片已经不能胜任了。从前贺景用的是在一次秘境中找到的佛珠，而这回，他用野猪骨磨出骨珠，先在上面用弯刀刻出符文，然后将朱砂填上。
　　贺景估计这么一颗比玻璃珠大不了多少的骨珠，约计能发挥半个小时的效用。
　　封尧拿到骨珠时，不同于赵庭的惊诧喜悦，而是对着少年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你还有事儿不愿跟我说呢。”
　　贺景没避开他的目光，只轻声道：“现在还不想说。”
　　封尧一笑，仿佛并不在意：“行，那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告诉我。洗耳恭听。”
　　三人有惊无险地穿过小区，在匿息符的作用下，只要他们动作够快，邪物就注意不到他们。
　　顺利到达天台后，赵庭站在空旷处作等待状，贺景和封尧则藏身在一个摆满了花盆的架子下。
　　呈两边摆开的花架子，自然一边藏一个人。
　　封尧看到少年一副有些分心的样子，就跟他打手势。怕他被自己的话影响了心绪。
　　贺景摇摇头，示意没事，转而去观察周边环境。这个组织，一定有备而来。
　　封尧开始暗恨自己个头疯长，若再小一圈，似乎，也能勉强去跟少年挤在一处。
　　“嗡嗡”声由远到近，一架直升机张扬地飞至天台边，风荡起来，直把天台上的绿植吹得凌乱起舞，尘土飞扬。小型机悬在半空，降下一条梯绳，从上面下来一个人。
　　这人在离地两米处矫健跃下，又接住缓慢吊下来的一大箱物资，一身军装笔挺，人模狗样，正是那位战备负责人张耀。
　　这个组织的目的是拉拢赵庭心甘情愿为他们做事，不会给人送完东西后默默离去，来了之后，肯定是要跟赵庭接触谈话的，顺便再洗一波脑。
　　他双手将东西递完东西，接着端端正正敬了个礼，抱有厚望似地拍拍赵庭的肩膀，又殷切询问之前遇到的是什么危险，得知没有损伤后，大赞其身手不凡，前途无量。
　　赵庭谦虚谨慎，你来我往。
　　若是寻常人，瞧见这般礼贤下士的态度，即便不马上收拾收拾跟着走，心里也铁定有了归附的主意。
　　聊了没几分钟，张耀看了一眼手表，笑道：“时间不早了，赵兄弟，我得走了，手上还有任务等着做。今后你若加入过来啊，咱们有的是时间畅聊。”
　　也就是此刻，贺景察觉到风中有股奇怪的味道。
　　封尧亦眉头紧锁，悄无声息地离开花架，借着遮挡，来到天台边缘。
　　只见，他们所在的这面楼下方，竟是密密麻麻围着越来越多的邪物，俯视的视角下，它们逐渐对大门发起攻势。其中一只邪物腿部肌肉尤其发达，竟是不声不响地顺着墙上的细管道和凸起，爬了上来。
　　而引起这场群攻的源头，贺景目光渐凝，锁定了远处楼层下面系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包肉块，黑塑料袋被扎了一个孔，正在缓缓滴着血液。
　　刚刚的直升机，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张耀抚过耳麦，不知是跟那边说了什么，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这个赵庭看着老实好骗，做事却婆婆妈妈。他都抛出那么多好处了，东西都带了过来，依旧含糊其辞，优柔寡断。他现在就是要推一把，逼人现在就做出选择。反正直升机会再回来，到时候携恩图报，不怕老实人不死心塌向组织卖命。
　　贺景和封尧已明晓张耀的计划，却暂时不会去识破。他们准备分头行动。
　　封尧的陌刀重现在手，牢固地插入楼层之间的间隙，他吊着刀柄，身体的姿态极其轻巧灵敏，借力晃到一处上窗沿，又反手拔刀，扒住旁边住户的防盗窗，再一个纵跃，翻至另一边，迅速移动，迎面对敌，在塑料袋旁边，等着那只爬墙怪上门。
　　而贺景这边，等看到男人稳当地固住身形，他回过头，选择了一个刁钻的角度，在直升机准备飞离时，往机面上，用弹弓轻飘飘地射出数张重力符。
　　灵力托着桃木符，紧紧粘在了机底，重愈千斤，将会逐张奏效。
　　开出一段距离后，飞行员疑惑地喃喃：“怎么回事？”
　　张耀不耐烦地催他：“赶紧的，我们绕离这边。”又看了一眼表，唾了一口，“那包肉已经吸引住这帮狗娘养的。不管怎么样，十分钟后回来。”
　　肉肯定不是猪肉，这年头，人都不定能吃饱。
　　组织里，要是有人出任务，申请一些特殊的诱饵，不是问题。
　　飞行员开始惊慌：“不对，系数有异常。”
　　“什么异常？”
　　“……超、超载。”
　　“放屁！”张耀快气死了，“比来的时候还轻了，超什么载，你是不是想偷懒，啊？还是瞧不起我！老子完不成任务，你就等着看好戏？”
　　张耀其实根本没什么实权，他以前就干传销这行，形象好，又有嘴皮子工夫，就替组织在外招揽人，身上并没有任何功法传承。对那些有功法的，他都快嫉妒死了，而对没功法的，他又觉得人人在嘲笑他。一身军装穿在身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飞行员没骗人，自己还纳闷呢，被这么一骂，也来了脾气，两人在飞机上脸红脖子粗。
　　“不管，不能回去了。找个地方降落，再想办法！”
　　“不行！你得听我的！我才是负责人！你算什么东西！”
　　张耀一张英俊的面容扭曲而狰狞，从座位上站起身，就要去争抢直升机的主导权。
　　“张耀！住手！”
　　“哗”的一声，封尧提刀贴着墙面滑出，趁着它躲避的间隙，痛快地一刀削落其脑袋。除了这身爬墙的本事，皮肉硬度并不强。又把黑塑料袋挑来，扔到天台上。
　　那邪尸掉落地面，被等在下面的邪物们一哄而上地抢夺，吃得津津有味。
　　赵庭已经看明情况，黑塑料袋掀开一角后就不忍再看，语气透着沉重：“是个小孩儿。”
　　两三岁，因为才刚感染，血液依然是鲜红色。
　　无昼降灾日过去之后，感染速度已经慢下来，被咬的人，至少有十二个小时才会异变。刚被感染的小孩子，被分尸时，一定很痛。
　　贺景用了一张刹火符，将尸体火化。
　　他细细聆听，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直升机坠落了。
　　物资箱是实在的，跟所列清单表并无区别。赵庭坚持不肯私拿分毫，食物和药品，全部充到集体里。
　　于是梁芮和石婕捣鼓了一道甜品，用面粉、鸡蛋、羊奶粉和巧克力，做了个八寸的蛋糕。
　　“好啦，今天给小枫补过个生日，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
　　贺枫高兴坏了：“谢谢妈妈，谢谢大家，我太幸福了吧。”本来爸妈和哥哥此前私下都给过自己礼物了，今天又有蛋糕吃！
　　“也是才知道小朋友昨天十岁生日，你们太低调了。”石婕蹲下身，“贺枫小朋友，我只能送你一首生日歌了。”
　　接着众人在贺父双掌燃起的火球下，一起为贺枫献上了一首歌。
　　随着歌声，今年十岁的贺枫闭目许了愿望，把蛋糕分给大伙儿吃了。
　　“好吃。”众人的心声达成了一致。
　　寒冷的冬夜，和身边的这些人在一块儿，吃什么，都特别美味。
　　封尧在贺景耳边轻语：“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弟要过生日？”
　　贺景不解地看他。
　　“唉。”封尧嘟囔，“算了，明天出去看看。”
　　贺景懂了，笑着说：“不用太惯着他。”
　　封尧欣赏完少年的笑容，凑近去说悄悄话：“你送的什么？”
　　他并不晓得有两枚弹弓，没往这上面去想。
　　知道了才恍然：“天天看他在练着玩，原来如此。”顿了顿，“真的有认真学吗？怎么都没进步？”
　　这句话成功引起贺枫小朋友的注意，继而马上反问：“你除了用刀，别的都精通吗？”
　　封尧无辜摊手：“略知一二。”
　　于是接下来，负责教贺枫练弹弓的人，就由贺景变成了封尧。
　　贺枫本来还有点不情愿，但自家哥哥确实每天都很忙。而那点不情愿，在看到封尧亲手示范了一次后，几乎立刻烟消云散。
　　赵庭之后就断去了跟通讯录上所有人的联系。无论是那位朋友反复打来电话，还是那个组织的其他人想要找他，都不再回复。
　　一身清净。
　　『超凡者决定加入组织前需谨慎』的贴子更了新。
　　里面附了四张图。一张是黑色的塑料袋下邪物疯狂涌动，一张是袋中小孩儿沾血的手指无力地垂下。第三张，则是一个聊天截图，上面号召着改天换日，驱使着天地重启。
　　照片拍摄者运用了昏暗的滤镜，混乱、鲜血、疯狂，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十分具有视觉冲击感，令一些已经安然呆在幸存者基地的人都颤得发抖，恍惚间都觉得自己身在地狱。
　　配文是：
　　“蛊惑人心”。
　　而最后一张，是一个朴素粗制，但看上去很可爱的巧克力蛋糕。可能是材料有限，奶油和巧克力并不多，并不均匀地布在蛋糕上。一只小孩儿的手正拿着刀分蛋糕，特有劲儿。
　　配文是：
　　“还有希望”。
　　几乎是一夜之间，这个帖子成了新热的置顶。
　　“麻烦你了。”
　　贺景为了封尧教贺枫弹弓的事，还专跟男人说了一声。
　　封尧挺莫名：“不用客气。”他存疑了许久，“之前在你妈妈留给你的房子里，我们还说了不少知心话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还把重生的来历跟你老实交代了，你到底是不信我，还是，不拿我当朋友？”问出这句话，他还有些紧张兮兮的，声音放低放轻。
　　贺景垂下眼睫，再抬眼时，否认道：“信你，也拿你当朋友。”
　　封尧一颗悬起的心放下，抚掌：“那就好。”
　　“所以。”贺景还有后话，“我过两天闭关，家里托你帮忙照看。”
　　“嗯？”
　　“想研究个阵法。”
　　“好。”封尧欣然允下。好像不管少年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一样。”
　　贺景这一闭关，就是二十天。
　　出来之后，便以大厅中心为点，布下一套繁复的防御阵法。
　　从此点向外二十米的半径之内，邪物被无形护罩所隔，难以靠近。这还是由石婕的能力产生的启发。
　　阵成时，法光悉数没于朱砂就成的阵符之中，纹路生辉，熠熠华采。
　　贺景因为每日反复消耗灵气，丹田凝实了不少。同时也想通了一件事，他与封尧既是搭档的关系，就不可能做到保持距离。
　　何况，自己对这个搭档，也并不反感。
　　作者有话说：
　　嗯，嗯，你说得对，只是不反感。

34、34
　　　　二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也能发生不少事情。
　　全国营救力量……
　　二十天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却也能发生不少事情。
　　全国营救力量毕竟有限，各省区受灾程度不同，资源和力量也有区别。在邪物的阻挠下, 救援行动开展艰难，每天有好消息，也有不断的牺牲传来。
　　各处大基地渐渐落成，在通信网时好时坏的间隙里, 政府发出数份通报，向全国人民公布了各个基地的详情。首脑更是发表讲话，号召全民族团结一心共患难，再坚持, 再坚持一下。
　　而这期间, 贺父、赵庭和石婕都受到贺景的勤苦影响, 每日也会多多消耗气力，把一些围在旁边转的邪物清理干净。
　　通常，就是他们三人组成队伍, 由石婕张开防御，贺父以火球远攻，赵庭近身防备。竟也慢慢产生了不少默契。
　　而贺枫，在封尧的亲自教导下, 把弹弓运用得像样了不少。直接拿客厅当课堂，摆开靶子，从十米变成十五米，逐渐也能被他打中目标了。
　　众人眼看阵法外两只邪物欲进不进，徘徊了一会儿只好离去, 当下觉得奇妙无比。
　　“受我的启发？”石婕很意外, “这阵法这样精妙, 我可一点都看不懂。”
　　贺景却是点头：“这座阵名叫育光。是借一日之中的正午烈气化灵做的防御。你的法术在晚上更容易消耗殆尽，午间最易爆发，是吗？”
　　石婕满眼不敢置信：“没错。这事我也是刚刚拿捏准的，没跟人说过。贺小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贺钟哲是贺先生，贺景便是贺小先生。
　　贺景淡声道：“观察和推测。你的防护罩上有一些纹理，我见了也有感悟。”
　　不仅是石婕，其余人也很惊讶。他们只以为那像琉璃一样的罩子上有纹路很好看，把阳光折射得炫目缤纷，却悟不出丝毫玄机。
　　只是封尧稍微看出了点门道，却没有细思太多。毕竟术业有专攻。小景儿从小就聪明。在这件事的认知上他与贺父是达成一致的。
　　“那小贺先生，既然这对你有用，还要再看看吗？”石婕像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一个用处，心里很挺高兴的。说着，就又顶开一片华彩。
　　贺景摆手道不必：“阵法已成，育光阵暗含能量转移之理，阵纹在，阵法就在。以后很多地方都能派上用处。”想了想，递出一只瓶子，“一些药丸，治疗你体内暗伤。”
　　石婕原是不好意思收，还是封尧解释了一句“公平互换原则”，拿着小瓶，手中只觉很有份量。而在吃下以后，更是很快就发觉，那因曾经一整天维持保护罩而偶尔出现的经脉刺痛，竟是缓解了下来。丹药的药力温和细腻，如涓涓细流在经脉中淌过，令人肢体舒展。
　　又是符篆又是阵法又是丹药，即使当初在超市外面出手的人是封尧，在她心中，贺景已成为贺宅之中最神秘的存在。
　　谁叫封尧成日要与个小孩儿斗两嘴，高人逼格无声降下不少。
　　贺景出关的次日清早，接到一个来电。
　　他这些天不怎么动手机，连带群里发的“作业”都不怎么看了。刚开机，就有人来求助。
　　也是程维新倒霉。在刘亿一家已经整装待发，跟着一个手托大明珠的人领头组织成的队伍，突围出小区，即将与部队会合了一起去基地时，他却遇到了事。
　　他们家住的地段没刘亿家那么好，想突围实在太难了，又不见什么能人来带头行动。只能天天干等。等着等着，果然出事了。
　　而这时，如果不是绝世的好人，还真帮不上他。
　　无奈之下，只得求助于贺景。
　　秦柯那边最近忙得看不见人，都不在群里冒泡了。这时候，他坚信，也唯有贺景能帮自己了。
　　抱着这样的希望，打通了电话。
　　程维新说话都不利索了，声音都是颤抖的：
　　“有、有一只，浑身长绿毛的怪物，趴在我家天窗上一夜。我昨天晚上脑子不清醒，还以为是以前经常来我家要鱼吃的猫，就没多想。今早一看，半条命都快去了。”
　　“幸好，我还好好留着贺神你给我的辟邪符，全都贴在天窗另一边了，怪物果然离远。但是，符咒的边缘在变黑，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这只跟别的长得不一样，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变异增强版。如果辟邪符没了作用，它想进来，真是太容易了。”
　　程维新说到这里都快绝望了。
　　他一家就三口人，又是三代单传。一旦怪物破了天窗，打开“罐头”，他们一家恐怕是都要交代了。可惜，母胎单身这么多年，还没交过女朋友。
　　却听，贺景冷静的声音从手机另一边传过来：
　　“你的辟邪符基础已经打得很好，不准备试试它吗？”
　　过来喊少年吃早饭的封尧正巧听见这句话，在进门后，抱着臂，靠在了门边。
　　以眼神询问。
　　贺景看向他：“稍等，有事。”
　　只有程维新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是哭是笑。
　　“贺神，你别开玩笑了。我？我能行吗？”
　　“你能行。”贺景语气笃定，“流畅的符文暗合天理道法，即便没有灵力加持，也会发挥一定的效用。曾经大地灵气枯竭，道门照样传承至今。程维新，你不打算拼一把吗？”
　　横竖，不过是一个死字。
　　程维新拼了。
　　他还想多活几年呢。没活够，不想死！
　　“好，贺神。你是说我已经做到了符文流畅？看来这么多天没白练。那，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平心静气，把你的符篆，排成‘克’阵，画在墙上。”
　　“然后是‘续’阵。”
　　“‘回’字阵。”
　　“‘易’阵。”
　　……
　　最基础最普通的排阵而已。贺景照着程维新拍过来的房间布局，为他安排了行阵。不仅给一一讲解，还传了示图过去。一遍不行做两遍，就跟小孩子玩的积木拼图一样，用心做，反复试，不会弄不出来。
　　远水救不了近火。贺景想救他，只有通过这种方式。
　　封尧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为别人解困，中途下去了一趟后，然后又走上来。
　　而程维新那边，一家人都跟着动手，速度不算慢。
　　好在，赶在辟邪符全部变黑失去作用前，密密麻麻的符文所构成的阵法完成。
　　只见程维新家中，到处堆了墙屑木屑，一些摆件桌柜移开，美观的装潢全都不复存在。那只绿毛怪物，受阵法威慑，也再没靠近。
　　“能能能坚持多久？”程维新来不及高兴，急急问。
　　“不会很久。”贺景认真答他，“面对变异邪物必须谨慎，此后你要学习新的阵法。家里的一切作息要放轻，不能再吸引到它们的注意。”
　　“不了不了。以后能不动我就不动了。都是那破天窗害的，谁叫我家住顶楼，倒霉催的。”程维新说完，突然意识到，“新的阵法……莫非……”是承认他这个徒弟了？
　　贺景想教他，确实有点像变相的收徒。
　　“贺神，受徒儿一拜！”
　　贺景带着笑意：“我自己都还不能算出师，收不了徒，你先慢慢学着吧。”
　　结束通话后，他又做了两个视频，把刹火符和爆破符的制作过程拍了下来，附上讲解的注意点，传给了程维新。顺道，加上绘着育光阵的阵纹的图片，发了一份给秦柯。
　　秦柯自己或许学不了，但他的某位亲戚那边，应该有这个需要。现在的全真和正一两派的道士应该都已经应劫出世，而秦柯的三舅爷爷估计就是正一派的，专修符篆阵术，想来会有些帮助。
　　再抬头时，就见男人正有些好奇地，摆弄他桌上的一个小物件。
　　“这是什么？”
　　“模具。”
　　“看着不像。”
　　“从小枫的玩具上拆卸下来的。”
　　封尧把东西放下：“干什么用。”
　　“做药囊。”
　　“需要帮忙随时找我。现在，该下来吃饭了。”此时早过了平常的饭点，“让他们先吃了。留两份热着，我陪你吃。”
　　贺枫的演练场由于被布下阵法，为了不对阵纹产生影响，他转移去了其它地方。
　　贺家并不是每顿饭都由贺父亲力亲为，有时候谁有空，就会搭把手。今天是一人一碗米粥，一块葱油饼。饼做得略咸，咸菜都省了。
　　贺景吃完一口，笑了：“你还会做饼？”
　　封尧坐在他对面：“会。末世呆过几年，学了一些东西。葱油饼就是基地里一个菜农教我的，他以前经营一家牛肉汤店，每天的葱油饼外带份数却是最多的。末世后面粉和油涨价涨得厉害，菜农的工资只能负担他每顿吃得起一个杂粮豆饼，更别提重新开店了。”
　　像是寄期望于什么似的，封尧回忆得很详细：“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我们受人委托，要来基地找到那位老人。他的孙女是个出色的音修，很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前线。”
　　贺景的声音低低的：“我记得一点。”
　　不等封尧追问，又道：“记得那个吹笛子的少女，却不记得你。”他突然问：“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这会儿餐厅就他们两个，“以前”，指的自然是两人在末世相处的日子。
　　贺景忽然就有些好奇，男人对他很好，那他，对男人又是怎么样的呢。
　　担不担得起这份好。
　　只听封尧低沉沉地笑出来，已经明晓他的言外之意，十分克制地答：“我并不是无私的人，那些得罪我的人，从没有过得舒服的。”
　　贺景把这句话理解成，自己没得罪过他，至少，并不是可恶的嘴脸。大概从前他们合作时，自己还算讲诚信，有道德，没做过损人利己的事。
　　封尧：“快吃吧，要凉了。”
　　“嗯。”
　　又过了两天，秦柯那边才有了回信，大大颂扬了一番贺景的贡献精神：
　　“多谢，太感谢了！我三舅爷爷说了，这是雪中送炭的交情啊。两张符都是正统的传承，威力比没落的符文好太多了。只是那套阵法有些复杂，不太好理清。”秦柯试探地说，“贺神，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啊，我三舅爷爷想跟你交流一下。就一小会儿，不耽搁吧？”
　　贺景当时正在炮制中药，闻言擦擦手：“可以。”
　　秦柯的这位三舅爷爷确实是正一派道士，扎着道士鬓，鹤发童颜，很有精神气。好像并不太熟练使用视频通话，一张脸怼在镜头边，好一会儿才退远。
　　信号很差，他们需要长话短说。
　　“贺小友，你好，我姓胡。关于那座‘育光’阵，它的离卦和坎卦……”
　　正一派毕竟也是有自己的传承留下来的，胡老爷子多年浸淫研究，已有一派论断，稍一点拨，就能通明。
　　“妙哉啊妙哉，竟有如此绝妙的阵法，借力化力。这座阵的用处太大了，有了它，基地的安全也会增加保障。”老爷子很高兴，且交流阵法并不能使他满足。倒不是对这份传承有觊觎之心，而是对贺景有招揽之意。现在多数身具道法的佛道之人都入了世，到底微浅，需要强力的领军人物。胡老爷子自认还差几分。
　　招揽是意料之中。贺景不会答应，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
　　被拒绝了也没有太失望，老爷子透露出自己所在的基地，言说随时恭候，然后捧着新阵法，自去钻研了。
　　接下来的日子，贺景不停地消耗药材制药。直到断网、断水。
　　通过不断提炼药液，尝试制作“凡药篇”里各种丹药，他好像渐渐地，摸到了“脱凡篇”的门槛。
　　还需一个契机。

35、35
　　　　贺景内视空间，只见漆黑的虚空之中，漂浮着一个黑咕隆咚的物什，正
　　贺景内视空间, 只见漆黑的虚空之中，漂浮着一个黑咕隆咚的物什，正是他这些天一直在用的野猪肉。此时左腿部已经被完全切去, 旁边一只桶中收集了不少猪血，竟还不曾凉透。
　　空间里的时间静止性质，可见一斑。
　　而一旁的各种桶桶罐罐里，则装满了他这些天熬制的药液和药粉。
　　“凡草篇”里所谓“炼丹”, 用的是中医里的中药制蜜丸技术，到了“脱凡篇”，才会需要找个丹鼎来，使用丹火, 念法掐诀, 那才是真正的炼丹。
　　蜜丸制法实在消耗蜂蜜, 搓丸子晾干也很麻烦。贺景想了想，觉得空间里那些容器还是很有用的，可以直接放置药液药粉。家里有熬煮东西的奶锅, 磨粉和称量的工具是当初在药店顺回来的，锅子搬进卧室，每日熬煮配制。
　　以致于，房间里经常都会传出一股怪味。千奇百怪, 好不酸爽。
　　知道的是贺景在炼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天在家里做化学实验。梁芮好几次问他呆不呆得惯，要不要换间屋子睡，封尧更是愿意把房间分他一半。皆被回绝。
　　其实, 习惯了, 也就还好。
　　反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贺景觉得他成天近距离闻着各种药气，好像也是摸到“脱凡篇”门槛的原因之一。现在他只要稍稍闻到一点药味，就能辨出药品材料。
　　大概在脑海里演练了几回后，贺景现在要着手做的，是一种药囊。被刻在“凡药篇”中不起眼的小角落，还是他一字不落地盯过去看过去，才找到的。
　　用的是一种生僻的“聚炼法”。
　　也是巧得很，这种方法所需要的材料，他刚刚好是有的。只是不太方便取。
　　毕竟那头野猪体积很大，如果整个取出来，遍地狼藉，肯定难收拾。于是贺景只好动用念力在空间里操作，为野猪开膛破肚，意欲取出它腹中的灵心。
　　智兽都是有灵心的，用来和普通的兽类做区别。“凡草篇”里提到，灵心，是通识药囊的主材料。
　　只是动手需要小心，这不是像削尾巴砍肘子那样粗糙马虎的事，而是个精细活儿。要是把灵心破坏了，不仅灵性会减少，做成药囊的成功率也会大大降低。
　　空间是与贺景一体的，一念动，里面的所有东西自然都归他统管。
　　一颗透着莹莹玉光的胆囊状物体，就这样渐渐从血腥中被剥离了出来。
　　比想象的，要小一些。约计只有指甲盖大小。
　　准备的模具也不大，像个鸡蛋壳，可以拆开合并。此时里面已经涂上不少药糊。
　　贺景拈着灵心，将它塞到“鸡蛋壳”里，又刷了两层药糊，外面裹了数张锁灵符，然后把壳合上。接下来，就是进行“聚炼”。这个过程跟炼丹有点像，是将它投入到许多药糊之中，利用容器外的高温来凝聚提炼，制成一个巨版的“丹丸”。
　　看起来依旧像是个土方法。真正的炼丹，不会这么土味清奇。
　　贺景只能安慰自己，还没到脱凡，不急。
　　制药囊的过程仿佛格外漫长，最难的，就是成型那关。他天天守着盯着，怕炸锅，怕焦糊，那都是失败的预兆。
　　好在，这些事都没发生，三天后，一个形状丑丑的黑色不规则小块最终形成。为了验证效果，贺景用绳子将它穿成个坠子，挂在贺宅外面百米处的树杈上。
　　路过厨房时，不经意听见梁芮正与石婕窃窃私语，说是今天这顿吃完，以后还要再减些量。
　　到今天快五十天，加上后来零零碎碎到处补上的物资，依旧捉襟见肘。
　　于是晚间，每人面前是一碗不见油光的疙瘩汤。
　　喝到一半，餐厅里唯一的小夜灯闪烁数下，接着整栋房子陷入黑暗。
　　这事在意料之中。政府已经打过预防针，之后每日供电会在固定的时间，长短不定。
　　可没过两天，供电已少得连壶水都烧不开，手机信号渐弱，消息半天刷新不出来。
　　成了火候的邪物们已经有了反扑的力量，军队集中了大量人力物力去抵抗歼灭它们。缺乏幸运的人们可能会等到救援，也可能等不到。最关键的，还是自救。
　　某天贺父坐在沙发上，把人集中过来，大致拿了几个基地对比利弊，选出了几个去处。也不提什么分头行动了，车库三辆车，要走大家就走同一条路线。
　　贺景没表态，只说要再等一等。
　　到了半夜，一道低吼吠声蓦然在贺宅外响起，贺景从吐纳之中抽神，凝思一听，便是知道，药囊的作用见效了。
　　白色大犬兴奋得很，不停跃到树杈边嗅闻着药囊，鼻子一个劲儿的翕动，又不太敢占为己有。它比之前更脏了，白毛上沾着各种颜色的污渍，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却是不去随意舔舐。
　　开了灵智的犬，不能说不爱干净，只是这一舔，它也知道，要是舔出个好歹来，得不偿失。
　　贺宅外有阵法，大犬察觉到灵力波动，没靠近，只是发出吠声，意图叫醒里面的人。
　　于是一屋子人都醒了。
　　隔着二楼的落地窗，纳罕地观察这位神秘来客。
　　“原来那只药囊是这个用处，它是寻着味道找来的，鼻子挺灵光。”封尧抚了抚下巴，看向贺景，“你有什么打算？”
　　他想着，总不会是拉同盟。
　　毕竟再聪明的兽类，不是人，到底难以沟通，之前素不相识，并不一定会愿意被驯化。
　　贺景面上沉静，视线在底下绕了一圈，然后道：“我去去就回。”
　　“一起？”封尧跟着他走了两步，不太放心。
　　“不用。”贺景回头，若有所思，“我拿些东西。”
　　众人云里雾里，不知道他找一条狗拿什么。
　　看到的时候，才呆了。
　　炼制出药囊，贺景的本意是钓出附近的随便哪只智兽，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遇到了老熟“狗”。
　　它要比他想得，更加聪明些。
　　见人来了，先是露出警惕神色，然后又发觉了什么似的，尾巴轻摇两下，半伏下身，甩着大脑袋摇指树杈，耳朵一高一低地垂着，抬起一只前爪，矜持地卖了个乖。
　　贺景摘下通识药囊，大犬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这样东西，浓浓的渴望不加掩饰。
　　他做了举高的动作，它反而放低了姿态，大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跟我来。”
　　贺景勾起唇角，面朝着它，一直向外退，直至离开众人视线。
　　五分钟之后，脖子上挂着通识药囊的白色大犬叼着一颗硕大的猪头，略忐忑地走进贺宅。米色地板上留下一串串黑灰色的梅花脚印。
　　它被围观也不见怯场，一低首，放下猪头，像是思虑了片刻，朝着，封尧的方向，推了推。
　　封尧挑起眉，笑着看了一眼贺景。压住疑惑，打量这条莫名谄媚的狗。
　　猪头血腥又狰狞，死不瞑目。几人瞧着都暗暗称奇。而在贺父的眼里，却是一道绝佳的美食，只听他抚掌一叹：“这么大的猪头，卤着吃，蒸着吃，烤着吃，没两顿都吃不完，嚯，还是珍稀的野味哪。”
　　说得，众人口水都要下来了。
　　当夜，贺父就扯开袖子，处理好猪头，开始做宴。
　　猪脸一半红炖，一半切条爆炒，猪耳朵煮熟后放辣子凉拌。香喷喷，红彤彤，鲜嫩爽口，肥而不腻。
　　也不知是不是时隔多日又见荤腥，还是贺父手艺非凡，这一顿，吃得人人大赞，精神焕发。
　　吃完抹抹嘴边的油，连带着看向那条正捧着猪头盖骨啃的大犬的目光都亲切起来。贺景什么都没解释，大犬的行为又很有引导性，于是吃了这份“投诚礼”的，都把圆头圆脑的狗子看作了自己人。
　　两位女性更是热热情情地，想给狗子洗个澡。
　　这时候贺父的火种可太有用了。烧菜煮水，烘干取暖。而燃料嘛，种在别墅前的园林盆景、松柏水杉，都发挥出了它们的实用性。
　　大犬被贺景和封尧牢牢盯着，药囊被摘了放到一边，大眼睛忽闪忽闪，极识时务，在众目睽睽之下，老老实实洗了个澡。
　　“真白啊。”梁芮把一盆漆黑的水倒出。
　　“真乖啊。”石婕用被烤得热烘烘的毛巾给它擦拭。
　　“真香啊。”提供了香氛的贺枫埋头凑过去陶醉地猛吸一口，对大狗子表现出了十足十的喜爱。
　　他几年前就嚷着想要一条狗。贺父没依他。
　　大犬嫌弃地向边上挪了一步，觉得这孩子傻乎乎的。
　　望着戴上药囊后满屋子躲贺枫的大犬，封尧思忖道：“这狗以前是家养的，对人类敌意弱。现在受你我胁迫才未亮出爪子，别的人，恐怕难制住。”顿了顿，“不过，你的药囊里有玄机，我猜不出。”
　　“通识药囊。比不上吐言丹和化形丹那样神异，是增加智兽智力的东西，用它修炼，事半功倍。”
　　封尧眉峰扬起：“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难怪这么听话。”
　　贺景喝了一口茶：“它有所求，当然听话。我们很快动身去C省，留我爸他们呆在基地里，请它照拂一些吧。”
　　妖修本就比人修肉身强悍，由那次的邪犬相斗就能一窥一二。随着智兽相继涌现，基地里甚至会对友好派的兽类颁布政策。待遇比能力弱小的人修还要好。贺父他们去了基地后，以赵庭的能力多半要外出参与任务，留下老弱妇孺自力更生。有一只智兽暗中“照拂”，会吓退一些心怀歹念之人。
　　封尧仔细想了想，没觉出什么不妥当，又慢悠悠道：“今天伯父做的菜，尤其好吃。就是没想到，家养狗，竟然连那么大的野猪都斗得过。”
　　贺景朝他点头：“是，且身上几乎没带伤。”
　　封尧笑吟吟地，又瞟了那只犬一眼，引来它敏锐的一哆嗦：“看来它的实力不可小觑。”
　　少年已起身打算回房，带着笑意煞有介事：“嗯，就说它厉害。”
　　男人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大致猜到这件事触及到少年的秘密，转而问：“去哪个基地想好了吗？”
　　“A市的胜利基地。”正是秦柯提到的那座坚固所在。
　　“行。听你的。”
　　去处一定好，就打算出发了。
　　车库里的车这些天已经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汽油也攒够了。贺父往每辆里都塞了一些干粮和水，综合取舍，最终离开车库的，是封尧的牧马人，和石婕开来的长安之星。
　　封尧、贺景、梁芮、贺枫一辆，贺父、赵庭、石婕、老张坐另一辆。
　　大白。也就是贺枫给白色大犬起的名字，因为个头太大，车里是没它的位置的，只能苦哈哈地跟在后面跑。
　　贺宅大门紧锁，贺枫一步一回头，被梁芮拉着进了车后，有一丝落寞地问：“哥哥，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贺景摸摸他的头，轻声道：“总会有机会的。或许，等你长大以后，能亲自回来，重建家园。”

36、36
　　　　胜利基地。
　　编号A05。
　　这里是A省第五座落成的基地。论坚固牢靠，当属……
　　胜利基地。
　　编号A05。
　　这里是A省第五座落成的基地。论坚固牢靠, 当属A省之最。只说它外部的围墙和防护电网，就花费了巨量投入，使用了最高新的材料物力。警戒防卫瞭望台依墙而造, 日夜防控。
　　即使已经对外宣称完工，基地的内部依旧在深挖力造，直至延伸到地下三层。
　　地面上方居所有内外环之分。外环居民楼大多是铁皮硬木构造，都是三层高, 每层近七十平方米，整齐摆放着近二十张高低床或木板床，多门多窗，有帐帘相隔, 还算明亮干净。类似的居民楼有近百栋, 每数栋间配有饭堂、洗漱间、工具器材间等, 众建筑以拱立之态拥住内环。
　　内环面积不如外环大，建筑更为牢固宏伟，兼有会议厅、训练场, 设有发电机、净水器等重要机器。顶层更是高高架起各种狰狞军火，呈磅礴气势一致对外，在精密仪器的控制下，时刻戒备入侵。
　　无论是内外环, 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作息，其间民间卫队和解放军按时巡逻保卫。基地占地广阔，除了生活区，另有生产区和劳作区，水电等管道在此间纵横掩埋, 每日定量供应。
　　大片棚区留作扩建居所, 各类建材高高垒起, 新一轮到来的难民修整完毕后，正在分揽扩建工作。体会过重获新生后，有人满怀希望，亦有人满目迷茫。
　　百十名护卫军排成阵列，守在基地三处入口，对前来投奔的难民进行一一排查。
　　贺景一行人，在出发去基地前，也算是做足了准备，阵法、符篆、火球、冰棱，灵光闪烁一片满目眼花缭乱。但当无数邪物形成山海派势蜂拥在路口时，那景象，依旧令人不寒而栗。
　　很不凑巧的是，这块区域今天正有一支强力部队过来做清扫工作。火力全开时，数量装甲车向前齐齐挺进，整齐划一，荷枪实弹轰轰烈烈，弹壳乱飞势不可挡。邪物群碰上它们也实在够呛，对于坚不可摧的铁家伙无能为力，竟是产生了生前作为人类本能的畏惧之心，几乎是被驱赶着往外围踉跄奔逃。
　　贺景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到处混乱无比，术法甩得不得暇接，车窗上满是暗血灰脓，就这样误打误撞地冲进了战区。
　　封尧带头把吉普开出飞速，神情认真坚毅，横起车身引发地面剧烈摩擦，风驰电掣，车轮后燃起一片火星，贺景助力以刹火符爆燃，火光冲天，划出一道鲜明的分割线。
　　老张睁大眼睛，按下心悸，急急躲避。
　　贺父冲他大喊：“不用怕火！火越大，越是助我！”
　　果然，下一刻他双手抬起，那火势就被成股摄来，漫天席卷，火舌舔过无数邪物，阻下攻势。
　　石婕撑起保护罩，在潮水一样的邪物群里开出一条通道。赵庭提斧砍去，一只拼了命要往车内挤来的邪物断首落远。
　　紧紧跟随在后面的大白犬蹿身高跃，前后腿利爪齐张，颈上的黑色药囊在半空划过优美的弧度，表面霎时闪过一抹亮芒，利爪“唰唰”挥舞，邪物头颅摔出几米远，尸体倒在地上，继续燃烧。
　　贺景一边维持阵法，一边以各色符篆抵抗邪物冲撞，无法分心。只有后座的贺枫惊异地望着眼前情景，手上使用弹弓的动作跟着怔愣了一瞬。他的年纪毕竟还小，末日之后都没有出过家门，难以想象，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城市已经呈现出遍地的衰败萧条。
　　梁芮捂着嘴，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这里真的是A市吗？”
　　由不得任何疏忽，战场已在眼前铺展。战机发出轰鸣，以一种有序的队列形式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不对。”封尧锁紧眉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这里的军火迹象太多了，攻势很集中。”却不一定是好事。
　　“有军队在这里，邪物都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贺景又弹出一张符篆，发狂的邪物都快把舌头伸进车窗了，差点触到他的脸。下一刻便被巨力压出。
　　封尧眼中闪过沉思，抓着方向盘的指节崩紧，突然问：“A市发起全面清扫是什么时候？”
　　贺景一听他这样说就沉下了脸：“改道，这里不要走了。”
　　一旦这块区域确认了最后的清扫，空中持续飞行的那些战机，随时会扔下炮弹，把平地都炸成个底朝天。非常时期，某些非常级别任务，一旦开启执行，就不会随意停止。
　　上空，瞄射视野中两辆醒目的车辆刚刚改道远离战火中心，空中一辆战机的传呼机里就发出指挥命令：“倒计时，开始。”
　　没过一会儿，不远处接连爆发数声爆炸，撼天动地，震耳欲聋，沙石灰土扬得高远，地面随之颤动不已。梁芮将贺枫压趴，同时捂住他的耳朵。
　　封尧以全速驶离此地，同时，贺景也伸出一只手，压在了男人的一只耳上。
　　封尧：“……”
　　他顾及车上有别人，激动都不敢激动得太明显，只有耳朵悄悄红了个透。
　　开出几里地，都未完全消退。
　　好在个个专心盯着外面的邪物，没人注意他的耳朵。
　　两车的人都忍不频频向后张望。只见昔日的繁华都市，变成今日的稀碎废墟。远去的城市满目疮痍，滚滚黑烟直冲云霄，高楼摇摇欲坠，像是灰暗深处隐藏着什么怪物，破开天际，张开了代表着毁灭的魔爪。
　　这条去往基地的路途，因为碰上了这个特殊的日子，一下子拉出了遥远的距离。
　　贺父久久不发一言，轻轻问：“你们在A市呆多少年了？”
　　老张眼眶有些湿润：“从小长大的地方。”
　　赵庭：“有十年了。”
　　贺父感叹：“我的第一家店，就选在了这儿，快三十年了。那会儿的百重宴还不叫百重宴，开不起那么大的店，就不敢叫那么响的名儿。”
　　石婕抹抹眼睛：“那叫什么？”
　　贺父怀念道：“叫加味小馆。还是我跟小景的妈妈一块儿取的。”
　　胜利基地。
　　基地外的空地上停下数辆重甲车，各自走出一溜穿着凯夫拉防护服的士兵。高矮老少混合有序，走过难民队伍前时，尤其惹人注目。
　　正排队等候检测的难民群里小声议论：“是超能者。”
　　继而有人嗤道：“应该叫修士，谁还不是个修士了。”
　　在前后的人惊诧的目光中，发出声音的男子得意洋洋：“我进了基地，肯定也是要加入到这种队伍里的。”
　　确实，与其他灰头土脸的难民比，这个青年人看上去要整洁得多，脸上自信满满，像个有本事的。
　　一个年轻的卫兵守在入口处，亦有些艳羡地看向带着搜集的物资归来的修士团，在特殊通道进行检验。随后悄悄附耳到旁边领队模样的人那里：“杜哥，那人吹牛呢。”
　　杜源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只问：“天色已晚，今天得了多少好苗子？”
　　有着一双晶亮眼睛的年轻人翻过册子：“十三个体格还不错的。修士……”这已经成了近乎统一的叫法，“共计三人。四百一十八个难民里出了三个，这比例不低，昨天送来的一千多人里才只有四个。哦，或许再加上那边那个大口气……他看上去也是五行之力，比米粒大点的青色。”
　　“都是什么样的？”
　　“三人里，一个使棍的力士，一个飞毛腿，会控水的女孩儿被邪物抓伤，已经送去了急救室。有伍医生在，问题应该不大。”
　　“伤得重吗？”
　　年轻人犹犹豫豫：“不轻不重。急救室就伍医生一个医修坐镇，修士的病症，只能靠他治。”
　　杜源叹气：“治十几个人，累都要累死。”
　　“没办法，医修实在太少了。蹲了这些天，也没遇到半个。轻伤还好自己撑，重伤就危险了，必须有医修帮忙。还好，伍医生已经在带弟子了。”
　　夜幕降临时，基地入口处仍然零落着三三两两从各处赶来的难民。
　　其中一行人的到来，使得正抓紧时间往嘴里扒饭的年轻人差点打翻饭盒。
　　他回过神后，立马捡起桌上的黄豆，嘴中呐呐：“这是来了两位神将啊，这么强的光……不对，三、四、五、六……”年轻人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神兵天降！杜哥，杜哥！”
　　喊完终于发现他杜哥已经轮班了，电光火石间，又甩过头，死死盯着远方：“还有……还有一个？”直到一个大大的灰点出现在视线里，他终于拍桌爆出大笑，对于同事们的傻眼视而不见，直接离开座位，要去与神将们热情接洽。
　　边在耳麦里欢天喜地地宣布：“我要拜新师父，还要抱大腿！”
　　耳麦里众卫兵战士：“……”
　　旧师父杜源：“……沈一你的控身术已经可以出师了吗？”
　　胜利基地里年轻接待员的热情洋溢令人始料不及，在完成检查过后，贺景一行人连带着变灰的白狗子，几乎是被迎了进去。
　　名叫沈一的小伙很快跟人交付好工作，接着亲自为他们引路。
　　贺景和封尧对视一眼，都没拒绝和这位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年轻人握手。就是有股豆瓣酱味。
　　沈一差点喜极而泣：“我太开心了。这么多天，还没这么开心过。”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就差往贺枫脑门上啵一口。
　　所有人：“……”
　　另一位带路的女性一脸惨不忍睹，她大抵知道沈一这么激动的原因，自然也为能有新的强大血液加入而高兴，却不会像他这样。……太丢他们基地的脸了。
　　“诸位好。”干练的女性不失礼貌地微笑，“胜利基地欢迎大家，现在，请先移步，我们A05兵团葛大校有请。”
　　沈一抹抹脸，收起傻笑，勉强正色：“没错，葛大校是管修真者这块的，脾气太爆，已经在耳麦里吼起来了。”
　　贺景等人对于来基地后会遇到的种种情况都预想过，却不知道，胜利基地会有沈一这样一号人，拥有天赋法眼，能洞悉灵体。
　　像贺景自己，在对对方的实力进行预判时，就需在灵力强盛上进行感知，甚至要交上手，才能知悉一二。而对于沈一而言，却只需要一眼。
　　而据这人一路上吧啦得知，他们是他所见灵体光辉最盛的人，不是五行之力的纯色光，而是混色光。贺景是金碧交错辉煌之色，封尧是铜色和铁红，透出十分不凡。
　　余下的人，贺父是焰红的五行光，赵庭是浅灰的力士，石婕灵体洁白，贺枫小小年纪，冰蓝的灵体十分活跃。而白狗子，这可是妖修啊，他们基地还没有呢。但省内的那只娘唧唧的奶牛猫却是出了名的。
　　一脸威严正气的葛大校即便求贤若渴，看向几人的目光照样带着审视。因为并没有论据证明，修者里就全是好人。
　　对于这点，贺父表示长官不用担心。他们来基地并不是为着担任什么要职，平民而已，根本无意参加修士团，自然也就涉及不到基地机密。接下来只想安生过日子，找点活计干干，挣口吃的就满足了。比如，他就会做菜，可以上饭堂应聘去。
　　葛大校脑门发黑，放软和语气：“没有别的意思。前阵子首都一个基地里有修者恶意杀人，所以才有所警惕。”
　　“原来如此。”贺父哈哈一笑，和其他人交换了眼神。
　　他们早商量过统一意见，此行是冲着这座基地的铜墙铁壁来的，安稳住下以后隐于人群，避开锋芒，好好修炼。却是被半路杀出的沈一搅黄了计划。
　　正在挠下巴的沈一睁着无辜的大眼。
　　修真者的身份被识破，现在连被基地正式接纳都有些麻烦。
　　“几位别介意。”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高挑英俊的男子，军靴踩出轻而有力的“嘎吱”声，带着歉意的笑容：“如今剿灭邪物和收集物资的任务都很迫切，对于能者，我们胜利基地向来都抱着十分的欢迎态度。”
　　旁边的沈一和女性接待员一见他立刻站起来敬礼：“秦少将。”
　　这名男子的脸部有贺景熟悉的轮廓，令他想起了一个人。
　　下一刻，这位少将转过头，与贺景目光相撞，意外缓和起来，然后对他道：“贺同学是吗？我是秦柯的哥哥，你们在基地安顿的事情可以交给我来办。”
　　秦楼的手下办事极其利索，在内环的一处庭院里，为他们安排下了住处。
　　特权阶级总是无处不在。例如内环的住房格局，就与外环的大大不同。这里有大量单人或双人的小隔间，被褥和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大间甚至带有独立卫浴，舒适度提升，且保护隐私。
　　八人直接分到四个大间，占据一层楼的大半。大白的窝都有人帮着建造了。
　　由此可见，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形，走关系，依然是最便捷的路径。

37、37
　　　　大白搔着耳朵，随意瞟了一眼今晚的临时住处，迈着不屑的步子，缓慢踏入一人高的窝棚，趴在软垫上，用一双怠
　　大白搔着耳朵, 随意瞟了一眼今晚的临时住处，迈着不屑的步子，缓慢踏入一人高的窝棚, 趴在软垫上，用一双灯泡亮眼注视着这边。
　　秦楼咳了一声，对于身为大家长的贺父向他表示的感谢，摇了摇头道：
　　“葛大校是照着基地的章程来问询的, 他负责组建修士团，人手不足，每天急得上火。又听见沈一使劲嚷嚷，六名修士加一只智兽一下子进入基地, 来势汹汹, 这才有所提防, 各位别见怪。”
　　既然是自家儿子的同学的哥哥，这亲切感一下子就上来了：“没关系，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这么大个基地呢。我们这群人里占比是突出了些，都是缘分使然。况且，秦少将也年轻有为，你是这里管事的啊？”
　　秦楼笑道：“谬赞。我来胜利基地有半个月了, 先前就听说过我弟弟的这位学神同学，由我作保，诸位的身份信息都没有问题，往后可以安心住下。”
　　贺父也跟着笑：“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出门靠朋友了’。”
　　接着秦楼望向贺景：“令郎救了家父一命，其他家中长辈也有叮嘱过, 让我转达谢意。”他并没说, 这大半层楼, 在几人还没显现实力前，算是秦家额外出资，购下的居住资格来相赠的。
　　一为表谢，二为结交。
　　众人恍然，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贺景一路上已将基地环境尽收眼底：“举手之劳。胡老爷子和秦柯都不在这里？”
　　秦楼颔首：“我是服从调剂过来任职的，三舅爷在前天已经带着小柯去了C省。”
　　闻言，贺景不禁抬起眼皮。
　　封尧转完屋子，恰好听见这一句，挑了挑眉峰。
　　贺父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不禁纳闷：“C省离这里相隔很远啊，怎么放心让孩子去那里？”
　　秦楼有些无奈：“这事也就与你们说说。我三舅爷是道家居士，他交友广泛，其中就有挂测者论断天有异象，直指C省方位。世上玄乎的事再多都不奇怪，秦柯这小子听了，一老一小几乎一拍即合，拦都拦不住。”
　　“这异象的真假能确定吗？”贺父好奇。
　　“挂测一说，有实有虚。具体的方位还没人测出来。”其实也是因为胡家的小辈里出了几个修真者，一路安全有保障，否则家里根本不会同意秦柯跟着去胡闹。
　　贺景心里还有疑问，却并不多提。即便外表温文尔雅，秦楼在这样的年纪坐上这个位子绝不是庸碌之辈。尤其是那双隐在衣袖下的手掌，青筋之下，仿佛蕴藏着一种暴戾的力量。
　　传呼机两次响起，秦楼手中事务繁忙，在留下自己的居住地址后，就告了辞。
　　此时是晚上九点，基地的集体饭点早已经错过了。
　　沈一刚瞧见秦楼离开，就从远处蹦回来，笑嘻嘻地：“各位，现在只有修士团的饭堂还在开放，走走走，我给你们带路。”而后又压低声音冲不远处的大白喊，“到时候跟食堂阿姨讨点大骨头回来给你哈，那里规定不能带动物。”
　　整座基地在夜间被荧蓝的微光笼罩，据沈一说，那是极度危险的高压电。基地外环居民楼每晚八点半断电，在大片昏暗之间，每隔一段距离都有设一处明亮的岗亭，用作给彻夜工作的巡逻人员休憩换岗。而内环里，也仅有几处亮着微微的光，士兵和修者披星戴月执行完任务后，可以换取特供的水电来使用。
　　普通人根据劳作挣得的工分得到食物和商品，士兵和修者也是衡量功勋和功劳后来分配资源。只是确实要比平民得到的优待更多，长时间供应的饭堂就是其中一样。
　　贺景一行人的基地身份证还没有办下来，更没有工分，但他们的第一顿，却是可以免费的。
　　标志着“第七饭堂”的建筑此时在一楼开着一扇小门，一盏白炽灯照亮一隅，只剩下一个还开放的窗口。
　　彪悍魁梧的大妈模样看着唬人，一见沈一就绽开牙花子：“小一来了啊。”
　　“嗯，于姨好。我要八份快餐，外加一份外带。今天有骨头剩吗？”
　　“馋嘴。”被称作于姨的女人啐他，“基地里哪来那么多的猪可以杀？”
　　沈一冤死了：“不是我。”他趁女人打饭的间隙凑过去，小声说，“于姨你难道没听说吗，今天基地里来了一只异兽。”
　　女人张大嘴：“哦~”她停下乱抖的勺子，恍然大悟，“就是他们带来的？”眯起眼睛朝沈一后方打量过去。
　　那么大一条狗，招摇过市地走过，大张旗鼓地搭窝。对于基地里的普通人来说，亲眼目睹的事实，那可比什么牛逼的修士都稀罕，一传十，十传百，加速了八卦的流传。
　　沈一嘿嘿道：“是啊。”
　　于是勺子抖动频率放缓，于姨手上动作麻利，边打餐边道：“传言说那狗站起来比人还高呢，要顿顿吃好的可怎么供得起来？”
　　沈一还真没担忧到这一层，于是转过身问人：“狗狗吃什么有讲究吗？”
　　贺景只答他：“人吃的它都吃，不讲究。”也由不得它讲究。
　　沈一：“好嘞。”
　　于姨又往外瞅了一眼：“呦呢，有俩小伙儿挺俊啊。这几个人里多数将来就是修士团一员了。看来这回不是你做烂好人，随随便便带普通人过来。”
　　沈一挺不好意思：“哎，都不容易。”他盯着女人的手，“好了好了，多来块肉。”
　　餐盘里一荤两素，土豆烧鸡块，青菜炒香菇和麻婆豆腐，外加一碗白浑色飘着土豆丝的汤，米饭四四方方的一块，都是热乎乎的。
　　在末世里，这样的规格已经算不很错。有些刚进基地饿极了的难民，甚至会恨不得把盘子都吞下去。饭菜味道在食堂的标准里中规中矩，也确实饿了，每个人都吃得很干净，没有浪费。
　　离开前，于姨招手把沈一叫住：
　　“呐，今天熬汤的骨头，本来明天还要接着熬呢，给你包起来了。”
　　沈一接过袋子，笑弯了眼：“您是我亲姨！”
　　投喂过大白后，沈一恋恋不舍地表示要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
　　贺景突然问他：“你认识秦柯吗？”
　　沈一愣了愣：“认识，他是秦少将的弟弟啊。”
　　“那你知道他去C省的事吗？”
　　“知道啊。”沈一是个很有谈兴的人，尤其面前的人还散发着炫目的灵光。
　　贺父他们都已先回了房。
　　封尧跟着走过来。
　　沈一更愿意多说几句了。
　　“也不是什么大秘密。A省和C省间有专门航线，三个多小时就能到。全国的基地之间都有联系，在运输、支援、协助这些方面，天空比陆地安全，邪物毕竟够不上天嘛。前天正好有一支科研队伍要去南海采集样本，路过C省时把人捎下就是。”
　　顿了顿，“不过并不是人人都能这么做的，秦胡两家位高权重也不行，主要吧，还是靠功勋，要么靠资源，得拿东西换上机的名额。这里几乎每隔两天就有飞机经过，通常就是出任务，都不一定坐得满。想去的话得提前预定，如果是客机，还要雇佣护卫队护送去机场，一些游离在基地外的雇佣兵专接这类任务。”
　　沈一也挺聪明，大抵猜到了贺景的需求，说得非常具到。
　　上辈子在末世里拼出了雇佣兵王称号的封尧摸着下巴：“我们想去C省，搭个顺风机，有渠道吗？”
　　“呃，几个人？”
　　贺景在旁答：“两个。”
　　别看沈一年纪不大，在胜利基地里的权限可不低。因为一双天赋法眼，在人员调配上都有一定的话语权。
　　他原地思考了足足三分钟后，终于咬牙答应下来：“只要两位能拿出交换的条件，这件事包我身上了。”
　　贺景点点头，递给他一个小药瓶：“受伤了可以用。”也算是为他的丹药打出市场。
　　沈一接过来后打开一闻，脸上慢慢浮现出惊喜，心里喜滋滋地想，伍医生身上的担子终于有望减轻一些了。
　　贺景和封尧都明白，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走航路，确实要比陆地快捷许多，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考虑的时间不多，需趁早做出决定。
　　只是有一件事沈一说错了——
　　用不了几年，天空也不会再是安全之地。
　　时间已经不早，他们看着沈一乐颠颠地离开后，就转身打算回去休息。
　　破天荒的，封尧有点紧张。
　　每个大间里是两张离得不近不远的单人床。其他三间都有了人，这最后一间，自然属于两人。
　　他与少年相遇这么久，还从未共处过一室。
　　山洞那次不算，电灯泡太多。
　　封尧原本还为着今天能跟贺景共处一室而内心打鼓，却被房间里突然冒出的蘑菇头荡平纷乱的心绪。
　　论亮度，贺小弟该排电灯泡榜首。
　　只见贺枫整个人趴在床上牢牢霸占位置，丝毫不念及昔日师徒之情：
　　“我跟爸爸说了，今天要跟哥哥住在一间里。”
　　封尧抱着臂冷笑：“这不太好吧，我跟伯父不太熟。”
　　贺枫才不怕他呢，黏黏糊糊地和贺景挨在一处，凑到耳边去，小小声说了一句话。
　　紧接着，少年竟抬头奇异地看了一眼男人。
　　封尧：“？？？”
　　“那就这样吧，小枫和我一间。”
　　封尧的脸霎时黑垮：小屁孩儿究竟说了什么啊！？
　　第二天一早，他们几人就收到了胜利基地的居住证和身份证明。上面印着姓名，一寸照片，以及住房地址。
　　干粮在进基地时只允许每人携带几百克，余下算是归入基地资源库，以换取在基地外环的床铺使用权。因此从今天起，一切用度，都将由每个行动无碍者自己用双手挣取。
　　也不失公平人道。
　　说干就干，贺父真就掏出了他多年前的特级厨师证，上食堂里找工作去了。梁芮和石婕都会些财会和文件处理，赵庭和老张多半不能再做老行当了，具体是去建房还是种菜，都有专门的地方可以咨询。
　　贺枫正撑着头蹲在大白的窝前絮絮叨叨地说话：“大白啊大白，他们都说我年纪小不需要出门挣钱，可是我觉得我已经很大了呀，是大孩子了……”
　　与此同时，一片阴影缓慢地降临在他头顶。
　　白狗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团了团身体，继续睡。
　　封尧一脸森寒，恶声恶气地：“那么请问，昨晚上……”
　　只听贺枫“啊”地一声蹿得老远，慌忙逃开：“哥哥哥哥救命救命……”
　　贺景就站在他们身后，眼看小孩儿又要挂他身上，避开的同时不禁失笑：
　　“在闹什么，都这么大人了。”这个弟弟从小就黏他，最近尤甚，有时候他也招架不住。
　　贺枫瘪起嘴，面朝贺景就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没什么。”
　　封尧：“！！！”
　　如果不是顾惜着一点颜面，他的嘴可以瘪得更弯，更翘！他只想知道，昨晚这臭小子究竟跟少年说了什么，是在背后怎么抹黑的他。
　　贺枫得意洋洋，躲在贺景身后朝他恣意地吐舌头。

38、38
　　　　胜利基地的名声已经打响，每天聚集过来的难民数量都十分可观。他们
　　胜利基地的名声已经打响, 每天聚集过来的难民数量都十分可观。他们其中有侥幸从城里和村镇逃出来的，有被修者或战士援救的，也有的是专门从其他基地慕名而来。总之都是费尽千辛万苦, 只为求得此处庇护。
　　人潮挤挤，有时甚至会在基地入口处造成堵塞混乱，非得有卫兵出面维持秩序不可。也因此，沈一的工作虽然枯燥单一, 却是不可或缺。
　　今天天气尤其好，阳光普照。
　　而进入基地防护范围，停在前方空旷地面上的车辆人群，在数量上也是达到了一个高峰。
　　四五辆军用大卡, 载着从A省边上的一个四线城市里解救出七八百人, 其中不少还处在脱水的边缘。又有邻市的一个权贵开了一溜儿豪车, 带着家眷和数名保镖大张旗鼓地插队。偏偏里头还有两个力士，作风豪横，平民不敢冲撞。一时间兵荒马乱, 光是检验这一项就又从后勤部调派了不少人手。
　　沈一正要向内部请求支援，人群中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男人当即如同炮弹般撞向这二人，硬生生为后方辟出一条道路。
　　“救命！救命啊！”
　　呼救的男子满面风霜，嗓子因嘶吼而发哑。感激地向小个子迅速鞠完躬, 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物事走上前。
　　有医疗人员主动与这颤抖不止的男子交接，只见那被重重包裹起来的，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吸气少、出气多的婴儿。
　　脸色发紫，皱巴巴的。
　　男子痛苦地低语：“我妻子生下她就去了, 我没有用, 我想保住她,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可怜可怜……”说着，就要屈膝下跪。为了他唯一的珍宝。
　　一些女性看了，当场噙满泪花。
　　这样弱小的、只有成人一只手大小的婴儿，瞬间牵动无数人的内心。
　　经由医疗人员紧急检查，发现她除了呼吸衰竭外，体表甚至体内还有其它创口。也是，再小心谨慎，这样小的孩子，本身就营养不良，怎么能承受得了颠簸磕碰。没一会儿功夫，婴儿已经变得更加虚弱，一些刺激的急救手段，只可能使她加快离开人间的步伐。
　　得到诊断结果的那名父亲发出绝望的嚎哭，跪在地上，埋首进襁褓，在发抖中，伸出手指，先放到嘴里舔舐干净，再咬下一个口子，等有血液冒出来后，就点到婴儿唇边，轻轻哄她：“乖宝，吃吧，吃吧。”
　　婴儿安静得很，一点都不闹，也没有力气闹。
　　医疗队里已经有小姑娘迅速跑回去冲了个奶瓶出来，带着哭腔：“先生，拿着，给孩子喂点吧。”
　　男人略麻木地接过，那微微睁着眼睛的婴儿触到奶嘴，显然十分陌生。
　　沈一用力揩拭眼泪，即便这么些天经常遇到残酷的生离死别，依然无法适应。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抓起传呼机：“伍医生在吗？伍医生有空吗？可以来一下检验登记处吗？”
　　没有得到回应。
　　杜源冷静而克制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今天凌晨有两个修者被邪物抓伤，其中一人失去了左臂，伍医生腾不出手。”
　　修者和婴儿的性命，孰轻孰重，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回答。在沈一差点失去希望的时候，杜源又说：“先送进二区急救室，伍医生今天在二区。”
　　沈一松出一口气，急急忙忙招呼人把那位父亲和婴儿一齐带上车，放下传呼机的同时，碰到口袋里一个硬物。
　　沈一：“！！！”
　　他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下午接近一点。
　　好不容易，趁着吃饭的空档，沈一从检验登记处离开，手里攥着一个小瓶，心情可以说是欢欣雀跃。
　　两个多小时前，他曾在此地见证了一个奇迹。
　　于是当再次看到贺景的时候，沈一激动得话都差点说不连贯了。因为不管怎么样，自己的机敏灵动，也是奇迹发生的一个必要条件。
　　封尧已经借着逛基地的理由把贺枫带了出去。见到沈一来，大白随意地抬了抬眼皮，呈现蹲坐的姿势静止不动，只有颈上的通识药囊幽黑敛光。
　　沈一纳罕地眨眨眼睛，昨天没注意，今天细瞧之后，才发现这异兽佩戴的东西很有来头。不像天生地养的法宝，倒像是后天人为制作的器物。
　　此时不是细究的时候，他现在要先找到贺景。
　　一个个浑圆的骨珠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所打磨，变得莹润而通融。正是贺景准备制作下一批匿息符的材料。而刚刚剃过骨的小巧弯刀，则被他控制着悬停在卧室的半空，忽上忽下地满屋子晃荡。
　　一心二用，却也娴熟。
　　“大神！贺大神……！”
　　沈一的话音戛然而止，从额角缓缓流下一滴冷汗。
　　只见那弯刀竟似长了眼睛、有了自己的思维一般，一见到沈一推门进来，就直直朝他钉去。
　　差了分毫，斜插进入门板，离沈一头顶的距离只有一厘米。
　　沈一头一回无比地庆幸，自己只有一七四，没迈过去一七五的坎儿。
　　贺景虽及时改变了弯刀的攻势，但这刀有凶性，开弓没有回弦箭，擦到沈一的头发了，才缓和下血煞的气息。
　　沈一大气都不敢喘了。
　　贺景站起身走来，带着歉意问：“抱歉，没事吧？”他伸手拔出弯刀，刀上无血，说明没伤到人。
　　沈一强笑：“我没事。”他一直自诩真男人。
　　贺景收起武器：“刀剑无眼，是不认人的。”又疑惑，“是搭机的事有消息了吗？”
　　沈一一阵惭愧：“还没。但是已经让人留意了，有消息会及时通知我。”
　　贺景点头：“麻烦你了。”
　　突然沈一“啊”的一声，一拍脑袋：“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他把手里的药瓶拿出来，语气激动，“这个药，这个药的效果太好了，竟然能把濒死的婴儿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贺大神，你也太不简单、太低调了吧，我们基地，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原来，在沈一将复元丹碾碎倒进奶瓶，再喂给那婴儿吃了之后，还没送到二区的急救室，婴儿的那口气，就喘过来了。
　　伍医生抽空出来看了一眼，只说：“活了。”接着又投入到手术之中。
　　沈一实在兴奋，对于孩子父亲的千恩万谢以及同事的好奇疑惑都没太管，只想着立即过来贺景这儿，问问关于这瓶药的事。
　　用掉一颗后，里面可还剩下十几颗呢。
　　这可是救命的好药啊。
　　贺景并不那么认为。
　　复元丹再不凡，却不会拥有起死回生的效果。这是他最清楚不过的事。
　　那个婴孩能够借助复元丹的药效重获新生，一大半，还是靠她自己想活。那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小家伙。甚至在恢复能力上，与之前的季成不相上下。
　　又是一种特殊的法体吗？
       虞恬恬
　　却没有理由不被沈一看出来。
　　或许，是婴儿太小。
　　一瞬间贺景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
　　而沈一那边，已经不要钱地吹起了彩虹屁：“你们这群人来的时候，那灵体的亮度是我生平仅见，尤其是你还有那位姓封的先生。不是我说，不管是士兵团还是修士团里，真的没有一个人的灵体，能比得上你们俩这样特殊。”
　　话语虽然夸张，但都是真心话。
　　“我同事都追问我这药是从哪儿来的，还想跟我买呢。我怎么可能舍得卖……”
　　“是不是不管什么人的灵体，你都能看得见，弄得明白？”贺景问。
　　“呃。”沈一顿住，想了想，“好像至今没出过错。毕竟这种时期，总是会有浑水摸鱼的人。有仗着力气大想假冒修者，也有本来就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的。这时候，就需要我出马了。”
　　贺景忽然觉得，相较于卦灵师，像沈一这样的人或许会更加符合作为每个基地的标准配置。
　　一个人形检测仪。
　　谈话间，隔壁发出钥匙转动的响动，贺父他们回来了。
　　看到贺景和沈一，贺钟哲笑着举起手里的招聘表：“成了。明天上五食堂报备去。”
　　走在后面的梁芮和石婕相携而来，全笑盈盈的。手里，都有一份相似的表格。
　　沈一表情炸裂：“不是，你们……贺大叔，还有……”他接收无能，“你们不打算加入修士团吗？”
　　贺父愣了愣：“那你打算加入吗？”
　　沈一：“……修士团不愿意收我啊，还是现在的工作适合我，每天还包两顿饭。”
　　贺父哈哈笑了：“那我这个也适合我，也包两餐呢。”
　　沈一挠挠头：“修士团的工作是危险，但我也是查过的，咱们胜利基地的修士团，待遇和福利比其他基地可好不少，甚至比起首都的那座都不差了。”他看看眼前的几人，笑了，“这事儿全凭自愿，几位这样知足常乐，也是挺好的。”
　　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去接班了。搭机的事，应该不久就会有结果。”
　　贺景向他点头，然后看着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跑下楼，在狗棚边逗留了一会儿，接着拐弯远去。
　　等封尧和贺枫回来后，几人开始讨论各自找到的工作。
　　贺父进五区食堂做主厨，他什么菜系都会一些，食堂菜系自然也难不倒，年纪虽然不轻了，力气却不差，领导可以说非常赏识。
　　梁芮因为怕贺枫长时间独自呆在家里，只接了一个生活用品库流动收记的短工，每天六个小时，下午四点就能下班。
　　石婕做的工作也与库管有关，老张被分配了去饲养池喂鱼虾，赵庭因为块头大，工地就需要这样有力气的年轻人。
　　贺景和封尧已与众人说了要去C省的计划，工作就暂时不找了，毕竟干不长。
　　贺枫正是上学的年纪，不能耽误。毕竟过不了多久，基地便会重启教育工程。第一批试卷都已经在打印中，要作为中小学生的作业了。即便是末世，也改变不了学生要学习的事实。
　　工作的事几个人计划得是很好，这边还没正式上岗呢，葛大校就找上了门。
　　他勉力将脸色放缓，一开头，就是拿出了多项基地福利。
　　例如物资的优先挑选权，通信权利，不菲的工分，更宽敞舒适的住房，免费优质的医疗……
　　样样单独拿出来，都是非常吸引人的条件，可以在基地里过得很滋润。
　　当然，高风险才有高收益。修士团每日的伤亡都有目共睹，胜利基地仅有一名医修，工作强度极高，每天连四个小时都睡不了。
　　基地的强大，正是由这些人的牺牲和辛劳奠基而来，所有人，都是不可缺少的基石。
　　面对这位认真肃穆的铁血军人，赵庭的手掌握紧又松开，目光在贺父和贺景的方向划过。
　　葛大校笑了起来：“不急，这个决定可以慢慢做，无论何时，胜利基地修士团都将欢迎大家。”
　　第二天。
　　沈一再次上门，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
　　后天下午四点左右，会有一架客机经停A市。如果要出发，就是时候做出相应的准备了。
　　机场离这里有一定距离，沈一的建议是：“我们这儿有几支佣兵队伍水平还行，经验也丰富。”他看看角落的赵庭，知道这是位犹豫不决的力士，“嗨，大兄弟，也别发愁了，你的事儿我听说过了。葛大校对下属很好的，就是看着凶。”
　　赵庭似乎对这个问题想了一宿，最终下定决心，向众人郑重抱拳后，去找了葛大校，开始投入修士团的训练。
　　出发之前，贺景把十数瓶复元丹交给沈一，作为搭机费。对此，沈一简直喜出望外。
　　他扫了一眼在一旁等候的某支眼熟的雇佣车队，小声和贺景道：“你们的眼光不错，他们很靠谱。”
　　贺景点头：“我同伴这两天跟着三支队伍出了任务，他们最稳妥。”
　　沈一咋舌，觉得大神果然是大神。
　　封尧在打量了一眼沈一的细胳膊细腿后便收回眼刀，最后又问了一次贺枫：
　　“你那天究竟跟你哥说了什么？”
　　他对这小破孩儿使出了杀手锏——一小盒来自昨日酬劳的果脯。
　　贺枫被青梅酸得皱眉：“我就说了一句实话而已啊。好酸。”
　　“说不说。”封尧作势要拿回零食。
　　贺枫哪里肯，死死抓着不放，鼓起脸道：“我只是说看到大哥哥把口水擦床单上了，不讲卫生。”
　　封尧：“……”他都要气笑了。再为能跟少年同一间房而高兴，他也不会流口水。污蔑。
　　不过想到接下来的旅程不会有这熊孩子横插一脚，他便由衷欣慰，于是慈祥地抚了抚贺枫的狗头。
　　去往机场的越野车一骑绝尘。
　　贺景正闭目养神，手里突然被塞来一个小罐。
　　罐子表面被擦得干干净净，里头装着满满的蜜渍桃肉。在蜂蜜和白砂糖的包裹下饱满可口。
　　甜的。

39、39
　　　　连续多日的艳阳高照，映得田野里的油菜花灿黄一片。
　　如
　　连续多日的艳阳高照, 映得田野里的油菜花灿黄一片。
　　如果不是荒地上横陈着断肢邪尸，车后面又跟着些“嗬啊”乱叫的邪物，本该是一场好春景。
　　几个佣兵汉子不是头回送人上机场了, 对路段很熟，甩脱邪物的手段也很有技巧。
　　路途乏味无聊，便多多少少会跟雇主搭些话。
　　尤其封尧昨天跟他们走过一遭，算是相识。
　　“大兄弟挺忙啊, 不止一次看你往基地外面跑了。”一个汉子转过头，视线在他旁边的贺景身上随意一扫，“这回还带了弟弟啊？”
　　弟弟？
　　封尧忍不住想摸摸脸，自己难道长得跟少年像吗？两世都没觉出来啊。
　　贺景则是重新把手里的罐子合上, 向男人投来的目光里带着一抹笑意, 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封尧因为这个笑容心里一动。
　　他扬起眉, 回答道：“嗯，我们兄弟二人背井离乡的，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回家。”
　　佣兵汉子显然无法理解：“本省在胜利基地的建造里投入了大量资源, 呆这里多安全啊，何必回去……”说着声音低下去，仿佛联想到了什么，“是, 是有亲人在故乡吧，唉，这世道，也不打击你们，想找个人太难了……”
　　佣兵是个四人团, 他旁边的一人用手肘推推他, 轻斥：“用你多事。”
　　而最前方开车的看上去最年长的佣兵咳了一声, 慢声道：“半个月来，我们每天都会接到好几个帮忙找人的单子，顺带把能进得去的地方都搜了，也不是没认真办事，但成功完成的，只有三单。”
　　这是他们在给两人打预防针。
　　作为佣兵，几人算得上还有人情味了。到达目的地时，见两人各一个背包，装备单薄，甚至从预先商量好的酬劳里匀了一盒绿豆饼出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路上什么都没发生，希望你们也能一路顺风。”
　　封尧接过来，笑道：“借诸位吉言。”
　　贺景亦向他们点头。
　　他突然就对雇佣兵这个群体产生了一种挺奇妙的观感，说不上来的感觉。并不是才有的，而像是脑海深处本来就藏着的。
　　奇怪。
　　直到登上客机，贺景都有些走神。
　　盯着封尧的侧脸走神。
　　封尧耳垂泛红，半转过头，轻轻问他：“觉得哥长得跟你像吗？”
　　贺景摇头，若有所思：“我们不像。生活中很多人会有不同程度的脸盲症，治不好的。”
　　封尧忍住笑意，勉强正色：“那别盯着哥看了。”他活动了一下腕骨，以唇形示意，
　　“这架机子，有点问题。”
　　闻言，贺景不动声色地握住几张符篆，目光锁定到两人的左前方，低语：
　　“看出来了，检查制度不合格。”
　　没错，上机前都未对乘客使用仪器测试创口，只匆匆验过身份和手脸肌肤。虽然他们都不爱在陌生人面前裸露身体，但这样草率随意的检测，并不达标准，足以令人提高警惕。
　　在两人看来，左前方五米以内两名依偎在一起的男女，是他们的重点观察对象。
　　浑身，都沾满不可忽视的阴邪气息。
　　不知在飞机降落前，会不会完成感染变异。
　　如果会，事情就比较棘手了。
　　贺景本来还想趁这段时间闭目冥想丹方，现实却没给他机会。
　　那句“一路顺风”到底没抵用，大概行到三分之二路程时，一声惊叫，惊动了整个客舱里的二十余人。
　　被吵醒的人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一脸懵然，亦有人骂骂咧咧。都是怀着不同目的去往各地的人，并不是没有谨慎之心。
　　而等一个个都往声源处看过去时，却是一名长得很艳丽的女人十分歉疚地半起身，朝着前后方位的人鞠躬，连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做了个噩梦，被梦境吓醒了，吵到大家了，非常抱歉。”
　　一个漂亮女人，带着哭腔，我见犹怜地道歉。当即就有男性软了心肠，摆手说没事。
　　但也有女性不吃这套，嘴上不饶人：“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做噩梦啊，大吵大嚷真是太没素质了，这儿谁不是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说着，就眼睛很尖地发现了个奇怪的事，“天气又不冷，你跟你旁边的人裹得这么厚做什么。”
　　她也是说到点子上去了。
　　今天最高气温23摄氏度。
　　能坐上这架飞机的不会属于末世中挣扎求存的群体，相反，有权有势者居多，着装得体光鲜者亦有。
　　并不会像这对男女一样，穿着棉袄，又用厚毯将下半身包裹起来。密不透风，看着就热。
　　其他人也随着她的话看过来，心里不约而同地产生疑问。
　　贺景暗想：客机的起点是首都，看来首都的情况也并非固若金汤。
　　被质疑的女人下意识挡住她身后的男人，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眼神飘忽，嗫嚅着：“我们不是故意的，快了，快了……”
　　除了贺景和封尧因为这句话紧紧盯住其动静，其他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精神出问题了吧。”有人猜测。
　　她不是精神出问题，而是身体出了问题。
　　邪物又进化了。
　　时间不等人。
　　他们还指望靠着这架机子去C省，不想中途生变。
　　贺景坐在内侧，而封尧在外侧。男人拍怕少年的肩膀，示意交给他。
　　只见他的手掌上变戏法似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片，那圆片轻飘飘地跃出掌心，随着指尖的力量飞速旋转漂移，巧妙地避开多处障碍，最终到达的地方，正是那名举止异样的女人脚下。
　　全程无人察觉。即使某两个气息浑厚的力士，也只是偶尔狐疑地打量那对男女。
　　贺景挑起眉：男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于灵力的运用能力正快速提升。
　　封尧向他摇了摇另一只手上的黑色方块，一旦真的出现变异狂暴，有它在，能多出一层保险。
　　好像男人总是会带给他一种难得的心安之感。
　　贺景的眼皮渐渐沉重，连续三天炼制匿息珠的疲劳涌入脑海，就在闭眼前，他注意到了一件一开始就被忽视的事情——
　　那对男女的身旁靠近窗口的地方，还有一个空位！
　　椅面上有压皱的痕迹，安全带也是解开的。
　　绝对曾有人坐在上面！
　　至于这个人是已经下了机，还是仍然在客机上，贺景不能肯定。但如果人在，那就会成为一个极大的变数。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一个感染源。
　　他掐了自己一把，困意减轻。
　　封尧眼神疑惑。
　　“我出去一下。”客机里能容人的地方，只有那么几个。
　　“哦，好。”封尧本来以为少年是去解决个人问题，待看到他将符篆置于卫衣前的口袋后，又觉得不对劲。
　　带着疑问，他的目光在扫过一处时忽然凝住。
　　贺景依靠自己对阴邪气息的感知，很快锁定了地点。
　　一个紧闭的厕所隔间。
　　他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地缓缓靠近。
　　四周都很安静，只有这个隔间，间或传来“呕啊”的响动。
　　在贺景视线所不能到达的地方，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正趴在马桶上，不停歇地吐出猩红色的浓稠液块。
　　因为过程十分痛苦，他的整张脸充血泛青，眼球突出，肌肤和骨骼都在肉眼可见地发生着变化。嘴角的豁口延伸拉长，牙齿顶出下颚，抱着马桶的双臂上青红色的经络交纵突出，跪伏着的双腿“吱咔”作响，撑破裤腿，显露出可怖的紫红色蠕动肉块。
　　中年男人，不，“他”已经不再是人的形态。双手指甲长有十厘米，身高被不断融合的粗大双腿拔高近十寸，站起来的形态尤为惊悚，竟是转身把手搭在隔间的门板上，脖子拉长，探出一颗满是脓包的大头，被肉块挤得不对称的双眼轱辘转，贪婪地注视近在咫尺的贺景。
　　长舌卷起嘴角的液块，舌尖勾入口中，整条舌上的倒刺和吸口密密麻麻，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贺景瞳孔皱缩。
　　他几乎是一瞬间甩出数张重力符，双手疾速以红色法线结阵，法光流转，铺天盖地地在邪物面前闪烁铺张，飞至上方后光芒大盛，以一种禁锢的姿态牢牢笼住，继而将邪物封锁于隔间之中。
　　与此同时，贺景快速后退，眼睁睁看着这只邪物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巨力，竟直接将隔间的门板锤到变形，阵法动摇的空隙里，一只脚掌猝然“嚓”地踹出来。
　　木屑纷飞。
　　一些粘稠拉丝的液体从里面漫出来。
　　他根本来不及想这邪物的肉身为何如此强悍，只知道不能在飞机上随意使用刹火符和爆破符，否则机毁人亡。而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更是把桃木剑留在了座位上。
　　一只就这么难对付，不知道封尧那里……
　　邪物还在不停地冲撞阵法，重力符的效用正飞速消耗。
　　贺景勉力集中心神，今天他的灵力不在全盛时期，只能速战速决。
　　抱着尝试心理，他以十数张蚤符连成一个圈，催动后迅速围住邪物全身，重力符不要钱地撒出，同时弯刀划破手心，以鲜血中的灵力灌溉灵器，微微张口：“去。”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邪物的整个身体完全从隔间走出，愤怒地张开大口，冲向贺景。瞳孔里，甚至可以倒映出它在毫秒时间内的动作。
　　它很快。
　　比贺景的刀快。
　　弯刀只在飞驰间斩断了它的半个肩膀，一大块血肉“嘭”地分离出去，炸裂成无数黑红渣沫，涂了满地满墙，却并不影响它脚下的速度。蚤符使邪物浑身表皮变得通红，于是它用力撕扯，将皮肤全部剥离，脚下很快堆积出一层。
　　邪物彻底进入狂躁状态，那双畸形恐怖的双腿上有肉块在不断融合鼓动，似是在渴望与新的血肉融合。
　　它想化掉贺景！
　　对于新生的邪物来说，面前毋庸置疑是一场大餐，可以使它变强！
　　少年再结阵已来不及。
　　邪物伸出的利爪近在咫尺，而同时，心底突然产生了一个声音：
　　“还没结束。”
　　是的，还没结束。
　　贺景的心神与灵器共连，他能感觉到它的滚滚滔天战意。
　　血没白喂。
　　就在此刻。
　　邪物衣衫褴褛，遍身粘液，狞笑尚未完全扯开，一切就在它脖颈处出现一道鲜明血线后，戛然而止。
　　形状展成三尺长弯刀的无名灵器振振颤动，仿佛在甩脱身上的脏污，又好像在为战绩洋洋得意。
　　邪首在被斩落后于地面融成一摊烂泥血浆，分崩离析，所有部位的肉块随之停止再生，变成死物一堆。
　　而下一秒，贺景的背后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男人把少年拥在怀中，如同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紧密相贴。
　　这种感觉使贺景一时失神，竟未曾推开。
　　他的鼻尖能闻到厚重的血腥气，还有男人隐藏至深的失魂落魄。
　　封尧声音干涩，克制地将头埋在贺景肩窝，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在害怕。害怕得说不出话。
　　贺景愕然又迷茫，短暂的无措后，下意识想抬手搭住封尧的肩背，表达些安抚之类的东西。
　　就听一段沙哑的嗓音传出：
　　“小景儿，你就是想要我的命。”

40、40
　　　　再次回到客舱中，触目所见，就是那两个男女变成的一团焦泥烂肉，在密集的镜刃攻势下，邪物的脑础
　　再次回到客舱中, 触目所见，就是那两个男女变成的一团焦泥烂肉，在密集的镜刃攻势下, 邪物的脑袋都碎成了血屑。
　　整个机舱内大半区域像极了某种残酷的凶案现场，到处是飞溅的黑红之色，腥臭弥漫。
　　其余乘客惶惶不安地缩在角落，与中心战场离得远远。他们显然是被之前的战况所震, 再看到封尧时，一个个眼神中都透着对这位杀神的畏惧。
　　种下了心理阴影。
　　两人在原本的位置坐下。这块地方逆着刀刃方向，还算干净。
　　贺景还保持着沉默，而封尧——
　　简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刚刚, 算不算是占了人便宜, 临了, 还说了句土味情话？
　　如果有地缝，真想先钻进去冷静一下。
　　好在，有人替他们打破了尴尬。
　　客机上发生这么大的事, 没理由不惊动工作人员。
　　相比较贺景在卫生间里的生死一线，封尧以一人之力对抗两只突然发生异化的邪物，也并不轻松。
　　变故来得太快，其他两名修者根本反应不过来, 且战场中心猛烈的攻势，也根本容不得他人介入。
　　邪物的模样是所有人都见过的，而方才陡然身体拔高、凶相毕露的怪物，显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人体竟可在瞬间内开裂膨胀, 直接露出表皮下的肌肉组织, 然后同类相噬相融。
　　那张前一刻还美艳动人的脸蛋, 下一刻狰狞变形，头颅扭转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将身后亦在进行变异的男子，吞吃入腹。毛毯下掩藏的，赫然是他们正在异化的身体。
　　当然，深深震撼人心的不止是猝不及防异变的邪物，还有封尧强大的实力。
　　工作人员的脸色略带僵硬：“这位先生，感谢您出手相助。”他像是看都不愿多看那滩肉山一眼，“让被感染的乘客混入客机，是我们的失职，非常抱歉。”
　　“卫生间也有。”封尧开口，“得派人去打扫一下，否则影响使用。”
　　工作人员抽了抽嘴：“的确。”
　　他再次向其他人道歉。
　　而人这种生物，向来都具有欺软怕硬、得理不饶人的劣根性。
　　道歉一出，受到惊吓的人们几乎立马咬住不放，格外硬气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工作态度啊，竟然连感染的人都没验得出来，机上的人差点因为你们的疏忽全部丧命！”
　　“老子花这么多资源换取的登机资格，可不是为了死在这里！赔！必须赔！”
　　“那女的都古怪成什么样了，就这都没察觉得出来，早知道我就不上机了。”
　　……
　　一个男人突然站起来，激动得好似想通了什么事情：
　　“我说怎么上机前检验得这么草率呢，你们不会是专门往机舱里放怪物，想把人全部坑杀吧！”
　　一时间，其余人都为了这个猜测不寒而栗。
　　更有人忍不住喃喃：
　　“这架客机不是隶属首都G02基地吗？到底怎么回事？必须给个说法！”
　　群情激奋。
　　工作人员额头冒汗，仓惶解释：“绝对，绝对没有……”
　　阴谋论尚在发酵，而机舱里的广播响起通知：
　　“乘客登机前所有检测程序皆按规定完成，无违规之处。现已向G02基地申请建立连线，汇报事故。”后面又补充，“用邪物坑杀乘客对我们没有好处，大家会一起死。”
　　人群静了。
　　贺景和封尧相视一眼，十分心有灵犀。
　　意外事故和人为疏忽同时发生的概率很小，却恰好让他们全碰上。圣邪调和在即，新一波秘境即将出现，邪物势必也展开进化，预料归预料，竟也能被他们刚巧见证。这样的运气，不知是好是坏。
　　能肯定的一点是，这架飞机上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基地和客机的连线沟通暂且不提。
　　贺景翻开手掌，将重新缩小的弯刀递到封尧面前，轻声道：“它很好用。”
　　封尧就像自己被夸赞了一样高兴。
　　贺景顿了顿，又说：“我觉得，灵器有灵，应该给它起个名字。”
　　于是此刻，封尧开始酸了。
　　却不好表现出这份小肚鸡肠。
　　“你来定吧。既然成了你的器物，威力得以发挥，也是因为你做得好。”男人说罢，小心翼翼地捧起少年另一只被划了一道口子的手，难掩心疼，“何必喂它鲜血，怪我，没早点去找你。”
　　贺景有些不自在地想收回手：“小伤。”
　　封尧不依，非要认认真真地给他抹药包扎。他这两天在外面收集了不少物资，除了一部分垫付了路费，其余的都放进了行囊。
　　贺景想说自己身上各种中西外伤药都齐全，却发觉根本拒绝不了男人这般的温柔缱绻。
　　还有那句带着颤音的话语，仿佛依然响在耳畔。
　　使他陷入一阵恍惚。
　　包扎完毕后，封尧抬起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笑道：“在想什么？是起名的事吗？”
　　贺景看着他，轻轻启唇：“有枭。这把刀具备骁勇战意，对敌时强悍干练，就叫有枭吧。”
　　封尧真诚地赞道：“好名字。”
　　首都基地表示很重视这起事故，盖因在描述中，邪物与先前有很大不同，疑似又发生了新一轮的变异，就跟它们的爪子变得从无到有一样。在知会了各个基地相关情况后，接下来的扯皮，就是关于补偿的事了。
　　末世资源宝贵，能捞回来一点是一点。即使除了三名感染者外没有人伤亡，但毕竟感染者是被客机放进来的，对其余人的人身安全产生了影响。这家航空公司对基地直接负责，因此格外注重名声，表示会给每位乘客退回一些资费。
　　不久后，客机缓慢减速，贺景和封尧终于到达了C省。
　　负责人还算慷慨，为他们准备了一大包作为退费外加感谢礼的速食。毕竟他们救了一整机人的性命。
　　封尧抬了抬挎着塑料袋的手臂，示意接下来几天吃喝不用愁了。
　　下客处是一个逐渐废弃的老机场，令人惊讶的是，周边的一块区域竟成了一处避难所。
　　候机厅里，草草望去，容纳了不下五百人。
　　他们不知道C省目前的政策重心，但能看出来避难所存在人为管理的痕迹，政府派发的物资到底有限，人们多数饿得面黄肌瘦。
　　除了贺景和封尧，另有四名乘客也在C省下机，都携带着大包小包，分散了一些来自饥饿难民的注意。
　　只是……
　　封尧冷冷一笑。
　　不管后面的人抱着的念头是跟踪抢劫还是依附求助，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也实在太拿自个儿当回事了。
　　他二人身负灵力，想甩脱几个普通人十分容易。
　　胜利基地。
　　秦楼再次登门，却没在屋里找到一个大人，只有贺枫苦着脸，坐在窗边的一张小马扎上，削了支2B铅笔写卷子。
　　除了这张，还有好厚一叠等着他。每天做一点，能做到基地里的学校开学。
　　隔着窗户，秦楼和贺枫大眼瞪小眼。
　　还是秦楼咳了一声，问男孩儿家里的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贺枫记得他是自家哥哥的同学的哥哥，关系很远，而且大家不熟。不过他或多或少知道秦楼不在坏人的范畴里，现在能住到这么宽敞的房子还要多谢人家。跟封尧没大没小地闹是一回事，从小的教养还是有的。
　　于是如实相告：“我爸爸晚上七点半回来，妈妈是四点半，石阿姨六点下班，张伯伯今天是六点半的班。”
　　秦楼忍俊不禁：“小朋友，你记得好清楚啊。”
　　贺枫宠辱不惊地：“还成吧。”
　　“那行，我晚些再过来。”说罢，看了眼一旁正睁着一只眼睛，对他贼兮兮斜觑的大白，心中暗道这狗果然成精了，不爱撒欢跑跳，反而喜欢成天宅在窝棚里观察偷窥。
　　他也是才从沈一那里得知贺景他们去了C省的事，不由地想知道，那块地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对此，贺父是真的不太清楚，毕竟贺景没跟他细说。
　　孩子主意大，帮手强，自然由他。
　　但多多少少，心里会产生些猜测——
　　当初他跟赵庭在丰阳老家那里获得修炼功法，可不就是因为有异象出现吗？
　　这回C省的事，多半也和功法之类的东西有关。
　　儿子想变好变强，当父母的并不会多加阻拦。且他是明眼人，能看出姓封的那孩子待人真诚，本性良善，对自家儿子是真的挺不错的。在贺宅里那段日子，比他们当父母的都要关心小景，每次一看到人没定时下楼吃饭，要么亲自去喊，要么，就晚些时候俩人一道吃。
　　自家儿子越大性子越独，能有一个好朋友挺不容易的。思虑了一宿，也就同意他俩走这一趟了。
　　只是，好的东西谁不想要呢。末世里人人自危，如果逮到机会，哪个不想往上爬？
　　平凡人也会有英雄主义，赵庭搬出去住，想来也有一部分原因。
　　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能做的不多，不过是守住一些秘密，护家人平安而已。
　　于是秦楼在贺父这里，果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夜幕降临。
　　贺景和封尧在一片无人建筑中找到一个空房间，轻易地杀死了几只笨拙的邪物，将此处作为临时落脚点。
　　夜晚变凉，屋子却多处漏风，封尧仗着高大，偏着身子为贺景挡住风口。
　　贺景皱起眉：“我带了帐篷。”
　　封尧不敢置信：“你的背包拢共多大，塞了多少东西。”
　　“什么都有。”当着男人的面，一只压缩帐篷从背包中被取出，很快展开。
　　封尧咋舌：“睡袋和炉子也带了？”
　　贺景的回答是微微上挑了一下眉峰。
　　“我拎拎，多重。”
　　“还行。”
　　封尧接过来，掂了掂：“我俩换着背。”他笑道，“太重了。”
　　贺景在里面装满了大密度的物件，几乎没放过一丝空间，闻言不置可否：“找人的事可以暂缓，但我有预感，秘境马上就会开启。”
　　“鄙人有幸到过几次秘境。它开放的方位通常千奇百怪，无法预料。山谷里，住宅里，湖泊底部，大厦顶层……有的秘境能自辟空间，广阔容人，内藏千古珍宝；却也有秘境纯属灵气喷发，生成灵脉。这次这个，不好说。没亲身经历过。”
　　封尧点起一只蜡烛，很快地把一份自热煲仔饭处理好，“你吃哪个口味？”他一个个翻开，“香菇滑鸡，泡菜五花肉，川味腊肠，还有豉汁排骨。”
　　“腊肠的。”贺景冷静分析，“如果是开在人口聚集地，又能容人，那么这处秘境定会名声大噪。但它没有。”
　　“好嘞。的确，也就是说，咱们进不去。如果盲目寻找，又太费时间了。”
　　贺景站起身，开始在屋中踱步：“再点根蜡烛。”
　　封尧依言。出去又解决了几只蠢蠢欲动的邪物后，再回来，只见少年已然快速地布好繁琐的阵法。
　　他以眼神询问。
　　贺景指了指阵面：“天下光源乃同源一体，胡老爷子一旦启动育光阵，我会感应到他的方位。”
　　封尧向他竖起了拇指。
　　帐篷和睡袋都弄好后，一人捧一只塑料碗，直接坐帐篷里吃喷香热乎的煲仔饭。
　　封尧两腿太长，露了一截在外面，却是高高兴兴地晃着。
　　“真奇妙。”
　　贺景抬头看了看帐篷顶：“什么？”
　　“像是……”封尧想了想，“露营。”
　　“你应该有过很多露营的经验。”从很多细节方面可以看出来。
　　“被以前的工作磨砺出来的，什么都要会一些。”
　　贺景没问他是哪种工作，只说：“中学的暑假，曾参加过一些夏令营活动。”
　　封尧表示很有兴趣：“除了学习之外你们花样还挺多，去了哪里玩？”
　　“学校后山。”
　　“呃，都做了什么？”
　　贺景笑了笑：“那里挺出名的，寓学于乐，有钓鱼，编织，烹饪，也有算术，辩论和外语。”
　　“看来很丰富。”
　　“不太想呆在家里，就报了名。算是半军事化管理，每天早睡早起，一天活动下来，会睡得很踏实。”
　　封尧料想那会儿贺母刚过世没多久，贺宅令他压抑，于是才出来散心，寓学于乐是不可能了，好学生肯定把心思都放在学上了，没体会到夏令营的快乐。
　　“我们忙的时候累成狗，却也有独一份的快乐。”封尧在贺景面前打了个响指，“知道是什么吗？”
　　贺景眼中映着烛光，摇了摇头。
　　男人摸摸鼻子：“那哥就给你来一个。”
　　接下来，他便私自剽窃了姜宛的创意，在三秒之内，将自己折叠成了一个方块。
　　体积不小的方块。
　　贺景：“……”
　　隔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给男人鼓了鼓掌。
　　封尧有些挫败地恢复原状，继续扒饭，觉得自己好像办了件蠢事。
　　蜡烛熄灭了之后，贺景忽然在黑暗中说道：
　　“长久以来，我住那里就总有种负罪感。人在舒适中变得安逸，好多想永远记得的事，就会不长记性。”
　　封尧认真地对他讲：“你没有变成那样的人。你很好，长成了，你自己所期望的样子。”
　　在他看来，少年有一套自己的原则，严于律己，是他最欣赏的状态。
　　贺景对此只是翻了个身，面向了男人。
　　帐篷是能够容纳两人，他这一翻身，快离贴在一起不远了。
　　于是贺景又退了退。
　　无人瞧见，封尧的脸上渐渐爬上红晕。
　　贺景轻轻地说：“我没你说的那么好的。”
　　“唔，那可能是你的自我认知有些偏差吧。”明明就好得不得了，否则，他怎么会这么，这么的喜欢。
　　今夜，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夜晚，特别适宜倾诉点什么。
　　而贺景，就刚巧产生了那么一些倾诉欲。
　　原因，可能是男人白天里说的那句发颤失控的话语，亦可能，是刚才所见的那个工整的人形方块。
　　总之，都是因为他。
　　贺景把头枕在胳膊上，一瞬间觉得自己多了个室友出来。
　　“我家，很久以前的家。也就是那套复式公寓，十来年前，在它后面，原本有个小公园。爸爸每天都要去店里忙，妈妈只去半天，其余时间就用来陪我。但再忙，双休日里总有一天，我们一家三口，会到后面的公园里去放风筝。”
　　“爸妈会一起准备食材，我们在公园里野餐，烧烤，遛狗。”
　　“家里养过狗？”
　　“嗯。”贺景边回忆边道，“黑白的小型犬。好多年了，跟我妈，是同一年去的。每次回老家就托邻居照顾一下，是老死的，家里后来就不再许养狗了。小枫对此特别有怨念，他很想要只狗。”
　　封尧：“难怪，像个狗来疯。”
　　贺景失笑，他在静默中望向虚空，这次语气更轻：
　　“我是真的，很长时间无法接受，不能理解他。但是，他是个好父亲，妈在时，他们俩都很好，几乎没吵过架。”
　　封尧伸出手臂，虚虚地揽住他。
　　“其实曾经，我并没有做到我该做的事。这次，才真正做到。”
　　“我知道。”
　　贺景点头：“也是，你早就知道。”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出来，果然舒坦不少。”

