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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大佬被对家光明神按头吸血》作者：何处东洲 

文案
【暴躁中二病纯情超每攵感体质银发吸血鬼×人前天神人后狗切开来黑得一塌糊涂抖S神之子】

神级偶像夏弥旬凭借妖孽绝色的苍白面容和斯文优雅的贵族气质，一直被誉为娱乐圈最适合演吸血鬼的艺人。
唯一能和他人气分庭抗礼的对家，就是商籁——拥有塞壬般绝美嗓音和光明神灿烂外表的顶级歌手。

两家粉丝从出道一路互掐，神仙打架叹为观止——
上综艺，行为微表情解读，撕！
发微博，阅读理解时间开始，撕！
营销号同框，控评洗脑包一条龙，撕！

曾经威（恶）震（名）天（昭）下（著）的吸血鬼真祖大人，终于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对手的威胁。
夏弥旬冷笑：呵，区区弱鸡人类，你和你的信徒再敢对本尊不敬，就休怪本尊无情！

后来，一篇刷爆全网黑通稿《细数夏弥旬吸血商籁的十宗罪》横空出世，终于惹来蒸煮下场。
做完全套牙齿护理，夏弥旬暗忖：吸血？好啊，洗干净脖子等着本尊！

月黑风高夜，夏弥旬刚潜入商籁的家，就被一阵要命的香味勾得浑身酸车欠。
有趣，在诱惑我吗？这个大胆又愚蠢的男人！
然后下一秒，一枚冷冰冰的十字架贴上了他的脑门儿。

“欢迎大驾光临。”天神般的男人俯身，掐住那单薄尖削的下巴，轻轻摩挲。
“我的、吸血鬼大人。”
*
最近，忍了数千年饥渴的美丽吸血鬼，终于在他的对家身上获得了满足。
一想到商籁血液的味道，夏弥旬心头一热，忍不住又在深夜叩响对方房间的窗。

事后，夏弥旬餮足地舔着嘴唇，刚准备离开，却冷不丁被男人抓住了细白手腕，半点反抗不得。
“是时候支付酬金了吧？神血，可是很贵重的。”

夏弥旬露出獠牙超凶：“成为本尊的美酒是你的荣幸，还敢向本尊索要报酬……等等，神……血？”

“世间万物，本就皆为我所有。”
还没等夏弥旬反应过来，他就被商籁一把按倒在了塌上。
“唯你不同。我只要你。”

一整夜，究竟被要了多少次债，吸血鬼哭哭啼啼数也数不清。

大清早，节目组直播突袭，冲进商籁的房间，看到的竟是一副相拥而吻的光景。

说好的势成水火呢？！
娱乐圈炸了。
唯粉懵了。

当初被唯粉狙得全网只剩三百的“上（商）下（夏）其手”CP粉：磕，都给我磕，这次可是蒸煮先动嘴的！

#真·按头，也是真·吸血（不止是血）
#沙瓤西瓜，又沙雕又甜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欢喜冤家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弥旬，商籁 ┃ 配角：连载文《被顶流退婚后我成了他的白月光》 ┃ 其它：求预收《我抛夫弃子后霸总火葬场了》

一句话简介：血族大佬沦为美味小点心

立意：弘扬时代新风，树立恩爱模范
1、楔子

  “诛杀鏖虐公！”


  “诛杀鏖虐公！”


  “诛杀鏖虐公！”


  赤月临空，妖异的血色光华笼罩异界大地。滚滚尘埃飞扬，恶魔大军如汹涌湍急的暗潮，正不断包围迫近一抹漆黑的孤影。


  今夜，将成为血族第十三真祖，那只有“鏖虐公”之称的吸血鬼的死期。


  尽死杀人曰鏖，侵凌暴烈为虐。鏖虐公威震异界上千年，曾以一己之力斩杀七位大恶魔主君，屠得地狱血流漂杵。彼时，他恐怕做梦都不曾想到，自己也有穷途末路的这一天。


  但，饶是身陷十万恶魔大军的围剿，那孤影一时也未落下风。只见包裹他周身的黑雾骤然暴涨，如火焰疯狂燃烧，铺天盖地的压迫力逼得大军连连后退。


  “别怕！他遭咒杀阵重创，早已是强弩之末！”


  为首的地狱之主弧矢高声厉喝，释足魔力，拉满圆弓——


  “咻咻！”无数箭羽朝那孤影破空而去。


  既要与大军缠斗，又要躲避漫天箭雨，任凭身法再夭矫灵动，孤影也委实闪避不及。


  “嗖！”


  一支箭羽穿破黑雾，扬起一缕雪亮的银发。


  “嗖嗖嗖！”


  又有数支箭羽洞穿黑雾，准确射中四肢的位置。排山倒海之力裹挟而来，将孤影高高抛起，又重重钉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不可一世的鏖虐公也有今天！”弧矢纵声长笑，“这还得感谢你的同族，若非他们暗中相助，我们焉能轻松得手。”


  跃下魔兽坐骑，弧矢略略俯身，伸手探向那缕散落委地的银发。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究竟丑陋可憎到何种程度，才会一直藏在魔力编织成的结界之下……”


  “噗哧——！”


  血沫飞溅。


  一眨眼的瞬间，弧矢的右手连同半边肩膀，化成空气里飞扬的血肉碎片。


  下一秒，黑雾里探出一只白得异常的手掌，五指往地面一按，无数赤纹银凤蝶从指间翩跹而出，鳞粉星星点点洒落，绘成刻路光纹，一个巨型魔法阵迅速布满整座战场。


  “不好！”弧矢勃然变色，“快撤！这是自毁魔法，他妄图和我们同归于尽！”


  为时晚矣。


  “结束吧。”黑雾里传来悦耳的声音，清亮空灵，却是恶魔们的催命符。


  “这场游戏，该终局了。”


  *


  当十二位吸血鬼真祖出现时，战场早已化为废墟。诸人环顾四方，尽皆震惊骇然。


  视野所及之处，都是烧灼得焦黑的尸山，空气里飘荡着成千上万的破碎亡灵，恸哭哀嚎回荡在夜空之下，仿佛要把整个异界震塌。


  “疯子……那家伙就是个疯子！”第九真祖心有余悸地感慨。


  第二真祖冷笑：“疯子？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唯有斗个两败俱伤，我们从此方能在千年城中高枕无忧。”


  “若非及时在圆桌会议上发动咒杀阵，这场战役恐怕还是以他的胜利告终。”第九真祖笑着望向第七真祖，“多亏你的好主意。”


  “你们说，他真的死了吗？”一直默默的第五真祖忽然说话了，“为什么我完全没感应到他的魂魄？就算启用自毁魔法，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消散得如此干净。”


  死寂。


  众真祖面面相觑，血色月光照亮彼此眼中逐渐升起的恐惧。


  “不。”


  尸山的阴影中，蹒跚走出个满身血污的高大人影。


  是弧矢。


  千钧一发之际，他耗尽魔力筑起防御结界，才勉强死里逃生。


  “鏖虐公消失了。”他颤声喃喃，“我亲眼所见，那绝对不是空间转移魔法，简直就像……”


  “被谁带走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鏖：ao（第二声）开文啦！欢迎饱饱萌入坑～
【安利下我的连载文和预收文呀，求宝宝萌戳专栏收藏下叭啾啾(*^▽^*)】
●连载文：《被顶流退婚后我成了他的白月光》
【隐藏小恶魔属性的病弱绝美仙女受×被吃得死死的醋王爱妻狂魔顶流攻】
林杳然自小孱弱，家里人听信算命的话，将他送去偏远山村，远离俗世，安居村中祠堂蓄发静养。
那日，十二岁的林杳然端着药碗，一如既往在祠堂厌世望天，面前突然晕倒个小少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当场把没喝完的祛暑汤给人灌了下去。
少年睁开眼，话未出口先红了脸：“你就是村子传说里的小仙女？”
林杳然：“……这都能被你发现。”
*
从小到大，林杳然只被当成珍贵易碎品，来到乡下，哪怕无聊谎言，却都被那少年奉为圭臬。
少年：“明天我们一块儿捉萤火虫怎么样？”
林杳然懒得动，温温柔柔笑：“离开祠堂我会死。”
谁料翌日深夜，少年沾满土灰的手推开祠堂的门，亲自为他带来流萤漫天。
*
长大后，林杳然成为音乐界从不露脸的神话音乐制作人AZURE，可红透天那会儿，老爷子偏勒令他回家订婚，对象还是圈内顶流贺秋渡。
谁都知道，贺大少同样出身豪门，被誉为永远不塌的海景房。
只因心中永远住了位白月光，便再无人能入他的眼——林家小少爷也不能。
订婚宴，他压根没露面，只派人退了婚约。
*
后来，全网流言四起，皆道徒有才华的AZURE被贺秋渡丑拒，只能写怨夫歌传达届不到的爱恋。
彻底闹僵时，两人被迫恋爱综艺同台。
贺秋渡全程面若寒霜，甚至主动和别人搭档。等到集体揭面具时，他腿一软，跪了。
千万蹲守看戏的直播间观众：贺秋渡盲人石锤！
分组环节，贺秋渡手一拐，牵起AZURE的手。
AZURE：“贺先生，你手怎么了？”
贺秋渡：“抽筋。”
*
节目录制期间，猜嘉宾唇形挑战，贺秋渡一眼认出了AZURE的唇形。
主持人问他原因，贺秋渡：“亲过。”
桌底下有人狠掐他屁股。
贺秋渡压着嗓音只说给身边人听：“很甜。”
早在当年乡间祠堂，他就已经偷亲过啦。仙女的味道，全世界，只有他知道。
●预收文：《我抛夫弃子后霸总火葬场了》
【毒舌傲娇大小姐系狗逼攻×我见犹怜温柔貌美隐忍受】
圣衡珠宝集团老董事长骤然病逝，群龙无首之际，少东家原辞声以铁血手腕攘外安内，一举成为商界最年轻的神话，引得全城千金倾慕不已。
董事长夫人之位众说纷纭，直到一次专访，原辞声轻描淡写表示，自己即将结婚。
无人料到，仪式当天走上红毯的“新娘”，竟是一个白净瘦弱的青年。
*
何惊年心知肚明，原先生之所以愿意和他结婚，只因一晌错误后，自己怀了他的孩子。
“签了吧，对你我都有好处。”新婚夜，原辞声冷冷甩来一张婚前协议。
何惊年低下头，黑纸白字写得分明，等孩子一出生，他就要拿着抚恤金永远消失。
但他不悔。他已经默默爱了这个男人十年，明知恋情无果，也要飞蛾扑火。
*
婚后，原辞声态度始终冷淡避忌。何惊年明白，自己的示好在对方眼中都是肮脏心机。但他就是爱他，所以甘愿奉出全部爱意，塞给他，丢给他，哪怕他不要也要给他。
原辞声生日当天，何惊年特意做了一桌饭菜，还准备送他亲手织的围巾，可等回来的却是一身酒气与香水味的男人。饭菜和围巾，都被当成脏不可触的垃圾，尽数丢弃。
*
预产期前，何惊年独自去做最后的产检，回来时亲耳听见不堪的真相。
原来，今天是原辞声订婚的日子，日后夫妻恩爱，迟早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他的孩子只能沦为累赘，甚至不配留在原家。
*
暴风雨之夜，何惊年逃走了。原辞声想把他追回来，他却发了疯似地躲他——
直到一辆车横冲直撞过来。
孩子有惊无险地出生了，何惊年却忘记了一切。然后，和婚前协议上写的一样，就此人间蒸发。
明明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可不知为何，那天有人看见，从来心如冰坚的原董事长，竟浑身颤抖地在病房里孤坐一夜。男人神色痴狂，一遍遍呼唤弃妻的小名，声声血泪，不忍卒听！
*
三年后，圣衡在全国范围内举办珠宝设计大赛，获胜者将由董事长亲自颁奖。
典礼开幕在即，记者严阵以待，谁知两位主角却不见了踪影。
后台。
原辞声抱着白胖滚圆的小奶包，双目赤红地跪在无情无绪的青年面前，“年年，孩子和我，你都不要了吗？”