41、41
　　　　C省万圣基地，编号C03。
　　十来个身穿卦袍的年轻人整齐站成一排，时不时悄悄转头，骸
　　C省万圣基地, 编号C03。
　　十来个身穿卦袍的年轻人整齐站成一排，时不时悄悄转头，好奇地探向房间内部。
　　只见屋室中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着手，围着友人撒了满地的五帝钱绕了好几圈，眉头深锁，显然什么门道都没瞧出来。
　　终于, 他不耐烦地叫道：
　　“推算了这么久，老芋头，你究竟行不行？”
　　“啧。”于姓老道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老狐狸, 有本事你来。”说罢把几个铜钱往旁边一甩, 真就一副你行你上的架势。
　　胡老爷子白他一眼：“我又不爱搞这套玄虚。终于破罐子破摔了？把我大老远诓到C省, 这就撂挑子了？”
　　于老道就着蹲姿直接坐到了地上，两手往腿上随意一搭，叹声道：“老了。”
　　“嗤。”胡老爷子还想继续呛他。
　　又见长袍道人一振宽袖, 抬起右手，眯着眼念念有词地掐算：“等等，你再等一等。”
　　……
　　秦柯在原地站了多久，就看了多久的跳大神。
　　老实说, 他觉得自家三舅爷爷有时候就挺不靠谱的，常常忘东忘西，连来他家的路都能走错。而这位姓于的老爷爷，看上去竟比他三舅爷还要不靠谱。
　　这几天来，测算就没停过, 异象具体是什么东西, 在哪里发生, 硬是没彻底得个结论出来。干着急也没用，老道人心平气和，来来回回总有说法：道法玄妙，因果有常。
　　既然这样，好好的在正一派学点符篆不好？另辟蹊径，似乎也没有顺畅多少。
　　当然，这话他只敢藏在肚子里。两位爷爷年纪都不轻了，还要亲自带着小辈往刀山火海里夺造化、抢机缘，不仅仅是他们自己从未停止过对无边大道的向往追寻，也饱含了对小辈的拳拳爱护之心。
　　这份情，他是特别领的。而说到底，也是他的好奇心加好胜心驱使，想来见识见识不同于以往的广袤天地。
　　大概真的是福至心灵，心窍突开，于老道蓦然睁开双眼，精光大盛，声音雄浑：“有了！”
　　屋里屋外的人全部轻轻抽气，凝神细听。
　　“哪儿有？”胡老爷子吊高了眼，弯腰去看他掌上的玄机。
　　“哈哈。”于老道站起身，随意掸掸尘土，“这个生门嘛……”
　　“快说！”胡老爷子急得七窍生烟，“还要卖多少关子？”
　　“就在你的身上。”
　　“我！？”
　　一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没错，就是你。”
　　胡老爷子都要气笑了：“这几天，我见天儿杵你跟前，如果生门在我身上，你之前都在跳什么大神哪？”
　　于老道也纳闷：“是啊，这是为何？不应该啊。”
　　胡老爷子摆手：“行了别说了。”他上上下下把自己审查了一遍，“如果恰有其事，生门会是什么？物件儿？还是……人？”
　　这猜测令他浑身冒了一层细毛汗。
　　于老道一脸高深莫测：“这得看你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了。有因必有果。”
　　A省胜利基地。
　　秦楼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向C省的万圣基地申请了个人连线。
　　“麻烦帮我找一个叫秦柯的男生，十九岁，最近几天刚进的基地。照片我已经发送了过去。”
　　半个小时左右后，秦柯过来接通专线，讪讪地冲电话那头喊了声“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秦楼打这个电话，一来是确认他们的安全，提醒近期邪物又有进化；二来，也是告诉他，关于贺景从胜利基地辗转C省的事。
　　那个少年和秦柯的年纪一般大，却一看就要比自家的傻弟弟玲珑聪慧、沉稳敏锐。实力强盛不说，还敢于冒险。
　　挂掉电话后，好半天秦柯才反应过来：
　　天，贺神也来了！
　　我得去告诉三舅爷爷！
　　关于胡老爷子那边如何得知消息，又如何灵机一动摆阵育光，暂且不提。
　　贺景和封尧这边保持着正常作息，六点钟不到，封尧先一步转醒。
　　除了昨晚在少年的腰上曾虚虚地搭上了那么一回，他便很快收回手，更多的接触，则是一整晚里都没有发生了。
　　只是躺睡袋里纯聊天。
　　当然也没有聊多久。大概是白天发生了不少事，后面又负重赶路，没多会儿，少年的声音就变得低不可闻，渐渐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封尧勾着唇，想象了一下少年酣睡的模样，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一夜好睡，精神百倍。
　　太阳升起后，育光阵发挥了更强的效用，把十数只邪物拦截在外。封尧看都没看，镜刃在指尖跳跃滑动，由身周疾射而出，荡出成一个标准的圆弧，如流星散落，霎时削倒一片。
　　接着他面不改色地，把矿泉水加热了泡海鲜粥。
　　贺景在封尧出帐篷的时候就醒了。
　　跟除家人以外的人住那么近，没有预料之中的失眠，反而睡得很踏实。
　　“早啊。”男人举着一把汤勺，一手指着烧锅，苦笑道，“粥好像有点坑，稍微一煮就化了。”
　　“早。”贺景看了一眼，提议：“那就就着煲仔饭，当海鲜汤喝。”
　　一份速食的份量基本无法使一个成年男子完全饱腹，他们的行动随时会展开，得多吃些，养精蓄锐。
　　饭后，封尧下意识接过少年递给他的一个……一个有点皱皮的柑橘。
　　这果子在放进空间时就属于水果店里降价特卖的那批，但除了卖相差，里面的果肉却一点没毛病。走之前给贺枫床头放了几个，这会儿一人分一个，就权当饭后水果了。
　　贺景边剥柑橘，边打量他昨晚布下的阵法。
　　此刻正因日光变得渐渐强盛，每一道纵横交错的阵文，都缓慢地流转着术法光华，如同血液在经脉里流淌一样，支撑起整座“育光”阵的能量转化系统。一圈圈极其轻微的无形波纹从中心荡漾开去，带着神秘沉肃的韵律，孕育着循环不灭的法力。
　　贺景半阖目，意识到育光阵的奇妙无穷之处，他还不曾全然把握。
　　封尧看着少年前一刻还在单纯的发呆，后一刻就进入了冥想状态，早已见怪不怪。于是他一个轻跃，上了房顶，死心塌地地给人做起了护法。
　　普通的小怪倒是无惧，只是邪物又生异变，概率虽低，却不可不防。
　　太阳缓慢移向头顶，预示着一天当中正午时分的到来。光源在此刻投下的光辉极具圣灵气息，注入阵纹后化为瑰丽庄严的亮芒，在地面延伸出巨大的投影，而后消失在转瞬之间。
　　封尧抬臂扶了扶鸭舌帽，手持陌刀，稳坐如山。
　　贺景终于从冥想中脱离，用狼毫笔沾了些鲜艳的朱砂，停顿了一秒，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地方，接着伸出手，向某处稳稳地补充下两道奇奥的笔画。
　　胡老爷子凝神聚气，叉着腿，提笔豪情挥就，终于在地面上完成了一副神韵非凡的作品。他轻抹去额角的汗滴，如释重负地向周边的人一叹：“这就是了。”
　　正是他所联想到的唯一“生门”所在——“育光”阵。
　　而与此同时。
　　空气中，似乎产生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如水滴进入大海，轻微而隐秘。
　　无人知晓，因一座上古传奇阵法的相连本源，两个相隔数十公里的地方之间，正发生着一场不可思议的神异。
　　在两地阵法的周围，无数灵气从天地汲取而来，化成雾霭，如云似海，翻卷滚腾，没入两地阵盘。而由贺景手下的阵角为源点，激射出一条恢宏长线，与胡老爷子刚刚完成的阵法迅速相连。灵雾散尽后，一个诡秘异常的硕大漩涡突兀地横亘在两地之间连线的中心，浩浩荡荡恍若神迹降临人间。
　　封尧似有所感，他摘下帽子，伸出手，却只接住了一丝细雨。
　　贺景收笔定神，蹙起眉，抬头凝望远处。
　　C省边缘的一个小村落里，周沐莹压下这些天盘桓在心中的纠结，接过好心大娘递来的一块玉米饼，简直感激涕零。
　　大娘大方又豁达：“吃吧，不够还有！去年家里的粮都没来得及拉去镇里卖，一满仓呢，吃个三五年都没问题！”
　　周沐莹更感动了，她想了想：“大娘，现在国家那么多避难基地可以给人民提供庇护，您不想去吗？”
　　高瘦的大娘单手就能拉磨，豆子全在磨盘里被搅压成渣碎，她语重心长：“丫头你傻啊，咱这地方有吃有喝，怪物来了直接给它颜色，不比束手束脚的基地强？我看那边的条件，还不定比这里强呢。”
　　这倒是事实。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直到现在，山村里就只发现了不到十只邪物，都被彪悍的村民解决了。民风淳朴，自给自足，她算是来对地方了。
　　周沐莹边啃着饼边想：那就再安逸一段时间吧。虽然外面指不定有某位煞神正满世界找她，但她毕竟呆着没动，算不得是躲。咳，如果有缘分，总会有再相见的一天。
　　思绪逐渐飘远时，忽然，一股不可忽视的直觉裹着逼人的气势席卷了她的天灵盖。
　　短暂的晕眩后，周沐莹的杏眼里一抹金色一闪而逝，她叼着玉米饼子长久地愣住，“看”着脑海中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彻底傻了眼。
　　什么路数啊！
　　秘境还能这么开！！
　　灰黑的漩涡持续扩散壮大，云谲波诡，变幻莫测，吸引了附近无数随之而来的目光。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慢慢从血肉残骸里仰起头的邪物。
　　被邪物围困在家里的人们惊恐地望着日光被一大团黑影遮住，黑色团絮之下，一支由军队护持的运输车队正巧经过。
　　一切的发生只在瞬息之间。贺景和封尧，胡老爷子和秦柯一行，所有与漩涡临近的生命体，以及无数的邪物，眨眼间从原地消失，集体进入末世以来第一个秘境。
　　鬼使神差，阴差阳错。
　　作者有话说：
　　开副本喽～

第 42 章
　　 　　整个世界因为灾难和邪物的出现已经混乱了两月有余，每每发生各种神异离奇，都会不断刷新人们对世……
　　整个世界因为灾难和邪物的出现已经混乱了两月有余, 每每发生各种神异离奇，都会不断刷新人们对世界的认知，以及对未知鬼神的敬畏。人活着便多多少少会有些心灵和精神寄托, 而笃信神灵的真实存在，也是其中一种。
　　等真正进入到一方无尽浩渺天地时，这种笃信便尤为深刻。
　　他们脚下所站立的地方皆是混沌黑暗一片，唯有面前的水幕背后的一切才是清晰明朗。
　　几乎每个人在看到眼前所见时, 都是极力要将眼珠子也瞪出来。
　　无不在心中感慨：
　　人间仙境。
　　透过一层薄薄的水帘望去，只见群山翠绿，巍峨壮丽，有低谷连绵起伏, 有高峰直指苍穹, 云雾缥缈萦绕其间。屋室古朴庄严, 有茕茕独立于峰上的亭台楼阙，亦有隐蔽离群于林间的茅草屋宇。
　　最奇的是湖泊溪流，晶莹剔透, 恍若富有灵气的活物一般，脱离了万有引力，飞身而起，蜿蜒流淌于山林之间, 盘旋缭绕，波光潋滟，鱼虾在水波内畅游，时而跃出水面，浮在半空自由娱乐嬉戏, 极有趣味。仙鹤飞鸟成群, 在山水间穿梭自如, 鸣声高亢嘹亮，悠远入耳。
　　透过水幕，似能闻到花果芬芳，沁人心脾。
　　当即就有几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了一步，怔怔地想触碰水幕后面的世界。
　　谁知，刚一接触到水面，就有层层涟漪卷荡，仙境之象零碎变形，缓缓消失，又逐渐浮现，宛如一场镜花水月。
　　“海市蜃楼？”被水帘阻隔在外的人不禁喃喃发问。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摸不清情况的在原地惊慌失措。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有直接闭目祈祷的。
　　“诶？囡囡呢？谁看见我的囡囡了吗？”一大群人被吸入此界，已全部散布开来。
　　……
　　足有百多人的嘈杂混乱中，贺景的双眼渐渐适应了周边环境。
　　关于秘境中的景象，他仅是惊诧了一霎，推测其只是一副幻象投影后，就不再多看。此时一手提着两只背包，另一手紧握着有枭，快速于人群之中搜寻某个熟悉的身影。
　　当然，贺景心里也存下疑惑。
　　他大概清楚“育光”阵的效用远不止隔绝阴邪这一项，其它神妙另待摸索。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即兴落笔的一次浅尝。意识之中相隔两地的“育光”即成之刻，两相轰然照应，竟是可以直接沟通天地灵气，调动异法，从而引发出一座上古秘境。
　　无论这件事情的发生是不是巧合，不可否认的是，几乎将他以往对于秘境的认知全然颠覆。
　　另一边的秦柯简直要急死，前一秒正听两个老爷子心奋不已地讨论阵法，后一秒就眼前一抹黑了。什么仙境不仙境的他也不太敢多看，根本摸不清状况：
　　“三舅爷爷？三舅爷爷？”
　　他焦躁地满地打转，胡乱拉扯他人衣摆，因为看不清人脸，走两步还要跟人撞上，差点绊一跤。无奈之下，只有大吼：“于爷爷？李师兄？人究竟上哪儿去了？都来了吗？”
　　漆黑的环境中，到处是呼喊和惊叫声。封尧抱着臂，避开人潮，冷漠地在其中穿行。
　　猝不及防被慌乱抓住衣角，来人试探地问：“舅爷爷？”
　　封尧：“……”
　　他随意一个闪身，摆脱掉这位乱认亲戚的睁眼瞎，寻着唯一的直觉向前。
　　好在于多数人的眼中，天堂仙地的诱惑显然更大一些，没一会儿，个个都挤到水幕边，空出了一片区域。
　　封尧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找到了。
　　他的少年。
　　封尧露出一抹笑容。
　　贺景没有挪动位置，仿佛是心有灵犀，保持着面向男人过来的方向，待他走近，便自然地递出手：
　　“阵法有变，这里就是秘境。”
　　封尧直接把两只背包都接了过来，背在身上，挑起眉，半正经半戏谑：“看来不用我们找，秘境自动找过来。横竖是有益无害的事，今后封某就要多多仰仗贺大师了。”
　　贺景与他比肩并行，距离很近，判断到男人的位置后，微微仰头轻声说：“我对类似的秘境并不熟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封尧配合着歪头倾耳，原本半个头的身高差，一下子拉近。
　　男人带着笑，觑了一眼仍在不断波动的竖立水幕，点评道：“假山假水假仙鹤。”
　　贺景沉吟：“水幕只是幻象。真正的秘境入口不会在这里。”他抬起头，仔细端详如同一副动态图的幻境。
　　却正巧有一声“舅爷爷”的倾情呼喊乍然入耳。
　　贺景蹙起眉，望向声源：“……秦柯？”
　　封尧一同望过去：“……谁？”
　　秦柯正一手拉着一位胡家的子弟在人群中乱窜，震惊和喜悦铺了满脸：“是……是贺神吗？是你吗，是你吗贺神！？”
　　他简直激动得无以复加，甩开了两个师兄就一头朝这个方向冲过来。
　　黑暗中，封尧眼见着这个少年人冲锋舟一般猛扑过来，看架势竟是想要熊抱贺景，额头青筋一跳，手比脑快，一下子把人半途拦住。
　　秦柯近乎惊惧地握住抵在胸前的冰冷刀柄：“……谁！？”
　　封尧心想：你爷爷。
　　恰时贺景冷静而清朗的声音从侧旁传来：“他是秦柯，我在大学的室友。封尧，可以收刀了。”
　　闻言封尧“唰”地一声利落抽回陌刀。
　　秦柯随之全身放松下来，潜意识里不敢再多往前一步。
　　他吐出一口气：“真的是你啊贺神。”说罢转头招呼，“师兄？师兄你们快来，组织在这里。”
　　毫无疑问，整个组织在贺景的默认下最终壮大成了一支浩荡的队伍。
　　……十、十一、十二。
　　秦柯望穿秋水，却唯独不见胡老爷子和于老道两人。他百思不得其解：“照道理不应该啊，我们当时全都站在一起。其余人都在这里，那……”
　　正准备再回头找一圈，只听一声巨大的炸响轰鸣在所有人的耳畔，近在咫尺。
　　封尧下意识为贺景捂住耳朵。
　　所有人惊愕地向声源处投去目光。
　　只见水帘之后的“仙境”开始发生巨大的转变——
　　高耸入云的尖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锋所割裂，山川和土地寸寸塌陷，天崩地裂。天降无数烈焰雷火，亭台楼阁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悬空游离的湖泊乍然破碎，化成水流直坠地面，形成一片汪洋。鸟鹤鱼虾于水深火热中仓惶逃离，却终究抵不过一道道电闪雷鸣。
　　眨眼的功夫，世外桃源转为生灵涂炭。
　　浓烈的硝烟味好似要从画面中悉数传出，令人难以抑制那股悲怆叹惋之情。
　　而变化到这里却还未停止。
　　沧海桑田，整片寥落的土地在时间的流逝中缓慢地重整。小规模的人类居住地逐渐在断垣残壁的基础上建立起来，大片的丛林树木快速生长，护拥住半山腰盆地里的寨子。鸟雀几代繁衍，成群结队地到山林间采摘鲜果；仙人立于山巅，挥袖间，细碎的水流如珍珠宝玉般倾散向群山……
　　人群因为这一系列的景象而久久的寂静下来。
　　忽然，有一人左右张望，低喃出声：
　　“这……这难道都是曾经在神州大地上真实发生的事吗？”
　　说完他自己也一副不确定的样子：“额，可能我电视剧看得太多。”
　　但几息过后，没有人对他的猜测发出质疑。
　　一来，进入秘境前的漩涡黑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二来，目前四周顶多是黑一些，却没有出现任何生命威胁。也就是说……
　　有人立即爆笑出声：“哈哈哈，老子的仙缘到了，这是老子的仙缘来了啊！”
　　很多人如梦初醒，因为这句话躁动起来。
　　“所以说那些修者的能力都是像这么得来的？”
　　“太好了太好了，成为了修士，我就可以去大基地享福了。”
　　“我就说，我这么优秀，怎么可能默默无闻……”
　　一时间，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抱头痛哭。
　　……
　　说实话，秦柯看到这些人的反应，很想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
　　而封尧就直接“呵”了：“一段玄幻修真发展史，就能脑补出这么多？”
　　没有一丝脑补是不可能的，单说身边站着的十来个胡家子弟，如果不是碍着育光阵的原主在身边，又担着保护秦柯的任务，早就坐不住要靠近水幕好好去观摩一番了。
　　他们不瞎不蠢，站在秦家小少爷旁边的两人显然有备而来，浑身沉静，不骄不躁。做人还是要能屈能伸些，该抱大腿的时候就要谦虚些。
　　贺景已大致确定了幻象的方位，于心中做出了最后的测算：“走吧，胡老爷子可能在另一边。”
　　秦柯一喜，连忙点头：“好，贺神，那我就跟着你去找三舅爷了。”
　　“嗯，跟牢。”
　　“嗯。”秦柯他乡遇故知，一边忧愁亲人安危，一边感慨世事无常，前方又有未知艰险，心中不禁百感交集，无法言表。
　　封尧嫌弃地将他挤到一旁，边走边问贺景：“还有另一边？”
　　贺景点头：“水幕只是幻象，但不一定不存在仙境。”
　　一行人渐渐远离人群，全把耳朵竖成天线。
　　“昔日繁盛的仙宗日渐式微，确实可能留下个把传人。”封尧摩挲着下巴，“虽然也可能是个什么传物。”
　　“难说，先找人吧。”
　　贺景的思路是，当初是在阵中哪个方位添的笔画，现在便沿着相应的地方走到阵心去。阵文之法向来讲究环环相扣，相辅相成，意蕴完全贴合道法自然。如果他没有料错，那里便是秘境入口了。
　　而胡老爷子他们，因为身处的位置特殊，直接被吸到了入口处。
　　只要以不变应万变，保持原地不动，还是能有相遇的机会的。当然，如果他们先行进入秘境，其余游离在外的人会不会被秘境主人弹出，就是未知数了。
　　浓郁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贺景和封尧都已慢慢适应了环境，而秦柯走几步就要摔，只好与他人相携，尝尽睁眼瞎子的苦恼。
　　胡家子弟里确实有成材的，面色突然一厉，朝队伍里发出提醒：
　　“万事小心，我嗅到了邪物的味道。”

第 43 章
　　　　秘境包容万物，有邪物进来不稀奇。
　　只是邪物是什么味道，其实是件很难界定的事。
　　……
　　秘境包容万物, 有邪物进来不稀奇。
　　只是邪物是什么味道，其实是件很难界定的事。
　　到底是腐臭味，还是阴煞邪气。
　　总之, 片刻后贺景才察觉出邪物的存在，不由多看了眼刚才出声提醒的男子。
　　秦柯在旁赞叹：“齐哥，你鼻子真灵。”
　　被夸的汉子爽朗一笑：“别的不成，我只有这点本事。”于是不免忧虑紧张, “来了好多，盲打太难了。小秦你过会儿尽量离哥几个近一些。”
　　秦柯吞了口唾沫，瞅了瞅两只手掌上稀疏的几根肉芽，苦笑一声：“行吧, 本事不够, 大腿来凑。”
　　“窸窸窣窣”的动静愈发明显, 预示着大批邪物正呈包围态势不断逼近。
　　封尧不动声色地护持在贺景身旁：“你用匿息珠，其它交给我。”
　　两人的默契浑然天成，贺景将信任全副交托, 重新拿回行李，给手中的匿息珠注入灵气，一股无形的气息升腾起来包裹住周身，达成隐蔽的效果。
　　而封尧, 则是立于整支队伍的前方，一手执刀，一手握拳，松开手掌，万千亮芒释放, 光华刺目, 在一刹那驱散黑暗, 照亮一切敌袭。
　　只见不远处，邪物全部狡猾鬼祟地伏于地面，用四肢悄然爬行，乌溜遍地的虬结乱发、枯手长爪。数百条近一米长的软舌凌空乱舞，贪婪地前探搅动。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封尧一甩陌刀，身形化为残影，在纷飞疾射的镜刃中开启无畏绞杀。如虫潮般蜂涌的邪物根本不敌攻势，霎那间溃散开来。
　　贺景盘坐于地，静默片刻，以指为笔，描摹阵法。
　　其余人几乎不用动手，单看封尧的杀伐果断就看呆了。
　　而背后渐渐传来惊恐慌乱的步伐和人声，显然也是遇上了邪物的攻击。手电筒透出的微光中，能看到几个士兵正艰难地抵抗，体力差的普通人跑得慢些，只能被邪物咬住身体扑倒在地，求仙梦破碎成泥，只能发出绝望的怒吼。
　　封尧单枪匹马作战，分身乏术，护得了这头，却顾不到那头。几个胡家子弟咬咬牙，拎着手中的武器，向后方支援。
　　秦柯战力低微，捧着胡老爷子给的符篆砸投一气，借此援助几位师兄。
　　战况的激烈喧嚣全被贺景摒除，他紧密地进行着推算：阵心就在附近了，却不见入口。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
　　封尧满身浴血，踩着堆积如山的邪尸来回往返，霸道横扫，手中陌刀如影随形，逐渐产生第二道虚影……
　　秦柯亲眼看到光影里有一只缺了肩膀的邪物张牙舞爪地扑向他的一位师兄，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伸手去阻挡。电光火石之间，一根手指粗细的铅色绳状物从掌心激射而出，尖端竟是带着韧劲插陷进邪物喉咙。他满目惊色，收手一个拉展，差点和邪物面贴面……
　　与此同时，贺景举起有枭，奋力向黑色的苍穹斩出一刀。
　　秘境入口。
　　现。
　　强烈的白光从黑夜中倾泻而出，所有生灵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下一刻，面前的无边杀戮完全消失，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变成了一处静谧平和的断崖。
　　邪物和被咬伤的人类并没有被算作生灵的范畴，余在此处的人，粗略看，不到之前的半数。另外半数，留在黑暗中和邪物共处的结局可想而知。狼狈不堪的幸存者们互相看看，皆是彷徨无措。
　　微风温和而细腻地从身边拂过，却再没人为此心存幻想。联想到刚刚发生的血腥惨烈，不禁瑟瑟发抖。
　　这哪里是什么大仙缘，分明是通向黄泉的葬身之地。
　　封尧胸口微微起伏，与贺景遥遥对视，示意自己没事。低头抚上沾满血气的陌刀，若有所思。
　　胡老爷子和于老道把嘴巴张得老大，不住打量周边突然出现的众人，待看到胡家子弟一个没少时，放下大半的心。他们混在人堆里，倒是并不显眼。
　　秦柯怔愣着展开双手，满目惊讶加茫然。
　　贺景和一面之缘的胡老爷子点过头，昂头认真审视断崖上的情形。
　　而绝大多数人，也是忍不住这份好奇心的。
　　只见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正是断崖乱石间相对平坦的一处，举目望去，四面环山，嶙峋镂空的山石重叠高垒，形成奇诡瑰异的地貌。
　　贺景闭目细思，再睁开眼时，已然想通了此中关窍。
　　原来所谓的仙境兴衰史，真的有遗迹被保留了下来。许是通过某种秘法，藏于须弥地界之中。他斩裂阵心，意外破解秘法，才使遗迹得以重现。而水幕中最后的画面，正是与此地之景高度吻合。
　　想必仙人在撒水成露、灌溉万生之时，就已选定了传承之地。
　　“这次、这次是真的仙境了！我摸到了！这里是真的！”
　　很快有管不住手脚的人在附近捡起一粒碎石，又贴近山壁处，触手都是干燥粗粝，当即欣喜若狂。
　　怎么说呢，在经历一场残酷的筛选后，剩下的这四十来个人便是此中传承的待定继承者了。一定程度上，确实符合优胜劣汰的自然定律。机遇运道自有缘法，传承花落谁家还未可知，接下来的一切，都得靠自己。
　　心思活络的已经在寻找出路，无法克服畏惧心理的根本寸步难行。
　　封尧顺着贺景的视线看过去，轻轻一哂：“头回遇见喜爱杀戮的仙人，跟仙气缥缈的洞天福地很不搭边。”
　　他把外衣脱下裹住陌刀，头发梢上还带着汗水。
　　贺景递了张湿巾过去：“吃药调息一下？”
　　封尧抬眉飒然一笑：“这个程度，还用不着嗑药。”
　　“咳。对于积年累月的衰弱无能为力，长此以往诱发恶念，仙人也能变魔鬼。”一道陌生的声音先至，长袍道人来到近前施以道礼，眼神肃穆，“老夫略懂一些卦算和风水，此处宝地蒙尘，阴气侵肆，卦位有异，恐有凶煞。”
　　于老道慈眉善目，好言好语，两人都不是不尊长者的人，在还过礼后，封尧瞅了眼他长袍上的八卦图案：“看来老者自有独到见解。”
　　于老道摆摆手：“只懂些皮毛，实在没脸卖弄。”说这话的时候，他瞟向贺景，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贺景却是摇头：“实不相瞒，我不通卦算，亦不懂风水。”
　　“这怎么可能？小友不要骗人，你是育光阵之主，老夫敢肯定，如果没有这座阵法，我们不会进入这里……”于老道皱紧眉头，依他的眼力，阵法的拥有者解阵手法一流，分明天赋异禀。
　　只听封尧慢悠悠道：“我弟弟确实厉害，但他还年轻，不懂的地方自然要仰仗能人，我觉得不稀奇。谈何骗人？”他的语气态度前后转变极大，话里话外，尽是维护。
　　所以说，很多时候，他更愿意和少年一起单独行动，没有乱七八糟的牵扯会来得自在许多。虽然他的小景儿这样优秀，将来定会大放异彩，主动上来搭讪的会有很多，而跳出来质疑的，也不会少。
　　于老道听出了排斥之意，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咄咄逼人之嫌，正要再说两句补救，就被一旁的胡老爷子赶过来啐了一脸：“老芋头，你个道痴，研究道法把脑子都弄坏了吗？你多大年纪，人家小孩儿多大年纪，自己才疏学浅怪得了谁？没皮没脸的老芋头。”
　　“哎老狐狸，难道不是你口口声声说这位小友天纵之才，要好好……”于老道的质问戛然而止，豆眼睁得老大。
　　在胡老爷子冲他狂使眼色的同时，他远远瞧见，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身后的山壁上，出现了一个神似人掌的凸起，在缓慢探出后如跗骨之蛆般攀上了女孩的肩膀。
　　于老道几乎是跳起来大喊：“小姑娘，快跑！”
　　女孩茫然回头，尖叫声还未出嗓，整个身体被完全拉入山壁之中。
　　封尧瞬间出刀，刃片疾刺，却只是在山壁上留下一道划痕。
　　山壁恢复原状，仿佛那边从不曾出现任何活物。
　　不大的动静只吸引了寥寥数人，反应慢的根本不清楚情况，还在继续探寻仙缘珍宝。
　　没多会儿功夫，断崖上只剩下二十人不到。
　　山壁吞人的景象正好被秦柯看到，他一时呐呐无言：“会吞人的山，是个什么山？”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贺景和封尧一齐举步向那处山壁一探究竟。
　　“诶？”秦柯忙喊，“危险啊贺神。”
　　“走，一起去看看。”胡老爷子推他一把，很是嫌弃，“让你来干什么的？瞧瞧人家，一样的年纪。”
　　秦柯惭愧受教：“我也去。”他挺了挺胸，摩拳擦掌。
　　封尧并没有贸然以陌刀刺插山岩，而是向贺景要了数张爆破符，扔甩过去。
　　爆破符起效时有不少碎石屑被炸裂出来，凹凸不平的山壁上不见任何异常，没有再出现人手一样的怪象，仿佛刚刚的一幕，只是所有人的幻象。
　　符篆之后，陌刀和有枭同样铩羽而归。
　　“不是幻象。”
　　封尧捡起陷在草木间的一根细细的颈链，银链上有一颗水头很足的翡翠。他示意给贺景看：“不少于五年的佩戴时间，项链的主人不是那女孩。”
　　“啥意思？”一个亲眼目睹封尧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胡家子弟一脸懵逼，显然是把技能点全都花在了肌肉上。
　　“那个。”先前被秦柯称作齐哥的汉子举起手，“我不知道是不是鼻子出了问题，这里有股……香火的味道。”
　　“什么香火？”胡老爷子锁着眉看向他，“齐甄，说细些。”
　　齐甄摸着脑袋：“是，师爷。其实我也说不上来，跟咱道观里的还不太一样，有点像……”他措辞道，“观音城隍庙宇之类的味道。”
　　香火……
　　庙宇……
　　贺景伸出手，就要尝试去触摸这道古怪的山壁。
　　封尧眼疾手快，将他拦下，二话不说：“我来。”笑话，亲眼看着少年以身涉险，他怎么肯。
　　贺景亦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死物起不了作用，我会小心。”
　　秦柯克服掉心头对他这位传奇室友产生的八卦心理，翻开手掌向众人展示出一对几乎连着皮肉生长的细嫩肉芽：
　　“呃，要不然，我试试？”
　　他挠挠头：“实在不行，断去就是。应该……不疼的吧。”

第 44 章
　　　　李心的母亲没了。
　　这不过是前一刻刚刚发生的事。
　　末日以来，母女俩一直丁
　　李心的母亲没了。
　　这不过是前一刻刚刚发生的事。
　　末日以来, 母女俩一直都安安分分地躲藏在自家矮楼里。因为家里经营着一间土菜馆，地窖里存放了一些腌菜腊肠，才使得她们能够勉强熬到现在。C省上层领导对抗邪物忙得焦头烂额, 政策重心并未放在民众的营救上面，很多时候，更偏向于鼓励群众自救，物资定点投放后也是自取。
　　母女俩前两天还商量着要冒险去楼顶叫停一辆雇佣车, 不管花费多少代价，先离开危险地带再说。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变，打破了原本的计划。
　　她们根本就对所谓的仙缘机遇没有丝毫兴趣, 也没想进到这个鬼地方来。母亲是为了保护她才被邪物咬伤的, 当时她的整个身体牢牢包住自己, 李心甚至能听见，近在咫尺的牙齿啃咬声。
　　那么痛，可母亲就是一声也没吭, 她颤抖着把项链塞到自己的手里，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
　　如同一场虚无的梦。
　　场景变幻，李心抓着项链站在断崖上时，依旧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周边发生什么她都不去看了, 只是拼命在脑海里想：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仙，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只要我妈妈回来，要我怎样都行。
　　她凄惶地许愿：让我妈妈回来吧,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都可以。让我妈妈回来吧……
　　仿佛是神灵从大山深处缓慢苏醒, 听见了她的愿望。
　　在李心被拉进山壁前, 恍惚间感觉到，自己的母亲带着微笑，朝她张出了手臂。
　　秦柯抽着嘴角，眼瞅着几人把他手心里的肉芽轮流摸过，如同流氓过境。
　　“小秦的这玩意儿竟在短期长得这么大。”
　　“长长的，滑湿滑湿，真像邪物的舌头啊。”
　　秦柯：“……”
　　“小柯，什么感觉？”胡老爷子猛然一拽，一指粗细的芽藤被拉得老长，继而甩脱收缩，迅速绕离了他。
　　秦柯仔细体会：“还成，不疼不痒。”
　　封尧摸着下巴：“那你试试吧，一但有异变，我帮你斩去它就是。”陌刀的刀锋反射出刺目的炫光。
　　秦柯莫名胆寒，勉强点头：“也行，总比整个人被拖进去好。”他定了定神，操控着肉藤向山壁探去。
　　心中默念：断便断了，能长出来第一根就有第二根，把无辜的人找回来就算值得了。
　　余人皆不错眼地盯着秦柯的动作。
　　贺景目光深深，在肉藤靠近山壁的那一瞬，感觉出了极其轻微的异样。
　　里面像是有某种东西忽然苏醒，蠢蠢欲动地向外延伸。
　　接下来出现的景象，有着惊人的离奇。
　　只见坑洼破碎的山壁变得幽深昏暗起来，所有人紧紧盯视的眼睛里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重影。重影之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像，在诡异的氛围中逐渐清晰起来。如同是山石凝成实体，“咚”地一声，脱出山壁，砸到实地。
　　女孩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一脸惊吓，双手似是正拢着什么物品。
　　灰黑石像出现的同时，秦柯短促地闷哼一声，捂着一手的鲜血，脸色分外苍白。
　　秘境里似乎并不存在时间的流逝，本该傍晚的时分，天色却依旧现通亮。出去的路一筹莫展，待久了，人还是会肚子饿的。
　　贺景煮的鱼丸汤刚一掀锅，香味传远，其他人手里干巴巴的咸菜馒头瞬间就不香了。
　　秦柯托举着包扎好的手掌，可怜巴巴地凑过去，卖得一把好惨。最终在某个男人不善的目光下，成功从亲爱的室友那里获得了一小瓶药丸和一碗热汤。
　　热汤里除了滚溜溜的白色丸子，还加了野菜和火腿，鲜香扑鼻，美滋美味。
　　胡老爷子皱皱鼻子，回头跟于老道小声吐槽：“跟他哥一样，心大。”
　　再转眼，就是小秦同学端着汤投来的一个大大的笑容：“三舅爷，我借花献佛，孝敬您了。”
　　随后攥着药瓶跑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服下一颗淡红的药丸，再一颗，再一颗……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手掌都没那么疼得厉害了。
　　秦柯一脸欣喜地冲贺景他们这边傻笑。
　　贺景点了点头。封尧亦将视线收回，平静地擦拭陌刀。
　　两个小时前，秦柯手上的肉藤，并不是由他斩断，而是猝然崩裂的。几乎是在石像出现的瞬间，炸成血肉模糊。
　　“类似的事不是没有。”
　　封尧喝完汤，将炊具有条不紊地收拾好：“某些长居秘境的东西为了得到愿力，没有做不出来的事。”
　　贺景已取了几个不同地点演算，收获不大：“这并不是等价交换。”
　　封尧摊手道：“用自身拥有作为贡品，可以换取想要的东西。如果把这事告诉别的人，圣人都会动心。”
　　“石像只是石头。”
　　“嗯。完全石化，没有任何生命性征。”
　　“所以说，许愿没用，供奉亦不成立。”
　　“不知道多少年留存下来的须弥之地，或许整块地方都设着不可言说的秘法。”封尧望向四周的怪石，“误入的人一旦有所求，便是任其揉捏。这里，它们说了算。”
　　“这座秘境，确实古怪。”贺景片刻不停，拿了根树枝，直接坐在地上推演、涂画。
　　察觉出少年的急躁，男人柔和了语气：“凡事都有两面，进了秘境的人，风险和收获并存。同样，有入口，势必会有出口，我们从经验和记忆得出的那些结论，你再想一想？”
　　贺景手上的树枝骤然停住，他抬起眼：“缺少条件的达成吗？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封尧锁眉，在他对面一起坐下，心下有些了然：“自责了？”
　　贺景闷声不说话。
　　“刚那边几个人议论时我去听了一耳朵，C省的头头臭名昭著，不是好鸟。难民根本得不到好的安置，连进入基地都要达成一堆乱七八糟的条件。想博到个好出路，必须要拿命拼一拼。”他的少年还是心太软，得好好开导开导，“末世，本就是残酷的时代。”
　　“我知道的。”贺景捻了捻手指上的土，轻轻补了句，“谢谢。”
　　封尧愣住，笑了：“谢什么？”
　　贺景只在心里说：谢谢你把我保护得这么好，也谢谢你在保护我的同时，不忘提醒我，这世间存在的规则。
　　若是想得到秘宝，就要有与之匹配的本事，这也是规则之一。
　　四散离去的人有的回来了，有的却再也没出现。一心求取仙缘，妄想一步登天，鬼知道会被拿去什么。
　　胡老爷子和于老道几番训诫小辈，千万远离那些古怪的山石壁垒。如果一不小心变成石头，他俩一把老骨头，搬都懒得把他们搬出去。
　　直到，一个走路晃晃荡荡的人影闯入众人的视线里来。
　　穿着一身军绿色护卫服的兵士遮着一边脸，沉默地坐到断崖上。
　　他的同伴忍了又忍，站起身，向这人狠狠挥了一拳头，低吼道：“老幺呢？让你们一块儿行动，怎么就剩你一个回来，他人去哪儿了！”一拳解不了气，还待再打，“老子可不怕你，别以为有点儿五行能力就了不起，不过是没法用的废物能力……”
　　恰时兵士放下手抬头，露出缺了一只眼球、空洞洞如黑窟的眼眶。一滴黑红色的血液像一根活动的线一样流淌蜿蜒。
　　打人者的动作生生顿住，即将出口的话也卡壳了。
　　不仅是他，见者皆愕然不已。
　　独眼兵士重新垂下头，低低地说了一句：“不是我。想害人的那个，不是我。”
　　他的眼眶还在不断淌血，话语轻得就像能散到风里，却在话音刚落那刻，形成了一股异常诡秘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笼罩住面前满脸怨憎的人。
　　贺景和封尧同时敏锐地抬首。
　　封尧侧过脸，扬了扬嘴角，口型在表示：这是第一个成功吃螃蟹的人。
　　贺景蹙起眉，谨慎地望过去。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要扬拳头的男子像被扼住喉咙一样，弓起身子，整张脸呈现出明显的猪肝色，脖子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紧紧缠绕上来，令他无法呼吸言语。
　　他徒劳地伸手，眼神里充满痛苦。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钱乘生，是不是你做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旁同样穿着的人色疾内荏地向独眼兵士嘶吼，始终未再敢动手。
　　钱乘生的另一只眼充血变红，冷冷地注视他们，一字一顿道：“老幺被邪魔诱惑，想拿我的命换取秘宝，自私可耻。但他输了，我赢了。我的能力的确是鸡肋无用，为人也确实阴沉少言，却并不代表什么坏事都可以被扣到我头上来。”
　　他们这支队伍组编本身就有问题，C省上层为了形成统一战线，很多人连基础训练都不达标，就被丢进护卫队里。队伍内部更是矛盾重重，凝聚力微乎其微。
　　依然有人想占理：“老幺死了，死无对证，现在自然是随你怎么编排。怎么，现在还要当我们的面杀死队友吗？”集体中总会有抱团的存在，为了某个人出面的理由往往不是单纯的道义，而是脸面的得失。
　　“我不爱杀人。一天之后出了秘境，我不再归队，也不会回基地了。”钱乘生扔下这句话，离开了断崖。
　　“呼……呼哧……”被无形力量勒住的男子脖颈一松，破风箱似的趴在地上喘气。
　　贺景和封尧留意了钱乘生离开的方向。
　　他俩尤其耳聪目明，从对话里分析出，此人知晓了秘境出口显现的时间。既然他曾经微弱的能力突然变得反转诡异，想必已然得到秘境的馈赠。而这一切，似乎还来源于一场绝妙的反杀。
　　封尧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这趟秘境之行，有点意思。”
　　“那人身上沾染的气息不太对劲。”贺景思忖片刻，“但他变强了，生命力旺盛。失去一只眼睛也没有对他造成多少影响。”
　　“还是有不安分的人。”只见两个行为鬼祟的汉子装模作样地勾肩搭背，接着向钱乘生离开的路摸去。
　　贺景看向男人：“他们讨不了好，你想做什么？”
　　“好歹进了一趟秘境。”封尧打量四围的山壁，微微一笑，“上古传下来的地界，秘法和秘宝不会少。你要演练丹术，应当缺个丹炉。”

第 45 章
　　　　贺景的土法搓丸十分简陋，但他一直没觉出太多不对劲来，封尧提到丹
　　贺景的土法搓丸十分简陋, 但他一直没觉出太多不对劲来，封尧提到丹炉，倒是令他茅塞顿开, 产生了一些想法。
　　丹炉是丹道冶炼的标配，之前他一直把重点放在个人领悟上，没有过多地去依赖外部条件，但若换个思路从外部下手, 好好提升一下，没准儿就真能踏入“脱凡篇”的门槛了。
　　再说一旁的小道上。那钱乘生言行统一，说不爱杀人就没下死手，跟踪他过去的两人很快灰头土脸地跑回来, 即便模样狼狈, 嘴里也要骂骂咧咧, 隐约说了几句“怪胎……惹不起……算了……明天就能出去了……”
　　动静挺大，余下的人不再敢随意妄动。
　　“贺小友。”
　　休整过后，胡老爷子笑眯眯地过来还碗, 赞道：“这道汤做得真不错，让我想起了你祖父当年的功底。”他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而且汤里头的菜蔬鲜美非常，比末世前的那些特供似乎还好些啊。”
　　食材大多是半成品, 不过是因为添了当初在丰阳老家的院子里挖出的野菜，所以在味道上得到了加成。
　　只是贺景没想到，胡老爷子竟认识他的祖父。
　　他有些好奇：“祖父在我出生前就不在人世了，胡老见过他？”
　　胡老爷子点点头，一副怀念流金岁月的状态：“大概有四十来年了。那会儿贺家国宴的名头日渐寥落, 在首都发展得很不景气。但那味道是真好, 好酒不怕巷子深, 机缘巧合去吃过，就再没忘，一来二去便产生了交情。还是听小柯说了你家里的情况，这才对上。”
　　贺景微微笑起来：“听我爸说过祖父是个脾气很傲的人，家族渐衰后，除非客人投缘，很少亲自接桌。”
　　胡老爷子捋了捋一小撮白胡：“你祖父说是看我一个孤寡道士实在可怜，却又只给我煮些面条扁食搪塞敷衍。我本就常年四处游历，连道观都很少回，再去首都时，便得了讣告。你父亲当时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傲气分毫不减，背井离乡出去闯荡，成家立业，一样样都做得很好。”
　　他看向贺景：“贺小友青出于蓝胜于蓝，育光阵法奇妙艳绝，才使得我们于此地相见。先前于道人出言粗莽，却并非心存恶念。”
　　“我明白。”贺景顿了顿，“育光阵在机缘巧合下引发秘境，并不在我意料和掌控之中。但胡老应该知晓，明天秘境大开，所有人都可以出去。”
　　胡老爷子的笑容略显尴尬起来：“道法自然，得见仙人居地，老夫心有所求。”
　　“人之常情。”贺景也不隐瞒，慢道，“我亦有所求。”
　　两方人马意见达成一致，十几个人在做了简单的准备之后，就打算行动了。
　　还别说，虽然祸福难料，前路迷茫，但秦柯就是有点按捺不住兴奋。在逼迫自己看了好几眼那具毫无声息的石像后，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有些忐忑地问道：“贺神，你跟我三舅爷是商量出了什么解决办法吗？这里怪邪门的。”
　　贺景瞥他一眼：“不是说有香火气息？要想让庙宇里的神灵帮人得偿所愿，诚意为首，当然需要上交贡品。”
　　“贡品？”秦柯似懂非懂，仍是迷惑，“那个男的，没了一只眼睛，而那女孩，可是完全失去了精魄……”
　　忽然，封尧在他旁边轻笑一声，意味不明：“这儿有这么多人呢。”
　　秦柯：“！！！”
　　他被话里的隐意惊得寒毛倒竖，愈发觉得贺神的这位朋友狠绝邪性。虽然不至于全然信他，还是就这句言论去向贺景求证了一下。
　　贺景慢条斯理地从背包里拿出鼓鼓囊囊的一坨东西，闻言忍俊不禁地摇头：“不是。”
　　他无从解释更多，指指手里的布包：“贡品已经备好了。”
　　封尧提起眉梢，少年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像叮当猫，万事通。
　　一众青年弟子新奇地围过去，包裹打开，就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齐甄深嗅几口，不可思议地喃喃：“新鲜的，活跃的灵食！”
　　凡六道之内生灵受祭，贡有三牲，分别是牛、羊、猪三类，通常取其牲首，凡人序齿烧香，以告详愿。山壁内的野神被封闭了千万年，普通人的精魄滋味毕竟寡淡，难得遇一回荤腥，管它贡品是首是尾，应当都不会错过。
　　也是巧了，野猪身上除了头，其余的部分，贺景这里管够。又有胡老爷子和于老道两位资深的道家居士，对施法祭奠、呼魂引灵之法颇有研究，顺利引动山灵不是问题。
　　起初两个道士还对这种朴质的方式存有疑虑，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浅尝辄止。
　　他们回头嘱咐后辈们戒骄戒躁，规避危险，千万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妄动。尤其是不要与未知的存在进行奇怪的交易。
　　举目望去，连接群山的脉络残缺断裂，却不乏生气。众壑峻峭嶙峋，呈拱卫之势百折千回。
　　贺景戴了一副塑胶手套，将野猪腹腔连同一些脏器对着一道山壁依次摆开，面对凶案现场一般的血腥场景面不改色，执起朱砂笔，在野猪皮上一笔一划绘下引灵符文。
　　胡老爷子和于老道分别以道教礼仪站于两侧，燃烧香经，口中念念有词。到底承载了无数代的传承，又浸淫多年，经辞妙绝，法令自口中而出，登时勾起空幻回响。
　　所有人抱元守一，连呼吸都放轻放缓，戒备周围可能发生的任何变化。
　　大约半刻钟后，由沟湾深底，缓缓升宕起某种不可言喻的感灵。如同丝丝飘然柳絮，漫天疏散，无孔不入，盘旋缠绕着每一个人，避无可避。
　　事实是：返璞，才最为归真。
　　贺景瞳孔骤缩，只听耳膜中钻入一道空灵悠长的叹息，似喜似哀，将他心神摄住，囫囵拖进另一个玄妙的世界。
　　界中之界。
　　在短暂地适应过后，他再次睁眼，其余人已不见踪影，面前只有一束黯淡的光，小幅度地闪烁跳跃着。
　　“光”并不会说话，它萦绕在“贡品”上方，使贺景产生一种“它正在专心受贡”的错觉。
　　或许，这并不是错觉。
　　四面充溢着缥缈的雾气，并不能望得真切，贺景盘膝坐下，静静等待。
　　时间或许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贺景眼见着那抹暗光舞动了数次，意犹未尽般盘桓一圈，最终在瞬息间缩小不见。
　　而他还在原地，混沌不知所处。
　　封尧不知道少年为什么突然静止不动，他伸出手去，刚一接近，贺景的身形便倏然消散，什么都没摸到。
　　封尧眼色一沉，正要拔出陌刀，却发觉刀身越来越烫，炙热焦灼。他牢牢握紧刀柄，虎口发痛，额角淌下汗滴，不错眼地警惕四方。视野之中，陌刀的整个刀身在一片亮芒里，形状竟是发生了极为凝实的变化。
　　两个花白头发的道人正阖目背着经文呢，鼻子一痒，齐齐打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们迷茫地相互对望，一两息后，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之色。
　　贡品早被山灵享用完了，几乎是吃干抹净完全不留渣，上头原本的血腥气都淡到快要没有了。可能是吃得尽兴，心情似乎还不错，倒也没做什么恶举，像随意侵蚀精魄挖人眼睛之类的。
　　而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山灵跟势利眼似的，认定了贺景才是贡品的最大主属者。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山灵的眷顾尤其偏心，那抹传闻之中代表着秘术法宝的金芒不要钱似的被大把洒到少年人身上，偏偏贺景自己一无所知，甚至还淡定地继续打坐。
　　胡老爷子和于老道执手相看泪眼，拿不出好贡品来，只有得些边角料的份，一人一丝针细的微芒。
　　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小小的一点馈赠里，也使得他们在自己的道途上悟懂了一些困扰多时的难题。
　　出了界中之界，投向贺景的目光便十分艳羡了。
　　还在入定，宝贝太多数不过来了吗？
　　作为瞎操心的长辈，不免要去瞧瞧后面的情况。只见多数人双眼圆睁，一派清明，把抱元守一做得极好，可谓没有丝毫杂念。想来，即使是拿了绝好的沾沾卡，也沾不来别人的好福缘，不禁要长叹一声。
　　慈祥中带着嫌弃的视线一一扫过，便是一喜——
　　好歹秦柯和齐甄还算争气，脱出众人，面上都显露出了尤为满足的微笑。也是没见识的，一点点收获，就忍不住沾沾自喜。
　　还是太年轻……
　　直到，他们瞧见贺景的那位尤其护短的朋友，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感觉那小伙子身畔原本的一把刀，竟是变成了两把。
　　呃，之前藏在哪里的吗？还是它能收缩？
　　坦白讲，虽然不精通刀剑器物，但以他俩的眼力，这两个年轻人身上所携带的武器，可都超凡得很。如果不是一心向道，心思纯净无垢，说不得就要起了贪念……咳咳。
　　封尧冷不丁抬头，接上了两个老道的视线。
　　也没什么尴尬的，和蔼地投去一笑，封尧颔首回应，接下来，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依旧静坐着的贺景身上。
　　少年呼吸平缓，心神宁定。应当没有大碍。
　　还没清点完吗？

第 46 章
　　　　贺景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
　　在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的心神和身体已分成两股，各安两处　
　　贺景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
　　在潜意识里, 他知道自己的心神和身体已分成两股，各安两处。身体呆在原地，而意识却沉沉浮浮, 游离在外。受完贡的山灵拍拍屁股，走得干干脆脆，而他却被困于一隅，无法自主控制来去。
　　恍恍惚惚间, 贺景“看”到了山灵回应那些祈愿时的情景——
　　神智低迷的女孩又痛苦又懊悔，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她手无寸铁，一筹莫展，只一心期望能跨越生死的界限, 将已魂归的人重新拉回人间。哀惋的叹息间, 山灵听见了她的愿望。
　　可是它也无计可施。
　　轻柔的灵体一圈圈地环绕着李母残缺僵硬的身体, 而那具身体只是“咯吱”作响，缓慢以诡异的姿势从原地站起，然后加入了邪物们最后的狂欢。
　　无边的黑幕渐渐压迫而来, 按照惯例，所有的“淘汰者”都会被秘境完全驱逐，化为湮粉。
　　灵体重新回到山壁中，它听见女孩越来越强烈的愿望, 那是一种极致的、迫切的渴求：“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都可以，只要让母亲回来”………
　　山灵的年纪很大了，天长日久地被禁锢在一方天地中。岁月长河里，稍稍浓烈一些的情感都会使它尤其兴奋。且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有人来向它提出一些祈祷。这太难得了, 它没有理由不帮人实现。
　　人死的确不能复生, 但没有关系, 如果双方都化为魂体，相见不难，“团聚”更不难。这个愿望，山灵自作主张，用了自己的方式来回应。
　　钱乘生跟一个娃娃脸的青年行至山壁间，全程一直是娃娃脸在喋喋不休，钱乘生耐心地听着，却不发一言。他们在找出口的线索，却只有钱乘生一个人在认真探路。
　　娃娃脸突然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怒道：“你怎么不睬我？摆的什么谱？”
　　钱乘生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对待，拍了拍腿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接着就又挨了一脚。他皱起了眉。
　　娃娃脸却很得意：“我表哥在基地担着重职，你们一个个的，本事没多少，难道连舔狗都当不起来吗？”
　　钱乘生只道：“你被惯坏了，欺软怕硬，表里不一，他们知道你这样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导火索，一下子点燃了炸药，娃娃脸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双眼暴突，脸上蔓延起鼓动的青红血管，喘息沉重急促，与先前的清秀灵动判若两人。
　　钱乘生察觉到了危险，退出几步。
　　“混账，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要……你……死……”
　　山灵严谨地信奉着钱货两清的原则，它光听见了要求，却没听见交换物，不由地分出一缕灵体，向他发问：
　　“拿什么交换？”
　　娃娃脸此时的状态根本不正常，并不仅仅是被激出了原本的脾性。他天生易怒、喜怨无常，三天两头就要犯病，可家世摆在那里，言行从不容人置喙。而近来，这种趋势愈发不受控制。特别是在进了秘境以后，整个人易燥易怒，直到发展到癫狂的境地。
　　山灵不想多浪费时间在一个快入魔的人身上，直接叩问：“你有什么？”
　　娃娃脸已是神智不清，他抽出一把泛着青蓝光芒的匕首，张狂大笑：“把你们一个个杀掉后，我就什么都有了。迟早，我会成为世界强者，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碾碎你们，就像碾碎一只蚂蚁。”
　　山灵：“……”
　　钱乘生仿佛意识到什么，盯着那把匕首，不可置信：“队长对你很好……”
　　“呵呵呵呵，那又怎么样……”
　　“……屡教不改，别怪我了……”
　　于是双方的这场殊死较量，在山灵的见证下展开。
　　娃娃脸毒辣阴险，刀刀致命，钱乘生一边调动灵气，招来天地间的水汽，引成一团水球试图包挟住利刃，一边吃力地用拳脚躲避袭击。
　　战况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两方气势的波动起伏，山灵做出了从心所欲的选择。
　　它嫌弃又嫌弃地没收了那把被疯子胡乱糟蹋的武器，沾着血的刀具被黑烟缠绕，本真的灵气已所剩无几。钱乘生被挖去了一只眼睛，刀上的邪气差点让他丧命。或许是命硬，娃娃脸都没过了魔气侵体这关，他却过了。
　　山灵有些满意地围着钱乘生飘了一圈，在他恢复了些元气后，传达出了秘境入口打开的消息。为神州大地留下一点像样的苗子，本就是它存于世间的使命。
　　到了这里，贺景终于明白，山灵的本性非是完全的恶邪，规则之内，生死有判。
　　这样，他倒不着急了。想来，自己呆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收拢心思，开始思虑破局之法。山灵收了他的贡礼，总不会随意坑人。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是？
　　贺景有了一点思路，觉得山灵现在还不松口，多半是送礼的力度，还不够。
　　灵心不足蛇吞象。
　　在感应到了心神与空间的联系后，他轻轻勾唇：原来是等在这里。
　　空间竟不受肉身限制，直接与心神相连，这事真是有趣。贺景沉吟了一会儿，抬手一挥，小山塔似的野猪肉外加一桶猪血立马堆积在前：“就剩这些了，笑纳。”
　　再不必什么引灵祭奠，这回，一抹小小的“光”很快地出现，钻入肉塔，恣意享用。
　　食物上原本饱满的灵气肉眼可见地干瘪下来。与此同时，光点上传来了餮足的信号。
　　贺景细细打量，产生了一丝疑惑：外界的灵食出现在了此地，他又把空间的东西取出放在界中之界，那么于外界来说，他们看到的又是什么情形呢？
　　这种顾虑一闪而过，吃饱喝足的山灵在他耳边呢喃：“你想要什么？”
　　上古秘境的底蕴贺景不敢小觑，却又无从得证其在传闻中的富饶多金。万一他想要的东西，这里确实没有呢？
　　只是贺景忘了，他此时身在此界，心神所思所想，山灵是可以感知得到的。质疑的念头刚刚出现，就被捕捉到了。
　　山灵表示不服气。
　　于是，接下来的一瞬间，贺景的后背犹如被一只手乍然一推，他向前踏出一步，穿过一层隐形的屏障，到达了一个新的所在。
　　静谧幽远，不见日月。
　　贺景只停顿了数秒，就迈开大步，径直向前。边走，边闭上眼睛，歪着头聆听空气中所有细小的声音。
　　有脚步的回响，有地面的震动，还有极其细微的风，从不知哪里的缝隙灌进来……
　　朦胧间，他得出一个猜测，自己现在，正被装在一个宽广的容器里。
　　这容器的内部无边无际，仿佛不存在尽头。贺景在探索之后，不禁扶额苦笑：山灵似乎非常记仇。
　　可是他的手边……
　　顿了顿，贺景一阵失笑。片刻后，一只硕大的南瓜出现在了他的怀抱里，掂一掂，份量绝对不轻。一只，两只，三只……接着是体型同样超常的白菜，一棵，两棵，三棵……当初放进空间里的“南瓜精”和“白菜精”都被拿了大半出来，堆成一摞。
　　贺景在心中默念：投桃报李，礼尚往来。
　　可谓是光明正大地贿赂山灵。
　　而这效果嘛，贺景睁开眼睛，与封尧担忧的目光猝然相撞。
　　他心中有一块地方微微发热，站起身，面上笑道：“我没事。”
　　一直锁着眉的男人在探查出少年依旧圆融绵长的气息后，舒缓了面色：“没事就好。”
　　“不过……”贺景犹豫出声。
　　“不过什么？哪里不舒服吗？”封尧的嗓音显而易见地透出一些紧张来。
　　贺景此时的心情实在很好，好到开了平常根本不会开的玩笑。他带着满眼笑意摇头：“坐了太久，饿坏了。”
　　心绪几经起伏，封尧一点都不恼，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朗笑出声：“那就搭锅做饭吧，酸辣粉和小馄饨。”
　　“嗯，好。”贺景目光流转，指了指之前作为贡品的野猪肉，“这个也能吃，就是味道可能会淡些。”
　　“再淡也是肉，切了煮熟，放粉里做添头。”
　　“猪肝和猪心可以先熘一下。”
　　“正好，我包里带了些调料。”
　　两人旁若无人地讨论野味的吃法，简直要把一众围观群众馋死。
　　胡老爷子和于老道又是想多听几句，又是想打断了问一问贺景究竟得了什么样的奇遇。好奇地抓肝挠肺………猪肝好吃呢，猪肚肺也很好啊，就是处理起来费水。
　　秦柯是被一股子肆意钻入鼻子的香气叫醒的。那香味拥有着令人难忘的熟悉，却又该死地遥远。
　　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诱人的味道了。没坚持几秒，就在嗅觉冲击里丢盔弃甲，口舌生津。
　　秦柯擦擦嘴角，朝那罪恶的源头望过去。只见袅袅炊烟里，大块的猪肉裹着晶亮的红油汤在烧锅里快乐地翻滚，几把细粉不甘地加入到这场火热的舞蹈里，在集体中融合、交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便到了碗里，也是藕断丝连，缠缠绵绵。最后，煎成表面微焦的肝脏被切好片，整齐地码在粉丝上。
　　光是视觉效果，就已经让秦柯的嘴里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更别提那香气了。
　　这回，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会上前了。
　　秦柯垂头翻开手掌，新长出的肉藤覆盖掌心，浓密茂盛，柔韧有力，甚至隐隐有了自家老哥的一半气势。放在从前，他日夜苦练，成效甚微，想都不敢想到会有今天。秘境的馈赠，像是打通了一直以来堵塞住的经脉，一下子使得被教授的那些诀窍和技艺在脑海里明晰起来。
　　而这一切，都来源于大佬慷慨地带飞。
　　不敢奢求过多了。
　　跟他一样想法的人，还有胡老爷子和于老道。大把的岁数摆在那里，还是要点皮脸的，别人的事，没有立场去多问，管好自己才最重要。
　　而且，相较而言，他们能拿出来的此行的谢礼，似乎都有些不够看。还得回头好好琢磨琢磨。
　　贺景和封尧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一顿饭张罗得招摇又忙碌，在胡氏子弟的有意作为下，不曾遭到任何没眼色的打扰。大快朵颐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笑吟吟的。
　　几乎心有灵犀。
　　“我的事，出去再告诉你。”贺景的拇指轻轻在食指上摩挲着画圈。
　　“好。”封尧没有异议，他点了点腰间的双刀，“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说。”
　　他们这群人一连串的举动不算是隐蔽，有心人注意到了他们爆棚的运气，便有意凑上来试探，答案简洁明了：好自为之。
　　剩下的人里头没有笨的，保持了理智，谁都没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待到出秘境时，众人眼前一黑一亮，转瞬之间，从梦境一般的经历中，回到了人间。

第 47 章
　　　　倒也算不得是人间。
　　荒芜衰败的人类居住地创痍遍地，处处昭示着人类正在遭受的磨难。刚着怠
　　倒也算不得是人间。
　　荒芜衰败的人类居住地创痍遍地, 处处昭示着人类正在遭受的磨难。刚着地，铺天盖地的邪物闻风而动，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因为他们落地的位置很不巧, 正是当初灰黑漩涡的产源地。在城镇的边缘，这座不小的广场连地面都在颤抖。
　　这下好了，原本胡家的人还都是从C省基地进的秘境，现在根本没可能即刻回到安全地带。所有人站在同一起跑线, 面前是同样一群虎视眈眈的邪物。
　　现成的血肉从天上掉下来，邪物们无不手脚并用地兴奋涌动，刹时狂热地陷入无休止的捕猎之中。
　　贺景和封尧站在人群前方，不闪不避。
　　他们提前就预想过出口不一定会与入口重合, 如若传送随机, 传送地就极有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结果不出所料, 单看邪物那副饥火烧肠的架势，此战就不可能善了。
　　两人背抵背，没去管其他人如何投机取巧地争相逃逸, 只是手执武器，专注地静候敌袭。
　　封尧把指头扳得“咔嚓”作响，倒没太把眼前的场面当一回事。一把长柄陌刀从中间劈开裂变成两把浑然天成的短刃，在男人手里漂亮地舞出一个起手势, 身周破风声荡起，端得是一个锐利无匹，煞气森森。
　　“现在出来了，哥就给你全交代了。”耳边封尧的声音低沉磁性，他将手臂高高扬起, 短刃挟着乘风破浪的气势跌宕着呼啸而去, 刀锋晕转出的光影刺目绚丽, 刹那削去数排乌糟的脑袋尖。
　　贺景用弹弓投掷出一把刹火符篆，流星点点滑落，烧得噼里啪啦。有枭在邪物间疾速穿行，收割脑袋于悄然无形。
　　邪尸“砰砰”倒地的同时，封尧翻手将另一把短刀偏过一个斜线，转到他面前，笑道：“瞧瞧，有什么不同。”
　　贺景挑起眉，在尸山尸海里认真点评：“新刀，亮堂。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除了他们，胡家人也一个没走，全留了下来。原本，秦柯还想着可以在长辈和朋友面前大展一次身手，谁料到根本没这个机会。他这边刚亮出肉藤，延拉出去裹住三只长相颇具恐怖色彩的邪物，正发力制衡时，一抹辉芒转瞬即至，划绘出一笔笔细线般的伤痕，下一刻，这三只邪物就齐齐失去了行动能力，精准毙命。
　　隔空控制兵器杀敌的操作，封尧简直信手拈来。
　　“谢、谢谢。”秦柯不仅心生敬佩，还有点酸。
　　他转过头，瞅了眼自家三舅爷老当益壮的身形动作，以及抄刀挥棍虎虎生风的师兄们，发觉大家在神队友的协助下，都变得游刃有余。
　　胡老爷子甚至抽空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勉励的意味不言而喻。
　　秦柯倒没多少灰心丧气的情绪，反而斗志昂扬的，逮住不远处的两只落网之邪便铆足了劲去继续施展了。
　　片刻过后，只见青天白日里，一个巨大的火圈在大地上被徐徐地从模糊勾勒成清晰，火势冲天，包住里面的人，向外围猛力蔓延，将堆积成山的邪尸烧得精光。
　　灰色的雾霭无穷尽地从地表渗透出来，一缕一线汇聚成一面浑浊的纱，顽固地笼罩在空中，遮天弥漫。而区区的中等刹火符，并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贺景缓缓收回手，牵起一点嘴角，对封尧解释道：“这是炙阳丹火。长燃于丹鼎底部，有烧尽阴邪之力。”
　　他的贿赂卓有成效，终究得了山灵的满意，把他从丹鼎乾坤里放了出来。除此之外，还附赠了一朵炙阳火。别的暂时无法驾驭，但这朵巧妙的丹火，却是好使得很。
　　“看来有此一行，我们都受益匪浅。”
　　封尧笑得愉悦：少年如愿以偿，他比谁都高兴。
　　人群中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来，他们都没多在意。
　　刀剑和烈火交织碰撞，血、雾、尸、烟源源不断，在两支强力输出下，群情激昂，战斗场面更是恢宏壮观得令人叹为观止。
　　不止是秦柯，其余人在震撼的同时，也再次享受到了躺赢的待遇。
　　心里不约而同地发出感叹：好似每每经临混战，这二人的表现，都拔尖得远远超脱他人，俨然成为人群里一颗强剂定心丸。躺赢的感觉，着实妙不可言。
　　火圈围成的安全区里，胡老爷子再次向贺景提出了邀请。
　　“听说贺小友已经举家在A09基地住下，如果近日就准备回去的话，老夫这里有简易的渠道，不如同行？”
　　这倒是解决了他们目前在交通上的不便。
　　贺景抬目望去，火势已稍减，于是颔首道：“那就麻烦胡老了。”
　　“不麻烦，顺手而已，不是大事。这次奇遇的始终都有赖两位小友帮助，不仅是家族没有一人折损而已。”胡老爷子看着贺景和封尧，慢慢捋胡须，“等回了基地，胡家和秦家，都会尽力答谢一二。”钱财物质，凡是家族能拿得出来的，他直接做主，绝不吝啬。
　　“初到基地时，秦少将就已经招待得很好。”
　　胡老爷子撇撇嘴：“楼小子做事太官方，放不开，他那样的程度肯定是不够的。”说完朝贺景挤眼一笑，“而且秦家是秦家，我胡家在首都的话语权，可要更高一些。”
　　要知道将来基地的居住资源只会越来越宝贵，初时就一下子被甩送了四套内环大间，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待遇。既然老爷子说不够，贺景也就不多推辞了。
　　胡姓在华夏的政界里……他一瞬联想到几个人。
　　“小友的符篆功力，可谓是登峰造极啊。”
　　于老道走过来，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光瞧，发出“啧啧”称赞：“早当初就不改行了，专心修符，没准儿这时候都能比老狐狸那点本事强呢。”他光长年岁，说话却经常不过脑子，“怎么的个老不休，是想笼络人小孩儿回去好把本领也教教你啊。”
　　胡老爷子简直要被这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被损惯了，却忍不了被扣上一顶心机深沉的帽子。
　　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把该死的老芋头拉到一边，低声怒道：“我、我是前浪被后浪狠狠拍在了沙滩上，但对这贺姓的少年人我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又有与他祖父的情分在，绝不存在半点觊觎私心。”
　　于老道嘿嘿一笑，摆明了是纯粹给他挖坑呢。往贺景的方向一努嘴：“你说这话得别人信。”
　　胡老爷子眉毛倒竖，七窍生烟：“实话实说，人怎么就不信了？”
　　“呵呵。”
　　“你强，推算点东西就要三五天。”互相伤害。
　　可说到这里于老道却很得意：“我推出来了不是？”
　　没错。不管怎么样，推出来了。这是一件既定的事实。
　　如果没有于老道坚持天有异象，胡家人根本不会来到C省，那也就不会有后来他们全部进入秘境的缘法了。
　　推演卦术是于老道背负着离经叛道之名，钻研了大半辈子的东西，且他从来都引以为傲。对于其中的奥妙，秦柯已经完全从怀疑变为了确信。毕竟异象地点和生门所在，他都找对了。
　　而这，也是贺景始终对两位老者保持尊敬的原因。
　　仅靠祖辈遗留的传承达成自身的修炼，光是几十年从不变的坚持与毅力，就已十分值得令人钦佩。
　　他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前世的经历能使他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普通人要想提前知道秘境的所在，几乎没有可能。
　　仿佛是知晓贺景心中所想，封尧对他笑了笑，突然开口发问：“于老在卦算上造诣不凡，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对于这句突兀的求助，于老道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嗯？”
　　贺景补充道：“具体说，是帮忙找个人。”
　　“嗯……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于老道从前一向自诩清高，不屑去接有关算命的活计，此时却一脸沉肃，细细问询。
　　“女性，22岁，身高163。长发，杏眼。”贺景回忆着。
　　于老道等着后续：“然后呢？”信息量不够啊。
　　贺景想了想：“她是末世前当红的女明星，周沐莹。”
　　正在小村庄里跟大娘学着和面蒸馒头的周沐莹倏地一顿，垂头到一边狠狠打了个喷嚏。
　　火焰彻底散尽。
　　他们这一行十五个人，以贺景封尧为首，慢慢走出乌黑掺红的灰烬。跟在后面的，则是另外六七个人。
　　人们又惊惧又庆幸地跨出这片遍地骨灰的土地，接着也不敢再跟，趁着周围没有邪物，赶紧四散开去。
　　其中一个显眼的男子，却还没有走。是钱乘生。
　　他的同伴们早在最开始就往运输车的地方奔逃而去，而钱乘生就跟他自己说的那样，不再归队。
　　“多谢你们消灭了邪物。”男子追上队伍，高声喊了句。
　　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掌伸到贺景和封尧面前：“我在刚才出来的地方，无意间发现了这个东西。”
　　掌心里，是一颗晶白的石卵状物体。
　　不等别人开口，独眼男子低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不简单的人，这次的……奇异经历，多半也是由你们而来。”他把石卵往前递了递，“这里面充盈着温暖的力量，算是一点回报。我不喜欢亏欠人。”
　　送上门来的东西，谁会不要呢。
　　尤其是贺景感知到，那石卵中，竟是自细微的裂隙里，满溢出一丝药香来。纯净沁人，涤荡心神。
　　看来这趟的收获，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贺景收下东西，向钱乘生伤眼上干涸的血迹瞥去，化脓发炎的症状很明显，于是抛过一只药瓶：“我也不喜欢亏欠人。”
　　明了地告诉他，这东西是对自己有用的。
　　秦柯眼睛一亮，道：“呀，贺神的药跟他人一样神呢。”他是吃过的。
　　钱乘生接过药瓶后，没怎么迟疑就打开服下一颗。最后道了句谢后向远方奔去。
　　胡老爷子把一切看在眼里，叹道：“看来都是好小伙子，哪里阴沉了嘛。”
　　一转眼，就敏捷地站到秦柯背后：“臭小子也有药？拿来我瞧瞧。”
　　秦柯欲哭无泪，老老实实交代。
　　琢磨了一路，胡老爷子在瞟了眼正沉迷卦算的于老道后，苦恼地摇摇头：也不知道胡家要拿出什么样的宝物来，才能打动那两位年轻人。
　　那颗白石头里，究竟有什么。

第 48 章
　　　　 “是药材。”
　　贺景坐在胡家准备好的返程客机上，抬起一只手，轻轻弹了弹看似……
　　“是药材。”
　　贺景坐在胡家准备好的返程客机上, 抬起一只手，轻轻弹了弹看似十分脆弱的石卵。
　　封尧很少见少年这样活泼的样子，不禁失笑：“恐怕它还不是一般的药材, 不怕弄坏吗？”
　　“不怕。它耐打，外壳坚硬得像是石头的材质。”说着，主动放到封尧的手里，示意他也试试看。
　　男人端详片刻, 然后道：“里面的确有种特别的力量，跟活物一样不停鼓动。这外壳也很奇特，向外界有效地隔绝了生命的特征，不仔细看, 还真发现不了里头的活性。”
　　贺景点头：“钱乘生能轻易地发掘出它, 运气很好。”
　　“我们的运气显然更好。你不仅得到了这品药材, 还有能力发挥它的用处。”封尧早察觉到，少年在这方面的敏锐洞察力。
　　“嗯，是石乳花。”
　　“看起来不像朵花, 愿闻其详。”
　　贺景嘴角有浅浅的笑，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石乳花的外表坚硬无比，内里柔软芬芳，是无根无形之花, 常于阴阳之气的间隙生长。生长条件可以说很苛刻，但这品的年份，绝对在五百年上。石乳花非百炼不能成膏，是延寿丹的主材。”
　　延寿丹，属于“脱凡篇”的范畴。而贺景现在, 已经能将它的配方制法一收眼底, 毫无阻碍了。
　　“百炼？”封尧的侧重点并未第一时间放在“增寿”上, “用你的炙阳丹火来炼吗？”他担心的，是火焰威势大，一不留神控制出错，会给少年带来危险。
　　贺景摇摇头，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向他伸出食指。
　　只见修长的食指上贴着指腹的地方，出现了须臾的空间扭曲。一具若隐若现、还没有乒乓球大的灰铜小鼎缓缓浮现，周身流转着玄奇的光华，如同一个虚幻的泡影，半悬空轻盈地转动。
　　在鼎底，则是一朵忽明忽暗、似乎随时会熄灭的的火花。
　　但两人都知道，星火亦有燎原之势。
　　“山灵能洞悉人心，知我所求，于是狮子大开口。”贺景想到当时的情景还有些无语，“把我困在丹鼎里榨足了好处，才肯放人。不过，相比起来，我绝对是赚到的。“
　　封尧放下心，对于这套任谁看了都会惊诧垂涎的炼丹器具，只是静静地投去欣赏的目光。若有所悟道：“你之所以出了秘境再说这件事，是怕给山灵听到，然后耍赖收回吗？”
　　对此，贺景只是推测：“山灵千万年独居，性情不可琢磨，还是小心为上。”没准，那就是只刻薄记仇的山灵呢。
　　“哦？”
　　贺景将他在丹鼎乾坤里的经历，简单地跟封尧描述出来。封尧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微微偏着头，听得格外认真。
　　等过道间有人走动时，贺景便收回了丹鼎，使一切恢复原样。回程的航仓安检十分严谨，又有齐甄专门在里外嗅探过，安全方面保障了许多。他们两人独自坐在一处，有胡老爷子嘱咐，并无人来打扰。
　　顿了顿，贺景忽然问男人：“凡人大多渴望延年益寿，你怎么想？”
　　“渴望寿命延长的人，多半是贪恋这世上的某样东西，不肯离去。”对这个问题，封尧回答的语气甚至是有点随意的，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尽然，“我在人间也有贪恋之物，若能与他多些时日在一起，当然高兴，如果他不在，那活那么久也没意思。”
　　贺景并不是脱离烟火长大的，自然通晓情理。他此时隐约意识到：封尧所指的“贪恋之物”是个人，还是个在心中占着不同寻常位置的人。
　　别人情感上的隐私，他无意多加打听，正要略过话题，却不经意对上一双笑眼，心口的某处随之颤出了一圈涟漪。
　　很奇怪的感觉，又酸，又麻。
　　贺景下意识移开目光，自己也说不清是为着什么。
　　瞧着不远处两个几乎粘在一起的身影，那副亲亲密密的样子，秦柯是越看越疑惑。最后实在没忍住，轻咳一声：“贺神，哎，贺神。”
　　这声呼唤在一定程度上，把思绪逐渐飘远的贺景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怎么了？”
　　秦柯注意到自家三舅爷靠在座位上睡得正香，就小心翼翼地跨过去，伏到他们的后排，顶着某种无形的低压，看着贺景道：“自见面起还没好好叙过旧，过来聊两句。回了基地后，我哥多半要把我拘着不让出来了。”
　　贺景能感觉出来，秦柯的精神气比起一开始要好许多：“拘着？什么意思。”
　　“密闭训练。训练场就建在地下，机械和仪器有一部分已经完善好，近期应该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原来基地的底下是训练场。”
　　“嗯，还不止。也有研究所、样本间什么的。科研项目之类的东西，我都不太懂。”
　　“你哥对你挺严苛。”秦柯不过刚成年而已。
　　“害，我能明白，他是为着我好，总担心如果他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好在，我现在也不能算一无是处了。”秦柯双手时不时地互相摩挲，恢复如初的平坦掌心总有痒意传来。
　　“回去问问你哥，现在的状态正不正常。”贺景注意到后便提醒说，“基地里有医修，沈一的眼睛也很好使，都可以看看。”
　　“啊，原来你也认识沈一。那小子竟然说我是修者废柴，回去闪瞎他的眼。”片刻后一顿，“差点忘了。程维新的事儿，贺神你知道了吗？”
　　贺景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有点沉：“他怎么了？”
　　自从教过程维新几张符篆，自己确实没再来得及关注更多。照理应当足够应对，难道又横生枝节？
　　秦柯怕他误会，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他现在好着呢，前些天就跟我联系上了，人在A04基地，一家子都安顿得挺好。”说到这里他还有些咬牙切齿，“那厮号称拜了贺神为师，鼻孔都戳上了天。也是确实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可以给打野做个辅助。基地吃他那套，很快安排了个修士团特殊后勤工作。”
　　说到底，还是替室友高兴的。
　　回到胜利基地要解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解释胡家十几个大活人，会在万圣基地瞬息间消失不见。
　　亲眼目睹过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了找他们，甚至惊动了不少基地高层。一传十，十传百，在两天之内，赫然成了一桩惊天悬案。如果不是消息封锁工作做得及时，保不齐就要让各个基地人心惶惶。
　　暗地里竟然存在能够悄无声息地将十几个人一齐拖走的神秘力量，光是各方对此事做出的种种推测，就多得不计其数。
　　好在人终于重新出现，没缺胳膊没少腿。
　　甫一进基地，胡家人就被一群专员请走了，说是希望得到真相的解答。
　　胡老爷子为此还专提了一句：“告诉你们也不打紧，但据我所知，C省有民众和基地部队跟我们有同样的遭遇，民众没进基地就不提了，那些兵士回去之后，难道就一点儿风声没透出来？”
　　答案是没有。
　　胡家人成了唯一的消息源。
　　要么是信息被隐瞒下来，要么，就是那几个人在半路遇到了不测，根本没有命回。
　　秦柯在列，悄悄给贺景传了话：“三舅爷说了，这事就不牵连你俩了，师兄们嘴都严得很。”
　　谁都知道，如果把整件事和盘托出，绝对会在众基地掀起轩然大波。有开启秘境之能的贺景毋庸置疑将成为众矢之的，之后更是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接踵而来。胡老爷子愿意帮忙遮掩，当然最好不过。
　　贺景领了这份情：“多谢。”
　　贺枫正在家，却不是第一个出来迎接的人。
　　大白表现得像变了个狗似的，围着贺景团团转。吐着舌头，眼里闪着某种奇异的光，像是要说话，可嗓子里却“吁吁吁”地说不出来。
　　封尧向前一步，挡住这只舔狗的目光：“好狗不挡道。”
　　“呜汪！汪汪～”
　　吠声高亢，一下子惊动了屋里面埋头做作业的贺枫：“大白，你干嘛呢？有谁来了吗？”接着有板凳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有话要说？”封尧弯身盯着某条抓耳挠腮的狗，笑得有些轻蔑，“再去好好修炼修炼吧。”
　　大白打了个闷闷的响鼻，气势上败下了阵，终于垂着尾巴，丧气地走开。
　　而后，一个疾速的闪影在眼前一晃，贺枫如同弹簧精转世，猛力一跳，又快又准，成了贺景的专属挂件。
　　“哥哥哥哥！你总算回来了，好想你啊～”
　　贺景抱着小孩儿，表情略有无奈：“我似乎只离开了四天不到。”
　　“四天也好长啊。”大人不允许他在基地乱跑，每天只得一个人在家写作业，都快无聊死了。
　　贺景正要把弹簧精兼牛皮糖扒下来，贺枫就自觉地站到地上，“嘻嘻”地笑：“我知道的，我是个大孩子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脸，“就是没忍住，看到哥哥回家太开心了。”
　　贺景心一软，揉了揉小孩儿的蘑菇头。
　　封尧摸摸下巴：唔，喜欢乖的。
　　晚饭时，贺钟哲、梁芮、石婕、张叔皆下班到齐。贺父做了几天大开大合的食堂菜，回家做饭却依旧是精致讲究的，把一道豆腐鸡蛋汤都做出了层次，清爽味美。
　　“还以为你们没那么快回来，今天家里就没买什么菜，基地里没有晚市，就凑合吃吧。”坐在一张由桌椅拼凑的餐桌边，贺父简单说了句开饭后，就都开动了。
　　和他们出发时一样，作为大家长，贺父对一切过程并不多问，一旦贺景有想要说的事情，也随时都可以说。
　　放下筷子，贺景的第一句话就是：
　　“接下来我想闭关，时间长短可能不确定。”
　　话落，室内大约有十秒钟的寂静。
　　贺钟哲翻了个白眼，有点不耐烦地夹了一筷子菜：“都瞧我着做什么。闭就闭呗，我又不拦着不让走。可你上哪儿去啊，基地里人多口杂的，这几天隔壁已经有其他人住过来了。”
　　“确实不能在基地里。”丹鼎的动静，不会小。
　　贺父皱着眉：“那上哪儿啊。”
　　封尧道：“找个雇佣队，把我们送到附近没人的村落去。记得没错的话，那边的难民都已经完成转移了。”
　　张叔“哦”了一句：“是的，我一个同事，就是从周边村子被救援过来的。那里的邪物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贺父看向贺景和封尧：“你们一块儿啊？”
　　两人答：“嗯。”
　　梁芮在旁边说：“那就能互相有个照顾了。”
　　封尧笑道：“这是肯定的。”
　　“什么时候走？”贺父不吃了，眉头里有些困恼。
　　贺景想了想：“明天吧，找到那支雇佣兵就走。”
　　“老张。”贺父转过头，“明天你去上班，中午抽空给我捎些鱼虾回来，给孩子做点吃的。”说着起身回房，嘴里仿佛在嘀咕：才回来多久，又要走。
　　张叔笑得满脸褶，对贺景说：“我们农殖部的塘子造得很好，里头的鱼养得可肥，老早想尝了，就是贵。”
　　梁芮开始收拾碗筷：“工分从我这儿拿，多买些大家一起吃。”
　　“那我也跟着沾回光，等结了伙食费，得算我一份啊。”石婕温和一笑，“咱也是有工资的人了。”
　　话虽这样说，但做着普通工作的人，能得到的酬劳依然是支撑不起多么优渥的生活的。餐饭不见荤腥，除去吃用，几乎存不了积蓄。像这样大家在一起吃的聚餐，已是约定好每日一次，各人轮流做，油水比食堂会稍微多点。
　　几个人工资大多是一周一结，于是食材费用也是每周结算一次，最后按人头平摊。
　　次日中午，桌上果然摆上了一盘清蒸鱼，以及一盘椒盐虾。鱼肉粉白嫩滑，青红椒丝和姜丝均匀地散在清亮的汤汁里，摇曳生姿。虾在油里焯过一遍，虾肉从壳里翻着，裹满喷香的椒盐粒，香味勾得人口中生津。
　　可吃饭时却连贺枫都只克制得吃了几只小虾。其他人也就意思地碰了点，光吃碗里掺着豆皮的米饭。
　　贺景蹙起了眉。
　　他早上就注意到，贺父等人天没亮就起床上班，除了梁芮，其他人下班时间都很晚。
　　于是在走之前，他找到了沈一。
　　彼时的沈一也在吃饭，蹲在角落里，一碗绿豆稀饭加泡菜，吸得“呼噜呼噜”。
　　昨天贺景从另一道门进基地，就没遇见他。
　　沈一挺惊讶的：“贺大神这就能出来了啊。”
　　“怎么？”贺景疑惑地问。
　　“……”沈一擦了擦嘴，“昨儿胡老他们一回来就被监控起来了，对外说要观察隔离。我还以为，以为你们是一块儿的呢。你之前不是跟秦少将打听他们行踪来着吗？又搭了去C省的机子……”
　　后面的话越说越低，沈一搓搓脖子：“呵呵，哈哈，一定是我想偏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贺景不跟他扯，直说：“上回给你的药，觉得怎么样？”
　　“那是相当好啊！”沈一兴奋道。
　　“都卖给谁了？”
　　“……”沈一垮了脸，老实答，“一些修士团的修者，还有少许普通人。不过我一点没透露他们这药的源头，伍医生几次怀疑到我头上，我咬死了牙，什么都没说。”沈一鸡贼得很，真的把药丸拿去作为搭机费是不可能的，那么好的东西，明明有更大的价值可以实现。
　　贺景点头：“那再给你一批，可以帮我暗地卖吗？”
　　沈一此人，年纪不大，但显然在普通人和修士团里都很混得开。心性上虽然跳脱，但也算理智稳重。作为药丸生意的交托人，贺景暂时选择了他。
　　这件事就跟天上砸了馅饼正好掉进自己碗里一样，沈一愣了一瞬，随即马上跳起来，语无伦次地说：“这就交给我了？我们也没认识多久。上回卖出去的工分……大神你怎么就这么信任我，我的天，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拿些定金出来……”
　　待贺景拉住他把买卖细项说清，沈一牢牢记下，最后拍着胸脯，笑得像个傻子：“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保准稳赚不赔。”
　　贺景在基地供销一条街转完一圈买了些吃用，又从空间拿出几袋不起眼的肉脯鱼干，连同一叠工分票交代给贺枫，这才去往约定好出发的地点。
　　封尧和越野车里的几个熟脸就在那儿等着。其中一人大咧咧地向他招呼：“你哥在这儿呢！”