2、自己演自己

  “下一位，66号，英利娱乐，夏弥旬。”


  “老大，待会儿试镜您可千万甭紧张，该咋咋就成，这角色就是为您量身打造的。”


  轮到夏弥旬的时候，助理兼经纪人的郎赢还不忘最后叮嘱一句。


  候场室里响起轻轻的嗤笑声。


  《血月之殃》，原名《穿成小可怜后我成了异界主宰》，是某女频小说网站的年度大火出圈文，当下最有价值的IP之一。故事主要讲述主角从伪弱鸡一路虐菜，最后成长为血族第十三真祖鏖虐公，一统异界。


  原作人气爆棚，影视化的声势也是前所未有的浩大。出品方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寻找鏖虐公”的甄选活动，多少艺人拼了命地前仆后继，只为争取饰演那只著名吸血鬼的机会。


  这种极具大反派特质的主角在国内影史上本就难得一见，剧情又是超乎寻常的狂拽酷炫苏爽上天，更有风靡千百年不衰的吸血鬼题材加成，只要不演砸，谁演谁发家！


  但是，难啊！导演是业界有名的修罗阎王，手里握有投资商和制片人交给他的主演选择权，许多后台强大的当红小生都被他无情淘汰，更别提那些想碰运气的小萌新了。


  至于英利娱乐的艺人嘛……不好意思，娱乐圈有这号公司？


  看着那个66号转身进了房间，其他候选者们交换了一个十足复杂的眼神。


  捂得倒还挺严实，帽子墨镜口罩，还真把自己当大明星了。


  嗨，反正又要被毙一个喽。


  *


  胡卿导演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愈发烦躁。


  从甄选开始至今，一个能入他眼的都没有。


  扮演吸血鬼，苍白俊美也好，高贵优雅也罢，不过都是基本要求。更关键的，那可是鏖虐公！不管在传说里，还是后来被写进小说，“超级无敌大挂逼，日天日地日空气”，始终都是他最深刻的记忆点。所以，演员必须还要有王霸之气，往哪儿一戳，就是在无声宣告：“我是你的爷，你是我的儿。”


  “胡导，66号来了。”助理轻声提醒。


  “哦，还是老样子，给他剧本，让他念那段台词。”胡卿导演头都懒得抬。


  助理走过去，“先生，试镜前请先把帽子、眼镜和口罩都摘了。”


  “啪嗒。”


  剧本从助理手中滑落。


  胡卿导演抬起头，“怎么了，好端端的楞在这儿干嘛……”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


  视界中的青年姿容皎洁，如明月光照。一头清爽利落的银发略显凌乱，衬得那张脸剔透苍白，就像琼花落雪，透着一股凉意森森的美丽。


  听见他的惊叹，青年银睫略掀，湛蓝晶莹的眸子在他身上稍稍一轮——


  胡卿导演猛地哆嗦起来。


  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被气场给怵的。


  “开始吧。”


  他屏息凝神坐到监视器前。


  话音刚落，青年便如移形换影般阔步迫近，振臂一指，“跪下，愚民！”


  声音清寒冷硬，有如冰棱乍裂，室内空气仿佛都低了几度。


  胡卿导演吞了口唾沫，不仅双腿发软差点真跪，还隐隐有点兴奋。


  感觉奇怪的开关被打开了呢！


  “本尊乃君临千年城的帝王，以噩梦之姿笼罩异界的夜之眷属，血族的自由领袖以及恶魔杀手，无心无道无终的吸血鬼，第十三真祖鏖虐公！”


  字字清孤，极尽威严。


  待青年悠然收声，胡卿导演倒没了反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绝！真是太绝了！


  鏖虐公这段自报家门可是原作中的经典台词，长，而且中二度爆表。演绎得好自然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反之就是铁憨憨，尬到让人脚趾抠出三室两厅。


  而66号已经不能用评判表演的标准来衡量。因为实在太tm真实了！啧啧啧，什么叫一秒入戏啊！


  胡卿导演双臂抱胸，一个战术后仰。


  “决定就是你了！”


  *


  四个月后。


  《血月之殃》一上线，就彻底引爆全网。播出期间，光靠自然流量，就能在微博热搜上安家买房。豆瓣、兔区等娱乐板块，万丈高楼平地起，几乎天天都被刷屏。


  红！太红！红到发紫！


  当之无愧的现象级爆剧！


  从地铁到公交，从办公室到学校，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在看《血月之殃》。


  当然，所有话题的中心，自然是鏖虐公一角与其扮演者夏弥旬。


  不，不能这么说。因为在广大观众心中，夏弥旬就等于鏖虐公！


  银发蓝瞳，苍白皮肤，还有尖白獠牙与精灵耳，这副美得几乎带点人外感的长相，彻底满足了所有人对吸血鬼的幻想。


  而且，演技也太神了吧！完全没有表演痕迹啊！根本就是“我演我自己”啊！特别是装逼反杀的时候，那傲慢表情，那凌厉眼神，那骚气台词，简直让人头皮发麻，虽然中二，但是好特么帅，好特么爽！


  有个片段特别经典，夏弥旬从楼顶一跃而下，背后满月凌空，拓出一抹漆黑剪影。


  “今宵，就让世界尽情感受痛楚吧！”


  他高举镰刀，挥向敌酋首级。


  “愚蠢之物啊，以此一击，引导汝达至永劫沉沦！”


  据官方介绍，这么多打戏，夏弥旬一次替身都没用，因为他本身就体术了得，动起手来又美又飒。而且，那两句台词也是他临时发挥的，导演当时就夸贼带感了。


  夏弥旬的微博，是刚决定参加甄选那会儿郎赢替他开的，还买了二十万假粉。截至《血月之殃》杀青，已经涨破一千万，转评赞也是条条十几万往上走。这蹿红势头实在令人瞠目，上一个爆得这么厉害的，还是隶属国内最牛逼娱乐公司西壬影业的神级歌手——商籁。


  *


  川源市。幸福湾小区。


  “老大，吃饭……用膳了。”


  郎赢端了两碗泡面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夏弥旬已经一如既往地在小桌板前笔直端坐着了。


  “啊，多么芳醇的香气。”夏弥旬半阖着眼，陶醉地嗅了嗅，“这是以赤红烈焰果实献祭的双角四蹄魔兽？”


  “没错。”郎赢放下托盘，“康师傅香辣牛肉面，趁热吃。”


  “辛苦了。”夏弥旬刚要动筷，看见今天自己的面里多了样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荷包蛋哪。”郎赢道，“您不是在剧组盒饭里吃到过吗？”


  “本尊知道，为什么你没有？”


  郎赢埋头吸溜泡面。


  家里最有营养的东西就是鸡蛋了，还是昨儿邻居李奶奶送来的，说是野生土鸡蛋，黄大白少，适合给刚出院没多久的夏弥旬补补身体。


  “还有脑子。”当时，李奶奶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小郎不是我说你，你知道小夏这儿还没恢复正常，咋还让他去演那个鬼公公呢！万一他又犯了毛病，愣说自己就是鬼公公可咋办？”


  “我不爱吃鸡蛋。”郎赢擦了擦嘴，“有尊严的狼人只吞噬魔兽血肉。”


  照理说，他们本不需要一日三餐，但两人现在都处于魔力不足的状态，所以只能靠人类的食物来维持基本机能。


  尤其是夏弥旬。


  在千年前围剿鏖虐公的“鬼殒之役”中，夏弥旬魔力尽失，丧失半魂，连自己的真名都忘了。


  对吸血鬼、狼人以及恶魔等异界的“恶之造物”而言，真名至关重要。那是魂魄的组成部分，也是生命的延伸，绝不能轻易透露。比如地狱之主弧矢，弧矢本是一颗极明亮的古星名，也并非他的真名。


  “拿去。”夏弥旬用筷子割了一半荷包蛋，夹到郎赢的碗里。“本尊盛时，曾与你极享风光。一时落魄，也要与属下同甘共苦。”


  郎赢吸了吸鼻子，“都怪我没用，在人间摸爬滚打上千年，换了那么多身份，结果还是次次创业失败，滚雪球似的欠下这么多外债，累得老大您跟我一块儿遭罪。”


  “非也。”夏弥旬晃晃手指，“本尊沉睡千年，全靠有你守护在侧。进入娱乐圈，也是本尊自己的选择。”


  “再说，本尊早已今非昔比，人间又尊崇科学，充满反魔法的毒素。若不广纳信徒……”


  “老大，这儿的说法叫粉丝。”郎赢提醒。


  “……吸收信仰，恐怕本尊连自身存在都很难维持。”


  夏弥旬吃完最后一口珍贵的泡面，对着面汤好生惆怅。


  “您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郎赢鼓励他，“而且您不是已经感应到半魂遗落在人间了吗？只要找到它，过去的鏖虐公必能回来！”


  “愿武运昌隆！”


  两人碰碗，将面汤一饮而尽。


  *


  填饱肚子后，郎赢便和夏弥旬简单过了下明天的行程。


  明天的主要活动安排了《血月之殃》的收官歌会。其中，重要嘉宾除了夏弥旬和担二番、三番的两位演员，就是负责主题曲演唱的商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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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迟来的青春期

  相比夏弥旬，商籁的一夕爆红更具戏剧性。


  刚开始，他不过是个参加选秀节目的个人练习生，没人气没镜头没话题，连个祭天剧本都没有，简直就是标准背景板。


  可是，就在之后的某次公演，商籁奇迹般地实现了逆风翻盘。虽然他负责的part仅有一句solo加不足一秒的特写，但就偏偏这一瞬间，被火眼金睛的秀粉们牢牢捕捉——


  天啦噜，我们发现了什么？


  沧海遗珠！


  当时，这档选秀节目正火得一塌糊涂，每期总有新爆点。播一次，微博就瘫一次，豆瓣兔区就炸一次。光是成员直拍和公演撕part，都能屠遍热搜榜前三。


  但商籁的骤现——真的是骤现，明明之前毫无存在感，却忽如明光降世，彻底将所有人的视线与注意力，都完全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宛若神明。


  这可不是粉丝吹的彩虹屁，而是广大群众朴实无华、不带滤镜的客观印象。


  商籁的声音就如天赐福音，无论说什么唱什么，都极似一种感召，会使人不由自主地疯狂沉迷。样貌也是同样光辉灿烂，犹如初入人间的年轻神祗。


  光明的弥赛亚。


  唯一的神之子。


  这样的专属称号放在别的明星身上，或许涉嫌尬吹过头。但只因对象是商籁，所以便成了最准确的恰如其分。


  粉圈还有一张广为流传的经典表情包。


  当有人说“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我：商籁.jpg


  确实，商籁的魅力实在不可思议，一言以蔽之，就是远远凌驾凡尘，真特么不个像人，粉丝也一直以此自矜。


  直到夏弥旬出现。


  *


  《血月之殃》的高人气并没有随着完结而走下坡路，出品方特别重视，又策划了一波后续活动，收官歌会就是其中打头阵的。现场，除了会有剧中经典歌曲的演唱，还有幕后花絮分享、游戏互动环节等等。


  场地设在川源市体育馆，最多可容纳80000座，但门票一开售，还是十秒内全切。架不住在抽选中落选的粉丝们铺天盖地的怨念，官方决定开通线上观看渠道，届时会在各大视频网站实时直播。


  “老大，今晚您一定要好好儿表现。咱们的征程才刚开始！”郎赢站在镜子前，对着身穿定制礼服的夏弥旬左看右看，忽然有点落泪的冲动。


  作为为数不多见过夏弥旬真容的人，他记得以前在领地城堡中，夏弥旬就喜欢穿着漆黑的华丽礼服，端起盛满鲜红樱桃汁的酒杯，斜坐窗边眺望满月，嘴里还会喃喃说一些“自由”、“命运”、“战斗”、“生存意义”之类的话。虽然他不明白究竟啥意思，但还是觉得老大好帅好有深度！


  及至后来，当他找到失去半魂，彻底陷入长眠的夏弥旬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战无不胜的鏖虐公，怎么会变成一具无知无觉的人偶呢？


  但当时已经没有容他接受现实的余裕，异界到处都是搜寻鏖虐公尸身的吸血鬼与恶魔，他只能背起他的老大，仓皇逃到人间。


  “放心吧。”夏弥旬懂郞赢的眼神，用力拍了拍属下的肩膀，“等本尊凯旋归来！”


  *


  贵宾间都在主会场的后台，走过去有一定距离。来对接的工作人员带着夏弥旬三绕两绕，路过一个长走廊的时候，发现身旁那位忽然就停下了脚步。


  “夏先生？”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可夏弥旬恍若不闻，依旧眼神发直地盯着走廊那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红晕，嘴唇也跟着发颤。


  “您没事吧？”工作人员慌了，收官歌会开始在即，主演们都是最先出场的，可千万别在这当口出什么问题。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夏弥旬跟丢了魂儿似的（确实丢了），连声音都飘忽。见他抬腿就想往走廊深处去，工作人员赶紧一把拽住他。


  “您在说什么呀，哪有什么香味。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抓紧。”他连哄带劝，好不容易才把夏弥旬带离这块是非之地。一路上，夏弥旬还频频回头，是千般不愿万般不舍。


  相距远了，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才渐渐淡下去，可钻到心里的却根本散不掉，还是挠得夏弥旬心尖发痒，跟小猫爪子似的。


  噢本尊的老天爷，刚才他真的闻到了！他敢以丢失的半魂起誓！


  香，贼香，超级香，香到令人发指，丧心病狂！


  一想到那缕奇妙的诱香，夏弥旬不由浑身发热，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几乎快窜出胸腔。


  怎么回事？！难道……不，不可能！


  夏弥旬断然掐灭了这个荒唐无比的念头。


  诞生至今，他已度过数千年的漫长岁月，但现在的这种情况，一次都未曾发生。


  是的，和别的吸血鬼不同，他从没有过“吸血冲动”。


  *


  人类的一生始终被各种欲望掌控，那么作为同样知性的存在，吸血鬼们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表现形式不一样而已。


  对吸血鬼们而言，渴求甘美血液，不仅是在满足口腹之欲，那更是魔力的源泉，以及平息吸血冲动的唯一方式。


  当一只吸血鬼满三百岁左右时，他会迎来第一次吸血冲动。这个时候，他的族人就会为他带来生命中第一个猎物。


  实力一般的家族，往往会去人间虏获人类；艺高胆大的家族，就很可能打精灵的主意了。精灵混有半神血统，美丽温柔，天真无邪，血液也远比人类美味得多，几乎没有吸血鬼能抵挡精灵的诱惑。


  曾经，郎赢无意中看到过一篇以传说中的鏖虐公为原型的小簧蚊，里面讲鏖虐公荒.淫无道，男女不忌，抓了好多金发白肤的美貌精灵圈养在宫殿的地下室里，仗着自己天赋异禀，一边吸血，一边花样百出地做那些晋江不许的事。可把他给气的呀！


  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他还是个小狼崽的时候就跟着鏖虐公了，鏖虐公堂堂正正，才不会干这种龌龊的勾当！更何况老大那么厉害，魔力如汪洋不竭，根本不用吸血，区区吸血冲动，想必也能轻松克制。


  殊不知，事实并非如此。


  这也算是夏弥旬藏着掖着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


  因为，有了吸血冲动，进行过吸血行为，吸血鬼才算真正走向成熟，这可是成长过程中重要的里程碑。


  压抑着血脉中不断膨胀的鼓噪与热意，夏弥旬扯起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哂笑。


  呵，命运，你这无耻小人！是在故意玩弄本尊吗？


  是啊，谁能想到呢？伟大的恐怖的鏖虐公大人，睥睨异界的第十三真祖，终于在今天，莫名其妙进入了迟到几千年的“青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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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吸血鬼馋哭了

  收官歌会正式开始。


  直播间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弹幕刷屏。


  官方很会玩儿，给各家粉丝都设计了应援色弹幕。比如，夏弥旬的粉丝“黑弥撒”是银蓝两色，而商籁的粉丝“光环”则是黑金。


  粉丝还能给爱豆送出“小星星”、“仙女棒”、“东京塔”等应援物，这些最后都会换算成“星力值”，直接影响到本次活动的“星力排行榜”。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爱豆人气与粉丝实力的直观体现。


  “来了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我好兴奋啊啊啊！人活着就是为了鏖虐公！”


  “出来了！夏弥旬出来了！生放送颜值还是那么能打！”


  “啊啊啊我死了！我宣布夏弥旬是全宇宙最适合银发的人，没有之一！”


  “呜呜呜呜呜呜他就是鏖虐公吧他一定就是鏖虐公本人吧！！！”


  “冲国人均白毛控真不是瞎说的，今年最火的发色就是‘鏖虐公银’了。”


  “额我怎么感觉夏弥旬看上去有点奇怪，像喝醉了一样……”


  “我也。感觉他脸红红的，走路也有点不稳的样子。”


  偶尔有几条这样的弹幕，也很快被铺天盖地的银蓝弹幕海洋给盖了过去。


  现场，主演们和主创团队率先亮相，在一片尖叫声中，当属黑弥撒们的呼声最响亮。他们举着应援灯牌，汇聚成涌动的银色光海，声势浩大，无可争锋。


  主创上台跟观众互动了一会，然后主持人顺次采访了几位演员。幸好那阵要命的香气没再出现，夏弥旬的吸血冲动总算压下去了点儿，脑子也清醒了，总算把事先准备好的回答麻溜儿说了出来。


  “鏖虐公是您出道后的第一个主役，大家都说‘夏弥旬后，再无鏖虐公’。”主持人也知道他是今晚的焦点，就又临时发挥了一把，“正好当着所有粉丝的面，您能不能再为我们演绎一下剧中的经典台词？”


  夏弥旬微微颔首，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


  “本尊乃君临千年城的帝王。”


  吐字清晰，声音清亮，威严十足，直接让黑弥撒们心醉心动心空，还一举引爆今晚热搜，“夏弥旬再现神台词”空降第一，后面紧跟一个紫红色的“爆”。直播间的“星力排行榜”，夏弥旬更是遥遥第一，直接甩开第二名一个数量级。


  “以噩梦之姿笼罩异界的夜之眷属。”


  再杀！


  “血族的自由领袖以及恶魔杀手。”


  继续杀！


  “无心无道无终的吸血鬼。”


  杀得根本停不下来啊！


  最后一击！


  “第十三真祖……嘤。”


  黑弥撒们：嗯？？？


  众人大眼瞪小眼，就连台上的主持人和其他嘉宾也有些懵逼。


  夏弥旬的样子，好像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啊……？


  脸红红，耳朵尖红红，刚才还锐利清澈的蓝眼睛，这会儿也水汪汪的柔和了。


  太！香！了！


  那股诱香怎么又来了！


  此时此刻，夏弥旬正咬牙切齿，内心疯狂咆哮，要不是全靠一股精神力在强撑，恐怕他连站都要站不住了。


  香气越来越浓，也越来越近，紧紧包裹着他，侵入每一寸感官神经，使他快要不能思考。他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满心满眼惦念的，唯有那阵要命的诱香而已！