第 49 章
　　　　远处的红日刚刚从地平线跃出时，贺景徐徐吐出一口气，站起身，眼中
　　远处的红日刚刚从地平线跃出时, 贺景徐徐吐出一口气，站起身，眼中呈现出一片清明。
　　在窗外红色天光的掩映下, 他一步步走近屋中央的大件物什。勉力运起真灵，在身周铺就一层防护，来抵御越来越强的扑面热浪。
　　高温使得贺景的额头上迅速布起一层细汗。可以说一直呆在这间瓦屋的三天里，他的身上就没有一刻不是汗湿的。好在屋里的种种易燃摆设物品早就被清空出去, 也好在他另找了地方闭关。否则这样大的动静，一定会引来基地里其他人的注目。
　　整个丹鼎比起当初手指尖上展示出的那一个乒乓球已经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目前的高度只比贺景矮个半头，阔肚圆又滚，浑身绘着杂乱无章又意蕴丛生的金棕纹路, 古意盎然。三只兽足状的鼎足威严撑立, 却并未直接挨着地面, 只是虚虚飘浮。隐约可见橘红的丹火已分成千丝万缕，蛛网一般在鼎底蜿蜒。
　　丹鼎是变大了很多，丹火却还是那么一点。饶是如此, 由它而产生出的热量依旧强得令人侧目。
　　在彻底搞明白丹鼎和丹火搭配运用的过程里，贺景控制着灵气释放出丹鼎的真身，在大小合适之时捏诀掐灵，同时巩固炙阳丹火, 使热力均匀分布，防止火星外溢迸溅。作为用炉的新手，整个过程需聚精会神，容不得分心差错。
　　毕竟这可不是一只纯粹炼丹的鼎炉，而是一座由贺景亲身经历验证过的, 可以容纳灵体甚至活人、深不见底的丹鼎乾坤。
　　本身就拥有一座纳物空间的贺景, 倒是对这一设定并不陌生。但具体如何运用自如, 他还不得其法。
　　传闻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内配有四大天火之一的六丁神火，这才能把困于炉中的孙猴子烧出一双火眼金睛。贺景被困于这座丹炉之中温感倒是正常，该去庆幸当时山灵没有烧他的意思吗？
　　八卦炉有炼出如意金箍棒、九齿钉耙这样的高阶法宝之能，贺景却只能拿炙阳丹火慢火细炖，一夜过后，直将当初滞留在鼎中的“贡品残骸”，烧得化为一锅浓浓的奶白汤水。灵蔬智兽本身的灵气都纳了贡，本体却并没有消失。
　　鼎内的液体翻滚沸腾，吸收了初阳的丹火在瞬息间似乎变亮了一刹，鼎口正中央轻轻震颤一次，使得周围的汤水颜色愈发纯正，一圈圈弧度圆满的波纹在汤上形成，最终归于平静。
　　看看时间，正是一天之中最早的饭点。
　　贺景收起丹火，那星点便极为乖顺地脱离鼎底，重回指尖。
　　没有想到，他如今也算是得了一项五行能力，有神异驱邪的丹火加持，与强劲的火系修士相比，也不会差了。只是丹火消耗上，贺景还没有把握。照理世间万物皆逃不开能量守恒定律，用去多少，应当就会少多少。
　　可看着那东升的旭日，他又陷入了另一种思考：所谓炙阳丹火，会不会与“育光阵”类似，本源供能都在“光”上。如此便可生生不息。
　　想法是很美妙的。今后多加留意，应可验证。
　　而后，贺景抡起一只长柄大勺，试探性地伸进鼎内。
　　此时周边温度已经降下不少。长勺搅动轻舀，带着满满一勺浓汤伸出鼎口，色泽和气味皆佳，更是因为加过几种温和的药材，整体的气息圆融沁人，极易使人产生食欲。
　　但贺景只是把汤放凉后成桶地收到空间里，在吃些干粮和水补充体能，稍作调息后，又重新投入炼制。
　　毕竟，他要做的是演练丹术，而不是熬汤煮饭。
　　贺景并不清楚刚刚那回算不算是这座丹鼎的初次开炉。汤他没尝，原是防备里面有其他残留物质造成不妥，例如莫名的灵体、古怪的残渣什么的。这里可没有“试药”的人。
　　于是到第二回炼制，他才能稍稍放心。
　　贺景要炼的，仍属于“凡药篇”的一种丹药——飞龙夺命丹。
　　在传统中医里，这无疑是一剂猛药，禁忌颇多。药中成分多为寒毒热燥之物，主治恶疮积肿，以毒攻毒。用量上，分症结，需得细甄慢琢。
　　而在“凡药篇”里，却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当初贺景从大药房顺出的药材里几乎应有尽有，蟾酥蜈蚣都不缺。只要按着药方里头给定的配比，一样不落地称量备好。至于智兽组织部分，他就取用了那头野猪最后剩下的两根尖长利齿之一，也算是做到了物尽其用。
　　万事俱备，最终将所有材料囫囵投入丹鼎。丹火在贺景的牵引控制下变为成股的火丝，如同发亮的光纤般根根分明，遇到丹鼎表面便自然融入分散，渐渐蔓延笼罩住整个鼎面。受热之后，鼎口直突起袅袅烟气，不到片刻，焦腥弥漫。
　　腥气正常，但焦臭味却预兆着失败。
　　万事开头难。
　　材料不是大风吹来的，容不得差错。
　　一个“转”字诀谨慎地甩下去，贺景沉下心，把出错污染的成分从鼎内小心翼翼地剔除。只见一抹黑色的灰烬伴着长勺有规律的挥动，竟是从一团混沌物质中近乎完整地被剥离出来。
　　一滴汗水沿着弧度优美的下颌淌下，滴到地面后很快蒸发。
　　贺景没有丝毫慢怠，丢开长勺，在鼎表肉眼可见地变得红烫的同时，一步未离，张开双臂，缓缓向中央收拢。
　　整个丹鼎的规模和材料相比还是太大，材料被丢进里面之后，总是会随着气压的改变灵活地转移位置，外壁的受热均匀并不能保证内部就能完成循序的交融。
　　贺景对丹鼎的运用到底还是生疏，各项繁复的法诀难以把控。他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将丹鼎的具象缩小，控制到自己能驾御的程度。
　　总算，他还有这样的余力。
　　整座丹鼎以加速度的形式边旋转边不断缩小形态。或许是受了空气中气流的影响，摩擦与撕裂，融合和碰撞，炙阳丹火的火线明灭之间，结合着一条条交错的鼎纹，竟形成一种奇特灵妙的气场，隔绝了四周的一切。
　　恍惚中，贺景忽然产生一种错觉：自己的心神与眼前的丹鼎牵连缠绕，好似撑起了一界单独的屏障。
　　封尧闭着眼，感受着附近的热气，眉宇间始终染着担忧之色。
　　他手里心不在焉地套转着一把瘦削精窄的蝴蝶刀。在某一刻倏然侧耳，手腕调了个方位，一个托旋，那刀仿佛长了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重重阻碍，正中一只全身灰绿的邪物眉心，转瞬爆裂成一滩污水。
　　男人单臂支在一只长腿上，眺望着胜利基地所在的方向，一丝困惑蔓上心头。
　　胜利基地。
　　因为首都基地里有专员被指派来参与调查的缘故，胡家人在一定的礼遇下，照样需被挨个问询完，足足隔离观察完48个小时，直到昨天傍晚才得到自由活动的准许。
　　即便如此，暗地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还是说不好的。
　　胡老爷子和于老道带着后辈们住在同一块地方，叮嘱了不让妄动，谁都没有违背。
　　于是直到今天，秦柯才在老爷子的示意下，光明正大地借着探望同学的由头，来到贺景他们的住处。
　　“我是贺景的同学，过来找他。先前不是偶然遇到了吗？只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现在得了空，还想跟他分享一下我的奇遇呢。”秦柯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儿，估计这就是贺神的弟弟了。把话说全后往口袋里掏了掏，递过去，“是小枫弟弟吧，给，牛肉糖。”
　　贺枫前一刻还在屋里拿弹弓射笔玩，此时歪头瞧他哥的同学，又看了看只嗅闻了一下就无趣地走开的大白，半晌，伸出另一只小手接过来，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秦柯笑了，以为小孩儿年纪小比较内向，于是补道：“不客气。你是贺神的弟弟，就跟我弟弟是一样的。”
　　贺枫一副对牛肉糖没什么渴望的模样，毕竟昨天吃肉脯吃得有点腻。他垂下脑袋，轻轻打了个哈欠：“我哥哥不在家，家里也没有别的大人，就不招待了。”
　　秦柯还没想过这茬：“人去哪儿了？这才回来多久？”
　　小孩儿摇着头：“我不知道，我还得做作业，妈妈回家要检查的。”
　　“哦哦，做作业啊。”秦柯突然有点同情这孩子，同时又有点怵旁边那条一直若有似无盯着他的大狗，没再多有什么举动，高声道：
　　“那我改天再来吧。他不在家，我连个牛都没处吹。”
　　贺枫古怪地瞅他一眼，似乎因为自家哥哥有这样的朋友而觉得挺新奇，接着就回了屋。
　　秦柯往回没走几步，就被一只猝然伸出的手臂勾住脖子牢牢拖住。沈一“呦呦呦”地挨到他跟前，直把他从头到尾地扫，语气很欠揍：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秦柯刚才的虚张声势是为了做给别人看，本意倒不是为了夸耀。闻言挑起一边眉，甚为含蓄道：“过奖了。”
　　沈一十分配合装逼犯的表演：“真是不简单啊，这么一看，还真有一种……”
　　他的话语突然从中间顿住，眼里盛满震惊，一把提起腰畔的通讯机向对面飞速“喂”了几句，可惜对面徒有一片杂音。
　　秦柯瞧出不对，急忙问：“出事了？怎么回事？”
　　沈一把他拨开，步伐紊乱，往前奔了几步后又回头拉他：“走走走，你也来。”他个子没有秦柯高，跑着跑着就落了后，“你比我有用些，地点就在五区的东墙，是紧急呼叫。有东西想进来，连高压都不好使！”
　　秦柯莫名的回头，也是惊讶得不行：“那得是什么！？”
　　沈一追在后面吼：“你跑快点！遇着交通工具就让人捎着，今天修士团出任务的人多着呢，留守的好手没几个。基地危在旦夕，甭管你是谁的弟弟谁的孙子，给老子冲啊！”
　　秦柯已经把他甩出一大截，跟着吼：“老子知道！”
　　狗棚里原先事不关己的大白不知何时竖起一只耳朵，狗脸上的表情可谓丰富多彩。沈一只觉得身旁一阵风吹过，沙子把他眼睛迷住了。
　　同一时间，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奇异光芒相继涌现。容人纳物，异宝涟涟。
　　人类从中获取无限好处，壮大己方，同样，邪物也在不停吸纳天地煞浊，往更高的层面变异变强。
　　那日于客机中上演的怪诞情景，今日在A05基地五区，又重现了一回。

第 50 章
　　　　贺钟哲负责的食堂区域，就在五区。
　　下午四点不到，他正把一袋子河蚌浸在桶里吐沙。听……
　　贺钟哲负责的食堂区域, 就在五区。
　　下午四点不到，他正把一袋子河蚌浸在桶里吐沙。听说这是不久前集资队在郊区河道里发现的好东西，成百斤地运到了农殖区。农殖区也是很有一套, 来者不拒，什么都养。把生物多样性的宗旨贯彻得很好。
　　人都说三月螺蛳四月蚌，此时河蚌正值肥美，基地里不知哪个大款专点了单想要尝鲜, 他额外给做一份，能有一些补贴拿一下。
　　正琢磨着是要红烧还是清炒呢，就听见外头嘈杂纷乱，有人尖声喊了一句：“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这个时间点, 多数人都在忙着自己手头的活计。基地里不养闲人, 要吃要穿, 要养活自己和家人，就要好好工作，努力挣工分。
　　五区的东部, 矗立着由特殊材质构成的高墙，坚固而稳定。武器塔顶着圆柱形的炮头，24小时监控着周边的安全状况。无数细密的网丝和鲜明的警戒线，常常会为在附近居住和劳作的人们带来厚实的安全感。呆久了, 曾经因外界邪物而蒙披的阴霾和伤害，都好似消减了不少。
　　所以当一开始墙外有污黏的液块渗透进来时，并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往某个刻意忽略的方面联想。
　　这里可是A省的胜利基地，为了把它建立完善，省部搭上的死伤简直不可计数。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然而事实就是：真的出了问题。
　　近十只变异发狂的邪物聚在一起融合成一个巨大的肉团, 几乎以自毁的形式, 猖狂地压碾一切阻碍, 直往基地内部侵蚀。
　　如果它们来自地表，就不可能逃开基地外射线严密的监控。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东西真正的路线其实是在地下，在碰到高压危机后，才露出本来面目。
　　要怎么形容这团令人惊惧的肉块呢？
　　高压线已经将它切割成一叠又一叠，无数肉碎连着筋，仿佛是从绞肉机里散落出来，掉到地上后，又欢欣地发生了又一次融合。它就像是一只暗红发黑的巨兽，狰狞又可怖，能吞吃血肉，亦能吞吃炮火。除了少部分边角在受损后弃之体外，怪物表现出不惧炮火的特性，每每挪动都会拖拉出长串的黏腻血渍，把逃窜不及的人类悉数淹没。
　　有着记忆合金特性的围墙早早被它强行挖裂，缺口慢慢并拢，困住了怪物，也将附近数十条鲜活的生命放进了禁锢的牢笼。
　　有的人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卷入了怪物的身体。
　　时间残酷地流逝，救援方一时半刻根本赶不及。肉团越来越大，翻动转移之间，隐约可见人类的残肢正不甘地挣扎，又很快被大团的血色包裹。这诡异的肉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敢往深处想。
　　人们的初衷，原本也不过是想在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所后，勤勉踏实地生活而已。
　　来了，来了。
　　平凡弱小如蝼蚁一样的人，终究逃不开既定的命运吗？
　　有的人吓得腿都软了，被逼入死角，埋首藏住身体，静静等待死神的宣判。
　　接着，就感觉到头顶似乎掠过什么滚烫的东西，把头发梢都烤焦了。
　　怪物肉团像是顿了顿，竟调转方向，有些迫不及待地往另一头移动——它找到了更加味美的食物。
　　贺钟哲在楼上的窗户间没有犹豫多久，握了握拳给自己打了个气之后，就下来了。他自认年岁虽摆在那里不可更改，但是精神气却一点不输年轻人。太血腥的东西，年纪越大，越不忍看到。
　　而做英雄这种事，他从年少时，就想尝尝滋味了。
　　手边也没有太趁手的武器，举着几块砧板和锅铲，气势倒还是有的。
　　他在上面看得很清楚。那怪物也不是不怕炮弹军火，只是那么大的身体里全是湿哒哒粘稠的物质，武器射到体内后类似于被吞并，外力阻止了引爆的效用，伤不到要害。
　　贺钟哲有家有口，没想过要盲目送死。只是站到一个略高的方位，将整块木质砧板上涂了油，一个火球砸上去，砧板即刻浑身浴火。再用尽全力投掷出去，看不烧死它丫的怪物。
　　砧板用完一块还有第二块，贺钟哲火力全开，双掌挥舞火绳作为掩护，眼睛瞪得大如铜铃。看到怪物身体着火后停止了攻击，先是一喜，又因为那火焰没有维持多久就熄灭而失落。
　　一团模糊不清的肉块而已，可贺钟哲依旧感觉到它似乎长了眼睛，那贪婪的目光在巡视下，锁定住了他。
　　贺景的左手虎口突然一痛，一个分神，变得只有炒锅大小的丹鼎直接掉落在地面上，鼎身贴着地面震荡不已，鸣声尖锐。
　　飞龙夺命丹在将成未成之时，失败了。
　　听到动静的封尧顾不上许多，立即敲门，在外面问：“小景，你怎么样了？”
　　贺景盯着自己的双手，缓缓蹙起眉。
　　胜利基地。
　　变故发生得很快，但轮值和传信的人也都没有闲着。在最初的慌乱和震惊之后，围着五区东墙的武器塔集体运作就绪，对准中心。手无寸铁的百姓是保护的第一要务，撤离的同时由最近的巡逻队对怪物展开包围，所有人都在尽最大可能减少伤亡和损失。
　　秦柯到的时候，只听一名身着修士团制服的女性在和某个卫兵小队的领头大声争执着什么。数十个巡逻兵和雇佣兵在前方围住目标，却迟迟不动，中心仿佛正在经历激烈的混战，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惊疑观望的神态。
　　他来得太晚，现场已乱成一团。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种危急存亡的地步还能有人执着于争吵。
　　刚要挤过去打断，就听到一句：
　　“暂停攻击！万一伤到异兽怎么办！”
　　男性领头唾沫横飞：“那怪物吃了多少人！无论如何，必须采取最保险的方式，就地歼灭！”
　　“你瞎了吗？那异兽现在占着优势！况且还有其他修士在，你把炮火轰下去，这片墙都保不住……”
　　“借过借过！”秦柯拨开人群，“我也是修士，来帮忙了！”
　　只见那女性修者转头怪异地瞧着他：“你去吧，那边快结束了。”
　　秦柯定睛一看。
　　确实，怪物与异兽的胜负已分。
　　场中央，白色的大犬抖擞一身乱毛，大脑袋高速甩动出残影，粗声喘息的同时，獠牙和前爪还恶狠狠地亮着没收，像是随时准备向前扑杀。在它的对面，烂肉残渣滩成一堆，怪物的大部分都被撕成粉碎，再被烧成黑渣。
　　一个中年男人有些脱力地弯腰撑着膝盖，抬手擦了把汗，冲白犬道：“大白，它死透了没？”
　　大白紧紧盯着地上还在试图蠕动结合的肉块触角，嗓子里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
　　眼前再一晃，尚在苟延残喘的残肢在一刹那爆裂成浆。
　　围观的众人：“……”
　　秦柯真是没有想到，前一刻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白犬，竟具备这样巨大的杀伤力。跟他印象里作为吉祥物存在的异兽天差地别，毕竟隔壁基地的奶牛猫只会喵喵叫地挑嘴讨食。由此可见，犬系动物和猫系动物的区别实在很大。
　　后面陆续又来了几批人，沈一夹在人流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危机平息，总算把一颗心放回肚里，握着耳麦道：“杜哥，没事儿了，你们不用回来了。”他望向远处，“秦少将已经到了。”
　　秦楼拧着眉，锐利的目光将狼藉的现场连同角落一一扫视，经由排查此次危机源头，最终在总控通讯中下达命令，字字铿锵：
　　“全体战斗防御人员戒备，除五区外，其它各区域人员按战时方案集中调动，随时待命。”
　　他甚至亲自靠近邪物最开始出现的位置，将手指探入墙根探察细节，得出的结论惊愕了所有人：“邪物是通过墙根缝隙进入的基地，地下墙体有一定程度受损，需启动应急措施修补墙体。”
　　整个基地外墙的打造，最初花费了极为可观的物力，墙体总占地堪称广阔。若想要实现一次完全的查漏补缺，工程量同样浩繁。
　　葛大校带了人前往各个防御重地，一切行动在有条不紊的指挥下紧锣密鼓地展开。
　　伤亡已经被统计了出来，死19人，伤12人。
　　东墙边的生产区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无疑，这是胜利基地成立以来，遭遇的最大一次灾厄。
　　封尧和贺景回到基地附近，很快打听到了消息。
　　“也是倒霉催的，今天国内一共有六个基地先后遭袭，偏偏咱们基地就在里头。那怪物可真够邪门啊，连个要害都难找得清，要不是为了生计，我近期还真不乐意出来呢。”一个雇佣兵叼着支烟，靠在车座上吊儿郎当地道。
　　封尧若有所思：“所有怪物都选择了向基地攻击？”
　　“这我就不清楚了。好歹当时我没在五区附近，死了不少炮灰。”
　　贺景凝视他：“事故发生在五区？”
　　雇佣兵点头：“是啊，那场面，恶心人得很呢。”说到这里他饶有兴趣地八卦起来，“要不是咱基地里还有个神兽，那还真不能那么快收场。我可听人说了，那狗特通人性，能跟人类协同作战。我要有一只，那可不发了。”
　　“还有人协同作战？什么人？”
　　雇佣兵随意说：“一个五行火修吧。听别人说的。”

第 51 章
　　　　“我能有什么事？”
　　贺父瞪着眼，特别不服气。
　　“我这把骨头虽然老了，怠
　　“我能有什么事？”
　　贺父瞪着眼, 特别不服气。
　　“我这把骨头虽然老了，但也是中用的。”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还有点小骄傲, “不到半天，就有三个人跑来说要招揽我进修士团。还有一家送来十多个鸡蛋，答谢我救了人家的命。”
　　当然，大儿子因为关心他而直接丢开手里的事回来, 他很受用。
　　一旁的贺枫眼中充满孺慕：“我爸爸真的好厉害啊。”
　　这下更受用了。
　　贺景嘴角上扬，又瞥了眼门口探头探脑的大白犬，心情放松下来：“没事就好。邪物变异升级到这个地步，并非没有弱点。
　　“大白帮了大忙。”贺父把大拇指指向门口, “它现在是彻底出名了。”
　　白犬抬起下巴, 扫了扫大尾巴。
　　贺枫小跑过去跟它说悄悄话了。
　　贺景看向贺父, 总觉得他还有话说。
　　“唉，只是我是真有些动摇了。”贺父垂着头，话音偏转, “倒不是对现在的生活不知足，只是想做得更多些。亲眼看到那么多同胞死在眼前，心里不好受。”
　　这是想征询一下自己已经成人的儿子的建议。
　　贺景犹豫不决。
　　“有人跟我谈了，不算加入修士团, 也不用天天跟着里里外外到处跑，比巡逻兵执勤的时间都少些，负责基地内部安全防范。”贺父看了看他，笑道，“我挺想答应的, 今后遇着见义勇为的事, 也能去得及时些。”
　　良久, 贺景点头：“也好。”
　　他起身出了门，不到片刻回来，指着大白狗说：“让它陪着吧，横竖每天在吃基地的白饭。”
　　白犬打了个哈欠，隐藏在乱毛里的黑色眼珠晶晶亮，像是在窃喜着什么。
　　基地目前暂停了大多数的外出行动，并开始日夜不停歇地建设更牢靠的防御工程。
　　贺景找到沈一时，只见他满脸灰，正在和卫兵们一起往地下坑里填埋着什么东西。
　　“于道士吗？”沈一怀疑这位贺大神是把他当作了包打听，“他不跟胡家人在一块儿吗？我和他不怎么熟。”
　　“找不到胡家人。”
　　“那秦柯呢？”
　　“也不在。”
　　“找秦少将。”
　　贺景面色困惑：“我给你的药都卖光了吗？”
　　沈一忙嘻嘻笑着道：“于道士是吧？他是胡老爷子的朋友，两老肯定在一块儿。胡家人不会凭空消失，不在地面上就在地底下。不过下面我还真没去过呢，如果是训练场建好了，人应该都在那里。”
　　“怎么去那边？”
　　沈一挠挠头：“得是修士团或研究院的人吧。基地在这点上就是磨叽，连个内部通讯都不怎么方便。”
　　贺景的目光移到他随身的的耳麦上。
　　沈一轻轻哆嗦：“我师父说我心性不够，遇事太毛躁，除了值班的时候，不让我随便用了。”
　　贺景点头，不再强人所难，走的时候丢下一句：“防御手段若是能融合道门卦意，力量会增强很多，胡老爷子德高望重，想必不会推脱。”
　　匆匆停留，贺景和封尧在约定的地方会合后，又回到了原来的村落。
　　或许是这回心事放下不少，又或者是手上有了熟悉度，飞龙夺命丹的第二次炼制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赶在次日的黎明，一声低鸣自丹鼎之孔倾溢而出。贺景结束入定，探身端详面前电饭煲大小的丹鼎，伸手打开顶盖，只见烟雾蒸腾消散后，像是失去了某种牵引，“哗啦啦”响起一阵连续的碰撞之音。
　　十数颗滚圆的丹丸，静悄悄地躺在鼎底。
　　成丹泛着乌黑的色泽，丹形饱满，因为刚出鼎，入手温热。那么多毒物烈材加进里面，气味倒不冲，反而有一股清幽浅淡的兰草香气。
　　篇章里独树一帜的配比，加上不凡的炼材和工具，对丹药的整体药性起到了绝佳的调和。比起空间里贺景自己手搓的那些清气丸，效用将会提升一个很大的层次。
　　趁着灵感在，他又把石乳花，连同千幼莲一起摆到跟前。比照着，去阅读“脱凡篇”里各项相关的丹方和制法。
　　这次，贺景终于可以清晰地看到诸如吐言丹、化形丹、延寿丹的具体制法。每项条例细则历历在目，一些制药时需要达成的条件，贺景甚至可以将其归于奇思妙想。只看成丹后的上述效用，就可见其神异非凡。
　　由此可见，凡药与脱凡，到底是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阶段。贺景平日里再沉稳冷静，也不禁对“脱凡篇”中种种成丹向往无比。
　　若是能成功做出其中一种，那他的丹道水平，将真正踏入脱凡境。
　　此外，贺景还很想知道，到那个时候，他“视线”所及，又将看到多少于“脱凡篇”中记载引录的奇异妙绝的丹方。
　　夕阳西下，贺景走出门，对封尧道：“辛苦你为我护法了。”
　　男人洒然一笑：“不是大事。这几天闻着味道冥想静思，脑海清明，我亦有所得。”
　　“你好像有心事？”其实从昨天起，他就隐约觉察到这一点。
　　“谈不上心事。”封尧想了想，“只是觉得这次邪物攻击基地，透露着异样的古怪。选择在同一天发动，跟商量好似的。今天又都集体消匿了下去。”
　　贺景陷入回忆：“邪物的踪迹无可探查，至少曾经，没有人总结得出来。”
　　“末世后面几年死的人太多了，人才极度流失，都在追求强大，没人有空把心思放到这上面来。”
　　贺景有些好奇，不由问：“那会儿你在做什么？”
　　封尧心想：大概是每天只想跟你腻一块儿吧。
　　面上笑道：“与你一起杀邪物，找吃的。管不上内斗了，邪物越来越强，只想保住身边人。”
　　贺景为着自己失去的记忆默然了一瞬，接着笑道：“那这世我们可幸运多了。”
　　封尧专注地看着他：“没错。”一切可以从头开始。
　　他的嘴角愉快地翘着：“我的猜测是，这些东西不会真的无组织无纪律，变异之后，它们肉体越来越强，智力也提升了，矮子里头拔将军，有东西，或者人，或者别的什么，对它们发出号令，指挥它们展开各类行动。”
　　“人类贪婪起来，跟怪物没有区别，没准儿，他们早就勾连起来了呢。”
　　这话里的信息量绝不少，可贺景听完，却并不觉得有多少违和，仿佛男人所说的推测，正中了他不知何时产生过的想法。
　　屈指点了点腰间的有枭，少年回忆道：“我遇见过，异变完成一半的人。活着，且能正常思考言语。”
　　封尧眼色一厉：“不可能。”
　　贺景满脸疑惑。
　　“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遇见过这种人？”封尧语气难掩急切和担忧，抓住了他的手。
　　贺景答：“末日发生之前。”他回握过去，“放心，我那时有能力自保，而且那时的他并不具备威胁性。”
　　贺景将曾经以土制方法救治成郭的事，一一与他交代。
　　“那就好。”封尧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少年手腕白皙劲瘦，指节修长漂亮，有一种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柔软细腻。
　　封尧没有因此心驰神荡，反而忽然有点心疼——
　　上一世，少年独自一人漂泊时吃了很多苦，手上不仅有茧子，还有疤痕。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没注意到贺景眼皮微垂，小幅度地转了转手腕。
　　“成郭那种情况，不像是被我做的那些措施影响，很大可能是他自身的体质原因。只是到今天，我还是不怎么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封尧思索着：“或许是无巧不成书吧。这人之后消失不见，所以并不能排除，他的身上还会发生什么转变。邪物在进化变异，他是不是同样有这种特性。在不断地进化之中得到与邪物沟通交流的能力……倒也不是天方夜谭。”
　　贺景跟随着他的思路：“这世上数量最多的东西就是邪物，如果能得到统领邪物的能力……被欲望趋势的人，也能化为怪物。”
　　“长得那么丑的东西。”封尧面露无言，“不配做我的手下。”
　　贺景一下子被他逗笑。
　　封尧缓解气氛的目的达到，也笑了出来：“形势还不到那么严峻的地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一切都可以一起面对。”
　　“嗯。”贺景认同这一点，顿了顿，把刚刚炼制好到丹丸拿出来给他看。
　　封尧在圆溜溜的药丸上刮下一点皮子放入口中，眼中异彩连连：
　　“这药的名字叫什么？”
　　“飞龙丹。”贺景适当简化，夺命这两字，实在会造成一些误解。
　　秦柯不情不愿地被他老哥强押在了最底层的训练室。
　　“你就呆在这里，一周内，不准出来。”
　　秦柯对这意料之中的安排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秦楼一只手，就能把他完全吊打。
　　说起来，他哥在基地也是个传奇人物。否则不到三十的年纪，怎么可能会被临危受命，那些有资历的元老，一句多余的意见都没有。
　　天大地大，拳头最大。
　　秦柯同样屈服于这样的淫威之下，蔫蔫地答：“是。”
　　秦楼脸色稍缓：“出去一趟，确实长进了。三舅爷用心良苦，你也不算辜负了他。”
　　“三舅爷他们现在在哪儿啊？”秦柯左右看看，整间房四面光洁如镜，摆着测力器、假模等物。
　　秦楼抬起手，是一个安静的示意。通讯仪里正有人跟他说话，像是在请示什么。
　　秦楼沉吟片刻，给出了决策。
　　等他的眼神重新放到秦柯身上时，接着刚才的话：“老爷子参与了地面上一项重要的工程。齐甄在你隔壁，有事可以跟他商量，我可能不会天天下来，你自觉点。”
　　话语刚落，通讯器又亮了。
　　等秦楼对又一件琐事给出意见后，再转过头，秦柯已经开始了他今日的训练。
　　一杯水被肉藤缠着晃晃荡荡地递到军装男子面前，秦柯闷着头：“哥，你是不是很忙啊。注意休息。”
　　秦楼接过水，淡淡道：“算你有点良心。”
　　下一句：“就是藤条的模样，很倒人胃口。”

第 52 章
　　　　姜宛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身体，竟然可以被榨出这么多的鲜血。
　　鲜红的，喷薄的！
　　姜宛从来没有想过, 一个人的身体，竟然可以被榨出这么多的鲜血。
　　鲜红的，喷薄的, 涌动的。
　　他面色发白，牙关紧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裂口。
　　首都于两日前，在西郊丛林出现了一道诡异的裂口。
　　位置就在一棵百年银杏树下, 形状如同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人眼，在白日“睁”开，黑夜时则“闭”成一线。始终竖立着，“睁”的时候不大不小, 正好是一道可以由一人通过的间隙。
　　起初, 这件事只被上报到军队里, 侦查员派出去几批，都没有在裂口附近探测到有用的线索。邪物升级的风波还没有平息，上传到首都的那些影像正在加紧分析和商议对策之中。可以分出的精力实在有限, 裂口的存在是未知的事物，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命令各个在外执行任务的队伍尽量远离。
　　但是不久后，意外还是发生了——
　　有好事者在夜晚时, 往闭合的裂口处扔掷了空瓶。
　　第二天，那个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的家伙终于回来，甩着一边空荡荡的袖子，脸上却是笑容洋溢，乐呵呵地显摆他手中一只紫墨色的玉瓶。
　　那玉瓶明显不是俗物, 里面装着未知的气体, 只要将瓶口向目标一扬, 便能起到致幻的作用。使用者得意洋洋，又如癫似狂，把好几个士兵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会哭和笑。
　　最后还是由首都修士团里的数名修者联合出手，将他制服，并收走玉瓶。中招的士兵们缓了半天才清醒过来，而那名使用者，嘴中反反复复只会说：“还我宝瓶，我的瓶。眼睛睁开，我就有瓶了。”
　　本以为这件事能警醒一些平日缺乏约束的人，却没想到，去接近那道裂口的人，更多了。
　　那只肖似人眼的口子仿佛天生带着一股诱惑的气息，在吸引人们不断地陷入一个圈套。
　　姜宛只是过来把他的同伴拉走而已。他没想要得到任何宝贝，因为尧哥跟他说过，人如果想变强，更多的是借助自己，依靠外物得来的力量大多都不牢靠。
　　可同伴却要反过来苦口婆心地劝他：“完子，你难道不想拥有一件厉害的法宝吗？就咱们基地那个姓郑的孬人，什么都不会，平日只会躲在他那把花伞底下当孙子。就这样，基地还把他好好供着。兄弟们出生入死，到头来什么都比不上他拿着一把破伞，硬生生挤进修士团！”
　　“可是你没瞧见那个疯掉的人吗？他的下场你都看到了，显然这个地方有问题！组长也说了，让我们别再去那里。”
　　姜宛心急火燎，他是技术兵种，体力不如人，到后面竟是同伴拖着他走：“那是他触怒了神仙，活该！上头也没明令禁止，我们白天去，恭恭敬敬的，不会出错。这么多人呢，完子你怕什么？快走，咱们也去弄一个宝贝回来！”
　　贪欲和冲动完全占据了他们的内心，姜宛劝不动，只能硬着头皮，见机行事。
　　而一群敢公然违抗命令的人里，又怎么会没有刺头存在呢？
　　刺头们头脑都昏了，本就爱争好抢，不出乱子是不可能的。
　　缝隙里刚刚冒出一点金芒，还没有弄清楚是什么，一堆人就都涌到一起，对竞争者们恶语相向，甚至拳打脚踢。场面混乱，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哄抢之中。
　　“认主！快认主！”
　　“你娘的滚开！”
　　“这是老子的！”
　　……
　　姜宛呆呆地立着，他放大的瞳仁里，有一朵朵血花于丛林中相继炸开。
　　众人惊惧之下不再敢上前，人群中间空出一个大大的圈。躺在地上的人死不瞑目，全身的皮肤都已经脱离了血肉，却仍然紧紧抓着一根羽毛状的冰蓝箭矢。
　　而最令姜宛无法理解的是，之后数天，相似的情景，在同一个地方一次次重复地发生。
　　基地管控变得松散，外出的人渐渐变多。一件件“战利品”被陆续收进了基地的宝库，分配权理所应当地落在了首都高层的手上。仅有寥寥几人幸运地熬过了“魔眼”的“诅咒”，顺利将宝物认主，保留了所有权。
　　就这样，“会喷宝物的魔眼”在极短的时间内传出名气，风头完全盖过了其它几处发生的异象。
　　一些听到消息的人，甚至不远万里赶来，想要捞些好处。
　　然而在第七天，这只“魔眼”从原地完全消失不见。
　　它把首都搞得乌烟瘴气，悄无声息地来，不声不响地走。
　　胜利基地。
　　经沈一介绍，贺景在二区的一间手术间外，与基地里唯一的医修见了面。
　　据他所说，伍医生多次威逼利诱也没令他供出自己，打动他的，是一颗真挚的诚心。
　　自从伍旗炀第一次从沈一手里买了药，尝试用医修的手法化开药力来医治伤患，常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往复几次后，更是从中得了些可贵的医修体悟。之后，几次三番，就是想见一见药丸的制作者。
　　为了丹药的销路，贺景走了这一趟。
　　伍旗炀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个医者，无框眼镜下一双锐利的鹰眸，倒像是刑侦电视剧里专门负责刑讯的长官。
　　但他一开口，就破坏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假想：
　　“你好，贺景，贺先生，是吗？我听沈，沈一说，那些药，丸都是，你做的？”
　　这位大名鼎鼎的医修，在语言上，稍稍有些障碍。
　　面对这位隐藏主顾，又是稀有的医修，医药本同源。贺景没有产生一丝轻视，微笑着道：“是这样。你好，我是一名药师。”
　　旁边站着的封尧闻言，朝他挑了挑眉尖。
　　伍旗炀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情似乎很好，鹰眼眯起来：“你的药，我都试，试过了，效果很，很不错。我有意，向和你，做一笔，长期交易。”
　　他没什么顾忌地拿出一厚叠工分票：“钱我有，其它的，我也有。”
　　贺景和封尧：“……”
　　伍旗炀这句话掷地有声，可谓财大气粗，底气十足。
　　以致当场的两人都有些愣住。
　　看来基地里对这名稀有珍贵的医修，是用了全力在培养。
　　“可惜了，目前我手头的药量并不多。”贺景瞥了眼桌上的货币，“而且，这些不是我的第一需求。”
　　“明白了。”伍旗炀当即收回工分票，又掏出一只木质盒子，拇指在上面揩拭了一下，“用这个，行吗？贺先生，你不是，一般的，药师，看得上，的东西，也不会，太一般。”
　　贺景的目光轻扫，嘴角扬起了弧度。
　　看来这位医修本身，显然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丰灵根常长于淤泥沼泽，吸瘴而生，是不可多得的补灵仙草。他现在正愁手里灵草不足，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个枕头——正是时候。
　　盒子里整齐地摆着长短粗细不一的灰绿根茎，那木盒的密封做得不错，直至打开，空气中才泻出一丝微甘的气息。
　　刹那间，就有数张含有丰灵根的丹方跃入贺景的脑海中来，自动翻开。
　　“前天，基地外，来了人，求我，诊治他，是诊金。”伍旗炀把东西推到他面前，言简意赅，“也可以，是我的，药金。”
　　贺景对这丰灵根确实意动，已评判出药材不错的品相。他点头道：“原来如此。这笔交易，成交。”
　　像是没有料到贺景会这么爽快，伍旗炀多看了他一眼：“我并不，认识，这种药材，只觉得，很珍贵。贺先生，认识它？”
　　“这是丰灵根，确实珍贵。若将来有成品做出，再请伍医生品鉴。”说着，将整罐的清气丸与复元丹拿出放到桌上。
　　他的飞龙丹数量太少，好的东西自然留给自己人用。思索片刻，又问伍旗炀：“你们这里收不收药膳？”
　　“啊？”
　　“类似汤煲。”
　　伍旗炀扶了扶眼镜，有些期待地说：“贺先生，所制，我这边，都收。”他极为上道，“各种药材，我会，多留意。”
　　贺景得到丰灵根后，心里未尝没有把伍旗炀看做一条灵药渠道。捧着意外之喜，说道：“找机会，带些样品给您看看。”那几桶浓汤被堆在空间里，如果试药没有问题，就是送给这名医修，也算是物善其用。
　　离开二区后，走在半路，就有一个胡家弟子来请他们两人去议事厅。
　　占地不小的议事厅里几乎坐满了修士及军务重要人员。贺景和封尧挑了两个相邻的座位，也坐了下来。
　　屏幕上放映的影像里，一个棕发碧眼的老外正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大赞道：“东方秘宝，厉害厉害。”在他的左侧，一个魁梧的白人男子不伦不类地攥着一只毛笔，在半空画出一个圈。黑色的墨痕久久不散，像是凝固住，再由那男人噘嘴一吹，这才似烟雾一般消失。
　　坐在会议上首的一名中年男人慷慨激昂地说：“我国秘宝流落在外，赴汤蹈火，势必追回。”
　　却是军装笔挺的秦楼不客气地讽他：“张上校甘愿为国捐躯，高风亮节，可敬可叹。”
　　张上校被他噎住，明显没有亲自上阵的想法。
　　此类会议近期开了不止一次，目的是探讨对于目前于各地相继出现的秘境所做对策。毕竟其中神妙，已经口口相传，轰动了整个世界。
　　贺景坐在下面，很没意思打了个哈欠。
　　封尧偏过头，轻声问他：“昨晚又没休息好？”
　　把飞龙丹炼完后，以防固防期间再有邪物来犯，他们又回到基地。之后一连几天，少年都拿笔在纸上不停书写验校着什么，吃饭睡觉都变得不准时了。
　　贺枫写起作业来可没有他这个认真劲儿。
　　贺景微点头，少见地表现出一点孩子气：“有些丹方，理解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做出来了。”
　　封尧心疼地望着他：“还是要劳逸结合，谁像你这么拼。”
　　贺景看向男人：“你啊。”
　　“我？”
　　贺景很肯定：“你的那些刀兵，气势如虹，实力每日突飞猛进。”近似呢喃般，“我又追不上你了。”
　　封尧听得清晰，心里猛地一跳。
　　周遭熙熙攘攘，所有人都在关注台上，只有他内心软成一片，语调放低放柔：“追赶我做什么？贺药师杀伐决断，器宇不凡，刚那一会儿，便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贺景失笑：“那不一样。”
　　“我没觉得不一样。”
　　温柔低沉的声音下一秒被一阵叫好淹没。因为有人提议，让基地派出一队人，去首都的“魔眼”，设法获取一些秘宝回来。
　　两人的神色都因为这句话冷下来——
　　既然有“魔眼”之称，那可不是个友善的东西。
　　“魔眼”里每一件法宝出世，势必沾染无数的鲜血。首都的登风基地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分崩离析，普通人和修士矛盾激化，高层频繁换代，强者自立出走……一桩桩，绝对有这只眼遗留的作用在推波助澜。
　　在场赞成此提议的人，还并不在少数。
　　不过幸好，“魔眼”消匿，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它所造成的苦果，没有扩散得太广。
　　在秦楼的有意引导下，会议终于转向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在一些微弱的抗议声中，会议到点结束。
　　于老道在前两天跟贺景碰上面时，就提到过，他已向秦楼阐明了那只“魔眼”的吉凶，声称那处有去无回。能不碰，就尽力远离。加上秦楼从自己的直觉判断，亦是感觉那里有股说不出的危险气息。他魄力超群，力压众议，调动了手下的力量，几次约束住那些已经把心都飘去首都的人。
　　同时于老道也很惭愧。因为好些天过去，他还是没能推出女明星周沐莹在哪里。
　　起初他还觉得新奇，以为贺景是周沐莹的粉丝，想把偶像找到。年纪轻，追个星，正常。他虽然年纪大，但思想先进，能想得明白。另一方面，当是偿还这少年人在秘境里对他的助力。
　　于老道自觉多年瓶颈松动，这个活计应当不难。可轮到去卜算那姑娘的行踪时，他是真正地犯难了。
　　算不出来。此女的命理疏落混沌，千头万绪，好不庞杂。
　　纠结了没几天，他便跟贺景交代了实话。帮不上这个忙。
　　“周沐莹是天赋卦灵师，命格特殊，测不出踪迹，说得通。”贺景一边处理手头的丰灵根，一边猜测。
　　贺枫自觉去了隔壁，一大一小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封尧站在走廊，一套防护衣整装待发，漆黑的皮手套慢慢包裹住十指，颀长有力，骨节突出，指节微动，便有一种苍劲的美感。
　　他倚靠在少年的窗边，叹息道：“以前倒没发现她还有这么好的隐匿本事。”
　　贺景沉吟片刻：“趋吉避凶，卦灵师对这些都灵敏得很。”
　　“我们算什么‘凶’？”封尧抬起眸，好笑地问。
　　贺景手上停顿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原本也没指望那么快能找到她。”
　　封尧同样有那么一丝失落。找不到周沐莹，就意味着少年所求得不到解答，那么他所期望的验证，亦无法实现。
　　“别灰心。周沐莹不可能独自一人撑多久，只要她进入到一方组织内，展露本事，就迟早会冒头。寻人的事，可以先暂缓。”男人立直身，人高腿长的，防护服再臃肿也被穿出了男模的架势来，他露齿一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哥帮你留意着。”
　　就像许多为了生计加入到搜寻队的雇佣兵一样，封尧每日搭上一辆车，早出晚归，不同的是他一般一个人走，不会加入其他小队。
　　倒不一定是去多远的地方，一旦找到可用的物资，与邪物练够手，就会按时回来。现在是末日初期，只要敢去外面冒些险，都不会空手而归。人又都呆在基地里，生活相对来说，安定得出奇。
　　望着男人脸上有些揶揄的笑，贺景视线流转，轻轻启唇：
　　“那就请这位哥哥，帮我弄些金玉回来。不拘成色，是真品就行。”

第 53 章
　　　　贺景想要金玉之物的原因，是他在蕴灵丹的丹方内，看到了一条醒目的
　　贺景想要金玉之物的原因, 是他在蕴灵丹的丹方内，看到了一条醒目的制作要求——
　　金石为外丹，玉器为容纳。
　　不论丹方的意思是不是要往丹药里添加金属元素, 提前备着，也方便做试验。玉质容器具备通透的灵性，使用玉瓶来蕴存成丹，能更好地保证药品的药力不受外部影响而挥发。
　　他在当初搜刮商场时, 可没心思去注意那些金银玉钻。当今货币度量变动巨大，基地的供销街里，自然也没有这些东西。
　　贺景叫出那声“哥哥”，原有回应前几次调侃的意思。等把话真正脱出了口, 却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旖旎气氛。少年的长睫微颤, 转过头, 手上一丝不苟地剔除着一株丰灵根的根芯。此根中有苦核，不能入药。
　　他的茫然和懊恼不露声色，在心里诘问了自己一句：
　　贺景, 你是怎么了？
　　反观封尧，却是乐开了花，不争气地为着这两个字晕乎了半天，走到没人的地方, 握紧了拳，屈着手肘做出一个代表欢欣鼓舞的摇摆动作。
　　他回味无穷地想：小景儿即便失去了记忆，心里再次有自己，不是不可能的事。
　　头一回，封尧到了半夜时分才赶回住处, 拎着鼓囊囊一大包的贵重首饰, 往桌上搁置时, 金属相撞，一阵“叮当”响。今日绕了远路，别人不屑一顾的东西，因为某个少年提了一句，他便当成宝贝一样从邪物堆里护了出来。
　　男人笑容满面，像个刚刚打劫回来的豪强。
　　旁边床上的贺父睡得正熟，鼾声如雷，倒是一点不用担心把他吵醒。
　　只是此刻，隔壁的贺景还醒着神。在完成每日的冥想之后，他会习惯性地打开一只小夜灯，在贺枫的小呼噜声里静静写下心得体悟。等听到远处车辆和人的动静渐渐靠近，才关灯躺下。隔壁的一切很快归于宁静，他看了看钟表时间，翻过身，休息了。
　　时隔多日，贺景又做起了梦。
　　这回他没有那么惊讶了，如果没猜错，这与他遗忘的那部分记忆很有关系。
　　某些打心底憎恶的人，在进入当事人的梦里后，嘴脸也会被丑化许多。
　　那是贺景长久以来刻意忘记的一个人。
　　俊朗风度的面容上带着岁月的痕迹，原本醇厚如陈酿的几丝细纹，却是变成了皲裂僵硬的面具。
　　贺景躺在地上，从晕眩里睁开眼，看着这人弯下身，从他的脚边捡走了物资包，脸上带着假意的不忍，眼角含泪：“贺景，你这一路对我的帮助，我永生难忘。但你目前的伤势实在严重，带上你，我们很有可能谁都活不了。”
　　他在地上放置了一瓶水，靠过来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但贺景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老师也不想的，你是个好孩子，别怨我。”
　　那些曾几度仰仗贺景搭救的人，在看到他唯一的同伴都放弃他后，也不好再说什么。活的符师能帮他们，半死不活的就只能是拖累了。既然有人主动大义灭亲，谁都不用顶上忘恩负义的名声，那将是最好的结果。
　　很快，广袤的荒地上，只留下贺景一个人。
　　他的双眼空茫地睁着，呼吸愈发急促，但再苦痛也始终没有闭上，仿佛正在坚定地等待着什么。
　　直到天色黑透，身上终于恢复了点气力，至少可以抬起几根手指，接着是手臂。
　　整个过程很长很长，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上半身从地上一点一点地挪动起来，跌跌撞撞，终于徐徐地站立……被道貌岸然的昔日恩师从背后捅刀，如果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怎么可能甘心。
　　贺景以梦境的形式，又一次体会到了当时求生的不易。
　　侥幸之至，死神并未向重伤濒死的他投来目光。
　　没有时间去绝望和愤怒，那时的他全身上下仅有那么一瓶水，符篆和食物都被夺走。修者被邪物咬伤不足以致死，反而那把刀造成的创口，令他持续地失血。
　　贺景就用着这些血，在衣物上画下一个个符文，用以保全自身。生死界限间，唯有强大的意志力一直支撑着他，一步步走向有人迹的聚落。
　　小聚落并不会轻易向重伤的外人伸出援手，他们担心感染和异变。直到，一双高帮军靴，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梦境却在此刻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入眼变成了贺枫鼓鼓的腮帮。
　　小孩儿一见他醒了，就赶忙说：“锅锅起蓝呲饭了。”他嘴里包着东西，小嘴吃得油汪汪的，乐呵呵地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边跑边说，“哥哥竟然睡懒觉喽～”
　　贺景哭笑不得地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已经日上三竿，想回笼再看那双军靴的主人是不可能了。
　　虽然平日里不显露，只有自己知道，对于那部分几乎完全消失的、有关于封尧的记忆，他并非不在乎、不想深究。
　　往事虽逝，甚至连时光都好像站在了他们两人这边似的，使得一切倒转重来。可这世上，哪里会有无缘无故的美事栽到身上来？等价交换，一直是贺景信奉的原则。他不信，这场幸运的重置会是上天无私的馈赠。
　　可真相，却总是像迷雾一般似远似近，无法触及。
　　“哥哥，大哥哥给你留了东西，还不许我提前拆。”贺枫指了指一旁的包裹，“我才不动呢，可沉。”
　　贺景放下筷子，一边打开，一边问：“说去哪里了吗？”
　　“有个人来找他，就出去了。”
　　对着满当当一袋五花八门的女式手镯项链，贺景轻轻抽了抽嘴角：“什么样的人？”
　　“没见过。”贺枫吃着油饼，忽然小声说，“但我看清了，是个漂亮的姐姐。”
　　他鬼机灵得很，瞟过来一眼也认出了包里的东西，老气横秋地分析：“现在的女孩子，送这些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贺景：“……”
　　过来找封尧的，是这几天里频繁想找他合作的一支队伍。
　　基地一连多日风平浪静，各项外出的活动也逐渐恢复起来。强力的队员，一直是雇佣兵和散队们所趋之若鹜的。而这些人注意到封尧的原因，并不是他拥有脱离集体单独行动的能力，而是偶然了解到——封尧住在内环。
　　即便是经验老道、资财富裕的雇佣兵，也无法在内环获得居住权。
　　夏天还没到，女人却穿得极其清凉，队伍交流行动时，更是频频引导封尧也来多说说自己的意见。态度热情，笑靥如花。
　　这种向瞎子抛媚眼的行为，她显然是用错了地方。俊美的男人对她的殷勤全程视而不见，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临到出发，才像是顿醒一样，带着淡淡的疑惑问了一句：“啊，这就走了是吗？”
　　女人心下可惜他长得人模狗样，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气得牙痒，落在封尧后面往地上用力跺了几次脚。
　　封尧没功夫跟他们多掰扯，如果不是听说这支队伍去的地方附近有古玩城，他更愿意在家陪他的少年吃早饭。
　　贺钟哲和大白在训练场磨合了不少时间，已经成了一对稳固的搭档。以致于差不多所有人都认识他们了。
　　负责修士团事宜的葛大校天天都要省出时间来越俎代庖，格外关怀这一人一犬。他见猎心喜，恨不得这些实力不俗的帮手全加入进修士团来。
　　贺钟哲和白犬做完每日的配合训练，象征性地吹了下哨子：
　　“走，大白，跟贺叔上岗去。”
　　贺景跟他交代过，这狗虽然能听懂人话，但一些必要的仪式还是少不得的。得让基地的人知道，异兽受着约束，智商和忠诚度都具备，不会发生躁狂的现象。这不仅能打消基地的忌惮，也能适度减轻人们的惧怕心理。
　　岗位工作不重，分时段绕着整个基地走两圈就行。大白犬沿着墙角一寸寸嗅探，主要是验证基地刚刚落成的防护效用如何。
　　胡老爷子带着底下子弟整宿整宿地忙碌，人都瘦了一圈下来，好在没辜负他花了那么多心力，效果可说是极为喜人。如果有阴邪不怕死地还敢来，到时候层层防护，天引雷动，妖邪不附，首先就是将那恶心的黏肉逼到墙体之外，完全暴露出行迹。
　　秦柯出了地下训练室后，还没喘口气，又被扔了一堆试炼任务。当初那座秘境的风头早已被新涌现的各种事务压住，少有人再关注，因此他一有了空闲，第一件事就是神清气爽地来找贺景。
　　彼时贺景正拿了一只保温桶，像是要去给什么人送饭。
　　“贺神，要去给贺叔送饭吗？”秦柯鼻子也尖，闻到了十分吸引馋虫的香气，盯着桶感慨，“巡逻队的伙食是不如修士团呢，这是要给贺叔补身体啊，真香。”
　　“不是。”贺景看着他笑了笑，倒没有把未试过药的东西拿给亲人喝的打算，顿了顿，问道，“基地里有活泼的动物吗？”
　　秦柯愣住：“活泼的动物？做什么？”
　　贺景提起保温桶示意：“试个药，看它们吃了，会不会死。”
　　秦柯把视线在他和食桶上交替，一脸的难言。
　　没过多久，就到食堂里拿了一只活鸡回来。大嗓门的于姨不依不饶，好不容易才松口说借他半天。
　　大公鸡雄赳赳的，对着碗里的汤汁一顿猛啄，吃得非常痛快，约计一个小时过后，也仍然活力四射地绕着各处跑。
　　接着，又有了第二次投喂。
　　一次实验，贺景不放心。
　　闻着那个味儿，秦柯承认，他有那么一点羡慕。
　　半天时间后，公鸡安然无恙，精神抖擞得像是要上天。
　　喊来百无聊赖的贺枫，贺景交给他一个跑腿的工作。嘱咐说：“去二区，把东西给伍医生送过去。告诉他，如果有需要，我这里还有一些。”
　　贺枫天天想出去放风，总算有这个机会，心情和秦柯达成了同步。他也是有常识的，好奇地问：“哥哥，这品药膳叫什么名字啊？”
　　贺景想了一瞬，答：“猪毛鼎。”
　　没有经过去皮去毛的野猪肉，在丹鼎里熬煮成膳，起这个名字，没毛病。好歹一切都熬化了，试喝后也没看出有什么坏处。
　　贺枫拎着药膳小跑着走远后，旁边在地上溜达的公鸡猝然展翅，以一种激昂的姿势飞向天空，气势凌人，竟是顺利翱翔到了三楼顶层。
　　可它上去了，却是战战兢兢，迟迟不敢再下来，站在上面“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秦柯目瞪口呆，实在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公鸡，又不好一惊一乍，显得很没见识，只好自告奋勇：“这、这只鸡晚上要还给食堂烧汤，我去把它捉下来。”
　　走过去一半，回过头犹犹豫豫地问贺景：“那猪毛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贺景随意望了眼楼顶惊慌失措的鸡，他不是医者，无法给出确切的答复。
　　此时神思不属，只是想着远方的某个人，能不能在今晚及时回来。

第 54 章
　　　　封尧已经到达了古玩城。可对于他想单独实行搜索工作的事，其他人都提出了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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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尧已经到达了古玩城。可对于他想单独实行搜索工作的事, 其他人都提出了反对。
　　“找到的东西我会全部拿出来，让你们优先挑选。”封尧不想浪费时间，给出了让步。
　　一个干瘦矮小的男人不肯同意, 面色难看地反驳：“来的时候你可没有这样说。我们的任务铁定是要由固定的人数完成的，少一个人就会多一分危险，你占了我们队友的位置，却要跑出去单干？”
　　他们小队通常都是由五个男性出来行动, 为了笼络这个住在内环的小子，的确用了点歪心思，可惜这人却一点没有上钩的意思。本来队里就有拖累，这小子再不配合, 任务绝对要泡汤。
　　先前的女人被忽视了一路, 也不怎么高兴, 此时硬挤出微笑，轻言细语地劝：“封大哥，你真的要自己一个人走？那多危险啊, 不如大家一起行动，也好互相照顾啊。”
　　封尧不为所动，只说：“我提前打过招呼的，只搭车, 别的不管。”当时这些人分明口口声声说好。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散队，女人显然是个花瓶，没什么战力，余下三个男人的精神气力在普通人水平里只能说尚可。若要他们一口气闷头往邪物遍地的城镇里钻，确实有那么点有去无回的意思。
　　毕竟搭了人家的车, 于是真诚地提出建议：“你们最好是呆在外围, 散队不适合来这里。”
　　此话一出, 当即有人陷入了暴躁：“你是什么意思？自己贪生怕死，还要祸害别人？先前没胆子来怎么不早点说？临到做任务了就一个人躲成缩头乌龟。”
　　“不是躲。”封尧拧眉纠正他，“我有自己的事。”
　　城镇里的邪物此起彼伏地发出尖啸，是活跃起来的预兆。它们倒也灵敏，知道附近来了人，只沸腾了一会儿又蛰伏下去。普通人的耳力有限，全都一副浑然未觉的模样，还待继续讽他。
　　“住在内环的小白脸，你算哪……”
　　封尧自认脾气不好，已经忍耐到极限，他言尽于此，不想再多耽搁，丢下一句：“来这片区域前你们究竟有没有弄清楚情况，自己心里明白。”
　　有人想要过来拦他，被男人漫不经心地偏身避开，就连衣角都沾不到半片。
　　封尧开始思考，自己找东西的时候，还得多注意一下周围有没有可用的交通工具，否则回去的路，全靠脚力恐怕又要晚归。
　　骂咧声远去，几轮纵越飞驰，封尧双刀并用，双腿矫健有力，踏在墙体上如履平地。刀尖和墙体交替摩擦，火花四溅。
　　在攀爬至一处顶楼后，他俯瞰脚下，终于看清了这座城镇边缘的一部分风貌。
　　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已经使他们偏离到其它省份的管辖区。封尧也是第一次来，因为勘察和测试数据的部分缺失，没有人预料过，这里已完全沦为一座邪物之城。
　　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的邪物占据了每一处阴暗的角落。楼层的背阳面、黑暗的窗户口、垃圾桶、桥洞、下水道……它们张扬又大胆，肆无忌惮地窥伺着外界，毫无疑问，目的是试图将一切闯入地盘的人类吞吃干净。
　　这是一个被遗漏的重灾区。
　　资源充足，同时也危机四伏。
　　目前阳光正盛，邪物蜷缩挤成一团一团，尽量避着太阳的直射。有的甚至将舌头和手脚打成结，贴在阴暗处休憩。那些破碎畸形的肢体变着法地扭动拉伸，丑陋而肮脏，邪物与邪物之间肆意地相互啃食舔舐。种种体貌特征，已使得它们渐渐脱离了原有的人样。
　　哪怕是生前再亲近的人，即使面对面相见，也无法再从这些怪物的脸上看到一丝昔日的熟悉点了。
　　怪物。人类意识死亡后遗留下来的躯体，已完全转化成怪物的形态。
　　古玩市场旁立着玉白的牌坊，大理石上龙飞凤舞的古字辉芒未褪，封尧就勾着腿执刀撑在上面，身上的防护服解了一半，或许是闻见了人的味道，底下乌泱泱的邪物躁动起来。
　　视线所及，沿街两排各色古董商铺相对而立，装潢设计一个比一个有特色。古色古香的，金碧辉煌的，暗黑奇诡的……各有风格。连外面摆配的雕塑烙刻和门窗楞条，都跟赛美似的精巧夺目。
　　封尧唯一接触这行的时候，还是因为受人委托，要去捣毁一个跨国古董贩卖团伙。当时只顾着破坏他们的老巢，没心情如何鉴赏品评。古玩里头的种种门道，自然不甚了解。
　　外行人，只能靠一家家去搜找了。
　　少年好不容易开口拜托他办件事，也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大事。封尧盯准了下方地面的某个凹槽，手上光影凝结，聚成一只莹润发亮的球体，眼见着光球在抛下后向前骨碌碌滚动，封尧扬起唇角，暗自心想：
　　他得办好了。
　　伍旗炀倒出一碗药汤，亲自拿起勺子从里面舀起，然后面无表情地递到杜源嘴边：
　　“喏，喂你。”
　　杜源的左腿裹着石膏，太阳穴突了突，无语地接过来：“我受伤的是腿，手好得很，能自己来。”
　　端着碗，汤里甘醇的香气直冲鼻端，更为诱人。在入口前，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伍医生，这是什么好东西，劳烦你亲自请我来吃？啧，你今天热情得不正常啊。”
　　“哦？有吗？”伍旗炀面不改色，摸了摸脸，“关心病患，职责，所在。”
　　沈一瞧瞧他，又看看自家的挂牌师父，猛嗅了一口寂寞，叹道：“真香。”
　　伍旗炀打量了他两眼：“呆会儿，也有你，一份。”
　　“呦，还有我的呢？”沈一笑起来，看他杜哥把碗底都喝干后，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呃，伍医生，今天贺家小弟是不是来过啊？”今天好像听见过来拿药的同事提了那么一句。
　　一个医师学徒正巧从旁边路过，插了句嘴：“是呢，一个挺好看的小孩儿。”
　　“小姐姐，那他干嘛来了啊？”沈一抻着头问。
　　“唔，送了一桶汤。”学徒一脸天真，诚实地指了指桌上，“今天试喂了好几只老鼠了。”
　　待那学徒离开，沈一和杜源齐齐回头望向伍旗炀，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杜源干呕了两声，什么也吐不出来，且手都抖了起来，简直难以置信：“伍医生，我杜源跟您这是什么仇什么恨啊？”
　　“杜哥！”沈一悲痛欲绝，一把上前将他扶住，“我还没跟你学会定身法，你不能死啊！”
　　然后就被杜源精神奕奕地拍了一掌：“嚎什么丧，人还在！”
　　下一刻学徒小姑娘新奇地抱着一只鼠笼过来，边低头逗鼠边朝他们说：“你们来瞧这小老鼠，喝汤前病歪歪的都快断气了，喝完后上蹿下跳的，几小时过去了都特别有精神……”
　　她看到两人举止“亲密”地抱在一起，更新奇了，捂着嘴笑了起来。
　　杜源：“……”
　　沈一：“……”
　　沈一觉得吧，他杜哥下手是真没个轻重，自己头脑嗡嗡响个不停，连小姑娘原本银玲般的笑声听到他耳朵里，都像变了个味似的。
　　杜源最终还是平安地走出了二区。他跌断腿后萎靡的精神焕然一新，感觉能单腿跳着绕基地一圈不带停的。沈一禁不住也尝了些，回去的路上跑得健步如飞。
　　而且说实话，“猪毛鼎”的滋味着实不赖，唇齿留香。
　　伍旗炀对这道药膳的效果十分满意，当即答复贺景，余下的药膳，他全要了。
　　自然不会白白拿他的，手边灵草是没有，工分票还是可以略表心意的。
　　古玩大街。
　　光球沿着一条笔直的路线滚动，在结结实实地磕在凹糟的一角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
　　周遭邪物摩肩接踵，个个都眼巴巴地朝天望着封尧，对此浑然未觉。
　　霎时，一条又一条的细密的裂纹出现在光滑的球体表层，地上的细尘被震得轻轻扬起。终于积累到承受的顶峰，球体乍然破碎，一化万物，无数尖锐锋利的刃片挟裹磅礴气势，从中激射而出。
　　随着底下的邪物像潮水一样倒下，封尧的心神里，慢慢朦朦胧胧地浮现了一个冷森的窟窿，与他前世所见一般无二。
　　如此，他算是完全恢复到了重生前的实力。
　　将新凝成的双刀执于掌中，封尧从牌坊上倏然跳下，踏着遍地黑血断肢，冷心冷眼地清理残余。刀光和血光漫天纷扬，长长的街面上渐渐被染成刺目的颜色。这些即将进入进化阶段的邪物，全部成为了他用来磨砺刀锋的工具。
　　封尧在一家古朴的店面里找到了一面专摆玉器的柜格。没多看旁边那些精美夺目的玉雕，只将其中数只玉瓶和玉匣用柔软的布料包起来，仔细地放进铺了海绵的背包里。满载而归的同时，还找到了可以使用的车辆。
　　这回真是将汗水和腥臭沾了满身，整个人如同被血浆浇了一遍。而最醒目的，却是一道细长的伤痕，泛着青黑，横亘在男人的眉骨上。
　　他对此不以为意，凝神调动体内某种清徐的力量，不过片刻，那伤痕便化为乌有。
　　唯独对身上的脏污无计可施，基地的防护服是有专人回收清洗的，只希望能尽快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而当封尧刚驶出古玩城时，远处某个方向突然传来歇斯底里的惨叫。
　　封尧皱起了眉头。
　　想起了某条末世准则：猪队友，别招惹。

第 55 章
　　　　向胜利基地行驶的汽车上诸多破碎撞损，好歹里面汽油足，能勉强使用。车里面，坐着两个人。
　　……
　　向胜利基地行驶的汽车上诸多破碎撞损, 好歹里面汽油足，能勉强使用。车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脸色不佳的封尧, 另一个，则是那支散队剩下的唯一幸存者。
　　封尧起了恻隐之心，往事发处看了一眼，两死一伤, 伤的也就余一口气了，只剩这么一个，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这个机会，他没有吝啬。
　　那全身不停发抖的汉子在半路从丧魂落魄的状态恢复出来, 嘴里不停念：“都死了, 他们都死了……”
　　大约念了十几分钟, 封尧被吵得耳膜疼，没什么情绪地说：“的确，渣都恐怕剩不下。”
　　汉子发出痛哭, 抬起头质问：“为什么你……”没有早点来？没有救更多人？
　　封尧脸上冷寒密布，直接打断他的愤慨之情：“凭我高兴。信不信一个高兴，还能把你踢下去？”
　　汉子霎时噤声。他是信的。
　　当时情况那么乱，邪物没完没了地扑上来, 一场注定的死局，就是被眼前的人强行破开的。他发誓即使在那些修士团的成员身上，他也从没见过那么迅速决绝的身法和力量。这人凭一己之力，直冲进了邪物堆。
　　如果不是自己侥幸没让邪物咬到，结局恐怕同样会是葬身于邪物之腹。
　　这样一想, 他接下来的言语就一点也说不口了。只有蠢笨昏头的猪脑, 才会继续犯浑。
　　男人瞥他一眼, 淡淡地说：“道德绑架那一套，在这种时候，已经不顶用了。”
　　车内完全寂静下来。
　　直到他们抵达目的地，汉子撑着车门下去，跟在人身后，犹豫许久，呐呐道了一句：“谢谢你救我。”
　　封尧将车辆和防护服都交付给基地人员做处理，闻言也不看他，只说：“下回别往邪物的巢穴里随便闯了，谁都能多活久些。”
　　汉子已经想明白了：“我们的资料有误，我马上去把这事报告基地。也、也要尽快，把我队友的消息带回去。”
　　“前一件交给我。”这种一触即炸的雷区，不可小觑。
　　贺景挑了一个黄玉色如鸡油的细长小瓶拿在手里细看，听到封尧轻描淡写地提到那个全是邪物的镇子时，却能想象出当时的惊险。
　　“把情况在相应的部门存档后才知道，那地方所处的地级市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长久以来为了发展经济一会儿划分到这里，一会儿归到那边，拆了又合，合了又拆，到现在，既然能减轻些麻烦，就哪里都不管它了。”
　　贺景：“这样的地方很多。”他蹙起眉，望向男人：“下次出去，一起。”其他人不知根底，很大可能会提高风险。
　　“如果你有空，荣幸之至。”封尧从浴室推门出来，笑吟吟地说，“担心了？”
　　话说出口才觉得有些急切了，后悔不迭。
　　贺景的目光避开男人敞开的胸膛，掠过他湿漉漉的头发，像是默认了，只说：“我房间里有干毛巾。”
　　“不是，真担心我啊？”封尧这回真呆了，他低声喃喃，对于这种熟悉而别扭的关心，还以为在做梦。
　　不久前刚做的设想，这就实现了？
　　一块干爽的毛巾被准确无误地甩飞到他的头顶上，只见少年很快回来，靠在门边上，神情看不怎么清楚：
　　“你是我的搭档，为了帮我的忙而差点陷入险境，担心你，很奇怪吗？”
　　封尧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几乎心花怒放，忙应道：“不奇怪。”
　　贺景继续说：“这些玉瓶都很好，金器……也都能用，辛苦你连跑了两天。”
　　封尧在头发擦干的间隙里，不时要朝他看一眼，满心飘飘然的，甚至连将来干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没什么辛苦的，就是过会儿贺伯父他们回来开饭，我得多吃些。”房里有股食物的香气没散，他一进门就闻见了。
　　小屋总共这么大点地方，他背过身去换衣服，贺景就带着一丝探究，赤裸裸的目光紧盯着看过去。
　　封尧再转过头，就见门外没人了。
　　这是……害羞了？
　　稀奇。也好令人高兴。
　　贺景倒并不是因为害羞。
　　他只是觉得，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无法形容，无法明晰。
　　心绪烦乱，于是就走出来了。
　　没过多久，两份豚骨拉面分别被送到了贺枫和封尧身边。面上竟还堆着实实在在的叉烧、虾肉和海苔丝。
　　便利店里现做好的快餐食品，稍一加热，在食物香精的挥发下，味道还不差。
　　“喔哇，好香！”贺枫口水直流，傻乎乎地明知故问，“哥哥这是什么啊！”
　　“加餐。”贺景抱着臂，“给认真学习和努力工作的人准备的。”
　　“啊，我今天写了三张试卷，有努力学习！”贺枫举起手，接着在贺景的默许下开始喜滋滋地吸面条。
　　封尧在动筷前问他：“你不吃？”
　　“不饿。”
　　“来，一人一半。在末世前，学生仔似乎都爱吃这些。”男人拿了只小碗来，把肉和虾仁都挑给他，一切做得理所应当。
　　贺景把自己之前做的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深觉人与人之间若是有了比较，便会存在天壤之别。而且某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也是不配拿来比较的。
　　虽然他对这些网红食品没有格外的偏好，依然默不作声，吃下了男人匀给他的部分。
　　自古实践出真知，待东西齐备得差不多，丹方也看透了，贺景就开始着手炼制益灵丹了。
　　那是以丰灵根作为主材的一味丹药。能迅速补充修者体内消耗的灵气，甚至能在服用的短时间内，达到将灵力提升一个层次的奇效。提升的程度，受服用者潜力的影响。
　　十七株丰灵根，与其余单株的灵药相比，物以稀为贵，自然成为首要的选择。
　　炼制的地方，还是在之前的村落。
　　这段时间贺景功课做得很齐全，理论基础是合格的，至于能在多久时间内做成，就无法确定了。
　　封尧依旧做他的护法者。
　　似乎是看出了少年的忐忑心理，他没做徒劳安慰，只是提到：
　　“我少年时争强好胜，不管什么比赛和任务都冲在最前面，只想得第一，也把所有第一都拿遍了。唯独有一次，我主动弃了权。”
　　“什么样的任务？”贺景果然好奇起来。
　　在他看来，男人的各项能力都极其出众，即使是在他那个人才辈出的领域里，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那么究竟是什么，会令他止步不前呢？
　　封尧自年少起接受的都是系统训练，身上没有沾过作恶的血，因此他所执行的很多任务，都处在道德底线之内。
　　所以说，那件事是超出了他的底线？
　　贺景忽然发现，自己很想了解这个男人的过去，想了解他们两人分隔两地的那些年，都发生了些什么。这种想法，在从前，是绝不会发生的。
　　他与所有的朋友之间，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是啊，是什么呢？”男人跟他卖着关子，“那件事不算多难，至少在我的能力范围以内。就是我这人脾气有时候太倔，不高兴做的事就不去碰。所以到最后，成果都便宜了一个叫荣康的家伙，让他领了先。”
　　贺景明白了，直直看着他的双眼，问：“出关后，你就告诉我？”
　　封尧的笑容可以用灿烂来形容，点了头：“是的。”
　　待人进了屋，他就更愉快了。
　　他觉得，自己没感觉错，小景儿，对他，开始有不一样的情感了。至少，要比贺景口口声声说的朋友和搭档，来得更近一步。
　　这种界限，封尧摸得贼清。
　　毕竟他醋精转世，前世醋喝多了，也就摸出了门道。
　　贺景发现，经封尧这么一打岔，他的内心变得平和了许多。
　　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尝试而已。
　　失败了，也并不可怕。
　　前面的所有程序平稳进行。药材的配比，投放，丹火和丹鼎的相合，金属被置于鼎底孔洞，在丹火燃烧下徐徐熔化……一切井然有序，连室内的温度都在刻意的调控下处于一种适宜的程度。
　　而在下一刻，贺景真正地体会到了“脱凡篇”与“凡草篇”的区别。
　　丹鼎端端正正地立在他的面前，袅袅清烟自鼎盖的孔隙中源源不断地挤出来，氤氲着掺进了空气中，却并未立即散失。
　　它们在丹炉上方一点一点地缓缓汇集，合并到一起，原本无色的薄烟，也堆成了淡青的颜色。这团淡青在融合变幻中，最终形成了一朵盈巧的雾花，浮在贺景视线的前方，含苞舒展。
　　雾花舒展的频率如同呼吸一般有序，瓣片微颤，像是要随时开放。
　　贺景看着它，福至心灵地抬起手，向它施展了一个“点”字诀。
　　整朵花雾的形态在他触碰到苞尖的一刻轻轻摇晃，刹时溃散消失，只余中心一点新绿，小巧微渺，滑不留手地钻进了丹鼎之中。
　　贺景恍惚之中看到，一颗灰暗的丹丸倏然被注入这一点颜色，接着整颗流转起来，莹润生辉。
　　来不及细究更多体悟，他又一个丹诀甩下去，收火开鼎，摄取成丹。“叮”地一响，新鲜热乎的药丸准确地被投入玉瓶中，闭口封上。淡绿的丹丸和与清黄的玉色相衬，呈现出一种独特通透的美丽。
　　丹药只在空气中暴露了眨眼功夫，就有一丝丹香悠长地散出。
　　如此，这份益灵丹就算是完成了。且效果不差。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自丹成那刻起，贺景心中就似打破了某种壁垒，一切从前的疑难，都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如果丹师有境界之分，那么贺景已踏进这所谓的脱凡之境。
　　待他再去细看那篇章时，新的变化产生了。
　　作者有话说：
　　冲啊，升级。

第 56 章
　　　　丹之一道，奇妙无穷。
　　千万年来时代变迁，斗转星移，沧
　　丹之一道, 奇妙无穷。
　　千万年来时代变迁，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能够保存遗留至今，并在机缘巧合之下由贺景继承的这份传承，确实是当下最珍贵，最神秘的宝物了。
　　它集无数名炼丹大成者一身心血, 容纳了上古神道昌盛之时的精粹，海纳百川，博采众长，是所有行于丹途者毕生渴望得到的东西。
　　“凡草篇”治凡人百病, “脱凡篇”助修者进益, 而之后的“大道篇”, 更是玄妙莫测，其中道法连接天地，神区鬼奥, 不可捉摸。若有身具灵慧气运者融𝗴ō𝗻𝗴 𝘇𝗵ò𝗻𝗴 𝗵à𝗼 𝗯ě𝗶 𝗯ě𝗶 𝗱𝗲 𝘀𝗵ū 𝘄ō 𝘇𝗵ě𝗻𝗴 𝗹ǐ会领悟，必定受益无穷。
　　贺景单是往脱凡境迈开一步，眼前便豁然开朗，于时光长河的尽头里, 瞥见了更深层的道蕴。
　　感玄天地，一时沉溺其中。
　　贺景走出门时，对着一直等待在外的封尧歉然一笑：“没注意时间，久等了。”
　　封尧摆手：“知道你炼丹已经告一段落，屋子都不发热了。人还不出来多半是有别的事。”话毕稍顿了一会儿, 有些惊奇地看向少年, “我虽然没有沈一那样好的眼力, 却也能感觉到，你这是突破了？”
　　贺景承认：“丹道上，略有小成。”
　　按传承里的说法，脱凡境可算是一个不小的坎儿，他就这样一笔带过地跨越，连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可脑海中浩如烟海、随取随用的丹方妙诀又切实存在，由不得他不信。
　　闻言，封尧为他竖起大拇指：“天赋使然，为你高兴。从今往后，你可就是名副其实的丹符师了。”
　　贺景拿出黄玉瓶，将里面的益灵丹倒出，递到封尧面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要试了才知道。”
　　封尧挑眉：“这是要拿我试药？”
　　“我炼药，都少不得试药的人。”
　　男人笑了起来，想起以前他熬药的场景，没有二话：“却之不恭。”
　　他什么都没问，托付了足够的信任，将丹药一口吞下。
　　就在益灵丹化成一股精纯能量滑入喉中时，封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接着盘膝坐下，闭目吐纳吸收起来。
　　这回，换成贺景为他护法守卫。
　　几个小时后，封尧睁开眼，双目中肃杀之气转瞬即逝。他颇无奈地看向一边的少年：“这样好的药品，你就这么给我用了。”
　　刚入口他就觉察出来了——贺景诓了他。
　　这样不可多得的灵药，从品相到质量，无一处不好。即便不试，真正的行家就在手边，少年自己凭借手感就能鉴别出来，哪里需要人来试药。
　　贺景的语气是高兴的：“你也突破了。”那就是值得的。
　　没错，经此丹升华洗礼，封尧的心神中存在的那座漆黑窟窿，从黑不见底，变成隐隐绰绰地显露出森罗的冷光。他更近一步地，明晓了自己的道。
　　“这丹药，叫什么名字？”
　　“益灵丹。”
　　封尧煞有其事地点头，声音低沉温柔：“那么，为了报答这颗益灵丹的助益，封某人今后，就甘愿为贺大师差遣了。”虽然，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贺景把这句话稍加思索，提出了第一个要求：“闭关前，你说的那件事是什么？我想知道。”
　　封尧终于忍不住大笑，小景儿对他的过去产生了兴趣，那么，他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容易啊不容易。
　　见男人一副十分愉悦的模样，贺景只觉得更想知道了：“不好说？”
　　“咳，没什么不好说。”封尧握拳抵在唇下，“至多有些丢人而已。”
　　贺景专注地看他，等着下文。
　　少年面如冠玉，眼如寒星，单只被这么盯着，就令他觉得整颗心都软化了。封尧乐淘淘地，慢慢回忆起来：
　　“那次任务吧，说是有个军火头子，从自家老爹手里接了摊子以后就很不安分，屡次顶风作案，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偏偏他又很怕死，防范工作做得密不透风，要想从中找个缺漏出来都不容易。为了这事，队里的调查员和黑客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那白人的一个破绽。”
　　说到这里封尧的表情稍显古怪：“我们的任务被派发下来，大体是接近那个白人，从他手里拿到一份机密的名单。别的方法都可能行不通，只有一个，可以冒险一试。任务目标不喜欢女人，尤其着迷英俊的亚洲男人。”
　　贺景问他：“……你厌恶同性恋？”
　　“不，我只是打心眼里看不惯那白人。当时见过照片，虽然觉得长得也算不赖，但我就想着，没必要。没必要为了个败类牺牲色相，除非……”他拉长了声音。
　　“除非什么？”
　　封尧弯起嘴角，笑得有点意味深长：“除非是个好看的小孩儿，小时候总爱跟着我屁股后面跑，喊我叫哥哥的。”
　　他刚发觉出一点少年的别样心思，根本不想放过，瞅着空挡，就若有若无地撩上了。
　　不怪他轻浮，也实在，抵挡不住。
　　而贺景的反应，就有些反套路了。
　　只见他眉间浮起一丝困惑，口中的话语将吐未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心里抓干挠肺地痒，封尧走近前，在恰当的距离停顿下来。
　　贺景只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只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小枫，还小。”
　　封尧：“！！！”
　　他一脸郁卒，接收不了这样的晴天霹雳。
　　“不是，我不是说的贺枫……”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然而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了贺景畅快愉悦的笑声。少年像是许久没有如此开怀，轻轻捂着肚子，眼睛都眯成了两湾漂亮的月牙。把他天生带着点清冷的艳丽模样，一下子冲散成一泓活水清泉。
　　封尧难以置信：“小景儿，你又诓我？”
　　贺景满脸笑意，偏还盯着他看，把自恃厚脸的男人，看得耳廓通红。
　　良久，他才正色起来，言说：“我现在觉得。我可能，真的忘掉了一些……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两人再次回基地，时间已经距他们离开过了十余天。
　　包中玉瓶里装了十六颗益灵丹，贺景没有多余赘述，简单说明了效用，将其中两颗分别塞给贺钟哲和贺枫，让他们在入夜后服下。
　　“小景，这东西……”倒不是怀疑贺景所言的真伪，贺钟哲已经弄明白，他大儿子每天鼓捣的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些天来，沈一那个鬼机灵就时常往家里跑，秦少将的弟弟秦小同学也来了两回。贺钟哲可不觉得他们是想见自己这把老骨头，而是摆明了，想跟贺景牵上线。
　　为着的，可不就是小景这一手制药的好本事吗？
　　他在基地里也是长着眼睛和耳朵的，近期二区那个伍姓医修，突然推出了一种增益汤，据说对提高人的精神状态很有效，还专对年纪大的修者推广。医修的名声摆在那里，还真有人信他买了。后来竟真涌起了一股买汤的热潮。
　　贺钟哲没亲眼见过效果，也没那个闲钱去挥霍，心里把它跟兴奋剂挂上了钩。某次带着大白经过二区诊室，不是打算买，只想凑个热闹，那医修特意摘了口罩出来，跟他说了句：“东西，很好卖。人多，您别来。”认识他不奇怪，天天和异兽相伴，这张老脸不想出名都不行。但向来不假辞色的伍医生主动来打招呼，这就奇怪了。
　　贺钟哲一头雾水地回来，现在总算把事弄清楚了。
　　“爸，我会跟您以及小枫一起服下这药。”贺景安抚他，“到时候，封尧会帮我们护法。”
　　“啊，那就麻烦你了。”贺父看了眼封尧，又转过头来小声问他：“人家帮我们忙，也有一份吗？”
　　贺景抿了抿唇：“有，不是多么金贵的东西，石女士也可以得到一份。”
　　石婕十分不好意思，眼里闪起动容的泪花，慌张地连连摆手：“无功不受禄，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你们，这药我不能收。”
　　贺景径直把药丸留下，同样留下的还有一句话：“今后需要石女士帮忙的地方，我会提。”
　　夜色笼罩了整个基地，贺景在服用益灵丹之前，突然将视线投向某个自回来后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
　　“我要用药了。”
　　封尧一下子回过神，向他郑重点头：“我会守好这三间房，不让任何意外发生。”
　　贺景心里想要的，却不是这个答案。
　　他凡事不爱拖沓，先前一旦确定心中所想，便说了出来。以致封尧喜出望外，还以为人是真的想起了什么。
　　可惜，并没有。
　　是失望了吗？
　　贺景觉得有些难办。
　　因为他对如何把记忆找回的方式，毫无主意。
　　“白日时我已经补过觉，你可以放心。”封尧笑道，“再不济，外面的狗子也日日受着你那通识香囊的益处呢。”
　　贺景：“……基地里，风险哪有那么高。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封尧愣了一瞬，摇头失笑：“小景儿，你在想什么？我没有不高兴。”
　　“不失望？”
　　说不失望，那肯定不是真的。但心上人就在身边，还在意着自己，相较而言，失去的记忆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对于两人现在的状态，封尧没有生出不满的情绪。相反，他心绪平和，为未来而期待。
　　他用温柔得能滴水的话调轻声跟少年：“不失望。只是在想，你既然记不得以前的事，如果我慢慢一件件讲给你听，会不会嫌我烦。”
　　贺景的表情也跟着柔和下来：“那以后，你就给我讲吧。”
　　封尧独自一个人护法守夜，冲着不远处的狗棚无声大笑了好久。惹得大白歪着头侧目过来，疑心他的身上也发生了异变，变成了奇怪的生物。
　　第二天一大早，胡老爷子亲自带来了约定好的答谢——一台由连通全国的通信设备。
　　胡老爷子笑得一团和气：“如果你们有想要联系的家人和朋友，而他们恰好在各地基地的庇护下，这东西，多少可以派上用场。”
　　只可惜，把仪器带过来的调试者不怎么熟练，搞了半天，竟是莫名其妙连上了一个未知的通讯仪器。
　　电流“沙沙”声中，对方在不停讲话，情绪波动很大。
　　一直到后面，才听得稍清：
　　“登风基地烈阳小队请求支援，登风基地烈阳小队请求支援！坐标……”
　　封尧在旁听得神色愈紧，待坐标被报出，他更是心中一凛。
　　烈阳小队是完子所在的队伍，而那坐标，则是在A市附近。最重要的是，他对那地方很有印象，分明就是二十多天前去过的那座邪物之城。

第 57 章
　　　　这可真是巧合了。
　　“稍等。”封尧开口，意
　　这可真是巧合了。
　　“稍等。”封尧开口, 意欲制止调试员接下来的调动。
　　胡老爷子皱着眉，同样说：“小周你别动了。”他耳朵不太好，没怎么听清具体内容, 只知道说话的人非常急切，“刚刚里面说的是什么？什么队伍，什么坐标？”
　　在座只有封尧对地理位置敏感，他肃声道：“是我朋友的队伍, 求助的方位，离A市很近。”
　　“就在附近？”贺父昨晚吸收完药力，整个人神采奕奕。他是乐于助人的性子，一听是封尧的朋友, 连忙说, “离得不远？情况这么紧急, 咱们快些过去吧，带上我一个，给你们也添点助力。”
　　封尧脸上有化不开的疑虑。
　　“现在就走？”贺景只问了一句。见男人默认, 便说：“那我跟你一起。”他承诺过的。
　　最后，还是由两人相伴上路。
　　贺父虽然热情，但拗不过儿子不许他冒险。胡老爷子和石婕都有意同行，贺父还作势要把大白推出来, 让它跟着他们一道。封尧却不想把其余与求助者毫无瓜葛的人扯进来，一则风险太大，二则，烈阳小队的人能不能坚持到他们赶去支援，谁也不知道。如果做了无用功, 还让无关的人赔上性命, 得不偿失。
　　只护住贺景一个人, 他可以游刃有余，再多，他就不能保证了。
　　“末日发生之后，我做出了与前世一样的选择，脱离了原来的队伍。只不过，这次在时间上要更早一些。荣康带着完子他们几个顺利被国家收编，一直在首都不同的基地之间辗转，本来应在一年之后才会往南边来。”一辆加足了汽油的车辆风驰电掣地行驶在无边的荒野上，车内，封尧向贺景慢慢阐述前因后果。
　　贺景：“看来有只蝴蝶在暗处扇动了翅膀。”
　　封尧稳稳地开着从胡家借用的车，他回忆着：“其实直到后面几年，我也能偶尔得到他们的消息。荣康的本事不比我差，手底下又有得力的队员，完全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领导者。完子后面也得到了他自己的缘法，他心大，苦日子也能过出快活的滋味来。”
　　男人的眉毛不自觉地拧起，含着困惑：“我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了他们的命运轨道发生了偏转。”
　　“原本应死去的人，不是也还活着吗？”贺景直截了当地揭开了这点，里面包含了许多人。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两个。
　　“没错。”他们是，贺家人是，石婕是，受了贺景药品的婴孩也是……
　　偏离了命运轨道的人，还有很多。
　　“我与你的朋友见过面吗？”贺景忽然问。
　　封尧怔了怔，否认道：“没有。相隔得太远，各有各的事。”从末日第五年起，生存环境越来越艰难，离开基地的庇护，除非有大型军队护航，人类呆在外面会面临不可计数的危险。
　　贺景的记忆里也确实不存在对应身份特征的人，他此时坐在后座上，下笔有神，手指翻转捻动间，便有一张张符篆形成小型的阵法。
　　境界的提升和灵丹妙药都起了作用，令他画起中级符篆来都有点信手拈来的意思了。
　　胡老爷子一见帮不上忙，急得跺脚，还是想来。贺景知道这老爷子实在，于是向他讨要了一整箱的符纸。这是老爷子的本行，珍藏的符纸皆制作精良，质量比贺景从前淘来的要好上不少。本是忍痛割爱，也让他送出了一种豪迈的气势。呼出一口长气，觉得勉强算是把恩情还上了。
　　贺景就利用在车上的时间，加紧做着战斗的准备。他竟也能一心二用：“队里有修者？”
　　“如果荣康也在队里……”封尧的表情并不舒展，“应该能抵挡得了更久的时间。”言下之意，他也不确定。
　　关于这支队伍为什么会出现在A省，他想到了很多原因。最大的可能，就是魔眼之事。
　　“是因为魔眼吗？”两人果然心有灵犀，贺景跟他有着相同的推测，“魔眼的影响，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封尧表示不能肯定。
　　前途一片未知。之后一路他们都不再多言，随着距离目的地越近，便越有一种难言的森诡之气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席卷而来。
　　“这里，跟我之前所见……不太一样了。”
　　封尧单膝跪地，垂首侧耳，聆听空气中的细小动静。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上回来时，满城的邪物气焰嚣张，恨不得把所有生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稍一靠近，阴气和煞气扑面而来，以他的感观，能极易地将其察觉出来。
　　可这会儿，情况却发生了转变。
　　他无法判定阴煞之气的位置和程度了。一切化为乌有。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它们分隔开来。
　　贺景脸色有异：“这像不像是……”
　　话没说完，那道奇异的屏障便向他们碾压式地铺展过来，将他们一同容纳入内。
　　贺景想说的是：这像不像是秘境的入口。
　　末日里出现的秘境，善恶优劣各有评判，一直都是没有标准的。谁都不能很肯定地说上一句：有机会进秘境就一定是一件好事。
　　至少，这次就不是。
　　贺景和封尧同时心想：因为满城的邪物里，恐怕有大半跟他们一样进入了里面。
　　这又是一个特别的空间秘境。
　　很亮。
　　亮得人睁不开眼。以至于不得不将眼睛闭起来，全靠听力和嗅觉来判断和摸索。
　　贺景适应了很久，终于在一滴生理泪水淌下后，看清了周遭的环境。随即，他展现了讶异的表情。
　　面前没有邪物，没有死尸，没有任何人。
　　而是只有一块平坦的绿地，绒绒的绿草生机勃勃，上面铺了一张蓝白格子的餐布。餐布被各色喷香诱人的小吃和水果摆满，连颜色都搭配得极其好看。一只白色的蝴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蹁跹自在地绕着餐布晃了一圈。
　　讶异过后，对着本该温馨美好的场景，贺景渐渐沉下了脸。
　　他不知道秘境里的东西在耍什么花招，竟然有本事读取他小时候的记忆，把他与父母在小公园春游野餐的情景复刻，原样照搬到了他的面前。
　　是想引他情绪失控，还是想令他在充满回忆的景象下放松警惕……不管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样，贺景不会让它如意。
　　仿佛是见少年许久没有动作，场景变了。
　　还是那么大一块地方，绿地转化为普通的硬土地，一块磨损掉色的床单有些歪扭地躺在地上，上面杂乱地放置着许多零碎的东西。有外壳变形了的牙膏，几板淡黄和白色的西药片，皮质带绒球的女式手套，一包撕过口子少了几片的卫生巾……还有一叠边缘打着卷的符篆。
　　贺景冷眼看着，意识到了这是他梦境里前世的经历。
　　与前一场没有人迹的景象不同，以这处无人问津的货摊为中心，一大片边缘动景开始扩展跃动出来。
　　熙攘之中，贺景看见了盘坐在地摊上的自己，以及……不远处叼了根草秆在嘴里的封尧。
　　这还是第一次，贺景清晰地在前世的记忆里看到他。
　　少年颧骨消瘦，嘴唇少有血色，像是刚刚大病了一场，稍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看情况，摊子上的符篆是他亲手所制不久，能动用灵力，也说明病好的差不多了。
　　男人仿佛只是看着，他看得专注，少年坐了多久，他就盯着瞧了多久。
　　鲜少有人在少年的摊子边驻足或问价，他也不主动招揽生意，表情始终一个模样，不冷不热的。
　　直到，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悠哉哉地在少年面前停下。他居高临下地打量少年，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里面有着直勾勾的贪婪。
　　“卖身吗？”语言同样轻佻直白。
　　“不卖。”少年似乎习以为常，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直截了当地回绝了他。
　　“这日子多苦？你一个外地人。”国字脸不放弃，把摊面上的东西随意拨弄，“聚居地里，最不欢迎外地人。”
　　少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无动于衷。
　　国字脸露出一口黄牙，自顾自地：“长得不错，得跟个好的，才有好日子过。你跟人了吗？我看没有，否则不会过得这么寒碜……”他边说边接近少年，话越说越不堪入耳，“记得几个月前你身边还有个大块头，现在人不在了？这么快就被玩腻了？”
　　少年的脸终于变了色。
　　此时的贺景和封尧，分别作为场内和场外的旁观者，做出的举动并不相同。
　　贺景记得这段。大黄牙很恶心人，自己当时眼疾手快，直接呼了他一张刹火符，弄得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了他这号人不是那么好惹的。自此再没有被人上门欺负过，符篆也渐渐有了销路，解决了温饱问题。
　　所以他等着，等着“自己”向大黄牙出手。
　　可场中的封尧明显不是这样的心理。只见他将唇边草秆吐出，身形一转，到了大黄牙跟前直接给了他一个扫腿。把人打得嗷嗷直叫。似是嫌他叫嚷得难听，一个肘击过去，一颗带血的门牙飞出去，杀猪一样的嚎叫一重高过一重。
　　“杀人了！杀人了！”那人不忘痛喊。
　　“不杀你。我嫌脏了我的手，滚！”封尧又踹了一脚过去。
　　那人忙不迭滚了。
　　封尧转过身，蹲下与少年平视，半是心疼半是无奈地说：“你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昨晚为了制符又没怎么睡吧。现在是荒季，聚落里资源不协调。你再养几天，到时候我们想个法子，离开这里。”
　　男人像摸柔弱的小动物一样轻柔地在少年头上揉了揉：“乖，我们回去吧，万事有哥呢。”
　　这回少年是有反应的，不多，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我明天还会来。”
　　男人极其包容：“来呗，我陪着你。”他甚至故作夸张，想把少年逗笑，“小时候玩过家家，咱家小景儿打仗是第一，卖货也是第一啊。”
　　望着这样真实生动的情景对话，贺景想起来了。
　　这些，应该就是他前些天梦境的后续了。
　　他在偶然碰上的聚落里遇见了儿时伙伴，伙伴救助了他，两人开始成为新的同伴。
　　像同伴，又有一定的距离。
　　贺景转眼想通。自己当时对人的戒心很强，身上的伤痛好了起来，终究会对人性存疑，不敢过多过早对任何人交托信任。哪怕是孩提时代的朋友。
　　两人定然住得不近，来往也不很多。
　　接下来画面里少年的举动，验证了这点。
　　他拿起数张符篆，递送到封尧跟前：“给你。”
　　“又是要报恩？”
　　少年点了点头。
　　好账烂账，恩义情仇，每一笔，他都是要算清的。

第 58 章
　　　　封尧同样独自一人处在一个安谧的空间里。
　　他试着走动，没有找到与他同时健
　　封尧同样独自一人处在一个安谧的空间里。
　　他试着走动, 没有找到与他同时进来的贺景，反而是看见了一道老质的木门，稍作犹豫, 手上执起刀，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所见的，是十数年前, 于丰阳时，一个平常的生活场景。
　　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一个坐着，一个伏在旁边的地上，挨得很近,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不爱学习, 逃个课而已喽。”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语气颇无畏, 一只笔杆在手里转得飞起，十多分钟里都没有掉过一次地。他从小便有灵活敏锐的反应能力。
　　小孩儿没见过逃课还这样理直气壮的人，伏在地上的小脑袋转过头去, 小手捂住嘴：“你不怕老师打手心啊。”
　　“不怕。”中二少年很狂傲。只有小屁孩才会害怕老师，他是不怕的。
　　“那你比大壮他们厉害。”小孩儿口吻惊叹，“如果大壮不高兴去幼儿园，他妈妈是要给他减餐的。”
　　“那个胖子？该减减。”
　　“也是。”小孩儿赞同地说, “大壮仗着自己个头大，就欺负人呢。”
　　小孩子的世界，话题一向是偏转得很快的，“我每年只在这时候来，明年你还在吗？”
　　半大的少年手上的笔停了一瞬, 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小孩儿, 呲牙一笑：“我尽量在吧, 不然某个胆小鬼，又要被胖子欺负哭了。”
　　小孩儿觉得这话说得很不对，他哪有爱哭，于是作饿虎扑食状，要去抢少年手里的笔。
　　一大一小立即滚作一团。少年既不屑，又怕伤着人，用出的力气和小孩儿一样软绵绵的。忍了一会儿，还是畅快地笑了。笑容会传染，小孩儿“哈哈哈哈”地乐个不停。
　　封尧在边上，好好观摩了一会儿贺景小时候的模样，越看越觉得玉雪可爱，活泼好动。冬日里小孩儿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圆乎乎胖滚滚的，与如今纤细修长的少年样天差地别。
　　那会的小景儿，笑得无忧无虑，可真好啊。
　　不过他也就感慨了一会儿，很快出神，开始思索这座秘境的用意。把入境者昔日美好时光播放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下一刻，他就停止了思维运转，不受控地呛声咳嗽了起来。
　　一张俊脸红透，对着面前的画面，一副想看，又不太敢看的样子。令人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原本的两个孩子都长成了俊秀的成人。略显逼仄的空间里，个头高的男子伸臂将怀里的少年拦腰揽住，令他半倚半靠在自己的身上。两具躯体间似乎毫无空隙，四目相对，眉目里尽是情意，气氛旖旎。两人由贴额变成交错地贴着面，彼此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一吻毕，缠绵一样，又有密麻的吻接连落在少年的眼上，鼻上，唇上，蜻蜓点水，又似海情深。
　　封尧看得面红耳赤。
　　因为这正是，他与贺景确认关系后不久，情难自禁的情景。
　　经历种种，患难与共，朦胧的窗户纸捅破后，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观看自己的亲热戏码，是既难为情又古怪的一件事。
　　一方面，会在心里想，自己当时这么急色吗？太粗暴，太唐突了，还不够温柔体贴，不够细致入微。一方面又会想，“他”怎么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一股酸胀的情绪徐徐萦绕在心头。
　　封尧明白那是什么——
　　是嫉妒。
　　现在的自己，嫉妒前世的自己。
　　封尧定下心神，摒去个人私意，又去细看。这毕竟是在秘境里，他不能放松警惕，着了暗处不知什么东西的道。
　　这一眼，封尧看出了不对。
　　那画面里缠绵的人分明还是用着他们两个的脸，可表情却是越来越诡异。都是半阖着目，眼缝微张，内里九转十八弯，齐齐盯向自己。
　　封尧这边挥刀一斩，刀气恢宏浩大，破空而去，所有幻象皆被无情搅碎，画片一样的人物睁着惊诧的眼，转瞬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贺景那边也行动了。
　　他的思想建设做得很快。往事种种，自有记得的人会给他解答，没必要在这里看些乱七八糟、辨不清真假的现场直播。
　　虽然这种身临其境的形式非常新颖直观，但他并没有执迷沉溺于此，稍加观察思索后，就决定脱离此地了。
　　潜意识告诉他，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数套散灵阵沿着各个测算好的方位抛出去，目的就是吸纳周边灵气，破解他身处的这场迷幻大阵。
　　与封尧一力破十会的单纯暴力破坏不同，他的手段要温和许多。
　　一个个小型阵盘在落地后，互相连成线，错落纵横，即刻发生了作用。只见阵盘之上，一缕缕白气从各方被飞速吸纳而来，随着被吸进的白气的增多，还在继续上演的情景剧由立体变成平面，最后像块发皱的抹布一样，碎裂成一块一块，迎来了崩塌。
　　他们没有料错，秘境里的某些存在对外界的人恶意满满。哪怕他们是迫不得已才被吸进这里。
　　对秘境之主再温和以待，幻境结束后，面临的依旧是成千上万的邪物。
　　只是，眼下的情况非常难以形容。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怪诞。
　　所幸，贺景和封尧都摆脱了先前的处境，于此地重新碰了面。
　　“没事吧？”
　　贺景发现了男人的走神，以为他的心神受了秘境的损伤，不由出言询问，“进来以后，你经历了什么？”
　　“……都是一些以前的事。”封尧只迅速瞟了贺景一眼就不着痕迹地别开，不是很有底气继续看，并转移了话题，“瞧，那是什么？”
　　贺景心中疑惑未消，但已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面上渐渐变得谨慎肃然。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难见底的地坑。
　　地坑与地面相接处，呈现了一个有始有终的圈状。沿着边缘俯视下去，化不开的浓黑里，有尖啸和吼叫此起彼伏，仿佛里头关押着无数可怖的兽。本就渗人的声音经由放大，明明坑深距远，听上去，却比千军万马都要震撼。
　　胆子小的人，都有可能直接被吓破胆，然后一头跌落下去。
　　一旦跌落坑底，有没有骨头剩，都不好说。
　　贺景的视野里，地坑的内壁光滑陡峭，即便有邪物开了窍门，想到了从下面爬上来的方法，也很难……
　　等等。
　　贺景凝目细看，竟是在地面上，发现了许多向地坑下方延伸的绳索。那些绳索的终端皆没入了底部，如果不出所料，将会在邪物们可以触碰到的范围内。
　　封尧已然摒除杂念。他同样在观察环境，地坑里的威胁离得远，不急着对付，而是先从平地上着手。毋庸置疑，在极强的侦查探寻能力下，很快，就让他找到了异常所在。
　　“我们也在坑底。”封尧缓缓锁眉，说明了事实。
　　没错，闭合的环形峭壁无处不在，严丝合缝地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贺景眯起眼：“秘境同样为我们准备了绳索。”
　　坑内有坑，贺景和封尧，正处于这不知究竟有几重套路的第二层坑里。
　　“应该还有其他人。”封尧的嗓音有些哑，“镇上的人类和邪物都进来后，人类会被幻境纠缠，邪物则在此处归类。这跟上次的秘境很像，只要有人脱离了幻觉，应该就会被传送到这里，进入下一轮考验。”
　　烈阳小队是精英队，要说全军覆没，他不信。
　　贺景听完他的话，沉吟了片刻：“那我们就等在这里，看接下来还有谁会出现。毕竟下面的那些，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他沉静地拿出名为有枭的灵器：“不过可先一试。”试试割断绳索。
　　这希望不大。
　　在上一个秘境里，灵器对山壁无效。
　　“我来。”封尧主动说，怕有未知的危险潜在。
　　贺景让给他：“有枭曾是你的东西，虽已认我为主，你对它的控制力应当更好。”
　　封尧端详着手上的精巧弯刀，摇摇头，语气有些不解：“不，灵器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位主人。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与这把刀的联系竟是加深了一丝。”
　　“你来。”贺景语气笃定。
　　“我当初一见着它，便有种强烈的想法，要把它送给你。”封尧一边说，一边托起有枭，果然顺利令它浮空。
　　“它听你的话。”
　　“从前没那么乖。”封尧无奈一笑，一摆手腕，弯刀瞬时变大数倍，直向绳索首段射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被斩到根处的绳索与有枭相撞，一声“咔啦”响后，又有数十声跟在后面齐奏。
　　所有的绳索实为一体。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封尧准确地只在边缘轻动，力道用得也巧，他及时收回有枭，没有再去割断的意图。
　　“看来无法讨巧。它们都是连着的，一根断，根根断。”男人伸手，送还灵器。
　　“那就等着吧。”贺景把有枭别于腰间，“哪天讨教一下，你确实善用兵器。”
　　“好。”封尧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点头道：“下面可以交给我。”
　　“一人一边。”贺景大体估测了一下，“这口坑很大，分工合作比较保险，可以即时提供救援。我就呆在这里，不会有事。”
　　饶是贺景这样说，封尧也没离开多远，直线距离两百米开外，他就停止不前了，遥遥地望过来，用手臂比划，表示一旦生变随时叫他。
　　万事，他依旧以少年的安危为先。
　　贺景向他颔首，接着将注意力放在了地坑里。
　　或许只要是秘境，就不会有日夜之分。小半天过去，天色没有丝毫变化。
　　唯有下方的地坑中，不时传来喧嚣轰乱。
　　耳力所及，贺景判断出，邪物们耐不住了。
　　它们中的大部分在智商上或许还停留在很低级的捕食本能，但只要有这种本能，就够了。为了食物和力量，邪物有能力自行进化。
　　于是底下的邪物们，自被困于坑底后，早就互相厮杀吞噬过几轮。它们是什么都能吃的。
　　弱小的邪物纷纷成为强大者的养分，可以说是完全融为一体。而当能量积累重叠到一定程度，邪物们的活动和猎食范围就不会局限于地坑。毕竟吞噬同类并不是进化方式的最优选。在具备了脱离地坑去往别处的能力后，它们对新鲜、充满能量的血肉依旧保有最大的渴望。
　　不远处的绳索接头小幅度地摇晃，邪物们开始了。

第 59 章
　　　　同时发生晃颤的地方显然不止这一处。
　　单是贺景发现的，就起码有三个地方。
　　……
　　同时发生晃颤的地方显然不止这一处。
　　单是贺景发现的, 就起码有三个地方。
　　而以拉伸紧绷的程度看，这三处下方正勉力攀爬上来的邪物，有两只都是极大的块头。吊在下面, 使得晃颤的幅度不停地增大。
　　吃饱喝足的邪物囤积了很多力量，劲儿大又执着。
　　贺景估计，封尧那边的情形和自己类似，他负责的范围大, 承担的压力只会更多一些。
　　贺景抬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坑面上方同样悬挂着的绳索，接着蹲坐到地坑边，手指轻捻, 于指尖亮起一抹斑斓闪烁的光。
　　已经炼制了十几次丹药的炙阳丹火, 用肉眼看, 并不比从前黯淡缩小。但他知道，它正在缓慢地消耗，即使每日有烈阳之气填补, 一旦使用的量超过了某个界限，这朵丹火，迟早会消耗殆尽。
　　想要它生生不息，丹火的等级, 还差一些。
　　一点火芒飞绕指间，裹挟着一张飘然的爆破符咒，迅速落下地坑，并冲散了沿途漆黑的迷雾。
　　亮芒越坠越亮，在爆破符发出剧烈动静的同时, 一大片火焰呈辐射状轰然散布, 形成一朵张开的宏伟大伞, 一下子峭壁上的状况照亮了。
　　贺景透过昏暗中露出的光，视线锁定在了一大团蠕动的肉上。
　　这团肉，正以一个与本身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向上飞快移动。它没有触角和四肢，但却仿佛浑身都是触角和肢体，躯体紧紧黏在绳索上，相连处，密密麻麻地伸出无数细长的肢勾，助它奋力攀行。
　　这与当日袭击胜利基地的怪物十分相像，在体积上，又更胜一筹。且幸运地，没沾上一丝半点的丹火。
　　封尧时刻关注着这边，在视野变亮看清怪物的那一霎，他就动了。
　　华光一缕缕地钻出掌心，在手边随心所欲地变化武器形态。所有的武器皆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两者本为一体，身随意转，镖梭飞驰而去，相隔数百米的距离，准确地命中。梭上的暗钩，深深地扎入大坨怪物的体内。
　　贺景用符篆和丹火激发的火浪滚滚而下，映出更多骇人的面孔。这些面孔死不悔改，迎着火也要向前扑。
　　有的邪物离得近，一被火星沾染，便有表皮组织随之高涨燃烧，它们也机灵，直接舍弃了那部分的身体，大块被火焰包裹的血肉分离后直坠下去，落到邪物堆里。紧随着火势又在地坑底部传染似地蔓延开来。
　　可惜了，那一丝炙阳丹火数量终究不多，下落到底部后，耗去灵性，很快成为凡火，渐渐黯淡下去。
　　再说上面，自怪物的身体被镖梭进入后，它的整个身体就陷入了剧烈的抖动中，好似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不断有凸出的细肢肉芽从表皮争先恐后地涌出，而后簌簌掉落。怪物缩小了整整一圈，也没能把使它痛苦无比的异物镖梭排出体外。
　　相同境况的怪物不止它一个。
　　贺景视线内，数根绳索都显现出触电一样剧烈的颤动。
　　那是封尧后面接连射出的镖梭的作用。
　　男人直立在另一边，脸上的表情无法看清。他两手微抬，漫不经心地，做出了一个类似抓握的动作。
　　霎时间，贺景的耳边传来密集的金石碰撞之声，更有火花四溅，映亮了他精致的眉眼。
　　那镖梭不知是什么构成，完全由封尧把控，在恰当的时机一击即中，炸裂得极其热闹，不同凡响，几乎是一下子把此刻所有攀爬向上的怪物全然肢解，一一摧毁消灭。
　　动静平息后，封尧站在对面，抬起一只小臂，掌心向前，遥遥地对着贺景动了动几根手指，轻松写意地表示，他可以负责对付邪物的那部分工作。
　　于是接下来，就是贺景负责照明，封尧负责斩杀。两人分工协作，在数轮配合下，将一茬茬试图往上爬的邪物，一而再、再而三地压制下去。循环的收割中，他们的默契程度再次加深。
　　而不知何时，地表上出现了第一个除他们以外的人。
　　从这人出现的那一刻起，两人就确定，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封尧盯着不远处灰头土脸的人瞧了几眼，松出一口气。
　　“荣康，果然是你。”
　　荣康突然从一个地方瞬移到另一个地方，适应能力竟还不错，原地舒展了一下筋骨。等被道出名字，再听清声音，立马转头望向声源的来处。
　　此刻，他脸上的沉着肃穆立马破碎，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音节差点没发出来：“夫，封尧，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在A省的基地里收到了你们发出的求救信息，刚来这边，一点没耽搁，就被吸进了秘境里。”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相隔十数步，对望起来颇有种深情款款的意思。
　　荣康英俊的脸上甚至有了泪意。
　　封尧头疼：“别来这套，什么夫，我可不是，别乱说啊。”
　　“……原来队伍的人，我没保住，烈阳小队的人，也折去了大半。这个队长，我当得可真窝囊。数月前给你打那么多通电话你都不接，还以为你彻底撂挑子了。”荣康看着高大威猛，泪腺却是发达，没多会儿，两条晶亮的水珠就整齐地流淌下来。
　　封尧更头疼了：当时他确实没想管。但如今事情就在跟前发生，怎么会不管。
　　等荣康终于发泄完情绪，才惊觉这里还有一个人，距离他们比较远。
　　封尧简单说明情况：“那是我的搭档。我们现在站的这块土地，应该是是秘境的第二重关卡，往后还有可能还有第三重、第四重，难说。先一起对付下面想冒头上来的邪物，我们等来了你，就有可能等来其他人。”
　　荣康还是向封尧的方向靠来，他脑子不笨，理清了来龙去脉：“原来是这样。我一不小心在第一重眯了一会儿，没想到那边只是个绊子，如果没有你们，我出来得这么晚，邪物一定已经霸占了这里。那成，我跟你们一块儿守在这里，等完子他们出来。”
　　“嗯，但我这里不需要你帮忙。”封尧制止了他的靠近，“你可以去我的搭档那边。”
　　荣康的表情一下子难言起来，不可置信：“咱们做了这么多年兄弟，差一点就要天人永隔，刚进门，连拥抱都没有一个？”
　　“没有。你身上都是血。”封尧拒绝得直白，并似有若无地往贺景身上瞟去一眼。
　　荣康登时就悟了：“哦……媳妇儿硬被你说成搭档，有你这样隐瞒自家兄弟的？”
　　封尧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姜宛那个大嘴巴子告的密，心里给他记上大大的一笔。
　　荣康最终还是缓步走到了他身旁来，握着尚算干净的拳，在封尧胸口上抵了抵。多年战友，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这人一张白净的脸蛋上，偏就是长了一张不着调的嘴：“什么时候真成了能被揣进口袋里的宝贝了，再把那双眼珠子黏上去，成吗？”
　　封尧对他的回答是，直接一个扬手，对着地坑里某根绳索上猖狂爬动的邪物，掷去一只长满了刺的铁球。
　　甫一产生接触，那铁球就“咕嘟”一声没入邪物躯体，如同沉疴宿疾般粘连住它，难以再拔出分毫。
　　“让着点。注意嘴上把门。”封尧放下手，礼貌地提醒。
　　荣康反应不慢，已把一切看在眼里，转过头来，目光微闪：“看来你确实用不着我，我还是去找弟媳吧。唔，那火是放得真不错。”
　　于是他又踏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迈向了贺景。
　　封尧摸摸鼻子：找你弟媳去，讨点药吃吃。
　　贺景对着荣康颔首：“你好，我叫贺景。”
　　“荣康。”他点点自己，“跟姓封的做了有十来年战友了。你们既然是朋友，那大家以后就都是自己人。叫我荣康，或者康哥，都行。”
　　“好。”贺景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去打量荣康一身的血迹斑斑。
　　荣康走近了瞧，才发觉这少年郎偏脸嫩了，可能都成年不久。心中暗骂封尧这个老畜生。同时试图找些话聊：“你和封尧，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贺景把答案记得很清楚：“十四年前。”
　　“嚯，你就是那个小娃娃啊？”荣康一副恍然大悟。
　　贺景不解。微蹙起眉。
　　荣康没有一般领导者的稳重和架子，他觉得少年刻板得有点好玩，于是用玩笑的口吻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
　　贺景淡声打断他：“你伤得很严重，如果很疼，就不要说话了。耽搁时间越长，越不好处理。”顿了顿，“不会死。你醒来以后，会见到你的队员。”
　　或许真的是太痛太累了，荣康撑了许久，已到达极限。闭上眼睛躺下之前，又看到那个少年人启唇说了一句：“我叫贺景，是个丹符师。”
　　荣康迷迷蒙蒙地想：丹符师，是什么啊……
　　不过他暂时是得不到答案了，脑袋发晕得厉害，很快彻底睡去。
　　贺景将人扶着平躺下来。远远的，向一直没从这边挪眼的封尧，比去一个放心的手势。
　　荣康被邪物咬得不算深，阴煞未侵入要害命穴。
　　他或许都没指望过自己能活着出去，所以对伤势只字未提。且随时有往地坑里失足落下的打算。
　　封尧这才一直催他来认识贺景。
　　以荣康的性子，他一定会来见识见识封尧口中的“宝贝人”。到时候再往底下跳也不迟。
　　而比较幸运的是，他认识了贺景。
　　拔除阴煞，化去隐毒，用飞龙丹，能治。
　　封尧自然相信他。
　　只是另一种担忧蔓上心头。
　　荣康虽然有些时候不着调，人还是很谨慎的，第一重的幻境迟迟不破，很大程度上是伤势受了影响。
　　可其余的人里，机敏的不占少数。完子虽然大咧，也是粗中有细。到现在还没有人出来，难道是都受了伤？
　　更多细节无从得知，还是要等。
　　荣康眯了那么久，不见损伤，可见第一重的关卡意在阻拦和拖延。如果那些人仍然无法识破这个陷阱……
　　坑底的邪物数量在不断减少，躁动却从未停止过一刻。
　　而是愈演愈烈。
　　飞龙丹经丹炉烈火，药性被炼出了十成十。相较“凡草篇”里其他解毒去煞的药品，药效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荣康是位优秀的修者，有他自己本身体内对阴煞的排斥化解，又有飞龙丹为辅，协助治疗，两相配合，不算棘手。
　　荣康身子骨硬朗，贺景也不顾忌用猛药来以毒攻毒，在令他服下两枚飞龙丹后，气息果然匀实了不少。伤成这个程度，想也知道之前曾将灵力消耗殆尽。秘境里灵气稀薄，难以即刻恢复，后面还有重重关卡……
　　探过脉，贺景不甚珍惜地，又舍了一颗益灵丹去。
　　他连只认识几个月的石婕都送出了一颗，对于封尧十余年的战友，倒也没什么好吝啬。
　　虽然益灵丹的主材得来不易，但他自觉运气没有那么差，今后再遇到，也不是没可能。
　　只见服用完这颗灵丹，荣康白得过分的脸上迅速有了血色。
　　贺景一边看顾病患，一边往地坑下面投火。
　　秘境里的光源不知来自何处，它照不到底下的地坑，却能洒在每个人的头顶。向上望去，又只是一块灰蓝色的圆景。
　　令人不禁联想到井底之蛙这个词。因为他们现在的处境，就是在井底。
　　等待不是无用的。终于在某一时刻，他们迎来了第二、第三个受困者。

第 60 章
　　　　烈阳小队的五名成员，四男一女，陆续出了第一重关卡后，就自发向封
　　烈阳小队的五名成员, 四男一女，陆续出了第一重关卡后，就自发向封尧聚拢。这支队伍虽然重组过, 但里面大多数人都是封尧的熟面孔。
　　队长正在昏睡中，他们的主心骨自然变成了前副队。
　　封尧大致解释了目前的情况，也了解了他们伤势的程度。事实上，要比他想象中好些。除了一个男队员的小腿上被抓了一爪, 血肉模糊，其他人都算轻伤。
　　毕竟重伤濒死的那些成员，都已经折在进入秘境前的混战里了。
　　“还有人陷在关卡里面没出来吗？”封尧嘴上这样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还有……”一个人左右看看, 脸色难看起来, “完子当时就在我手边, 按理也进来了。他还没出来。”
　　“你们为什么破关这么慢？”封尧直接问，这些人比他和贺景进秘境还要早，破开幻景竟比他们晚了足有七八个小时。
　　也就是说, 他们在里面呆的时间，接近有十二个小时。
　　像他们这样的精英队伍，选人进队的条件极其苛刻，会对队员在体力、智力、意志上有一定标准的要求。而前世就有数据表明, 在某方面拥有特质的人，更具备成为修者的条件。至少面前的四男一女里，其中三个人是修者，便可证明这点。
　　不过完子，确实可能成为一个例外。他是个技术宅黑客, 当初进队, 本就是破格录取。
　　封尧无意探人隐私, 只想求个结果。
　　“封队，我在幻景里，看到大家都还在，谁也没有牺牲。”一个剃着圆寸的队员先举了手，“想说就说，想笑就笑。多好啊，就在不久前，我还亲眼看到老何倒在我面前，让我快跑。”一腔热血的汉子湿了眼眶，“可我又想啊，人死不能复生，我不能自欺欺人，得好好活着出来，找到更多人。”
　　第二个说话的是那个唯一的女性，她的头发同样剃得很短，个子超过175，声音带着点烟嗓：“我看到他没死，跟我说了好些话。那些话，都是我梦里的场景。”
　　可能是真的义愤填膺，女人飙起了脏话，“艹，这秘境还能读梦，搞得我以为那死鬼真的回来了。像傻逼一样又哭又笑的。还好，我知道那死鬼从不会对着我笑得那么虚假。”说着她挠挠下巴，有些惭愧，“就是，我很久没那么清楚地看到我家那口子了，一不小心……沉迷了一会儿。”
　　封尧颔首，表示理解。
　　其余的人都叙述了类似的经历。
　　总而言之，就是秘境洞悉了所有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利用死去的人对生者的影响，来阻碍生者走出关卡。
　　这一招，绝对是够损的。
　　想突破这种关卡，必须直面内心，自己打破桎梏。
　　“那怎么办，封队，我们有没有办法，能够把完子带出来？”
　　地坑里想往上爬的邪物无穷无尽，且越来越密集。有时一根绳索上，上上下下能爬得满满。一直这样打，邪物没消灭完，人先吃不消了。
　　封尧又是一个十连发的镖梭射出，神色略有疲乏。闻言看了看一旁顶着满头汗水正勉力释放土锥的青年，轻声说：“换个称呼。”
　　青年抹去一头汗：“……尧哥。”
　　“你歇会儿，去那边喝些汤，别的事，等荣康醒了再说。”
　　青年有些为难，不过他只犹豫了一会儿：“行，那我去贺药师那儿，看看康队还有阿吉，马上来换你。”
　　阿吉，就是小腿上受了伤的那个。也是修者。
　　几人跟封尧交流完，自然也认识了贺景，知道这是一位了不得的丹符师。荣康此刻能呼吸平稳地大睡，阿吉的伤口迅速结痂，都赖这名少年。当兵的讲究义气，于是对贺景用了敬称，称之为贺药师。听起来简洁，又不失敬意。
　　接着封尧看向另一个从旁协助的人：“你也去。”
　　“尧哥。”那人抓抓乱糟糟的头发，小声说，“让茵哥先吧。”
　　被称作“茵哥”的女人耳朵极好，长鞭倏地收回，甩去沾在上面的暗色肉条，恶狠狠地拿鞭条冲着他：“我走了就剩下你一个，你能帮上什么？”
　　“都去。”封尧一锤定音，“这里有我就行。”
　　待人不情不愿地走光，封尧偏过头，望了眼躺着伤员的地方。少年正一边为他火烧邪物，一边照顾伤员，一边架起炉灶。
　　做汤的炉子和固体酒精是一个烈阳小队队员提供的，炉子深而圆，比贺景的那个要大得多。
　　此时里面翻腾得热火朝天的，是贺景从空间里取出的一只半成品乌鸡。鸡被斩成小块，配上补气血的药材，简单放了些生姜红枣调味，连盐都没搁。但只就着飘出的香味，几人都觉得完全可以咽下寡淡粗糙的军粮。
　　酒精不够时，贺景又往里填了一丝丹火，把不锈钢的炉底烧成透红。这样一来，汤也煨好了。
　　一人分得一小碗，白色的汤水上飘浮着美妙的油花，伴着红屑点点。舌尖含着热汤，每个人都发出舒服的喟叹。鸡肉被煮得香嫩爽滑，汤汁里的调味煮进了骨和肉里，没有咸味的干扰，反而会透着鸡肉本身的清甜和红枣的清香。
　　乌鸡果然是补人的东西，贺景又把它料理得很好。一碗下肚，令人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这味道，连荣康都被香醒了。
　　他平躺在地上，死不瞑目般向上翻着眼。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不仅扯动了伤，还差点踢到旁边的阿吉。
　　“康队。”阿吉被他吓一跳，“你醒了啊。”
　　“啊。”荣康忍住肋下的疼痛，左右看看，“大伙儿都在……完子呢？”
　　众人等了又等，待表盘再次转过一个九十度角。一个答案缓慢浮现在所有人的心中——
　　姜宛，可能回不来了。
　　谁也不愿相信。
　　中部有道特色菜叫作蚂蚁上树。是用肉末和粉丝炒制，因肉末贴在粉条上形似蚂蚁爬在树枝上而得名。有些地方做得不正宗，肉末少得可怜。
　　但这回不是。随着时间流逝，爬到“树枝”上的“蚂蚁”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树枝”在壮硕的“蚁后”们的蹂躏下，柔弱得不堪重负。
　　地坑如同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面的有害细菌正越来越大，越变越强。
　　所有人都竭尽全力地去消灭它们，一个不甚，就会有落网之鱼临近登顶，离地表只有几步之遥。
　　这又像是一个“植物”大战“僵尸”的竞技游戏，不在“僵尸”踏入“植物”的领地之前消灭它们，就会有被吃掉“脑子”的危险。
　　贺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封尧身旁，默不作声地拿了一个物什，抵到他唇边。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男人的唇畔，又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封尧：“……！”
　　“吃一颗。你坚持得太久了。”
　　男人手上确实有些着力不稳，他扯了扯嘴角：“真是又劳烦又破费啊。”
　　贺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贺药师没有义诊的习惯，出去以后，按市场价来。”
　　听着是不讲情面的话，封尧的心却软化了。他可不就是喜欢这样的小景儿吗，不别扭不矫情，聪慧可爱，有一说一。要说贺景没有一点关心他的意思，他是绝不信的。
　　“灵丹有价无市，这笔买卖，亏的。”
　　贺景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清清冷冷的，莫名叫封尧忆起往昔种种，某些画面在脑海里一晃而过，镖梭都差点没瞄准。一时俊脸泛起薄红。
　　“……好。”封尧败给他了，只得一口把益灵丹叼走吞下，随后问，“你就不怕，我吃了它后一时承受不住药性，直接躺倒吗？”
　　贺景摇头：“你说过，自己体质特殊。”
　　“那……那你之前还为我护法那么久？”明明，明明少年就知道他有把药力慢慢化解储存的能力。
　　“咳。”
　　两人的对话随之终止。旁边竖起来听八卦的几双耳朵全收了回去。
　　荣康两手都缠着重重的莹白丝线，成股地延伸出去，切碎一只只往上送死的怪物。他喘着粗气，对着众人道：
　　“姜宛不是意志不坚定的人。留守登风基地时，魔眼他都没去碰，明明有那么大的诱惑在面前，他都克服了。这回的小伎俩，怎么会把他困住？”
　　“我也相信，完子肯定能出来。”阿吉有些不稳地站起来，“接下来的关卡，康队，还有尧哥，你们带着其他人先走。我的腿太拖累人了，让我留下来接应完子吧。”
　　“你个瘸腿，逞什么英雄？”茵哥显然是嘴上不留情的，数落他道，“前脚刚用了贺丹师的药，一毛不拔不肯回报，想直接上西天？对得起谁？”
　　阿吉是个脸薄的年轻人，被她说得惭愧低头，呐呐：“不是，不是这样的。”
　　愿意独自留下做接应的人很多。一帮蓬头垢面的人，一面手上攻击手段不停，一面为了这个名额你争我夺。
　　直至封尧抬手：“不用留人，你们都先上去。这里有我。”
　　“尧哥！”
　　“封……尧哥！”
　　“封尧，我是完子的队长。”荣康喘息得更厉害。
　　封尧扬眉一笑：“哦，这个不跟你抢。大家也都别急着英勇就义。”
　　他与贺景对视一眼，在后者微微点头之后，封尧勉强放下心，扬声说：“也让各位见识下贺丹符师的本事不是？”
　　几个小时前，贺景就向他提出了一个构想。
　　他出幻景时用的是散灵阵，那么再想进去，是不是也可以使用这类阵法。
　　不得不说，贺景足够聪明，且敢想敢做。这一直以来都为封尧深深心折——他的小景儿，从来不是一味依赖别人的弱者。虽然他时常也巴不得贺景能多依靠他一些。
　　唯有一件事，封尧没有说：
　　他对把贺景带过来这件事，是又庆幸，又后悔。
　　庆幸的是他的昔日战友们可以得到更多的生存机会，后悔的是，少年接下来的行动连他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保证成功。
　　他有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了，贺景同样也是。可战斗是刻在自己骨子里的本能，阵法却是不容半点差错的。
　　头一回，封尧产生了私心：要是这个风险可以不让贺景来承担就好了。
　　没有任何假设，贺景已在地面上摆出连环成珠的引灵之阵。

第 61 章
　　　　“尧哥，这是……”有人盯着泛起层层光斑的阵圈张大了嘴，“这是什么？”
　　荣康在他脑后敲了摇
　　“尧哥, 这是……”有人盯着泛起层层光斑的阵圈张大了嘴，“这是什么？”
　　荣康在他脑后敲了一记：“不是显而易见吗？丹符师，丹符师, 可不就是精通两门道法的天才吗？”
　　话说完，连他自己都出现了短暂的迷惑：真有人能同时把两样不凡的本领掌握吗？他自己光学会一门，就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还差点死在邪物堆里。
　　而空地之上, 贺景所划阵图环环相扣，亮芒跃动不停，他似是冥思了片刻，终是在面前某个方位, 添上了画龙点睛的一笔。
　　一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惊慑——
　　空中本是虚无一片, 却好似凭空出现了一只不可捉摸的巨手，由万千闪烁的光丝拉扯和牵控。它缓缓活动着自己的每个指节，由上至下, 飘然而至，目的果断而明确。在触及到阵圈后，便使出一个猛力，在纷呈的异彩里将其连根拔起, 一个倒转，再狠狠拍下。
　　无形的余波被锁定在阵圈内，毫无溢散的趋势。
　　贺景的唇角绽出一丝微笑。
　　这个阵法，被成功反转了。
　　反转过后的散灵阵，并不只是起到基本的锁灵功能。在阵圈边缘扩散的细密光丝未曾消散, 而是连接不断地, 向虚空无限延伸出去, 按照贺景的意志，捕捉着隐蔽之处存在的异常。
　　贺景站在原地，将全部心神注入其中。
　　幻景本就是一个个成形的阵法，他要做的，则是以阵捕阵。如果不是踏入了脱凡境，倒不会随意尝试。因为这对使用者的精神和灵力，都有极大的损耗。
　　封尧周身数百根镖梭齐聚，浮空飞悬，从聚散到成形只在眨眼之间。
　　他身具先天的奇脉法体，身体中可以容纳的灵力天生比别人多上一倍有余。法体觉醒后对药力和灵力的容纳度极高，因此那颗入口的益灵丹即刻被他转化为雄浑灵力，不到片刻，便填补了干涸的筋脉。
　　封尧一夫当关，镖无虚发，以双臂为贺景围起一个不受任何干扰的安全圈。所起之势力逾万钧，无可阻挡。
　　地坑中爆破声不绝于耳。他也无需靠眼目去判断邪物位置了，凡绳索之上，具满挂活尸蠕肉，自是一镖一个准，一炸一个坑。
　　其余六人已借峭壁上垂下的绳索吊攀至百米高处。往下俯视战况，深觉修者与修者间尚有天堑，无法跨越。
　　“尧哥，可真厉害。”一人不禁喃喃出口，继而奋力往上，不敢落后成为拖累。
　　阿吉被他的土系同伴背在背上，一双眼时刻关注下方的状况，把全程看在眼里。而在下一刻，他张大了嘴，不由地脱口而出：“有东西被钓出来了！”
　　谁都忍不住对于强者的好奇，再次齐齐回头，观摩这场堪比玄幻巨制的降魔大片。
　　你想啊，一边是层出不穷的武技，气势如虹的攻伐；另一边场面奇幻神异，引动奥妙具象。不合时宜地比喻一下，这两个人，就撑起了一场视觉盛宴。
　　底下那一幕，是几人绝想不到的。
　　的确有“东西”被钓了出来。之所以说是钓，是因为成股散着灵光的线条绵延百米，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物什牢牢裹住，并不断收线，形同钓鱼。
　　那“鱼”也不是别的，正是被困于幻景中的姜宛。
　　整座幻景仿佛是一个棱角分明的透明玻璃体，它的内里紧紧包着一脸迷惑茫然的姜宛，外面又被无数光丝缠绕，一点点地拉近到反转之后的阵法当中。
　　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贺景在成功捕获到幻景的那一瞬，没有像其余人那样满脸喜意，而是在眼底闪过一抹沉思和探究。
　　即便整个幻景已经显出原形，暴露无遗，但它始终控制着姜宛的身体和意识，将人困在了里面。他单方面地在外部使力，情况不甚可观。
　　“怎么样？很吃力吗？”
　　贺景的迟疑被封尧敏锐地察觉到，他忙里抽闲，转过身问：“要我帮忙吗？”
　　目前这个情况他也没见识过，只在潜意识里觉得少年犯了难，“姜宛就在里面，怎么让他出来？从外部打破，还是……”
　　“得把他叫醒。”贺景道。
　　姜宛的状态是被幻景所迷，神智根本不清醒。幻景与姜宛的神智是相连的，强行打破，人即使出来了，也会变成一个白痴。
　　“……好，怎么叫？”
　　贺景拧起眉：“再等等。”
　　两座奇阵已经离得越来越近。它们一上一下，近乎重叠。而就在边缘都严丝合缝地相合时，贺景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一脚踏进了锁灵的阵圈。
　　局外人看来，那一瞬，他整个人的身形褪色般淡化了下去。
　　“小景儿！”封尧肝胆俱裂，在一旁大喊出声，举臂一甩，将所有镖梭尽数挥进地坑，几乎紧随其后，也跃入其中。
　　事情的发展走向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一颗心揪得紧紧，也是下意识地喊道：
　　“贺药师！”
　　“封队！”
　　“贺药师！封尧！”
　　荣康更是拦住其他人要往下划的趋势：“你们别动，都等着！我下去！”
　　可下一秒，情况再次出现了反转。阿吉看得连呼吸都瞬停了。
　　只见贺景完全消失在地面的同时，又出现在了上方的幻景当中。透明玻璃体里，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
　　彼时姜宛正蜷着身体卧在里面，半睁着眼，呓语不停。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糊里糊涂地，脖子一紧，衣领被一个人抓住。
　　“谁！？”他惊叫一声，霍然醒了。
　　旁人是看不见也摸不着姜宛所经历的幻景的，叫醒他，就是把打破了对应的幻境。
　　姜宛只觉一场美妙的梦境被不明的人物打断，无法再延续下去。眼前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自己的衣领还被人攥在手里。
　　“你是谁？”他疑惑不止。
　　随之就被另一个人在头上敲了一个爆栗：“你爸爸！”封尧一脸暴躁，“走！还想做什么美梦！”
　　两人变成了三人。
　　“尧哥！”姜宛瞪大眼，看着周遭寸寸破碎的透明晶体，竟是悟了，“我得救了！”
　　难得他一边做着美梦，一边还能明白自己处在困局。
　　“还没有。”封尧一手拽着姜宛的胳膊，一手搂着贺景的腰，双脚在即将崩塌的幻景中一个借力，“上去！”
　　荣康已滑下到达了恰当的位置，就势接住姜宛。封尧成功解放出一只手，话音未落，数柄长戟在他身旁飞速成形，挟凌人气势向地坑处呼啸而去，将刚刚冒头的邪物炸裂成一地碎末。
　　贺景被他拢在怀里，自指尖分出一半炙阳丹火，就地一泼，满地肉屑一触即燃。火势包围住众人离开的峭壁，邪物在熊熊烈火中嘶吼叫嚣，算是暂时抵挡住了那些继续从地坑爬出的邪物。
　　所有人都松出一口气。
　　他们先前确实听贺景说自己是丹符师，而在领教了那些奇效的丹药后，再没深究其中意味。如今亲眼见到以阵捕阵，又听姜宛重新在耳边活蹦乱跳地叫喳喳，总算明白了这三个字的重量。
　　大难不死的姜宛一点没敢在荣康的怀里多留，而是转为握住上方的绳索，在队长的催促下挪动攀行。
　　“队长，康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别骂了别骂了。”光是进行高危攀爬还不够，荣康对他此次的疏忽大意提出了严肃的批评。
　　“我是想让你长记性！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说怎么办，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嗯，我知道，让大家担心了。我以后会严于律己，努力提升个人意志的，每天至少做50个俯卧撑。”
　　但姜宛的低落只持续了一会儿，就马上原形毕露，暗搓搓问队友们：“那个，那个谁，是谁啊？”眼睛里八卦的光藏都藏不住。
　　老实说，除了荣康敢猜并猜中了，其余人都没怎么往其他的方面想。
　　不过，任是之前没想过，现在大家脑子里的答案也差不离了。
　　荣康望着底下炙热的火海暗暗咋舌：封尧这回是捡到宝了。
　　封尧这回心里真挺不是滋味的。
　　少年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以身犯险的时候，他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狠狠地震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根根细利的刺，往心头乱捅了一气。
　　可看到怀里少年垂着睫微微喘息的样子，他连轻声细语地怪一句都不忍心了。
　　“难受了？”封尧停止纵跳式的攀挪，抱着少年稳当地悬于半空，低头轻问。声音柔得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
　　贺景现在确实挺难受的，浑身无力，头还有些晕。
　　他往阵里走时是全凭直觉，没有想到身为阵主，竟然还会被反噬。去拉姜宛的时候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才把人拖动叫醒，如果后面没有封尧闯入，他连把人带走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没忘记加上那把火。
　　“我没关系，你继续，赶上他们。”
　　“不急。你是灵力用得枯竭了，得吃颗益灵丹，药呢？我拿来喂给你。”封尧看他连说话都不太匀得过来气，心疼极了。
　　“灵力枯竭，调息就好了。”
　　封尧被他磨得没脾气，依旧软言相劝：“你对别人都那么慷慨，对自己怎么不好点？乖，把药拿出来，吃一颗。”
　　“……在包里。”
　　等终于吃上了丹药，贺景才小声地说了一句：“就剩一半了。”不是抱怨，也不是惋惜，只是念念叨叨地把事实陈述一遍，就跟小时候的小贺景一样。若在平时，他哪有这样充满稚气的一面。
　　封尧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给人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捞得更紧一些。
　　他的少年，怎么这么可爱呢。
　　“嗯，就剩一半，也好多呢。比五个指头多，是不是？”
　　贺景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要睡了。”他的体质不比封尧，需要时间去接受药力。
　　“好，你放心睡。一切有我呢。”
　　封尧脸上的温柔缱绻在烈阳小队的成员们面前散失得一干二净。
　　他肃着面孔，对所有人道：“先一鼓作气爬上去，互相帮助，谁也别掉队。”后一句尤其冲着荣康，“等脱离危险，我很想知道，你们从首都来A市的原因。”

第 62 章
　　　　自“魔眼”出现之后，首都动荡，出了一段时间乱子，只是通通被按下，没有表露传扬。
　　……
　　自“魔眼”出现之后, 首都动荡，出了一段时间乱子，只是通通被按下, 没有表露传扬。
　　平心而论，对于秘宝，谁能没有一点私心呢。
　　天底下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贪欲的地方就有牺牲。想把权力和力量兼得的人数不胜数, 各方势力，在暗处疯狂涌动。一股股暗潮里，总有拿来利用的枪和子弹。
　　烈阳小队就是这样一把枪。
　　这支队伍集结了国内甚至国际上都赫赫有名的战力，哪个野心勃勃的人会不为这把“枪”心动呢？
　　直到这支精英小队组建完成的那一刻, 队员们谁也没有想过, 自己会成为一把面向同胞的利器。任务在集结完毕后就被秘密通知了下来, 第一件，就是让他们暗杀一名登风基地里的高层领导。
　　这位高层是主张将秘宝封存起来的代表人物，该派认为自“魔眼”而出的宝物所具阴邪太重, 一般人无法驾驭，极易被其侵染身体和思想。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已经被摆在面前，向他们做出了警示。因此，对于另一派系急切地想为军中人士配给秘宝的主张, 他们持有极其坚决的反对态度。
　　雇佣方承诺，一旦任务成功完成，荣康作为队长，便可以从那些秘宝里随意挑选一件。
　　烈阳小队的人都是从雇佣兵时期过来的，国家有难才挺身而出。他们还在组织时都不会随意戕害同胞, 到了正经的编制里, 却要叫他们手染无辜鲜血。雇佣方与暗杀对象曾同为国之栋梁, 此时为了私利步步杀机，也是滑天下之大稽。
　　荣康在接到任务指令后，深觉这是对自己的一个大挑战。那些人可真够看得起他的。
　　而他也下定了决心，要让那些人真正看得起他。
　　与暗杀对象的接触，全是以隐秘的渠道进行的。他们经验丰富，高层手下也不乏能人。很快，就到了荣康与雇佣方承诺好要动手的那天。
　　而高层也在那天，登上了离开首都的专机。他在此前联合了数名相同阵营的高层，费尽周折，终于顺利将秘宝转移了出去。
　　两方战况的后续展开荣康并不关心，他只是在登风基地外逗留了一刻，附带上了本不具备加入这支猎杀小队条件的姜宛。姜宛的计算机玩得好，自登风基地动荡后就一直不停地发来秘密讯息，通风报信的本事实属一流。计划能成功，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烈阳小队美其名曰追击暗杀对象，实则是趁机脱离基地，十人小队自此开启了独属于他们的旅途。
　　封尧把干燥的衣物折叠好枕在贺景的身下，又把他的脑袋拥着，防挡四面来的风沙。
　　贺景呼吸均匀，因为封尧的稳当，两个多小时的攀爬里，他还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征兆。
　　说好要互相帮助，封尧即便带着个人，在半途还是压了速度，向落后的人伸出了援腿。谁乏力了停滞不前，就偏过去给他一腿。相继登顶后，不同于修者被改善的体质，普通人如姜宛，便似一头跑疯了的牛，躺在地上直喘。
　　封尧轻轻给贺景试了额上温度，发现没有异常，背过身才问出口：“你们点这么背，被迫降机停到邪物城里？”
　　荣康拿出了背包里的饮用水，扔了一瓶给摊在地上一副死样的姜宛。点头道：“嗯，这一路，麻烦层出不穷，运气一直很差。”损失的那三名成员，不全是在这镇子里出的事。
　　封尧倒是没想过，荣康会因为权力的纷争而提前离开首都，他的行动轨迹与自己前世的印象发生了很大偏差。
　　“不过，遇到你和这位，”荣康歪头示意沉睡中的贺景，“我们的坏运气算是结束了。”
　　虽然保有偏差，但依然巧合至极地令封尧和贺景获悉了荣康的危难，前来援助。
　　封尧将第三重关卡的情状打量了几圈：“话不要说太早。我对阵法一窍不通，对于具体怎么出秘境的方式没有头绪。”
　　秘境不按套路出牌，和预料中的无尽攀爬模式不同，越过峭壁之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大片的砾石堆。
　　无法计数的大小石块堆成一个个起伏的山丘，突兀牙立，嵯峨嶙峋。山丘的构成姿态恍若鬼斧神工，连随手从地上捡起的一块石头，长得都格外别致奇异。若是放在末世前的网络上，定然会被各界追捧喜爱，成为新一代打卡名景。
　　可惜了，这座秘境设置出重重关卡，一不留神，就会让人丧命于此。
　　是个漂亮的埋骨之地。
　　其余人在恢复体力后都开始到四处寻找线索，可惜，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封尧随口道：“秘境这是和碳酸钙过不去了，哪儿都有它。”
　　确实，凡是他们经历的须弥秘境，里面总会出现悬崖峭壁、奇山怪石一类的地貌，充满了上古修真界的原始色彩。
　　阿吉被背了他一路的土系青年按坐在地上：“好好休息，用不着你。”
　　阿吉拾起一颗圆石，拿到手上揉揉搓搓，跟那青年说：“顾三，我从小就在采石场旁边长大，没见过这样的石头。”
　　顾三五行属土，石头自然也在他能感应的范畴之内。可当他试着控制这颗石头时，却见它纹丝未动。
　　封尧就在一旁，见状缓缓皱起了眉头。
　　“这东西有古怪。”另一头的荣康已经带着徐茵他们回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你们看。”
　　只见徐茵以长鞭准确地卷起地上的一颗菱形砾石，再奋力向空中甩去，伴随着鞭子挥舞的破空之声，那砾石竟在与鞭子接触的那一刹直接化成了水。水珠扬起，纷落而开撒到地面上，下一刻竟缓缓凝聚，众目睽睽下，又变成了石头。
　　土性化水，五行相转，闻所未闻。
　　这样离奇的事物众人点到即止，不再多试，余下，就是队内成员各抒己见，想想怎么样才能出去。
　　虽说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但毕竟术业有专攻，几个人冥思苦想，天马行空，结论是哪个主意都不可行，全盘否决完，都把目光投向了贺景。
　　封尧不知道他们那一个个馊主意是哪里冒出来的，听得直令人窝火。他拦在中间，好好地把少年护在怀里，表情带着些不耐：“这边睡着呢，能不能小点声？”
　　众人自攀爬的一路就在心里有了底，哪会触他的霉头，声音皆一下子低了八度。
　　荣康面朝封尧，直接用上了唇语：“想从秘境出去，必须要靠阵法吗？你不是说，先前的秘境，有它自动开启的时间，这个也会有吗？”
　　封尧已将自己在另一个秘境的经历略去隐秘简述出来，以供大伙儿参考。闻言摇头，也只动动唇：“这里的秘境主人连灵体都没出现半个，不好办。”
　　其余人不约而同地用着唇语七嘴八舌：
　　“怎么才能把灵体引出来？”
　　“也会在山体里吗？顾三你来跟我打一场。”
　　“用贡品？我这里有几袋压缩饼干。”
　　“贺药师的阵法那么好用，他肯定有办法。”
　　……
　　封尧正要对他们不劳而获的想法嗤之以鼻，身畔突然有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五行阵的分支。”
　　“小景。”封尧的脸色在眨眼间由阴转晴，他好似深谙变脸大法，转过头眼神温柔得能滴水，“你怎么样？恢复好了吗？”
　　贺景把他们先前出声的议论听得零零碎碎，调息结束才睁开眼，点头道：“现在好多了。”
　　荣康顶着封尧不太善意的目光，不由问出：“什么是五行阵的分支，这和找出口有关系吗？”
　　贺景被封尧搭了一把站起来，他在手上掂起一块扁石，愣神似的顿了顿：“应该没有。”
　　荣康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这里被布了阵法，却与解局没有关系？”
　　封尧看贺景站得笔直，没有任何脱力现象，便收回了护在一边的手，虽然同样不解，但选择了相信少年，静静等他的结论。
　　贺景扫视一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悬崖边，运起有枭，向其中一条绳索斩去。意在永除后患。
　　接下来的一幕，是荣康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所有的绳索在同一时刻应声而断，并化成点点星芒，从各处疾飞而来，全部汇聚在了贺景的手中。
　　众人大跌眼镜，万万没想到，方才还被他们拽着用于攀爬的数千米绳索，在一瞬内竟缩短成一米多的一截，玲珑乖顺地垂于少年的掌中。
　　至于底下那些还试图通过绳索向上缠的邪物，再也成不了威胁，只能永远地停留在坑底。
　　随后，贺景动作自然地把绳索递给封尧，道了句“稍等”，就到其余地方找砾石采样去了。
　　荣康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他在封尧的肩上一拍，没忍住酸了一句：“这是秘宝级别的东西吧，这就给你了？”
　　封尧从怔愣里回过神，向他咧了咧嘴:“我俩不分彼此。”话说得有些夸大，却是他的真实心愿。
　　姜宛目瞪口呆地凑过来：“嫂……贺药师真帅惨了。尧哥，难怪你千里相寻啊。”
　　封尧比听到自己被夸还舒坦，深深与有荣焉：“当然。”他把手里的绳索束起捆牢，客观地评价道，“坚硬程度不行，变幻上倒是有一套。”轻易被灵器割断，无形中拉低了整个秘境的逼格。
　　徐茵所用的长鞭就是一样宝物，她被封尧的话震住，低喃道：“我的软鞭比那绳子也就好上一点，贺药师的那把刀，该有多锋利。”
　　她的疑问没有人解答，其余人不由地跟在贺景身后，相继展开了第二次探寻，检验先前是否有细节遗漏不清。
　　阿吉被顾三半搀着，也一齐跟了过去。
　　贺景越走，越对崖上的整个布局感到新奇。
　　五行之阵被安在这里，不像是对出口的位置信息做出任何指引，而像是维持某个稳定状态的一种辅助手段。
　　他还握着那块扁石，石面平滑，毫无突点，质量稍轻，看似只是一块普通的的石头。
　　贺景的眉宇间缓慢地显出一丝疑惑。
　　他没忍住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将两颗放在一起端视，渐渐的，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封尧在旁边不禁挑起眉，源因他在这块石头上，感觉到了突然出现的熟悉气息。
　　靠得近的荣康算是敏锐的，亦轻“咦”了一声：“怎么变了？”
　　完子一头雾水，求知欲却极强：“什么变了？发生什么了？几位大神，求解答啊。”
　　贺景将掌中的石头置于身前，另一手搓起一丝火光，极细致地将其注入其中一颗里面，示意众人：“我只在心里觉得它像某样东西，出乎意料，它迎合了我的想法，真的成了那样东西。”
　　他说话间，石头发出“噗”的一声响动，看似坚硬的石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孔。霎时，就有一个花状的虚影柔柔地漾了开来。
　　封尧总算验证了熟悉的由来：是石乳花，上次秘境里钱乘生赠予的谢礼。
　　贺景以掌按在小孔上，虚影即刻消失：“原本还不确定，现在可以肯定了。它在我的手上，从普通的石头，变成了不凡的药材。”
　　封尧见状笑了起来：“心想事成石？”
　　一件惊人的事实被贺景轻轻巧巧地说出并验证，在场的人没一个能做到他那样淡定。
　　一个烈阳小队队员颤抖着手指了指他鞋面上的一点石屑：“我想它是什么，它就能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石屑变成了一粒细小的芝麻，一动，就从脚面上滑了下去。
　　徐茵捉住一块石头再一次用长鞭甩去，石头依旧化成了水。
　　徐茵一脸惊疑不定：“不是，我没想让它化水。”
　　贺景补了一句：“五行阵中有水、土二元，应是作转化用。”
　　经由数次尝试，众人终于得出结论：这些石头里，有些是水化的，有些，则是可以实现心中所想的心愿石。
　　之前所有人都在疑惑，这地方这么古怪，满地的石头，又会有什么特别？
　　是未知，是求一个答案。
　　而当你真的想要它里面有什么的时候，它就可以有什么。
　　初见此石，贺景在探究不成后，忽然想到当初同样在秘境里得到的石乳花。于是他手中的这块石头，便真成了一颗不可多得的灵药——石乳花。
　　刚得到一颗芝麻的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他刚刚所想不是芝麻，而是一颗吃了可以成为修者的仙丹。芝麻被他偷偷咽了，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话毕就被荣康锤了一下：“好好练，迟早会开窍。”
　　由此可见，贺景一下子得到两颗灵药，可谓是气运滔天了。
　　他在之后又试了两次，只得了一块干硬的馒头，以及一滩水渍。
　　也就是说，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实现，又是另一回事了。
　　饶是如此，没人因此丧失热情，一个个撸起袖子，开始风风火火地挑起了心想事成石。
　　徐茵不信邪，一把抓来一堆，挨个紧紧包在掌心里虔诚许愿。荣康心里自有条理，他将各个方位、不同大小的石头搜集来一一做尝试；姜宛自贺景说明了这种许愿对人体精神没有任何损害后，完全放下了心，他把地上生生刨出了一个坑。
　　阿吉瘸着腿，没让顾三继续跟着他：“你不用等我，去做你自己的事。”
　　紧接着，他坐在原地，拿出一个军工铲，专对着一块深陷在地面里的石头使劲。
　　封尧刚亲测出一块不错的磨刀石，转头就找不到贺景了。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一座不小的山丘，悄悄地从原地消失……
　　在山丘隐没的一瞬，每个人同时感觉到一阵晕眩。
　　眼前明暗瞬息交替，他们从秘境出来了。

第 63 章
　　　　 重新回到城镇里，面前的景象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此时
　　重新回到城镇里, 面前的景象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烈阳当空，大街上不见邪物丝毫踪迹, 可能是被秘境吸得差不多，也可能是式微隐匿了起来。
　　“我们终于出来了。”有人吁出一口气。
　　“可我拿到的都是些什么啊。”徐茵两手空空，苦笑道，“秘境真是说开就开, 说关就关。康队，有收获？”她眼前一亮。
　　荣康把一样东西揣到怀里，咳了一声：“改明儿让你见识。”
　　“切。”徐茵倒不是贪婪，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你们都有？”
　　“没错, 茵哥。”姜宛在一边嘻嘻笑, 可说是得意忘形，“以前你打麻将不是还老赢我？怎么，这会儿没欧皇附体了？”
　　徐茵心里郁闷, 懒得理他。
　　荣康的声音变得正色起来，面向所有队员说道：“走，先去找老何的遗骸，没有遗骸, 也要找到他的遗物。”
　　队伍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无人再嬉笑，只集体投入行动中去，就连怀抱着一颗大石的阿吉也一撅一拐地，加入了搜找。
　　没过多久, 于一处空旷的街角, 人们找到了熟悉的防护服碎片。一只染血的手表孤零零地躺在地砖上。
　　姓何的青年将生命终止在了25岁, 队里人都叫他老何，其实是不老的。青年性子沉稳，做事踏实，不似姜宛那样跳脱活跃。
　　此地城郊毗邻绿水青山，因此下葬地址很好选。在安葬完毕后，贺景和封尧跟着烈阳的队员一起，为这个青年做了最后的送别。
　　荣康打开了一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洋酒，悉数洒在了坟包前。他哑着嗓子：“呐，你不就好这口，这回可以喝个够。你也没有亲人，大家都是四海为家，在这里安心住下，有机会，大伙儿再带好酒来看你。”
　　贺景闻言，偏头看了封尧一眼。见他面色没什么变化，拳头却攥得有些紧。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转头，和少年对上了视线。
　　贺景忽然想到，封尧说过自己曾四海为家，漂泊不定，只有一群朋友在身边，或许他在这世上，有着与老何相同的境地。贺景说不清自己是个怎样的心理，鬼使神差地，挨近了男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封尧心头暖流纵横，克制地回握了一下。
　　坟包前，一个剃着圆寸的汉子直接跪在了地上，无声地垂下头，两臂在地上大力捶打。
　　徐茵不忍道：“阳子，不是你的错。老何让你跑，你就应该听他的话使劲跑，否则再搭上一条命，一点都不值。我想，他能见着队友安全的背影，肯定也是高兴的。”
　　这位女性一改暴躁犀利的常态，红着眼睛轻言细语：“就跟我家那口子一样，我听他的跑了，他最后都是笑着去的。”
　　生与死的区别，在常有伤亡的雇佣兵眼里，常被定义为：我在坟外头，他在坟里头。
　　生死离别难免悲伤，但亦可豁达相对。因为不管在里面还是外面，都还在同一个世界里。过度沉溺伤情是不可取的，毕竟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末世危机四伏，一不小心谁都有可能丢掉小命，去和遇难的同胞们相聚。所以大家都是极快地收拾好心情，为下一步整装待发。
　　“准备去哪儿？”封尧从车里探出头，招呼这些猛然跳出了编制，又被打成原形的雇佣兵。
　　荣康向他吹了个短哨，喊道：“跟着前副队呗！前副队过得滋润得很啊！”
　　他们七个人挤在一辆本田杰德里，还要歪七扭八地避开阿吉的伤腿。
　　阿吉无奈扶额：“队长，要不换辆车。”
　　“这辆车油足。”荣康呲牙咧嘴地抵开姜宛的脑袋：“完子，你去跟顾三挤挤！”
　　姜宛：“我不！”
　　封尧特意减速等着他们赶上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当初为什么特意说是登风基地的人？”
　　荣康没好气地说：“为了这个名头，一路多少人闻风赶来追杀，我钓也要钓几个想坐享其成的家伙来垫背。”
　　“万一真是想来救援的呢？”
　　荣康不耐烦了：“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这么婆妈！真来救援的，不是熟人，就是能人，老子运气爆棚，把两样都给撞到了。阿吉，顾三，你们都下去，挤挤那个姓封的！”
　　封尧勾唇一笑，停下了车。
　　沈一觉得吧，强者们总是扎堆出现，这可能符合某个还未被发现的世纪原理。否则要怎么解释，两位大神随便出个门，都能带回来一堆好手呢？
　　烈阳小队的人在胜利基地登记处完成检验，沈一又溜了个空，跟同事接替了工作。
　　“沈一，又溜号，小心杜哥回头找你麻烦。”同事边修改pad上的接待信息，边提醒他道。
　　沈一嘿嘿地笑：“哪儿能啊？我做正经事呢，信不？杜哥回头还得好好感谢我。”说罢签完手上的任务单，赶忙提脚跟上了胜利基地的新住民们。
　　“诸位好啊，我叫沈一，是基地里的接待员兼记录员，介绍和引路都是我的熟练业务了。这两位都是熟面孔，不久前就是我做的接待工作。”虽说已跟贺景谈了不止一笔生意，两人在人前都没有任何要显露的意思，只当普通交情。
　　贺景向他微微颔首。
　　沈一看着眼前这群卓尔不凡的男女，不由发出感慨：“咱们基地，人才可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别的不提，封尧先问了他一句：“神眼，这回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啊？”沈一被他点破，只好老实地说，“嗨呀，还能是什么，亮呗，金灿灿的，黄澄澄的，还有……绿莹莹的。”最后指到的，是个白净英俊的高大男人。
　　荣康差点抑制不住自己暴跳起来，目光不善地盯向这个信口雌黄的年轻人：“你说清楚，谁是绿莹莹的？”
　　沈一胆战心惊地收回手指：“……是绿色，我没看错啊。”
　　封尧在旁边忍俊不禁，不怎么认真地安慰荣康：“你别急，他是基地里出了名的神眼，不会看错。往往越纯越亮的颜色，越说明实力强盛。”
　　沈一忙不迭地点头，态度十分恳切：“这颜色，一看就很厉害。”
　　荣康转了转眼睛：“封尧，你是什么颜色？”
　　沈一见话题被绕过，松了口气，转过身正要再次解说一番，却在刹那间低叫出声：“怎么会？”
　　他特意用随身的手帕把眼睛重新擦亮，不敢置信地喃喃，“真变了。”
　　封尧饶有兴趣：“我变成什么样了？”
　　“黑色，混沌无尽的黑。”沈一下意识去看了贺景，咽下一口唾沫，声音都艰涩了，“贺大神也变了，白色，刺目的白。”
　　灵体的颜色前后发生改变，是沈一从前没留意过的事。具体的说法，他也搞不清。于是这件事只能告一段落。
　　有了贺景和封尧做担保，烈阳的人也不用接收深层排查。他们简单编造出籍籍无名的身份和来历，并提出往后住在外环，继续从事雇佣兵的行当。
　　基地里有这么一条政策：外环的大片空地可以向人丈量售出，用于建造屋舍，而一切的材料和人工，都得屋主自己承担。
　　政策刚出，还不曾有多少人愿意拿出高昂的价格买地，因为这事费时费力，有那么多钱，不如在内环狠心买下一个小间。
　　沈一对他们的决定挺意外的，不禁疑惑：“几位也不加入修士团吗？那里有高福利呢。房子现成，吃得也好啊。”
　　荣康在路上就已经跟队员们商量好，自然不会再变：“我们想在外环丈量一块地，不知道该找谁负责？”
　　沈一真是想不明白，这群牛逼哄哄的人怎么一个个都不愿意进编。他也知道不必再劝，认了命似的说：“我知道流程，带你们去找负责人。那边事不多，快的话，今天就能把交易办下来。”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犹犹豫豫地问：“各位，这边只支持现金支付，不接受贷款分期，工分票带够了吗？”不要闹了半天，只是一笔空口买卖。
　　烈阳小队一众，罕见地迟疑了起来。
　　荣康摸了摸口袋，还算镇定：“有钱。先看看你们基地的物价。”
　　沈一纠正他：“往后就是我们共同的基地了，牌子很快就会发下来的。”
　　贺景和封尧都跟着走了这遭，沈一没说错，想买地的人不多，事情办得很顺利。挑了一块四十多平米的土地，准备建一栋三层小楼。连带订购材料和雇佣工人，搞定一切后，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不得不说，这办事效率，可比末世前提高了不知多少倍。
　　负责人打了包票，设施齐备，人手够，钱也到位，明天就可以动工。而在此前，小队里的人可以在外环的其它区域租赁住房。
　　天色已经不早，众人在秘境里劳心劳力，出来后更是马不停蹄，饶是身体素质超群，也都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了。便约定好一切余留事宜明日再议，先各自回去休息。
　　沈一跟着贺景和封尧结伴回内环，分道之前，好奇地向贺景打听了一句：
　　“贺大神，我就随口问问，那几位大哥大姐都是哪个基地来的啊？”他全程跟着，即使是瞎子也察觉出来了，荣康几个身上都有一种豪横的血气，不像是随便哪个小基地投奔来的。
　　因着他与贺景的交情在这里，贺景背后又站着秦家和胡家，只要不损害基地利益，对于他们胡诌的身份，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此时多嘴问一句，倒也不指望能得到坦白的答案。万一人家的来头真的有点问题呢？
　　贺景与封尧对视一眼，便由封尧说了：“登风基地。”
　　沈一听完眨眨眼，做了个把嘴巴缝起来的动作，表示会保密。
　　沈一走后，两人还没走到家，荣康又寻着路找来了。他摸了摸鼻子，此时绝不是一副豪横模样：“那个，小景是吧。”
　　他是安顿完，又过来找贺景的。
　　贺景点头：“康哥。”
　　“哎，欠你的工分票，我迟早会还。欠条已经打好了，一人保存一份。”
　　贺景接过来看了，没说别的：“嗯，我会收好。”
　　封尧瞟了眼，笑了起来：“还款人就你一个啊？挺大款啊？”
　　荣康“嗯”了声，背挺得很直：“我是队长，应该的。”
　　双方在次日碰头前，贺景检视了自己的空间，那一座高愈三米的小山丘屹然不动地挺立在内。
　　他从中取出一颗来，握在手里冥想片刻，砾石里便飘出一丝淡淡的药香。
　　无疑，此次偶然的秘境之行，贺景成了最大赢家。

第 64 章
　　　　贺景原本只是做一个试验而已。
　　他在开出了两颗石乳花后，一连十来颗石头再无所弧
　　贺景原本只是做一个试验而已。
　　他在开出了两颗石乳花后, 一连十来颗石头再无所获。
　　在他看来，秘境不可能会不限时、无止境地让他们狂揽馈赠，肯定会有一个界限存在。这个界限, 不是时间，就是数量。
　　若是想打破这两者中无论哪一个，贺景想到的因素，唯有一样, 那就是他所拥有的空间。
　　贺景一直知道，他的空间是一个极其特别的存在。所有存放在里面的东西，几乎都可以无惧时光的磨损。它们从无到有，只在贺景的挥手和转念之间。那么, 这座空间在很大程度上, 也能打破秘境的桎梏。
　　果然, 砾石构成的山丘被他收进了空间，即使人都已经出了秘境，它们不仅分毫未少, 且依旧具有心愿石的特性。
　　“小枫，过来一下。”
　　贺枫听到哥哥召唤，便如同一只活泼的神兽飞跃而来：“哥哥，你叫我啊？”
　　贺景点头：“最近修炼得怎么样？”
　　贺枫：“……”他一下子有点心虚, “……还行吧。”
　　贺景还能不知道他，大概是遇上了瓶颈，一没人在旁边时时指导督促，就放纵松懈了。贺枫才十岁，在基地里, 算是最小的那一批修者。这个时间段, 学业不好耽搁, 却也不能错过修炼的最好时期。
　　贺景想看看自从吞服了益灵丹后，小孩儿进步了多少，于是直接道：“演示给我看。”
　　贺枫乖乖照做，两只小手上先是结了一层白色的薄霜，接着很快在掌心凝出两根棱角分明的冰棱。小孩儿曾说过，把这冰握在手里一点儿没觉得凉。但空气显然被冰棱吸去了不少热量。
　　“哥哥，等到了夏天，我还能给你们做冰饮呢。”贺枫乐呵呵的。
　　凝结的速度和冰棱的结实程度确实都有了提升，贺景温和地笑了，问他：“只能变成冰棱吗？”
　　仿佛是没想过还能有其它的形式，贺枫微睁大眼：“从一开始，它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以为……”以为自己的能力，本来就是变出冰棱。
　　小孩儿很聪明，局限的思维打开后，很快被点通，他将两根冰棱齐根并到一起，背过身，捂在手里揉揉搓搓的，好一会儿转过头，对贺景展出一个嘚瑟的小笑容：“哥哥，你猜猜，我把它变成什么了？”
　　贺景还没开口猜，贺枫就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了答案：“是一根狼牙棒，哈哈。”
　　没错，贺枫无师自通地，用自己变异的水行术法，做成了一根不到一米长的狼牙棒。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难免偏爱一些造型勇猛的兵器，以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
　　贺景将它拿来，手指轻轻拂过其上的冰冷尖锐，赞道：“不错。”不等贺枫高高兴兴地领夸，又说，“但我觉得，它还可以变得更好。”
　　“怎么更好？”贺枫愣愣的。
　　贺景搬出一个装满石头的筐：“棒槌做得很实，上面‘狼牙’具备的杀伤力还不够，如果遇上邪物，你希望伤到它的哪里？”
　　贺枫是杀过邪物的，闻言也不怵：“我知道，它们的要害在脑袋上。”
　　“可是邪物进化了，进化之后，又该怎么办？”
　　“上回爸爸和大白一起打败了一只入侵基地的邪物，是那个样子的吗？”
　　“是的。”
　　贺枫有些苦恼起来：“我见过那只邪物的影像，它长得好大，我恐怕……”
　　贺景递给小孩儿一块圆石：“改良你的武器，你觉得还需要什么呢？”
　　提示做到这里，贺枫是很聪明的孩子，稍微动动脑筋，就会有一堆奇思妙想。他也不问这些神奇的石头来自哪里，因为在他心目中，哥哥向来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做出怎样的事都不奇怪。
　　贺景拥有这么一座心想事成石山，难免怀璧其罪。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山丘早早消磨掉，未免夜长梦多。
　　左右吃了益灵丹后一点也不困，贺枫又被新武器刺激得太兴奋。于是一大一小，都呆在房里面，彻夜地开箱觅宝。
　　一大早，封尧神清气爽，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找贺景。
　　彼时贺枫在床上翻了个身，咂咂嘴继续香甜入睡，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小屁孩儿还在睡懒觉啊？昨晚当夜猫子了吗？”封尧随意瞥了一眼，开玩笑道。
　　贺父也纳闷呢：“以前不是都起得挺早吗？”
　　梁芮在一边笑：“两天没见他哥哥，嘴上一天要念好几回，小景一回来，他马上就不得了了。”她特意问贺景，“如果小枫昨天缠你缠得太晚，要不要也去补个觉？”
　　“不用。”贺景拿了个基地饭堂里售卖的粗粮角饼吃，“昨晚教他修炼，没吵到你们就行。”贺枫每开出一样东西就蹿得像猴子一样，哪怕是块废铁，他也要开心一下。好在算听话，把声音都咽到肚子里了。
　　简单吃完早饭，贺家人以及石婕老张都依次上班去了，无业游民们留了下来。
　　“心情很好？”封尧坐在对面，有些纳罕地看着少年脸上的浅淡笑意。
　　“嗯，是不错。”一夜收获颇丰，想到空间里那些珍贵的材料，即便贺景不是那等浅薄的人，也要为此事忍不住心身愉悦。
　　封尧并不寻根问底，只一起跟着乐，叹道：“有个弟弟好像还真挺好的。”
　　贺景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提到：“你以前是队伍里的副队长？”
　　封尧不明所以：“啊，是啊。”他算了一下，“这个头衔伴了我有四五年，荣康积极参加任务比赛，也就压了我这些年。”
　　贺景猜到是哪个任务了，又道：“他们好些人，喊你哥。”
　　“对啊。”封尧笑起来，“这是按资历排名来的，年纪小、资历浅的，可不就这么喊吗？”
　　他转念一想，这才悟了，失笑：“我说的弟弟，不是像他们那样的威武糙汉。小屁孩儿虽然有些捣蛋，但挺能给家里带来活气的。”他觉得很好玩，“你在想什么？”
　　贺景没有和朋友以兄弟相称的经验，他常与同龄人格格不入，无法轻易融入集体。
　　“没想什么。”他心口不一，其实想得很长远，已经开始担忧将来贺枫把狼牙棒耍得虎虎生威，被自己带歪，难交朋友。
　　光顾着闲聊，差点忘了正事，封尧把秘境里的那根绳索拿了出来：“看看，这东西能派上什么用处。”
　　恢复原样的绳索只有一指粗细，灰中掺了一点亮橘色，封尧两手各抻着一端，朝相反方向用力，绳索便像拉面一样，无限地延伸变长。他再从端头轻轻撕拉过去，一根变成了两根，三根……最后铺了满地，活物似的伸着无数的端头，蔓延到墙面和天花板上，把四面可以裹绕的东西都缠得严严实实的。
　　它的变幻属性确实很好，几乎是可以任人随心所欲地操纵。
　　贺枫窝在床上，对悄无声息攀了满被的绳索浑然未觉。一小截绳端独自从中抽出来，翘首试探似的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来。
　　封尧稍微招个手，所有变化霎时消失，遍布的绳索如潮水般退了回来，归于唯一。
　　贺景看得仔细：“它很听你的话。”
　　“听我的？”封尧不解，“这东西趋炎附势得很，在谁手上应该都一样。”说罢交到贺景手上。
　　“你来试试。”
　　同样的变化再次产生。
　　长绳如水般漫溯，特别有针对性地，齐齐避开了贺景腰间的有枭。
　　封尧很快发现了这点：“唔，它对当初斩了它的灵器还挺有阴影。”
　　“那看来我是狐假虎威了。”贺景摘下有枭，在身前轻挥，所经之处，急流退散。
　　“还是放你那里。”封尧想了想，“让有枭镇着它。”
　　有来有往，贺景进了屋，再回来时，手上多了数块鸡蛋大小的石头：“出秘境时我顺手拿了许多，分你一些。”
　　封尧瞳孔微缩：“你把心愿石带出来了？”
　　另一边，姜宛把自己的背包翻来覆去地倾倒查找，倒腾了一个早上，终于认了命，躺在高低床的上铺哀嚎：“连一粒芝麻都没给我留啊。”
　　睡他下铺的荣康被他吵得不行：“昨晚睡前你就没看看，现在嚷什么？凡是从秘境里带出来的心愿石都消失了，你不知道吗？”秘境关闭之后，所有人回到现实，手上除了开过的心愿石，什么都没剩下。
　　有人应和道：“我开到了一小块狗头金，这倒没消失。”
　　姜宛一脸崩溃：“我以为只要我不说破这件事，不打开包，静悄悄地离开镇上，就不会被秘境察觉没收。”他懊恼极了，“这秘境怎么这样小气，拿它几块石头都不舍得。”
　　荣康都不想理他了：“你以为这些石头都是烂大街的东西，说拿就能拿？”
　　姜宛垂着头，低声说：“我知道不是，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魔眼而死了。”
　　房间里静了片刻，顾三从外面走了进来，端着一只盛了水的瓷盆，要为躺在荣康对面床铺上的阿吉洗漱。
　　阿吉十分别扭，自己起了身：“不用，我都快好了。”
　　他怕别人不信，特意撸起裤管，把纱布拆了，露出结了一层血痂的小腿肚：“贺药师，不对，贺丹符师的丹术和符术都出神入化，我吃了他给的丹药，恢复的速度很不可思议。”
　　毕竟自己可是被邪物连皮带筋生生抓去了一块肉，这种程度的外伤，即便作为修者，也很难在一天之内愈合，可是贺景给他吃的丹丸，就可以做到这点。
　　对此，荣康也有发言权。他当时灵力枯竭，内伤外伤重叠加身，四肢百骸经脉无处不在刺痛。见到昔日战友当然高兴，却也怕自己会感染变异，祸及旁人。他那会儿连跳坑的准备都做好了，却又被贺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荣康：“的确，没有他们两个人，我们整支队伍里，谁都不可能活得下来。”
　　姜宛翻身下地，很是颓丧：“我的命是你们所有人救的，可最后搭了阵找到我的，还是贺丹符师。虽然他跟我尧哥是两口子，但一码归一码，该报的恩我还得报。石头没了，我都想不出要拿什么报答他了。”
　　顾三慢半拍的问：“……两口子？”
　　“啊你不知道吗……”他后面的话被荣康一把手捂住，再也没发出声儿。
　　荣康实在是服了他了：“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靠谱的。眼睛长了干嘛的，他们俩之间那层窗户纸都还没捅破，小心封尧知道你背后造谣，不顾往日情面来削你。”
　　姜宛眨眨眼，求生欲极强，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昨晚经费有限，六个大男人挤了一间狭小房间，插科打诨完，已忍不住要出去透气。阿吉跟在后面，带上了随身的包裹。
　　走到半路，正巧碰上了前来会合的徐茵。
　　她这一夜罕见地没有做梦，心情看不出好坏，只是借着不寻常的事物来转移注意力：“阿吉，你怎么从昨天起就一直抱着这东西？它从心愿石里被开出来后，不就是块普通的石头吗？”
　　没错，这么多修者都一致认为，阿吉抱着的，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顾三忽然说：“这是阿吉的一种能力。”面对着众人的疑惑，他亦无法解答，“我并不知道这块石头是做什么用的。”
　　阿吉腼腆地笑了笑，边把包裹徐徐打开，边道：“贺丹符师对我们恩情深重，如果要报答的话，我想这件东西送给他。”
　　阿吉生自少数民族，本名太长难记，于是所有人都习惯性地喊他阿吉。在末日之前，这个不多话的年轻人的体魄在队里并非上乘，却掌握着整支团队不可或缺的技能。
　　——伪装。
　　末日之后，阿吉得到的秘法馈赠，便是变幻之法，可遮掩自身，改变形态。
　　在秘境觅宝时，他自认运气一般，没有和其余人一起挨个去尝试开石，而是第一个注意到了脚边的一块顽石，因为覆上了伪装，格外吸引了他的注意。
　　年轻人捧着灰白的石头略做沉吟：“我在障眼法背后，能看到它遍体通红，绝非凡物。石体轻盈，石内中空，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姜宛闻言拿过来稍一掂：“果然好轻。”
　　阿吉点头：“我没办法将它打开，但直觉告诉我，里面一定是一样神异的物什。如果贺丹符师看得上，我愿意将它作为一样谢礼。”
　　荣康在旁摸了摸口袋，嘴角扯起一边：“那就走吧，一起送礼去。那么厉害的人物，也不能叫封尧一个人霸占了。”
　　贺景倒是没想过会收到一茬接一茬的谢礼。
　　他接过那块模样平凡的石块，难以想象，一只石头也能拥有高超的隐匿技术。
　　而在阿吉当着他的面解除障眼之后，贺景脸色微变：“这是……石中火？”