  蹲守在后台看直播的郎赢心道不妙，赶紧开启他和夏弥旬的脑内聊天室——因着两人有契约关系，所以能藉由魔力直接交流脑海中所思所想。


  郎赢：洞幺洞幺。


  夏弥旬：我是洞拐。


  郎赢：老大您怎么了老大！


  夏弥旬：无妨！区区诱香能奈我何？


  郎赢：诱香……老大，你该不会……


  夏弥旬：住口！这不过是作为伟大血族一员的宿命而已！


  郎赢：那诱香的源头找到了吗？


  就在这时，《血月之殃》的经典BGM《血的供养》骤然响彻全场。


  “为所有血执著的痛～为所有血执著的伤～我已分不清……”


  台下，银蓝.灯牌汇聚成的海洋，顿时被黑暗中亮起的金色光芒吞噬一半——


  全程蓄势待发的光环们，终于行动了！


  主持人朗声宣布：“现在，让我们有请神秘嘉宾——商籁先生！”


  尖叫声震耳欲聋，快把顶棚掀掉。


  “大家晚上好。”


  随着男人声音的响起，全场蓦地一瞬沉静，下一秒又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参商不须别，万壑含晚籁！”


  “有君安此世，施恩神之爱！”


  商……籁……？


  夏弥旬晕乎乎地转过头，他已经快被香死了！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本尊现在就要把你吸！干！


  郎赢见夏弥旬摇摇晃晃地朝商籁的方向过去，嘴唇微张，獠牙发光，分明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生扑了呀！急得他在聊天室里直嗷呜：


  老大老大您冷静啊！蓄意伤人是犯法的！是要坐牢的！咱们这个月刚评上幸福湾小区最佳文明住户，您可千万不要变成法制咖呀！


  急中生智，郎赢又大吼：结、结界！老大您快筑起结界，没准能暂时屏蔽诱香！


  这句话犹如溺水者的稻草，夏弥旬猛咬下唇，趁剧痛袭来分散注意，迅速催动魔力——


  果然，诱香顿时淡去不少，神思也变得清明。眼前晃动的模糊光点逐渐褪去，拓印在视界中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庞。


  “夏弥旬先生，您好。”


  那人狭长上挑的眸子略垂，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


  这种眼型正面看不显双眼皮，这会儿倒能瞧出深而长的折痕，衬得眸子深邃无比，如一团浓墨化开，黑得看不到瞳仁，简直能把人的魂灵都吞噬进去。


  夏弥旬一点都不好。


  男人离得他近了，那股诱香仿佛渗透进了结界，又慢慢变得浓郁起来。


  他往后退了退。


  “夏先生？”商籁略侧了侧头，舞台灯光洒在几缕垂落下来的浓艳黑发上，泛出淡淡的鸦青之色。


  夏弥旬沉默地看着他伸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白皙的皮肤下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


  这哪里是手？分明就是香喷喷的卤猪蹄和酱大肘啊！还是主动送上门来请君品尝的硬菜！


  夏弥旬吞了口唾沫。


  就算不裹鸡蛋液不粘面包糠，隔壁的吸血鬼都要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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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本尊做不到啊

  这手，终究没握成。


  哪儿能握啊，有个结界在那儿撑着都能把夏弥旬香得五迷三道的，若真有啥肢体接触，他非得当场抱着人脖子一顿啃。


  闪身，后退，夏弥旬以风骚走位迅速蹿到舞台另一边，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因为是现场直播，如此尴尬一幕也没法儿剪，台下粉丝全都看得真真儿的。


  哦呼。


  这下有意思惹。


  商籁和夏弥旬，夏弥旬和商籁，之前虽然从未同框，但作为娱乐圈唯二“不像人”的艺人，经常被各大媒体还有傻叉营销号拿来比较，从颜值到业务能力再到个人魅力，就没有哪块是没被蹭过的。


  长相气质么是截然相反的风格，各花入各眼，也较不出个高低。但是，商籁出道比夏弥旬早，实绩比夏弥旬多，事务所也是业界最牛，所以，每每交锋，总能胜上一筹。


  不仅如此，商籁对外展现出的一切始终都很完美，笑容优雅得体，举止风度翩翩。最可怕的，是这个男人永远无法被人挑出一丁点的错误，零黑点，零绯闻，各项全能，参加活动时的表现也是无可指摘。


  绝不会像夏弥旬现在这样。


  本来，光环和黑弥撒虽在控评、集资、超话排行等战役中较量了无数次，小碰撞有，但从未真正兵戈相见，毕竟蒸煮尚无交集，也没冲突。但今晚上演的这么一出，可是彻底将两者之间微妙又脆弱的平衡，哐啷当砸得粉粉碎。


  “夏弥旬发什么神经啊？人戏不分真把自己当鏖虐公了？”


  “哥哥参加这个活动纯粹是扶贫吧，没想到遇上这种事。”


  “啊啊啊啊啊心疼哥哥！”


  “天哪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巨tm尴尬好吗？！”


  “情商低到极点了8”  


  “不过爆了部剧真把自己当国际巨星了？”


  “这种场合耍大牌怕不是石乐志，祝光速flop。”


  光环们又气又心疼，diss夏弥旬的同时不忘化悲愤为力量，疯狂刷起星力值。不过一分钟，商籁在榜上的位置就一跃超过了夏弥旬。


  黑弥撒们自然不甘示弱，当即奋起直追。一时间，两色弹幕与应援物五光十色的动画特效齐飞，花花绿绿彻底淹没直播间，那场面当真蔚为壮观。


  线上硝烟弥漫，台上倒是四海波静。


  此时，商籁正坐在钢琴前，修长明晰的指尖轻轻敲响黑白琴键。没有伴奏也没有和声，只是悠然清唱。


  黑发黑瞳的男人，就连衣饰都是从头到脚的黑，明明没有一星点的亮色，却偏偏萦绕着无法逼视的光辉之感，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耀眼的光源。


  渐渐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沉醉其中，仿佛跌入了一场曼妙迷离的梦境。


  除了夏弥旬。


  商籁的香气，商籁的声音，正同时对他发起双重攻击，简直是效果拔群的对吸血鬼宝具。那层微弱魔力筑起的结界，已经被修补了无数次，都快补丁摞补丁了！


  啊，受不了了！


  啊，好想咬人！


  夏弥旬紧闭着嘴，拼死不让獠牙出鞘，那副难看至极的表情，落在光环们眼中，自然成了标准的黑脸，垮得一批。


  噫！嫉妒！红果果的嫉妒！


  等商籁一曲歌毕，夏弥旬刚想松口气，没成想又一头栽进新的试炼地狱。


  游戏互动环节，两人一组，抽签决定。


  主持人：“夏弥旬，商籁。指压板挑战。”


  夏弥旬：佛前莲花开三朵。


  郎赢：春来杨柳折几枝。


  夏弥旬：指什么板……是什么？


  郞赢：老大请放心，您身经百战，区区指压板的痛算得了什么！


  夏弥旬：哼，当然！


  ……痛痛痛……痛？！


  夏弥旬自闭了。


  郎赢不知道，谁都不知道，现在的鏖虐公大人，最怕痛了啊啊啊啊啊！


  超！级！怕！痛！


  以前太过无敌，他别说受伤，连块油皮都没擦破过。至于鬼殒之役中的万箭穿心之痛与自毁魔法的锥魂刺魄之苦，大概已随半魂的分离，彻底没了印象。


  所以，苏醒后的他，真正成了个从未品尝过疼痛的弱鸡，加上没了黑雾结界的保护，他的身体更是报复性反弹地变得极度脆弱敏感。


  不仅怕痛，还怕痒，怕热，怕冷，怕饿等等等等等等。


  刚出院那会儿，他谨遵医嘱积极复健，毕竟昏了这么久，走路都像隔壁得脑血栓的吴老.二，一步一哆嗦。来到小区健身器材区，他刚站上踏步器，学着旁边腾云驾雾的大爷大妈来了那么一下，然后“咔吧”一声脆响，腰就折了，到现在阴雨天还隐隐作痛。


  其他部位也是，一碰就红，就疼，就痒：）


  不行，鏖虐公不行。


  领着夏弥旬、商籁和另一组嘉宾站到指压板铺成的赛道前，主持人开始说游戏规则：


  很简单，每组成员必须共同抵达终点，全程保持一定肢体接触，中途放弃或松开对方就算输。


  “这可是特制的八星八箭超豪华指压板，疼痛程度远超普通版十倍！”主持人一脸看戏坏笑。


  夏弥旬观察了下面前的赛道，也就多了一个个凸起的小圆点而已嘛，还以为是什么刀山火海呢！郎赢那家伙就知道胡咧咧！


  自信，瞬间灌注遍鏖虐公大人的全身！


  看都不看商籁，夏弥旬一撩礼服下摆，潇洒一跃，轻巧地落在指压板上。


  &X/$？》#%*！


  痛！


  剧痛！


  痛得他仅剩的半片魂儿都要顺着七窍飘出去了！


  钻心的刺痛混合酸痒，透过脚心顺着脊椎骨一溜儿往上，最后在夏弥旬的天灵盖上爆.炸。


  郎赢急疯了，见夏弥旬的尖耳朵和鼻尖开始泛红，心知他接下来该掉泪珠子了！


  是的，容易哭鼻子也是他家老大遗下的后遗症之一。与个人情绪无关，纯粹就是生理反应，神秘莫测，不可控制。


  这种情况，唯有用一支温柔温暖温馨的摇篮曲，才能安抚有泪要轻弹的老大！


  郎赢：天王盖地虎。


  夏弥旬：宝……宝塔镇河妖。


  郎赢赶紧在脑内用春风般和煦的声音嗷呜：鏖虐公，长獠牙，人人见你都害怕！谁敢不听你的话，拧下脑瓜当球耍！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夏弥旬吸了下鼻子，自信和勇气正在迅速恢复。


  呵，真是好哄又好懂的吸血鬼真祖大人。


  他又颤巍巍地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X/$？》#%*！


  不行不行真不行！


  本尊不行！本尊不可！本尊做不到啊！


  古往今来，吸血鬼有化成灰死翘的，有被木桩钉入心脏死翘的，有被银弹射中死翘的，但是走指压板痛死的，恐怕还是史无前例第一遭。


  往前走没命，向后退丢份儿，这回，夏弥旬可真是光脚丫走进蒺藜窝——进退两难咯。


  “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商籁声音。那声音简直动听到魔性，震得夏弥旬鼓膜发麻，连心尖儿都跟着痒，他下意识就猛地往后一退——


  &$？》#%*！


  差点没痛晕过去。


  “本、本尊……”夏弥旬再次吴老.二上身，哆哆嗦嗦半天，愣是没说出句整话。


  又要忍受双脚的剧痛，又要顶住商籁的香气，夏弥旬煞白的小脸皱皱巴巴，苦得像颗小白菜。


  “不介意的话，可以牵着我走。”商籁朝他伸出手，语气诚恳真挚。


  夏弥旬银睫轻颤，喉咙像被梗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位抓紧咯，另一组已经领先很多了。”主持人不失时机地提醒。


  光环和黑弥撒暂时顾不上撕，一波波应援物空投过去，星力值排行榜上的一二位也随之你追我赶，上上下下没个完。


  不过，除了忙得热火朝天的两家唯粉，其实还有一撮暂未走到公众视线的神秘群体，此刻，他们正怀着紧张而澎湃的心情，翘首以盼。


  因为，对他们来说，今天可是不折不扣的大日子——久旱逢甘霖，终于、终于、终于！见到活的夏弥旬和商籁同框惹！


  同框即发糖，那么同站一块指压板呢？嗯？


  “当然是上大炕了啊！”


  某个名为“主题教育课后讨论会”的群中，一位叫“商夏其手今天doi了吗”的网友拍案而起，怒作振聋发聩之语。


  下一刻，更刺激就的来了。


  不是甘霖，是洪涝。


  台上，商籁轻声说了句“抱歉，失礼了”，然后就用绅士手将夏弥旬打横抱了起来。


  指压板挑战多滴很，综艺里遍地都是，另一组嘉宾也是勾肩搭背、拖拉拽扯地往前挪，但尼玛到了这俩人这儿，画面就一下子感觉很不对劲啊！


  因为两人站的位置有个错开的角度，所以商籁在把夏弥旬抱起来的瞬间，还附带了一个回旋。只见衣袂飘飞，眼神交织，跟拍古偶剧似的，就差撒个花瓣了。


  网友：哦呼。


  以前竟没发现，原来威严满满的鏖虐公大人竟然这么小只，看起来真的很好抱，吸吸。


  郎赢：How  are  you!  How  are  you!  How  are  you!  老大您快说句话呀，您别吓我好不好！


  ……


  夏弥旬：他好香啊！


  郎赢：？？？


  夏弥旬：I'm  fine得不能再fine,  thank  you,  and  you                            


						作者有话要说：
佛前莲花两句来源是《武林外传》里老白讲的江湖切口
其实夏弥旬和郎赢的聊天群里就他们两个，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对暗号……（摊手）


6、宣布正式开战

  曾经，以绝世美貌和稀世异香著称的精灵王，甘愿向他奉献自己的血液，都被他一口婉拒。可如今，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竟然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人类面前溃不成军！


  夏弥旬晕头转向，四肢泛酸，只觉商籁的香气正朝四面八方袭来，汇聚成香喷喷的云朵，软绵绵地托着自己飘。


  他努力掀开银睫，湛蓝的瞳孔已隐隐泛出血色光芒。商籁的颈项近在咫尺，修长白皙，如同一块最上等的极品香料，从皮肤深处源源不断地沁出要命的芬芳。


  血！血！血！


  好想痛饮这个人的血！


  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夏弥旬实在顶不住了，薄唇微启，獠牙寒光一闪，头一低就要狠狠往商籁脖颈咬下去！


  就在齿尖触到皮肤那一瞬，商籁忽然静静开了口。


  “看来传说中的鏖虐公，也不过如此。”


  尔后视线悠悠一荡，正与夏弥旬近乎痴狂的目光堪堪相撞。


  “就这么怕疼么。”商籁微笑，笑意却只在嘴角。浓黑的瞳子中，几星金色光屑一闪而逝。


  夏弥旬一凛。


  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吸血冲动，突然就安静下来，像猝不及防被人掐住七寸的蛇。


  趁着这一瞬的清明，他用力挣开商籁的怀抱，踉跄着后退两步——脚下是平滑的地面，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类倒是走到终点才放下他的。


  “不要命的家伙，竟敢对本尊行此悖逆之举，你就不怕死吗？！”夏弥旬面若寒霜，高声怒斥商籁的愚蠢。


  商籁倒是神色如常，还从口袋里取出手帕递给他，“请擦一下吧。”


  擦什么？败者的眼泪吗！夏弥旬冷哼一声，沉默地退到远离舞台中央的角落。这一场，是他败了，一败涂地，输得彻底。现在，就请留给他最后一点败者的尊严吧！


  商籁的余光里落进白毛小蘑菇忧郁的剪影。


  刚才，他看到夏弥旬的嘴唇上有一抹殷红的血痕，那应是忍耐吸血冲动时咬破的，将唇珠染得异常娇艳，就如花蕊一般。


  吸血鬼不仅狡猾，善于欺骗，还拥有魅惑属性，这使得他们更易侵占目标猎物的心神，令对方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饵食。


  这一点，在瞥见那点嫣红唇珠的刹那，就被准确验证在自己这具脆弱的人类之身上。


  总之，他绝对没有想看那两瓣有棱有角的红润嘴唇，在坏心眼的碾弄下不断变换形状的想法，一切都是为了人类考虑，不能让他们也被吸血鬼蛊惑。


  ……等等，没有“也”。


  *


  谁都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游戏环节，竟会变成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


  就算早有预感，夏弥旬与商籁初次同台互动必有爆点，但这也爆得太大了点，连粉饰出的塑料和平都不要了，直接拉下来脸开撕。


  鏖虐公，可真有你的！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炸成烟花，矛头齐齐指向夏弥旬。


  “黑弥撒别洗了，你家蒸煮根本不是性格耿直综艺感不够，纯粹就是又坏又蠢，故意让商籁下不来台。”


  “商籁肯定也没猜到，好心好意想活跃气氛，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梗啊啊啊啊！”


  “大帅哥也太惨了叭，被疯狗咬了还要保持围笑。”


  “ball  ball夏弥旬放过鏖虐公，剧都完结了就别硬拗鏖虐公人设了行吗？”


  “商籁实惨。鏖虐公实惨。”


  “本鏖虐公多年老粉顶锅盖说一句，真正的鏖虐公也不可能是他那种样子。”


  “附议。说到底‘夏弥旬后再无鏖虐公’不也是被粉丝和团队硬吹出来的吗？”


  “本来觉得他这样说话有点中二病还挺萌的，现在看就是有病。”


  “合理怀疑收官歌会也是夏弥旬团队的阴谋，小事务所真的好可怕，为了捧红这位不惜没下限硬炒，商籁好可怜，真·工具人。”


  微博上也是一片沸腾热议，“商籁公主抱夏弥旬”、“夏弥旬全程黑脸”、“血月之殃收官歌会尬穿天际”、“想问夏弥旬被商籁抱的感觉”等相关话题如雨后春笋，噌噌往外冒，一举攻占微博热搜前排。


  都成现在这样儿了，两家粉丝也就彻底撕破脸皮宣告开战了。各个话题广场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唯粉们占领，在揭竿而起的大粉们的带领下，双方纷纷祭出大招，洗脑包和反洗脑包二元激撞，扩散抽奖和辟谣抽奖大面积爆破，更有还原事件的长图，排版精美，注释明晰，给予敌方致命打击。


  长图都是精确到帧的超清直播截图拼成的，特清晰，贼清楚，纤毫毕露。


  在一个名叫“学习科技强国”的百人群里，这些唯粉用心炮制的长图如平地惊雷，遭到了热情似火的围观。


  “牙白。”


  “超牙白。”


  “麻吉牙白。”


  “商籁也太会了8！”


  “故意的，商籁绝对是故意的！拖也行，拉也行，推也行，拽也行，为什么偏要抱的呢？”


  “夏弥旬：商籁，你算计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1”


  “拜托，61厘米的腰，谁不想抱？”


  “你又知道了？”


  “对呀，又没官方数据，你怎么知道的？”


  过了会儿，那个被质疑的人拍了张有演算步骤的草稿图，发在了群里：


  “根据商籁的身高，可以推算出他的手臂长度。再根据截图里两个人的姿势，就能得出计算结果了，保证误差只在1到2厘米内。”


  “牛逼。”


  “妈耶，这不是说明那谁正好可以一只手握住吗？”


  “学以致用，服了。”


  “卷子上的平面几何题死活搞不明白，现在的我竟然能秒懂。”


  “大佬，你还能算出点别的长度吗？”


  “你不对劲。”


  “穿件衣服吧你！你自己就不恶sin吗？”


  又有人发了几张放大的截屏进来。


  “你们看，夏弥旬的耳朵好红！”


  “宁真素显微镜成精惹。”


  “泛红的精灵耳太涩了8！”


  “那什么，鲁迅说过，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鲁迅还说过，耳朵敏感的人，其他部位一定也很。”


  一个刚入坑的新粉有点担忧地问：“但夏弥旬骂商籁不要命，还说他不怕死，这难道不是be了吗？而且唯粉们现在撕得正凶呢！”


  “打是亲，骂是爱。”


  “小俩口的忄青趣，那些人是不会懂的。”


  “记住，吵架不是be，打架不是be，甚至绝交也不是be。只有普通朋友、普通同事才是真正的be，懂了吗？”


  *


  收官歌会已接近尾声，现在是合影时间。


  台上，夏弥旬作为主演自然是站C位，可因为商籁就在旁边，他为了保持距离，硬是挪开两米远，显得特别突兀。


  “笑死，夏弥旬周围是有结界吗？”


  弹幕又开始吐槽。


  是啊，真有。


  夏弥旬：逆风如解意。


  郎赢：容易莫摧残。


  夏弥旬老气横秋地叹气：本尊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魔力，全都消耗在了结界上。


  郎赢：您有没有想过换种方式来抑制吸血冲动？


  夏弥旬：你是要本尊去吸商籁的血？


  郎赢横下心：相比通过收集人类信仰，再转换成魔力，吸血不仅更方便，效率也高得多。甚至，您还可以借此控制商籁，使他臣服于您，唯命是从。


  夏弥旬：本尊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却并不想这么做。


  纵使鏖虐公这蓬燎原烈火已然燃尽，现在的自己不过是随时会熄灭的余烬残渣，他也不想对并非是敌人的普通人类出手。


  剥削倾轧弱者，是极度可耻的行为。


  他不屑。


  *


  好微弱的魔力波动，商籁暗忖。


  镜头扫过来，他换了个姿势，双臂抱怀而立。


  胳膊上，还隐约残留着刚才抱住夏弥旬时的触感。饶是血族的体型普遍清瘦细窄，对于一只成年吸血鬼而言，夏弥旬也实在太轻了点。不仅指实际重量，更像是没了填充物的玩偶，不很结实，没有气力，空荡荡的没了魂。