第 65 章
　　　　贺景之前就考虑过，想要开发丹炉的用法，炼制更高级的丹药，都离不
　　贺景之前就考虑过, 想要开发丹炉的用法，炼制更高级的丹药，都离不开高品质的丹火。
　　随着丹鼎附赠的炙阳丹火, 其实并不是最适合炼丹的一种。它与太阳源力息息相关，相比于提供阳性热源，显然，炙阳丹火在焚烧阴邪上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在秘境里, 迫于危急，贺景已将它用去一半有余，本打算将剩下的全部留作炼丹，再不多用, 却在此时等来了一朵石中火。
　　“贺丹符师, 石中火是什么？对您有益处吗？”
　　阿吉是极细致的人, 他从贺景的表情里捕捉到了惊讶和赞叹之意，却唯独没有贪婪和沉迷，这让他送礼送得更加心甘情愿。人总有好奇和求知之心, 如果贺景愿意多说点，也能让他们长些见识。
　　贺景面上没有显示太多，内心却是实实在在地震动了一下。在“脱凡篇”中，专有一篇讲了各类丹火的品级和特征。里面的记载详尽缭乱, 不乏各类上古神火的记录，而石中火，就在里面占了一席之地。
　　石中火不比一般的回礼，贺景必须要让阿吉知道它的珍贵难得之处。
　　“我先前所用的丹火名叫炙阳，用它炼丹制药, 一天至多一炉, 每次成丹依丹药的品类而有定数。石中火归于三昧, 不生不灭，属上乘丹火，成丹速度和数目……”贺景评估了一下，“如果运用得当，极有可能突破一倍。”
　　“我不想让你吃亏，你考虑清楚了，再决定送不送我。”
　　阿吉只在听到效用的时候惊叹了一瞬，很快就做出了反应：“我早就考虑清楚了。既然这个宝物对你有益，说明跟你有缘。丹火不用来炼丹还能拿来干什么？我拿着没有用。”
　　贺景摇头：“你拿着，也是有用的。”他看向眼前的青年，“石中火是寻常的火系功法比不得的，拥有了它，等于多出一门精炼强劲的法门。这样你还打算拱手相让吗？”
　　阿吉静默了下来，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只自顾说道：“贺丹符师，你对烈阳有莫大的恩情，石中火再珍贵，也只是外物。如果我们没有度过那两道关卡，根本不可能到达砾石场。心愿石的真相是你找到的，没有你，我们根本连接触到秘宝的机会都不会有。所以我愿意代表我们队，把石中火送给你。”
　　封尧站在一边，倒没提出任何异议。在他看来，这份礼，贺景是承得的。
　　贺景思索良久：“觅得珍宝是讲究气运的事，我识破心愿石玄机，却没有你这样好的运气，你把石中火给了我，就等于失去了一样绝妙的功法。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补偿你几分。”他想到了一个途径，暂且按下不表。
　　顾三从后面推了推阿吉：“这种好事，愣着干什么？”
　　阿吉马上有了反应：“谢谢，谢谢贺丹符师。”
　　“这个称呼麻烦。”贺景笑了起来，“听起来很怪。”
　　姜宛突然冒泡：“那叫你什么，贺药师？贺哥？景哥？”
　　所有人战战兢兢，都害怕他嘴上没个把门。好在，没有翻车。
　　贺景的年纪比在场人都小，姜宛都比他大几个月，哥就不必叫了，于是统一称其贺药师。
　　“贺药师。”荣康咳了咳，“你来瞧瞧这玩意儿能不能入得了眼。我的命也是命，不能姑且算了的。”意思就是，送礼的事还没完，他也要来掺上一脚。
　　只见他张开掌心，一串朴素的手链躺在其中。手链由木质细珠构成，通体看起来粗糙劣质，唯有珠面上勾勒出星点ytt的莹绿，使其透出一丝奇奥之感。
　　封尧一扫就明白了：“原来沈一看到的绿色灵光就是这珠串上散出来的。”
　　荣康点点头：“应是这样。木系的宝物，遍体生机。”
　　造型虽是简约了些，好歹是首饰之类，封尧不着痕迹地向他瞥了一眼：想送他家小景儿手串吗。
　　贺景没多考虑，直接摆手：“我不需要这个。”
　　“为什么？”荣康想不明白，试着给他的宝物打广告，“这串手链的品相不算低吧，一百零八颗细珠被我试去一颗，剩下的每一颗都可以用来强杀敌人，在危急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封尧搭着他的肩膀笑：“东西是挺不错的，贺景不需要，你也可以自己留着，救谁的命不是命。”
　　“封尧，你……”荣康真不明白被他暗呛的原因，低声说了一句，“你小子，我这是为谁好。”
　　贺景只再说了一遍：“我确实用不着这个。”他把有枭亮在众人面前，解释道，“尧哥送了我这个，攻防兼备，很好用。”
　　众人一瞬就悟了。
　　封尧听了忍不住嘴角开花，仿佛被当众表白一样，偏头向荣康嘚瑟地挑了挑眉。
　　荣康：“……好吧。”我只需要还钱就行了。
　　随便送手链给别人家的宝贝人，果然是件讨人嫌的事。单身狗心里苦。
　　在留下石中火后，烈阳的人没多久就离开了。他们得去看看建房的进度，熟悉基地构造地形，以及加紧投入到雇佣兵的事业中去。毕竟天大地大，恰饭最大。
　　等人都走了，封尧也终于有空来和贺景说说有关心愿石的事了。
　　阿吉刚捧着一块大石头来时，他还真以为出现了第二个能把心愿石带出秘境的人，后来发现并非如此。
　　怀里的石头被捂得微热，还未来得及开启。许多疑问占据脑海。
　　“你带出这么多，对你的身体有损害吗？”第一件，当然是关心少年会不会因此受到秘境反噬。
　　“没有。”贺景把桌上的石中火挪到面前细细轻抚，闻言道，“别担心，我隔绝了秘境的探知，除去这些，还保留了许多。”
　　老实说，这么长时间以来，封尧不是没有产生丝毫的怀疑，或许，贺景本来就没有一直对他隐瞒真相的意思。
　　新鲜充足的吃喝用具，百备无患的符篆药材，未卜先知的山灵贡品……贺景仿佛拥有叮当猫的口袋，什么都没有缺过。
　　封尧已经尽力忽视这些异常，可还是忍不住在逡巡后注意到房间里的登山包，被随随便便地吊在一个钩子上。于是建议道：“要不然，把它洗洗晾起来？”
　　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脏点也好，不引人注意。”
　　贺景正拿着一只钢笔在石中火的坚壳上敲打，此时“噗嗤”地笑了起来，口吻戏谑，又带着点无可奈何：“包只是普通的包而已。”
　　封尧把视线重新放在贺景身上，发觉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早不能以前世的经历来定义这个少年。
　　他有丹道和符道在手，再多个什么奇门绝技出来也是不稀奇的。
　　贺景望着欲言又止的男人，稍加思索后道：“在丰阳老家的那场奇遇里，我得到了一个储物空间。”
　　炸雷一样的信息抛出来后，少年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研究手上的石头。封尧神思电转，却是把一切都串连了起来：前世贺景曾与他提及过符道传承来自老家，这一世他既然预知了奇遇，自然将家人带了过去，这也就解释了贺父他们的术法来源了。
　　知道一切后，封尧的第一个想法是，储物空间非同小可，但少年就这样随口向他交代了出来。
　　“你就这样告诉我，不怕我……”男人的表情难以言喻，又气又喜，“你能有这样东西是好事，在末世的保障能大大提高，可储物之能，当世少有，别人都是藏着掖着谁也不说的，你……”
　　“我告诉你，难道你要害我吗？”贺景忽然抬起眸子，定定地盯着他。
　　“当然不会。”封尧只差指天发誓，“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只盼着你即便手握重宝，也能安然无恙。”
　　贺景笑了起来，如冰雪融化：“那就很好。”他站起身，心念一动，石中火便在他掌中消失不见，“找个时间，我想把火种从里面取出来，这是个大工程，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封尧跟着他站起来，确定了房外没有人，贺枫也在隔壁还睡着，便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少年：“……空间的事情，除了家人，你不要再随意透露给他人了。末世险恶，步步危机，谁也不能保证昔日的朋友为了巨大的利益会不会刀兵相见。我曾听过一则与空间法宝有关的传闻，无人知道那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可就是有无数人疯狂地为它抢破了头。”
　　他走到贺景的面前，字字恳切：“别拿你的性命开玩笑，我真害怕不能时时事事护你周全。”
　　贺景同样认真地回答：“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两世相伴，这份信任，他认为是值得交托的。而且，他想起一件事，“你那时候，为什么随我一起进入阵法？”
　　回想到少年在阵法里消失的那一刻，封尧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声音都涩然起来：“我怕你真的消失，再也不回来。”
　　贺景微微仰头望着他，不自觉地描摹男人的面容轮廓，像是记在了心里：“不会。”低语的模样如同在保证着什么。
　　余下的时间里，两人关上门，仔仔细细地盘点了所有收获。
　　空间简直是作弊神器，贺景利用它包揽下了整座心愿石山。他的脑海里有整个脱凡境的丹方，自然也有各类灵药的形态描述，于是除了石乳花外，他还可以对着心愿石冥想出许多其它种类的灵药。
　　在用去石山的四分之三后，开石得宝，贺景共计开得一百七十九株灵药，二十一样五行材料，六种珍稀玉石。
　　封尧没有再推辞，将手中的心愿石开尽，意外又得了一块上好的磨刀石料，以及一瓶保养兵器的油脂。这样一来，他的手里就有了一大一小两块磨刀石。
　　“这瓶油不知道放了多少年，还能用吗？”封尧不由地发出疑惑。
　　贺景从百忙中投去一眼：“可以拿你的刀来试一试。”
　　话落男人手里就多了一把纤长的陌刀，且毫不含糊地开始上油保养起来。
　　贺景也不多管，他正整理一条长长的清单，粗略估算，各项主材和辅助药品，竟囊括下多达七十多种脱凡丹药。
　　只待将石中火完全取出，便可以开启一场酣畅的炼丹之旅。
　　沈一把贺景回到基地的事传达给了秦柯，他抓紧完成了当日的训练任务，赶在日落前来找人。
　　看到贺景毫发无损地回来，秦柯大大地松出一口气：“果然是贺神，也只有你们能从怪物城把人全部救出来了。”

第 66 章
　　　　秦柯是之后才听胡老爷子提到贺景去外面救援的事，他当时第一个念头
　　秦柯是之后才听胡老爷子提到贺景去外面救援的事, 他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想一起跟过去搭把手，可向秦楼打了两回报告，都没批准得下来。
　　秦少将不客气地表示,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初生牛犊子，想加入救援行动无疑是上赶着回炉重造。
　　秦柯觉得自己好歹也跟着修士团出过几回任务，经验也有，胆量也不缺, 不至于完全拖后腿。直到一组数据表被甩到面前来，他才彻底歇了心思，意识到贺景到底是要蹚一场什么样的浑水——
　　整个镇子都没活人了，想在邪物堆里救人, 简直异想天开。
　　他一个菜鸡, 连走出基地独立行动都做不到, 只能寄希望于贺景他们知难而退，好好地保住性命回来。
　　结果就是，人回来了, 救援也成功了。
　　沈一还说呢，基地里来了几个新面孔，个顶个的一流素质，已经买房置业, 要彻底安家落户了。
　　“我和三舅爷都是后来才知道那地方不对劲，想把你们追回来已经晚了。”秦柯愧疚又后怕，“于爷爷测了吉凶，是把中上签，还好灵验了。”
　　贺景不会怪他, 也无权怪他, 但一定的劝告也是要有的：“你哥说得没错, 你需要专注修炼，才能成为基地未来的强劲战力。”
　　秦柯从没想过一向淡然处事的贺神能对他说出这样语重心长的话，明明两人年纪差不多，但又没有产生什么违和感。
　　只是他确实缺乏自信：“贺神，你真觉得我行吗？我哥对我的期望很大，我怕让他失望。”
　　秦柯从前在宿舍里话就不算多，他仿佛一直在尽力模仿父辈的处事不惊、秦楼的成熟稳重，就连现在也是，各方外界因素在催促着他飞速成长。
　　贺景在上一世并没有特意打听舍友们的生活，秦楼之名却是有所耳闻的，至于他的弟弟秦柯，可能名声不显，也可能……
　　贺景最终还是笑了起来，答：“你将来，会和秦少将一样出类拔萃。”
　　秦柯挠了挠头，罕见地带着些忸怩：“我没有他那么拼，一天只睡几小时，太变态了。”同样每日熬夜训练而瘦了一大圈的少年轻轻地说，“我也不贪心，能有我哥一半的力量和功勋我就满足了。”
　　封尧一直没插话，刀已经被他磨得锃亮，看上去随时可以上战场。他站起来，都没怎么用力，一挥一砍，就把凳子劈成了两半。
　　封尧的目光略带惊讶：“……啊，试试手，真好用。”他看向贺景，“抱歉，把伯父新添的家具弄坏了。不过我会修。”
　　秦柯不会修，只好闭嘴。
　　封尧突然问了他一句：“中上签？”
　　秦柯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问题的跳跃性，点了点头：“没错，于爷爷说，那是因祸得福的好兆头。”
　　封尧“噢”了一声表示明白，真就把坏成两半的木凳拿了起来，到一边琢磨修理去了。
　　贺景想，即便自己在此行中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却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才带来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凄惨的板凳：“不值什么钱，可以再去供销街上买一个回来。”
　　封尧不怎么赞同，并带着抹黑意图分析道：“你的钱都借给荣康盖房了，指不定他拖到什么时候还呢。你是不知道，我跟姓荣的刚认识的时候，他就会坑人饮料钱了。”
　　贺景倒没看出来荣康会是这种德行，好歹是一队之长，于是微微蹙眉：“真的假的？”
　　“真的。”封尧抬起头，表情很认真地把十几年前的旧账翻出来，“他比我资历深些，偏要我喊他前辈，不喊也成，得孝敬上好吃好喝的，否则有得烦人。”
　　贺景手上还收着欠条呢，稍微一想就懂了，却也配合地被男人故意的夸大弄得忍俊不禁：“如果实在不好修就不要弄了，小枫那边也有私房钱呢。”
　　“嚯。”封尧“啧啧”地叹，“小小年纪，这么惯着他啊。”
　　秦柯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老实讲，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屋中央，渐渐地变得多余，变得透明，变得尴尬。
　　他想：连世界都变了，贺神也变了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秦柯作为一名曾生活在高速4G网络下的现代网瘾少年，对当代男男女女之间的爱恨情仇不可谓不敏感，自然，他的接受程度也是极高的，且高度自觉。
　　来了这一趟，亲眼看到舍友没事就放心了，舍友的……朋友也没事，那更好。老怀甚慰，他也准备回去用功了。
　　“呃，打扰一下。天快黑了，我哥现在一有空就要盯着我，不许我在基地里多逛。贺神，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找我，就找沈一带话，他自由度高，现在连地下实验室都有他的进出权限了，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哈。”
　　接下来，他几乎是边走边退向门口，拐个弯，一溜烟人就没了。
　　贺枫边揉眼睛边从隔壁出来，他补觉补完了，又恢复成原先饱满的精神气，从门外探出头，疑惑地问：“哥哥，刚刚我好像听见那个秦柯哥哥说话了，他人呢？”
　　封尧摸着下巴，替贺景答了：“特别识相，麻利地走了。”
　　贺枫歪着脑袋，他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听得明白，还是地上的陌刀和被劈成两半的凳子比较吸引他的注意。
　　“哇哦，大哥哥，你的刀好锋利啊。”
　　封尧闻言，朝他挑了挑眉梢。
　　而下一刻，贺枫就嘻嘻地笑了，话语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但我的锤子也很不错呦。”
　　他到底是孩童心性，得了新武器后满心欢喜，可不就逮着各种机会来嘚瑟。他很快去了隔壁，窸窸窣窣一顿，出来后，手上便多了一把在锤头上长满了锐利尖刺的狼牙棒。
　　贺枫双手握着冰质的柄，嘴角绷紧，极有气势地叉了个弓步腿，往封尧面前一横。
　　封尧：“……”他低头看了看身高只到他腰间的小男孩儿，实在没忍住“哈”地笑了一声。
　　小孩儿仰起头，在两个大人面前，心里升起某种倔强的期待。
　　贺景一向主张客观评价：“速度变快了，但兵器形态还待改进。”想了想，“稍小了。”
　　封尧承认有一瞬被小孩儿的兵器造型雷到，既然这是贺景的指导效果，事物的性质就发生了转变，他蹲下身，细细端详这把奇特的锤子。
　　一看，就看出门道了。
　　修长苍劲的手指在尖利的牙刺上轻弹，悦耳的金石之音悠悠传出。封尧不无诧异地问：“这是兽牙？哪来这么多真狼牙，还是变异的金系狼兽。”
　　问完，他恍然悟道：“这么多，得开了不少石头吧。”
　　贺枫还以为这是他和哥哥之间的小秘密呢，一下子被封尧说破还有点慌，看到贺景脸色如常就放心了，于是颇老成地点头：“一夜都没合眼，凑了好久，才有四十三颗。”言语里，还有股淡淡的可惜。
　　封尧不由失笑：这可是异兽的牙齿，有一颗算一颗，都是珍宝行列的东西了。末世初期异兽要么深居山林，要么不到火候，能遇到并成功猎杀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即使到了后期，照样有价无市，四十三颗真不算少了。
　　也就只有贺景，坐拥宝山，才会这么舍得。到底是亲弟弟。
　　嗯……以后也是自家弟弟，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形态确实有瑕疵，这边，应该捏得更凝实一些……还有这边，狼牙分布不均，会对受力产生影响，锤柄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过长了，等你再长大些，可以慢慢加长……”封尧干脆盘坐在地，帮着小孩儿一起鼓捣。
　　贺枫只觉得他的动作和神态都自如极了，做的改动也哪儿哪儿都很有道理的样子，回头悄悄看了一眼自家哥哥，像是做出询问。
　　“听他的没错。”贺景眼里带着笑意，“这位是个真正的行家。”
　　封尧勾起唇角回应他：“不敢当，稍微懂些，主要还是原本的创意就很好。”
　　贺枫挺了挺小胸脯，认领了夸奖：“我也觉得我的创意挺好的。”他另外指了指贺景，“我哥哥也夸过我呢。”
　　身受双重肯定，众望所归，做成的狼牙棒定然是不俗的。
　　封尧存着给自己人办事的心思，劳心劳力，提出的建议样样到位，小孩儿也够乖巧，细节的改进都愿意听他的。
　　“你就时不时地凝出冰来加固武器，不仅可以加深在手感上对它的熟悉度，也有利于灵力的提升。”
　　贺枫听得连连点头，心生向往：“以后我肯定不会再松懈了，总有一天，能变得像赵庭叔叔那样威风凛凛。”
　　说到赵庭，自加入修士团后，贺父确实在家里提起过他。
　　贺景和封尧谁也没想过，论武力上的排名，所向披靡的封尧靠后，丹符双通的贺景靠后，火力全开的贺父靠后。最后上位的，竟是把大斧耍得虎虎生风的赵庭。
　　贺枫的眼睛亮晶晶的，边讲边比划：“我听楼里的诗琦说了，她小叔在六区的生产区做事，那么大一块混凝土石板，差点从高层上掉下来砸到人，正巧赵庭叔叔在那里，‘轰’地一下，拿斧头那么一接一砍，轻轻松松就把石板拍裂了。”
　　两人面面相觑，力士本就以巨力闻名，其他修士各有所长，但只要灵力足够强盛，便能达到相同的效果。也就是说，身为力士，局限反而是很大的。
　　一旁的贺景微眯起眼，顿了顿：“诗琦……是谁？”
　　男孩儿的脸上染了红晕，怪喜气的，低声嗫嚅：“是楼里刚刚搬来的邻居，就住在我们下一层，家里一个小叔，一个两岁多点的小表弟。”
　　在场的两个成年男性心情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得，才刚搬来，就把人家什么底细都摸清了。

第 67 章
　　仔细想来，贺景是曾听贺宅里打扫起居的阿姨提过一嘴的。那会儿贺枫才小
　　仔细想来, 贺景是曾听贺宅里打扫起居的阿姨提过一嘴的。那会儿贺枫才小学二年级，学校组织文艺晚会，他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 上台唱了首歌儿，之后又拿小提琴演奏了首短曲，在小学部一下子出了名。
　　论才艺，这年头的小学生都是从起跑线狂奔的, 谁都能有几把刷子，只是那股子镇定投入的劲儿，有些高年级的孩子都比不得呢。而且，他还长得好。
　　贺父说过, 贺枫长得跟贺景小时候有七八成像, 是标准的小帅哥。这不, 一出名，就有些小姐姐小妹妹们慕名而来了。
　　哪个小女孩儿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不是又好看又有才的呢。贺枫年纪小小，俨然已坐拥一众芳心。
　　偏偏, 那些小情书和小礼物他还一个都不收。信誓旦旦要好好学习，不谈“恋爱”。要不是在他的小书包里发现了一张不小心遗漏的粉色贴纸，家里真不会把这事传扬得这么开。
　　可是曾经扬言要好好学习的人，怎么说变就变了？
　　贺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厚道, 亲弟弟过往的事，说分享也就分享了，字字如实，一点不带夸大虚假的。
　　封尧听了，顿时无言：“小屁孩儿魅力这么大呢, 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蘑菇头？”
　　贺景眼神微闪：“今年刚剪的头发, 小枫以前……留小丸子。”梁芮在养娃的方面, 求精求细，且紧跟时代的潮流。
　　把漂亮男孩儿打扮得精精致致的，确实会令妈妈们得到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封尧想起当年的初见，关于第一眼的印象，便觉得贺景是一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
　　那个年纪的小孩儿哪个不是到处野，把浑身弄得脏兮兮的，封尧底子虽然好，到底不懂休整边幅。突然在孩子群里看见贺景，眼前几乎一亮，表面嫌他烦，心里却是忍不住想去捏捏脸、揉揉头的。
　　这话他不好意思再提，只说：“我们在组织里，都是爱剃短发，越短越好，利落。”
　　贺景看了眼男人已经长得略长的头发：“现在呢？”
　　封尧在贺宅时见过梁芮给贺景剪头发，不禁冒出一个想法：“要不然，你帮我弄一个？”
　　说罢就摆手表示算了：“开玩笑的，我自己来吧。”
　　贺景却在抿了抿唇后答应了下来：“没关系，只是我不太熟练。”
　　空间的秘密共享以后，理发剪、电动推，围布就无所顾忌地拿了出来，封尧被安排在刚修理完摇摇欲坠的小板凳上，这才真正反应过来：小景儿这是要给他理发啊。
　　他摸了摸鬓角的头发：“在队伍里时大家都是随便拿推子一推，节省时间，也方便。”
　　男人高高的个子缩在一张小凳上，长腿无法伸展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别扭，脸上却带着笑，出神似的：“后来跟你一块儿了，条件算是时好时坏。起初也是各弄各的，但你心思细，有时候看不过我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就会帮我犁一把。”
　　这种给失忆人士讲回忆的感觉很奇妙。
　　封尧原本设想的郁闷、煽情、颓丧……在看到圆镜里少年正专注地听他说话的时候，就一概无影无踪了。
　　“犁一把？”贺景微弯着腰，已经把封尧的头发润湿，剪下一缕。他觉得男人的发质很好，黑亮顺滑，随便“犁”的话，糟蹋了。
　　“是啊。遇到恶劣的环境，很多东西稀缺，推子都是坏的。看到我把头上推得坑坑洼洼，你看不过去。”
　　封尧其实漏说了一点，极偶尔时，贺景也会因为某些事情的困扰，来拿他的头发撒气。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依着，惯着，宠着。
　　贺景手上动作不慢，一顿削削剪剪，很快就让封尧的头上轻盈了许多：“差不多了，你看看好不好。”他丝毫不怀疑男人话语的真实性。
　　因为自己的记忆里分明都没有实践操作过理发，手上却不觉生疏。电推是他碰都没碰过的东西，用起来却似得心应手。
　　记忆或许被封存，但它没有彻底消失。
　　封尧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心里熨帖无比，怎么可能不满意：“我喜欢这个型。”
　　其实没有什么型可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贺景再把他后颈沾着的碎发用毛巾擦掉，这就结束了。
　　“身上痒吗？”
　　封尧站起来动了动：“还成，没什么感觉。”
　　于是也用不着特意在白天洗头洗澡了。基地在水电资源上的分配制度近日愈发严格，哪怕是在内环住房区，也不会有什么差别对待。
　　这其中的原因，基地人口的迅速增长算是一个。贺景昨晚在窗口随意一扫，内环区域多栋房间灯火齐亮，似乎离住满也不远了。一切秩序正在一步步趋向完善。
　　下午，封尧去买凳子，贺枫和贺景共处一室，却渐渐显得心神不宁。具体表现在把简单的英语单词都拼错了好几个。
　　直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脚步轻缓地来到这层的走廊，走近之后，抬起手礼貌地敲了敲门沿：“贺枫，你在吗？”
　　一旁的贺枫把背挺得很直，斜着眼去瞧他哥，声音有些气弱，仿佛想掩饰什么：“哥，我出去一下，诗琦来找我了，可能是借单词书，还有，我想向她借点别的册子，过会儿再回来。”
　　贺景没当过封建大家长，也不会把人管得多宽，刚一点头，男孩儿便如蒙大赦，拿着一本中文书就开门去找小伙伴了。
　　房门一开一关，隔绝了一个穿着鹅黄色卫衣的小身影。
　　贺景没多打量，只在心里想：唔，比贺枫高一寸多点。
　　隔着窗户缝，两个小朋友的对话隐隐地传进来。
　　“贺枫，你家还有别人啊？”
　　“嗯，诗琦，那是我哥哥，他昨天刚刚从外面回来。”
　　“哦，那你不是马上就要被管起来了。”女孩子轻轻笑了一下。
　　“……还好吧，我哥哥很忙，他没有空的。我们悄悄的，谁也不会知道……”两个孩子一边聊，一边下了楼，声音渐渐远去。
　　贺景放下手里的杂七杂八，支起下巴，犹豫自己究竟该不该抽点时间，稍微去管一下。
　　犹豫的档口，视线里又出现了一个人。
　　沈一揣了个小包，一脸神秘，由远到近地绕过来。
　　“上一批的丹药，回头客百分百，名声在修士团里都传遍了。”沈一坐下后舒出一口气，“怕你哪天再心血来潮地离开基地，不知归期，我特意跟人调了班，找你结一下这段时间的款子。”
　　工分票是小头，贺景闻到空气中一丝血腥味，目光在他的小包上轻扫：“你是专门来送这个的？”
　　沈一具有商人的智慧，却也有着少年的纯真，两种特质矛盾又协调地体现在了他的身上。
　　他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瞒不过贺大神。这里面，可也是一样难得的药材。”
　　沈一边打开层层包裹的布囊，一边道：“昨天人太多，我就一点都没提生意的事，怕犯了你的禁忌。”毕竟他不知道那些人是否真是贺景的熟识，即便是熟识，也不知道贺景是否想公开卖药的事，所幸就一句不说了。
　　包裹打开后，贺景凝眉看过去，表情渐渐舒展开来：“劳烦你走一趟了，这个我要了。”
　　只见包裹里是两片宽大的碧绿荷叶，荷叶里面，则卧藏着一颗幽绿透黑的大蛇胆。
　　蛇胆上灵气流溢，表明它是来源于一只异兽。
　　贺景手上的灵药已囤积了不少，兽类的新鲜组织却不易得到。
　　“嘿嘿，我就觉得贺大神会需要这样东西，左右别的人都用不上，我就腆着脸要过来了。”
　　“哪里来的？”为了保持灵性，贺景把蛇胆取出，很快用盛着水的玉瓶将它装起来。
　　沈一啥也不懂，只能全程旁观，有些稀罕地观察蛇胆的处理过程：“今天有一支修士团到基地外面的荒地探查，运气说差也差，说好也好，有人被大蛇咬了一口，送救及时，大难不死，伍医生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是毒蛇？”
　　“轻微毒性吧。蛇个头是挺大的，老粗。”
　　贺景点头，看向他：“只留下了一个胆？”
　　沈一搔了搔头：“昂，肉都给送食堂了，晚上早点去，能有红烧蛇段吃。”说着就咽了口唾沫，“那菜肯定老贵，我跟于姨打过招呼了，让她专给我留一份。”
　　贺景动作微顿，语气带着一丝古怪：“直接红烧？”
　　“是啊。”沈一愣了一下，“修士团可以得一半，其余由食堂售卖。基地肉食不多，野味就更少了。大家都还挺期待今天的晚餐呢。”
　　贺景的语气有点无奈：“现在已经下锅了？”
　　沈一从他的表情明白过来：“不是只有蛇胆能取作药材吗？蛇肉你也要？”
　　贺景承认：“我是挺想要的，实在不行也不强求。”
　　沈一一拍大腿：“等着，我去帮你瞅瞅。”
　　他丢下一句“我会再来”，就匆匆离去了。
　　留给贺景和封尧一个遥遥的背影。
　　封尧提着新凳子以及几样掩人耳目的日用品，随口问沈一是来做什么的。
　　贺景指了指桌上的工分票：“卖药的钱。”
　　“唔。”他把手上的东西都摆放到对应的位置，忽然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论媳妇儿特能挣钱，而自己只会花钱的焦虑心理。

第 68 章
　　　　沈一赶到第七饭堂的时候，油烧得噼啪作响，看架势是马上要把蛇段下锅。
　　“姨！我亲姨！　
　　沈一赶到第七饭堂的时候, 油烧得噼啪作响，看架势是马上要把蛇段下锅。
　　“姨！我亲姨！”
　　体态丰腴的于姨从炉灶那边探出头，嗔怪道：“喊什么？我耳朵好着呢。”
　　“蛇呢？”沈一三步并两步, 往锅里探看。
　　“急啥？马上做。”于姨转身在背后抄起一个大盆，乐呵呵地笑，“就没见过这么肥的长虫，修士团可真有本事啊。搁以前, 这得保护起来放动物园展览吧。”
　　沈一满口应她：“是是，的确没错。但这肉不急着全做……”他转过脸正色对着中年妇女，“姨，打个商量行不行？”
　　贺景把双手指尖都染得青绿, 终于激发出了蛇胆内蕴藏的灵气。接着又很快取出一瓶包装高级精美的白酒, 打开后浸入数种好药材。
　　一颗白色绵软的椭圆体被他捏在手里, 正对着瓶口，轻轻地挤进三滴温润的淡金液体，液体入酒, 酒液都恍似变得晶莹了不少。之后放入蛇胆，敲诀入瓶，密封瓶口，一气呵成, 意欲制出一瓶蛇胆药酒。
　　透过琉璃似的瓶身，封尧能瞧见蛇胆在酒液中沉沉浮浮，一缕缕灵光自胆中缓慢地释放出来，与酒性和药性杂糅在一起，相互交融汇聚。
　　贺景主动解释：“这是灵蛇酒, 主材是灵蛇蛇胆和金凤汁, 二者有龙凤之喻, 属性也相辅相成，用不了几个月，酒的药性就会达到极致，普通人服用后能解百毒、治百病，对修者的好处也有很多。”
　　封尧边笑着听，边去给他挤了一条热毛巾过来：“擦擦手。”
　　贺景顿了顿，伸出手，任由他替自己将十指的脏污一一擦净。
　　“看来你真的喜爱制药，既能说得头头是道，把洁癖都忘了。”男人的动作很轻柔，被他握住双手时，会产生一种自己被珍视着的错觉。
　　“你以前，也是这样对我吗？”贺景心中的异样之感又出现了，温暖而酸胀。
　　“怎么对你？”封尧垂着头，擦得仔细，像是把正在做的事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或许，并不是错觉。
　　“总看着我做什么？”封尧抬眼一笑，语气揶揄，“是不是理完了头发，哥就变帅了？”
　　谁料贺景真就点了点头：“是的。”随后又补了一句，“本来就帅。”
　　封尧：“……”他简直被少年的直白弄懵了一瞬，不由自主地拿开毛巾，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少年的手上。
　　一秒，两秒……没被拒绝，他的心率达到新高速。
　　天哪，封尧，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嘴巴张了张就想要说点什么：“我其实……”
　　“贺大神！我又回来了！”一室暧昧倏然散尽。
　　两人交握的手自然而然地松开。
　　沈一对一切豪无所觉，提溜着一个盖着保鲜膜的篮子，满脸邀功式的喜悦：
　　“修士团那边的功臣们压榨不得，只能求于姨卖我个面子，把食堂本来要销售的那部分让给我了。皮也剥了，段也切了，我再晚去会儿，只能端盘菜回来了。”
　　贺景走过去掀开保险膜，里面全是富含灵气的鲜白蛇肉。他从蛇胆的大小构造就看出了一点，这是一条本身年份就很久的大蛇，后又吸取天地灵气，走上修炼的道路。仅仅是一半，加起来就有十多斤。
　　普通的烹饪手法对灵兽肉来说实在暴殄天物，他接过篮子：“多谢你，花费了多少，我来出。”
　　沈一“害”地一声，笑着说：“没必要，这不是帮药师弄药材吗？有材料才能有成品嘛，我都懂的。”一副十分善解人意的样子。
　　封尧被打断了良机，脸色很差，对着墙坐在一边，真是一点没觉得。
　　贺景想了想，道：“晚些我做道蛇羹，给你留一份。”
　　“哎。”沈一高高兴兴地应完，最后又把复元丹和清气丸的库存拿去了一些。
　　待他终于离开，两人偶然对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贺景一样样地把要用来做蛇羹的东西备齐，放到贺父搭建的小灶上，也不转头，思虑了一会儿，开口问他：“你刚刚，是想跟我说什么？”
　　封尧一步步走近少年，在恰当的距离停了下来，伸出双手，对着少年的背影虚虚地做了一个拥揽的动作。
　　他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温柔：“我想说，你的夸赞让我心花怒放。”他想，还不急。
　　贺景的动作微顿，启唇道：“是吗？我总觉得不是。”
　　贺景承认自己在情感的问题上总是会表现得迟钝一些，甚至以逃避、拖延的态度去消极面对，很少正面去表达和验证。
　　但这世上有这样一个人，重获新生的第一件事，就是跨越千里来找自己。即便表明了没有过往的记忆，仍坚持在一路上对他数次护持，甚至以生命冒险相救，事事毫无保留的信任，无微不至……他不痴不傻，有心有眼，怎么会继续将这一切忽视下去？
　　贺景忍住内心不受控制的颤栗，很想求得一个真正的答案：“你跟我，曾经只是朋友的关系吗？或者，我们……”
　　封尧的呼吸早就在少年反问他时就错乱了，一直以来刻意压制的情感如潮涌出，堵得心里又酸又涨。他在心里说：别等了，不等了，等不及了。
　　在贺景偏头转身的那刻，他直接向前挨近一步，把人直接拥在怀里，沙哑的嗓音近在咫尺，几乎是在人的耳边呢喃：“恋人，我们是恋人。”
　　“啪”地一声，一本书册掉落在地。
　　贺枫的眼睛瞪得老大，什么也没听清，却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都呆了，像块木头一样望着面前交叠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哥哥，我回来了。”贺枫的语气极虚，捡起册子，正巧看到自家哥哥轻轻一挣便从封尧的怀里离开，心里更虚了，“我，我跟诗琦在她家写作业的，回来晚了。”
　　贺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注意到了当前的时间：“你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封尧在怀抱空了的一瞬便感到一股怅然若失，同时惴惴不安。他不后悔把话说出来，也不期望立马得到什么回应。
　　只是内心由衷产生一股对贺小弟的怨念：真会挑时候，反正也晚了，怎么没跟人小姑娘一起再多聊聊。
　　贺枫根本没写作业，又貌似撞见了很了不得的事，双倍的心虚下只能缩成一团，急急喊了句“我还有功课没完成”，就往隔壁屋去了，双腿可以说是跑出了残影。
　　封尧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埋怨：“这孩子，走路都不带音儿的。”他轻抚手臂，某些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手上，四处看看，总算想出了转移话题的办法，“做蛇羹是吧？我来给你打下手。”
　　贺景微垂着脸，眉头皱了一会儿就松开，说了句再次让封尧感到心律不齐的话：“恋人之间，就是会一起做饭的吗？”
　　“是、没错。”封尧手都不知道放到哪里了，随便抓了一只锅铲过来，怔怔地应和，“我们从前经常一起做。”
　　贺景点头：“现在也可以。”
　　一句略带歧义的话被两人同时暗自咀嚼，却什么异常都没发觉出来，兀自脸热，心跳。
　　梁芮最先下班，看到的就是他们一起在小灶边忙忙碌碌的样子，你递我拿的，十分和谐。
　　唯一一点不足的，就是灶台太小，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块儿显得很施展不开。
　　“在做什么菜呢？我老远就闻见家里开伙的香味儿了。”梁芮笑着问。
　　贺景回头答她：“是沈一送来的蛇肉，我把它料理了，等爸回来就可以开饭。”
　　梁芮是有点怕蛇的，而且这里她也帮不上忙，于是到隔壁去看贺枫：“小枫几点起床的，不会还赖着吧？”
　　“妈妈。”贺枫冤枉极了，从隔壁蹦出来，嘟着嘴，“我早起了。”
　　梁芮抚了抚他的头，宣布道：“今天有时间，让妈妈给你批改卷子。”
　　贺枫：“……”他快要哭了。
　　“看来这里只有你一个好学生。”封尧听着隔壁的动静，唇边染笑，把饭煲里的米煮上了，顺便拿另一个炒锅来煸一盘大叶青菜。
　　基地现在最便宜的就是这种蔬菜。每天搜集队出去一趟，能运回来几大车。因为离基地不远处，就有一大块专门种植它的农田。大叶青菜根茎苦涩，叶子更易入口，封尧就专采了叶子来烹饪，少年最怕苦味。
　　贺景一翻手，案台上就出现了一块五花和一捆蒜苗：“再弄个蒜苗炒肉。”汤勺搅动砂锅，里面的羹汤愈发香浓，他一边往里面加了一株深棕色的果实，一边抬眸道，“我现在不是好学生了。”
　　封尧挑眉询问。
　　结果在少年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他想，他完了。
　　虽然在基地无法使用丹鼎，但在烹饪灵兽肉类的过程中贺景还是用上了一些炼丹的法诀，把一锅蛇羹熬得骨松肉化。灵药经由催发处理，完全激发出了药性，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美妙味道。
　　封尧静不下来心，煸完菜叶又去切肉和蒜苗，拿手的技艺没耍出什么花哨，只规规矩矩切成等厚等大的样子，如同拿标尺测量过。一不小心差点把盐放多，幸好贺景眼疾手快，伸手过来保下盐罐：
　　“你要咸死我吗？”
　　话语里带着微微的嗔意，听到封尧耳朵里却是另一种味道：软软的，绵绵的，柔柔的。
　　他把盐罐迅速归于原位，不敢乱动了。
　　“要沾锅了。”
　　封尧就去翻铲子。
　　“再加点水。”
　　封尧就拿来水壶。
　　“菜熟了。”
　　封尧就拿着盘子来盛菜。
　　……
　　如果烈阳的人看到昔日风云叱咤的佣兵头子做出这种忠犬情态，铁定会集体对人生产生怀疑。
　　贺父是最后下班的人，他回来后，蛇羹刚好出锅完成。怕烫到少年，便由封尧把锅端去隔壁。
　　跨出门之前，贺景轻轻道：
　　“我还没计较贺枫出去那么久去做了什么，他就不会乱说话。等再过段时间，我再向长辈正式介绍你。”
　　封尧的心一颤，手一抖，向来临危不乱的人，差点把羹洒了。

第 69 章
　　　　沈一是专门自带了碗来蹭饭的，他来得很是时候，桌上的菜都还没怎么动。贺家好客，之前也受他帮过忙，忙……
　　沈一是专门自带了碗来蹭饭的, 他来得很是时候，桌上的菜都还没怎么动。贺家好客，之前也受他帮过忙, 忙要留人吃饭。
　　沈一扭扭捏捏，半推半就，就坐到桌子边了。
　　其实这真不怪他，原本只想随便蹭点就走, 可那锅蛇羹实在是太香，把人勾得不行，步子都不受控制地挪不开了。
　　这次的东西，绝对是送对地方了。
　　贺父不忘招呼他：“快来尝尝, 这羹是我家小景做的, 补人得很。”
　　沈一愣愣地点头, 一眼就瞧见今天的主打菜——
　　羹汤被熬煮得雪白，亮汤上飘着一层细腻的油，肉块全垒在锅中央, 色泽十分诱人，又有香油和新鲜的葱段点缀其中，让人一见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沈一看了看贺景：“贺大神，你做的那道猪毛鼎我就有幸尝过, 不是一般的膳食，这次的蛇羹，我又有福了。”
　　贺景把公勺推到他面前：“别客气，吃吧。”
　　“哎。”
　　沈一却不好真的无所顾忌，只舀来一小碗, 就着碗沿吸溜一口, 立马眯起眼, 忍不住在心中喟叹：绝世珍馐也不过如此了。
　　公勺继续在其他人手里过了一轮，便都吃上了。
　　实话说，好吃。
　　要比贺父做的，还要好吃。
　　封尧边吃，边半阖着目不着痕迹地盯着贺景看，偶尔得到一个淡淡的抬眸，他的嘴角就止不住地微扬起来。
　　私下里确定过关系后，他到现在还觉得如梦如幻，一点不真切。非要多看几眼，多得到些眼神的回应，心里才能踏实。
　　两人是挨在一块儿坐的，封尧不好做得太明显，只给贺景盛了汤，夹了一筷子菜，又欲盖弥彰地给贺小弟也铺了整个碗面的绿叶菜。
　　“多吃蔬菜，好长身体。”
　　贺枫缩了缩下巴，没多做声，夹起来把腮帮子塞得满满。微苦的味道使他皱紧了小眉头，没多嚼就直接咽了，之后再用汤水漱口。
　　梁芮在一旁有些惊奇地笑起来：“少有这样乖觉的。”
　　为了表现自己没有任何异常，贺枫又挑了一筷青菜闭眼吃了，有苦难言：“我要长个子。”
　　“小景，没有菌菇和蛤蜊，鲜味的发挥很超常。”贺父没多久就放下筷子，沉吟着，“我在你这样的年纪，做不到这个程度。”
　　贺景没有揽功：“是食材的原因。灵兽的血肉都是难得的精膳，哪怕是厨艺欠佳者也能做得很好。”
　　沈一正剔骨头，闻言眨了眨眼睛，缓缓道：“可是，食堂做的烧蛇段，味道好归好，却没有特殊的功效。”他抬手抚着眼皮，“我的眼睛，好舒服。”
　　石婕亦是说：“我喝了这汤，觉得全身都暖和和的。”
　　封尧支起下巴：“这可不是普通的药膳。”
　　贺景侧身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男人启唇，声音跟悄悄话似的低沉：“你做的每一道药膳，都使我受益匪浅。”
　　贺钟哲的双臂粗壮有力，衣袖之下，代表着火系灵法的微红莹光在皮肤表面牵丝流转。不仅驱除了浑身的疲惫，一些理不清的经脉都顺畅了起来。
　　他思索了一会儿，结合之前的益灵丹，算是把事情弄明白了。大儿子手里的好东西看来是不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这份心意。
　　没有过多寒暄，一顿饭很快结束，几个修者在膳食里获得了益处，都回房去消化了。
　　贺枫跟喝醉了酒似的晕乎乎，一沾床就直接倒头睡了，打起了小呼噜。
　　这道增益汤对于所有不同体质属性的修者都有不同的效果，能吸收多少都看缘法。贺枫脸上带着一酡红，脉象平稳，说明药力发挥得很好。
　　残留的一点锅底留给了大白，它知道这是好东西，舔得干干净净。
　　沈一得了便宜，自请留下来帮着洗碗。当第三次看到某两尊大神凑在一起亲密对话时，终于觉出了自己角色的多余，将碗柜整理好后，打了声招呼就麻溜地走了。
　　“房间还是太小了。”封尧擦着手，觑了眼隔帘内睡姿摆得乱七八糟的贺枫。
　　贺景顿了顿：“你睡得不习惯？”想到男人一直和自己的父亲挤一间，少年轻蹙起眉，头回觉得自己疏忽了一件事，“我跟你换房？小枫睡觉动静小。”
　　封尧失笑：“不是。我能习惯，跟伯父一块儿也挺好的。”还能借机培养培养岳婿情。
　　当然了，他们目前要长住基地，如果有条件，能再提升一些舒适度也是很好的。尤其是新政策被颁布下来，荣康他们赶上了好时候，在外环自筑地区热火朝天地建房，那副景象，其实还挺让人心痒的。
　　“这里确实算不上是基地里最好的房源，起居空间太小，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贺景垂下眼睫，视线在里外扫过。
　　封尧极为赞同，不说刚确认关系的情侣缺少私密空间相处，贺景每回想炼药，也得避开人群，怕影响到楼层内的邻居们。
　　贺景若有所思：“我看外环提供的条件还可以。”
　　“是挺不错的。”封尧向房门外迈开步子，“但那不是笔小钱，我明天会到基地外去碰碰运气。”
　　贺景跟在他后面几步，问：“碰什么运气？”
　　男人转过身，屋里的灯光不强，柔和地照在少年的身上，把人衬得朦朦胧胧的，别具美感。
　　他实在没忍住，微低头，抬手掠了掠贺景的额发，两人的呼吸变得极近：“一天内准回，我不会食言。”
　　贺景到了第二天，果然没在附近看到男人的身影。他离开的动作轻，基本从不会吵到贺钟哲。
　　“这孩子，又开始整天往外跑了，比你还勤快。”贺父只知道一星半点，疑惑道，“他是接雇佣任务去了吗？那活计危险着吧，只他一个人？”
　　贺景想起了封尧昨晚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他说过今天就能回来。”
　　贺父出门前，却是多说了一句：“外面太危险了，那孩子回回都护在你前头，你也别让他独自冒太大的险。”
　　因为这话，贺景坐在窗边发了好一会儿呆，几乎没做什么实事。直到贺枫又拿了一个托辞出门，他想了想，坠在小孩儿身后跟了过去。
　　这会贺景看清了，还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小女孩诗琦，换了一身白色的连帽衫，双手插着口袋，或许是女孩儿比较早熟，她看上去比贺枫更像个小大人。
　　两个孩子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内环，路线很熟悉，想来不止一次来踩点了。
　　贺景步伐渐慢，认出这里是基地商业街。
　　算是一个还未完全成形的小型商圈。
　　据贺景所知，这里已辟出了一些试行的商铺和摊口，与基地直营的供销街性质不同，普通的基地民众通过购买或租赁，都可以在这里售卖自己的商品。
　　一定程度上，算是鼓励了民众的自主创业。
　　不出意外，无论是购买还是租赁一个商铺，地方再小，也是寸金寸土的价格。当然，便宜且可短租的流动摊口会更加受人欢迎。如果急于把手里的某些珍稀物品以一个好价钱出手，与其平价卖给官方，不如到这里来，以物易物也好，换成更高的工分票也好，流通中受到的益处都会更大一些。
　　贺景目之所及的商铺数目不多，反而是一个个小摊簇拥在街口上，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商业街长愈几百米，基地的人口数以万计，不乏有上这里来淘好货和看热闹的，于是整条街都熙熙攘攘，贺枫和诗琦个头小，“嗖”地钻进人群，一眨眼就没影了。
　　贺景：“……”
　　贺枫的身上是有一笔不小的零花钱的。当初贺景给他之后，贺父即便知道也没去动，而是依旧放在贺枫身上。想买什么，也允许他买。
　　家里的吃用资源是由梁芮定期在供销市场采购的，他和封尧也陆陆续续添置了一些东西。
　　基地里的规则秩序再精细也避免不了居民鱼龙混杂，贺枫不是普通小孩儿，贺景相信他能保护好自己，可他还带着另一个，这就不好说了。
　　贺景抬步继续向前，不知道两个半大孩子究竟来这里做什么。
　　贺枫心里其实也不是很有底。尤其害怕别人欺负他年纪小，随便压他的价。
　　他转头看了眼一脸期待的诗琦，欲言又止。
　　“贺枫，你怕了？怕就回家吧，回去写作业。”诗琦像是洞悉了什么，挑着嘴角看他。
　　“没啊。”贺枫摆着手，哪会在女孩子面前承认这个，挺起胸脯，“呆会儿一切就交给我吧。”
　　诗琦不再说话，两人继续向前走，拨开一堆堆的人后，一家闭着门的小小铺面呈现在他们眼前。
　　一串钥匙在女孩儿的手指上转啊转，她打开了店门。
　　封尧有意打听了昨日修士团去的那片荒地，得知那里又被划为红区，无车可雇，于是直接徒步前往。
　　他没胡说，自己的道体尤其与贺景所做的药膳相合，每一次都能从中得到许多益处。只是和贺枫一秒入睡不同，所有的增益都潜移默化地融入了他的骨血当中。以致行动愈发如风敏捷。
　　封尧的想法再简单不过。灵兽肉富含灵气，又可入药，原本就是修途中的可贵资源。如果量少，便只需给自己人用，一旦量多了，那么拿来换取一定资源也未尝不可。
　　如今多数人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资源的宝贵之处，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定也会趋之若鹜。灵兽难寻，捕捉亦有风险，不过他既然知道了那条灵蛇的出处，真要用心去找，也能有迹可循。
　　荒草密林间，偶有风动，使草乱苇摇，悉索作响。
　　封尧立于其中，将早准备好的一只田鼠投入草丛，田鼠惊慌失措，择路而逃。而他始终闭目侧耳倾听，寻找田鼠之外的异响。
　　良久，封尧的视线锁定了某个方向，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下一刻，四周草木以男人为中心，仿佛集体受到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制，齐齐歪头弯身，贴近地面近似匍匐朝贡。随着封尧不断前移的步伐，压制的范围渐广，一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小道在他的脚下悄无声息地蔓溯出去。军靴行于地面，却似隔着一层纱膜，将一切声音阻隔在内。
　　对于捕猎，封尧的经验很足。
　　刃片在风中高速旋转切割，无止无休，阻路的叶片根茎皆化作纸片碎屑向两边飞扬而去，由于被砍割得极其精细，落地纷纷扬扬，反而不易被察觉出来。若是从半空看，便能瞧见一座人形割草机由此诞生的壮景。
　　直到一片微枯的草叶打着旋儿轻飘飘地降在一个土堆上，封尧终于停下除草的脚步，对着此次预计的收获评头论足：好像还不错。
　　而此时正在基地的小商铺里打工的贺枫却完全是另一种心情了：论说谎骗了亲哥的后果是怎样。
　　作者有话说：
　　啊，放假恢复日更。

第 70 章
　　　　当贺景站在街道上看到踮着凳子往商铺门口挂招牌的贺枫时，他立时一
　　当贺景站在街道上看到踮着凳子往商铺门口挂招牌的贺枫时, 他立时一愣，待男孩儿转身朝人群里卖力吆喝了一声后，才回过神来, 心情复杂地走近，到达贺枫身后。
　　“你在这里做什么？”
　　光这一句话，就差点让贺枫从凳子上摔下来。
　　贺景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随手扶住他：“小心点。”
　　“哥……”贺枫回过头, 脸上闪过多种情绪。吃惊，不可置信，懊悔，乞求, 可怜巴巴……
　　他瘪起嘴, 绝对真情实意：“哥, 我错了。”
　　天大地大，服软最大。
　　贺枫从小都是挺乖的，几乎没有说谎的前科, 这次瞒着家里人偷偷出来算是最大的一件了。既然这么快就被拆穿，他就特别识时务地果断认错，思维也活跃得很，转移话题道：“哥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错在哪里？”
　　贺景拿出了做兄长的威严，也不跟他周旋，随意扫了眼商铺的情形，心里大致有了底，却还是要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骗人？”
　　贺枫闭了闭眼, 抱歉地看向一旁的诗琦, 接下来没用几句话把事情交代了出来。
　　大意是, 他把身上的工分票拿来投资了一家商铺，今天是试营业的第一天，于是特地过来给自己打工。十来岁的小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还隐隐透着一点小骄傲呢。
　　而诗琦就抱着臂，木木地看着这一切。
　　“我做的投资绝对靠谱，肯定能赚钱。”贺枫微垂着脑袋站在贺景跟前，“只是在成功之前，我没打算告诉家里。”
　　得知真相后，贺景扶额，觉得挺无奈的。
　　小孩儿的出发点是好的，可还是太天真。因为即便是大人做投资，也不能确保说一定不存在风险。
　　他把视线投向始终没说话的诗琦。
　　“你好，小姑娘。”
　　诗琦被点了名，站直抿了抿唇道：“你好，贺枫的哥哥。”
　　贺景没有责备的意思，将态度尽量放得温和：“你家的大人呢？两个未成年出来做事，家里怎么会放心的？”
　　诗琦一反之前的淡酷，一双大眼睛蓄了泪，嗓音绵绵柔柔的：“我小叔出任务好几天才回来一次，小弟被寄养在护士站，家里每天只有我一个人。”
　　小姑娘确实可怜，但贺景还有问题：“这铺子是哪里来的？”
　　诗琦抹干眼泪：“是我小叔买的，他把货品放在里面，让我看着，贺枫是来帮我的忙的。”
　　贺枫连连点头：“没错，诗琦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投一点钱进去，再帮她卖卖货，利润怎么分都已经算好了，真的能赚。”
　　算术问题先不提，贺景问了句“能不能看看货”，诗琦点过头，他便走近货架，开始打量了起来。
　　实话说，这些物资的质量都很不错。
　　既然诗琦住在内环，小弟又有专人照顾，想来她的那位据说在六区生产区做事的小叔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小商铺的三个货架被摆得满满，保质期极长的各类食品罐头占最多数，磨好的米面都齐全，还有就是……贺景嗅觉尚可，闻到了架子深处摆着的数桶汽油。
　　贺枫一副十分期冀的样子：“哥哥，我每天就过来镇两个小时的场子，不耽误别的事。”
　　贺景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行人们路过商铺，都会往里瞧一眼，神色看起来并不真切。
　　诗琦拉了拉贺枫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跟你哥回家吧，我一个人也无所谓。”
　　贺枫急道：“如果有人来抢东西怎么办？万一有坏人欺负你呢？”
　　诗琦背过身，带着点赌气的意思：“不用你管，反正不会让你赔钱。”
　　贺景哭笑不得，没想到他在里头充当的也不算是个正派角色。这事虽然听起来活像一个闹剧，但两个小孩儿却做得一点没含糊。
　　各类商品都用心归过类别，一丝不苟地贴着笔迹秀气的售价，铺面简单装饰过，一串小彩灯绕在门帘上，看上去还挺有活力的。店招牌上斩钉截铁地写着“概不还价”，稍带着的那点稚气都完全可以视而不见了。
　　诗琦的小叔能放心让孩子独自在商业街管铺子，难道只会是因为心大吗？
　　贺景并不这样觉得。他笑了笑，对着女孩儿说：“老板，给我来包烟。”
　　来时一个人来，走时一个人走，除了叮嘱过贺枫按时回家，贺景怀揣一包中南海，随意逛过街面上的各色摊口后，便回到了住处。
　　晚间，贺枫从自家哥哥的眼神中获取力量，主动跟家人坦白了一切。包括他与诗琦认识的前因后果，预谋是怎样开始的，以及往铺子里面投了多少钱。
　　贺景从弟弟的话里知道，先找过来的是那位诗琦小姑娘。
　　这事转念一想也算合情合理，内环住宅区这片，独独他们家占了四个单间，还养着一只异兽，再想低调都是不可能的。明里暗里，铁定有不少人持着观望的态度。
　　贺父沉吟不语，梁芮是最先被转移注意点的：“那家还有个小的啊？”
　　贺枫点头：“嗯，听诗琦说小弟身体很不好，她每天都会过去照看一会儿。”
　　梁芮露出不忍之色：“可怜。”
　　贺父开了烟包，没忍住点燃了一支。
　　“老贺，你都戒烟好些年了，怎么又抽上了。”梁芮伸手要去拿，贺钟哲一口没吸，直接给了她。
　　贺景看出来了：“爸，你认识那家人？”
　　“嗯。”贺父随口答，“赵庭因为救了诗琦的小叔，人后来送了不少礼，就前两天，赵庭还给咱家拿了一些来。”
　　老张在旁边应和道：“小赵可送了好几回东西过来了。”
　　手上没了烟，贺父就拿了一杯温水来喝：“世界变了，人却不好跟着变。咱家只需在来往人情上避免攀附嫌恶，该怎样还是怎样。”
　　他徐徐叹出一口气：“我也是听赵庭说了那么一嘴，具体的不清楚，现在讲出来，也是怕你们犯了什么忌讳。”
　　“诗琦家的情况还挺特别的，一大家子落难后只剩下一大两小，两孩子都没爹妈了，如果不是当叔叔的本事大，还真不容易在这世道里活出人样。一开始，他们住的还是外环的棚区，现在的房子和铺子都是一点点拿军功砸出来的。大人常常不着家，修为不错，都是外面和基地两头跑练出来的，每天都在刀尖儿上走，只为着两个小的能过得更好。在六区监工那次，如果不是身体负荷太大，一块石板真不会让他反应不过来。”
　　类似的破碎家庭，基地里比比皆是，但像这家这样的拼闯劲儿却是少有的。
　　贺景明白父亲的意思，对于诗琦和她的小叔，他们家以平常心去结交，就可以了。
　　坐在桌边的贺枫却受不了了，眼眶红通通的：“诗琦都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是个坚强的小姑娘。”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最终，家里人普遍赞同了贺枫的做法，每天去小商铺站会儿岗，不拘是上午还是下午。如果真有人找茬，正好也可以练练他的新武器。
　　狼牙棒被拿出来后，众人都是吃惊一片。贺枫毕竟是杀过邪物的小勇士，对付个把不怀好意的人，其实还是大材小用了。
　　此外，小孩儿甚至补充了一点，他投的那笔钱，绝对是可以回本的。
　　大家都不怕回不了本，因为别人找上他，或多或少都有借势的意味在，每天两个小时而已，基地学校还未筹备好，暂且可以由着他。
　　众人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夜话，贺景的思绪渐飘，不知道某人说的“一天”，是指的十二个小时，还是二十四个。
　　如果是十二小时，那他迟到了。
　　迟到的某人相当没有自觉，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荣康他们那边的公共浴室，把自己全身的腥臭收拾了一遍。
　　污水顺流而下，那味道差点没让浴管出来赶人。
　　荣康一脸惨不忍睹：“快回去霍霍你自己的房间吧，到我们这好几层人共用的地方来是几个意思？”
　　他指着门外：“还有你那麻袋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在滴血你知道吗？租赁间的卫生都是要租客自己搞的。”
　　姜宛探着头去看，喃喃说：“尧哥，你不会是杀了个人之后把尸体拖我们这儿来了吧。”
　　说完还假模假式地怪叫一声：“栽赃啊！”
　　因为是男寝室，封尧擦完身后就一直光着膀子，胸腹肌理分明，随手接过顾三递来的一条毛巾擦身，闻言挑了下眉：“栽赃给你们，我还真不舍得。”
　　不等姜宛对其美好品质吹出一轮彩虹屁，他就套上了不知道是谁的衣服：“我得走了。”顺手拎起大麻袋。
　　“什么好东西啊。”荣康还待探究，“你上哪里去的，把自己搞成这样？”
　　封尧提着百多斤的重物就跟闹着玩一样，轻描淡写地撂出答案：“给我媳妇儿打猎去的呗。路上遇到一群不长眼的邪物，躲不开，就随便拿来练手了。”
　　嘴角那点腻死人的笑哦，引得在场一众单身狗酸尽牙齿。
　　“你们，成了？”荣康抠了抠耳朵。
　　姜宛提臂做了个欢呼的手势：“哇哦，尧哥你动作不慢啊，这回你跟贺药师是真成两口子了。”
　　封尧笑得见牙不见眼：“嗯哼。”
　　其余人多多少少都被他的嘚瑟劲儿冲击得无法言语。
　　荣康捂着眼睛，被辣得受不了：“天色已经晚了，求求你快走吧，洗澡是顺带的，过来炫耀才是你的真实目的。”
　　封尧被拆穿了也不急，只慢悠悠地走在走廊上。
　　徐茵捂着鼻子打开了一扇小窗，在他路过时从缝隙里吐槽：“尧哥，你的味儿传得可真远。”
　　封尧怔了一瞬，特意凑近：“现在还有？”
　　徐茵立时拉长脖子，连带着脑袋一齐向后避开，极轻地闻了一下：“还好，几乎没有了。”
　　封尧自信点头：“我洗了挺久，用水都超标了，不可能还有余味。走了。”
　　小窗几乎在转身的刹那合闭。
　　九点刚过，贺家人的作息规律，都睡得差不多了。唯独贺景和贺枫的那间还余留着熟悉的一点光。
　　封尧屈起指刚要敲门沿，就见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他的小男朋友站在屋里，声音轻且淡，却透着格外的认真：“你的一天，是指多少小时？”
　　封尧愣住，转瞬就明白了，于是软下声解释：“本来应该是十二个小时，但我身上太臭了，回来后就先找了个地方洗澡。”他笑了笑，特别自觉，“是我没估好时间，迟到了，得罚。”
　　贺景一看清男人微湿的头发和不合身的衣服就顾不上其它了，微拧着眉把人让进屋，“夜里天凉，你先把头发擦干。”
　　修者哪那么容易生病，但封尧闭了口，心里乐淘淘地享受了这份关怀。
　　有个疼人的对象可太不错了。
　　“我自己来。”封尧也是疼人的，弯着身刚让人帮忙擦了两把后就自己动手了，脸上带着点神秘感，仿佛回到了几天前，甚至是更久远的时候，这种向爱人献上心意的感觉，简直令他满心欢喜。
　　男人声音低柔：“先不急，去瞧瞧我今天的战利品。”
　　他亲自为少年打开麻袋，微弱灯光的映照下，麻袋里头满当当地塞着被处理包装好的各种灵兽肉，皮毛之类，也被归在了一处。
　　饶是如此，封尧依旧有些抱歉：“可惜有一袋兽血没打包好，麻袋容易渗水，一路漏掉不少。”
　　虽说献礼的人高兴得小心翼翼，但收礼的人内心又何尝不是难掩无言悸动。
　　贺景缓缓抬手，食指在男人侧脸上轻划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快得像没发生过。
　　封尧带着困惑回望。
　　少年轻轻开口：“傻不傻，对我这么好。”

第 71 章
　　　　他的话音刚落，封尧的食中二指便以同样敏捷的速度触上了贺景的两颊
　　他的话音刚落, 封尧的食中二指便以同样敏捷的速度触上了贺景的两颊，力道虽然只有一点点，却把少年的软肉提得微嘟起来：“说谁傻呢！？”
　　封尧正对着人, 认真将目光直直地望进少年的双眼。
　　贺景因为脸上温热的触感而凝滞了片刻：“……那就不傻，很聪明，这么多灵兽，应该花了不少心思捕到。”
　　明明他的空间里有着数不清的资源, 明明他也向男人坦露了出来，明明，光利用那些资源中的一小部分，就完全可以为他们在外环换来一栋不错的房子。
　　这个大傻子。
　　封尧佯怒：“这恭维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呢？”他两指微收, 少年好看的唇形便随着他的挤压变了形。
　　心里还分神想着：合该再养胖些, 触感实在太好。
　　封尧假模假式的气焰没几秒就在贺景的目光里烟消云散, 在心上人面前，男人彻底败下了阵。
　　这谁顶得住。
　　他同时放下了那只不由想要继续作乱的手，眼里话里都溢满了笑意, 在夜色下蕴着别样的温柔：
　　“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那一刻，贺景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的思维豁然开朗, 忽然就理解了高中时期，某个只是递送给了他一件圣诞礼物的姑娘，究竟是为了什么红透了整片脸颊。
　　某些时刻的某些悸动，真的可以具有冲破胸腔的力量。
　　贺景在进入青春期后没有对任何男女产生过情愫，自然也就从没思考过自己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的问题。
　　但他现在确定了, 或许这时间还可能再向前推进一些。
　　他很喜欢封尧。
　　他很确定这一点。
　　“怎么发起愣了？”高大的男人在他眼前摇了摇手臂, 笑着说, “快把东西都收进去，你是有办法能锁住这些兽肉的精气的，虽然一路来都被我糟蹋不少了，再耽搁会儿，恐怕要被大白闻着味儿找过来。”
　　狗睡得晚，两只灯泡似的眼睛至今仍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它不敢造次。”贺景伸出手，刚碰到麻袋的一角，整袋就瞬时从原地消失。
　　“唔，有了这个，居家旅行样样便捷啊。”封尧无甚意味地感慨了一句，下一刻背着手后退一步，“东西送到了，我回去了，你也早……”
　　后面的话在少年向他逼近一步时完全卡壳。
　　封尧：“！！！”
　　门窗内投出的光影缓慢退后，从人的身上落到地面上，在场的两个人皆被笼罩在黑暗里，四周一片静谧。
　　直到，少年悦耳的低笑短促地出现又消失，近在咫尺。
　　贺景的微小试探青涩而生疏，临了才打了退堂鼓，于是稍稍犹豫，最终只蹦出两个字：“……晚安。”
　　封尧：“……”
　　他觉得自己不是不行。
　　地面上渐离的球鞋和军靴转瞬交错，光影重新移到了两张面容上。从贺景的角度看，男人眼眸深邃，眼睫拉出小片的暗影，鼻梁高挺，唇贴唇的触感，令他无声颤抖，由身到心。
　　耳边似是有人低语，无奈而宠溺：“小景儿，换气，怎么还是学不会。”
　　贺景闭上眼，乖乖换气，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只知道，与他接吻的这个男人，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是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房屋不远处的两颗小灯泡挪啊挪，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你，以后还要给我讲。”贺景的气息略有不匀。
　　“讲什么？”封尧声音低哑，半抱着少年，低头又在人唇上轻啄了一口。
　　不管讲什么，他还能有什么理由不依的？
　　“讲我们从前的事。”心头鼓动未歇，甚至愈演愈烈，贺景的脑海中闪过无数隐匿的片段，难以琢磨。
　　封尧失笑，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本来就是说好的，我都记着呢。”
　　贺景倚靠着他，幅度很小地点头：“谢谢尧哥。”
　　封尧想了想：“叫哥或者名字都成，亲近。”
　　“封尧。”
　　“哎，小景儿。”
　　“哥。”
　　“……哎。”封尧整颗心都化成了水。
　　久违的耳鬓厮磨，又是在一众长辈的眼皮子底下幽会，虽正情浓，却都有克制，只再聊了几句就各回了屋。
　　唯一的灯火很快熄灭，待夜幕褪去，将会有新一天的光明到来。
　　次日清晨，贺景清点了空间里的兽肉。
　　从皮毛看，除去两条与之前大小相似的蛇类，竟还有三只变异增大的鼬獾。杀捕的手法极其犀利，刀口准确细微，切割整齐均匀，骨肉和肝胆完整分离，清洗得也很干净。
　　大材小用了，却意外地宜室宜家。
　　唇边的笑意连贺枫都看出来了，小孩儿暗搓搓跑到他跟前：“哥哥，你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啊。”
　　贺景不置可否。
　　贺枫一转眼睛，搓了搓手：“哥哥，我过会儿能不能跟诗琦一起去二区看她弟弟啊？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久？”
　　“很快就是……”贺枫一手抓着作业本，一手擎着狼牙棒，一脸严肃，“一点不会耽误正事。”
　　贺景揉了一把弟弟的毛头：“去吧。”
　　贺枫小声欢呼，得了圣旨，立时去找他的小伙伴了。
　　贺景想到，鼬獾集皮、毛、肉、药于一身，经变异后自具灵性，若是妥善运用，将其融进丹药炼制，补益绝对非凡。
　　这样一来，取石中火一事就迫在眉睫了。
　　贺景与封尧又一次离开了基地。
　　他们这回没有去先前炼丹的小村，而是重新找了一处少有障物的沙丘平地。
　　“石中火非凡火，它的出世也不会简单。一旦失控，哪怕是一星火丝，也会烧尽凡物。”
　　贺景盘膝而坐，将内含神火的石头置于膝上，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石面上叩击，脑中不断推理演算着取火的法子。
　　封尧在他对面蹲下，眉头自来此处后就一直未松：“既然危险，你能不能离它远一点。”看着就让人担心。
　　贺景笑看了他一眼：“我要开石，还要控火，离得远远的怎么弄？”
　　封尧苦闷不已，时而撑着下巴，时而拔拔草叶，如同一头无措的雄狮。
　　约一刻钟后。
　　“我要开始了，你别再靠近我。”
　　封尧第无数次发问：“真不布些阵法？符篆也好，丹药也好，防范未然。”
　　贺景也还是那句回答：“不用。石中火天生地长，不受外物所限。”他自动退离，“你放心，我多少有数。”
　　封尧同样退后，低声嘀咕了一句：“说只有七成把握的人是谁。”
　　贺景大方承认：“是我。但即使失败了，我也不会伤到自己。”
　　“我不走远，有情况直接喊我。”封尧化身老妈子，操碎了心，“知道你想把石中火好好驯服完收为己用，它要实在不服，我打到它服。”
　　贺景刚牵起唇，就被突如其来的高大身影扣着头温柔地吻住，男人带着叹息再次退出这片区域：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贺景没说谎，对于取火，他确实有三成的不确定。
　　石中火灵性特殊，与其说它是一件神物，不如说它是一只年岁悠长的火灵。
　　火灵属火，性情里自有它火一般的桀骜不驯，怎么可能轻易认主。而封尧所说的“打到它服”，也未尝不是一种可行的办法。
　　收取石中火，灵力上的压制不可少，也需得缘法间的相融相合。
　　贺景相信自己的灵力占了把握里的五分，身具丹炉便更添二分，其余，待看今朝。

第 72 章
　　　　贺景正襟端坐，吐纳之后灵力正沛，他将掌心上下相合，石块在其间岿
　　贺景正襟端坐, 吐纳之后灵力正沛，他将掌心上下相合，石块在其间岿然不动, 看似品相平平，却无法令人忽视它内里的波动。
　　火灵机敏，显然对于接下来的收服产生了危机意识，连基本的伪装都不做了。灵体的颤动肉眼可见的变大, 它在犹豫该不该逃。石中火顾名思义，与石相生，如果火灵自主离石，自损极大。
　　而贺景也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只见他上掌成指, 直指石壳, 挑准了最薄弱处输以源源不断的灵力, 中空内里便霎时如同一锅被烧开沸腾的水液，波动强劲，亟待爆发。
　　将发欲发。贺景拿出了平常制符的手段, 下掌灵力细密如丝，像网般覆盖住整个石体，同时也牢牢包裹住了内中的火灵，形成层层加厚的束缚。
　　而自蓄力的指尖向外, 数条裂纹缓缓向整个石面蔓延，通红的焰丝探出石外——石中火受到双重桎梏，要被逼出来了。
　　封尧眼也不眨地在旁守候。
　　一旦贺景拿不住火灵反被伤，他可不会顾忌这朵神火的珍稀身份。毕竟是流传万古的物什，日久天长地掩在秘境里, 无有滋养, 怎么都是要比盛时虚弱一些的。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理, 人道正兴，他并不惧。
　　另一边的贺景，显然亦是不惧。
　　他目光坚毅，手法精准没有丝毫偏差，毕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采取温和派的手段。
　　纳宝物，夺机缘，本就需那一股拼劲。
　　于是当石中焰丝开始成股向外挣脱之时，贺景立即将灵力覆于双掌，顷刻之间呈抓握状迅速堵住火灵的去势，动作迅猛如电。
　　他未有懈怠，又极具耐心，十指灵巧搓捏，慢摁细捻，终是将无数焰丝揉聚成鸡蛋大小，困于掌中。
　　沙地一片炙热，贺景浑身却像刚从水中打捞出来一样，汗水淋漓，却也大松一口气。
　　等等——
　　忽然，贺景将视线投向那块皲裂的石壳。
　　他神似电转，几乎是一瞬间调动了体内的所有灵力，抬手将其击成粉碎。一颗火红的小珠褪去障眼法的伪装，静静地躺在一堆碎末之中，贺景把它捡起，弹进了另一掌中的红光里。火光微晃，融为一体。
　　旧计重施，招式用老。至此，石中火再想金蝉脱壳，也是无法了。
　　红得耀眼的小小圆珠被半透的红焰紧紧包裹，浮于贺景的掌上，炽烈地跃动，明亮耀眼。
　　封尧走近前，喜道：“它是你的了。”
　　这喜意在下一秒转为浓浓的心疼：“小景儿，你的手！”
　　贺景倒不在意，他轻挑眉尖，将石中火递过去：“没有大碍。得了大助力，做点牺牲也是应该的。”
　　男人哪有功夫看火，直接把少年的手拉过来吹气：“我带了烫伤膏，这玩意儿对你的伤能有效吗？”
　　石中火乖顺地隐没于贺景的指尖，他认真想了想：“恐怕没有。”
　　挤出一小节的药膏掉落到了地上，封尧一边给少年继续呵气，一边无奈地看着他：“都快疼死了。”
　　只见原本白嫩泛粉的手掌上布满了红色血丝，与周边白色相衬，更显触目惊心。
　　而当事人还跟没事一般，淡声地说：“不疼的。顶多是有些麻痒，模样看着唬人而已。”
　　“真的？”封尧不是没被他在这方面骗过，因此不怎么信，只掏出干净的手帕，给他擦拭满头的汗，闷闷不再言语。
　　贺景莫名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他挨近男人，终是笑着说了实话：“没收服成功的时候挺煎熬，现在好了，火灵认主，不会再伤我。”或许是力竭，少年的语气低软下来，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封尧满意了，用食指刮蹭少年的鼻尖：“以后不许再骗我。”
　　两人没急着离开，有了石中火，这片沙地怎么看怎么适合用来炼丹。一些脱凡境的玄奇丹方，也总算是有了实现的机会。
　　一座帐篷，一只丹炉，一朵灵火，便是足够。他们选的地方很好，附近方圆罕有人迹，邪物就更没有了。
　　贺景完全静下了心。他心无旁骛，开始不分日夜地炼丹。
　　精炼修者灵力的合元丹，接筋续骨的继脉丹，祛邪散毒的清邪丸，还有，能使异兽口吐人言的吐言丹。
　　以贺景目前的炼制功底，竟也精研了月余，废去了两株自心愿石中开出的千幼莲，才得到两颗品相普通的脱凡境中等灵药。
　　不过单是想象出一只能说话的大犬形象，就令人觉得这时间花费得值了。
　　有时贺景埋头琢磨丹方，封尧不便打扰，就会到稍远的地方勘察地形，或是搜寻猎物，只在他炼丹时充当忠实的护法武将。
　　待试验做得差不多，石中火的操控也完全趋近稳固后，贺景收起炉子和丹火，在地上抓了把凉凉的细沙：
　　“现在好了，不会再烧得遍地滚烫了。”
　　封尧亦很高兴，这就意味着，他们今后在基地里修炼会更加安稳。
　　四个月来，他们不止回去了一次。期间，烈阳小队的小楼早已盖好，荣康像头老黄牛一样疯狂外出接单，终是还清了账务。同时，基地外环的地皮大卖，遍地高楼四起，人口激增到了先前的两倍。
　　胜利基地将外围防护一再增强，绝对可撑得上是东南部属一属二的铜墙铁壁。但其余小型基地却并不尽然。
　　这四个月里，邪物没有停止进化，它们一直在变强。小型基地防护能力低弱，根本无法抵御各式进攻，感染和异变防不胜防，不如弃之不用。基地里猛涨的新增人口便是来源于此。
　　整个世界的形势一刻也不曾松缓，想要达到安居乐业的目标，对于全人类来说，还有很长一段的距离。
　　两个月前，贺家人也已搬出了内环。
　　地皮买得和荣康他们十分相近，小楼的外表看上去和别人家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内里，却是专留出了贺景的炼丹房——
　　一个三层上下相通的小间。
　　也是为了防止偶然事件的发生。
　　于是贺景和封尧这次回去，就直接停在了外环。
　　他们到的时候，家里理所应当一个人也没有。
　　贺父已经升职当了某支巡逻队的小队长，身上的责任变重，一些紧急的棘手事务处理起来不分昼夜，有时甚至会直接睡在队里。石婕不久前被招进了修士团的后备助力队，葛大校升为少将后再次加紧了修士团的建设，他广纳修者，来者不拒，七区每日的训练都是热火朝天。
　　梁芮和老张都还是原来的工作，而贺枫，则是老老实实地跟诗琦一起入了基地里的秋季班。
　　两人正准备烧火做饭，就见一个“邻居”从外面跑过来，乐呵呵地招呼道：
　　“盼星星盼月亮，你们总算回来了。都没吃呢？上咱那儿去啊。”
　　封尧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挑起眉问：“你家烧什么了？”
　　姜宛愣愣地答：“酸菜烧豆腐，一大锅。”顿了顿，“来吃不？还有糖水罐头呢。”
　　封尧嘴角牵起：“你们揭不开锅了？等着。”重又去和他的面。
　　姜宛伸长脖子，一副谄媚样：“还是尧哥阔绰，这是哪一年的精面粉啊。”
　　封尧慢悠悠地往里头打了一个鸡蛋，黄澄澄的蛋黄，清透透的蛋白，颤颤悠悠，全被搅进面里：“去年的，今年的麦子吃不起。”
　　姜宛看鸡蛋的眼神都直了，又问：“哪一年的蛋啊？”
　　“这不知道，你得去问鸡啊。”
　　烈阳小队抗着慷慨待客的旗帜光明正大地蹭吃，一个人捧了一张厚厚的鸡蛋饼，形式主义的东西没再搞，荣康大口咬着饼，含泪感慨：
　　“你们家的盐，可能真的不要钱。”

第 73 章
　　　　封尧轻嗤了他一声，默默地给贺景倒了一杯水。
　　贺景没立即喝
　　封尧轻嗤了他一声, 默默地给贺景倒了一杯水。
　　贺景没立即喝，只把饼子掰了蘸着酸汤吃：“还好，其实。”
　　桌边众人片刻间从齁咸体会到齁甜, 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但都是心里有数的人，如果只是封尧单独一个在这儿，他们还能“啧啧”地叹几声，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这会儿却是没谁会大喇喇地起哄, 为着的，是对贺景的那份尊重。
　　烈阳的人一个个在心里都划分得很清楚，不能把人家跟他们这些没皮脸的放在一起比，还是怕唐突。
　　一顿饭简简单单地吃完, 却没一个人动腿离桌。
　　荣康叼着根牙签, 直言此次邀餐不是凑巧, 而是他一直让姜宛留意着他们两人的动向。
　　“你倒好，一走就归无定期，找也找不到人。”他口气幽怨, “上回见还是半个多月前吧，来去匆匆的，话都没说上几句。”
　　封尧听这话觉得别扭，搞得他跟姓荣的有什么似的：“有事快说。”
　　荣康却不好好说了, 偏过头去搓手臂上晒褪的皮。
　　此时已是夏季，烈阳小队有一个算一个，因为长时间呆在户外，脸上臂上都暴晒得黑中带红。反观贺景和封尧，黑也黑了, 但也顶多是肤色深了一两个度。
　　早在夏季到来前, 封尧就在贺景炼丹的地方盖上遮阳棚了。
　　封尧不耐烦：“完子, 你说。”
　　姜宛讪笑，顿了一下：“尧哥你可真是与世隔绝啊。”他是搞技术的，就直接拿数据说事，“东南部的几个重省大乱，总共三十一个基地被人类废弃，还不算一些小的聚居所。自从邪物长出了鳞片，是越来越不好杀了。这是末日以来世界人口的又一次骤减，大概达到了这个数。”
　　姜宛比了一下手指，确实是个惊人的数字。
　　封尧没什么反应：“你又盗取军方数据啊，这么忧国忧民。”
　　荣康在旁边补：“主要是物伤其类，怕再继续下去，迟早轮到我们。”
　　“说半天也没到重点上。”封尧笑起来，不是平常对贺景的那种笑，而是有点凉凉的，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抿直了唇线，撑着一边脑袋，没甚感情地说，“你们也想学外头那些人搞组织。”
　　荣康就知道他这心思瞒不过人，反手拍掉身边一个队员手上的烟：“歇了，有客人在呢。”
　　那队员立马收了烟。
　　贺景一直静静听他们说话，闻言向荣康点了点头。
　　荣康摆摆手，视线重新回到封尧这边，承认道：“是有这个心思。但能不能成还不一定，要看加盟的力量怎么样。”
　　世道动荡，除了官方的修士团，确实也有不少民间组织渐渐崛起。这些组织没有修士团那么多条条框框，甚至游离于基地之外，怀揣着不同的目的。
　　杀邪物搞驰援的有，寻秘境觅长生的有，不惜手段杀人夺宝的也有。
　　不好定义。
　　“你们是哪派的啊？”封尧就直问了，大家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以往还算知根知底，现在，可不好说。
　　荣康扯了扯嘴角，答道：“都沾点边吧。肯定得做点有用的事，但也没那么无私。都要吃饭呢。”
　　封尧点了点餐盘：“不是能吃得上吗？”
　　荣康因着求人办事，便低人一头，一点谱都不摆了，索性哭穷：“有这顿没下顿，基地人口趋近饱和，你是没看到我们吃糠咽菜的时候。”
　　封尧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变，最后只是说：“我们都住基地里，受着庇护的好处，还要另立山头，不太好吧？”
　　横竖他就是不搭腔，就跟当初一直没接通的连环call一样，十几年的交情，也改不了一句随心。
　　荣康本来抱的期望也不大，叹出一口气：“白搭一顿饭。”
　　封尧挑眉道：“鸡蛋饼都给我吐出来。”
　　两人回到自己住处没多久，就又有人找上了门。敲门声“咚咚咚”地响：“贺大神，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声音辨识度很强，是沈一。
　　“看来大伙儿的眼神都很好。”封尧凳子还没坐热，摊着手道，“谁都知道咱们回来了。”
　　沈一人脉消息多，在基地的权限大，几乎是基地里的百事通，想专门留意一些事并不难。他这次来，是专门给贺景送丹药利润的。
　　贺景在炼制脱凡篇丹药的间隔里并没有停止复元丹和清气丸的制作，有了石中火的加成，丹药的品相更佳，对治疗普通体质者的重伤很有益处。修者在危急时吃上一些，也能减缓伤势，夺得一线生机。
　　对于这笔交易，贺景没想断过。且他的炼制效率一直在提高，久而久之，已经委托沈一卖掉相当一大笔数目了。买地皮的钱就是从这里面来的。
　　这两种凡草篇里综合疗效最好的药已经在基地打出了相当大的市场，当然，伍旗炀那边的需求也占了不小的部分。小半年来，伍医修殚精竭虑，已培养出不少预备医修的好苗子。
　　“贺大神，伍医生一直想见你一面来着。可你太忙了，神龙见首不见尾，老是外出，根本没机会。”
　　贺景倒没想过这茬，不过他也有事要找伍旗炀：“好，那定个时间。”
　　“成，我估计只要你去，伍医生准能把时间匀出来。”
　　沈一近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所幸现在静不下心修炼，他们直接去了二区。
　　一路去，整座基地的变化尽收眼底，最直观的就是人口密度的减小。外环大片的临时棚区人满为患，新进的难民不服从基地规章制度的、情绪崩溃的，闹成一团。各个住宅楼投下的阴凉里，都挤着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
　　三伏天里，水和食物的供应链常断，一会儿支援这个区域，一会儿减缩给那个区先用，以致很多工人的积极性都不怎么高。
　　当然一个区域一个样，也有始终干劲十足的生产区，在阳光下辛劳地挥洒汗水。
　　贺景想起沈一提的一嘴：分配机制是目前最大的问题，各个区域负责人整天在会议室里吵嘴，都快打起来了。
　　伍旗炀给贺景和封尧各倒了一杯茶，茶梗在杯中沉浮，是保存很好的铁观音。
　　他成天待在诊疗室，消息却也灵通：“其它，基地，有官僚，过来，谁都想，当家做主。难民，也要，追求民主。”
　　贺景和封尧都心知肚明，这样的情况，将持续不短的一段时间，矛盾总是会在碰撞中慢慢融合的。有时一个主体当中互相牵制的力量多了，反而会形成一种全新的平衡。
　　伍旗炀从他的办公室的一角里，扒出了一大堆东西，摊在了两人面前。
　　贺景扫过一眼，眉峰轻挑。
　　伍旗炀：“这段，时间，从，五湖四海，来找我，看诊的人，不少，攒下了，一些东西。贺药师，看看，是不是，你需要的。”
　　贺景将各种容器一一打开，又仔细地合上。都是上好的药材，虽然并不都是灵药，一些年份极长的凡药多多少少也沾上了灵性。
　　而且粗略一数，灵药占了二三十份。这么看来，把伍旗炀这边作为为一个供药渠道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
　　“我这里，整天，人来人往，平头百姓，有，达官显贵，也不缺，为了救命，舍些药，不算什么。”伍旗炀推了推眼镜框，说话虽然断续，却完全有理有据，“而且，我是医修，对外，收药，的事，传得广，也正常。”
　　现在基地内外都知道，伍旗炀伍医修，看病救人要么要钱，要么，就要拿药材来交换。还不能是普普通通的药材。
　　不过即便如此，二区库房里，依旧收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草。
　　贺景倒不介意，全是要的。
　　避开闲人，他摊开手掌，露出一个装着棕褐色小丸的玉瓶：“伍大夫，借只试验兔用用。”
　　平常伍旗炀修炼医修手段，或是教授弟子，都不全是直接在人身上施为，二区里，养了一批数目不小的试验动物。
　　基地拿医修当宝，这方面睁只眼闭只眼。不管是医死了医残了，送去食堂里就是。

第 74 章
　　　　进入脱凡境后，贺景本该对手中所有成药都有效果上的预判，可唯独这
　　进入脱凡境后, 贺景本该对手中所有成药都有效果上的预判，可唯独这吐言丹，属奇门丹药的一种, 炼制过程中又屡次失败，他头回无法判断，才要动用试验。
　　伍旗炀这个人很有趣，不该管的事从来不管, 也不多问，只做他该做的，专注医疗事业和修炼。所以贺景没打算把吐言丹的事瞒住他。
　　何况，如果将来异兽真的能开口说话, 不可能谁都察觉不了。
　　“喂给, 试验兔, 可惜。”伍旗炀捧着药瓶来回地瞧，眼中闪着好奇的光。
　　贺景转头与封尧对视一眼，道：“不是没想过拿异兽来试, 只怕结果会不受控制。”
　　“也行，等我。”伍旗炀开门出去，动作利索，没一会儿功夫就选来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兔子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隔着笼子懵懵懂懂地踢腿。
　　封尧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它真能说话了，我们还能把它送到食堂吗？恐怕会吓到大妈们。”
　　“那就，灭口。”伍旗炀打开药瓶，嘴角竟是带着浅浅的笑容，“贺药师, 我, 开始了？”
　　贺景对他的手段早有耳闻, 只是还没见过：“嗯。”
　　办公室外已挂上“勿扰”的牌子，诊室里早有规矩，谁也不会在这时候过来打扰。
　　伍旗炀名声在外，那一手回春之能流传甚广，而自他手中有了贺景提供的丹药助力，更善对症下药。
　　封尧抱着臂靠在一边墙上，和贺景一块儿饶有兴致地观看。
　　伍旗炀丝毫不介意，再次抬手推了推眼镜，任君观赏。
　　只见，棕褐色的药丸从玉瓶中滚出，落在他的掌心中，而后只略略动了几根手指，药丸肉眼可见地缓缓化为一滩药液，一眨眼，消失隐没。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药液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化成了一层轻薄的水雾，依附在了伍旗炀的双掌之上。手掌一动，水雾也跟着发生漂移流动。
　　看上去，这颗精心研制的丹药似乎是完全被废了，丹为药气所容，丹破，药气泄，是一个致命的缺漏。
　　可贺景却能感觉得出，整颗吐言丹的一身精华，仍旧被保留在了那层水雾当中。
　　他一面目不转睛地等待后续，一面在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息。自己将丹炉与丹火相合运用，几经周折，才把所有材料的药性妥善地定融在一起，可伍旗炀只是轻易地一弹手，不仅是将丹药的形态直接改变，同时又锁住了一切药性。
　　简直是一鼎行走的丹炉。
　　接下来的操作，还没完。
　　凡体使用此类奇丹需得谨慎，毕竟难以自主克化药力。而伍旗炀也是从贺景口中弄清了疗效由来之后，才有了对应的方法。
　　他的双掌在空气中比划交错，一道道玄奥的手势韵律奇特，在不知不觉中吸引着人的目光。水雾渐渐由轻薄透明变幻成若有若无的实质，始终未曾离散。它就如同细碎的星芒一般聚成一片，在控制下，活物一样绕着手掌跳跃舞动。
　　伍旗炀意在融化药性。
　　他所得到的传承，就是教他如何运用清灵之气，排去患者体内阴邪病灶，接筋止血，愈脉吊气，治疗各类伤病。也是通过偶然的机会，他才了解到，自己的力量可以与贺景所制的药品结合，事半功倍，且十分利于自身的修行和对传承的感悟。
　　伍旗炀半阖着眼，手上动作未停，向着目标迅速靠近。
　　兔子已然出笼，无所知地蹲在地面上，时而搔耳动腿，时而茫然四顾。
　　直到被一根手指猛然压在天灵盖上，兔子立时剧烈挣扎，不到片刻，就一动不动了。
　　没死，还有呼吸。
　　所有的星芒不断向一点聚拢，全部通过那根手指传导进兔子的体内。伍旗炀找准了几处大穴，没管兔子死活，点敲切压，一股脑完成了最后的步骤。反正是开了头，自然是死马当活马医。
　　五分钟之后，在室内三人的注目下，服过药的兔子如同静止，四条腿都僵了。这是生命性征在渐渐流失。
　　伍旗炀意识到了不对，却还不放弃，继续施救。手掌浮起丝丝缕缕的清光，在抚摸中对它的全身筋脉进行疏导。
　　直到，兔子哼唧一声，呲着大门牙，喘过气来了。
　　难怪，在胜利基地，秦楼是人人敬畏的铁血少将，伍旗炀，则是人人敬仰的妙医圣手。
　　活是活过来了，一如往常，满目茫然。
　　伍旗炀摸了摸鼻子，抱歉地看了一眼贺景：“是我，学艺不精，浪费了，一颗好药。”
　　贺景摆了摆手，他倒是还有一颗，只不过既然效果不理想，那就暂时搁置，无需再用了。
　　伍旗炀除了歉疚，其实还很困惑：“上回，你给的，飞龙丹，不是这样。秦楼，都剩半，口气了，救了回来。”
　　这事贺景听人说过，某次肃清进化邪物的行动里，基地差点损失一名将才，秦柯差点没了哥。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不过飞龙丹离脱凡境还差临门一脚，秦楼又是正儿八经的修者，底子好，没法做比较。
　　“算了。”他不执着此事，毕竟药可以慢慢再炼，“先走了，留步。”
　　两人正要离开，只听身后一个弱弱的声音道了句：“留步。”
　　不是伍旗炀在说话。
　　他的表情同样震惊。
　　“留步。”又一声。
　　兔子是雄性，嗓音带着沙，还有点破音。
　　凡兔终究没有多高的智力，只会学舌，会说一句“留步”，还有一句“兔子，开口了”。
　　这是学的伍旗炀。
　　再教，却不会更多了，来来回回只会重复：“留步，兔子，开口了。留步，兔子，开口了。”
　　“鹦鹉兔子。”封尧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学习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得慢慢来。”
　　伍旗炀哭笑不得，但他确实有猎奇心，还想再继续观察研究，就没立即把这只会学舌的兔子灭口：“暂时，不把它，送给，食堂大妈。”
　　贺景临走时看了眼钟表，正好可以赶上贺枫放学。
　　基地里的教学楼建立起来的时间不久，小学和中学之间隔得不远，一层楼就是一个年级。学校向全基地的未成年提供免费的义务教学，隔天中午还可以供应一顿豆渣饼。现在资源日益紧张，基地在这方面的投入不可谓不大。
　　五点钟，是小学部统一的放学时间。
　　贺枫和诗琦一前一后地从教室里走出来。
　　“所以说，明天的基础格斗课还是我们俩在一组呗，张图那个人喜欢耍赖，输了也不愿认。”贺枫兴冲冲地毛遂自荐。
　　诗琦的个子还是比贺枫高一些，她无所谓地插着口袋：“都行。”
　　“那好，到时候让我来说，让他去找别人。”贺枫的话还挺多，叭叭叭个没完，“今天的急救课老师讲得很有意思，比数学有意思得多。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呢，高中部都把数学课换成野外生存了，我们怎么还要学啊。”
　　诗琦保持着冷酷：“那你会算鸡兔同笼吗？”
　　“不会，好难。”贺枫老实答。
　　“那是四年级的题。”
　　四年级的贺枫：“……”老半天，给他想出了理由，“可会了这个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啊。”
　　诗琦就是一个小大人：“数学，可以培养我们解决实际问题的思维。”
　　两个小孩儿就这么一路聊着走到学校外面的小道上，全程被贺景和封尧看在眼里。
　　“咱弟，平时都这样？”封尧忍俊不禁，乐道，“对我都经常不假辞色的。不过，怎么人小姑娘好像不太爱搭理他啊。”
　　贺景笑着摇了摇头：“诗琦看着面冷，他俩关系其实挺好。”
　　自从贺家搬到外环，诗琦便隔三差五“路过”来找贺枫玩，贺枫现在只在周末去她家商铺，分成却一点没少，都是小姑娘亲自送过来的，经常还送些贺枫爱吃的小零嘴来。
　　两人也不多去打扰，就跟在后面一起走。
　　直到俩孩子在岔道分别，贺景才喊了句：“贺枫！”
　　贺枫兴高采烈地回过头举高手挥舞：“哥哥！还有封尧哥哥！你们终于回来了！”
　　今天也是巧了，贺父准时下班，已经在厨房忙活起菜来了。
　　他一看家里的痕迹，就知道贺景他们回过家了。既然不在，又没打过招呼，不是有急事，就是出去了。不管是哪种情况，先给孩子们烧点菜。
　　大白毛发旺盛，此时直挺挺地躺在自己的新棚窝前，时而伸着脑袋，舔一口身旁冰凉的盐水，站都懒得站。水里的冰块，是基地里给异兽发放的专有福利。
　　基地现在人多了，异兽也不再只有一只。索性定出了几项额外的福利政策，给它们行便利。
　　封尧蹲下身，接过贺景递来的小瓶，朝着大犬道：“过来，这里有你想要的好东西。”