  果然，和自己在鏖虐公沉睡之时，探知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本肥宅不知道男生瘦的话腰围可以多细，这是搜了些参考后得出的数据。感觉比我的头围都小了（暴风哭泣）

7、鏖虐公的心声

  当日，商籁正一如既往地在神界的主神居所“极乐之庭”上班摸鱼，没想到一直派遣在人间、观察是否有异象的神使忽然回归，向他禀报说人间有可疑的魔力波动。


  异界的恶之造物侵入人间本是常事，一般情况下，只要告知对应管辖范围内的神明，自会得到及时处理。


  自从商籁通过试炼，成为司掌光明与秩序的主神以来，神使还从未惊动过他的大驾。


  “这次魔力波动来自鏖虐公。”神使加重语气，“他竟然还活着。”


  商籁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稍稍点点头，“知道了。”


  无论在异界还是神界，血族第十三真祖鏖虐公早在一千多年前的鬼殒之役中，与恶魔大军同归于尽，都是毋需争辩的事实。


  自毁魔法一旦发动，即便强悍如鏖虐公，也绝难逃过魂消魄散的命运。


  可神使拥有整个神界最精密的魔力侦测职能，长年累月在人间逡巡从未出过偏差，若无十足把握，也断不会冒失上报。


  于是，依循神使给出的人间坐标，商籁释放出一缕神识，直接定位在亚洲某大国的一座沿海城市——川源市。


  飘飘忽忽，荡荡悠悠，神识追寻着几近微不可查的魔力波动，来到市中心的一家医院。


  在病床上方徘徊许久，传递回来的信息，让远在世界彼端的商籁心念一动。


  果真是鏖虐公。


  而更令他诧异的，是鏖虐公的真容。


  异界恶之造物也好，神界诸神也罢，皆无一目睹过鏖虐公的真容。


  他的身体一直被魔力编织成的暗影环绕，就连面部都被漆黑阴影覆盖，如雾一般飘荡，将面孔从外界视线中隔离。这样的形象，简直如梦魇降临一般，想必鏖虐公隐藏的真容，肯定更狰狞恐怖。


  然而，饶是商籁也万万没想到，这位凶名极盛的大人物的真面目，竟是这般模样。


  雪亮的银发铺散满床，如月光倾泻，静静簇拥着他。眼睫紧闭，似两羽银蝶，停栖在薄薄的眼睑上。他看上去是那么脆弱苍白，就像个一触即溃的水晶玻璃人，仿佛一片羽毛落下，都能轻易将他击得粉身碎骨。


  一瞬恍惚。


  不可掉以轻心，更不能被虚像蒙蔽。


  商籁眼神骤冷，瞳孔闪过灿金寒光。


  虽然鏖虐公现在看上去不堪一击，但他那些令异界闻风丧胆的辉煌事迹，自己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过去，恶魔一族曾是君临异界的最强恶之造物，而血族因拥有上乘力量，被恶魔选中成为家臣。说得好听点，是一族之下万族之上，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供奴役驱使的工具而已。


  纵然心怀不甘，但当时统领血族的十二位真祖却并不敢违抗。因为弧矢实在太过强大，而他手下七位司罪主君，也都是拥有凌驾真祖之上力量的大恶魔。


  直到第十三真祖诞生。


  “真祖”之称号，乃血族的至高褒奖，更意味着无上权柄。若想拥有这份荣耀，吸血鬼必须通过“血狱考验”，其中包括魔力、魔法、操控、速度、体术、血脉和抗光性七大挑战，不仅难度极高，还极具危险性，每回因此丧命的吸血鬼都不在少数。


  可以说相比高考，血狱考验变态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吸血鬼和人一样，谁不想替自己挣个好前程呢？


  那只吸血鬼自然也去了。


  没有通过。


  落榜了。


  因为高门士族出身的吸血鬼嘲讽他来历不明，不自量力，那他就只好还之以暴cei，送他们上路。


  监考官们迅速前来肃清，结果他又把这群元老院的大佬给揍趴下了。


  这事儿成功惊动了十二位真祖，当他们正召开紧急圆桌会议、商量惩罚对策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屋顶塌了，一团乌漆麻黑的玩意儿从天而降。


  十二位真祖又惊又气，第九真祖当场就炸了，直接痛下杀手，非叫这大胆狂徒身死形灭不可！


  可这会儿那位爷又文明优雅了起来，只见黑雾中飞出一只赤纹银凤蝶，忽扇着花翅膀，盘旋翩跹。


  舞到第九真祖身畔，小蝴蝶直接卸下他俩胳膊俩大腿。


  当时情形，诸人也看不太分明。只觉眼前似有鳞粉微微光闪，下一秒，第九真祖的四肢就爆成血肉碎末的飞雾，糊了他们一脸。


  “考验，还要继续吗？”


  伴随着空洞清灵的话音，呼啦啦又飞出一群小蝴蝶。


  就这样，那只吸血鬼成了第十三真祖。


  既然不能通过考试，那就干掉评卷人，多简单的事儿啊。


  十三真祖心气高，脾气暴，坚持将“敢为他人所不敢为之事”贯彻到底。


  之后，正是他单木仓匹马攻入地狱，一举斩杀七位司罪主君，逼迫弧矢解开不平等契约，才使血族摆脱奴役，重获自由，翻身当家做主人。


  经此一役，恶魔一族大挫而血族大盛，第十三真祖的威名更是如雷贯耳，响彻异界。他也因此受获尊号“鏖虐公”，以此形容他血洗地狱的疯狂表现，委实再恰当不过。


  还在沉睡吗……


  神识落在鏖虐公前额，如密织的雨丝缓缓渗入。


  竟然唯余半魂。


  他的另一半魂魄，像被生生撕裂一样，彻底不翼而飞。


  该叹一句不愧是鏖虐公么。


  只怕天底下所有的酷刑加在一起，都远不及自毁魔法的反噬之苦。那种极致的痛楚，会令人精神崩溃，丧失知性，就连神都无法承受。


  而鏖虐公却没有，他依然保持着自我意识，强烈的心声藉由神识，清晰传入商籁的耳中——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一直在道歉。


  似是感应到神识的窥探，那双银睫忽而轻颤，露出一线湛蓝的眸子，鏖虐公竟是有了苏醒的征兆。商籁不由一凛，迅速收回神识。


  “主神大人，您是准备消灭鏖虐公吗？”一旁的神使见商籁长眉紧蹙，忍不住出言相询。


  恶之造物天生就站在诸神的对立面，而鏖虐公更是恣肆妄为，以前还痛扁过一位神明，把他像烤乳猪一样，架在火上旋转炙烤。


  谁知商籁却断然摇头。


  现在的鏖虐公，只怕比普通人类更弱小，暂时搅不起风浪。况且……


  商籁稍抬起手，抚向额头。


  刚才收回来的那缕神识，无论如何都没法回归识海，如尖刺般横亘在那里，刺得他隐隐发痛。


  鏖虐公也会感到愧疚？


  他又是在向谁道歉呢？


  “鏖虐公之事，请暂且保密。”商籁抬起头，潜藏在阴影中的眼睛仿佛流溢出灿金光丝。“我会亲自去趟人间，把真相调查清楚。”


  *


  收官歌会结束后，夏弥旬和郞赢回到幸福湾小区，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小郎，小夏，你们回来啦？”隔壁李奶奶听到他们开门的动静就出来了，手里还捧着塑料饭盒，“喏，我女儿今天包了些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我估摸着你们晚饭还没吃，就想着给你们送些过来。”


  李奶奶老伴儿走得早，一直都是一个人住，郞赢和夏弥旬搬过来后，还从未见有人来瞧过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还有个女儿。


  “谢谢。”郞赢双手接过，一摸还是热乎的，“也替我们谢谢您女儿。”


  回到屋里，两人一人一盒饺子，坐在小桌板前边看电视边吃。


  饺子皮薄馅大，咸淡适中，猪肉和白菜的比例也是绝佳，一口下去还有鲜美的汤汁，好吃到能叫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夏弥旬大概真是饿狠了，闷头一气狂吃，很快就把那一大盒饺子给消灭完了。


  “本尊之前认为，辣条和泡面乃人间至宝，现在看来还得加上这个。”


  郞赢在洗饭盒，听到后“嗯”了一声，浓眉拧成个疙瘩。


  夏弥旬不禁有些奇怪，因为换作以前，他肯定会和自己兴致勃勃地畅想未来，幻想还清在人间欠下的债务后，两人能实现天天吃饱、顿顿吃好的伟大夙愿。


  “你怎么了？”


  郞赢擦干饭盒上的水珠，倒扣在窗台边晾着。“我就是在想，出了今天收官歌会的事儿后，您和商籁可算正式成对家了。您是没瞅见，网上粉丝吵得那叫一个厉害，只怕以后都再难有太平了。”


  夏弥旬问：“对家是什么意思？”


  郞赢琢磨着真把饭圈术语掰开揉碎解释开老大听，他怕是也不能明白。毕竟老大还没彻底跟时代接轨，直到现在都没彻底从“吸血鬼鏖虐公”切换成“艺人夏弥旬”。


  “对家就是对手的意思呗。”


  “原来如此。”夏弥旬点点头，“也就是说，商籁是本尊不得不打倒的对手，对吗？”


  “算是吧……？”郞赢的声音不自信地低了下去。话是不糙，但听着总觉不是那么回事儿，反正怪怪的。


  “本尊知道了。”夏弥旬盘腿而坐，双手撑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地颔首。


  这时，外面楼道里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只听那人在隔壁停下，先是狂按一通门铃，然后粗暴地踹起门来。


  “臭女表子，快给老子滚出来！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信不信老子连你老娘一块儿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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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魇至死方休

  夏弥旬与郞赢迅速对视一眼。


  好家伙，深更半夜的竟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凶，真是老寿星买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一开门，就有股臭烘烘的酒气扑面而来，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提着酒瓶，对着李奶奶家的门又踢又砸，嘴里还直飙不干不净的恶心话，在寂静深夜里听起来分外刺耳。


  “看什么看，找死啊！”男人见夏弥旬和郞赢杵在那儿，恶狠狠地朝他们啐了口唾沫，“我警告你们，赶紧给老子滚回去，敢多管闲事连你们一块儿揍！”


  夏弥旬眉毛跳了跳。活了几千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武力威胁，真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


  应是不想波及他俩，李奶奶终于颤巍巍地出来了。佝偻的身形在高大的男人面前，显得那样瘦弱矮小，可她也没露怯色，只是急急地催促道：“不干你们的事，快些回屋去吧！”


  “哟，老太婆不装死啦？”男人灌了一大口酒，刚要大喇喇地闯进去，就被李奶奶拦下了。


  “你又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找我老婆啊！怎么，我找我老婆还犯法了不成？”男人不耐烦地抹抹嘴。


  “小慧已经跟你离婚了！你打她打得还不够吗？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她过安生日子！”李奶奶激动起来，嘴唇不停哆嗦。“这些年，光报警就报了不知道多少次，你、你非得折磨死我们娘俩才罢休吗！”


  “嘿我还就打了怎么着吧？老公教训老婆天经地义！”说着，男人就要伸手去推李奶奶，却被郞赢一把拽住，直接将他整个人扯了个大趔趄。


  “哟嗬你他妈敢动我？”男人恼羞成怒，抡起拳头就往郞赢胸口狠狠擂了下去。李奶奶见状可急坏了，她深知女儿的前夫凶蛮暴力，一旦喝醉连杀人放火的事儿都敢干。有一回女儿不过跟男同事多说几句话，就被他抄刀架脖子，大骂勾.引男人的烂污货就该死！


  每每思及，她这个当妈的连心都要碎了，眼泪早就哭干，再淌出眼眶的，只有殷红的心头血。为离这个婚，她们娘俩几乎是拼上了这条命，本想着苦尽甘来终于能过上安稳生活了，可这个男人还是阴魂不散，真不知噩梦何时才能结束。


  男人一拳下去，见郞赢毫无反应，不由深感抹不开面儿。他是个酒腻子，脑袋里早已是一片浆糊，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醉醺醺地扫视一圈，他决定找夏弥旬继续开练。


  毕竟那小白脸瞧着弱不禁风，绝壁一拳就能揍得他满地找牙。


  “你，死过来。”男人指了指夏弥旬，歪了下嘴角，“赶紧的。”


  夏弥旬很听话地走上前去。


  “哈哈哈哈还挺识相的嘛。”男人乐了。


  “本尊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夏弥旬抬起澄明如冰的蓝眸，平静地开了口。“就在此刻自我了断吧，对你而言，这是唯一解脱的机会了。”


  “哈？你他妈放什么狗屁！”男人勃然大怒，高高举起拳头，朝夏弥旬脸上狠砸了下去——


  下一秒，他身子一斜，像米袋一样沉甸甸地摔倒在了地上。


  整条楼道的感应灯都亮了，映得夏弥旬那双变为血色的赤瞳，愈发透出莹然的妖光。


  “先带她回去。”夏弥旬示意，于是郎赢抱起同样失去意识的李奶奶，刚进屋，就差点被以为是自己前夫来了的小慧砍翻在地。


  先前，母亲嘱咐她躲在里面别出来，她担惊受怕等了一会儿，越听外面的动静就越心惊，索性握了把切肉刀，心想大不了与那男人同归于尽。反正只要有他在，自己下半辈子就别想好过，还连累年迈的老母亲。


  “别害怕，已经没事了。”伴随着夏弥旬的话音，小慧也沉沉昏睡了过去。


  郎赢把李奶奶扶到沙发上，“老大，她们这是……？”


  “本尊只是抹消了她们的一点记忆，等苏醒后，她们再不会记得任何有关那个男人的事情。”


  夏弥旬顿了顿，又道：


  “当然，经历过的痛苦永远不会消失，但这至少能让她们轻松一些。人的生命太过短暂，如果仅有的时间还要被阴霾笼罩，那也实在太可怜了。”


  “至于这家伙嘛……”夏弥旬面无表情地俯身，想把正趴在地上痛苦口申囗今的男人拽起来，好吧，纹丝不动，他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连拧瓶盖都费劲。


  郎赢很有眼力见儿地把死狗样的男人提到夏弥旬面前。


  “他的后半生，将永远困在梦魇之中。而那些恐怖的场景，全都来自他妻子的记忆。”夏弥旬微笑，“你可以试着感应一下。”


  郎赢依言阖上眼。


  画面中，那个男人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断乞求施暴者放过自己，可是根本没用。


  就像他前妻小慧当初的境遇。


  被刻毒肮脏的言语辱骂，被拉扯头发在地上拖行，被扇耳光，被殴打，被威胁，被骚扰，甚至被泼汽油恐吓，所有的折磨都在他身上反复重演，至死方休——


  因为，梦魇中的施暴者不是别人，正是男人自己。


  “把他传送到精神卫生中心门口。”夏弥旬道，“那里恐怕是他最后的归宿了。”


  郎赢点点头，以指为笔，在地上画出简单的魔法阵，随着刻纹的光芒一明一灭，男人的身躯很快消失无踪了。


  “嗷呜——”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咱回吧，明儿还要早起。”


  就在两人转身的刹那，魔法阵的残痕里忽然冒出一袅灰黑的烟雾，如蜿蜒迅疾的蛇，悄无声息地攀上夏弥旬苍白的后脖颈。


  *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光环与黑弥撒之间的战火并未随着事件的淡去而烟消云散，反而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英利娱乐就是个草台班子，之前一直处在岌岌可危的倒闭边缘，多亏夏弥旬的爆火才勉强吊回来口气，自然也没什么本事给艺人打造好的公关团队。所以到头来只能苦了郞赢，又当经纪人又当小助理，还要与职粉、大粉还有应援会管理员对接反黑工作，累得他每个月必来的“那件事”都不正常了。


  “你这个月提前了一个礼拜，而且变身时间也变长了。”夏弥旬滚着粘毛筒，“可恨本尊魔力不足，不能像以前那样给你好好调理。”


  郞赢伏在小桌板前噼里啪啦地敲电脑，他现在是狼人形态，身躯变得高大许多，却只能硬挤在一小块逼仄的空间里。


  “嗨，zhei有啥！”他一挥毛绒绒的爪爪，“谁让我是混血种呢，血脉不稳定也是没办法滴事儿！”


  夏弥旬没吱声儿。


  狼人一族血统越纯净，血脉就越稳定，对变身的可控力也越强，所以，统领全族的王室成员基本都为纯血种。而郞赢虽也是老皇帝亲生的崽，但因着母亲血统不纯，所以也只是个不受待见的混血种。


  小白狼，地里黄，三岁四岁没了娘。在郞赢还是个没断奶的小狼崽的时候，他母妃就死于宫斗——说起狼人王室的故事，那绝对堪比异界版《甄嬛传》。然后，他那薄情寡义的爹就把他送到恶魔那儿做质子，从此一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


  直到被鏖虐公捞出来。


  鏖虐公自认养毛绒绒还挺有一手，顺顺利利地就把瘦不拉几的小毛团儿养成了浓眉大眼的大毛团儿。


  那时候，因有鏖虐公的魔力支撑，郞赢的血脉达到空前的稳定，随便吊打纯血种不在话下。


  哪会像现在这样每月不调呢。


  唉。


  夏弥旬托着下巴，翻尸倒骨地抚今思昔。


  另一半魂魄究竟遗落在了哪里？自己能从千年长眠中苏醒，是否也与半魂的感召有分不开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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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通稿横空出世

  第二天，夏弥旬上午参加完一个人气IP手游的站台活动，接着就要去拍摄某杂志的封面海报，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凑。


  随便对付了顿午餐，夏弥旬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在郞赢的陪同下出了电梯。


  考虑到这种地点转移的过程中最容易出事儿，英利娱乐还帮他们联系了当地的保安公司，请来保镖全程护送到目的地。


  一到大厅，蹲守的粉丝立马就乌泱乌泱地围了上来，比想象中还要多。保镖们将她们格挡在外头，面对这些人高马大的大块头，小姑娘们也不好硬来，就举着手机和照相机对夏弥旬咔嚓咔嚓一顿狂拍。


  虽说时间赶得很，夏弥旬还是稍许放慢脚步，和粉丝们挥挥手，还说了好几句话。他的饭撒一直很不错，这也是黑弥撒死忠度高的原因之一。


  出了大门，郞赢替夏弥旬把停在外面的商务车的车门打开，可正当他要上去的时候，路边一个看上去像普通行人的女生突然朝这边冲了过来。


  距离很近，又猝不及防，而且上车时保镖们都守在后方位置，眼见那女生伸长了手臂就要扑到他身上，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能对普通人类发动吸血鬼的基本机能。千钧一发之际，眼前骤然一晃，是身前的郎赢替他挡下，直接被撞倒在了马路牙子上。


  人群里爆发出惊呼，这当口又有辆汽车闪着灯驶过，首当其冲要撞上的就是那女生。得亏郞赢挣扎着爬起，一猛子将她卷裹到一边，不然那女孩只怕要血溅当场，胳膊腿儿都要给轧断喽。


  “蠢货，想死就痛快点。”夏弥旬剐了那女生一眼，森冷阴沉的表情吓得她脸色更加惨白，整个人抖如筛糠。


  “没事吧？”他用力把郎赢扶起来。属下为自己受伤，就是领导者的无能。愤怒之余，他更深感自责，“本尊还有点魔力，现在就替你治愈伤口。”


  郎赢倒还真没事，就是额头和胳膊上擦破了点皮，瞧着血呼啦的怕人，其实稍微处理下就ok。


  “我能有啥事儿啊？zhei点小伤就哭唧尿嚎的，那还是个男人不？”他一把拉上车门，“走走走，赶紧的！”


  这次风波有惊无险，闹到网上也是同情夏弥旬遭遇狂热粉丝袭击的居多。但背后究竟咋回事儿，还是引起了英利娱乐的高度重视。毕竟全公司上下就这一棵摇钱树，夏弥旬若真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全完蛋了。


  经过一番调查，扒出来的结果还挺让人吃惊。原来那天的女生并不是所谓的狂热黑弥撒，而是黑粉假冒的，皮下的真实身份是商籁的粉丝。


  当红明星嘛，会出这种追星追魔怔的激进派粉丝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这类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讨厌的艺人，闹出点负.面新闻，甚至只要能让艺人和粉丝膈应恐慌就行。


  “自从收官歌会过后，黑弥撒和光环一直势成水火，越吵越凶。”郞赢叹了口气。


  夏弥旬最近补了点课，也终于了解清楚两家粉丝大战的来龙去脉。可越清楚，他越生气，也越冤枉。自己不是好心没好报吗？


  先不说是商籁主动招惹他的，甚至他莫名其妙有了吸血冲动也是商籁害的。几千年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闻到那股诱香就来，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了忍住吸血冲动，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魔力全浪完不说，那该死的人类还不知死活主动凑上来，天晓得他当时差点就顶不住了好吗！