第 75 章
　　　　次日清早，姜宛出门丢垃圾。远远看到封尧，专门颠颠地跑过来问了一
　　次日清早, 姜宛出门丢垃圾。远远看到封尧，专门颠颠地跑过来问了一句：
　　“尧哥，你们家昨天是来什么客人了吗？”
　　封尧手上拿着个锤子正在忙活, 头也不抬地答：“没。”
　　姜宛一脸纳闷：“不可能吧。我都听见声儿了，跟小孩儿在哭似的。不会是……贺哥家里关起门来打孩子了吧。”
　　封尧听他说得不像话，抬脚就要去踹，姜宛闪躲不及, 被扫得一个踉跄，于是赶紧求饶：“我错了尧哥，开玩笑呢。”
　　封尧嫌弃之极：“基本功都不过关，在这儿丢什么人？”
　　“尧哥, 是你太牛了。”姜宛苦着脸, 也是冤枉, “我这些日子来的训练可一点没落下，肚子上的赘肉都练没了，可怎么都是赶不上你们。”
　　封尧没空听他诉苦水, 嫌烦，随意觑过去一眼：“没事干？”
　　姜宛点头，又摇头：“昨天半夜里，我好像真的听见有声音, 断断续续地响了好一会儿，就跟有人在一个劲儿说梦话似的。”
　　“你听错了。”封尧还怪冷漠。
　　“好吧。”姜宛转念一想，“可没道理啊，不只我一个人听见。”
　　“那就是集体致幻。”
　　“可没听说哪个修者练这个啊。”
　　“现在有了，我练这个。”
　　突然, 除他们以外, 第三个存在开了口。
　　“谁, 谁在说话？”姜宛差点炸毛，脸上布满惊恐，飞快地缩到封尧身边，“尧哥，就是这个声音！”
　　有些像变声期，是一种介于小孩儿和少年之间的尖哑，且字词的发音都拐得有点怪。
　　他昨天听了好久，怎么也不真切。在深夜里都快变成心理阴影了，这会儿突然在大白天听见，吓了一大跳。
　　“嘿嘿嘿，是我呀。”
　　四足慢踩，一步步踏出窝棚，对着大白那张明晃晃的嬉笑狗脸，姜宛瞳孔地震，险些精神错乱。
　　“不是，不对，尧哥，是因为我昨天熬了夜的原因吗？狗怎么，怎么会说话了！？”
　　封尧按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嘘，不许给我乱伸张。”
　　姜宛失魂落魄地走了，脑子里剧烈地怀疑着自己的人生。
　　封尧则是将手里的铁皮小门安在狗窝棚里，推拉式的，操作简易。
　　大白摇了摇尾巴，脸上是极具人性化的得意，眼睛一眯，大嘴一咧，张合之间挤压着空气，又说出了一句：“谢谢，我今天正要再练一练声。”
　　贺景从小楼里走出来，捏着眉心：“最好不要，回家再练。”大白是个十分努力而较真的妖修，但它的这份较真确实有些超额了。
　　大犬双目思索的神色一闪而过：“好的，不在外面练，不给你们添麻烦。”
　　说罢，转头钻回窝棚，伸腿把小门推上，咳嗽一声清过嗓后，大犬便开始小声絮叨着纠正它各种日常用语的发音。
　　“早上好。”
　　“吃了吗？”
　　“好吃呢。”
　　……
　　贺景和封尧相互望了一眼，都没想过大白服过吐言丹后会是这么个情状。
　　吵是吵了点，但也不是不好。
　　巡逻队有大白的岗位，一到时间，它就得跟贺父一块儿上班去。旷工是没有骨头吃的。
　　贺钟哲对于合作伙伴突然能开口说话倒是接受良好：“就算哪天大白变成人我也不奇怪。”贺父乐呵呵，“不过现在也很好，以后要是它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就能直接告诉我了，省了不少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的随口一个玩笑戳到了大犬的心坎儿里，大白矜持地点脑袋，忽然就吹了个彩虹屁：“您做的饭很好吃，我很喜欢。”
　　贺父心情极好地跟大犬并行着上岗去了。
　　走前，贺景略一沉吟：“爸，今天我下厨，等你回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封尧已有所感，头虽低着，唇角却隐秘地高高扬了起来。
　　贺钟哲离开的脚步顿下，没直接回头，而是微微偏了一些：“啊，最近队里事忙，不一定准时放班呢。”
　　贺景只道：“我们，会一直等您回来。”
　　半晌，贺父答道：“好。”
　　说是贺景下厨，实际上封尧卖力的地方却要更多一些。鸡、鸭、鱼、虾、肉，每一样都是他跑遍了基地，买来了鲜活禽类现场宰杀。有些菜做得比较讲究，封尧会得不多，就让贺景口授，该腌制的腌制，该调卤的调卤。
　　虽说这并不是他最擅长的事，却做得格外认真，饱含诚意。
　　毕竟拐了人家的宝贝儿子，说不亏心是假的，只能在其它方面弥补。当然，眼前的一桌大菜放在末世里，即便任谁来看都要为它的外在价值大吃一惊，可封尧怎么都觉得不太够。心里没有底。
　　封尧望着六点后还亮堂堂的天，坐在台阶上一边发愣，一边点着手指杀蚊子。
　　贺景走过来与他并排坐下，身子一歪，轻轻靠在男人的肩上。
　　封尧抬手将人拢住。打了个响指，周围所有蚊虫霎时息声。
　　“我早说过，会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的家人。”贺景笑起来，“你看上去好像有些紧张。”
　　“是。”封尧徐徐吐出一口气，“丑媳妇，见公婆，心里慌。”
　　“别慌，他们不吃人。”
　　封尧捻捻手指，驱除了一批又一批夏日的烦恼，自己却被烦恼所困：“我怕做得不够好，惹你爸生气，到时候要是打起来，我就站着不动，随他来。”
　　贺景坐直身：“这么铁骨铮铮？”
　　封尧抚摸少年的脸庞，慢慢道：“当然，我肯定一点不能还手，本来就够刺激了，再给气出个好歹来。”
　　贺景怔了怔，终于透露了一些事：“其实，我爸已经看出一点苗头了。他看人很精的。”
　　看到恋人难得地出现空白的表情，贺景忍不住地笑了好一会儿。
　　封尧从最初的愣神里醒出来，胡乱抓了抓头发：“你不早些告诉我！”
　　贺景的泪花都笑出来了：“你问也没问过我，我以为你知道一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封尧不敢置信。天晓得，在贺家人面前，他已经足够谨言慎行，屏蔽掉各种酸词蜜语，克制住各种引人遐想的动作，连勾肩搭背的兄弟行为都不敢随随便便施为。
　　就为了藏住他那昭然若揭的心思。
　　不过封尧忘了，恋人之间的专有气氛，不是想掩盖就能完全隐藏得了的。
　　贺景想了片刻，还是明白地告诉他：“你记得吗？我们去沙丘的那几个月里，几乎一直形影不离，有次回来以后，我爸上了好几天晚班，上午就呆在家里不走。后来他突然跟我说，想跟我们一起出去，不太放心。”
　　封尧轻拧着眉：“有点印象，那会儿是怎么答他的？”
　　“我说，不用，尧哥会好好照顾我。有他在，我一次都没受过伤。”

第 76 章
　　　　封尧发现，每当他的小景儿很不经意地说出一些戳心窝子话时，总能把他撩拨得死死的。
　　……
　　封尧发现, 每当他的小景儿很不经意地说出一些戳心窝子话时，总能把他撩拨得死死的。
　　明明也没有多缠绵，可就是听着舒心, 能叫人从心底开出一朵花来。
　　他灿烂了没一会儿，就陆续有人回来了。
　　饭菜的香味飘得远，隔着几栋楼都有人把眼睛往这里瞟。贺枫绕着满桌子菜欢呼雀跃地转：“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哥！庆祝大白能说话吗？”
　　昨晚跟狗子一起叽里呱啦欢腾到半夜的就有他的份，也不知道今天上课的时候有没有打瞌睡。
　　“不是。”封尧收起表情, 从一个盘子里挑了只鸭头给他，叮嘱道：“先去玩。”
　　贺枫手捧着一份吝啬，不由转了转眼珠子，探着头又问了贺景一遍, 一副锲而不舍的样子：“哥哥, 今天是有什么大事吗？”
　　封尧把鸡翅膀也给他, 抢过话头：“没有。玩你的去吧。”
　　贺枫嘴里含着鸭头，好奇死了，磨蹭了一会儿终于回了自己房间。现在房子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房间了。
　　贺景半挑眉梢，顺着男人的意一句话都没多说，活像一个不近人情的亲哥。
　　他进入卧室打开里面的柜格，拿了一瓶酒出来, 递给了封尧。
　　封尧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灵蛇酒。”
　　“嗯，用你捕杀的那条做的。”
　　透明的瓶身内，酒液的颜色从上至下渐深，随着他摇晃的动作，在流动中匀搅, 变成一种清新的淡绿。
　　“月份已经放得够足了吗？”
　　“这只酒瓶里我减小了药量, 蛇胆和药果融合得差不多, 这时候喝，刚好。”贺景从空间取出一个个小巧的酒杯，摆放在每一个座位上。
　　今日种种举止，足够能看出他对这个日子的重视。
　　封尧不禁心中暖融，软成一片。他示意手中的酒瓶，笑着问：“这是拿给我壮胆的吗？”
　　贺景眨了眨眼：“给了你了，自然随便你。”
　　等所有人回来，坐齐了一桌，封尧站起身，高高大大尤其瞩目，第一件事，就是偏转过身，为贺父的酒盅倒满，态度诚恳，语气恭谨：
　　“伯父，我敬你一杯。”
　　贺钟哲半举杯子，稳如泰山地坐着，没有要喝的意思，眼神也没有看向封尧，而像是纯粹地发着愣。
　　座下余人一时都有疑问。不仅是对这一大桌子的美酒佳肴，还有突如其来的敬酒环节。
　　封尧保持着微躬身的姿势，双手稳稳托着酒杯，任凭时间流逝。
　　封尧是挨着贺景坐一起的，他的另一边就是贺钟哲。此时两人一站一坐，一个敬酒，一个不喝，不言不语，这就有点僵持的意思了。
　　梁芮坐在贺钟哲的另一侧，她左右看看，抿住唇，没有多言。连贺枫张口想说话，也被她用眼神制止了下来。
　　贺景轻轻晃动自己酒杯里的酒液，目不斜视，浅浅尝了一口。
　　这样古怪的僵持持续了半分钟，或许更久。封尧只有看上去坚定，心里的自信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毕竟是别人家从小到大含辛茹苦养大的宝贝儿子，哪里就是自己轻易一杯酒就能轻轻松松拐走的。他也越想越觉得自己是没理的那方。如果老爷子要撒气，他即便是被浇上一头的酒都是不冤的。
　　就是怪可惜这瓶好酒的。
　　不过即使是被酒瓶子砸个满脸，脸可以不要，媳妇儿却是绝不能不要的。老丈人想拿他撒气，撒完气后可以接受他，那自然随便怎样折腾他都是可以的。
　　这样一想，一瓶灵蛇酒，也就不可惜了。
　　以后再想有，材料他还可以继续找，怎么也能找到。
　　封尧天生一张冷冽的脸，真要对长辈讨起好来，眉目清朗，只会让人觉得是个谦逊有理的英俊大小伙儿。
　　贺钟哲终于慢慢抬起眼，喝尽杯中的灵酒。
　　他一边仔仔细细把封尧从上到下地打量，眼神中不曾掩饰分毫的审视，一边道：“好酒。”
　　贺景仿佛什么都没意识到，向他解释：“这是用尧哥狩猎而得的蛇胆做成的灵酒，爸，你每天喝一小盅，益气解疲，会越活越年轻。”
　　贺钟哲不自觉地追问：“越活越年轻？”
　　贺景：“没错。”
　　“我老了。”贺钟哲垂着头摆手，“你啊，怎么跟……尽会哄我。”
　　中间略去的字眼谁也没听清，贺景却知道，那是一个过世了很多年的人。
　　“爸……”
　　“这酒也没多烈，我怎么就醉了？”贺钟哲站起身，略微不稳，“我醉了，很困，先回屋，你们吃啊。”
　　贺景走过去搀扶他：“爸，我扶你。”
　　贺钟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复杂，也有茫然：“行。”
　　贺景紧紧抓牢父亲的手臂。
　　走了几步路，贺钟哲又回过头，此时他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封尧也一起来吧，我实在晕得很。”
　　封尧一直注意着这边，闻言立即过来把贺钟哲的另一边手臂搀住：“伯父，您慢点。”
　　贺钟哲的房间在二楼，三人缓步上了台阶。
　　把人送进房，脱下鞋袜，盖上棉被，贺景神思不属，轻轻说：“我爸的酒量不太好，让他休息，我们走吧。”
　　两人正要离开，却见贺父半起身，嗓音沙哑，说了一段话。那话清晰的传进两人的耳中：
　　“你们在一起，我没什么不放心的。真的，没什么不放心。贺景的母亲走后的这些年，我作为一个父亲其实很失败，所以你们都要好好的。”
　　他确实酒醉得厉害，话毕后眼里一丝清明都没有了，很快躺下沉沉睡去。
　　贺景因着此言眼眶湿润，封尧亦有动容。
　　“走吧。”贺景说，“我爸同意了。”结果是他所预见的结果，只是过程出乎了意料。
　　老实说，是他踩了空子，抓住了父亲的软肋。
　　“嗯，我去下面把菜都挑出一些，等伯父饿了就给他热着吃。”封尧关上房门，在拐角处搂了搂恋人，不止是一种亲呢，更带着安抚，“从今以后，我会把你爸当成我亲爸一样的。这么一想，多出了一个爸，还挺好。”
　　贺景与他紧密相拥，忽然把头深深埋在男人的怀里，应答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封尧知道他的低落，于是把人揽紧了，好一通搓搓揉揉，时而拍拍他的背，时而吻吻他的头顶。无言的抚慰。
　　他的小景儿如今已经能够对自己完全敞开心怀，分享所有喜怒哀乐。庆幸的同时，又不免感到心疼。
　　贺父说自己是不称职的父亲，那是因为他心中有愧，已无法再做弥补。
　　但他不会。
　　他发誓，此生不会辜负贺景。
　　贺景很快把自己从情绪化中拔了出来，两人分离时，他的脸上再看不出半点异常：“菜都快凉了，下去吧。”
　　封尧：“嗯。”
　　随着走下台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某个坐在餐桌上对着油焖大虾馋得流口水的身影，于是又向身边的少年补道：“对你弟，我也不会差的。看着矮，明天再弄点大骨回来给他煨汤喝。”
　　贺景心中的乌云散尽，透进柔和温暖的光。
　　对于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张和石婕都在云里雾里。梁芮见两人下来，别的不说，赶忙招呼他们快坐下吃，自己上去瞧瞧，如果醉得厉害，就弄碗醒酒汤。
　　某只大犬趁着人们吃饭，慢悠悠地拖着食盆走近，又将盆放到大厅的一角，举止比往日更见优雅端庄。
　　此时它端坐于地，一点不犹豫地表达出自己的诉求：“真香，我也很想要点。”
　　它的话不高不低，正好是所有人都能清晰听到的程度，于是也无法含糊装聋。
　　基地会给异兽发狗粮和狗罐头，但显然已经满足不了这只能口吐人言的大犬了。
　　它觉得自己能说话，怎么也是要有点不同待遇的。至少在知情者这里，好歹把桌上的好吃的分点来。
　　贺枫和他打商量：“咸鱼要么？”
　　“鱼？可以。”
　　于是封尧唯一在烹饪时动过手的那道酱汁焖鱼有大半进了大犬的肚子。
　　封尧忽然就觉得这个弟弟不怎么可爱了。
　　但下一刻，就见一只小手给他夹来一大筷子茄汁牛柳。贺枫卖着乖，借花献佛：“封尧哥哥，你别光喝酒，不吃菜啊。别跟我爸爸一样，喝倒过去了。”
　　老张喝了小半杯，脸庞已经有点红：“是啊，孩子说的对，多吃菜，你们年轻人多吃点，太辛苦了。”
　　石婕更是只沾了一点酒，吃素更多。
　　封尧一笑：“好。是我太高兴了。”
　　贺枫赶紧抓住机会问：“是为着什么事儿啊。”然后就看到了送完醒酒汤下楼来的梁芮，于是缩了缩头。
　　封尧正要略过这个话题，就听贺景微微笑起来，直接官宣：“谈对象过了明路，我们合该一起高兴。”
　　这句话一撂地，除了早就亲眼目睹过某些画面的大白，在场人都一时没接得住这么大的信息量。
　　好一会儿，贺枫先一步疑惑地开口：“谁们？”
　　贺景为他解疑，与封尧挨得更近了些：“我们。”
　　所以说，封尧有时候真是爱死了贺景这种直白和坦荡。平日里清清淡淡的一个人，一开口，就是一个炸雷。炸得他心儿乱颤。
　　与同性相恋在末世前都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在末日里，更谈不上歧视一说。
　　连在座年纪最大的老张，稍微消化了一会儿，也是点了点头，评了句“般配”。
　　石婕言说自己从前就有同性的朋友成双成对，多年未改初心，除了祝福，还是祝福。
　　这话封尧爱听。
　　贺枫在震惊之后竟也接受得很自然，理由是：“那我以后不是有两个很厉害的哥哥了！”小模样还挺得意。
　　封尧眉尖轻挑：“兼任你师父，修炼上不许懈怠。”
　　贺枫卒。
　　梁芮怕他们这一个个全都受不住酒力，煮了一锅醒酒汤，端了两碗温温的，递到贺景和封尧面前。
　　她始终是一个温婉细致的女人：“小景，我看你喝了不止两杯了，你的酒量遗传你爸，老贺现在退步不少，你也别把自己的胃给弄伤了。”
　　封尧转脸一看，果然某人趁他不注意又倒酒喝。反应都慢了半拍：“……谢谢梁姨。”
　　梁芮摇了摇头，跟封尧道：“照顾好他。”
　　所有人赞许了他们的相合，一切未变，又好像发生了什么改变。
　　贺景微倚在封尧身上，轻轻呓语：“我的家人在，你的也在。”
　　封尧喉头微动。
　　他觉得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前世孤身的两人相依为命，现在却发生了如此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温暖的家，美味的饭，亲近的人。
　　挺好的，真的。虽然他们的日子并不完全平静。
　　一天，许久不见的秦柯突然来访，他行色匆匆，询问两人是否有时间与他一起造访一座秘境。
　　离得不远，就在A省。
　　贺景与封尧心有灵犀，这一趟，当然要去。
　　毕竟那是A省末日纪年史上的重要秘境。有大危机，也有大机缘。也是贺景除丰阳老家以外，到过的第一个秘境。

第 77 章
　　　　之所以秦柯能这么快知悉秘境的信息，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全球观测
　　之所以秦柯能这么快知悉秘境的信息, 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全球观测系统恢复正常，可对地面、高空和海洋的各项指标进行观察检测, 气象异常、磁场异常，都是不得不重视的状况，那些地方，也极有可能是秘境的所在之处。
　　相关的信息会由卫星站发布出来, 流传至各大基地的领导阶层。有心人只要手上稍微有些渠道，也不难知道秘境的地点，端看远近距离和能力范围了。
　　如果实在难以达到，即使知道了秘境的所在, 赶不上或是挣不得, 那就没法子了。
　　这次的秘境范围是少见的广阔, 消息不胫而走，秦柯匆匆而来，为的也是要让他们也能抓住先机。
　　现在信息流传得还不算广, 再过段时间，就不一定了。
　　哪怕有一丝可能，巨大的诱惑在前，不论是修者还是普通人, 都会想尽办法冒险一试。
　　待贺景等人随着修士团的几名成员一起乘坐重型甲车上到高速，第三次看到路边有人肚烂肠流地躺倒一地时，这种感触便更加深刻。
　　他们离秘境所在越来越近了。
　　秦柯已不再是初入秘境的新手菜鸟，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他辗转数地, 抓住一切可能, 用秘境来磨砺自己。或与胡家子弟同行, 或是一人独行，跟贺景他们一样，甚少回基地。历经实战和风霜，秦柯如今整个人都表现出一种刚毅来，再不复从前的青涩稚嫩。
　　自秦楼受伤差点没了半条命，眼睁睁看着亲哥每天蹚过刀山火海，日日负重前行，他就再不敢有半分松懈。
　　“贺神，我们快到了。”秦柯摆弄着一个探测方位的小型机器，“据测量，此次秘境的外部可视范围广大，约达千亩，已在A省的泗霖市西北方位停留24小时之久。照以往惯例，秘境在进入者达到一定数目后就会自动隐蔽。而泗霖市受地形影响，邪物进化带来的冲击力较其它区域轻，山城内现存活跃基地中人口密集高，秘境在这期间肯定已经被广泛地发掘，本该早早隐蔽起来……”
　　“秦柯。”贺景忽然打断他秦楼式的发言，“我们能看到秘境的边缘了。”
　　没错，整团大片的火烧云覆盖着苍蓝的天空，它平白突兀地出现在烈阳高照的午间。恍若一片绵软艳丽的堆絮，稳固地悬空垂挂。
　　在它的下方，是宁静的城市一角。
　　小城确实保存良好，少有大片建筑的崩塌损毁。以致红色的霞光下，竟让人有种身处和平之世的错觉。
　　这本该是一场盛大的美景。
　　却无一人有心欣赏。
　　杜源是修士团里某支中的小队长，来的路上已经各自介绍过了，作为队伍里的临时引导，他十分尽责，通过军用望远镜来观察秘境周边的情况，并如实向众人相告：
　　“秘境还在开放期，只要站在火烧云的覆盖范围内，就会被吸纳进去。有一队人跑我们前面去了，秘境来者不拒。”
　　他转头拍了秦柯一记，看上去倒算熟稔：“紧张了？紧张就开始背词，你哥知道你这么瞎学他吗？”
　　秦柯被戳穿也不恼，牵了牵嘴角：“那我们现在就下去吧。”他转脸问贺景，“贺神，你真不跟我们一起？”
　　贺景摇头：“你们去吧，一切小心。”
　　秦柯并不强求，本来给他们递消息就是一件赶巧的事：“好。”
　　于是队伍一分为二，秦柯并六七个修者一行，留下贺景和封尧。
　　封尧自踏入途中后就甚少言语，眉宇间有挥散不去的忧虑，此时独处，他踌躇片刻，才道：“我们很有可能被分到不同的空间？”
　　毕竟是贺景曾经历过的秘境，无需旁人费尽介绍，他的切身体会才是最详尽的。
　　“是的，你应该也有过耳闻，这是一座大型重叠秘境。”封尧在前世的秘境经验丰富，虽然未曾亲至此处，但多多少少有过了解。
　　“前世统计粗略，根本不知道里面究竟葬送了多少人，你又是知道里面的险境的……”封尧锁着眉头，越来越后悔与少年一起过来。
　　“正因为知道，才要来。”贺景笑起来，“别那么担心我，我做的准备很充足。”在沙丘的那几个月，他可没有荒废度日，不仅是丹道，在符道上的钻研也一刻未有懈怠。
　　“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一直不分开的……”
　　话没说完就被封尧急切地打断：“我不要分开！我不想分开，这是说好了，承诺好了的。”
　　贺景晓得男人一向把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同时又不免被他孩子气的一面乐到。
　　“就没有别的解决方法？”想来想去，封尧也明白不能乱拖时间，抱着最后的期望问了一句。
　　“没有。”贺景如实说，“你一直在我身边，不是吗？”
　　他把腰间的有枭解下，拿在手中细细抚摸。
　　这是随着两人的关系渐密，心神相通，贺景慢慢发现的一件事：有时哪怕自己和封尧短暂地分离，他依旧会被一丝熟悉的感觉包围，仿佛男人还在他的身边，时刻守卫着他。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件牵连了。
　　他还记得在客机上的那日，有枭突然产生的自主战意。
　　封尧没有立即答话，抬手和贺景一起握在有枭的刀鞘上，口中不知默念着什么。
　　念完了，又一伸手，把少年紧紧嵌在怀里，在他耳边低而沉地呢喃：“受伤就吃药，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如果我出来得早，就在原地等你。”
　　“我会的。若是我先出来，就在这里相见。”
　　告别的吻一触而分，深情道不尽。
　　当贺景真正踏入秘境时，一切如他所料，周遭是陌生的场景，以及，各自为营的陌生入境者们。
　　没有时间多做打量，因为在这个空间里，有三只存在感极强的可怖邪物盘踞在前。
　　运气有些差，刚来就遇“拦路虎”。
　　邪物们几乎浑身赤裸，裸露在外的皮表全部覆满灰绿鳞片，舌头蜿蜒着伸拉在口腔外，手爪和脚爪一样不缺，身形比混沌融合的时期更加精练健壮，正是一副完全完成当前进化阶段的状态。
　　当然，情况还要更棘手一些。因为它们中的其中一只，在尾椎处，竟是出现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凸起——
　　这只邪物的进化进度显然已迈入更深层次的阶段，要长出尾巴了。
　　其它两只，则隐隐以它为首。
　　二十多个人类里一大半是修者，分据各个方位与邪物对峙。而畏缩着躲在后面的，有误入秘境的普通人，也有铤而走险的投机者。
　　邪物个个直立而站，面目在鳞片和污血的掩盖下一片模糊，贺景却猝然从那浑浊不堪的目光里，看出了它们对于敌方数量压制的浓浓忌惮。
　　也不知是谁先出了声，喊了句：“大家一起先把邪物消灭掉！杀掉它们再探寻秘境！”话音未落，这人将两掌一张一合，一个精致的银白匣子凭空出现，一经打开，就对着邪物的方向倏地释放出刺目的银光。
　　匣子眨眼间重新合上，与此同时，三只矜牙舞爪的邪物被刺目的光芒限制了行动，鳞片和毛发之上迅速结起一层冒着淡淡雾气的霜。这层霜看似薄脆，却意外地使它们静止凝固。
　　“各位！我这宝物可坚持不了多久！”这名领头羊使完手段，下一刻立即就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风，径直冲了上去：“来了！上啊！”
　　在场理智占上风者居多，能拎得清情况的都知道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处理掉邪物，于是又有四个人拎着武器上前。
　　一时间，邪物被修者团团包围，法光攻击不断，没一会儿就有两只邪物躺倒在地，尸首分离。
　　而最后那只，竟在猝不及防间打破薄霜的桎梏，从人群中一冲而出，锋利的手爪瞬间从一名修者的肩胛处穿过，血沫通红刺眼。
　　贺景目光微厉，指尖延伸出缥缈成线的焰丝，悄无声息地裹住有尾邪物的脖颈。
　　焰丝割破鳞片的防护，切入血肉后，整只邪物自胸部往上，连带着整个头颅霎时发生剧烈的燃烧。
　　邪物痛苦的嘶吼只发出了半声，便再无声息，最终燃成一堆漆黑的灰烬。
　　余下几人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还是伤者的呻吟将他们唤回了神。
　　现今的进化版邪物只消一丁点触碰就能让普通人立时失去神智，然后在两个小时内完全感染变成怪物。而对于修者，血液发生接触后，感染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他们在秘境里，自然是连求医的机会都没有。
　　“医修！这里有医修吗？”最开始使用宝匣的人将伤者扶倒，急切地发问，“如果这里有谁能救人的，就站出来，大家行行好，好歹一条人命。”
　　人群静默，无人应答。
　　一个普通人从角落挪过来，催促道：“我们救不了他，这里是秘境，邪物已经死了，你们还不马上往前面去寻宝。”
　　拿宝匣的人丝毫不理会他，又问了一遍。
　　在贺景开口前，一个头发蓬乱的高个男子举起手，从另一角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咳咳，我这里还剩最后一粒好药，一直没舍得吃。这次老丁我不成用，只能拖后腿，先给他用吧。”
　　来人嗓音倒是熟悉，贺景讶异的目光一闪而过，认出这人正是金刚环——
　　丁一旭。

第 78 章
　　　　如果不是感觉到了些微的灵力波动，贺景真的无法把他与数月前曾有两面之缘的人直接挂钩。
　　……
　　如果不是感觉到了些微的灵力波动, 贺景真的无法把他与数月前曾有两面之缘的人直接挂钩。
　　只见此人胡子头发糟乱，盖住大半张脸，全身黑黝, 瘦削得只剩一把高大的骨架。
　　贺景略微一扫，估摸出他应该是得了什么不太好办的病症，灵溃体虚，周身无力。用这样连普通人都不及的身体进秘境, 无疑只有送死的份。
　　不过也没准，凭借两次匆匆碰面的经验，连带这回，“金刚环”极有可能是又遭遇了什么霉运, 实在不凑巧得很。
　　伤者的神智还算清醒, 必死的局面得到生机, 他一点没犹豫，道过谢后就吞服下那枚复元丹。
　　贺景倒是没想过，当初随手递抛的药瓶, 里面十来颗药丸，这人竟能保留至今。
　　不过他最初粗制的复元丹只是在止血和减缓疼痛上有些作用，而且区区一粒，连邪气都无法拔出, 远远不够。
　　眼见，伤者的精神气变得越来越弱。
　　丁一旭拿药的举动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于是就有人开口：“兄弟，你这是什么药？除非有医修在场，或是在那个地方搞到的奇药, 其它普通的药根本不顶用啊。”
　　赫赫有名的医修位于秘境之外, 而“那个地方”, 则是沈一卖药的途径之一，了解的人并不多。
　　更有人说：“没救的，瞎耽搁。仁至义尽了，走吧走吧。”
　　“末世里，谁还搞无私奉献那套哦。我们是进秘境寻宝来的。”
　　“人各有命，救不了，这可不能怪谁。”
　　有相同想法的不在少数，没多久，他们继续向前方开路。
　　贺景停着没走，丁一旭也没有。
　　他叹了一口气，不怎么稳当地坐下来，用手掌搓了搓脸。
　　有宝匣在手的男子将伤者轻轻放躺，给人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然后站起身，语气难掩丧气：“我，我这边也没法子啊，这可怎么办……”
　　他说完这句话，便惊觉眼前一黑，漫天五彩缤纷的光影不停流淌跃动，整个所处空间就在这扭曲和挤压中发生错乱！
　　贺景趁此机会，向伤者的口中弹进了一粒丹药。
　　丁一旭若有所感地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丁一旭：“！！！”
　　下一秒，在场四人果然离开原地，耳边只听风浪阵阵。
　　另一边。
　　封尧轻巧利落地挥臂，刀光连闪，血肉横飞。以硬鳞为甲的邪物们一败如水，横尸遍野。
　　它们从不曾见过这样干脆迅猛的攻势，呲牙咧嘴吓不退，张牙舞爪击不成。反而在同类纷纷惨死后，一个个生出了怯懦的退意。等级稍微弱些的，连逃都逃不及，碎尸万段不过是眨眼工夫的必然结果。
　　封尧面无表情地收割邪怪，人跟邪物仿佛在此刻彻底调换了身份。
　　跟他碰巧处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人们可乐坏了，纷纷簇拥着跟在大神身后。有强者开道，谁也用不着出手冒险，简直能把整条康庄大道走穿。
　　不乏有在间隙里凑上来攀交奉承之人，封尧冷脸相向，一律不管这些鸡零狗碎，他的目的就一个：早点出去找老婆。
　　修者还能跟得上封尧的脚步，普通人就有些吃力了。
　　一个年轻的女孩回头拉住一名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脸上有焦急之色：“郑老师，我们快一点，不然赶不上了。”
　　郑川钦常年坐办公室，体力的确不怎么好，此时嘴唇发白，汗水涔涔。
　　他的眉眼线条柔和，笑起来总会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即便是这种情况之下，也保持着笑容：“小霖，你不用管我，跟上大部队要紧，一直往前走，肯定能有活路。我不过只是你的高中老师而已。”
　　叫作小霖的女孩儿快哭了，她使劲摇头：“不行不行，郑老师，你人这么好，以前在班上，你是最关心我的人，我不可能丢下你。”
　　郑川钦苦笑着不语，要把女孩儿的手掰开。
　　小霖坚定地摇头，紧紧握着郑川钦的手臂：“老师，跟我走！”
　　女孩儿的个头不及郑川钦，力气却不小，拉着一个成年男人跑虽有负担，短期内却还不成问题。
　　“郑老师，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丁一旭对于周边异样的感触远不及见到贺景来得多。
　　“你……你是……你叫……”他发现，两人第三次有缘千里相见，竟还未互通姓名，语无伦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叫贺景。”贺景蹲身观察地上的泥泞，随口应他。
　　“啊，我叫丁一旭。”高瘦男子拨开乱发，特意凑近一些，“小帅哥，你没认出我？”
　　贺景瞥他一眼：“认出了。”
　　“咱们真有缘分。咳咳。”丁一旭身体后仰，真切地感慨，“也太巧了，怎么总能碰上。”
　　“确实。”
　　“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景简短地回答：“路过。”
　　“啊？我也是路过，真巧。”
　　然后就没话可聊了。
　　现在他们所在的空间内倒是平静，邪物一只没有，只有几个人类坐在不远处的淤泥质海岸上，灰头土脸。
　　他们看到忽然多出来的新人也未表现出奇怪，反而是瞧着这边，怪异地“咯咯”笑。
　　丁一旭拧着眉头去看：“这些人有病？有什么好笑的。”
　　贺景为他解答：“地上的土有问题。”
　　丁一旭闻言一惊，赶忙要站起身。
　　宝匣男子听到这话，稍一顿，也是转过身想去把地上的伤者扶起来。
　　但他抬起脚，却没挪得动步子。
　　脚底的一滩淤泥黏黏稠稠，深黑色里似乎掺杂着瘆人的血迹。无数细小的触角从里面伸出来，紧紧地攀扯住脚底板。
　　丁一旭动作间一个踉跄，更是差点被反作用力拉倒在地，幸而身周没有淤泥，只有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深红菌丝模样的东西，悄无声息地飘缠过来，在他的拇指上飞速绕了好几圈。皮肤被割破，菌体转瞬吸纳进一滴饱满的血液。
　　“嘶。”疼得他忍不住抽气，“什么玩意儿。”
　　“这、这是什么？”宝匣男子眼底充满惊恐，望着双脚处自淤泥内不断向外抽丝、疯狂舞动的细密红菌呐呐，“它们，想做什么？”
　　很明显，它们想要吸食人体的血液。

第 79 章
　　　　贺景想，除去刚进秘境时碰上的那几只邪物，这些无名菌体才应该是里
　　贺景想, 除去刚进秘境时碰上的那几只邪物，这些无名菌体才应该是里面的本土特产之一。
　　细细小小的，如果稍不留神, 这些比毛发还要细微的东西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和警惕。它们在短时间内要不了人的命，一旦缠上人，也难以摆脱。
　　一边那几个人还在肆意狂笑不止，于是他在心里做出推断, 菌体里，或许还含有致人癫狂的毒素。
　　其他两人也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丁一旭对付一根菌丝而已，好歹是个修者, 挤压些灵气出来把它扯断就是。
　　中间也就延迟了几秒钟, 菌丝断裂的同时, 四五滴血淌落下来。
　　宝匣男子这里要更难缠一些，菌丝细而密地包裹住他的脚和小腿，它们的端头尖利且不断地向人体上方攀附, 似乎随时都能刺穿材质坚韧的防护服。
　　短促的慌乱后，他立马打开自己的银匣子，对准这些古怪的物种射出光芒。
　　可现有的被封住了，无数再生的菌丝却又源源不断地出现。
　　这只不过是一小滩淤泥而已。
　　宝匣男子抓准时机好一阵挣扎踩踏, 把束缚他的菌丝踩得稀碎，而后连忙避得远远。
　　伤者的状况还算好，他离得远，且服用了飞龙丹不到一刻钟，人已经能半坐起身。
　　他感激地道：“是哪位先生救了我, 真是神药。”
　　丁一旭讶异地半张着嘴, 指了指自己, 面带迷茫：“我是给了你一颗药，不过它顶多止疼止血，你怎么看上去都好得差不多了。”
　　伤者是个爽朗的人：“哈哈，多谢你，感谢你们所有留下来的人。我刚才虽然只剩下一点意识，但也知道有两颗药进了嘴，不会错的。我活过来了，太感谢了。”
　　眼瞧着，这位的精神气恢复惊人，竟快比病殃殃的丁一旭都要好了。
　　丁一旭又不傻，他知道有高人在此，热烈的目光赤果果地瞟到了贺景的身上。
　　贺景见他们都没事，直接抬步走近那些癫狂痴语的人。
　　丁一旭急得在后面喊：“那谁，贺景，你干嘛呢，前面危险哪！”
　　贺景当然不会忽视脚下的险境，他的指间环绕着几道精纯的石中火焰丝，连明暗程度都在他的控制之内，简直驯良至极。
　　只消随意向地面引去一丝火种，张狂欲有菌丝喷井而出的大滩淤泥便立刻发生剧烈灼烧，以点化面，一概化为漆黑的灰烬。
　　贺景若有所思地端详这些灰烬，脑中不自觉将它与之前邪物烧灭后的残骸对比，总觉得很有一些相似之处。
　　他做事一向细心谨慎，既有怀疑，就现场采了样，收进了背包里。
　　丁一旭在乍然看到火焰时神思急转，想到的东西不要太多，最终得出总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天无绝人之路，该抓就得抓住。
　　“你，您要做什么？”他一瘸一拐地跟过去，“老丁我现在行动不太便利，但打个下手勉强还是可以的。”
　　贺景道了句“暂时不用”，火势向前有序地蔓延，愈烧愈烈。
　　宝匣男子搀扶着伤者也走了过来，火光映在每一个人的瞳孔里。
　　“原来小兄弟是火系的修者。”其中一个人说。
　　他们也是靠近了才渐渐弄明白，海岸上的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层层叠叠的血红菌丝自淤泥里拔地而生，盘绕在人体所有裸露的肌肤上。脸上布满了，手上也遍布了，更多的菌丝探进衣物之内，暴露在外的根茎有规律地鼓动，看上去宛如根根毗连的狰狞血管。它们就像菟丝花一样，连续不断地汲取人体的养分，成为一种牢固的寄生关系。
　　原来这些人不是站不起来，而是被固定在了土地上，下半身僵直失去了知觉。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与所有的淤泥融为一体。
　　其中一个人扭曲着身体把头转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面孔因充血而无比狰狞，却似乎体会不到半分疼痛，依旧面朝着他们嘻嘻笑：“你们，马上，跟我们，一样，一样！”
　　然后又是一串诡异的笑声传来。
　　原本该是令人恐惧的环境，却因为脚下的热焰而驱散掉许多，丁一旭饱含希望地说：“我们应该不用怕这些东西，小帅哥是火系修者，这玩意儿怕火。”
　　贺景没有他那么乐观。
　　他的唇线抿直，触目所及是长到没有边际的海岸。岸前是湿润的浅滩，岸后空茫灰暗，迷雾幽幽。秘境里的场景有时看似虚幻，却不可能全然空穴来风。
　　联想到记忆里的一些信息，贺景轻轻地说：
　　“我不确定之后还会不会发生空间翻转，这里有点怪。”
　　其实何止是怪，前后的路全都走不通，要走也只有一直沿着海岸线走，可淤泥无穷无尽，里面的吸血菌丝正嗷嗷待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间的翻转果真再也没有到来。
　　“有海浪。”贺景的耳力随灵力提升而增强，渐渐地，他听到岸前有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什么海浪？”宝匣男子不解地问。
　　丁一旭眼神一转，立即找到一块没有淤泥的地面，俯下身去聆听，片刻之后，表情变得十分凝重起来。
　　贺景蹙起眉缓缓道出事实：“一刻钟之内，海里的狂浪就会冲上岸滩。”
　　封尧已经轮转过数次空间，身边的环境一会儿变一个，不管是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他眼也不眨，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长驱直入。什么寻宝探秘，他丝毫不感兴趣。
　　因为封尧进来的目标本来就只有一个——尽量清除每个所经空间的怪物。
　　这样即便他无法与贺景碰巧同时同处一空间，也能多多少少减轻贺景的负担。
　　而躲缩在封尧身后的人同样在时时更替，毕竟对于秘法宝物的诱惑，少有人能抵挡得住。
　　单独想寻求庇护的人不是没有，但大多跟不上他的步伐，最终就剩下寥寥几个了。
　　不知是幸运还是什么，郑川钦和小霖，一直都在其中。
　　封尧只因为他们普通人的身份而多看过去一眼，后面就不再有任何关注。该干什么干什么。
　　贺景在短时间内心念急转，几乎瞬间想通，他是踩中了秘境里唯一的一处死境。
　　这座大型秘境里的空间何其之多，死境总共就那么一个。只得进，不得出。贺景倒没想过，就那么给自己碰上了。
　　即使是死境，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外面还有人在等他出去，他承诺过，会平安出去。
　　结阵的手势错综繁杂，却是贺景数月以来复习演练了无数遍的，他将个中奥秘深层领悟，行动之间近乎随心所欲。
　　阵纹灵活地跳跃翻动，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绚烂耀眼的法光不停地流转，刺得其余人睁不开眼。自微末起，由浩大发。
　　笔画之间，阵符一步步趋向完整。
　　贺景以自己为整个阵法的核心，令随口出。
　　“育，光。”
　　周沐莹时隔数月，强烈的灵感令她猛地从猪窝里钻出来，手上的猪食都撒了一地。
　　她的内心震动到无以复加：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秘境是不要钱的吗？随随便便就能开！？”

第 80 章
　　　　能开。
　　别人不能，贺景深谙“育光”，他能。
　　
　　能开。
　　别人不能, 贺景深谙“育光”，他能。
　　还记得上次以此阵打开一座秘境时，是他与胡老爷子于两地设阵, 勾连纹法，交相呼应，意外召出秘境。两拨人马更是在秘境形成之时直接被远程摄入其中。
　　胡老爷子对当日之秘至今犹带疑问，可再未主动提及。贺景却一直将其放在心头, 时时思索考量。
　　秘境存在于虚空异界，现世的时机总有定数。
　　育光阵法，便是打破这个定数的。
　　贺景想要脱离孤立无援的封闭死境，唯有再造出一个秘境来容纳己身。
　　第一次是巧合, 第二次, 他想令它成为必然的结果。
　　C省万圣基地的某个空荡的房间里, 地面上缓缓浮起一层轻盈的灵光，可却因为红色朱砂绘成的阵纹出现了磨损，好不容易聚起的灵光在下一刻轰然碎散。
　　而此时, 在神州大地上，却有另一处灿烈的阵光盘旋着无数地表灵气璀然升起。
　　正是贺景之前长久逗留的沙丘。
　　四个月，足够他掘入沙层底部，以坚硬的土石为底, 镌刻上不灭的法阵。
　　细沙飞扬，被团团灵气不断冲击打散，飞沙走石凌空荡舞。海浪惊涛，高涨成墙，挟磅礴之力汹涌而来。
　　死与生总是相对的, 但死境之中, 未必不可绝处逢生。
　　贺景所制的两阵在秘境内外交相辉映, 为的，自然是一座“生门”。
　　它如同一个透明的肥皂泡泡，透着熠熠的灵彩，云霞丛绕，玲珑美丽，悄无声息地出现，又转瞬消失不见。正是在同一日，于A省出现的第二个秘境。
　　周沐莹发自内心的呼喊除了村屋里的大娘，谁也没有听见。
　　高瘦干练的大娘急忙忙地从屋里赶出来，担忧地喊：“咋啦？被猪拱到了？”
　　周沐莹揉了揉眼睛，瞳孔的颜色即刻恢复正常，并向大娘绽开甜甜的笑容：“没有，哈哈，我练声呢。啊啊啊啊～哈哈。”
　　高音区气息支配自如，又标准又专业。
　　“练声好啊。”大娘笑眯眯地，“丫头，你唱歌可好听呢。”
　　周沐莹羞涩地捂脸：“人家是科班出身啦，应该的。大娘，您要喜欢听，可以随便点歌。”
　　小村居于一隅，日子总是平静安逸的。
　　周沐莹掩去眼底的一丝复杂，一边哼唱着动人的歌谣，一边慎重思考：
　　没有人比卦灵师更加了解整个世界的运势。外界的危机无时无刻不存在，最大的灾厄一旦降临，谁也无法幸免。一切的命数在冥冥之中碰撞、融合、改变。形势真的不等人，当初拼了死命换回的时间一直在加速流动，所剩不多了。
　　大佬们在外面似乎闹得很大，已经完全超乎了她原本的预想。虽然真的只想当个纯粹的米虫，但为了小命长长久久，是时候该走出这道舒适圈了。
　　最初的惊愕过后，丁一旭大声喘息，心跳动如擂鼓。
　　天知道，刚才的神妙阵体金光四溢，浩荡降临，差点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这是哪儿？”
　　等到心绪勉强平息下来，丁一旭使劲揉揉眼睛，再睁开，才发现，什么海岸啊，浪花啊，迷雾啊，全不见了。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
　　没错，白色。雪花飘飘扬扬，漫天罩地，这是一个全然的冰雪世界。
　　“阿嚏！”宝匣男子不可思议地望着环顾四周，搓了搓手臂，“我们，我们刚刚不是还在海里面？”差点迎来淹死的结局。
　　伤者也是一脸懵然：“夏天怎么变成冬天了？”
　　“是，是空间转换吗，我们离开刚才，的海岸了？”丁一旭裹紧自己的布衫，牙齿冻得说不了囫囵话。
　　几个人穿的防护服里基本都是背心短裤，水一灌，冷风一吹，眼见就要结出冰块。一个个头发眉毛都白了。
　　自然不是空间转换，这里是另一个秘境。
　　但贺景没有多说，他从包里取出木炭，又在掌心捧起一朵火苗，用相对温和的炙阳丹火点燃了它。
　　秘境里既然影射出冬日的情状，想必不会是寻常的寒冷。修者轻易不会生病，阴寒入体不是小事。贺景既带了他们过来，即便自己身具神火严寒不侵，也不会在这方面害了他们。
　　直至火苗变成一堆不小的篝火，另三人一起围过来取了一会儿暖，身上的寒气尽皆消散，这才活络起来。而周边雪景却迟迟不变。
　　“这是另一个死境？不会吧。”宝匣男子不敢置信。
　　“不是。”贺景回应了他，“我想，出了这里，我们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贺兄弟，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伤者已经回过神，联想之前所见，这句话更偏向于陈述。他甚至特意站起身向贺景抱拳，“谢谢啊，不然我恐怕早死了不知道几回了。”显然对丹药的事已有了论断。
　　“我姓杨，别人都叫我老杨。既然贺兄弟说要从这里找出口，我们就一起找，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尽管差使我。别的神通不行，力气还算有一把，带点伤也碍不了多大事。”
　　这是一名聪明爽快的力士，贺景倒不反感跟这样的人合作，颔首道：“好。”
　　宝匣男子也是先做了自我介绍：“我姓华，小华华子随便喊，武力值不怎么样，但这匣子是我的护命神器，风风雨雨，都是它帮我一起扛过来的。”说着，无比珍稀地抚了抚手中的银匣。
　　丁一旭抖抖身上的衣服，拿出一只断裂的钢环来，苦笑着说：“给人阴了，法器上使不了了，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老丁我在所不辞。”
　　贺景不由想：那可真是挺倒霉的，也不知是不是又被哪个势力盯上了。
　　他将铺天盖地的雪景收入眼底，只要脱离绝对的死境，自己就有把握能把人都带出去。
　　“调整好了吗？如果休息好了，我们先去找出这里的异样，再做其它打算。”
　　“好了。”
　　“行。”
　　“没问题。”
　　身体都渐渐暖和起来，几人都自认在冰天雪地里走几步路没有问题。
　　贺景思索片刻：“嗯。这样，接下来我们两人一组分开找。一旦有线索，就回到火堆会合，最晚三个小时期限。”
　　于是以火堆为起点，两组人背道而驰。
　　雪白如指粗的蠕虫远远地避过火光，它们迅速深深地没入雪层下的土地，无一人察觉。
　　“贺小兄弟，贺小兄弟。”丁一旭跟在贺景身后走，忍了又忍，终于哆哆嗦嗦地说出来：“不成，我的腿快废了，太拖累你的速度了。”
　　贺景转过身，将人上下打量一遍，缓缓皱起眉：“你一没伤筋动骨，二没阴邪侵袭，为什么会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丁一旭叫苦不迭：“我把宝环练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它断了，我还能活着，就很不错了。”
　　“本命法宝？”
　　“是，那是我偶然得到的法门，不仅有利于加深我与法宝在精神上的联系，还能人器合一，提升实力。只是有一点，器物坏了，人的精神也就泻了。”
　　贺景明白了：“能有办法解决吗？”
　　丁一旭愁眉苦脸：“需要找到修补的宝材。不过这很难，毕竟宝环坏一日，我就虚一日，哪有可能补得起来。”
　　说到这里他就想了起来，不解道：“贺小兄弟，你的身上也带着连接精神的宝器，难道你不清楚这件事吗？”
　　贺景将腰间的有枭取下，目光微凝，一道亮光闪过，小巧的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劈向丁一旭的脚前几寸，深深陷入土层。
　　“怎、怎么了？”丁一旭尚未回神。
　　只见刀下的部位，青蓝的液汁逐渐渗透进白雪，不断向外晕染。
　　丁一旭顿了顿，感慨道：“所以说，宝器跟主人时刻保持相通，真的很重要。”

第 81 章
　　　　丁一旭在这方面倒是敏锐，可有枭并不是宝器，而是灵器。
　　贺
　　丁一旭在这方面倒是敏锐, 可有枭并不是宝器，而是灵器。
　　贺景没有多解释和纠正，而是一抬手, 隔空拾取回弯刀。
　　同时冲破土壤的，还有被牢牢钉在刀尖上，不停挣扎蠕动的雪虫。
　　雪虫的身体被整个刺穿，还在不停流“血”, 代表精华的青蓝液汁“滴滴答答”地淌，这样都不死。
　　丁一旭也是惊奇：“这样都不死？”
　　除非雪虫的“血”流尽，直到最后一刻，它的生命力都是旺盛的。贺景相信, 一旦它从有枭的刀尖上脱落, 就会猛然回头, 咬人一口。
　　他需要把这只虫妥善处理。背包里不合适，当然也不可能大喇喇地放进自己的空间。
　　贺景摊开手掌，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精巧丹炉在法光闪烁之后, 旋转着浮现在他的手中。
　　想来想去，放进这里面最合适。
　　上品的终寒雪虫，是补益极佳的灵食。
　　“天，贺小兄弟, 你的宝器，可真……”多啊。
　　一把刀器，一鼎丹炉，还有初时见面的桃木剑。更别提火系的术法和强转空间的法门了，每样拿出去, 谁会不眼红。
　　但他老丁就不一样了。羡慕归羡慕, 他的眼中毫无贪婪之色。阴险狡诈之辈, 是丁一旭最看不上眼的。何况他自己就深受其害。
　　贺景收好雪虫后，便将缩小版的乾坤丹炉捧在了手里，作为即时的容器：“我们往回走，去找他们。”
　　雪虫这种东西不容易死，且有一定的迷惑性。如果放松警惕，极有可能被它咬上一口，致使神经麻痹，最终冻死在雪地里。
　　“好，那赶快。别管我，我能跟得上。”丁一旭也很着急，强撑着身体跟紧贺景。
　　路上，他们又遭遇了数条雪虫的围击。
　　这次贺景集中精神，很快发现它们的踪迹，出手如电，一钉一个准，全部收进丹炉中。
　　丁一旭看着他这样的灵敏身手，已从最初的惊异，渐渐变为麻木了。人比人，最好还是不要比。
　　老杨跟华子果然也没逃过雪虫的攻击，贺景和丁一旭跟着雪中脚印找到他们的时候，正看见华子举着一个火把，向周围的雪地到处挥舞。
　　华子是比较细心的。原来，他在走了百十米后于雪地里找到了一根木柴，于是重新回到火堆处取了火，才再次出发。在陌生未知的寒冷中拥有一个火源，真的非常重要。
　　而这火源，也确实令他们发觉了一些异常。譬如雪虫在躲闪和试探时发出的悉索动静。
　　老杨干脆寻着异常找到了个地方，一拳之后再添一刀。液汁颜色醒目，他们很快判断出了隐藏的危险。两人一个有伤一个仰仗外物居多，都不是冒进的性子，接下来便多用火把开路，直到被另两人找来。
　　就跟主心骨回来了似的，真是大松一口气。
　　贺景又收了好几条雪虫，灵光一闪，看了眼华子手上的火把，问道：“这木柴，你是从哪里找的？”
　　“地上捡的，差点还被它绊一跤，就在……”华子形容不出来，只好说，“沿着脚印，应该可以辨别出是哪块地方，现在我不记得了。”满世界一个颜色，晃得人眼晕。
　　贺景的重点不在询问发现木柴的地方，而在于这根平平无奇的木柴。
　　雪原光秃，连一棵树木都没有，竟是凭空出现了这么一根木柴。且其木质，无皮，颜色浅淡，成人一臂长，手腕粗细，上下十分匀称。绝不是纯天然的。
　　被这么一提醒，老杨立马皱着眉毛想起来：“当时这玩意就那么横在路上，只裹了一层很薄的雪，出现得非常突兀。”
　　而这种突兀，并不是只有一回。
　　四人继续往前走，又出现了第二根木柴。只是这一根，要比之前的更长，约两臂长。
　　贺景轻挑眉梢：“给你当拐。”说着就捡起来递给了丁一旭。
　　“老丁我正好快要脱力了。”丁一旭瞪大眼睛，什么也没问，直接拿过来拄着支撑自己的身体，“不错，正合适，省力多了。”
　　一路行，第三根出现，队伍里由此有了两根火把。
　　第四根，第五根……
　　老杨和丁一旭都得到了助行的拐杖。随着木材的增多，他们甚至因地取材，用这些木料做出了可供雪上滑行的工具。贺景包里的辅助材料应有尽有。
　　几人沿着直线不断向前，企望看到不一样的景观。但别的什么都没有，反倒是一路上遇到的木材越来越多，甚至以成堆出现。
　　长的，短的，薄的，厚的，圆柱的，扁平的……这些材料上连一丝雪都未有覆盖，绝对是新鲜出炉。
　　这样无休止的怪异事件，不禁令在场的人心中一凛。
　　贺景二话不说，直接将它们聚集起来全部燃烧，随后取出一顶锅，用雪虫和雪水，熬煮出一锅酸涩不已的汤。
　　丁一旭尝完一口差点吐出来，被贺景无情地制止：“有害的毒素都被我剔除了，剩下的精华，喝了对人体有益。”
　　老实讲，光说那雪虫肥嘟嘟一嘴牙刺的样子，谁都没那个胃口吃它。但这锅汤里雪虫都被煮融了，大家也都饥肠辘辘，末世里馊的坏的都吃过，为了饱腹，也就无所谓了。
　　三人捏着鼻子干掉了一锅魔鬼料理，唯有贺景未动。他不喜酸涩之味，只随意喝了口随身携带的酒袋内的灵酒。
　　休整一番，体力回复，便再次赶路。
　　老杨扭了扭肩骨，惊奇地说：“这雪虫汤可真不错，我肩膀灵活多了。”
　　丁一旭摸摸肚子，实在没忍住问贺景：“我现在浑身暖洋洋的，气力复元了不少，是不是说明这雪虫能治我的身体？”
　　问完他就进行了自我否认：“不对，治标不治本。我的宝环还坏着，它坏一天，我就一天不得好。”
　　他们行路的速度明显得到了提升，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似是把目标设在了秘境世界的尽头。虽然谁也不知道是否存在这样一个尽头。
　　其他三人都将信任交托给了贺景，因为他们明白，这位才是最想出去的那个人。
　　“有人在等我，我不想多耽搁，你们休息好了吗？”贺景按时让人停下歇息，又掐着点提醒别人出发。他比谁都要积极踊跃，全因为与恋人的一个约定。
　　封尧一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原先的那个秘境里了。
　　有人在外面等着可真是令人羡慕的一件事，大家都想早点出去，于是行动上都变得更加迅捷，没人愿意拖后腿。
　　而怪异事件从来没有停止，一堆又一堆相似的木柴出现。即使刻意避开，走出老远，它们也会再次正当中地挡住四人的去路，顽固不化。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正在反复地逗弄雪原上这些一无所知的渺小生命。
　　直到数量多得足以用来建造一座房屋的木材被贺景弹出一缕焰丝，全部烧得干干净净。
　　火焰烧得噼啪作响，两天以来，贺景经由数次试探，终于形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他面朝着灰蒙天空冷笑出声，不知是在和谁对话：“这个游戏，应该玩够了吧。”

第 82 章
　　　　如果仔细回顾来此之后经历的种种，便不难发现，这片无际的雪原多么
　　如果仔细回顾来此之后经历的种种, 便不难发现，这片无际的雪原多么像是一个大型的游戏场景。而他们这些在雪原上艰难求生的人，就是被操控住命运的玩物。
　　想要什么, 秘境都可以给你。
　　你还不可以不接受。
　　能想通这点，还是因为贺枫再小一点时，曾经很喜爱玩这种类似的益智游戏，通过亲自操作, 来为其中的角色打造专属世界。
　　但他们是人，不是单纯的角色。
　　贺景不喜欢被莫名支配的感觉，他要点破真相。
　　其余人都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怔忡不已。
　　什么游戏？
　　除了他们，茫茫雪原, 这里还有谁？
　　当然有。
　　或许是事实被人道破, 贺景所站的地方, “唰”地砸下沉重的冰雹。
　　碗大的冰雹从高空坠落难掩惊险，它落下以后，离贺景脚尖的距离只有一点点。以此为讯号, 更多的冰雹砸下来，把周边雪地砸出一个个深深的坑洞。
　　几人都没有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纷纷想方设法对抗和躲避。
　　贺景凌空而起，双掌上烈焰爆燃, 对着高空砸落的冰雹迎面而上。诚然，在筋骨强劲程度上贺景还是一个脆皮，但他体内灵力充沛，身法亦算灵巧，冰火一触, 石中火的威力高下立判。
　　有枭脱离后瞬时变大十倍, 在贺景的周身高速地飞旋, 刀锋锐利强，势不可挡，披荆斩棘不在话下。
　　老杨自主挥舞的大刀在衬比之下，竟是逊色了不少。
　　“究竟是怎么回事？”丁一旭仓皇躲避，左右跳窜，无比抓狂，“真的有人在看着我们？被发现了还不高兴，要砸死我们吗！？”
　　华子把宝匣顶在头上，他俩是唯二还有空闲挪出嘴说话的人：“疯了疯了！如果背后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弄我们，还不是想我们怎么死就怎么死！”
　　贺景在半空旋身，侧腿一脚踢偏两个冰球，沉着声音：“还不到绝境！继续坚持！”
　　攻势猛烈，且都是对准了他们来的，几人的战力毕竟有限，到了后面，每个人疲累得气喘吁吁，脸上身上多多少少挂上了彩。
　　贺景抵住一大半的压力，身上却是最利落的。
　　等一波攻势渐停，触眼所见，便是原本平坦的雪原上，因大量冰雹攻袭而形成的坑洼地表。
　　冰、雪、泥交缠在一起，天色一变，又开始下起了瓢泼的雨。
　　“这座秘境，是想用各种恶劣的气候坑死我们吗？”丁一旭半瘫在地，累得如死狗一般。
　　其他两个人的负荷也到了临界点，任由雨水冰冷地打在身上。
　　贺景尚算从容地从包里拿出两把雨伞。
　　这等未雨绸缪之态，自然地引起了啧啧赞叹。
　　贺景神色不明，只垂着目，盯着脚下的泥泞出神。
　　封尧无意寻找秘境宝物，更无意在混乱中杀人夺宝。但有些人长了眼睛不用，偏要撞到他的枪口上，那他可不会留情。
　　刚清理完一窝人面毒蛛，封尧体力消耗倒不怎么大，只是借着等待空间转换的间隙一边闭目打坐，一边思念恋人。
　　他不禁想，如果小景儿在这里，石中火一出，肯定能把这些恶虫的老巢烧得热热闹闹的。
　　他的战斗实在迅捷刚强，引起同一空间内不少人的注意。其中，就有一个三人组的团队。
　　里面分别是两个肌肉虬结的大汉，和一个长相阴柔的男子。
　　阴柔男子面上的表情病态而阴翳，软蛇一样趴在其中一个大汉的肩上，缓缓地吐气：
　　“这人的的刀看上去真不错，我想要。”
　　他说想要，两个大汉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眼前的男子一人干翻一窟毒虫毫发无损，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阴柔男将指甲深深地掐在汉子的皮肉里，语气狠恶：“别忘了，你们老大是怎么吩咐你们的，敢不听我的话！？”
　　听话的结果就是，两个汉子一人折了一臂，骨骼断裂的声音整齐划一。
　　封尧冷冷地将他们挥得远远：“滚！”
　　阴翳男偏执而病态，别人不顺他的意，他便状若疯狂地赤了眼睛，手掌一翻，亮出一对闪着暗光的淬毒鹰爪，不管不顾地向封尧抓刺而去。
　　从封尧的视角来看，他的动作破绽百出，简直不堪一击。
　　鹰爪的造型虽然不怎么样，若是善用，却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即使是卖也能得个好价钱。给这种人，实在暴殄天物。
　　心思歹毒之人，封尧不会客气，直接斩去了他的一只胳膊，夺来那对鹰爪：
　　“再说一遍，滚！”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阴翳男子疼得满地打滚，口中不停喊叫：“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他捂着断肢，污言秽语出口成章，显然一丝悔改也无。
　　最终还是他的同伴将其扶起来，止血疗伤。阴翳男有气无处撒，给那两人一人一个耳光。
　　封尧目光冷寒，心知不能对这种纯粹的恶人手下留情，指尖的镜刃尖利明锐，直冲男子面门而去。
　　可就在瞬息之间，空间再次发生变化。
　　封尧经历的轮转终于全部结束，眼前豁然开朗，山城常景映入眼帘——他从秘境里出来了。
　　同样走出来的，还有始终跟在他身后的郑川钦和小霖。他们相携而行，没走几步就齐齐脱力摔倒。
　　郑川钦一个大男人，虚得跟小姑娘没有两样。
　　封尧视若无睹，径直向他与贺景约定的地方走去。
　　天黑了又亮，秦柯和杜源也都相继出了秘境，有负伤，也有收获。一日夜过去，贺景却迟迟未归。
　　封尧没有强留他们，只说：“知道你们还有任务在身，不用陪我。”
　　秦柯也不故作镇定成熟了，他焦躁地满地转，百思不得其解：“没有能难倒贺神的事，他肯定会没事的。我也留下，杜哥你先回去吧。”
　　封尧抬手阻止，斩钉截铁：“真不用，你们都走。如果一天之后他还不出现，我会再进一遍秘境。”
　　秦柯看了看他，从前只是猜测的事终于得到了确定，于是稍加思索后点头应道：“行。我们车队会先在周边搜索一轮物资，完毕后再回这里，带你和贺神一起回基地。”
　　等到车队走了大半天，一直待在不远处的小霖咬了咬牙，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与男人搭话：
　　“你，你好。我们是被一不小心吸入秘境的泗霖市市民。现在的泗霖市已经不安全了，你能不能搭我们一程去胜利基地。”
　　刚才的对话里，她和郑川钦都清楚地听到了关键词。胜利基地强大却遥远，是很多A省人梦寐却不及的栖息之所，这是郑川钦刚刚为她普及的信息。
　　封尧抬起眼，先是扫了女孩儿一眼，又随意向毫无动静的郑川钦那里瞥去一眼。
　　随后轻嗤一声：会特意利用形象柔弱的女性，这人心思挺沉。
　　不过封尧现在心情正差，最见不得这种深沉狡猾。
　　于是慢条斯理地说：“还有谁？他怎么不来说？瘸子，还是哑巴？”
　　小霖知道男人不好说话，却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刁难。她还是个高中生，涉世未深，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助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郑川钦满身狼狈，脸上挂起和煦的笑，也许是学识的积累，使他看上去依然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走过来，不赞同地看了眼小霖，然后温言细语地对封尧说：“劳烦了，哪怕无法捎上我，只要能救我的学生也是很好的。”
　　封尧面无表情，良久，给出了一个反应。
　　他点点头：“学生是国家的未来，救你的学生，我同意。”

第 83 章
　　　　雪，冰，雨过后，又是雷电和尘暴接踵而来的全面席卷。
　　真是
　　雪, 冰，雨过后，又是雷电和尘暴接踵而来的全面席卷。
　　真是应了丁一旭的预言, 秘境里各类狂暴气象轮番上阵，一副誓要将贺景一行全部坑杀在此的架势。
　　普通的雨伞哪里承得住这样的汹汹来势，伞骨几乎根根折断，伞面上沾满泥土雨雪, 乱七八糟地耷拉着，又无计可施地继续顶承风雨。
　　所有人的身上此时都再无一处干爽。雨雪拍打在贺景的额头上，融成水液，自他的面颊上蜿蜒着流淌下来。
　　末世以来, 贺景的日子过得算是一直都很安稳顺遂, 连风餐露宿的经历都寥寥无几。如此狼狈窘迫, 还是头一回。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种体验不是邪物带来的，而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无形存在。
　　观察, 戏弄，折磨。这个未知存在的姿态摆得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视人为微不足道的蝼蚁, 玩弄控制于股掌之间。可谓是十分了不得。
　　但人命贵贱，向来由自己决定。
　　贺景拥有前世记忆，此生如此宝贵难得，怎会听天由命，让恶念得逞？
　　万物长于大地, 万灵源于大地, 每一个秘境都是独立整合的小世界。既然秘境之内的气象景观都可以按照心念随意变换, 用以操控掌控，那他就要破了这秘境，毁了这脚下的方寸天地！
　　贺景挽起湿透的袖口，转头跟其余三人嘱咐：“接下来，你们尽可能离我远些。”
　　这种一看就是要爆大招的态势，没人会不要命的凑去跟前。在急忙退出好远之后，三人又忍不住地隔着老远的距离观察探看。
　　贺景拿出了他第二批炼制的益灵丹。丹方在一定的改良后，如今即使是普通体质的修者服用它，也不需再特地调息吸纳。
　　这样就不用担心药力过猛，令人即刻昏睡。
　　而当贺景吞服完两颗益灵丹，他体内的灵力在一刹那连番暴涨，随之而来的，就是全身经脉的紊乱逆行，暴裂刺痛。
　　超量的服用不仅对经脉损害极大，还会迫使服用者在清醒的情况下疼痛难忍。
　　贺景咬紧了牙关，青筋凸起的双手在眨眼之间变幻了无数动作，奇奥复杂的手势被不停歇地演练掐使出来。上百张爆破符篆听召而动，从背包内涌然飞出，数目繁多却井然一律，伴随着玄奇的气韵在地面上依次盘旋排列，短刻之内组成一座庞巨的阵盘。
　　刹火符在阵盘上方翩然作舞，每张都对应着下方的重要阵点。
　　贺景双目炯炯，一颗益灵丹又入口中，他一指弹出，数根焰丝在同一时间点燃激发所有悬空飘浮的刹火符篆，亮眼的橘光恣意迸射，十数个火团向下直坠，齐齐陷落进阵点之中。
　　许久没有存在感的桃木剑以剑尖直指苍穹，在吟啸声中自贺景身后冲天疾射，又猝然回旋，对准阵盘中心，挟磅礴之势急坠而下。天地失声，亦失色。
　　由此，这座用以“捅穿”秘境的阵法终于形神俱备。
　　贺景浑身汗水淋漓，脸上除了沾血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勉力站立，一双尤其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阵发之后的结果。
　　布发此阵费心劳力，耗费是育光阵法的十倍之多，几乎抽干了他被益灵丹填满灵气的丹田。过量的益灵丹撑坏了他的经脉，今后若要调养恢复，肯定要花不少工夫。
　　所以，成功的机会，也仅有一次。
　　炽烈的火焰在炸裂声中急剧爆发，熊熊的烈火铺天盖地地燃烧，大片雪原余剩狼藉，地表爆破不断传来，以阵盘区域为中心，强烈的地动山摇向外延漫溯，震颤得无休无止。
　　贺景身形摇晃，在关键一刻被丁一旭死死拉住了臂膀，往外缘移动。
　　只见他原本站立的那块土地猛然下陷数米，无可阻拦。
　　地，真的要被“捅穿”了。
　　不仅是地表，还有远方灰色空蒙的天空，正如幕布一般片片碎裂消逝。
　　秘境被强行击破，一切景观不复存在，从满眼的白，变成了无尽的黑，最终天地间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我们在消失。”华子看向所有人的双脚，只见它们被微光包裹，渐渐化为细沙，浮散于无形。这种不痛不痒的变化还在不停延伸，但所有人冥冥之中自有体悟：这是可以出秘境的预兆。
　　“多亏了贺小兄弟，我才能活下来。”老杨十分感慨，他和丁一旭一人架着贺景的一边肩膀，预防他在虚弱状态时滑落。
　　贺景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可意识之中却还能看见东西。
　　他在与其余三人一齐离开秘境前，一颗白珠从虚无处突然显现，神气活现，蓦然以惊人的速度跳跃着没入自己的眉心。
　　郑川钦的脸面险些因为封尧的话而挂不住。面具似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转瞬被他迅速补上。
　　他彬彬有礼地点头，笑着看向一脸不忍的小霖：“那真是太好了。”
　　小霖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红，又是感动又是不忿。在泗霖市聚居地的日子里，她这样无亲无故、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是最易受不良分子骚扰的，何尝不想去更安全更有法纪的地方。
　　她和郑老师在危机重重的秘境中无意相聚，好不容易一起逃出生天，眼见可以有机会得到更加安宁的生活，竟还是被她的老师相让。
　　何德何能。
　　“不，老师。”小霖使劲摇头，语气里填满哭腔，“您是教书育人的良师，去了基地以后，桃李满天下，会比我更有用。”
　　郑川钦同样红了眼眶：“你这孩子……”
　　虚伪，又做作。
　　封尧面无表情地想。
　　他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手段再高明一些的也不是没有。中心思想大同小异，无非是抓住了人心底的柔软和脆弱。你有利用价值时便多看你几眼，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该舍则舍，该断则断，什么旧时情谊，恩德感情，通通都是屁。
　　郑川钦这样表里不一的人，并不值得救。至少，封尧不希望和这种人同住一个基地，见不到，也碍眼。
　　贺景狠狠将指甲陷入掌心，强打起精神，抓住了丁一旭的衣袖，说了一句：“把我，送到泗霖市，找到我的同伴，必有答谢。”
　　装着益灵丹的瓶子掉落到丁一旭的怀里，他只是拿起来，没有多看，铿锵保证道：“放心，你救了我的命，我什么报酬都不要也会帮你找到同伴。”
　　贺景听到这句，终于控制不住沉睡过去。
　　丁一旭外强中干，话说得太用力，咳嗽了好一阵。缓过来以后不由苦笑：这事儿他必然要做，却也并不好做。
　　泗霖市离他们降落的地方近两百公里，最难的事，就是找到一辆安全的交通工具。
　　在荒郊野外找，更难。
　　好在，老杨和华子不离不弃，拍着胸脯大家共患难。三个臭皮匠，也能顶个诸葛亮呢。
　　老杨抓着头发思考：“这地儿眼熟。”
　　华子：“你知道？”
　　灵光一闪，老杨终于想起来，他一拍脑袋：“乌邑山呐！我来过这儿旅游的！下面是个旅游名镇。”
　　“景点感染率都太高了，山下恐怕……”全是邪物。丁一旭非常迟疑。
　　华子却是笑起来：“不一定，越是感染率高的地方，轰炸完又是一片净土，也许我们运气好呢。”
　　丁一旭心虚地挠头：运气这事，太不靠谱。

第 84 章
　　　　不过运气这种东西十分玄乎。
　　至少在天黑透之前，他们在山脚
　　不过运气这种东西十分玄乎。
　　至少在天黑透之前, 他们在山脚处遇上了一队驻扎军。
　　小镇几乎被夷为平地，废墟之上，建立起了新的居所。
　　“什么人？”全身全副武装的的护卫军托举着沉重的武器, 探照灯亮若白昼，刺得几人睁不开眼。
　　“良民，好人，我们这里有伤员, 绝对不是邪物的咬伤，你们尽可以对我们的身体进行检验。”华子双手举起，慢慢向军人靠近，“实在是走投无路没办法了, 这里是聚居所没错吧！”
　　军人太容易给人带来安全感了, 华子几乎喜极而泣, 要与眼前的大兄弟来个真情拥抱。
　　例行的检查当然不能少，几人的全貌终于暴露在了光照下。破衣烂衫，蓬头垢面, 伤痕累累，雪水把手脚泡发得青紫肿胀，一溜水的惨不忍睹。穷途末路不过如此，凄惨成了人间真实。
　　贺景是被他们轮流背在背上的, 丁一旭时不时就要去探一探他的鼻息。初步取得部队的信任后，丁一旭第一个喊出声：“救救命啊，来人救救命，这里有一个重伤者！”
　　他的言语实在夸张，事情还没有到达太糟糕的境地。丁一旭从药瓶里倒出药丸, 细嗅之后确保是上等好药, 给人服下了小半粒。
　　益灵丹能撑破人的经脉, 却也能进行修补固元，算是误打误撞。贺景昏迷前除了交代一句送他回原地，连吃药的气力都没有了。身体上他总认为自己有数，全凭修者的自愈能力怎么也能撑过去。
　　服药没多久，贺景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就像被梦魇住一样，迟迟不醒。他浑身滚烫，时时呓语。
　　三人把屋棚里唯一的木板床让给了贺景，老杨凝神听了一会儿，向其余人摇头：“不懂在说什么，可能还是想回到家人身边，毕竟年纪不大。得弄点药，这驻扎地尤其寒酸，什么都没有。”
　　华子一边翻找屋里可用的杂物，一边说：“有也肯定是紧着战士用，不会给我们。能匀出来一个小间就不错了。也不知道这是哪支队伍，不会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吧。”
　　“人醒了就好办了，咱们直接离开。我刚才本想转转找点食物和水，结果一个兵头勒令我哪里都不准去，一路上一个民众都没瞧见。”丁一旭从外面掀开垂下的布帘，矮身进了屋棚，唉声叹气，“感觉周边气氛都挺古怪，不好多留。”
　　华子搓搓手臂：“我有同感，死气沉沉的。”
　　可再怎么死气沉沉，夏日里蚊子依然嗡嗡地吵得人烦。老杨双掌抬起猝然一合，蚊虫登时没了声息。
　　黑暗里，老杨的声音非常困惑：“这虫子，怎么回事？”
　　华子半眯半困：“怎么了？”
　　老杨摊开手掌，借着一点月色，只见掌心躺着一滴粘稠的液体，死死粘连在了皮肤之上，一阵痛感传来。
　　“不、不对。”老杨迅速地狠狠在衣角上擦拭血迹。可这血迹易擦，灼烧之感却依旧存在，没多会儿，反倒是他自己流了不少血。
　　如果贺景醒着，他肯定能联想到数月前，那只由内到外化成血浆的兔子。饱含阴煞的血浆，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丁一旭和华子都被他的动静弄醒了，一听事情原委，简直不肯再在此地多呆一刻。
　　“别。”老杨年纪最大，也最稳重，“不能这么办。我们刚刚入住，马上就要走，怎么看怎么不寻常。哪怕这里真的不对劲，至少等天亮再说。也有利于把事情看得明明白白。”
　　丁一旭沉吟片刻，点头：“好。轮流守夜吧。蚊虫有古怪，其它的细小昆虫动物可能也有，这玩意儿太容易传播毒素了，我去看着贺兄弟。”
　　提到毒素，老杨心情复杂：“我被咬了，会不会……”
　　华子马上制止他的胡思乱想：“你是修者，这一点毒素而已，肩胛两个血洞都熬过来了。”
　　夜，好像格外漫长。
　　怪异的聚居地，不寻常的蚊虫，还有似真似幻的梦境。
　　贺景这次梦到的，是封尧没有给他讲过的一段事。
　　梦里的男人有一张清晰又熟悉的面庞，熟悉到贺景完全可以闭着眼描绘出来。明明在一起不到半年，却有一种相守相知了很久的感觉。
　　毫无疑问，他是留恋恋人的环抱的。两人的身躯紧紧贴合在一起，可以深切地体会到对方的心跳和温度。
　　可在印象里，贺景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封尧流露出那种失控哽咽的神色。
　　他在痛苦。
　　他们距离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时空岁月。贺景分明看到一滴泪水从男人的下巴滑落，可连抬手去帮人拭去、说句安慰话语的能力都没有。
　　哦，我好像是死了。
　　贺景像是站到了第三人的角度，终于看清悟明了真相：原来当初真正伤重而亡的是自己，血流遍地的，也是自己。
　　贺景迷惘至极：他怎么会死？死了，为什么还能看到生者？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男人把自己的尸身牢牢地抱着，时而痛苦地嘶吼，时而埋首在他肩窝里无声泣泪。如同一只失去至爱、丧失斗志的雄兽。
　　雄兽抬首诘问苍穹，斥责天道。不甘命途如此，求生生之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了多少地方，问过了多少人。
　　最后，他找到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封尧顶着十分难看的神色，果真打算第二次进入秘境。
　　他抚着心口，压下突如其来的心悸，提起一把长枪，双脚蓄力，向上蹬跃出一个惊人的高度，直冲入渐淡的火烧云之中。
　　秦柯远远地赶过来，眼见一个黑影敏捷如豹，倏然与秘境产生的奇景一起消失，再出声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封……”秦柯跳下车疯狂奔跑，连秘境都尾巴都没摸着。
　　那一个还没回来，这一个又进去了。
　　他双掌合十：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能被这样一个强者时刻挂怀于心，不惜冒生命危险相救，里面的那位一定是个非常特别的人。”
　　郑川钦的嗓音温文尔雅，含笑对秦柯道：“真令人羡慕，不是吗？”
　　秦柯一秒变严肃冷漠脸：“你谁？”他把秦楼平日的表情学得十成十。
　　郑川钦确实被唬住，立即做出得体的自我介绍，并，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和学生一起前往胜利基地。
　　“你们在泗霖市不是住得好好的？”秦柯眉头紧蹙，“而且我们的甲车是有任务在身的，想寻求救援可以向援救队提出诉求。”
　　空地上的难民已经越来越多了，侥幸活着离开秘境的人大多会选择重新回到自己的聚居地，泗霖市跟胜利基地怎么也有一大段距离，他们大老远过来，可不是为了千里送援。
　　这种先例，不能开。
　　秦柯狐疑：“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来自胜利基地？”
　　郑川钦指了指天空：“刚才那位说的。”
　　秦柯不相信，连带对他老师身份保留的敬畏都减少了许多：“封哥可不是那种爱说闲话的人。”
　　总而言之，郑川钦办法用尽，不得其门。
　　贺景在清晨苏醒，一睁眼，就感觉到一股浓烈到不可忽视的阴煞之气，源源不断地自地表升起。
　　他直起身：“这里是哪儿？”
　　丁一旭一夜几乎没怎么睡，拍了拍自己的脸：“乌邑山脚。”他简略说了贺景昏迷之后的事。
　　贺景几乎是一转念，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只是万万没有料到，当初此地不过是有一点阴邪泄溢的趋势，只当是地貌奇殊，易聚阴。眼下看，这趋势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
　　老杨他们修行到底不够，天朗日清里，空中蔓延的黑灰暮烟交织缠绵，肆意生长，一下子就被贺景看穿了。
　　内心惊涛骇浪不提，如何避开整个聚居所的魔修魔人离开此地才最重要：“老杨，华子，都醒醒，拿上武器，我们突围。”
　　丁一旭有些担忧：“你恢复好了？”
　　“大约四成。”贺景从床板上下来，每走一步身上就传来剧痛，他面不改色，语气笃定至极：
　　“此地绝对不宜久留，时间一长，只有被阴煞同化的下场。”

第 85 章
　　　　丁一旭被他这句话激得彻底提了神：“到底是什么情况？”
　　贺景长话短说，轻轻怠
　　丁一旭被他这句话激得彻底提了神：“到底是什么情况？”
　　贺景长话短说, 轻轻地掀开屋棚垂帘的一角：“如果没猜错，这个驻扎地的所有人都染上了魔气，外表如常, 内里腐烂。一切才过了半年。”
　　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因为他怎么也不曾想到，这座小镇会被当地拿来作为一个聚居所。不管是人类还是修士，长期受地下煞气侵染, 神智有损，体质变异，想恢复正常也再无可能。
　　末日的侵蚀，正在这块土地上加速蔓延。
　　老杨抓了抓掌心, 难掩焦急：“会腐烂？怎么个腐烂法, 就跟那只蚊子一样吗？我当时没用多大力气, 它就融成了一滴血浆。”
　　贺景：“你的伤口小，不打紧。”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外面，嘘了一声, “你们瞧。”
　　几人终于在白日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此地驻扎卫兵的模样。
　　他们皮肤灰暗，双眼毫无神采，瞳孔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彼此之间的交流都是邦邦硬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大夏天的, 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却一点汗渍也不显。
　　“他们还是人吗？”丁一旭看得直皱眉头，“还有人的本性吗？”
　　贺景摇头：“我不知道。”魔修和魔人都是末日纪年五六年开外才被人发觉的事情，他的了解也并不多。
　　华子自告奋勇：“我去搭话，实在不行, 给他开宝盒, 定他一定。”
　　计划仓促, 但不乏可取之处，这样动静最小。没多犹豫，华子走出屋棚，喊住了一名卫兵，亲热地攀谈过去。
　　“大兄弟，我和我的伙伴们休息了一夜，睡得都挺好。现在天也亮了，伤患也醒了，这就准备走了。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屋子原样归还。”华子边说，边大着胆子去揽那一脸死气的卫兵。
　　卫兵面无表情，细小的瞳孔斜着瞥向他，然后缓缓道：“来都来了，不要走了。”
　　华子一僵：“我们还有事要办呢……”
　　“我们聚居所什么都有，想干什么都可以干。”那卫兵的眼睛三百六十度无障碍地转，“来了，就不要走了。”
　　“这是强制把我们留在这里，他们图什么？养殖食物吗？魔修魔人都吃人？”丁一旭疑惑重重。
　　华子心事重重地回来，贺景只说了句“在这里等我”，随后悄无声息地出去，贴着墙根探查了几处地方。
　　如果没猜错，这里一定有一个统领层的人物，受邪气侵染后依旧保持着理智和野心。
　　乌邑山脚变成现在这个情状，里面的人受了约束，永远制约于此；而外面的人一旦误入，更有指令下达，不准他们再离开。
　　一切的背后，一定存在这么一个首脑。是想培育出一队魔修军团吗？
　　贺景小心翼翼，避开各种阻碍，最终在聚居所的边缘，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像自然形成之后，又被人为扩建。
　　坑洞深不见底，其上黑色邪雾如滚滚浓烟般稠密。
　　贺景头剧痛一瞬，似有千万呼喊嘶叫从脑际汹涌袭来。他马上远离了这个诡异的地方，沿原路返回。
　　途经处，贺景的余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丁一旭自嘲：“所以说，还是我的衰运害了大家。”
　　老杨和华子一时也无话安慰。
　　他挺愧疚的：“贺兄弟，连累你不能及时见到亲人伙伴了。”
　　贺景探查回来后一直陷入沉思，那个身影，他似乎不止见过一次。
　　整个聚居所千人有余，他们区区四个人，想要突围出去，风险太大。大家都有些丧气。
　　丁一旭颓废了一会儿，左看右看，以拳抵掌，道：“我们有辆车就好了。哪怕是拖拉机，我也会开。”
　　贺景抬头看他一眼：“车库在西北角一千米，是聚居地的深处。”
　　几人面面相觑。
　　华子恍然：“所以说，这里的人都是来了以后再也不出行，车就是摆设。”
　　老杨突然想到：“总不可能这里所有的人都魔化了，一点自我意识都没有了吧。昨晚检查身体，验证身份，明明都很正常啊。”
　　华子同样回想起来：“你这一说，还真是。”
　　忽然，屋棚的木质门框被人轻敲了一下，一个腔调有些奇异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你们好，我可以进来吗？”
　　这声音如同一个炸雷一般，至少丁一旭、老杨和华子都感到背后一麻，直起鸡皮疙瘩。
　　来人带着笑意：“没恶意，来见个老熟人而已。”
　　贺景全身针扎似的疼痛，他取了一颗镇痛的灵药放入口中，压在舌下：“学长，请进。”
　　在另三人惊诧不已的目光中，垂帘扬起，一个瘦削的年轻人踏进屋中。他全身装束和其他的卫兵没有两样，除了在脸上另外加了一只黑色的口罩，材质看上去有些特殊。
　　“学弟，原来你还记得我。”
　　年轻人并没有摘下口罩的打算，瞥向贺景的眼睛似乎是在笑：“真巧，我们竟然还能碰上面。”
　　贺景脸色如常，扯起唇角颔首：“很巧，世界真小。”
　　正当其余人一时辨不清对方是敌是友时，成郭，也就是口罩男子，突然抬起臂摆了摆手，颇有点吊儿郎当：
　　“多余的寒暄和试探就不用了，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刚刚就觉得像是你，来了以后终于确认了。”
　　贺景打量他一番，得出结论：“你没有迷失自我意识。”
　　成郭手指抚上口罩：“毕竟本是同根生嘛。”他看向几人，干脆利落，“你们一定是不小心到这里来的，走，我送你们出去。”
　　一番话砸下来，简直天降神兵。
　　降得几人都反应不及。
　　成郭为自己的热心殷勤解释原因：“我的这位学弟曾经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反帮回去，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在聚居所的身份显然非比寻常，只探身出去和巡逻的卫兵随意说了几句话，他们就各自散去了。
　　华子看得有些愣。
　　成郭笑着指指太阳穴：“神智被魔气搞得低下了，脑子都不好转了。”大意是，自己的脑子非常好转。
　　对比印象里怕死怕得要命、满地号丧的年轻人，成郭的性情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打发走魔人，甚至让这些魔人替自己把一辆越野车开到大门口。
　　有他引路，贺景等人一路畅通无阻。
　　甚至还打开车门，亲自看着几人上车，活像是一名热心善良的学长：
　　“学弟，多的我不说，你也别问。我帮了你这回，咱们就算两清。这里只适宜我这样的人修炼和生活，可不欢迎正统修者。以后别再误闯了。”
　　贺景将聚居所的沉闷阴冷尽收眼底，压下口中腥甜：“你是这里的领头？”
　　闻言，成郭失笑摇头：“我的资历哪里够。”他偏过身，贴心地对驾驶座的丁一旭指路，“一直往前，出了狭口，左右都是生路。”
　　最后的话语意味极其深长：“由衷希望，今后大家再也不要相见。”

第 86 章
　　　　没撑出百米距离，贺景再也止不住，捂上口，吐出灵药，血沫自指间渗
　　没撑出百米距离, 贺景再也止不住，捂上口，吐出灵药, 血沫自指间渗出。
　　业湿种作为灵药有镇痛之效，可产出此种的业湿草，亦是一种毒草，对人体有害。且贺景直接生服, 产生的效果尤其霸道。
　　之前他担忧来者是敌非友，匆忙筹备，业湿种的外皮长满细微的倒刺，以致现在, 贺景基本已感觉不到口腔中舌头的存在。幸而, 身上的刺痛痉挛都有了暂时的缓解。
　　丁一旭专心驾驶, 以最高速度疾冲出成郭所说的狭口。
　　“去泗霖市的话就往左拐，稳当点，快快！我到现在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没消, 太瘆人了。”华子对这一天的经历心有余悸，一偏头，就看到贺景侧卧着，唇角还有点点血迹, 心里登时一惊，“贺兄弟！你没事吧！”
　　贺景半阖眼，摇头，示意不用管他。
　　老杨道：“让他歇歇，恐怕内伤不轻。能找个医修治一治就好了。”
　　“泗霖市没有医修, 据我所知, 只有A05基地的医修久负盛名。”丁一旭一边看路一边说。
　　贺景在后座立时呢喃：“去, 去泗霖市。”
　　丁一旭忙应：“好，这路我还算熟，放心，最晚两个小时就能到。你休息你的。”
　　老杨降低声音说：“累了我替你。”
　　“好的。”
　　贺景的一颗心缓缓下落，虽然闭上了眼，但仍控制不住思维的转动。他在想成郭说的那句“同根生”，想乌邑山下聚居所的真正领头，想封尧等了他这么久，事情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封尧再入秘境，不出所料，经历了同上一回如出一辙的空间转换。
　　一见到人他就逮住了打听个不停：“有看见一个高瘦好看，二十来岁的男生吗？”
　　“见过一个二十来岁，短头发，穿灰色防护服的男生吗？”
　　这次，除非怪物非要舍命往他刀口上凑，他才会出手。余下时间都是在跟各种闯秘境者打听贺景的踪迹。
　　“这么高。”封尧也不管别人在干嘛，一只镖梭抖过去，炸开挡路的邪物，然后拎起还活着的人，一脸肃容地比划，“看到过吗？长得很好看。用火，也可能用刀剑之类。”
　　被他逮住的人满脸炸溅的脓血，都快被这煞神吓死了，双手拱起求拜：“饶了我，饶了我，我什么都不要，都给你，都给你！”
　　封尧看也不看地上的一堆杂物，不耐烦地把话又重复一遍：“到底见没见过？”
　　肥胖的的男子浑身肥肉乱颤，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支支吾吾半天没有一句实话。
　　封尧烦躁至极，把这人甩在一边，镜刃密密麻麻地射进另一只蠢蠢欲动的怪物身体内，又是一阵爆裂。他将怒气撒向这些丑陋可憎的邪物，手指关节“咔咔”作响，几乎成了单方面的虐杀。
　　封尧的烦郁肉眼可见，弄到最后，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能离多远离多远。
　　封尧当然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不对。
　　但贺景就是自己的眼珠子、命根子，如今丢了，换谁谁不急！？
　　可别人都没觉得他急，只觉得他是疯了。
　　就怕封尧猝然暴狂，把人当做邪物一起杀掉。因此，他在哪里，哪里就要空出一大片地方。搞得人心惶惶，都害怕突然被疯子抓起来问话。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好汉饶命，饶命啊！”
　　哀嚎声里，封尧忍了又忍，捏细了声音：“高瘦，冷白皮，模样很漂亮的男生，使火或是使刀剑，究竟见没见过？”
　　被“轻言细语”春风般对待的女性强忍颤栗，只听清了“冷白皮漂亮男生”这几个字。她在秘境里待了几天了，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不少，男人有，但多是黑糙矮挫的形貌，白净的……
　　别说，真有一个。
　　这位女性修者实力不强，遇事更倾向于在一旁观察等待时机，这一看，可不就发现高颜值的小哥哥了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会儿，她没忍住，还多看了几眼。
　　“好、好像有。”
　　封尧神色一紧，急忙问：“什么时候，你是在哪儿看到他的？”
　　“有两三天了吧。只见过那一次，一个男生，安安静静的，使没使兵器我没瞧见。”女性修者回忆，“那天有人被邪物抓伤，大家都没有救人的法子，只好继续往前走。只剩那个男生，还有另两人留下了。”
　　女修者的话说完了，良久，封尧叹出一口气。
　　他的小景儿多半是有救人的想法才没走的。值得救，他才会救。
　　接下来，封尧继续跟着空间轮转，问遍了秘境内所有的人，又再一次通过秘境，却未多得到一丝有用的线索。
　　双脚再次踏在泗霖市的地面上时，他竟是花了比第一回还要短的时间。此刻封尧满心悲凉空洞，跟个木头人一样呆立无措。
　　直至，一道温和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熟悉到使他心悸：
　　“过了两轮秘境，不累吗？”
　　封尧瞳孔放大，仿佛在一瞬间重新活了过来，迅速转过身，只见贺景站在不远处，温温柔柔地笑着，犹如梦境般令人陶醉。
　　秦柯主动带着甲车队伍跑得远远：“走啦走啦，闲杂人等，一律退散。”
　　丁一旭瞥了眼拥抱在一块儿的两人，一撅一拐地往边上挪，挪到一半，喊住秦柯说：“小兄弟，这里有个东西，你帮我捎下。”他手上攥着只药瓶子，里面除了贺景吃掉的半颗，其余一颗未动。
　　“给谁？”
　　“贺景。”
　　秦柯奇怪：“你自己给啊。”
　　丁一旭摸了摸脸上的胡渣：“怕别人家的对象误会呗。”
　　秦柯一时无语。
　　封尧一看到少年苍白的脸色就觉得不好，抱住人后又发觉他浑身冰冷，眉头立马拧成疙瘩：“你受伤了。”
　　他顷刻之内经历大悲大喜，此时终于正常起来，懂得给人搓手取暖，还懂得问：“药呢？你准备的疗伤丹药，有吃吗？”
　　这么一个心尖上的人，心疼都来不及，受了伤，封尧平日再顶天立地，这下是连说话大点声都不舍得了。
　　贺景靠在封尧的怀抱里，问什么就乖乖回答什么：“药都吃了。”
　　“感觉怎么样？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
　　贺景难得撒娇：“疼。”
　　封尧当即把他拦腰抱起，步伐稳得不能再稳：“走，回去找伍旗炀，让他给你治。”
　　郑川钦和小霖混在人群之中。他教了贺景整整一年，当然认出了自己从前的学生。又见之前对自己毫不理睬的强大修者抱起了贺景，神态亲密，这种机会他怎会放过。
　　遂未管秦柯故意“清场”的举动，直接奔向了两人。
　　“是贺景吗？我是郑老师啊！”郑川钦因奔跑而剧烈喘息，喘得又惊又喜，“你还记得我吧。”
　　“贺景，你是受伤了吗？有没有事啊？”
　　先认亲，再关心。
　　封尧狐疑地瞥过去，步伐稍顿。
　　当贺景在此世再次看到这张伪善的面容时，他原以为心底深处会有无数的负面情绪涌出，憎恨，厌弃……
　　可出乎意料，他十分平静，只淡淡地把人扫过，如同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虫蟊，掀不起内心一丝的波澜。
　　封尧的怀抱令人踏实得想睡觉，贺景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蜷了蜷，平静地垂下眼，答：“不认识，不关你的事。”
　　封尧很快接到讯息，如风般与尴尬石化的郑川钦擦肩而过。
　　阴冷诡异的暗室内唯有一丝微弱的烛光。
　　上首的人姿态邪肆地发笑，十分阴阳怪气：“成郭，听说今天你放走了四个人。”
　　此时的成郭已经摘去了口罩，口器长长地伸出，上有密集的利齿，他捧着一海碗饭，在下方位置稀里哗啦地进食。
　　口中含糊地说：“大家是同学，我不可能会痛下杀手。”
　　上首之人冷笑，一只玻璃杯被甩在地上乍然碎裂，表明了他的怒不可遏。
　　“谁允许你放走他们！谁给你的权利！将来魔修的大本营暴露，你说，谁还会收留你这样的怪物！”
　　成郭很快吃完了饭，用口罩将可怖的面庞重新掩盖。他站起身，直视上首之人：
　　“我们本来也没干什么光彩事，谁愿意特么天天做行尸走肉。老子过得也不像人样，活不活都无所谓。倒是你——”
　　他特意停顿：“老师和同学们知道你是藏在人群里的魔鬼吗？你在末日前一直有意在学校散布病源，末日后又想培养魔兵。江东，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恰时烛光一抖，照在了上首之人的脸上。江东不住喘息，目光撕去了天真懒散的假象，溢满狰狞和憎恨。

第 87 章
　　　　“哈。”成郭笑了起来，“我猜猜，你肯定又要说，如果当初不是你给
　　“哈。”成郭笑了起来, “我猜猜，你肯定又要说，如果当初不是你给我指点了迷津, 我肯定就给警察抓住了。如果不是你收留我，我一定会被军队当作邪物一起杀掉。”
　　一身黑袍的江东咬牙切齿：“难道不是吗？”
　　成郭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不是。你那不叫收留我，而是绑定我跟你一起做缺德事。”
　　江东的笑声沙哑刺耳, 似嘲似讽：“可你终究做了，不要以为放走了几个人，就能抵消从前的罪孽。不可能的，一旦有人看到你这副样子, 你猜——”他一字一顿道, “刚刚获救的那几个人, 还会不会对你感恩戴德？”
　　成郭听了无甚反应，转身摇头晃脑地往外走，语气依旧很不着调：“管他们呢, 千金难买我乐意……”
　　话没说完，背后的攻击转瞬而至，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强烈腥风。
　　成郭眼神一厉，一手成爪向后折击, 一手摘下口罩释放锋利的口器，两人对掌后一触即分。两人肘击腕挡错腿交手数个回合，成郭的身体强化异于常人，口器延展在半空不时喷射毒液，坚硬的鳞片若隐若现。一时竟是难分胜负。
　　直到, 江东猝不及防地从后腰锥抽出一道带血的雪白骨链, 骨链随他心神而动, 先是一击之下抽断了成郭的口器，又在电光火石间将他的脖颈紧紧饶裹数圈，勒得人眼球暴突，倒地痛苦抽搐。
　　江东握住骨链的另一头，一脚从侧面狠狠踩住成郭的头颅，怪笑着道：“看你没了头，还敢不敢随意忤逆！”
　　成郭浑身动弹不得，如同粘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江东踢踏了他数脚，把人打得半死不活，最后低下头，得意洋洋：“邪物没了头还能再动几下，不知道你……”
　　话音未落，只见那根断裂软趴的口器突然急速重生，瞬息之间由垂落高扬而起，倏然将利齿咬合入江东的左眼上，撕扯下眼珠和半张面皮。
　　“啊！”
　　江东不可置信地痛叫出声，捂住左眼滚在地上痛不欲生。
　　成郭把重新生长的口器收回口中，适时扯开束缚，踉跄地爬起来戴上口罩，抹了把脖子上的血迹，气息不稳：“你可真狠，想要我的命。但我既然长成这个样子，怎么会是吃素的。断了还能生，厉害吧？”
　　他倚在墙根靠了片刻，并没有杀死江东，只说了句“我不欠你了”，就迅速离开此地。
　　江东整个面庞呈现灰绿，血筋成股突出，又很快平缓，变成死人一样的灰暗，他最后抬起手，在唇边打了一声呼哨。
　　霎时，聚居所内所有魔兵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一切的后续贺景自然无从得知。
　　自他喊过疼，封尧就尤其小心翼翼地对待他，防止一切的磕碰。
　　伍旗炀刚给一位重患做完一个费时费力的诊疗，一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换了一个地方，花了小半天时间来问诊治疗。过程中，封尧在旁边连眼睛都不眨，不断地小声提醒：
　　“他疼，你轻点。”
　　“灵力输这么快真的可以吗？”
　　“伍大夫，希望你能不遗余力地治好贺景，想要什么报酬，我都可以满足你。”
　　他忧心忡忡，唠唠叨叨，作为家属，着实聒噪，引来诊室内外不少人的注目。
　　封尧才不管。他在回来的一路上担惊受怕得整个人手脚不住发抖，贺景躺在他的怀里疼痛难忍，口腔内血肉模糊，还要故作轻松地反过来安慰他。
　　一米九的大男人，眼角发红，把头埋在少年肩窝失控地喘息。
　　场景莫名喜感，却无一人发笑。
　　室内鹦鹉附身的兔子挑简选易地学舌：“轻点，伍大夫，治好贺景，满足你。”
　　如同魔音灌耳一般。
　　贺景服用的业湿种早过了效果，现在哪哪儿都疼，用钻心蚀骨来形容也不夸张。封尧不准他再说话，贺景就只平躺着，微笑着盯着男人看，不张口。
　　伍旗炀满头冒汗，修补经脉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能尽一半力，另一半，还需依靠慢慢将养。
　　诊治结束，伍旗炀摘下眼镜，对患者家属无奈地说：“你真的，打扰到，我了。”
　　封尧一顿紧张：“有失误！？”
　　“没有。”伍旗炀转过头对病患道，“最好是，一个月，都不要，再动灵力。尽量进补，一些药膳。下周，我再给你，瞧一下。”
　　贺景点了点头。
　　封尧俯下身握住少年的手：“我们回家。”说着便作势横抱。
　　贺景连忙在他掌心里写：已经不太疼了。
　　言下之意，自己可以走。
　　封尧哪里肯，眉头微皱：“我姿势不对？”不舒服了？
　　贺景摇头。很舒服。
　　于是只得继续被他抱着，搭了一辆便车，送回外环的家中。
　　一回来，封尧就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家里的棉絮软被，让贺景软和和地躺歇在高床软枕上，又起锅熬粥，先准备些利于克化的食物。
　　期间还去了隔壁敲门，看到只有阿吉和顾三闲着无事，立即发挥了人力的合理运用，交代顾三去替他买些用品，都是按的重症患者衣食无法自理的规格，剩下的阿吉，则是让他来家里帮忙看个火。
　　封尧走到无人处，自己给自己甩了个狠狠的巴掌。
　　贺景睡了一会儿就醒了，隐约瞥见男人脸上的红痕，喉咙一紧，还是没忍住开口：“你别拿自己撒气，我也会心疼。”
　　封尧不知道从哪儿弄的药膏，闷闷地说：“嘴里很难受吧，我来给你涂。”
　　一点皮肉伤痕，看着唬人而已，贺景摆手：“明天就能愈合，你忘了我是修者吗？”
　　封尧懊悔：“没让伍旗炀帮你看一下。”
　　贺景莞尔，向他招手。
　　男人凑近过来，少年微仰头，两人唇碰唇，接了一个轻轻的吻，之后又拥在了一起。
　　贺景问他：“你刚刚做了什么？”
　　封尧一一说完才反应过来，贺景是有空间的，顾三采买的东西他都有。关心则乱。
　　“阿吉呢？”
　　说曹操曹操到，阿吉在屋外咳了一声：“粥熬好了，我给你们端上来了。”
　　粥放温，亲自尝过，插上吸管，重重谨慎把关，封尧才让贺景入口。顾三和阿吉表达完关怀，再也不散发电灯泡的余光，麻溜地走了。
　　此时贺景才微蹙起眉，道：“我想洗澡。”

第 88 章
　　　　闯过秘境，待过荒林，住过屋棚，贺景平日再注意个人卫生，身上也是
　　闯过秘境, 待过荒林，住过屋棚，贺景平日再注意个人卫生, 身上也是不怎么能看的。幸而封尧过完两轮秘境，杀怪如麻，彼此都是一身糟乱，先前一路谁也没有在意, 现在有条件了，当然要解决一下卫生问题。
　　而在封尧看来，此时的贺景就是个瓷娃娃。磕着碰着一样都不行，一刻不放在眼皮子底下, 他都要心慌意乱。
　　于是大白天, 家中所有门窗紧锁, 浴室内雾气弥漫，几平米的小间内，硬生生挤进两个人。
　　封尧两片脸颊都红了：“我先帮你洗。”
　　贺景坐在蓬头下的马扎上, 一边给自己解衣服，一边偏过脸，轻启唇：“都是男人，可以一起。”
　　明明什么都没做, 封尧只觉得，心更慌，更乱了。
　　这毕竟不是男不男人的问题。
　　夏日，果然还是凉水澡更适合自己。
　　热腾腾地洗完澡，贺景面带红晕, 也不知是不是热气熏的, 好一会儿才消下去。
　　他不方便多说话, 横竖无法入睡，服了半颗益灵丹，写下一页纸的话，把进入秘境之后的经历全部简述出来。
　　封尧把热好的牛奶麦片放在桌上，拿过纸张，越看眉头拧得越紧，良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泗霖市的秘境变幻莫测，不可琢磨，确实是可以载入A省史册的一座奇境，但我从未听说其中出过异宝。前世你在里面，究竟得了什么样的机缘，才会这样执着？”
　　这是几天来，封尧一直在想，却始终想不通的事情。
　　“我不知道。”
　　怔愣片刻，贺景答道。
　　“我只是想走遍所有我曾到过的秘境。”
　　“为什么？”封尧不解。
　　贺景把硬笔在手上绕了两圈，迟疑着说：“我总觉得，我们重生的始末并不明晰，一切是为什么可以得到重来的机会呢？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契机。”
　　“契机？”
　　“我原本以为，这个契机是存在于某个秘境中，才会抓紧机会一探究竟。可后来发现，这个想法有谬误。”
　　封尧放下了纸张，手肘撑着额角，低低地重复：“谬误。”
　　贺景转过头，直直地盯向面前男人的眼睛：“前世，在我死了以后，你究竟做了什么？”
　　空气在一瞬间发生凝滞。
　　封尧与少年相互望着，忽然笑了起来，口吻轻松：“你怎么会死？好端端的，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贺景摇头否认：“我的记忆确实有紊乱遗漏的现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死亡的感觉不会有误。”
　　他的语气可以说是十分笃定。
　　也是奇怪，重生以来，关于前世死亡的记忆，贺景一直记得迷迷糊糊，似真似幻。可到了梦境里，迷雾仿佛被一层层抽丝剥茧地隔开，他从第三视角，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真切的死亡，与真切的悲伤。
　　封尧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半转过身，只留给了贺景一个侧脸，生硬地转过话题：“差点忘了，秦柯说甲车不能带丁一旭他们，那三个人是用其它车子跟来基地的，这会儿应该快要安家落户了。”
　　“尧哥。”
　　“不是说得到了一颗白珠子模样的东西吗？没事你可以研究研究。还有，千万不许再吃业湿种了。”
　　贺景还是唤：“尧哥。”
　　封尧终于用正面对着他，笑得有些勉强：“那个郑老师是怎么回事？冒牌货吗？还是以前苛待过你，所以你不想认他。不过这人看上去确实挺讨人厌的。”
　　贺景答道：“不是。前世被他捅了一刀，差点死了。”
　　一瞬间封尧眼中戾气丛生，怒不可遏，额上青筋涌现：“原来就是这个畜生！我去杀了他！”
　　他怎么会忘了两人前世重逢时少年身上差点致命的血窟窿，原来害得贺景那么委屈、那么难以轻信他人的，就是这样的混球！败类！渣滓！
　　在他走出房门的刹那，贺景双手捧头，倒在床边痛呼：“尧哥！封尧！”
　　封尧风一样回转到他身旁，慌忙抱着少年的头上看下看，焦急连问：“哪里痛？是头在痛？怎么个痛法？这里也伤到了吗？我带你去找伍旗炀！”
　　“不。”贺景睁开眼，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臂，仰起脖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示弱姿态，他从没用过这样恳求的目光看过封尧，
　　“你不跟我说实话，可我又找不到更多的记忆，我很难受。”
　　闻言，封尧心上似被狠狠扎了一刀。
　　少年难受，他只会更难受。
　　半晌，封尧涩声开口：“你死了，我怎么会肯活。那么多血，那么疼，你怎么还能对我笑得出来。傻子，把临终的愿望许成让我一个人好好活下去。真残忍，残忍得我都恨不得把你咬碎吞了。”
　　“可是我哪里舍得，咱们还要在一起白头到老呢。所以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末日修真世界有那么多奇迹，起死回生而已，未尝不可能发生。”
　　“但我后来又觉得，起死回生还远远不够，世界上涌现了那么多修者，同时又有那么多邪物和魔修，生存和延续困难重重，屠戮和杀伐终将造成毁灭。如果可以找到一个方法，能让不稳定因素扼杀就好了。”
　　“我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人，也求助了很多人，在一切越来越往糟糕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我终于得到了与奇迹接触的机会。”
　　从封尧的口中，贺景终于了解到，后续发生的一切事。
　　这场单方面的讲述持续了很久。
　　封尧也适当地给贺景留了时间消化平息：“牛奶冷了，我再去热一下。”
　　贺枫正巧刚回到家，一见封尧就嘻嘻哈地说要去找哥哥。封尧眼神飘忽，把贺小弟叫住，摸了摸鼻子道：“小枫，你哥生病了，别去打扰他。”
　　贺枫一听就变了脸色：“哥哥怎么了？”他把手上刚化出来用来降暑的冰块随地一放，望向贺景的那间房，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声说，“很严重吗？我，我能看看他去吗？”
　　“再过会儿。别太担心，已经治疗过了。喝牛奶吗？我也给你弄点。”
　　贺景受伤，贺小弟这关还算好过，但贺父那边，封尧选择了主动负荆请罪。
　　贺钟哲已经去看过人，也听了大儿子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的前因后果。如果有错，横竖是贺景执意要进的秘境，错皆在他。毕竟谁能想到中途会生变故，人不在身边自然无法实现保护的承诺，外在因素的影响，不能乱责瞎怪。
　　贺钟哲重重叹了一口气，嘴上说一点不怪封尧，这事谁也没有错，可晚饭却破天荒没怎么吃几口，入夜就把自己锁房里了。
　　夜半，封尧翻身从窗户进入了贺景的房间。
　　动作极轻，可有人丝毫没有入眠。
　　卧在床上的贺景冷不丁开口：“那些日子里，是不是很难受？”
　　封尧站在贺景的身后，顿了顿：“还好，都过去了。”
　　“我觉得不好。”
　　“哪里不好？”封尧走近几步，又踌躇不前。
　　“哪里都不好。”贺景眼眶湿润，本来恢复的嗓子又变得有些哑，“在一起这么久，你什么都没有提过。也是我太笨，你一见面就执意要把有枭送给我，我到现在才知道，它是你的神魂兵器。”
　　封尧窸窸窣窣的，倒水放蜂蜜搅匀，端到床前来，哄道：“都是我的错，快喝些水，嗓子这么哑，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
　　贺景小口抿水，眼睛已经干了，他少见地固执起来：“你的神魂兵，本该好好蕴养在你的兵府里，给了我，对你有害无益。”
　　封尧摇头：“给了就没打算收回来。况且，这个没用的东西，还是没护好你。”
　　见此事不好再提，贺景便换了另一个话题：“魔修猖獗之势已有苗头，这件事我跟你一起扛，不要再瞒我。”
　　封尧苦笑：“哪敢再瞒你。一回就够我悔的了。”
　　“乌邑山一定不是唯一一个据点。”
　　“类似的地方不会少。”
　　“清剿刻不容缓，需要先告诉秦楼，再联系其它基地……”
　　封尧把人强行塞进薄毯，叹了一口气：”你半天没睡，原来一直在考虑这些事。伤还没好，不要劳神。”
　　“你不是想跟我白头到老？”贺景突然提到。
　　封尧老脸一红，没不承认：“稍微比你老几岁，不能想啊？”
　　贺景注视着他的眼睛，弯起唇角：“能。”
　　封尧笑得明朗，侧着身也半躺下来，拥在一起热，分开又想缠过去。这该死的夏天。
　　男人用手臂枕着头，尽量不挤到少年。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本来是想包揽一切的，可还是有事情超出了控制。看来要想白头偕老，还得共同努力。”
　　贺景伸出小指，勾住了男人的：“别忘了，我也在。”

第 89 章
　　　　封尧是连夜离开的，依旧走的窗户，临走又手动驱了一波蚊虫，昏暗中
　　封尧是连夜离开的, 依旧走的窗户，临走又手动驱了一波蚊虫，昏暗中亮芒点点, 一闪而逝，四周立刻静谧下来。
　　贺景瞥了一眼关紧的窗棱，闭上眼，终于睡去。
　　黎明破晓时分, 周沐莹背起行囊，悄默声走出小村，挥别排排村屋内正在安睡的质朴友善的乡亲。
　　陡然一声鸡鸣起，全村的雄鸡争相亮嗓, 开始此起彼伏地展现歌喉。村民们陆陆续续打开了房门, 生锅造饭, 准备开启一天的劳作。
　　周沐莹一拍脑袋，暗道失策，她的动作过于磨蹭, 走迟了。
　　正要走之大吉，大娘鲜明的大嗓门从某座村屋中掀盖而起，中气十足，气拔山河：“丫头！丫头！上哪儿去了啊！”
　　周沐莹握紧拳头, 在心里默念数声，最终无奈地回了头。并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做个告别再走。她本来就舍不得这个地方以及这里的人，尤其是待她极好的大娘。
　　周沐莹扬起一个笑脸，一边往回跑, 一边大声回复：“大娘, 我在这儿呢！我来给您做早饭, 喂猪，养鸡，种芝麻！”
　　种芝麻是不可能种芝麻的。大娘与周沐莹相处这么久，她粗中有细，早看出这丫头心里藏着事了。
　　于是当堂会审：“背着个包，呆不下去了，要走啊。”
　　一句话随便那么一诈，就能让周沐莹塌下所有的表情，只剩无奈和为难：“大娘，我……我不是不愿意跟您一块儿继续生活，只是……”
　　大娘脸一拉：“说！说不清楚不给早饭吃！”
　　周沐莹眼含热泪，整个人委顿不堪：“对不起，我不能做不讲信用的人，答应别人的事，我不能再拖了。可是……我真的好舍不得大家啊……”
　　小姑娘张着嘴大哭，一时间引来不少前往田埂上的耕农驻足观看。
　　大家都认识这个半年前来村子里避难的小年轻，也有人被她逗乐：“那你就办完了你的事再回来呗。等你回来，也许可以赶得上秋收割稻子。”
　　周沐莹是不怕吃苦的，半年来很多农活已经不在话下，肱二头肌都练得鼓鼓的了。闻言竟是破涕为笑，轻轻道：“成。等我履行完承诺，天下太平，五谷都是大丰收。”
　　大娘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是要去哪里，让你吴大伯开拖拉机送。”
　　吴大伯身高近两米，壮实得如同一堵厚墙，他一来，就遮住了好几人的视线。
　　肤色黝黑的吴大伯对着周沐莹憨厚一笑：“周丫头，我送你。”
　　周沐莹一怔，随即眉开眼笑，心里喜不自胜：太好了，吴妈做的野菜团子最好吃。
　　太阳最烈的时候，荒废的建筑工地上尤其闷热火辣。方圆数十里，连口湖泊都没有。
　　成郭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嵌在一片钢筋混凝土石板之下，借此，躲过了来自乌邑山聚居所的穷追不舍。
　　四肢干瘪、贴地而行的年老邪物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得到新鲜血肉的进食，半颗残缺的头颅里伸出短细的舌头，正在使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四处觅食。它利用瘦薄的躯干挪动地极其缓慢，也非常细致。
　　蚊子昆虫，都是不挑的。
　　等它徐徐如壁虎般挪动，终于移到隐藏在石板下微微喘息的成郭面前时，老邪物歪着头，用浑浊的眼睛和形同虚设的破鼻子仔仔细细嗅闻了半天，然后“嗖”地一声迅速远离，如同老鼠见了猫。
　　邪物亦有等级之分，这只老货是最不起眼的弱小低阶，十分害怕被高阶一口吞噬。
　　成郭望着从身上逐渐蜿蜒下来的一滩血迹，许久，自嘲一笑。
　　贺景养伤的日子过得充实而飞快。
　　封尧经常去外面狩猎，好几座山上的兽禽被他搞得不得安宁。猎回来的灵肉每天变着花样地给贺景做补品吃，因此，还向贺父讨教了不少厨艺上的技巧。
　　甚至，扳着手，改变了搁盐手抖的毛病。
　　除了兽禽之外，伍旗炀的诊室也经常被他造访，贺景的身体状况一有风吹草动，封尧就无比紧张，生拉硬拽，威逼利诱，也要把伍大夫请回来。
　　“一瓶200毫升的灵蛇酒。来吗？”封尧逗弄着一个劲儿重复“灵蛇酒”三个字的兔子，头也不回地问。
　　伍旗炀从一堆的杂务中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来。”
　　除此之外，封尧还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辆崭新的轮椅，怕贺景总待在家憋闷，载着他逛了好几回基地的商业街。
　　大白和贺枫躲在角落叽叽咕咕地说话。大意是说，轮椅的渠道来自诗琦的小叔，贺枫只是某天提了一嘴，没几天店里就有了货，材质牢固，款型便捷，半卖半送地让封尧得了便宜。
　　“分明是我出的主意。”贺枫还挺委屈。
　　大白不走心地安慰：“下次你再出个更牛逼的主意。”
　　贺景倒没有那么贪乐，几天不出门都没什么感觉。而且如果勉力施为，他依靠自己站起来走几步路并不是大问题。坐着轮椅被一群人围观的感觉，其实还是挺奇怪。
　　烈阳小队的人也觉得奇怪呢。荣康欠揍地来了一句：“不知道的，以为封老妈子在伺候月子。”
　　说者无心，一句话损了两个人。封尧睚眦必报，一听说，就取消了当天想送过去的一串腊肠。
　　改善伙食？封尧觉得他们不需要。
　　期间沈一和秦柯都带了东西来探望，贺景在他们临走前，一人给了一瓶合元丹。
　　“自己用，可以精炼修为。”他这样嘱咐。
　　秦柯珍视地道谢。而沈一却是略有踌躇。毕竟他能得到基地中许多得到权限的原因，不仅是一双“神眼”以及定身法出师，还归功于他用许多效果奇佳的丹药打开了隐藏市场。无形之中，提高了基地修者的生存率。
　　想了想，贺景只道：“用途自定吧。”
　　沈一挺尴尬：“修为对我来说，用处确实不大，应该有许多更需要它的人。”
　　贺景只是多提醒了一句，剩下就不再多管。
　　丁一旭他们果然在胜利基地住下，老杨和华子顺利进入修士团，只有丁一旭整日郁郁不得志，重活干不动，轻活儿也能累得半死。老杨和华子有心接济，但他们一出门就是好几天，生怕一不注意，人就在某个角落里悄默声地饿死了。
　　贺景知道他一颗益灵丹都没动，养病期间，托人给丁一旭送去了一颗矿石。
　　偶然从心愿石里开出来的，名叫乌金矿，是修补宝器的佳材。
　　丁一旭那边如何欣喜若狂、如获新生不说，贺景只是闭上眼睛，稍转心神，“看”到了丹府中一颗莹莹发光的白珠。
　　数日来，他已经明了，那片冰雪覆盖、气候变幻莫测的秘境，正是被凝聚在了其中。
　　一花一世界。这颗白珠当中，也掩藏着一个大世界。
　　“这么说，你竟是得到了一整个秘境？”封尧听言，久久冒出这句。
　　贺景点头，道：“虽然我对如何运用它还没有理清头绪，但事实的确是这样。”
　　封尧是既惊异，又为贺景高兴。神色一会儿工夫变了几变：“害你受了这么多伤，合该赔给你。”
　　贺景失笑：“我都快好了。伍大夫被你逼得见天儿往这里跑。”好好的门诊医生，变成了跑腿郎中。
　　“别看他是个愣子，心里算盘打得贼精呢。听到有好处拿，他还挺乐意的。”
　　贺景完全痊愈的那天已至小雪。这还是经由了封尧的层层把关，最后确认的。
　　这段时间里，贺景一次没有出过基地，但依旧可以得到外界形势变化的消息。
　　沦陷失联的小型基地和聚居所越来越多，人员流散，遍地难民。更有大型基地逐步瓦解分裂，许多出色的修者声名鹊起，一些不同性质的非官方民间组织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头来。
　　此时的周沐莹早已在东南部省区与吴伯挥泪告别，并凭借展露出来的一点小小的本领，开始在各大基地里一边辗转生存，一边隐秘地寻人。她料定了自己赶不上今年的秋收，但或许可以期待一下明年。
　　贺父几经斟酌，于月底辞去了巡逻小队长的职位，在商业街租赁了一家铺子。
　　有熟人不解，问他：“是要重操旧业，开饭馆吗？”
　　贺钟哲点头，又摇头：“一边开饭馆，一边招徒弟。”
　　熟人笑了：“那还不是开饭馆，不仅开饭馆，还招学徒啊？”
　　贺钟哲闻言笑而不语。
　　铺子位于诗琦小叔家开的第二间商铺不远处，铺面不算小，除了狭小的备餐间，前边能放下待客的两张方桌，而店铺后面的大部分空间，则是用木板隔了开来，不知用途。
　　开张的第一周，店里只卖些面食。味道好，用料也实在，但能够吃得起的人实在不多，生意看上去非常萧条。
　　直到有一天，店里走进了一个腼腆的年轻人。
　　年轻人对着备餐间里正忙活的贺父礼貌地说：“您好。我是贺景贺药师介绍过来拜师的。”

第 90 章
　　　贺钟哲闻声探出头，望着他有些诧异，愣了一会儿说：“眼熟。”
　　
　　贺钟哲闻声探出头, 望着他有些诧异，愣了一会儿说：“眼熟。”
　　年轻人笑了，道：“我叫阿吉。就住在您家邻近的房子里, 伯父您应该见过我。”
　　贺钟哲从前日日早出晚归，烈阳的人又经常出基地做任务，串邻居这种事儿早就不存在了，打照面的机会可谓寥寥。但毕竟靠得近, 远远见过一两面总是有的。
　　“哦，阿吉你好。来后面坐。”贺钟哲洗净手，带人掀开一旁闭塞的帘子，露出后间, 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内里摆着两个蒲团, 一张长榻, 小茶几上有只砂壶，还有几只茶杯。后面原为仓库的地方与这边连通，开了一个明净的天窗, 侧面墙壁做成了小型练习室的模样。
　　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贺钟哲一边给阿吉倒水，一边道：“听小景提过你，说是欠你一个人情。”
　　阿吉不敢劳烦长者，本想自己斟茶, 贺钟哲不赞同地摇头：“放心，只有第一回你是客，以后不定有这个机会。”
　　阿吉接过茶，心中忐忑：“并不算什么人情，贺药师他救过我的命。师……”
　　贺钟哲制止他：“别忙叫。成了以后再叫。明面上, 我只是个厨子, 你也只是个顾客, 待会儿就在这儿吃碗面。小景可能没跟你讲清楚，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开一家馆子是贺父来了基地后就有的想法，但他一直没去实现。基地正当需要人的时候，他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巡逻队，局势紧张的时候，他又扛起了职责。可接下来，亲儿子却差点伤在外面回不来。
　　贺钟哲想了许久。说到底，还是这世道的错。
　　他每天千篇一律地在基地里转，确实护住了不少人，可却帮不了这世道的忙。他觉得自己做得还是不够多。
　　贺景说过，让他不要把自己的法诀轻易外传，但接受了法诀的贺枫一天比一天更像一个强大的修者。贺钟哲心中有所感悟，便找了大儿子商量。
　　贺景当时就问他，想做什么。
　　贺钟哲答，想收徒弟，多教几个修者出来。
　　你看，贺枫的冰系术法练得多好，若不是修士团有规定不能接收十四岁以下的孩子，葛少将早就撵到家里来要人了。
　　贺景沉吟了许久，说此法极有可能存在风险。
　　贺钟哲则是说，连贺枫这个十来岁的孩子都能撑过来，不至于成年人甚至修者做不到。
　　道理是这个道理。贺父也是好心，想发光发热。他固执起来还是很固执，说做就做。于是，没过几天，贺钟哲退出了巡逻队，专心筹备起铺子的事来。其间，封尧也前前后后帮着跑了不少趟。
　　如今基地内光是火系修者的数目可能已占数百，更别提术法法诀口口相传、暗下交易，掌握火术的人也不少。甚至有人戏言，修士团就是一个大型师徒制团体。
　　不是没有人曾向贺钟哲请教或是交易过他所拥有的法诀。毕竟这位五十岁以上的老队长每天跟一只异兽一起恪守岗位，时时精神抖擞，法术的强劲程度也是基地里的许多人有目共睹的。
　　但他说了不外传，怎么也不打破这个规矩。
　　以致基地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个脾气硬的固执老头了。
　　不外传是怕出事。
　　但这会儿，老头又变了主意。跟六月的天气似的。
　　阿吉的伪装术在实战面前吃亏许多，很多时候烈阳出去行动，他通常都是队伍里的薄弱处。
　　介绍他来向贺父学习功法是贺景深思熟虑过的，在被赠予石中火时，他就有这种想法。
　　风险是有，但回报亦会有。
　　未免意外，贺景同时送了他两颗益灵丹和两颗合元丹，让他在学功法之前与之后都服用一次。
　　阿吉当即受宠若惊：“我脑子笨，天赋也差，队里不是没给我换取过黑市里的功法，我都学不会。”
　　贺景只跟他说：“学了再说。”
　　封尧也赞同这件事：“反正不花钱，别学个艺，还把自己弄死了。”
　　所以说，对于整件事，阿吉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其中的厉害关系，他也都知道。他对于学习功法的机会一向是珍而重之，何况还有那么宝贵的丹药替他的安危保驾护航。从未听说谁学个功法还能把自己弄死，好歹，他也是个修者。
　　坐在小桌几旁，阿吉不停地吸溜着贺父刚做的三鲜面条，面里的鸡蛋菌菇和火腿都放得很足，爽滑筋道的面条更是铺了满满一海碗，刚一入口，只觉得好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拜这个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丹房内，贺景收诀取丹。一颗土黄色的玲珑丹丸发出“叮”地一声清响，跃入了玉瓶的瓶口内。
　　丹丸通体晶润，浑然天成，丹香飘扬久久不散。这便是石乳花所制的延寿丹了。
　　贺景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么长时间修养之后第一回炼丹，竟能把趋近脱凡境高级难度的延寿丹给炼制成功。
　　品相是差了些，但效果上，延寿二十年不是问题。
　　看来这段时间各类灵兽肉与灵药结合特制成的药膳不是白吃的，人不仅圆润了，修为还得到了提高。
　　封尧可不认同圆润的说法：“你原来太瘦了。现在终于好点。”
　　贺景只觉得现在精神饱满，巴不得立马投入到修炼与制丹之中。
　　封尧却坚持：“你需要按时休息。”
　　“可我已经恢复了。”
　　然后就被人在唇上亲了一下。
　　贺景哭笑不得，贺枫就在楼下：“你做什么。”
　　封尧挑眉，特有气势：“不听话，我就再亲你。”
　　贺景环住臂，不可置信地望着恋人：“我怕这个？”
　　“谁昨晚说受不住的？”男人凑近他，气息喷薄到少年的侧脸上，嘴角扬起，眼神带着揶揄的笑意。
　　贺景不说话了，联想到某些画面，耳朵悄悄染上粉色。
　　只得妥协。
　　而对于冰雪秘境，贺景尝试数次，想尽办法，依然不得窥其使用之道。感觉这白珠既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
　　它就在识海内上下沉浮，却始终没有任何被贺景驱使的迹象。
　　封尧提出了一个猜测：它或许是睡了，还没到醒的时候。你把它都捅穿了，怎么也要一个恢复期。
　　贺景一想，也是。
　　而另一边。
　　阿吉的学艺非常成功。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经过贺父传授法诀，他得了一门变异的五行术法。

第 91 章
　　　　胡老爷子偶然从胡家子弟的口中得知，基地的商业街上新开了家味道极
　　胡老爷子偶然从胡家子弟的口中得知, 基地的商业街上新开了家味道极好的面铺。
　　他的口欲确实重，身为道士四处游历，也算是吃遍了大江南北。如今末世里条件不允许, 吃什么都只是为了裹腹，渐渐也就对味道没有要求了。但架不住底下的小辈孝顺，得知有这么一家铺子，进去尝过, 便急哄哄地让他去。
　　去就去。作为基地里的特别顾问，包吃包住，他手上的闲钱并不少。
　　于是就有了与故人之子的重逢。
　　贺钟哲年轻时是跟胡老爷子见过面的，虽物是人非, 稍稍攀谈几句, 竟很快熟稔起来。
　　“这芝麻酱拌面, 还有小菜，还有蛤蜊汤，材料都很新鲜, 手艺更是不错。你父亲当年，也最擅将简简单单的食材做出好滋味来。”胡老爷子一样一样吃过去，也一样一样夸过去。
　　“食材都是小景他们帮我备的。以前倒是爱搞些花哨，但现在条件不允许啊, 本本真真更妥帖。”
　　贺钟哲笑得开怀，与耄耋之年的上一辈人巧遇显然令他非常高兴，“如果您爱吃这口，就常来。”
　　胡老爷子笑眯了眼，胡子沾上了麻酱, 直点头。
　　过了一会儿, 一阵悉索响动自内间隐隐传来。
　　胡老爷子耳朵挺好, 不明就里地问：“你这里还有学徒？”
　　这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外头墙上就贴了一张“招学徒若干”的启事。
　　贺钟哲坦白承认，道了声“失陪”，立马探身走过去瞧，内间的人果然是醒了。
　　天气渐凉，阿吉却似做了噩梦般额头冒汗。他半坐在榻上，抬起头不太好意思地说：“麻烦师父了。”
　　贺钟哲也是一脸难言：“不麻烦，你休息好了就行。”
　　自昨日服过丹药后，阿吉可以说是非常迅速地接受了法诀，也很快在潜意识中选完了属于他的那条支道。接着大约昏睡了一刻钟，就完全苏醒了。一切看上去顺顺利利。
　　醒过来后，贺钟哲就问他是什么功法。阿吉嗫嚅片刻，说，师父，我得到的是雷电。
　　雷系术法听上去就杀伤力十足，得到此类属性，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贺钟哲老怀甚慰，觉得这个铺子，开得值。
　　至少外面启事中所写的“招学徒”，意义上不再单是给店里找做面的学徒。
　　贺钟哲不想辜负阿吉喊的“师父”二字，送佛送到西，功法的巩固和运用他也是要着眼的。
　　反正，店里的生意也一般，不忙。
　　阿吉踌躇片刻，头发丝一样的电流从他指间冒出，延伸出十几厘米，然后转瞬消失。贺钟哲就鼓励他再好好地展示一下，训练墙隔热隔电，不怕损毁。阿吉憋得额头冒汗，一股淡紫色的雷光自他手心迅疾窜出，轰得茶几上的小壶乍然爆裂。
　　阿吉脸一白，两眼一翻，晕了。
　　他怕雷。
　　而后，便是这个年轻人强咬住牙，在训练室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挑战。家都不愿回了，一个劲儿尝试，再一个劲儿的晕。
　　贺钟哲完全没想过会是这个结果。胡老爷子一听，也是莞尔。
　　阿吉反复晕了三天，最终被顾三强行带了回去。
　　怕雷不是药物能解决的问题，贺景自然帮不上忙。而封尧和荣康都更崇尚武力镇压，不是这么个治法。
　　阿吉没成想自己学了功法之后还是个武力废，恨不得被自家队长打一顿，又懊恼又自责。
　　顾三直接说：“他的问题出在心理上，我来帮他一起慢慢克服。”
　　封尧轻挑眉梢，随意看过去一眼，就揽着自家恋人离开了。售后服务另有人负责，乐得清闲。
　　贺父的收徒之路任重道远，总之还是比较坎坷。好在，面店的生意是渐渐好起来了。
　　简略了一些无谓的调味，只注重食物的本真，又降了价钱，愿意来光顾的人越来越多。面铺外，加摆了好几张方桌。
　　贺枫每日放学，就会与诗琦一块儿过去帮些忙。有两父子在，完全杜绝了霸王餐行为的出现。
　　只说有一日，一个高壮男子吃完面，竟是趁着付钱将手摸进了贺父平日收账的柜子，一大叠工分票被他揣进怀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人。贺枫眼睛贼尖，心一抖，手一颤，便控制不住地抡起了他的狼牙棒，砸得男子眼冒金星，头破血流。
　　而在每日八点半过后，贺父便会做一锅炒面，和贺枫一起送到基地人口最拥挤的棚区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分到一些。
　　封尧现在整个人几乎全天都要黏在贺景身边，一刻见不着人，就不免产生戾气。
　　两人经常会选择都是熟人的烈阳小队一起接领团队任务，因此，最直观地体会到这种戾气的，也是烈阳的人。
　　“刚刚尧哥那个眼神，真是差点要把我杀死。”姜宛揉着胸口，不住后怕。
　　徐茵安慰他：“没关系，等咱们和b队会合就好了。”
　　姜宛阿弥陀佛地求保佑：“保佑康哥一定能把贺药师毫发无损地保存好，一定能！”
　　徐茵敲他的脑瓜子：“闭口，有人来了。”
　　姜宛迅速噤声，透过背后遮挡物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
　　封尧在另一侧，以特殊信号相互联系。
　　他们这次在基地发布所中接的任务很特别。
　　不是杀邪物，也不是搞救援，更不是寻物资。
　　它要求他们找到一个人，不仅要那人的命，还要那人的法宝。任务完毕，将会得到一批十分丰厚的酬劳。
　　照理说，杀人夺宝这种事只会在黑市交易，而不会公然地出现在正规发布所中。但它就是混迹进来了，且注意到它的人，还不少。
　　动心的人，也不会少。
　　违背道德的事一旦被公然摆到明面上来，就成了一种讯号。意味着，世界秩序开始发生混乱，规则，已经开始不顶用了。
　　胜利基地数次扩建，人员在控制之下依旧变得驳杂起来。人一多，心思也会变多。
　　外环棚区每天都会死人，有饿死的，也有被杀害的。
　　秦楼手腕再铁血，也防不住藏在十万人中某些悄悄腐烂的蛀虫。这还是在基地里，外面，更不知有多少类似的事。
　　烈阳小队接下了夺宝任务，却没有去寻找任务目标。他们与贺景封尧一合计，顺藤摸瓜，找到了颁布任务的组织。
　　贺景道：“丁一旭就曾是此类事件的受害者，他不想让那些人如愿，来了个玉石俱焚。”于是宝环也坏了，身体也坏了，九死一生地逃出来。
　　封尧没时间去同情那个倒霉鬼，他们的行动分为两组，他和贺景因为分工不同，需要短暂分开。
　　分开前，封尧反反复复地跟荣康交代：“如果你不靠谱，烈阳的队长就易主。”
　　荣康心里巴不得，嘴上则是忙不迭地答应：“宽心，宽心。他少了一根头发丝，你就找我。”
　　他们合作好几回了，被这么威胁也不是头一次。
　　几轮合作下来，荣康是真想跟封尧说，弟媳的武力值不低，除了云橘波诡的秘境，修者和邪物，来一打都奈何不了他。
　　能把一打的修者邪物打得落花流水的贺景，在荣康等人的守卫下，蹲坐于整个不法组织的正前方位。他凝神静气，手掌轻拂，日落前布下的法阵上，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第 92 章
　　　　据众人数日观察，这伙组织内外围成员加起来总共有两百之多。把稍微拿得出本事的都算上，修者，就占痢
　　据众人数日观察, 这伙组织内外围成员加起来总共有两百之多。把稍微拿得出本事的都算上，修者，就占了五成。
　　这群人挑了一处无人的废墟, 在各种破损建筑当中建起了本营。也不设围墙，毕竟时时迁动。只安排了好手，日夜在外守岗。
　　地方偏僻，鸟不拉屎, 邪物都不定愿意来。
　　还是荣康放出了一些法宝的消息，才把人钓住，找机会摸到这里。
　　对方人数是他们的十几倍，想一窝端, 不可能。
　　但一些具体的信息还是被搜集了起来。
　　姜宛在制定行动前, 便滔滔不绝地向众人讲述详情：
　　“这个组织, 名字叫‘嚣’，挺狂的，而且在末日前, 背后的人就特别有钱有势。组织里一共有三个大佬，姑且算是三个。大佬一号得快五十了，没听说有什么特别技能，但他的保镖贼多, 组织里一大半修者个个忠心耿耿给他卖命。大佬二号就是他扶植起来的一个忠犬。有手段有决策，算是义子之类的。”
　　“最后，就是大佬三号了。”说到这里姜宛面色略有怪异，“那人病歪歪的，好像还缺只胳膊, 性情很差, 三个大佬里, 最不受待见的就是他。我听到的传言是，他跟大佬一号有一腿，出卖色相，所以才得到这样的地位。”
　　“我可真好奇啊，你说一个男人，哪怕他长得再好看……”姜宛一顿，忙道，“首先，我不觉得这种恶人会有多好看的皮相；其次，大佬一号和三号狼狈为奸，为了各种目的可害死了不少人，已经不能算人的范畴里了；最后，我觉得这个大佬三号没那么简单。”
　　封尧收回冷飕飕的目光，只问他：“三号，大概长什么样？”
　　姜宛翻开资料：“没有图片，见过的人也不多，他一般呆在房里，很久没出来了。”
　　荣康摸着下巴啧啧地叹：“这个组织要养这么多人，得做多少烧杀抢掠的事。而且伙食似乎还不错，人人红光满面的。”像他们烈阳，任务的酬劳大部分用在了吃上，又有封尧贺景常常接济，都没养出那么好的气色。
　　姜宛：“他们的人数是一再削减了的，以前还不止这些呢。”
　　封尧思索片刻：“蹊跷。”
　　计划的重点，最终还是放在了几个实力强劲的修者身上。而且擒贼先擒王的，解决掉三个大佬，瓦解这个组织就容易了。
　　于是他们分为a、b两组，分两路行动。荣康和阳子带贺景一起在外围制造火灾的表现，造成混乱，吸引一部分修者的注意。封尧、徐茵和姜宛潜入组织内部，伺机暗杀。
　　其余人都各自开始准备日落后行动的事宜。
　　封尧停驻在桌边，看着各种资料，沉吟了一会儿，用红笔将三号大佬的名字圈了出来。
　　贺景问：“你觉得是那个人？”他抬起手腕，露出一对鹰爪武器，正是封尧在秘境中缴获而来，至于过程，自然也有了解。
　　“不确定，当时很有可能让他逃了。心思歹毒对得上，智谋没有，毛病挺多。”说着封尧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能让整个组织对这样的人包容接纳，甚至引为上位者，不是暗藏秘密的话，说不过去。”
　　“看资料，他不会是卦灵师，也不可能是医修。”贺景同样在沉思。
　　封尧屈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注意力没一会儿就被垂着眼睫翻页的少年吸引住。
　　这目光实在霸道，贺景不想注意都难，于是回望过去：“想到什么了？”
　　封尧笑了起来：“总觉得这个组织太轻松自在了。这么多号人要吃饭，每天却只需打打杀杀抢宝物。不是说很有钱吗？末世里资源就是钱。他们车辆的数目不对，没有可以放物资的空间。”
　　闻言，贺景明悟地点头：“原来三号对于这个组织的价值在这里。”
　　也是思想存在的局限性，他自己有空间在手，看到可疑之处，反而没想不到这个方面。
　　下午时分。“嚣”组织的探测员吃饱喝足后，懒洋洋地躺在三楼缺腿的躺椅上，一边和同伴说荤话，一边拿着望远镜从断垣残壁的缝口向外随意地看。
　　“日子真无聊，咱们这地方这么偏，谁也找不到吧，探测个毛线。有外面那些人守着呢，不如睡大觉！”
　　负责另一侧的人回过头，笑骂：“小心老大和老二削你！”
　　“老二是挺狠的，自己人都随便杀。但老大……”说话的人撇了撇嘴，“我要再长得嫩点，他舍得削？”
　　几人闻言，控制不住地轰然大笑。
　　不务正业偷懒的人都会选地方，笑着笑着，就有人警惕地朝下面的楼梯口一瞥：“少说几句，别让‘那个’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他不出门，一个卖的，没那个脸。”
　　提到“那个”，几个人的谈兴都挺高。
　　新加入不久的人好奇地问：“你们说，他都那个样子了，老大怎么还这么宝贝他，得是真爱吧。”
　　“屁的真爱。”一人嗤道，“要你你下得了口？从前还算马马虎虎能看，现在，特么真倒老子胃口！老大都好久没碰他了，只是嘴上哄着罢了。”
　　有人更清楚这里面的猫腻，透露道：“前阵子来了个白白净净的小子，早成新‘大嫂’了。还有那个小朱，瞅着机会也往上爬，老大啊，可不就夜夜做新郎嘛。”
　　破败的房间里传来一阵猥琐的笑声。
　　“咱也就是不走那条道，否则过得日子还要舒坦，吃用法宝，什么轮不到？”
　　一个人挠着肚皮，咂了咂嘴：“咱们组织就是女人太少，男的又一个个赶着做鸡，不够分。”
　　这番话引起不少的赞同，一群糙汉，荤话开始一个劲儿的往外冒。
　　然后没过多会儿，也许是说啥来啥。一个观测员的视野当中，缓缓驶近一辆半旧的小轿车，车上一抹火红尤其耀眼。
　　车停下后，一个婀娜的身姿从车上下来，完全掩住了另两名随行者的存在感。
　　待这名观测员看清了那女子的脸后，一声轻佻的口哨就忍不住地从他嘴里冒出来。
　　“这个女人，绝了。”
　　三楼的抠脚汉们口水滴答，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阿吉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在顾三的身上掸了几下，压低声音说：“感觉我穿得有点夸张，没试过这样的。”
　　顾三和另一名烈阳成员保持着面无表情：“尧哥说了，就是要夸张。凸显你的与众不同，吸引全组织的注意力。”
　　阿吉嘴角微抽：“我怕我道行不够。”
　　“够，怎么不够？”另一人小声抽气，“真的很像，超级超级像。”
　　阿吉紧了紧墨色华贵的貂皮袄，又把火红色的裙摆仔细整理，这才迈着细高跟往前走。
　　伪装高手，驾驭恨天高都不在话下。
　　隐藏在暗处的贺景和封尧对视一眼，贺景欲言又止。
　　封尧挑眉：“怎么？”
　　贺景无奈地说：“你不怕周沐莹知道了会生气？”
　　“不怕。她一直龟缩着不出动，我生怕她不来找我们。”
　　秋去冬来，周沐莹以为自己换季得了感冒，打了个大喷嚏。

第 93 章
　　　　几乎不到十分钟，“嚣”组织中就传遍了消息：末日前当红的女明星—
　　几乎不到十分钟, “嚣”组织中就传遍了消息：末日前当红的女明星——周沐莹来了。
　　光鲜亮丽，年轻貌美。就跟末世前屏幕里没有两样。
　　这年头，女人不护肤不保养, 又瘦又黑，哪还有几个能看的。但这一个，真的不一样。
　　“周沐莹”身着华衣美服，皮肤吹弹可破, 说话声音动听悦耳。只要性向正常，没有哪个男人见了会不心动。
　　更何况，美人还主动示好，想要投靠“嚣”。
　　弱柳扶风, 婀娜多姿, 我见犹怜。先不说顶头的三个大佬应不应允, “嚣”里的男人们一个个簇拥过来，只为看她一眼，都像过了年。宅男女神的称号, 可不就是这么来的。
　　披着虚假外壳的阿吉如一只穿花蝴蝶，在众人之间言笑晏晏，一抬手，一投足, 一颦一笑，都要把人勾了魂魄才好。
　　顾三和另一人事先都服用过贺景所制迷幻散的解药，脸上恰当地流露出又垂涎又怯懦的表情。正符合“周沐莹”所说的，因爱慕而甘愿守护，却又没有大用, 被“她”嫌弃得要死。
　　正当众人被“周沐莹”手臂上一条淤青伤痕所吸引时, 五十来岁的“嚣”老大摇晃着手上的红酒杯, 玩弄地笑了笑，对着下首的一个青年说：“如果你喜欢这个女人，就把她留下。”
　　青年不置可否，肆无忌惮地打量被围在中心的女性，遥遥地，向“周沐莹”举起杯。
　　老实讲，阿吉就等着他上钩呢，自然注意到他的动作。于是偏过头，一缕棕红的卷发柔柔地垂在脸侧，红唇勾起，同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们计划里的第一环，就这么成了。
　　封尧在夜色中隐藏自身，将厅中的热闹喧嚣全部收进耳中。方才有惊无险，来人只是个随处大小便的普通人，直接被他用指甲大小的刃片弹中，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线，致昏迷的药物很快把人放倒。
　　接着，徐茵和姜宛把人拖到了无人的仓房当中。
　　姜宛疑惑地看了看手上的水渍，片刻后嫌恶地甩了甩手。
　　今夜的“嚣”，警惕心不高。
　　贺景阵成之时，火光和浓烟铺天盖地，一声炸响，惊动了即将迈入夜生活的人们。
　　炸响发生的时候，大佬二号被阿吉拽着衣领正要往房中推搡，闻声后，他陡然一个激灵，按住了阿吉的手，眼神有清醒的征兆，嘴里喊：“出事了！”
　　阿吉把药粉悄无声息地涂抹在青年身上，酒醉般倚在人身上，撒娇似的嘟囔：“能出什么事？我把缠着我的那些人都打发了，只来找了你。”
　　盈盈双眸，深情如水。
　　“我看过你的电影。”大佬二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转移了话题。
　　可惜阿吉不追星，功课做得不够多，不知道是哪部，只得配合地应他：“嗯？”
　　“原以为你的演技很烂，只是个花瓶。”
　　这人叹息一般，把手慢慢移到阿吉的脖子上，感受着皮下寸寸温热肌肤，以及内里坚硬的骨骼：
　　“确实漂亮。但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
　　阿吉瞳孔骤缩。
　　月色之下，大佬二号的脸庞竟是呈现乌青之色，血管浮出皮表，青红交加，骇人无比。
　　大佬二号徐徐收紧粗糙灰暗的手掌，笑容阴森：“真挺可惜的。你进‘嚣’容易，想全须全尾地出去，可不简单。”
　　埋伏在暗地伺机而动的顾三眼神一凝，霎时间提起一只脚掌，向地面轻轻一踩，深黑的土质即刻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一条不断蜿蜒向前的裂缝中，尖利的土刺破土而出，根根直指大佬二号。
　　同一时刻，阿吉浑身颤抖，畏惧地闭上眼睛，一双脱去伪装、独属于男性的手掌内浅紫雷丝纠缠跳跃，蓄势待发。
　　大门口的动静吸引了“嚣”中的一大半人，而其余睡死在床上和地上的，都是盯着“周沐莹”盯久了神智不清的，勉强爬起来后，走在路上的步伐也是趔趔趄趄。
　　浓烟呛鼻，自人口鼻而入，呼啦啦又倒下一片。顽强未倒的，则是直接被劈头盖脸的白丝缠得紧紧，然后强行灌下一大口迷幻烟散。
　　“嚣”怎么样也是个发展了近一年的大型组织。作为中流砥柱的精英们在短暂的混乱中终于回过神，弄清了入侵者是有备而来，之后的行动不敢再冒失，直接聚集一半精英来抵御强敌。
　　浓烟之中只见漫天行迹诡秘、毫无章法的坚韧白丝，难以找到源头。
　　荣康主观上依然觉得贺景强，但还是立在他的前方半步，呈隐隐护持之势。
　　封尧不错眼地观察遇袭后“嚣”成员的流动和走向，抓住薄弱区域，指示徐茵和姜宛配合着收割落单者。
　　照理说，这么大的动静，三个头头都应该会出现。没看到二号，应该是被阿吉顾三他们缠住了，三号多半不会出来，难道一号也要一直龟缩着吗？
　　徐茵用长鞭猝然从后面勒住一个匆匆行走的人的脖子，捂住嘴巴不让他叫喊出声，迅速拉到一角：“说，你们老大在哪里？”
　　徐茵深得逼供的精髓，直把人勒得只剩下一口气，将竭未竭时，才让他得到喘息。体会过濒临死亡的痛苦，才不会再有心思偷奸耍滑。
　　“在，在……后面第三栋楼，的地下室。”果然老实了。
　　徐茵正要给这人一个手刀，忽然感觉到脑后一凉，危机极速降临，眼前的人缓缓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土刺深深刺入二号的胸腹，而他只是不屑地扯起嘴角，将目光准确地投向背后的顾三身上，咬牙切齿：“就知道你有帮手。”
　　二号的脑袋以一个超出常人的角度弯折，继续说：“有帮手我也不怕啊。”
　　他全然不惧阿吉灌入他体内的雷电，手指一度如铁钳般收紧，嗤笑道：“这点小电流。你有刺，我也有。”
　　随着他一扬手臂，一杆尖锐的铁尺唰然而动，自房中迅疾如风地冲出，攻势猛烈，带起一阵罡风。目标不是阿吉，而是顾三。
　　顾三一个起势，土墙寸寸拔高加厚以作防御，同时双脚后退偏移，在铁尺深深扎入土墙后，直接上前牢牢握住铁尺穿过来的尖刺。土墙以铁尺向外一圈不断加实，顾三更是拼尽全力控制住这把法器。
　　二号再一扬手，竟发觉再难唤动铁尺，不禁玩味一笑。配上那诡异的脸庞，尤为瘆人。
　　阿吉还在他的手上，只是垂下头，死了一般不再动弹，一探脉搏，竟已停跳。
　　“无趣。”二号高高抬手，把“尸体”摔得远远。又一步步向顾三走近，邪肆地大笑：“忘了‘嚣’是干什么的了吗？我的法器，可不止有这一把。”
　　封尧一把横刀斜劈而去，转瞬间将一个褐色的木鹤状物体斩落在地。只听“啪嗒”一声响。
　　危机解除，徐茵头也不回地给了此人一记狠的。
　　姜宛心疼地捡起地上一分为二的精巧木鹤：“这也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吧。”
　　徐茵愠怒：“你说什么？”
　　姜宛丢下木鹤，上前一脚踢断地上人的肋骨：“我说他该死。”
　　封尧的横刀落地后刀形霎时消散，又在眨眼间重新在他的手上凝聚：“我去找一号。你们去辅助阿吉他们，或者伺机制造更多混乱，小心为上。”
　　徐茵拍了拍兜袋里的强力符篆：“放心，逃命绝对没问题。”
　　默契之下，顾三几乎与地上假死的阿吉同时行动，数十张蚤符从两个方向撒散过来，一齐甩拍在了二号的身上。
　　二号起初不以为意：“什么破东西。”直接抬手挥开。
　　下一刻，与蚤符直接发生接触的皮肤剧烈疼痛，奇痒无比。这种疼痒不停向身体其它部位蔓延扩散，难受得他表情狰狞，抽搐不已，一咬牙，竟是猛得扯开衣物，一把撕开外皮，不住到处抓挠。
　　唯见暗色的皮表之下，黑血不断突冒淋沥。
　　阿吉和顾三心中惊异，但都无暇它顾，土刺脱地而出，从四面八方呈包围之势攻向二号。
　　顾三满手血红，拼尽全力释放土刺。阿吉不住发颤，眼神坚定地捧起一股紫色的雷鞭。
　　与此同时，又有两处阵法被引动，这片区域的所有建筑皆被浓烟弥漫，里面的人逃不出，走不掉，彻底迷失方向。
　　贺景驱使有枭对敌，这特殊的灵器便在浓烟中如鱼得水地与各类法器你来我往。十数名修者人手一件法光四溢的宝器，攻守俱备，却在有枭的进攻中节节败退。弯刀上强势霸道的力量喷薄而出，愈战愈勇，短短数息，武器的身量竟长至近一人高。
　　有枭，竟在吞噬其它宝器的灵气，不断壮大自身。
　　封尧踏到地下室的台阶上前，耳朵微动，从其中捕捉到十几股不同的强悍气息。他的双眼立时幽深一片，无数刀兵利器自神府兵窟中源源输出，聚集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兵潮漩涡。刀光剑影重重叠叠，不停轮转闪耀，如同一个璀璨的梦境。
　　他从梯口悄无声息地拐出，仅一个照面的工夫，十数个强者直面兵涡，无数刀剑武器疾射乱刺，缭乱击打。这些人连亮出法宝的时间都没有，或死或伤地躺倒一片。
　　封尧一步一步靠近地下室的大门，听到内里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叫。

第 94 章
　　　　“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独臂青年的双腿因重伤早已不良于
　　“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独臂青年的双腿因重伤早已不良于行, 他从轮椅上跌落，一只手紧紧抓住“嚣”老大的裤腿，嘴里冒出无数恶毒的语言。
　　即使瘦得骇人, 眼底青黑，两颊深深下陷，也要不停癫狂地吼叫：“我要他死！得罪了我的，都该死！”
　　原来“嚣”的老大没出去, 是因为被这边缠住了。
　　封尧无声无息地停驻，凝神细听。
　　噪音之中，一个较为浑厚的声音耐心又温和地开口：“你这脾气，跟阿缇是越来越像了。怎么跟了我这么久, 还是没学得乖巧点呢。”
　　听到这句话, 室内竟是安静了下来。
　　青年阴恻恻地开口：“你们都拿我当消遣, 当物件儿呢。传来传去，以为我不知道啊。我不高兴了，你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嚣”老大叹了口气, 无奈地说：“你到底要什么？”
　　青年的声音陡然尖细起来：“我要你身边那两个贱人的命！那些碎嘴的，我要他们的舌头！”
　　话落，他就破风箱一般急喘起来，咳得半死不活。
　　这人是不罢休的, 还要继续说，语气古怪，充满诡异的幸灾乐祸：“有人来剿灭你们了啊，天道好轮回。人都死光了以后还可以再重招一批的嘛，有的是人愿意来。来了又死, 死了又来, 给你那宝贝干儿子……”
　　“嚣”老大沉下声：“祝休, 你真当自己在组织里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青年哈哈大笑，边笑边喘：“是啊，难道不是吗？我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只有好好地供着我，把我哄高兴了，我才能赏你一口饭吃。”
　　“你越来越疯了，变成这样，是你咎由自取。”“嚣”老大说到一半停住，起了疑惑，“外面怎么突然这么安……”
　　不安静，一声雷鸣惊天动地地乍然响起，地面轻晃。
　　封尧就在那一刻蓦然一腿踢踹过去，直把厚重的铁皮门踢得变形零散，轰然倒塌。刃片如满天银光飞舞，封住两人周身凡是可以动用灵力的所有大穴。一条灵活的绳索被他一抖，瞬息疾扬，一分为二，将内间两个人缠捆得紧紧，绑成两根僵直的肉肠。
　　“嚣”老大与阴翳男子头回达成一致的错愕和愤怒：“谁！”
　　封尧拍了拍手上的一点灰：“来取缔你们的，不留名了。”他从阴影中走出，着意观察了地上的残疾青年，心想这人运气不错，自己的刀很少失手。
　　“是你！”祝休看清了人，满脸的怨毒化为实质，“原来是你！”
　　封尧不着急处理他们，而是捡拾起方才落在地上的各类法器。“嚣”不愧是法器大户，家底确实丰厚。想来底下人这么服“嚣”老大，也有他厚待下属的原因。
　　那张满口污秽的嘴已经被封尧用层层强力胶布裹了起来，迷幻药物先来一波，再一挥手，又有十数根绳索飞出，把他们一个个都绑成蛆虫模样，留下最后一口气。
　　为了放倒这些人，封尧的消耗不算少，却能感觉到体内仍然充沛的灵力。
　　焦土之中，一团黑乎乎只能勉强看出人形的物体瘫倒在上面。周身被无数土刺从地表贯穿，黑稠的血液咕嘟冒泡，聚成一个小小的湖泊。焦烂的血肉上，不断有细碎的紫光迸射。
　　阿吉又甩去一叠刹火符篆，接着气力全无，半趴在地上剧烈喘息，顾三走过去蹲下，一下一下地轻抚他的背部。
　　徐茵和姜宛闻声赶到，关切地询问他们是否有事。
　　阿吉抬起头，眼中畏惧已然散去：“茵哥，顾三的手受伤了。”
　　徐茵拿出两份绷带和药膏，不客气地往两人身上涂抹：“你的脖子看上去也被摧残得不轻。”
　　姜宛凝重地望向地上的一滩未烧尽的肉泥，迟疑地说：“二号人物武力值对外说法不一，还以为只在中上水平。现在看，怎么都好像脱离了人的范畴？”
　　此话一出，几人都是默然。
　　原以为只是场单纯的打击违法行动，没想到里面水挺深，涉及到了危险的盲区。
　　贺景一把丢开一堆灵气溃散的废铜烂铁。有枭灵彩熠熠，在他掌中不住震颤，显现出一种极为兴奋的跃动。
　　荣康刚向某个有人跳窜的方向砸去手串上的一颗圆珠，爆破声激烈传来，回头不忘赞叹：“这件法宝真是奇了。”
　　贺景以身前火幕作为屏障，走进浓烟之中：“我听到阿吉他们在哪儿了。”
　　荣康点头，让阳子跟上：“走，去找咱们的奇袭小分队。”
　　九人再次会合时，受伤最重的毫无疑问是阿吉和顾三。他们作为先锋奇袭，给其他人的行动减轻了不少难度。在与二号的战斗之中，更是九死一生。
　　“怪我。这个计划还是存在一些漏洞。”荣康身为队长，主动检讨。
　　姜宛也要揽责任：“害，资料信息不全面是技术工作者的问题，我要是能再多搜集点有用的信息就好了。”
　　封尧和贺景检查过残骸回来后，沉吟了一会儿，两掌手指交握，抬起眸子：“‘嚣’中混有魔修的事情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大家以后出去做任务，无论何时何地，都需要提高警惕度。”
　　“魔修！？”众人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贺景拿出清邪丸来给每个人派发，解释说：“魔修与邪物不同，他们因受阴煞侵染，体质发生变化，但还会保留人的很多特征，智力的高低也是取决于个人的天赋潜力。阴煞之气使人丧失理智和良知，为非作歹，杀人如饮水。”
　　姜宛张大嘴巴：“那跟邪物还有什么区别。”
　　其实，区别已经不大了。都是世界的毒瘤和公害。
　　封尧咳了一声，提醒：“好不容易做成的药，本来就没多少，给我珍惜着点用。”
　　众人忙不迭点头。
　　徐茵抓着短如刺的头发，皱紧眉头：“邪物已经解决不及了，又来了魔修，人类之间内斗不休，这还怎么续存得了，真的要迎来末日吗？”
　　“一件一件来，先审审剩下的人，看看魔修根这个组织还有什么勾连。”荣康转头望封尧，“听你的意思，一号和三号的秘密可不少。”
　　封尧挑高眉毛，吐出两个字：“何止。”
　　零零碎碎的，众人从一些“嚣”的老人口中，得知了一些秘辛。
　　“嚣”这个组织，在末世前就从事着地下黑色勾当，“嚣”老大靠着贩毒走私，积攒了很大的身家。但他为人低调小心，又八面玲珑，上面有人撑着，才一直没查到他的身上来。
　　他有个胞弟，叫林缇。两兄弟爱好相同，都喜欢玩男人。末世前爱玩，末世后，还是爱玩。而祝休，就是林缇玩了之后再也没放过手的一个人——那个独臂的阴翳青年。
　　林缇那个人，据说脾气跟现在的祝休没有两样，疯狂又残忍，末世一来更是无法无天，在“嚣”里当土皇帝，掌握一切生杀予夺。然而没多久，他就玩崩丧了命。
　　而祝休，则是重新跟了“嚣”老大。他脾性差，武力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以为自己当了第三把手就能上天，想要的东西就必须给他弄来，一不如意，就对下属动辄打骂。祝休的命运与林缇倒是相似，这不，在秘境里把自己折腾残了，濒死的时候被“嚣”老大用了不少手段救了回来。
　　全组织对这个人的态度都很微妙。“嚣”老大并没有多喜欢他，但是却很重视他，每天派不少人手保护他。
　　但与其说保护，不如说是监视、控制。
　　如此，祝休身上有秘密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再说二号魔修。“嚣”组织的成员对他了解得都非常少，唯一的描述，就是狠厉。这人是突然出现在“嚣”老大身边的，甫一出现，就当了第二把手。曾有人亲眼见他眼也不眨地杀掉组织里好几个成员，对外只说叛变，却没有任何证据。
　　“嚣”的成员一直在轮换，更替最频繁的，就是它的外部成员。以普通人和低弱修者为主。
　　有人说，有些成员刚加入没几天，就再也没见过人影。
　　“嚣”老大满口血污，嘲弄地盯着封尧看：“花这么多精力和花样来对付我们，真荣幸。”
　　封尧面无表情：“也还好，总共出动了九个人而已。”他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屋子用绳索绑在一起“哀哀”叫的俘虏，“对付一个‘嚣’，绰绰有余。”
　　“嚣”老大差点又昏过去，他的眼神不停在人堆里打量，不由松气，面朝几人时挤出了一丝笑，“不能和和气气的吗？我们大家好像没有仇吧。”
　　没有人吃他这一套。
　　荣康掰住他的脸：“说，你们跟魔修是什么关系？”
　　“嚣”老大的微表情在一瞬间产生了惊愕的神色，又被他很快掩去：“什么是魔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们的目标是法器，仓库里的、我手下人的，都可以随便取。拿走之后就放人，求你们有点良知，两百多条命，杀同胞不如去杀邪物。”
　　封尧就笑了：“你们拿人的精血供养魔修，难道就还有一点良知吗？”
　　“嚣”老大一瞬间脸色煞白，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贺景向前一步，取了一张蚤符贴在他的背上。“嚣”老大的体质只比普通人好一点，立马哀身喊痛，连叫“我说我说”。
　　贺景挑起眉，捻起一点火星把符篆化成细灰，减轻了“嚣”老大的痛苦。他倒不曾想过，在逼供这件事上，蚤符的效果屡试不爽，尤其有效。
　　封尧弯下身，一把银光闪烁的刀片轻轻抵在男子的脖颈上：“你家老二已经在外面死得就剩渣了，你还指望他来救你吗？老实交代，别让我听到半句谎话。”
　　贺景不禁多看了封尧一眼，这样满身匪气的模样……倒是别具吸引力。
　　“嚣”老大最后一点希望熄灭，老底被揭穿，浑身蚂蚁啃噬般钻心，他就像一下子泄了所有的精气，颓然地说：“我，我确实，跟魔修有往来。”
　　据他所说，时间是在几个月前，突然有个人找上门来。一身黑袍，严严实实地裹着脸，不似常人。
　　野心和欲望是很容易被撑大的，诱人的美好前景摆在面前，不过是死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不过是暗地里打个掩护而已。他毫无负担地答应了合作，把那人带过来的二号扶植了起来。至于那些失踪的人都被送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也不想过问。
　　利益是共享的，他提供活体，便会有强大的帮手来为他助力，夺宝的事越来越顺利，逍遥的生活一点也没少，未来的地位也一点不会少。
　　作为一个贪得无厌的商人，“嚣”老大眼瞧着自己所拥有的这些东西，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感觉，觉得连上天都在帮他。让他在末世中决然奋起，得到超然的地位和数不尽的臣服，终将有睥睨众生的那天。
　　过了一会儿，顾三从外面走进来，向众人点头：“他们到了。”
　　车辆的声音传来，秦柯带着一队士兵大步走近，显然还有些不敢置信：“贺神，你们这就又捅掉一个窝点啊，效率神了！”
　　他与烈阳的几个人都见过，各自打了招呼，拍肩敲背：“牛啊完子。”
　　姜宛纠正他：“我们这是把‘嚣’连窝端了。”
　　“是‘嚣’啊。”秦柯与他带的兵们面面相觑，好半天说，“那真是为民除害了。”
　　“嚣”老大瞪大眼睛：“你，你们……”
　　封尧站直身俯视他：“忘了告诉你，胜利基地的地下修了一座坚固的监狱，进去了就很难再出来。不会无聊的，每天可以无休止地干活。”

第 95 章
　　　　而对于祝休的处置，众人统一意见，把他交给了基地。
　　因为，
　　而对于祝休的处置, 众人统一意见，把他交给了基地。
　　因为，这人已经疯了。
　　掩口的胶带撕开后, 祝休一见人就眼睛发红地要打要杀，嘴里都是恶语诅咒，问他什么问题，他就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不说话时四肢也只有一只手能动, 挠地板挠得指甲根根翘起。是真的废了，屎尿不能自理，整个人如同一只破败的木偶。
　　“死在祝休手里的人不少。”沈一有监狱的权限，帮着一起押送完人后, 又在那里多呆了半天, 应该是进行了又一轮的问询, 傍晚时特意回来交代给贺景等人。
　　他还挺渴，猛地灌下一大杯冷水，激得牙疼, 嘶地一声：
　　“不仅是外面那些修者深受其害，‘嚣’的成员也都憎恶他。别看他清清瘦瘦的，折磨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卧室里, 全是奇形怪状的刑具。”
　　基地的兵士不仅带回了所有“嚣”的人，还搜查过他们的据点。
　　姜宛恨声说：“早知道也踢断他一根肋骨，骂人那么恶毒，气得我胸口疼。”他百思不得其解，“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一也疑惑, 说了一件事：“我们的人在一个地下室里找到了整整半仓库的酒, 有黄酒, 米酒还有各种洋酒，品种驳杂。这些人再爱喝，究竟是从哪儿搞到的这么多酒。山下小镇哪有那么多东西，随身搬迁也不现实啊。”
　　贺景问他：“除了酒，还有别的吗？”
　　“说起来我们原本以为想抄空这个组织能得到多少资源，哪知道他们厨房就只有几箱泡面，剩的一些鱼和肉，好家伙，还有三文鱼刺身呢……”沈一愣住，“不对，等等，他们怎么能吃得这么好？就是七区食堂现在都限制荤腥了。”
　　姜宛咽了一口唾沫：“还有刺身啊，能新鲜吗？”
　　沈一被他这样一提醒：“……我尝尝去。”
　　“沈一。”贺景突然叫住他。
　　沈一立马刹住脚回过头：“啊？”
　　“祝休被‘嚣’重视的背后一定存在某种缘故。他曾说过，组织的人需讨好他，指着他吃饭。这件事你留心一点。”
　　贺景这样说，等同于把那座隐藏的空间连同里面所有的资源都送给了基地。
　　封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一一开始是真的没反应过来。那刺身他没尝，闻着已经有味了，可能是在外面放得太久，给修士团几个人随便煮煮吃了。
　　他回去后就翻来覆去地想贺景说的话，祝休很特殊，通过其他成员的说法可以推断出一些，但是这个特殊点有可能连“嚣”的人都不十分清楚。祝休真疯假疯还不好确定，“嚣”老大明显是知情者，却是看好戏似地瞧着他们捉瞎。
　　这些都更让他确定，被隐瞒的，一定是个很大的秘密。
　　沈一辗转反侧，直到半夜里突然一下子惊醒，惊呼：“小说白看了，空间异法，行走的金手指啊！”
　　封尧两手在贺景的肩上来回地揉按，他的指节长而有力，配着手法，捏起来非常解乏。
　　两人一时都没人说话。其余人都已经各自散了，徒剩他们。
　　贺景突然偏过脸，抬手盖住了男人的手背：“我不累，今天我出力的地方并不多。”
　　封尧依然给他按，肩膀按完又转移到胳膊上：“每次出完任务，都弄惯了的。”
　　“你说，他们会不会怪我？”贺景没头尾地来了一句。
　　“嗯？”封尧顺着问，接着说，“躺下，给你捏腰。”
　　贺景乖顺地脱了鞋袜，在床边伸了伸腿，踩到床后后坐着趴了下去，有些紧的衣物下，背臀的曲线优美，特别好看。
　　封尧不自主喉结滚动，也脱了鞋子。
　　他一边给少年按腰，一边说：“你不用想太多，他们不会计较这些。”
　　贺景闭着眼：“今天的事，是我擅做主张了。”
　　封尧失笑：“换我，我也是这么个做法。”
　　“既然我们一开始就打算把这些人交给基地，自然不可能单独扣下祝休。祝休难啃，就让基地的人去对付他，把他的秘密都挖出来。那些搜找到的刑具，没准也会有机会让他亲自尝一尝。还有一些特别的方法，只会令人痛苦，但不会送命。基地卧虎藏龙，绝对有这样的能人。”
　　贺景斜觑了他一眼，轻声说：“那可是一整座物资空间。”
　　封尧埋下头，把下巴放在少年的背上：“说得咱们没有似的。咱们有，咱的亲人兄弟也就有了，总归饿不死。只是苦了你，一个人养我们这许多拖油瓶。”
　　贺景被逗得笑起来，顿了一会儿缓缓地说：“基地的阶级分化越来越严重，但只要有一份正经工作，就能有一份口粮。冬日的严寒马上就要到来，基地的物资库却已经明显有了入不敷出的趋势。”
　　“所以，用祝休去补这个缺口，刚好。免得开春饿殍遍地。”封尧在他身上一寸一寸骨骼穴位细致地按摩下去，“而且，我知道，你是不想沾这个人的。”
　　贺景声音变得慵懒起来：“嗯？”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喜欢利落点来个痛快的，你其实也不爱磋磨仲裁。不是吗？”
　　见少年不语，封尧继续说：“所以，交给基地最好，免得后续一堆麻烦缠身。”
　　良久，贺景呼吸变得清浅起来，封尧不按了，从床上小心翼翼地退下去。
　　倏然，卧室里多出了一堆东西。打眼一看，嚯，两筐色泽鲜艳的热带水果，老大一扎羊扇骨冒着寒气，还有一层光滑圆溜的鸡蛋。
　　贺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喏，你有空悄悄送过去，阿吉和顾三都受了不轻的伤。”
　　封尧忍不住笑起来，煞有介事地说：“也是，你受伤那会儿我驱使过他俩，该礼尚往来。”
　　烈阳的人多多少少是猜到一些东西的，只是大多云里雾里。“嚣”是他们一起打下来的，可贺景的做法，却是等同是将一座物资空间拱手让给了基地。
　　荣康大手一挥，不客气地收下所有“礼品”，张罗着今天就吃烤羊排。看着队里的人一个个欢呼雀跃地忙活起来，荣康扯起嘴角，然后朝封尧勾了勾手指。
　　封尧走近他，抱着臂面无表情：“先说明，拒绝不正当交易。”
　　荣康忍了一会儿没崩住，大笑起来：“都是正经的好人，谁跟你做交易。大餐收下了，代我谢谢弟媳，破费了。”
　　封尧和荣康认识十余年，乃是一对损友。默契越损越深，许多事都可以略去不提，心里却是明白的。
　　荣康知道封尧自进组织后就不爱同他们这些半大小子玩，原因他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封尧打心眼里觉得其他人猫嫌狗厌，不够讲卫生，长得也不够可爱。这个理由令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的荣康一度崩溃无法接受。
　　而在封尧眼里，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认为荣康就是一个为了任务不惜牺牲色相、毫无底线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封尧曾将贺景的安危短暂托付过去，而荣康，则是无条件接受了对方的决定。
　　可见塑料友情有时也是可以相当靠谱的。
　　封尧回来时厨房里香气扑鼻，贺景系了一件围裙，竟是也做了一大锅羊肉。肥瘦相宜，滋滋冒油，洒上葱蒜，肉质鲜嫩无比，两人吃得大快朵颐，鼻头冒汗。留下另一盆到晚上给贺父他们。
　　贺景整理着收缴来的许多法器，忽然说：“不知道祝休的空间是个什么形式，可不可以转移。”作为同样拥有一座空间的贺景来说，他的空间，已经与他融为了一体，无法分割了。
　　“怎么还在为这件事纠结？”封尧放下手里正端详的有枭，亲呢地凑过去吻他。
　　一吻毕，贺景问：“有膻味吗？”
　　封尧凝思细想，认真地说：“我再品品。”
　　闹过一会儿，又归于正题。
　　“纯属好奇。”贺景说，“理论上‘嚣’老大拿祝休没办法，只能听之任之，说明空间并不存在于某个器物当中，至少无法接触剥离。但我又觉得奇怪，总觉得祝休的空间与我不同。”
　　封尧明白他的意思了：“你对这个感兴趣，是想借此研究空间秘法。”
　　贺景点头，他的目光显现出一丝无奈：“这么长时间，一直没什么头绪。”
　　封尧拿手在少年背后轻抚：“别着急。等那边的结果吧。”
　　“而且，我怀疑，当初找到‘嚣’老大的，会是魔修里一个不小的头目。如果我在乌邑山时没有受伤，成郭又在，我……”
　　“没有受伤你会怎么样？”封尧有些不悦地打断他。
　　贺景叹息道：“不怎么样，我不会以身犯险。只是魔修的渗入很快，防不胜防，邪气阴煞源源不绝，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封尧把“时间”二字在嘴里无声重复，摊开手：“乌邑山那边人走楼空，你说的成郭，也一直没有人见到过。”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贺景并不惊讶，他想了想，问道：“粉末的事，有结果吗？”
　　封尧沉下声：“末日之后就立即组建起来的人才班子，资源人力都投入了那么多，我看效率是吃进狗肚子了。”
　　贺景反而没那么生气：“算了，本来也不是一定要一个定论，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嗯。”封尧抬头看他，答，“就是同源。”
　　研究院的人需要一项一项地检测评估试验，他们却不必。看过，闻过，感觉过，就知道了。秘境里红色菌体燃烧后的灰烬，与邪物燃烧之后的，几乎是同一种物质。
　　石中火是纯粹之火，绝不会轻易改变物质本源，也就是说，邪物的来源，几乎可以确定下来了。
　　哪里有大滩的淤泥和血菌，哪里就很有可能是邪物阴煞的发源地。
　　深夜，数辆满载的重卡在大路上遭到了拦截。
　　他们通向的是南方大基地的必经之路，卫兵举着武器，要求来者验明身份。
　　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下了车，笑吟吟地说：“别紧张，咱们都是自己人。”
　　他走至一个卫兵正前方一米处，缓缓摘下面罩，只见空洞的左眼眶里，一团血红蠕动的东西向外突出，在卫兵惊愕的目光中，疾射出千丝万缕，死死地覆盖过来，遮住了他的所有视线。
　　不到片刻，卫兵就倒下了，一身精血殆尽。
　　江东满足地转过头，依旧笑着，对集体戒备的卫兵们轻轻扬手，看着他们渐渐陷入恍惚：“就说嘛，都是自己人。”
　　重卡被重重掩盖的车厢内露出一角，血红的细丝从软泥里打着卷伸出来，欢快地摇摆。
　　与此同时，周沐莹从睡梦中惊醒，坐起身，脸色苍白，双眼的金芒很久才消退。口中不住低喃：“偏移得这么快，怎么会，怎么办……”
　　她心不在焉的状态持续到次日上午，很快有人发现了她的不对。
　　“周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沐莹机械地摇头，顶着黑眼圈：“还好，在想事情。”
　　同伴不再多问，趁着空闲与其他人继续闲聊：“哦？那对cp有多好磕？帅成那样还都找男朋友，世界对我们女性可真不友好。”
　　谈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周沐莹的耳朵。
　　同伴越说越兴奋：“老娘最近也有去郊区，怎么就你遇见我没遇见过？妈的，想搬家，他们是哪个基地的？”
　　渐渐的，周沐莹的眼中重新焕发光彩，转头同问：“对啊，哪个基地的？”

第 96 章
　　　　从“嚣”收缴的法器，经过统计整理，除去被“有枭”吸去所有灵性的
　　从“嚣”收缴的法器, 经过统计整理，除去被“有枭”吸去所有灵性的，以及被暴力破坏掉的, 还剩下一十三件。
　　数目不算少。
　　“嚣”是九人一起打下来的，分配权自然在他们这里，基地现在的关注点全部集中在了空间上，也无权过问这些法器的归属。
　　贺景和封尧把其他人都交过来, 打算合理地进行分配。
　　“阿吉和顾三，先挑第一轮。”
　　封尧首先开口：“让承担的风险最大的人先选。如果不是阿吉在关键时刻战胜了心理阻碍，也许我们到的时候，只能看到凉了的两人了。”
　　顾三看了看阿吉：“你先。”
　　腼腆的年轻人望着大家, 笑了笑, 指着桌上一个护心镜模样的东西：“我选这个, 行吗？”
　　当然可以。
　　轮到顾三，他很快做了选择，选了那把伤他的铁尺。
　　“下面让你跟贺药师来。”荣康道, “你们功劳最大，别让了。”
　　封尧挑起眉，拿了一对护腕。贺景则是选的一只造型精致的铜杯。
　　等一轮选完，第二轮贺景和封尧就主动放弃了。
　　“我挑的一件, 等同两件了。”封尧道。
　　贺景亦说：“这只杯子我很中意，别的不要了。”
　　荣康拿着新得的钢扇挥舞了两下，闻言大声说：“那剩下四件的就让我们烈阳包圆了啊。”
　　封尧背对着他们潇洒地摆摆手，揽着贺景直接回家了。
　　荣康轻嗤：“德行。”转过头便是握着拳头，一脸的笑, “兄弟们, 发财了！”
　　这次烈阳等于一下子得了十一件法器, 品质上与当初“魔眼”中开出的有些差距，但大体都是不凡的。不管是给他们自己人用，还是摆到黑市里卖，收获都不是一般的大。
　　这算是贺景他们对烈阳变相的补偿了。荣康不得不说此举……深得他心。看着姜宛嘴巴咧到耳根似的不停在屋子里满地打转，他也不得不说，和聪明人与能耐人一起合作的好处，就在于此了。
　　胡老爷子从每隔几天来面馆吃回面，慢慢变成隔一天就要来一次。
　　越吃越好吃，越吃越戒不掉。
　　贺枫高高喊着“肉丝面两碗”，从备餐间的窗口处取了面条来端给胡老爷子和于老道：“慢用啊，胡爷爷，还有于爷爷。”
　　胡老爷子笑得开怀，谢过贺小弟，转头跟于老道就放下了唇角：“好心好意请你来吃饭，怎么尽板着脸。”
　　只见于老道满面愁容，抖着手指着他：“我那个卦算，你就一点不信我？”
　　“老芋头，先吃饭。我什么时候没信过你？”
　　于老道抬头看了胡老爷子一眼，认命地接过筷子，把面条夹进嘴里。
　　胡老爷子侧头瞧面铺的招牌“加味小馆”，抚了抚垂下的胡须。
　　贺枫干活干得热火朝天，对晚上往外棚区给孩子们送食物充满期待，他专门跟贺父商量：“爸爸，今天诗琦想跟我们一块儿去，可以吗？”
　　贺钟哲揉着面，提醒他走路小心脚下：“可以。只是到时候，你要负责保护好你的小伙伴。”
　　贺景嘿嘿地笑，答“当然”。
　　“现在客人不怎么多了。”贺钟哲看了眼时间，“你先回家歇会儿，到时候老地方会合。”
　　父子俩说完悄悄话，没多会儿就分开了。
　　望着贺枫离开的背影，胡老爷子努了努嘴：“老芋头，你吃好了没？”
　　于老道的碗里连一滴汤都没剩，又开始长吁短叹起来：“好了，走吧。”他偶然瞥见铺子外面贴的启事，“这手艺，是该传承下去。”
　　“可不是嘛。”胡老爷子站起来掸了掸衣服，若有所思。
　　一入夜，天就降了霜。
　　棚区尽是漏风的小屋，个个像小小的帐篷一样，团簇地挤在一处。炒面的香味甫一散发，就有数处发出悉索轻响，几个瘦小的身影从屋棚里悄默声地爬出来，小心翼翼，唯恐惊动他人。
　　贺钟哲雷打不动地派发了半个多月的食物，小孩儿们也机灵，都是大的拖小的，越来越多，足有四十来个，都是手里举一个碗，安安静静地排队等待。
　　炒面里加了碎包菜，鸡蛋，还有一些火腿丝，一人叉去满满一筷子，能吃得孩子们梦里都快乐地发笑。
　　诗琦再是个小大人，看着这些与她差不多年纪，甚至比她还小好多孩子，个个瘦骨嶙嶙，珍稀宝贵地小口吃面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基地的学校今年已经招满人了，免费提供的午餐渐渐变得有这顿没下顿。她和贺枫这样有家人的还好，那些无亲无故的同龄人就惨了，读书并不能保证他们吃饱饭，还不如找些能换口粮的路子。
　　“贺枫……”诗琦正要给一个尤其瘦小的七八岁女孩儿分食物，竟是在她的手腕上发现了累累的伤痕。
　　“贺伯父。”她慌张地跟贺钟哲求助，低声问，“这个小妹妹，她……”
　　贺钟哲向她嘘了一声，从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管药。诗琦接过药膏，把小女孩儿拉到了一边去。
　　贺枫回头看了一眼，也没说话。类似的事他跟着见过许多，难以理解，有些生存困难、心情压抑的人，竟只会一味地拿孩子出气。自己的家人，从不是这样的。
　　白天贺父会拿着巡逻队的牌子去轮流威慑，但效果不大。太多了，管也管不了。
　　诗琦一边呵气一边给小女孩儿涂抹药膏：“不痛不痛。”
　　黑夜里，并没有人知道，女孩儿的脸色灰暗，表情僵硬无比。
　　诗琦只当她是害怕：“你别害怕，我叫诗琦，不是坏人。如果可以，你以后可以常来找我，有什么事，我都可以帮忙的。”
　　女孩儿不应她，只是缓缓地抽回手，要往别的地方跑。
　　“你，你别走，小妹妹。”诗琦追过去，接着被突然转过身的小孩儿狠狠地一把推开。
　　一刹那间，诗琦踉跄着摔倒，看清了她的奇怪面庞，面露迟疑。
　　贺枫连忙跑过去扶起她：“没事吧？”
　　诗琦摇头，皱起眉头：“那个……”
　　贺枫同样望向小女孩儿离开的方向：“没见过，可能是新来的。”
　　日光撒照大地时，屋棚区不远处的沙石堆旁，一个成年男子两眼暴突，手脚胡乱摆垂，死不瞑目地躺陷在沙石里。
　　路过的民众第一件事就是从他身上找寻是否有工分票或是食物。失望而归后，唏嘘地说：“又是这种难看的死法，晦气！”
　　不远处有人的呼叫传来：“特么的，死成一堆了，粪坑边叠了好几个！”
　　胜利基地地下三层监狱。
　　“三天了，彻底疯了，估计从前就有心理疾病。”一个身穿硬质服装的男子把玩着手里的小刀，“从疯子口中挖消息，你当我是什么？”
　　站在他对面的沈一拧着眉：“你用了刑？”
　　男子点头：“昂。请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剥层皮而已，搞得我两天没合眼。”
　　“死了？”
　　“没。留着给‘神眼’掌个眼，不然首长和少将那边我交代不过去。你信誓旦旦说他有空间秘法，我没辙了，东西也没找到。”
　　沈一不答话，只是凝住神，将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祝休来回扫看。
　　倏然，竟是发现了一丝他从前并未留意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沈一捏着鼻子，从祝休血肉模糊的腰间挖出一块剔透的翠玉。上面灵光稀疏，被血污染得宝华尽失。
　　难怪。
　　这边事未毕，整个基地的警报器在同一刻齐鸣。秦楼肃然的声音在各处响起：
　　“基地内疑似出现邪侵事件，全体在岗修士团成员五分钟内到达各自负责区域，对基地全体人员进行逐一排查。重点检查棚区居民。”
　　沈一刚有喜色飘上眉梢，郁闷冷冷地拍上脸——他的负责区域里，可有不小的一块是外环棚区。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沈一拿起通讯器：“少将在吗？请赶快来监狱一趟。”
　　周沐莹紧赶慢赶，抱着极大的希望在天黑前来到胜利基地，然后就是一个霹雳狠狠地打下来——内部戒严。
　　她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第 97 章
　　　　贺景与封尧原想到外面去寻找魔修的蛛丝马迹，倒是没想到，隐患就存
　　贺景与封尧原想到外面去寻找魔修的蛛丝马迹, 倒是没想到，隐患就存在于身边。
　　魔修的事情，只要基地认真盘问过“嚣”老大, 一定会有所警觉。棚区死亡率一向高，这类事情到现在才被发现，源头更不知道已经被忽略了多久。
　　他们所在的区域是一个陌生修者来负责检查的。一副很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模样，只在屋前屋后随意转了转, 接着扫了眼贺景与封尧，吊起眼睛问了几句话就走了。
　　修士团敷衍了事，快手快脚地就把排查的任务进行到了尾声，查到的, 无非查出几个惯偷, 恶霸, 精神分裂的病人，而那些死者，大多也都是混子, 平日里好吃懒做，品行恶劣。至于阴邪，则是无影无踪，毫无头绪。
　　为此, 秦楼大发雷霆，直接封锁基地进出口，亲自督办监察。
　　这么大个基地，但凡内部出了一点问题，全军覆没, 分崩离析, 都只是时间的问题。如果不重视, 到最后，只有走上登风基地老路的结果。
　　于是傍晚时分，又有了第二轮排查。来的是秦柯带领的修者小队。
　　凭借功勋和不断上升的实力，他成了修士团里一个领队。
　　“贺神，例行公事，我过来看看。”秦柯面色严峻，瞥到贺景时才缓和一些。
　　他倒没有把一些无意义的问题反复烂嚼，而是直接切入重点：“基地里一连出现多例古怪死状的死者，贺神，你们有没有留意到什么异常？”
　　贺景看了一眼外面络绎不绝的巡逻兵：“现在外面戒严，居民和工作者都不准擅自离开原处，我们无从得知任何消息。”
　　“就这样还是有不少人不配合调查，闹哄成一团的。”秦柯带着无奈。
　　贺景望着外面昏暗的天色：“死者是什么样，我想看看。”
　　秦柯为难了：“外环的尸体每天都有专人专处火化，有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只留下一具，送进地底下去了。”除非拥有权限，否则无法入内。
　　贺景明白了：“我们不能进去。”
　　“是这样。”
　　一旁的封尧突然提道：“那我们能去棚区看看吗？”
　　秦柯愣了一下，摸上手边的通讯器：“稍等，我跟哥请示一下。”
　　今夜与往常有所不同。胜利基地彻夜灯火通明，道路上人来人往，一个个行色匆匆。
　　此时的棚区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焦灼。几乎所有的住民都从屋棚里走出，成团成伙地聚在一起，唯恐漆黑的夜晚中存在着传言中择人而噬的阴邪。谁都不想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棚区本来就混乱，阴邪的事情一出，也不知谣言是怎么传布的，如今人心惶惶，男人吵着要往安全的地方搬，女人小孩大哭大闹，更加难以管理监察。
　　民主社会过惯了的人，一旦被原本是保护角色的军队使用武力镇压威慑，只会闹得更加不可开交。
　　难管，难办，难得人人焦头烂额。
　　贺景蹲着身子，没去理会周边的各种不安和嘈杂。他的瞳孔中映着一丝光亮，石中火分出细细的一缕，无声无息地钻入隆起的沙土之中。
　　剧烈的焚烧“轰”地一声冲天而起，邻近的沙石全部从一边滑落倒塌，动静巨大。火焰如同一个弧形的浪波绕过贺景，无形屏障护持在侧，避绕而生。他甚至伸出手，去拨弄石间的一点异样鼓动。
　　火光炙热，势头盛大得在顷刻间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畏惧般缩住脖子，借着人群掩盖，僵直地往后倒退。
　　封尧眼观六路，就是为了找出隐藏在人堆里的异端，他分毫不留手，两把光匕飞射疾出，穿绕无关的阻碍，准确地扎进可疑身影的脚筋之中。
　　没有用。那身影只是微滞，逃得更快了。
　　封尧怎么可能放任“她”逃之夭夭，踩上一旁木桩一个纵跃过去，人身在半空中，看得更加清晰，光华一闪，便有无数飞刃在身周形成，转身瞬间齐发，普通住民不明所以，以为自己就要被即刻射杀，慌得满地找路溜跑。
　　最终，留下的也只是空地上一具挺直的童尸。
　　贺景从沙堆收回手时，两指沾上了粘稠的泥浆，更有一根烧得噼里啪啦的长条之物被他一并挟了出来。
　　封尧周身被无数不停旋转移动的微小兵刃包围，他一动，那些兵刃便跟着动。人群已经自动散开，只见皮肤暗灰的小姑娘浑身被黑血笼罩，一些暗色的气体缓缓地从她身体内散发。
　　“无关的普通人都离远点。”封尧回过头，“小景，过来这里。”
　　贺景轻轻一捏，粉碎了指尖的燃烧物，对那具童尸也不甚意外：“源头之一，还有吗？”
　　匆忙赶来的秦柯回过神，忙说：“特征不好找，棚区的好多孩子都是黑黑的，眼神也没什么光，很难交流。”
　　“不要用眼睛。”贺景搓了些火苗，把魔化的孩童就地火化，“魔气是阴邪诡寒的，魔人和血菌配合，恐怕已经有很多人在无知无觉中被影响了。”
　　秦柯被这个消息惊得不寒而栗。
　　只见尸身里烈火张扬，一根半指粗的细长丝蔓自其口中急急钻出，一触火就躲闪畏缩，进不得退不得，高扬着菌首直立而起，拖长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不过灼烧片刻后，菌体中爆喷出黑浆，最终完全燃尽。
　　这奇诡的画面映于在场所有人的眼帘里，一时没有人敢再开口说话。
　　良久，秦柯抬起眸子：“贺神，我带你去见我哥吧，这事我兜不住。”
　　胜利基地的危机猝不及防地降临。贺景有石中火在身，几乎是临危受任，特殊时期特殊处理，直接领了一个口头军衔，可以随意调派人手彻查。
　　他与秦楼的协商可以说是非常和谐，一方出力，一方出钱而已。说到底，贺景始终没有产生加入修士团的意愿，只能拿利益在其中周旋。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雇佣任务，贺景本来也有助基地度过难关的打算。这里是十来万民众的栖息之所，失去了它，迎来的只会是巨大的、难以磨灭的灾难。
　　这样的好开头，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能者不仅存在于修士团中，更有安然度世的强悍修者隐于民众之间，法门特殊者排众而出，人人都为了安稳的未来献出了一份力。
　　阴邪可以为世间清正纯明之火所灭，也可以被浩然正气、辟邪灵法所消。
　　这场与魔邪抗争到底的较量一直如火如荼地持续到了第四天的午后。
　　基地全员统一战线肃清异端，往日颓靡的基地氛围焕然一新，年中开始，再不曾有过这样明澈的天空。
　　于老道找到贺景的时候，他正用密织的火网，消饵最后一块邪气四溢的软土。
　　“你让我找的人，我算到了。”于老道的第一句话，就让贺景从一丝疲倦中完全清醒过来。
　　“在哪里？”
　　“很近。”于老道当然知道自己提供的信息十分笼统，连忙补充，“其实还不止这一件。老朽最近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不详预测出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使我寝食难安。”
　　贺景有所预感，抬头注视着面前的老人。
　　于老道笑了一下，回忆一般地说：“我一直没有什么修炼法门的天赋，所以也不确定那些感觉对不对，但是这次基地发生的祸乱，真的灵验了。”
　　“那你下一个预测又是什么？”
　　老人眼神肃穆，沉声道：“南方，南方将有大乱。”
　　贺景完全没想到，在周沐莹还没有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眼前竟是来了另一名卦灵师。
　　封尧倒是镇定：“南方，去吗？”
　　不去也得去，这场神州大地上的无边浩劫，怎么都要解决。
　　没有特意去找周沐莹，戒严结束后，贺景与封尧在临行前，又去见了一面于老道。
　　谁料不过一日未见，于老道已然倒在榻上，精气神散尽，满面皱纹斑点，半阖着眼睛，目光中仿佛带着留恋和欲语还休。可惜，他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来了。
　　卦灵师本就逆天泄言，有损福报寿数。于老道，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胡老爷子就陪在他身边，嘴里痛骂老芋头做事直性，不懂慎行保重己身。
　　“拢共不剩几年的命，非要别人信你才能过得安生，不信你就不能活了？”胡老爷子说得口干舌燥，嗓音沙哑，到最后竟是泣不成声，“我也就是这么一次没听你的话……”
　　贺景一言不发，给双眼逐渐失焦的于老道喂下一粒土黄色的丹药，没做太多停留，就走出了房门。
　　还未真正离开基地，就有一个胡氏飞毛腿子弟卷起一阵风，直冲而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子弟气喘吁吁：“师祖说，于爷爷能动，能说话了，给你们带了最后一句话——
　　南方银赤地，春风吹又生，壁立千仞，绝处逢真。”

第 98 章
　　　　看来延寿丹的效果还不错，硬生生把人即将到来的死期延迟了。延寿，实为续命。续个二十年……
　　看来延寿丹的效果还不错, 硬生生把人即将到来的死期延迟了。延寿，实为续命。续个二十年，保管于老道长命百岁。
　　只是贺景与封尧都没想到, 这老道刚刚脱离寿元耗尽之危，就冒着大伤元气的风险再次预卦起灵。卦灵之术玄而又玄，他也不知是否是从其中窥得了命运共同体的奥秘或是前景，拼着丢掉性命也要来向他们提示一句。
　　于老道一身孑然, 弃符修卦，常不为世人理解，如今舍已为苍生。
　　其行分外可敬。
　　至少要比某个不见踪影、不守信诺的……
　　两人边想边验过身份，走出了基地大门, 一瞥眼, 望见门外一人蓬头垢面, 破旧大袄，缩在角落瑟瑟发冷，不错眼地盯着门口的人流往来, 一见他们便立时站起，“哒哒哒”地走近过来，简直两眼放光，恨不得要吃人。
　　不是周沐莹, 又是谁？
　　封尧仔细辨认完，顿了一顿，问她：“只有糠窝头，要吗？”
　　周沐莹一脸悲愤：“要！”
　　整整五天，周沐莹是外来人员, 别说是戒严期, 直到基地门户大开她一时半会儿也是进不了的, 需要留待慢慢排查。
　　禁入的人只允许在外头搭着的罩檐底下铺几张纸壳安置，在冬日里，条件等同是幕天席地，寒气不客气直找缝隙钻。幸而周沐莹带了过冬的衣物，勉勉强强撑了下来。天知道，这几天里有好多次，她都差一点就要放弃。
　　原本跟着那些女雇佣兵混还能搞到间像模像样的小帐篷呢。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
　　周沐莹啃着一只冷冰冰的糠窝头，噎得直翻白眼。
　　贺景适时地递给了她一瓶水。
　　“谢谢，谢谢大佬。”周沐莹接过水，受宠若惊，眼神在贺景与封尧的脸上来回悄悄地打量。
　　三人坐在一辆改装越野里，避开了所有人，停在了一个矮坡上。
　　倒是没想到，即便没有刻意去找人，也还是碰上了面。原本，贺景与封尧确实是抱着就这样直接上路的想法的。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如今重新带着记忆的三人终于在第二世相聚，这结果着实来之不易。
　　等人吃好，贺景便问她：“你是从哪里来的？”
　　周沐莹抹了把脸：“我之前，一直在C省。呆了大半年，然后从那边慢慢摸过来的。”
　　封尧像审犯人一样：“怎么拖这么久？我记得，我与你说过，我们长期留在A省的可能性很大。”
　　他还是有点记仇，如果周沐莹早些出现，或许……
　　率先抓住问题关键的贺景倒不在意这些，只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回来”，用得巧妙。
　　周沐莹咽了口唾沫，不敢说假话：“就在末世纪年的前几天。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死的，结果没死成。再一睁眼，就把传承和记忆都拿到手了。”她讪讪的，“起先怪不敢置信的，就跟做梦一样，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我哪像是那种……那种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的角色啊，太颠覆认知了。”
　　在病床上醒来的那一刻，在拿到记忆的那一刻，她怎么都无法确信，自己所处的世界，竟是将时间巨轮重新回拨转换之后的重启之地。这太玄幻了。更玄幻的是，她竟也是参与人员的其中之一。
　　“那种感觉就是，身边的一切似真似假，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也不敢在危险时期随意出省，就找了一个妥当的落脚点。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周沐莹将自己的心路历程慢慢地展现出来。
　　到最后，她看向两人的目光就越来越敬佩了起来：“你们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实在是超越了我的想象，我就想着，自己不能再拖后腿了。”
　　在贺景的记忆中，周沐莹算是比较聪明的人，但是胆子却不怎么大，乍然得知真相，难以消化，躲起来畏缩不前也是常理。
　　封尧一直将手指放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敲打，淡淡地说：“几句话的事，交代那么久。”显然是有些不耐烦。
　　周沐莹大冤：“我就是想说，嗯，大家怎么也是共患难一场，过了命的交情。我醒悟得比较晚，但是也愿意献上一份力，无论结果是怎么。”她语无伦次，语气也越来越怂，“我来晚了，求原谅。南方之行，把我一起带上吧。”
　　说着，渐渐将目光放在了始终没说几句话的贺景身上，她心里很清楚，这位的话语权才是最高的。否则，前世的封尧，怎么会带着一具冷透的尸身，疯魔一般地四处找寻起死回生之法。
　　封尧的目光同样望了过去。
　　“本想到C省去找你。”贺景瞥了眼封尧，继续与周沐莹道，“可惜人海茫茫，能碰到的几率太小了。”
　　当初两人都有心想让周沐莹作为勾起贺景记忆的媒介，未果后便按下不提。也是前不久，封尧才坦白了他一直以来向自己隐瞒的未知过去，以及死亡与重生的沉重因果。贺景这才知道，前世时，周沐莹也曾是局中人之一。
　　只是到底有没有与他们一起带着末世的记忆重生，那就不知道了。
　　如今真正面对面碰上，很明显，周沐莹没有丢失任何记忆。三人里，唯独贺景的记忆有损。
　　而他在见到两人共同认识的这名朋友时，也并不曾出现其它感觉。很多过往记忆已与梦境实虚相互重叠、交错分离，各种场景中，形形色色的人物一起言语动作，纷纷杂杂，混乱平息之后便很快归于平静。
　　其实贺景早已释然，不论有没有那份记忆，他与封尧之间的情意却是不变的。记忆缺失了没关系，他们将来会有更多机会创造更多的美好记忆。
　　封尧仿佛猜中他的心思，挨近过去，两人十指相扣。
　　“啊？”周沐莹吃狗粮的同时，心里充满羞愧，“逆转的结果谁也无法预测出是成功还是失败，我是回来了没错，但利用卦灵术却一点探不到你们的具体踪迹以及命运的轨迹。后来，还是从秘境异象上得知了一点点的熟悉因果。唉，怪我，我贪图安逸日子，耽搁了不少时间。”
　　封尧笑容冷森：“你也知道啊。”
　　“知道，真的知道。”周沐莹十分感性，眼睛迅速红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了看不出颜色的大袄上，一边还说，“别管我，别管我，我越想，越觉得是我错了，对不起。”
　　她这一哭，贺景和封尧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了。搞得跟他们俩大男人一起欺负了小姑娘似的。
　　且不禁想：阿吉扮得确实不像，形神皆有谬误。
　　他们也体谅周沐莹，让她在后座躺着休息。而周沐莹也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咱们现在就直接向南部的基地出发吧。我总有预感，那里会出大事。”
　　“你也预测到是南方？”
　　周沐莹呆愣地点头：“对啊，还有哪位大神也猜到了吗？”她吸吸鼻子，“在我的预灵当中，南方大地赤红遍野，死了很多很多人。封大佬，你记得的吧，时虫的栖息地中，尽是血海和白骨。这里面，肯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联系。”
　　封尧拧着眉，缓缓说：“记得。”
　　隐藏时间奥秘的百骨荡，是他与贺景前世的埋骨之地，他怎么会不记得：“百骨荡的形成需要满足特定条件，现在找，不一定有。”
　　周沐莹揉着头：“最近做梦，梦里经常出现这个地方。”
　　贺景倒是开了口：“我的梦境里也常出现前世之事，半真半幻，不可尽信。但你是卦灵师，你的预感是什么呢？”
　　“我，我觉得。”周沐莹紧了紧拳头，“一定有什么变数提前发生了，也许，百骨荡也会提前出现在哪个地方。万物万事有因果循环之道，也许，我们要回到上一次终止的地方。”
　　“南方银赤地，春风吹又生。”贺景与封尧对视一眼，“你说得很有道理。”
　　封尧笑了起来：“看来带着一个卦灵师还是很有必要的。”
　　周沐莹不解其意，想了想，犹豫地问：“你们原先，难道没想跟我一起吗？”
　　看破不说破，她自语了几句，马上豁达了起来：“我就单磕糖，不发光，放心，放心。”
　　封尧唇角微勾，不再耽搁，于黑市购得的改装越野一骑绝尘。此行的目标是终结，是新生。一切的底牌，也都可以拿出来了。
　　周沐莹慢车坐多了，一开始还挺不习惯，况且贺景和封尧一个淡一个冷，颇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于是她就一个劲儿的补觉。
　　补着补着，她就发现不对了。
　　首先，每到饭点，就总有新鲜热乎的可口食物食用，品质比起之前那块窝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让周沐莹一度怀疑那就是封尧随便拿来敷衍自己的。
　　其次，在行驶的一路上，车内汽油仿佛用之不竭。她一开始还担心这个问题呢，后来发现，这根本不算问题。
　　更不要提两位大佬在面对有尾高阶邪物时表现出来的各种游刃有余了。那些一见就令人瑟瑟发抖的邪怪，封尧能边开车，边分出精力随意料理，大切八块。
　　而贺景用于御敌的手法更是令她眼花缭乱。
　　符篆、阵法、兵器，还有神乎其技的火系法术，那把奇特的弯刀在他手中肆意变幻，劈斩之间准确而流畅，离了八丈远，解决完邪物后又迅速回到贺景的手中，自动抖去污血，掩藏锋芒，乖顺得犹如一只听话的宝宠。周沐莹多瞧了它一眼，就被尖锋翻转而对，使她不禁怀疑，它是长了一双和人一般的灵眼。
　　安全感十足的时候，也不免令她深觉自己一无是处。毕竟人家连预灵口诀都得到了，要她真的也编一句，她可编不出来。
　　也难怪，这两位是命定的天选。
　　而且，看上去真的好配好养眼啊！！
　　周沐莹咬着衣角坐在车上，另两人也不知是跑到哪儿去说小话或者腻歪了。
　　咦，看不到了。
　　车壳上刻有符篆，一般这种时候，周沐莹只要老老实实呆一会儿就行。周遭树叶被寒风吹的沙沙作响，再走一天的路，就到Y01基地了。
　　这座联合基地在国内闻名遐迩，它在南方沿海数地毗邻拔地而起，呈拱立形态，分而治之，吸纳了不少沿海与内陆，甚至临边国家的难民。基地之间有层层关隘重重把关，分散性高，但安全性也很高。基地之间实为一体，同舟共济。
　　贺景在宽阔的道路上捻起一撮暗色细土，目光稍显晦暗。
　　“是这个吗？痕迹很淡，看来时间已经过去挺久。”封尧用短匕在地面上搜找着更多线索。
　　贺景启唇道：“比我想得动作快。就是这个。”

第 99 章
　　　　贺景和封尧在临走前，拒绝了所有亲友的相陪。并不是他们自信心爆棚
　　贺景和封尧在临走前, 拒绝了所有亲友的相陪。并不是他们自信心爆棚觉得别人会拖后腿，也不是担心自身的任何秘密会泄露出去，而是觉得没必要。
　　一旦他们的行动失败, 危及的就是活生生的人命，而通常情况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重活一次真的很幸运，但并不是人人都会有这样的幸运。贺景与封尧心照不宣, 对于能与相爱之人生死相依共存亡，也并没有什么不满和遗憾。
　　因此，即使会失败，会丢掉性命,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缘法了。
　　一些十分不明显的车辙印下, 散落着细小的暗色土质。有前车之鉴, 贺景辨别出了异常所在。
　　“有一种熟悉的味道，接下的路，我们要谨慎。”
　　现今大陆上许多基地势力已然割裂, 自成一方。Y01基地更是不断吞并聚合，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照攻陷难度来说，难。
　　但有一句话，大厦亦可倾。
　　时间轮的齿轴不断咬合推转, 这一世，很多事情的进度和发展都与前世不相吻合。
　　例如邪物进化的速度，例如魔修暴露的时间，例如天地阴煞的流动……一个个变动互相影响，使得许多事情在原本的轨道上都发生了偏移。最终, 造成了南方基地提早进入危机时期的局面。
　　封尧面容带着讥讽：“选择了这里, 他们的野心不小, 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冒险者的胃口很大。”贺景站起身，“走吧，需要尽快确定祸源所在。”
　　“这两天你都没休息好。”封尧看向贺景的目光有些心疼，“要不然先找个地方暂作调整。”略粗糙的大掌摸上了贺景的额头，轻轻柔柔地给他按摩。
　　贺景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越往南，他就越有心神不宁的征兆。
　　“是紧张吗？”封尧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吻了吻他带着湿意的额角，“不会是生病了吧？”
　　贺景失笑：“无痛无灾，也不紧张，什么都没有。”停顿片刻，他道，“自来到这里，感观上就不太好，好像背地里藏了好多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们。”
　　硬土质的道路宽广，两旁植被大多一片荒芜衰败，风吹过，便有无数枯枝黄叶簌然作舞，与苍蓝天空结合成一种颜色对比鲜明的怪异景象。
　　封尧一边抚他的背，一边凝神向四周望去：“我的感觉没有你那么敏锐，想来也都是些不敢露面的宵小。这条路是通向Y01的主干道，有东西提防守卫也不奇怪。我们回车上。”
　　贺景点头。
　　转身刚走几步，就听见了周沐莹的急促叫声。
　　待他们奔至车前，只见里面的人好好地分毫无伤，只是整辆车的外壳全部被赤红色的菌丝包裹起来，层层叠叠。车壳上的符文灭杀了一波又盖过来一波，无穷无尽一般。
　　在周沐莹的视角里，菌丝动如细蛇，举动狰狞粗狂，倾覆如盖。由不得她失声叫喊。这景象，简直令人从头到脚趾头发麻发颤。
　　贺景和封尧各有各的速度和手段，已经不是头回解决这种东西，一番折腾，最终从车底部揪出了一大团缠绕纠结的红色菌丝。
　　菌丝被连根制服，淤根在烈火中炽烈燃烧。困在透明的火球中不断挣扎脱离的血线张牙舞爪，气势在下一刻全然熄灭，进击不成，化为灰烬。
　　“狡猾，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来的。”封尧目露愠色。
　　如果不是他们有及时关车门的习惯，少不得要与这种恶心东西共处一室，受其纷扰了。
　　“它变强了。”贺景抓住关键点，“比我们在A09清理的那些强许多。”
　　封尧道：“也许是群体培植的加成，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有更肥沃的土壤。”
　　“土壤”指什么，不言而喻。
　　“南方气候湿润，日照充足。”周沐莹惊魂甫定，补充了这么一条，她笑得难看，“瞎说的，它应该只喝人血吧。我们接下来，继续往前走吗？”
　　明明才下午三四点，太阳却早早地被遮蔽起来，沙土在空中飞扬，又起风了。
　　风声之中，竟还夹杂着一些混乱的人声。
　　封尧侧耳听了片刻，判断出：“有行人遇难。”
　　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救不了，也要去观察一下情形。
　　贺景回头看了一眼周沐莹：“我们一起。”
　　能看得出来，遇难的是一家子，是父母带着一个小孩的组合。
　　父亲被红菌死死的缠绕住上半身和脖子，并不断向头顶蔓延，母亲一边把孩子护在怀里，一边拿着一个尖利的器物去割断那些红菌。
　　男人是一个力士，他撕开菌体时手臂与前胸的肌肉隆起，青筋暴突，捏碎一些之后，对于更多再生的猖狂菌体却是丝毫没有办法。
　　“啊……啊！滚开！”男人不住挣扎，扭曲着身体打开了驾驶座的门，滚跌到了地上，滚离得远远，“秀婷，你……你开车，带小真……先走！快……快！”
　　女人饱含热泪，跟着下了车，手中峨眉刺焕发灵光：“我们一家人不分开，你说好的，我怎么可能走？”
　　孩子也是不停地喊“爸爸”和“妈妈”。
　　男人因失血和竭力而喘息不止，即便如此，还是不停躲闪：“你救不了我，离我远点，这个怪物，把我缠住了，也会缠住你的。”他挤出笑容，“太难了，想实现这个愿望太难了。”
　　如果他们没遇见贺景和封尧，那确实是很难的。
　　还算及时，贺景走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离男子五步远处，向外撒出一圈驱恶符篆，再取出了一颗红色的果实，于其表层开了一个小口。表皮甫一破开，便有血红的汁液涓涓流淌到地上。一股伴着香甜气息的血液滋味猛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封尧摆开阵势，无数寒光闪闪的刃片在几人身周呈包围态势，高速旋转成一个个灿丽的光球，割开无数细碎的气流。
　　周沐莹呆在安全的包围圈里，细声安慰那一家人：“别担心，是来救你们的人。”
　　那一家人无不惊诧地看着接下来的画面。
　　只见，当血红汁液接触到地面的一刻，如同甘霖对于幼苗，又如诱饵对于猎物，地面竟是在一刹那涌现了不少的细小凸起，尘土之下，暗色土质缓缓地析浮而出，血红菌丝将生未生。
　　由此可见，那果实的汁液对菌丝的诱惑有多大。
　　不过眨眼工夫，不止是困住那男子的重重红丝自他身体上慢慢地褪去，向贺景所在之地蜿蜒而来，包围圈之外，更有无数红潮冒土而出，目标明确地狂涌奔袭，腥气愈发浓烈刺鼻。
　　随着菌丝的翻涌，土地之中废弃的衣物、发丝和白骨，亦逐渐浮出了土面。
　　封尧悠悠地说：“原来这就是银赤地。”
　　贺景一直关注着面前菌丝的走向，待那男子行动不再受限之时，便挥手散布石中火，密密麻麻的火丝与菌丝不遑多让，它迅猛骁勇，一下子就烧尽了那些前赴后继想吸食赤炼果浆的红菌。
　　火丝继续绕转众人一圈，很快挟裹住流转翻舞不停的凌厉刃片，封尧趁势一个抬手，蜂巢般遍布半空的刃片浴火张扬摆动，疾飞速射，纷纷以雷霆之势落入血红一片的菌海之中。火势从一点极速化为一整片，菌海变火海，以驱恶阵圈为中心，烧得铺天盖地，漫天扬起黑雾般的浓烟。
　　如此，算是彻底灭了这道先锋军的威风。
　　力士男子撕开最后黏在皮肉上的数条菌体，统统甩入火焰当中，一身轻松后抱住了自己的妻儿。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看过来的目光感激又敬畏，也不敢靠得太近，隔了好几步远不停地道谢。
　　周沐莹充当外交小能手：“你们改道走吧，别再往南了，南边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怪物呢。”
　　“好，好的。”男子感激地把他们一个个扫过去，像是要记在心里，“我和我的家人向西北去，多谢，多谢你们。”
　　那一家人走后，周沐莹回首望，贺景和封尧已走向熄火的地表勘察详情。她不由想，即使已知两人强悍、力能扛鼎，刚刚仍是被这场面震得说不出话来。
　　要不怎么别人都办不到，只有这两人能硬生生强扯开秘境的大门呢。神了。

第 100 章
　　　　一场大火之后，焦土遍布，有用的、没用的线索，其实都烧得差不多。
　　一场大火之后, 焦土遍布，有用的、没用的线索，其实都烧得差不多。曾经埋葬此处的尸身, 已经和血菌一起消失殆尽了。和胜利基地一样，除去邪祟后，连天色都好像亮堂了不少。
　　周沐莹裹紧了自己的大袄，慢步走近过去, 只觉得脚下触感奇特，像是踩在绵松的粉屑之上。也不知那把火烧尽了多厚的土，于是不敢离开安全圈太远，只远远地望过去。
　　贺景沿路不停滴下赤炼果的浆液, 而地表早已再无一丝动静, 一副已然被斩草除根的样子。
　　“春风吹又生。”他若有所思地呢喃。正是于老道留给他们箴言的第二句话。
　　封尧一哂：“总不会是为了凑字数。不过如果按字面理解, 就是说一切事宜都要等到开春，还需经历两个月的寒冻。恐怕这期间，都要劳烦这些余孽在地底苦心蛰伏。”
　　贺景右手上血色淋漓, 他将剖开一半的果实握在手中：“赤炼果是血气浓烈的阴灵之果，又叫阴果，物以类聚，它是阴邪最喜的滋补之物。”
　　封尧觉得他这模样刺眼, 从包里取了湿纸巾给他擦手，可用掉半包纸都没擦得干净。
　　一条条纵横的淡红痕迹醒目地留在了贺景白皙的皮表。
　　“怎么回事？”封尧拧起眉。
　　贺景摇头：“不知道，我的传承中对阴果的记载有缺。”他倒并不很在意这些红痕，只将用去一半的果实装入玉瓶准备收起，动作做到一半, 忽然想到, “你说, 我会不会弄巧成拙，反而给这些血菌提供了生长的养料？”
　　封尧瞥了眼沿途洒落的少许汁液，直接否定：“只这么一点，不可能。”他此时忧的是另一件事，“小景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自贺景那次受伤，哪怕真的好全了，封尧也时刻要关注着他的身体，有时候贺景自己还来不及感觉到什么，封尧都会比他本人还要敏感。
　　就比如现在。
　　“我只是有点累。”贺景抬手捏了捏眉心，打了个哈欠。老实说，之前放火烧邪时没觉得，现在却是有些晕乎之感。
　　然而，境界在脱凡高层的贺景已经超越了如今一大把的强者，身体的疲惫，不应让他疲态尽显。
　　封尧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除了累呢？”
　　贺景眼皮子打架：“就是累，先上车，我休息一会儿。”
　　封尧把人直接横抱起，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周沐莹瞧着快要吓死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怎么回事？”她忙把后座收拾好，给贺景让出位置。
　　封尧专注地端看贺景的脸色，将体内灵力输入他的经脉里仔细探查。前不久跟伍旗炀学了一些皮毛，只对探脉有点把握。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什么感觉？”男人俯身在少年的耳边，缓缓低语，“只是要睡觉吗？”
　　贺景勉力清醒，自己也知道这不寻常，半阖着目挣扎着要起来，身体却懒得很，于是动了动嘴唇：“只是困，不难受。别，尽量别让我睡。”
　　封尧细细探过他的脉象，既不显灵力溃损之象，也没有沉疴病灶，如果是邪煞侵体，贺景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奇了怪了。
　　“那好，咱们不睡。”封尧挪到贺景的正前方，不断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和手臂，直视他的眼睛，吸引他的注意力，“看着我，只要看着我就行了。”
　　周沐莹想看又不太敢看这副情景，心里一团乱遭遭，完全摸不着头脑，突然之间，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子里，于是半捂着眼惊问道：“是不是要做梦！？是不是有梦境在拉着你？”
　　贺景面带迷茫，依然盯着封尧的面容。从他的额头，看到他的鼻梁，再到嘴唇。闻言缓慢点头：“有可能。”他的思维混乱停缓，控制不住地神游天外。
　　“那要不然，就去瞧瞧梦里究竟有什么？”周沐莹还在继续提议，她对此类事情嗅觉极其敏锐，总觉得其中暗藏玄机，有昭示之意。
　　封尧头也不回地问她：“你才是卦灵师，真是上天暗示或者警言秘语，怎么不找你？”
　　这问题真是振聋发聩，使得周沐莹一时无比汗颜，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怎么晓得啊！！
　　“我没法子了。”她苦着脸嘟囔，然后，就见余光中，前后座之间的格挡被升了起来。
　　周沐莹：“……”还挺高级。
　　一副耳塞从后面被扔过来，封尧声音冷冽：“自觉点。”
　　周沐莹当然自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聋哑人。
　　而挡板背后的两人，已经互相交换了位置，贺景整个人趴伏在封尧身上，与他缠绵接吻。
　　别的都不做，只是吻。
　　口腔温暖一片，舌头温柔地交缠。
　　等贺景忍不住喘息，双目一片迷离时，封尧就拍着他的后背问他：“这能提神？我是精神了，你不见得。”
　　话毕，就见人彻底睡去了。
　　于是封尧就撑起身，把人牢牢地圈在怀中，口中不住低喃：“不怕，不怕，宝宝不怕，只做好梦，不做噩梦。”
　　贺景在梦境之中，见到了自己前世的样子。
　　挺玄乎，明明什么也没做，那些过往的记忆全都像溪流入海，自动汇聚而来。

第 101 章
　　　　前世的贺景被封尧救下之后，待他自昏迷中苏醒，已经是两天之后。对于救命恩人，贺景不吝感谢，自然……
　　前世的贺景被封尧救下之后, 待他自昏迷中苏醒，已经是两天之后。对于救命恩人，贺景不吝感谢, 自然也交代了自己的姓名。
　　接着他就看到，封尧一副大喜过望、果然如此的畅快神情，英俊的眉眼愉悦地舒展开来：“真是你！？”
　　贺景全然不解。
　　只有封尧忍不住站起来在狭窄的房间里绕了一个圈，不住低声咕哝：“怪不得总觉得似曾相识, 这也太巧了。”
　　是的，很巧。
　　贺景照着封尧所述追忆，总算从男人当时的脸部轮廓上，找到了一丝熟悉之感：“原来是你。”
　　不过几句寒暄, 但也仅限于此了。
　　一个压抑着热情和欣喜, 一个却是冷冷淡淡, 始终没什么谈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鉴于贺景性情变化太大，封尧渐渐终于觉出来, 少年心里一定是有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他也不深问，毕竟还不熟，只想着慢慢帮人打开心扉, 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日子就这么搭着伙不温不火地过着。
　　直到，贺景自觉伤口已经养得差不多，完全能够自理后，就主动向封尧提出：“多谢你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这份恩情我绝不会忘, 这些符篆送给你, 聊表心意。”
　　熬了两夜做出来的一叠攻击型符篆, 换作别的任何情景，得到这份礼物，封尧高兴还来不及，但一想到少年的本意是想离开，他就笑不出来了。
　　接下来，贺景自去独立生活，封尧放心不下，无论是看到他去搜集物资还是上街摆摊，他都会悄悄地在一边护持。一被少年发现，他就假借是巧遇，“巧遇”得多了，他自己都心虚。
　　贺景的警惕心很高，发现了几回男人的踪迹后，竟自学成才懂得了诈人的技巧，封尧一时不查，给他诈出来两回。无法，久而久之，封尧也不刻意遮掩了，光明正大地跟在了少年身后。
　　那段时间确实艰难，封尧有心接济，却也拿不出什么好物，反而是少年一有新符篆做出来，就会送给他，意为报恩。
　　这种无形的隔阂，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他们一起结伴离开了那个物资匮乏的聚居地。封尧有次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小冰块儿，怎么捂也捂不热。”
　　贺景则是说：“我有名字。”
　　“贺景。”封尧认真地问他，“是不是嫌我烦，不喜欢我这么黏着你？你实话实说，我不生气。”男人头一回质疑自己的人缘，要真是把人惹烦了，他……他改就是。
　　贺景闻言似乎是有些困惑，过了一会儿答：“不讨厌。你给我的感觉，不讨厌。”
　　因为封尧不图他的物资，不图他的符篆，他对自己的好，是出于纯真的少年情谊。贺景不是木头人，日久天长，好人与坏人的界限，总不会一直混淆不清。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你很好，是招人喜欢的类型。”善良开朗，乐于助人，小姑娘们都会喜欢。
　　封尧：“……”他简直被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语弄得抓干挠肺，一整晚没睡得好。心里想着，冰块总比石头好，他又不是没有耐心。
　　后来有回路遇险境，他们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毒笋，它蓦然破开了城市的钢筋混凝土，横空出世，高高伫立，向四面八方喷发出无比浓稠的雾霭。高浓度强酸之下，大片的建筑物慢慢地发生腐化。
　　当时情况危急，两人距离毒笋的位置非常近，若是一不小心暴露在外，在毒雾中迷失方向，会被融成一滩血水。
　　沿毒笋为中心，危机步步降临。
　　同样受困的人不少，但却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躲在地下停车场，企望逃过一劫。
　　封尧那时就对贺景分析：“我们得离开这里，上层的建筑腐化后，照着建造结构的走向，强酸一定会顺着向下蔓延。躲藏无济于事，逃了才有希望活。”
　　他将想法付诸行动，数次冒险走出停车场勘察附近路线，又七零八碎地收集到一大堆用作防护的物品，时常弄得满身狼狈。其余人就等着他把自己作死，好去瓜分那么多的物资。
　　封尧不管他们，只是双眼镇定而专注地看着贺景，单挑眉笑了起来：“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出去送死的傻蛋，你愿意相信我吗？”
　　贺景的脸上终于缓缓溢出笑意：“相信。”这个傻蛋，他是相信的。
　　那时的两人一直在末世中摸爬滚打，没有空间，没有灵药，没有法宝。贺景于符道上专注钻研，封尧则是刀霸天下，却总只表露出中等偏上的实力。他们凡事低调不冒头，互相扶持，只过自己的日子，随着时间流逝，感情也逐渐升温到了一个临界点。
　　凌落的寿材店少有人来打劫光顾，就连一只邪物也无。为贺景补充制作符篆的黄符的同时，封尧翻遍仓库里，神色认真地捧出两支白蜡烛，点燃之后，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周遭被他一通清理，打扫得得干干净净，一条宽大绵软的花毯横铺，两人都不拘小节，便可当作洞房花烛夜。
　　无父母，无亲友，天地为鉴，封尧用最肃穆的神情指天发誓：死生不负。
　　贺景亦指着一边的棺材，较量般地说：“生同衾，死同穴。”
　　封尧先是高兴得满心甜腻，转过念才来纠正，刮他的鼻子：“这话不吉利，活着多好。”
　　贺景眉头微蹙，有些不适地在男人怀中换了个姿势，嘟囔着说：“在寿材店洞房，难道就吉利？”
　　……
　　贺景专心梳理着一个又一个记忆点。
　　他们在尸山尸海中浴着血并肩而行，他们在玄奇秘境中数次险象环生，他们在寒冷的冬夜里盖着一条被子，以对方的身体取暖、接吻……
　　他“看”到封尧独自走过万水千山，穷尽一切力量，撕开遮天的血幕，破除欺天的壁垒，即使遍体鳞伤，精疲力竭，也要拖着不断淌血的手脚，于滚滚流淌的热岩中奋力挖掘，苦苦寻找。
　　魔氛鬼魅，煞阴盘踞，悲凄尖啸和痛苦哀嚎不住回荡盘桓，无数人曾在此地含恨而终，精魂难消，徒留白骨，是为百骨荡。

第 102 章
　　　　贺景刚睁眼，就见自己正枕在一只健壮的胳膊上。耳边，是有力律动着的心跳声。
　　封尧因……
　　贺景刚睁眼, 就见自己正枕在一只健壮的胳膊上。耳边，是有力律动着的心跳声。
　　封尧因为怕挤到贺景，长手长脚都被车内闭塞的空间委委屈屈地压迫着, 几乎是稍有动静，男人便低下头，殷切地看了过来：
　　“小景儿，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边问, 边起身给人探脉检查，生怕错漏什么闪失。
　　贺景任他摆弄，眼中一片柔和：“没，我现在的感觉很好, 一点不适都没有。”
　　探过脉, 封尧的语气充满担忧与不解：“以前一直都好好的, 无缘无故，为什么会昏睡不醒。”
　　贺景自醒来后就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此时笑吟吟地伸出手, 将纤长手指插入男人被压乱的发丝中，一下一下轻轻地按抚。
　　封尧抬起眸子，舒适地眯起来，嗓音暗哑：“怎么了？”
　　“就是觉得, 棺材铺子实在不是适合结婚的地方。”贺景一字一顿地说，“下次，找个喜庆点的地方吧。”
　　封尧错愕良久，反应过来后忙不迭点头，下巴抵在少年的膝盖上：“你说, 你定, 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洞房那档子事封尧是略略提过一嘴的, 毕竟是终年痴妄得偿所愿，再温柔，也把人欺负狠了，于是就含糊地带过。而且技术这种事，练出境界了，哪还愿意再重提当年的青涩。
　　此时贺景突然准确地指出来，那便是表明：他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封尧恍如陷入了一个欣喜又局促的梦境。
　　贺景点头：“应该没有缺漏。”他微微蹙起眉，“连你在百骨荡寻找时虫的经历，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封尧更惊讶了，当时的贺景，可是已经……
　　“说来也很奇怪，我猜测，唤起以及冲击我的记忆的，都与同一个因素有关，虽然，我并没有什么证据。”也只是贺景的自我感觉而已。
　　“你那时，就在我身边？”封尧语气有些迟疑。
　　贺景思索片刻，倒是接受得很良好：“嗯，我在，你做什么，我都能看到。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魂魄归处，只有那个许诺要死生不负我的人。怎么，前世说过的话，不认了？”
　　封尧忍住眼中湿润，将额头与少年紧紧相抵，声音发颤：“认，什么都认。”哪敢不认？哪舍得不认？
　　哪怕是此刻少年随意说出一句话，不管是什么，摘星撷月，他也照单全认。
　　两人温存许久，却没忘了坐在前座的周沐莹，也没忘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贺景望向车窗外，夜幕如浓墨，沉重肃杀得使人有种山雨欲来的错觉。
　　“我们继续往前吧，不知道现如今的南方基地是个什么光景。”
　　血波菌海、群起汹涌之幕犹然萦绕在每个人的脑海之中，可想而知，南方大地上还有多少类似的地方已被荼毒和侵染，有多少隐藏的祸患藏匿于人群中静待爆发。
　　封尧打开车门一脚跨出：“好，你休息。”
　　“休息够了，把座位留给女士吧。”
　　挡板降下来，周沐莹睡眼惺忪，一见驾驶座上来了人就立马摘下耳塞：“呀，恢复好了？”
　　她自觉地跟贺景交换位置，神情难掩担心：“要不你再多躺会儿，我没关系。”
　　贺景摇头，表示不必：“周小姐。”
　　“啊？”周沐莹眨了眨眼，“有什么事吗？”
　　这场深入虎穴的行动，贺景和封尧有意同生共死，却并没有算上周沐莹，她拥有随时脱出队伍的权利。
　　“看你的选择。”封尧抱着臂道。
　　周沐莹在后座找到合适的姿势窝好，杏眼弯弯，笑了起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的，虽然是电灯泡的角色，但真的没打算走。不管怎样，让我尽一份力呗。”
　　既如此，三人便继续出发，渐渐驶入腹地之中。
　　一路直到基地的外围包圈，贺景与封尧杀灭的血菌简直不计其数。
　　望着不远处巍峨的人类住所，周沐莹不可置信地喃喃：
　　“那些东西的繁殖能力那么惊人，哪怕是一小块泥巴里也布藏着恐怖的危机。基地能防得住它们吗？”
　　当初袭击她的菌丝可是连车上的符文都不怕，烧焦了一股就又有另一股覆上来，就跟无穷无尽似的。她甚至怀疑这些物种已经发展出了智慧，懂得欺软怕硬、趋利避害。
　　眼前的人类居所有着先进的设备和严密的守卫，可以说和胜利基地的实力不相上下，连胜利基地都没防得住，Y01是被指定的目标，怎么可能防得住？
　　因此，无须别人回答，周沐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先想办法取得进入基地的权限。”封尧将车子停在基地检测范围内，由贺景一挥手，直接收进了空间。
　　周沐莹回头就看到越野凭空消失，惊讶地打了个嗝。
　　“从外出人员身上下手吧。”贺景的想法与封尧神同步，即刻达成一致。
　　接着，多的是令周沐莹瞠目结舌的场面——
　　两位无情的大佬不知道从哪里驱来一群强悍的邪物，数目足有四五十只，用绳子捆着，憋屈到极致。然后专挑那些出来做任务的修士团，直接松绳投放，一波不够再来一波，借邪物之手，打得那些精英措手不及，渐入绝境。
　　而后，大佬们出手了。
　　封尧的刀法招招致命，刀兵样式令人眼花缭乱，法光疾转，收割漂亮得不像话。贺景符篆阵法一流，火焰聚成长龙，围着邪物一顿绕舞，就没有趴不下来的。
　　更何况，他手上还有那么多极品的好药，有价无市，谁伤治谁。嘴角稍稍牵起一点点，就显得人美心善，简直是好一朵盛世白莲花。
　　再一听，两人都是为了寻人而来，数月里辗转数地，始终苦苦无果。
　　这样的美强惨组合，搁谁谁不崇拜，不敬畏，不想招揽为己用？
　　总之，当天周沐莹就跟着一块儿住进了基地的大床房。
　　这比蹲在门口吹冷风可好得太多了吧！
　　进了基地，很多事情的可操作性就大了。
　　贺景和封尧分头行动，往最乱的地方跑，不愁找不到邪侵事件的蛛丝马迹。周沐莹则是洗干净脸，走在办事处门口亮个相，举个喇叭，用她最响亮的声音说明暗处的骚动。
　　而结果也和他们预想的没有两样，魔修的蛰伏计划已经开展，基地内果然出现了为虎作伥的魔人，将血菌散布到了各个隐秘的角落。他们快刀斩乱麻地将这些怪异的乱象一一捅出来，引起了整座基地的重视。相信不久后，它的兄弟联盟们也会有所警惕。
　　当晚的火焰映得满天红霞，烧得热火朝天。等人们再去找那三个身影时，已经再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贺景微微喘息，把御寒的围巾摘掉挂到座椅上，又把大衣挒开，额角一片汗湿。
　　“衣服不许再脱了。”封尧故作严厉，“车上空调系统有点问题，待会儿别头又疼。”
　　“不会。”贺景摇头，抿了抿唇，“这把火放得我烧心。”炙阳丹火就是热感太强。
　　“那痛快吗？”
　　贺景一笑：“痛快。”
　　封尧煞有介事地点头：“挺好，给他们造个温暖的冬天。”
　　周沐莹也热得很，这几天做的事每件都令她热血沸腾。
　　不过她的思路打开得也挺快，已经有所察觉：“咱们赶这么急，是不是因为那里还有隐藏的危险？”顿了顿，“那些个基地领导，听了我宣扬的事，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对。”
　　“是不对。”封尧扯了扯嘴角，一个个璀璨的光球自他掌中迅速生成，并从车窗缝里投放出去，“这不是要来搞我们了吗？”

第 103 章
　　　　周沐莹一听，迅速挤到车窗边去看。
　　只见无数光球如同流火滚
　　周沐莹一听, 迅速挤到车窗边去看。
　　只见无数光球如同流火滚滚抛落到车后的地面上，飞旋转动间，光球源源不断地迸溅出灿然的火星, 仿佛是白荧荧的焰火那样耀眼。
　　“这些是……”
　　细微的光源映照下，周沐莹看清了，的确有车在追踪他们，还不止一辆。这些鬼祟的影子全都没开车灯, 引擎声静悄悄的，像是暗夜里的诈骗者。
　　然而，地面上散落的这些美丽的小东西可不是为着摆了好看，一旦有车轮倾轧在上面, 光球便会立时爆裂成无数细碎尖锐的刺钉, 弹射的力道与攻势都蕴藏着极其可观的能量, 不仅能够将轮胎扎得稀碎，就连坚硬的车壳也会随之轰然碎裂瓦解，是绝佳的破坏暗器。
　　“砰砰砰……”
　　“呲呲呲……”
　　激烈的摩擦和碰撞声之中, 不过瞬息而已，就有数辆车直接翻倒，车内的人大声地叫骂嘶吼，而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刹车, 追尾连连，一时间阻截下了一大半的追兵。
　　周沐莹眼也不眨地观看完毕，嘴里止不住地叹：“不会吧，这么来劲？”
　　贺景从后视镜中望过去，十指灵巧地翻转活动, 淡声道：“还有更来劲的。”
　　周沐莹充满期待。
　　封尧唇边含笑, 特别喜欢这种状态的贺景。可不就是带劲儿吗？
　　于是, 当追兵们再次整装待发赶上来时，他们便发现，前面的可疑人员很快重新出现在了视野当中，似乎是有意减缓了速度。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高涨的火幕突兀地竖立到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过来，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抻拉着它，将它不断推进。
　　“这、这是什么？”一人张大嘴巴，瞳孔骤缩，“什么鬼玩意儿！？”
　　鬼玩意儿不会回应它，只会毫不留情地铺张而来。
　　所有残兵败将顾不得翻倒的车辆，全都拼命钻逃出来，不住后退，惊诧地看着火幕吞噬掉交通工具。
　　贺景等三人乘着车绝尘而去，隔着老远，听到了一阵阵闷雷般的爆炸声响。
　　自此之后，火系修者作为通缉犯，在南方各个基地的明面与暗市里挂名了长达一个多月。
　　哪怕那些基地的内部本就因为血菌和魔人的事情草木皆兵、乱成一团，暗地照样不缺向贺景等人投来视线的存在。
　　身着黑袍的江东徒手捏碎了一张实木座椅，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充满震怒，另半张则是爬满了密麻层叠的狰狞血菌。
　　它们每一条都已成长到一指粗细，就像天生是从颅盖中生长而出，完全覆盖了人体的大半张脸上的毛发、骨骼和皮肤，且高扬着可怖的菌头不断地延溯，钻入更多的好皮，吸食更多的血液，好似要继续在江东的身体上开疆扩土。
　　江东对身体上的一切变化恍若未觉，或者是丝毫不在意。一番辛苦布局被毁，网状的深红色脉络随着他心绪的变化，在完好的肤质上若隐若现。周身皮肤一会儿光滑如稚子，一会儿苍老如耄耋，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年岁。或许，这根本不是他原本的身体。
　　江东死死盯着通缉影像上的一个人，怎么会认不出这就是自己当初的“好同学”，也是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的“好同学”。于是恨得差点咬碎牙齿，双眼目眦欲裂，连声说道：“好！好！好！”
　　这场角逐，注定不死不休。
　　南方的冬日要比贺景以往经历的都暖和得多，以致于第一场春雨到来时，他还有些迷茫。
　　“这个冬天，过得好快。”掌心雨雾轻柔，缓缓而覆。
　　在他的身后，封尧端着一杯甜牛奶，先把人拉到帐篷里，再在他侧旁坐下，把牛奶递过去：“是啊，围剿我们的魔修都死掉好几茬了。”
　　周沐莹托着望远镜，穿着雨衣坐在车顶勘探，没过一会儿，忽然跳下来严肃地说：“不太对劲，我们换个地方驻扎吧。”
　　没人不信她的话，预感方面，她总是很准。
　　“去哪里？”贺景站起身，环顾一圈，“没有地方退了，到处都是魔气。”
　　显然，他们在等待春天的时候，天地又产生了新的变化。有人用邪物喂养邪物，成功达到了进化的目的，只见一只有翼的邪物在空中快速掠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呼啸。
　　“魔修豢养的走狗来了。”封尧目中闪过厉色，没打算放过它。
　　“东西都不要了，上车。”贺景拦住周沐莹的动作。
　　“……好吧。”有点不舍得。
　　下一刻，贺景召出有枭，弯刀自他腰间旋身跳出，在翻舞时一寸寸变大到一人长，一臂宽，贺景从容地跃上去，落点不偏不倚，正是弯刀的中间部位，脚下亦无比地稳健踏实。
　　贺景刚入脱凡大成，已在摸索灵器驾驭之法。此法对心灵相通要求极高，而有枭正是出自封尧的兵府之内，试问，生死相依不就是相通的最高境界？
　　“小景儿，看我。”
　　封尧高喊出声，贺景正在半空驭使灵器，闻声半转身回首望去。瞳孔中倒映的，是一支剔透的镜箭，锋口锐利，正朝他的方向急速射来。
　　周沐莹全程看在眼里，差点没把心脏从嗓子眼儿里呕出来：不对啊，错了吧！
　　只见贺景不躲不避，抬手两指夹起一张符篆，轻轻偏移着一挡，那支箭便在顷刻间破开符纸，一收一放，半点贺景的衣袖都没碰着，镜箭带着这张残符继续划过天空，目标从来都是在空中嚣张盘旋的那只邪物。

第 104 章
　　　　伴随着炸裂声的，是邪物坠落和燃烧的巨大动静。生长着长尾和鳞翼的怪物被镜箭狠狠穿透了喉咙，几乎……
　　伴随着炸裂声的, 是邪物坠落和燃烧的巨大动静。生长着长尾和鳞翼的怪物被镜箭狠狠穿透了喉咙，几乎是同一时刻，箭身化为细密的刀片, 寸寸推进，细细割碎。黄符燃烧产生的青烟飘散到怪物的身周，稍有接触，就使得它的坚鳞连皮带肉地脱落。
　　荒原上渴望肉食的秃鹫异兽最不讲究, 往日总被这长相怪异的大物欺压猎食，今日轮到自己，便当仁不让地聚众飘飞下来，对着满地腐肉狼吞虎咽。
　　场面不好看, 谁也没心情去瞧。
　　这已经不是他们遭遇的第一次恶意袭击, 魔修与魔人似乎在打造强力军队的事情上倾尽了心血。它们征伐南方基地的步调没有慢下来, 而对于一再碍事的贺景等人，它们也不打算想放过。
　　三人已经脱身数次，但今天的局面, 并不乐观。
　　周沐莹的脸色很难看，说话时牙齿都跟着打颤：“大佬们，情况好像有点遭不住了。”
　　贺景和封尧都没有忽视周边不断上升的危机，汹涌的魔气正形成一个巨大诡奇的漩涡, 呈围堵拦截的态势向他们不断逼近。
　　“拿好护身的符篆。”贺景扔给周沐莹一个包裹，将她让进驾驶座，“尽量别再下车。”
　　一道道阵法纹路在贺景的指下迅速落成，法光波纹在车辆表层不住荡漾回旋。
　　封尧站在车前，双手一高一低地托举着, 一把不同于以往任何兵刃的器具聚揽无数灵法, 脱于兵府, 在他掌中急速凝结成形。
　　那刀兵甫一现身，便亮如煌煌大日，照得百米距离内聚拢而来的魔气尽皆消散褪逝。
　　“小景儿，你也退后。”封尧声音低沉，劝他，“这些玩意儿难缠，我先阻它们一阻。”
　　毋庸置疑，一场持久战迫在眉睫，贺景丹府内的灵力没有封尧那般雄浑饱满，打头阵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益灵丹都用了吗？”贺景不忘问一句。
　　封尧微偏头，笑着答：“都当糖豆磕完了。”
　　话音未落，横空一个劈斩，刀身焕发巨灵，刺射出磅礴的能量，硬生生将漫天遍布的浓黑魔气划撕出一道鲜明的长痕，其气势如虹，一下子杀灭了一溜躲躲藏藏的邪物。
　　清朗的天空没有出现多久，就再次被铺天盖地的魔气遮蔽起来，似乎没有穷尽。
　　贺景完成了防御与反克的阵法之后，就退到车边，背倚车门，望着愈发浓郁的魔气忍不住地出神：“这就是……绝境？”
　　周沐莹怀中紧紧抱着数量可观的救命灵符，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咬紧牙关，努力想帮忙找到一丝破局的线索，双瞳中隐隐流动着道道金光：“不，肯定不是。我们驱除万恶，根查阴煞，直至走到如今这一地步，一切与前世不同的发展轨迹都一定有它的伊始。”
　　贺景因为她的话而困惑，脑海中瞬时闪过一个又一个重生之后的记忆片段——
　　论坛上的人云亦云，真假消息的相互碰撞。
　　制符祛除邪祟，黄色符纸与红色法线之间缠缠绕绕。
　　宿舍楼上层完全异化的邪尸，和惊慌失措逃过一难的成郭。
　　决定提前离校后与三个室友一一分别。
　　丰阳老家提前涌现的秘境，丹符传承和空间异法的获取。
　　………
　　贺景剥离一切无用的繁乱信息，闭着眼睛，不断将各类信息与异常在脑中筛选整合。
　　周沐莹眼睁睁看着一只麻雀大小的不明物种躲开了封尧的重重阻截，向他们的方向直直地冲过来，不由震惊地张大嘴巴。
　　贺景不胜其烦，一个抬手，在那魔物将触未触到挡风玻璃时，直接散去一张火网将其包围，再一个轻捏，“咔吱”一声，魔物在火中化成湮粉。
　　周沐莹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封尧也微勾唇，说了句“漂亮”，然后侧过头去继续抵挡。
　　贺景仍是阖着眼，他筛来选去，并不能找到存在刻意干扰痕迹的事物，很快，他又把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人脸在脑海中对比分析，不断寻找其中的蹊跷之处。
　　周沐莹说得不错，一定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或者说是明明发现了，却收到了某种不去深想的暗示。
　　有，一定有。
　　封尧将右脚后撤一步，一个连蹬，跃上半空，于飞旋间散出千万根锐利强横的豪针，深入四面八方的阴气深处，魔体一个个接连破碎消逝，坠落后魔气化成浓重的黑汁，与春雨一起浸染到土地之中。
　　黑云压城城欲摧，封尧只有一人之力，再强悍也终究会有纰漏。
　　关于战况，周沐莹不敢多看，只能用指尖掐紧自己的胳膊，和贺景一起冥思苦想，嘴里低低地念：
　　“不是说第一次发现血菌是在一方秘境之中吗？血菌和邪物同源，所以，很可能有人钻了空子想散布这种东西。不对，也不是。血菌是很早就有的东西，它是上古流传的极阴之物……”
　　周沐莹眼中绽出丝丝缕缕的光芒，语调慢慢变得机械：“上古毒物，第一个发现它的人，成了大地灵气复苏后的第一个魔修。所以，先有血菌，再有魔修，魔修又散布阴邪，有了邪物的产生，天地魔祟尽是恶欲，……”
　　肉眼可见的，随着她一字一句说出，满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竟是渐渐变成花白颜色。
　　“周小姐！”贺景快速打开车门，把人唤醒，“周小姐，别说了，别想了！”他点住周沐莹几处大穴，强行使她脱离卦灵禁术。
　　“你……”贺景拧起眉，“你不必这样。”
　　周沐莹清醒后尚处一脸茫然：“什么？什么不必？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贺景轻轻叹息：“我想到了绝处逢‘真’的意思了。”
　　周沐莹抚了抚自己的头发，脸上不见可惜：“……啊，是那句箴言的最后一句。既然有真的，难道还有假的吗？”
　　贺景深深地看了远处一眼，点头道：“有，而且‘他’要来了。”
　　封尧一直都关注着他们这边，闻言甩了甩有些酸胀的膀子，亦道：“等着‘他’来。”

第 105 章
　　　　都知道，在持久战中，谁先示弱，谁就输了。
　　贺景与封尧破坏掉了江东那么多的筹谋，作为痢
　　都知道, 在持久战中，谁先示弱，谁就输了。
　　贺景与封尧破坏掉了江东那么多的筹谋, 作为灵法复苏后的魔修元首，他是一点没有打算退让，誓要将这两人抽筋拔骨，撕成粉碎。
　　原本, 江东的确并未把区区两个小小的修者放在眼里。
　　当初的贺景虽有制符之术，但终归弱小，未免把事情闹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江东不会选择自己所住的大厅下手, 也就放纵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符师。于是他对贺景做了特意的暗示：忽视他的存在。
　　后来贺景果真没有将任何异样联想到自己的身上来, 自己在他眼中，顺理成章地成了一个普通的学生。
　　可越往后，事情的发展却与他的预想越来越背离。
　　先是魔修的一个聚居所被发现, 然后那个原以为很好掌控的成郭，竟是因着贺景的那点救命之恩而背叛于自己。待江东想将贺景连同他那个生存基地一起慢慢蚕食时，也始终不得其法。那些自恃威风的草包组织即使有了特意安插进去的魔修助力，也都不堪大用, 很快就被基地修士团发现和拔除。
　　到如今，连南方基地对他的警惕也越来越高。
　　桩桩件件，都和这个名叫贺景的人有着扯不开的联系。
　　且邪物与魔修虽是本源，但事实上，除了成郭那个蠢东西, 魔人和魔修都会无差别地受到邪物的攻击。因此, 在培植进阶的过程中总会存在诸多困难。
　　养分, 他需要更多听话的养分。
　　可贺景和封尧，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他的计划，不铲除掉他们，自己接下来的举措将寸步难行。
　　江东整个身体被血红的菌丝完全爬满，所有的皮质和血肉都已被这些脉络模糊的东西完全吞噬，无数血菌生长出密麻的触角，死死地粘连上他的骨血，就连肝脏里，都充斥的血菌。
　　江东以身为祭，如今的他整个形象就如同是一大团茂盛的血菌株体，唯有脑部仍在有律鼓动的血块，证明着他曾经人类的身份。
　　“他”狰狞一笑，对接下来能够“同化”此二人充满期待。哦，还有一个碍眼的女娃娃。
　　“江东”想：你们是在等我来吗？
　　我来了，你们能发现得了我吗？
　　“他”将身体沉入地底，满地不停蠕动伸展的红菌聚拢收缩，钻入地底，最后，地表上连一丝痕迹也未留下。
　　“他”要慢慢地，将这三株品相不错的养分收为己用。
　　封尧手起刀落，又收割掉一波魔物。漫天魔气浑厚无比，怨气冲天，此消彼长，正是末世一年多来死去的亿万人类积压而存。这些魔气在有意的操纵下经久不散，化为一只只长相可怖的魔物，竟可与进阶之后的邪物比翼双飞、并肩而战。
　　这背后之人，不说别的，光是这份巧思，也是绝了。
　　“所以说，这些事情都是同一个人在背后捣鬼？”周沐莹望着满天源源不绝的诡暗妖魔，简直不敢置信，“就因为一个人的欲念？”
　　贺景割开手掌，将血液注入泛金的朱砂，以车子为中心，在周边地面上不断落笔，大开大合地绘下法光湛湛的阵盘。
　　封尧一见少年割手就已经沉下了脸，但却无法发作，毕竟在贺景擅长的领域中自有他自己的道理。他能做的，就是继续坚守。
　　此刻，各种邪魔的攻击都没有一丝减轻，封尧在间隙中突然凝视向某个方向，慢道：“我感觉到非常浓厚的血气，但是它藏起来了。”
　　周沐莹不自觉地缩在座位上，畏惧地咽了口唾沫，微微哆嗦着说：“我，也有，那种感觉。”
　　贺景完成阵盘后，终于站起身，脊背挺直得如同青松。他裹贴好手上的伤口，汗水从下巴滴落，这座阵盘显然花费了他极大的精力。
　　贺景不住思索分析：“我从前很少关注班上的其他同学，江东这个人，住在我隔壁大半年，对外一直是网瘾很重的宅男形象。绝处逢‘真’，绝处逢‘真’，假“江东”一直在混淆我的判断，那真的那个又在哪里呢？”他喃喃自问。
　　周沐莹愣愣地说：“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魔修替代了原本的江东，不是这样吗？”
　　贺景眉头紧蹙，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第一个魔修，又是怎么产生的？他是从哪里释放了那么多的毒物，又是如何得到控制那些魔人魔修的法门？我们想终结这一切，究竟需要怎么做？”
　　周沐莹经他一提醒，才发现他们目前面对的问题有这么多，每件都是迫在眉睫。一时语塞。
　　说话间，地下的阵纹猛然发生剧烈的震荡，整块地面上沙土石砾齐齐崩裂飞扬。
　　越野的一只车轮猝然下陷，周沐莹一头嗑在车玻璃的一角，头晕目眩，不远处的贺景亦一个踉跄。
　　他以有枭支撑住身体，灵器“铮铮”作响，在沙石漩涡里与阴邪对抗。贺景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出现重重阴影，满天满地被赤红之色占据。
　　这并不是错觉，此时面目全非的“江东”已然悄无声息地潜伏到阵盘下方，全身血菌肆意繁衍膨胀，拼尽全力破开防御。
　　“江东”想得很好，这支三人团里，封尧是最硬的骨头不好啃，贺景和周沐莹躲在背后属于保护角色，一个声东击西的小技巧，就能让他们自乱阵脚。
　　末世这一年来，单是“江东”吸收的养分，就足以“他”的身体长成参天巨树。区区一个小小防御阵盘，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要让这三人全部被血菌穿透，要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品尝到亲眼看着自己被吸干、被恶怨附体，慢慢失去所有神智的滋味。
　　“噗——”
　　“砰——”
　　“呲——”
　　土地表层不断被未知物奋力顶起，阵法的灵光在冲击中逐渐变得黯淡，无数血菌成丝成缕地自地缝中穿刺疾出，菌头一个个都宛如张狂的蛇首，摇头晃脑择人而噬。
　　周沐莹呆在车内还有车壳可以作为二层防护，贺景却一动未动停在原地，因为他的丹府内，此时正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乎要迫不及待地向外冲涌。
　　离贺景双脚寸许处，数根筷子粗的血菌突破防御阵的屏障，猝然向贺景缠刺而来。
　　“小景儿！”
　　封尧转过头的瞬间简直肝胆俱裂，手中兵刃霎时转换方向来护持贺景，恰时一只三头鸟邪魔发出“桀”地一声长鸣，瞅准机会自高空之上蓦然下冲，鸟喙与长翅上皆生有排排密集的利刺，即使封尧已释放出兵刃来挡，兵刺交错时却有疏漏，使他的右肩猝不及防地被抓伤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封尧！”贺景睁开眼，双目有银芒一闪而过，待看清封尧身上伤口之时，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周沐莹一狠心，从头上扯下一把银发，口中念念有词：“当世的卦灵师里我或许不算是最强的，但毕竟两世资历在这里，窥得了天机，重启得了世界，我周沐莹，也不是吃白饭的。”
　　同一时刻，贺景一脸痛色，以一手压地，启动了隐匿在防御阵盘上的另一重——
　　育光。
　　再现！

106、完
　　　　一直以来，贺景都对那颗蕴藏雪原秘境的白珠束手无策，而其中奥秘，
　　一直以来, 贺景都对那颗蕴藏雪原秘境的白珠束手无策，而其中奥秘，也总是参悟不得。
　　可就在刚才, 那白珠竟是像忽然与什么东西起了共鸣，即刻就要脱出他的丹府，刺痛和眩晕一时令他反应不及。
　　脚底下的血菌携带着积年的可怖邪煞，阴气冲天, 攒动不己，自底朝上生长的势头无法逆转。
　　育光阵法召出一座秘境的同时，雪原秘境也再次现身。
　　周沐莹当时只看到一阵强光占据所有视线，再睁开眼, 就发现, 自己躺在冰冷的白雪之上, 周身冷得刺骨。
　　难道她的禁术比时虫还厉害，能直接扭转时空，让他们从春天到达冬日？
　　也不对啊, 南方的冬天怎么会有雪？
　　“嘶……”她刚坐起身，揉脑袋揉到一半，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只见，整片雪原的上方, 炫彩斑斓的光芒如海水一般温柔地徜徉在她的头顶之上，无形的隔膜分离出两个世界，一地冰雪白茫，一地光芒流转，一地静止不动, 一地流淌不息, 横看竖看, 怎么都是一副美轮美奂的奇景。
　　不过这奇景当中，自有其肃杀所在。
　　贺景在关键时刻使用育光阵开启的那座秘境，不仅保留了它原有的美丽风貌，更是成为了一座货真价实的困阵，将当时于地底肆虐的血菌株连根带入了其中。
　　或许也有周沐莹的禁术作用，如今这株血菌的生长已经完全停滞，正无所适从地在光波中飘荡，从他们的角度往前，“他”的困顿一览无余。
　　贺景从雪地上爬起来，剧烈咳嗽了数声，正要环顾四周寻找某个身影，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从后面拥住，低沉的男声道：“我在，我在呢，就在这儿。”
　　他略一顿，轻轻挣开，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封尧右肩上的伤口。
　　“我没事。”封尧语调轻松，“好得很。”
　　贺景眼圈泛红，固执地扒开去看，然后，就见男人右肩上除了一些血迹之外，肌肉结实，纹理紧致，什么都没有。
　　封尧勾唇：“说过，我没事。”
　　贺景用指尖在上面反复摩挲，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混蛋。”
　　“我错了。”男人一看清贺景眼底尚未散尽的伤痛，心脏就狠狠一疼，连忙道，“我的错，之前没跟你说过，我的法体现在已经进阶到阴煞难侵、铜皮铁骨的境地了。我错了，怪我，让你担心了。”封尧轻言细语，做小伏低到极致。
　　要是说以前还想看看少年为他着急的模样，现在一想到贺景会为他哭，他根本就受不了。舍不得。
　　贺景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就算封尧说他真有刀枪不入的法体，可衣服上的血迹不是假的。
　　这么多血，伤痕是确凿存在过的，而法体进阶之事，封尧不曾伤过这样重，他自己怎会知晓。
　　诸多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贺景将此事揭过，专注地看向头顶上方被秘境完全桎梏住的“江东”。
　　周沐莹也缓缓地挪到他们这里来。
　　这里安全感比较高，她有些害怕上面的界膜承受不住，一下子破裂成碎片。
　　“不会。”贺景为他们解答，“两座秘境一冰一火，并不相融。”
　　“火！？”周沐莹一脸讶异，“可这明明是水吧。”
　　封尧倒是有些兴味，抬头不住打量浮于上方秘境之中痛苦挣扎的异类：“这也是神火的一种吧。”跟贺景相处这么久，怎么也增添了不少常识。
　　贺景点头：“嗯，是空中火。”
　　与石中火、木中火共称三昧真火，可不就是神火中的一种。
　　“空中火并不是驯良的火种，它无身无形，不是可以用来掌控的灵物。”
　　这句话一出，封尧原本想替少年摄来空中火的念头只好打消：“还以为，能当个炼丹的好助力。”
　　“我不需要。”贺景坦白地说，“石中火已经满足了目前所有的炼丹需求，即使是将来到达更高的境界，它仍是可用的。”
　　脱凡之上更有大道，贺景在门槛之外，一时难窥。
　　他将目光长久地定在那株有着恐怖面容的赤红“海草”身上：
　　“只要这秘境存在一日，空中火一日不息，‘江东’在里面，将会呆到灰飞烟灭的最后一刻。”
　　如此，危机算是暂时得到了化解。
　　没过多会儿，周沐莹搓了搓手臂，忍不住道：“现在始作俑者也困住了，目标算是达成了大半，那我们现在是离开吗？还是怎样？”
　　她问完这句话，竟是发现面前两人都陷入了同一种怔愣，仿佛灵魂出窍。
　　周沐莹：“……怎么了？”
　　半晌，贺景将眉头紧紧蹙起，轻吐出两个字：“不对。”
　　封尧亦是意识带了什么，说道：“不对。”
　　绝处逢“真”，绝处逢“真”。
　　他们现在分明还没有脱离绝境！
　　上面飘着的那株血菌，披的是“真”壳子，可它最擅长的，竟是蛊惑人心那套，将人的思维向错误的地方引导。何其狡诈！
　　贺景的语气里充斥着冷意：“我们三个人，竟是在同一时刻，接受到了同一种暗示，完全影响了当前的判断。”
　　封尧回过神后，掸了掸袖摆，毫不掩饰地嘲讽：“招式用老，蠢得可以。”
　　上方的血菌群剧烈荡漾，灿烂华丽的波纹一圈圈向外荡漾，空中火愈燃愈烈，无数菌丝肉眼可见地断裂消迩。
　　显然是阴谋败露，表现出了巨大的愤怒。
　　周沐莹上看下看，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沦为一个夹在大佬们中间，只会问“为什么”和“怎么办”的小可怜，她只好继续通过拔头发的方法来保持头脑清醒。
　　迟早要秃。
　　好在，贺景的声音清亮，很有一种聚神的功效：“雪原秘境如今还不能被我操控自如，我并不能保证可以再次于有限时间内带人进入秘境。一旦离开这里，外面的妖魔鬼怪恐怕已经多得能铺上好几层，战力再强也受不了连番车轮。贸然出去，只有一个死。”
　　他一瞥封尧染血的右肩，男人即刻摊手认输：“那就想个别的法子，小景儿，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陈述语句。封尧了解贺景，知道他这么说，就一定是有。
　　确实有。
　　贺景沉吟：“我想，也许可以用一个方法，来永久地封锁住那些猖然的魔气。”
　　闻言，封尧微微挑起眉梢，周沐莹满眼闪着崇拜的星星。
　　少年退开两步，示意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雪原秘境已经复原到我第一次踏入这里的样子，持有者即掌控者，我虽然不能带人来回穿梭自如，但是将外面的那些魔气吸纳进来，却并非难事。”
　　他摊开掌心，露出一只玲珑的丹炉。
　　也是奇了，雪原秘境一经打开，连带着贺景对于丹炉乾坤的运用心法也豁然开朗起来，如何进入其中的方法，他终于悟得。
　　丹炉一翻一转，三人便从丹炉外到了虚空一片的内部，再一眨眼，又回到了雪原当中。
　　周沐莹叹道：“好神奇！”
　　当封尧向贺景一再确认，将魔气吸纳进雪原秘境并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半分伤害，封尧终于赞成了他的做法。
　　周沐莹见他们两人都达成了一致，自然也没意见。
　　执行操作前，封尧让在场唯一的女性背过身：“麻烦了。”
　　周沐莹一脸苦哈哈地向后转。
　　封尧上前一步，微低头，与贺景面贴着面，一手捏住少年脖子上的围巾向上轻轻拉起，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两人隔着围巾轻触对方的唇瓣，很快又脸贴着脸，姿势无比亲呢。
　　封尧用拇指在贺景的唇边点了一下，低低地呢喃：“你知道的，同生共死不是随便说出口的，这就代表咱们的命是连在一块儿的。天底下最后一只时虫已经被我用掉了，再也没有时空重启的可能。你不管上哪里去，我都是要赖着你的。”
　　贺景抬起手，在封尧的胳膊上小幅度地抚了一下：“放心。我还要等着你吻我。”
　　浩浩荡荡的魔气被卷入狂暴的飓风，大团大团的血红菌体和森森白骨一起连根拔起，大大小小的魔物在挤压与摩擦中剧烈碰撞，尽皆化为浓郁的黑雾，随着风涡被源源不断地吸纳进秘境之中。
　　外界的天地重新恢复到一片朗朗清气，而雪原内部，则是银赤相错，白雪在魔气的侵蚀下渐渐消融，血菌以及各种奇异的植被自地下恣意生长，却也算是迎来了它的春天。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贺景拈起一颗纯黑色的玉珠，接受了他的恋人献来的一吻。

107、番外
　　　　炎炎夏日，最热烘的时候，A省的室外温度能高达四十来度，没有人会
　　炎炎夏日, 最热烘的时候，A省的室外温度能高达四十来度，没有人会拒绝在这种日子里吹个空调, 吃个西瓜。
　　基地里空调没有，大棚里刚成熟的第一批西瓜也不够分。
　　但贺枫的冰系术法清凉降温，贺景的空间里西瓜至少有百来个。
　　不过很不巧的是，贺枫前两天就到少年修士团集训营报到去了, 而贺景，则是将自己关在炼丹房里磋磨了近一周没出来。
　　这回最急的不是封尧了，而是某只逼逼赖赖个不停的大白狗。
　　“您好，封先生, 打扰了, 请问您先生出关了吗？”
　　“早上好, 封先生，为什么您先生还没出关？”
　　“封先生，吃了吗？您先生竟然还没出关？”
　　“这天挺热啊, 可别在里面闷坏了啊……”
　　大白狗抻长了脖子，探着大脑袋，扭动黑亮的鼻头，表面彬彬有礼, 实则拼尽全力想要嗅闻到哪怕一丝梦寐以求的丹香。
　　……
　　某一天，封尧忍无可忍，黑着脸拦在了这只一天往自家跑八回的狗面前：“很闲？不累？”
　　大白犬四仰八叉地蹲坐在地，吐出鲜艳的舌头喘个不停：“这天儿，热死个狗。”装绅士终于装不下去了。
　　封尧再次严正声明：“不准再来催, 否则别想拿到丹药。”
　　贺父的面馆面积已经扩大到了原来的三倍, 包括后面的训练室也是。长型铺面的大门外, 摆了一溜的遮阳顶和桌椅。整条商业街，属他们家的生意最红火。
　　随着基地开垦计划的展开，即使耗尽了祝休留下的空间物资，胜利基地的民众在饱暖方面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保障，饮食业可不就渐渐兴起来了嘛。今天过来帮忙的，有贺钟哲的大徒弟，三徒弟，还有五徒弟……
　　阿吉在脖子上挂了条毛巾，满头汗地忙里忙外，抽闲还要提醒最小的孩子：“那个锅烫，别直接用手拿！”
　　贺钟哲看了一眼，转过头笑呵呵地跟对面两个老道人说了句“少陪”，就进备餐间看管去了。新来的小学徒有点毛手毛脚，可别烫伤了。
　　基地里多的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贺钟哲便在其中挑选品行端正者，按资质来教授东西。资质好的教授修行法诀，资质差的，怎么也能在面馆里学点吃饭的手艺。
　　如今他的手底下少说十来个学徒，店里用不着那么多人，于是采取了轮班制，也不强制，毕竟没有工钱，但员工餐丰盛，都是他亲自做的，随便吃。
　　胡老爷子捋了捋胡须，笑叹：“时间过得可真快。”
　　于老道吃光碗里的最后一根面条：“可不，离末世纪年都过去四年了，大地无大灾，江山代有才人出，邪物也越来越少了。”他瞥了眼隔壁桌上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女娃娃们，“呐，都开始搞娱乐了。”
　　胡老爷子竖着耳朵听了一嘴，耷着眉：“说是有什么偶像要来基地里办奏乐会？”
　　于老道摊手：“不懂，都是年轻人喜欢的活动。周沐莹……”顿了顿，“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被提起名字的女歌手彼时正坐在吴伯的拖拉机上，银花花的头发倒是有种别样的秀美。周沐莹对着陪她一起进基地的大娘唱山歌，唱完之后往坐凳上猛力一拍，微嘟着嘴：“等我办完演唱会，大娘，今天的水稻你可要等我一块儿回去收啊。”
　　丁一旭进入修士团之后的两年里屡立功勋，是团内的中坚力量，“金刚环”名声显赫，在战力榜上与雇佣兵里的“铁扇蛛主”齐名，常被人拿作比较。
　　“铁扇蛛主”背负盛名，却是身心俱疲，几乎要恨死那个给全体修者排名排号的人，每每提起，便满脸阴云。
　　沈一深藏功与名，悄默默得意地跟秦柯说：“给你再往前挪两名，压到那个叫季成的体修头上，怎么样？”
　　秦柯满脸一言难尽：“我都没见过那个体修，更没交过手。他是炼体还是怎的，炼体的力士能排到百名以内？”他不信任地看向沈一，总觉得他私下没少做过类似的“挪动”。
　　“哎呀，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嘛。”沈一岔开二指，对着自己的双眼，“你不信我的嘴，还能不信我的法眼？实话告诉你，那季成哪里是力士，而是一种……唉形容不出来，‘骨变’懂吗？可能是一种特殊的法体吧，打不倒的那种。”
　　秦柯更无语了：“打不倒你还让我排在他前面，哪天他来挑战我怎么办？”
　　沈一抚掌：“那不是更好了。让‘骨变’跟‘藤生’正面交锋，一决高下，真想看啊。”
　　秦柯扶着额，不再理会，他的中将哥哥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让他明天去A11基地接一批移居者过来。
　　秦柯翻看手机上的名单文件，瞥到两个名字时无声地笑了起来，刘亿和程维新，这两活宝赫然在内。
　　手机在基地还不曾普及，但确实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人在用了。
　　通话功能是最基本的，社交聊天也不缺。最火爆的，当属『真相』app。
　　也不知道是哪个能人一直在背后运营着这个软件，从末世前的改版，一直到末日后的坚持。app上分为绿色的娱乐板块，和粉红的八卦论坛，各年龄阶段的人群都爱它。
　　对了，在『真相』里还能购物呢，无敌快递，送货上门，你永远不知道为你送货押镖的会是战力榜上的哪号人物。
　　“叮”地一声响，贺景把头上盖着的薄毯扯了下来，露出凌乱的头发，和略有斑迹的白皙肩膀。他一手拿过手机，另一手揉了揉眼睛，待看清信息内容，一提腿，在某个男人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快递到了。”
　　昨晚给少年揉腰揉到半夜的封尧坐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掀开毯子给人看“伤”，接着又被一脚踹过来。
　　封尧轻柔地握住贺景纤细精致的脚踝，帮他放进毯子里，好脾气地哄人：“不红也不肿，恢复得还行。这就去拿，你别动，继续睡啊。”
　　他随意披了一件衣服，从两人的独栋小楼慢慢走至门口时已经恢复成平日的冷漠，声音也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快递。”
　　门口的人影一看就是在台阶上坐了挺久的了，耳朵的轮廓有点尖，头发披到齐肩，戴着一个黑蛹状的坠子，两手撑在腿间端坐，是一个严肃的表情。
　　一听让拿快递，忙拍拍屁股起来了，笑起来露出一对略长的犬齿，长得倒是一副憨厚样：“好的，我去了。今天的报恩，达成！”
　　封尧心道，那句报十年恩不是白说的，见天儿来他们家打卡找事干，大有留下来做长工的架势。的确是个实在狗，哦不，实在人。
　　他抓抓头发，打算继续回去睡回笼，搂香软。谁知迎来的却是贺景的羞恼控诉。
　　少年脸色泛红，抱着臂站在房门口，两道好看的眉毛蹙起来：“让你去拿，你使唤别人做什么？”
　　“啊。”封尧有些无措，“人已经走远了，我去把他叫回来？”
　　“哎不用。”贺景转过身，“算了。”
　　说是说算了，脸上犹是很不自在。
　　封尧一方面觉得贺景这个模样可爱又好看，另一方面却也困惑不解，总之都是他的错，于是好声好气地包容爱人偶尔的小脾气：“下次，下次我绝不假手于人了。”
　　他也不笨，很快察觉到“快递”里的猫腻，缓缓勾起唇角，笑得有些坏：“不能让别人假手的东西，我猜猜……”
　　贺景脸更红了，嘴上兀自镇定：“基地里没有货。”空间里更是没有备，毕竟那会儿忙着保命，哪会想到那些事。
　　封尧笑容渐渐变大，把人压到怀里：“没关系，我有。”
　　作者有话说：
　　完满大结局。
　　下一本《这份盒饭我不领（快穿）》
　　开局一份盒饭。
　　弗禾:怒而掀翻。
　　我不领！
　　断头饭吃完就要上路的侯爵旁支庶子。
　　治不好贵妃病体就要提头来见的太医。
　　撞破豪门惊天秘密的狗仔。
　　男扮女装潜伏在凶残魔帝身边的仙门少主。
　　偷盗星辰之心遭到全宇宙通缉的星盗。
　　……
　　弗禾自愿报名参加了联盟新实施的炮灰拯救计划，到各个世界中去当炮灰，靠自身努力改变个人命运，逆转剧情，绝地求生。
　　史上最抠万能积分兑换系统:解药？有，先交钱。
　　题材和风格相差还是比较大的，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收藏一下。
　　万分感谢，我会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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