  “你在看什么？”夏弥旬见郞赢低头猛刷手机，浓眉紧锁，便伸出手道，“给本尊也看看。”


  “算了吧。”郞赢锁上手机。


  夏弥旬了然，“本尊一定又被骂了。”


  郞赢默认，心想幸好老大用的还是大字大声大屏的老年机，不然每天光看微博私信就能气死……也不一定，按老大现在的文字阅读水平，看不看得懂那些含意蕴藉、花样百出的rs都成问题。


  “那些不知好歹的人类真是可恶！”夏弥旬攥紧瘦白的拳头，恨恨往小桌板上一砸，“当然，罪魁祸首当属商籁，若非他的出现，本尊何至失控，你也不会平白受此牵累。”


  “算啦算啦，老大消消气。”郞赢举着小电扇对准夏弥旬吹，“其实吧，就算没出这件事，您和他最终还是很有可能变成对家的。同样都是一夕爆红，同样有很高的话题度，外形条件和个人特质又都极其鲜明，感觉除了对方，确实没第二个能匹敌的呢。”


  对家。又从郞赢嘴里听到了这个词儿。


  夏弥旬神情一凛，“我知道，对家就是不得不打倒的对手。”


  郞赢：“嗯呢。”


  夏弥旬追问：“就像本尊过去战胜无数敌人那样，现在本尊也必须打败商籁，对吗？”


  郞赢：“是的……吧？”


  夏弥旬抬起双手，手指扌臿进满头银发，缓缓向后拢去，半长的雪亮头发划过指缝，纷纷散乱，他的脑袋成了一朵踌躇满志的、纯白的花。


  最后下定了决心似的，他腾地站起身，“本尊会做出了断的！”


  结果，还没等夏弥旬出战，商籁那边又多了一条让他师出有名的理由——


  一篇题为《细数夏弥旬吸血商籁的十宗罪》黑通稿横空出世，在硝烟不断的两家战场上方，叮咣五四地炸响。


  这篇黑通稿无一字rs，甚至还很幽默很有梗，却字字直指夏弥旬。文章由点及面，从收官歌会事件切入，针对双商极低、性格恶劣、人设营销过头、刚红就飘等n条罪责，举例子，列数字，讲道理。文笔也是老练锋利，极具煽动性，纯路人看了绝对会被洗脑。


  而商籁所属的西壬影业又是圈内不可逾越之高山，据说经纪部不光手握最丰富的媒体资源，更有上万KOL大号，且相当大一部分是头部KOL，粉丝多，流量大，纵贯双微一抖。


  既有最猛的子弹，又有最精锐的武器，自然能轰出最强杀伤力。一时之间，这篇旷（万）世（恶）杰（之）作（源）全网全平台嗖嗖乱飞，把夏弥旬射得体无完肤，黑成锅底。


  “气——死——本——尊——了！”


  夏弥旬暴跳如雷，满腔怒火差点没把剩下半拉魂儿蒸发成水汽。


  转身翻箱倒柜，扒拉出自己的小猪扑满，他往兜里揣上迄今为止攒下的所有小钱钱，立即动身前往牙病防治所——


  做着全套牙齿护理，夏弥旬暗忖：吸血？好啊，洗干净脖子等着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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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鏖虐公伐商

  月黑风高夜，鲨人放火天。


  夏弥旬裹着一身乌漆嘛黑的行头，幽幽地飘出了幸福湾小区，直奔商籁的住所——这还是他旁敲侧击地让郞赢从一个熟悉的合作方嘴里挖出来的。


  人比人，气死人。商籁住的睿山御庭是川源市寸土寸金的顶级住宅区，哪像他和郞赢租的一居室，连挪个窝都费劲。


  当了千年的睡美人，夏弥旬这把老身子骨自然是大不如前，但幸好实战经验还没丢光，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飞檐走壁蹿房越脊，他顺利躲过所有监控和路人，威风凛凛地站在了商籁家的楼下。


  然后，手脚并用，顺着墙壁往上爬。


  商籁家是一栋两层的独立别墅，目测二楼靠右的窗后面就是他的卧室。夏弥旬就打算从那里突破，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将对手，哦不，将这个对家拿下。


  虽然他现在弱得一逼，没魔力又没力气，估计随便来个强壮点的人类都能把他打趴下。但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吸血鬼的基本机能都还在，比如上次使用的记忆操纵。换作以前，他可是从不屑使用这些个小家巧的。


  这回伐商，夏弥旬打算做出点牺牲，贡献出自己的第一次——


  第一次吸血。


  吸血鬼可以藉由吸血将对方转换为自己的眷属，也能直接通过吸尽血液杀死对方。当然，鏖虐公大人从不杀投降示弱之人，如果商籁肯臣服于他，他也是可以饶他一条狗命的。


  脑海中幻想着旗开得胜后的壮丽画面，夏弥旬不禁有点飘，飘着飘着就抬手够上了商籁卧室的窗沿。


  夜风吹过，送来那股熟悉的诱香。


  就算不在吸血冲动期，也真是要命。


  才掠过他的鼻尖，就勾得他浑身酸车欠，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有趣，在诱惑我吗？这个大胆又愚蠢的男人！


  夏弥旬冷魅一笑，眼中闪过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


  扒紧窗沿，他极其潇洒地纵身一跃，银发飘逸，动作帅气——


  本尊驾到！


  然后下一秒，一枚冷冰冰的十字架贴上了他的脑门儿。


  “欢迎大驾光临。”天神般的男人俯身，掐住那单薄尖削的下巴，轻轻摩挲。


  “我的、吸血鬼大人。”


  ？？？


  夏弥旬傻眼了。脑袋里“哔啵”爆出几颗小火花，彻底短路。


  这个展开，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深更半夜造访，您是有什么事吗？”


  商籁不徐不疾地问道，语气一如既往地斯文有礼。


  只是，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修长有力的手指似有若无地碾过他的唇瓣——指腹是暖的，贴在前额的十字架却很冷，强烈的反差令夏弥旬不由浑身轻亶页起来。


  “本、本尊来找你一决上下……！”


  “原来如此。”商籁点点头，饶有兴趣地望进对方那双湛蓝的眸子，“那您打算怎么做呢？”


  夏弥旬扭了扭脑袋，发现商籁看似没用什么劲儿，自己却还是摆脱不了他的钳制。


  有点东西啊，这个男人！知道一上来就先掌握敌人的首级！


  “本尊命令你，不想死的话就先放开本尊！”


  鏖虐公大人神色冷厉，威严满满，只是这会儿被迫仰起下颌，还半跪在地上，实在矛盾。


  商籁笑了，狭长的眼睛折射出一点光彩，声音低沉而温柔：“不。”


  夏弥旬嘴唇微启，露出雪白的獠牙，“本尊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不。”商籁目光闪动，笑容迷人，“因为，现在这样才比较有趣。”


  说着，指尖轻轻点上十字架，附上一缕神力。


  这枚十字架只是装饰品而已，况且吸血鬼怕的从来都不是十字架本身，而是上面被赋予的力量。不过，他注入的这缕神力仅作探查之用，并不会对夏弥旬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嘤。”


  耳中忽然落入一声细细的奇怪声音，跟着掌心也传来剧烈的挣扎感。


  商籁略一垂眸，不由吃惊。


  只见夏弥旬正捂着脑门儿拼命地揉，一边揉一边狠狠瞪他，清透的蓝眸蒙上水雾，连眼尾都洇开薄红。


  哭……哭了……？！


  鏖虐公竟然哭、哭了？？？


  他松开手。


  “你怎么了？”


  夏弥旬一听，好像反应更大了。


  “你还好意思问本尊！都怪你手上这个东西！”


  十字架？可上面的神力明明微乎其微。难道鏖虐公真弱化到如此地步了吗？


  不知怎的，商籁有点心虚，劈手就把那银闪闪的玩意儿丢到了一边。


  夏弥旬应该真的很怕痛，揉了半天才气哼哼地站起来，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你们人类就是这样招待贵客的吗？”


  他的额头被揉红了一大块，眼角的红晕也没褪去，映衬着苍白透明的皮肤，很是可怜兮兮，却还硬要摆足血族大佬的谱。


  鬼使神差地，商籁很配合地问：“您想喝点儿什么？”


  夏弥旬老气横秋地一挥手，“喝就不必了。”顿了顿，“有吃的吗？”


  赶了一晚上的夜路，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说，开战前不吃饱怎么行？况且这个人类并非泛泛，没准背地里是驱魔师一类的角色。


  商籁清了清嗓子：“那您想用些什么餐点？”


  稚童血？少女血？精灵血？还是……


  夏弥旬单手支颐，酷酷地说：“本尊想吃泡面。”


  商籁：“……”


  夏弥旬：“辣条也行。”


  商籁：“……”


  夏弥旬：“抠。”


  商籁想了想，“不知道草莓塔合不合您的口味。”


  凭借神力支持，他不需要进食，自然不会在家里储存食物。这个草莓塔恰巧是今天活动主办方送给他的。


  夏弥旬不知道草莓塔是什么，但还是做出很见过世面的样子，优雅颔首，“勉为其难吧。”


  于是商籁就从冰箱里搬出那个大蛋糕盒，解开丝带，掀起盒盖，草莓果香混合着奶油甜香，顿时扑鼻而来。


  这个草莓塔足足有五层，堆成扎实的圆锥形，中间是浓厚的奶油，旁边嵌满了鲜红的草莓，糖霜像雪花一样，香香甜甜地覆盖在上面。  


  夏弥旬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商籁递给他叉子，注意到那对精灵耳都竖了起来。薄薄的，尖尖的，精致小巧，捏上去手感一定很不错。


  “那本尊就不客气了。”夏弥旬小小纠结了下，决定从草莓塔的尖尖下手。他小心翼翼地叉起最顶端的草莓，郑重地放进口中——


  天啦，这也太好吃了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鲜奶油的醇厚甜味与草莓果肉的酸甜互相交织，在他的舌尖上绽开，每一口都充盈着甜蜜清爽的香气，简直就是来自极乐之庭的神明恩赐！


  啊呸呸呸，跟那些假正经的家伙有什么关系。这个草莓塔是他的对家——不得不打倒的对手给的……


  想到这里，夏弥旬的叉子叮当掉在茶几上，嘴里的草莓忽然不香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是来找商籁一决上下的！


  面对鲜艳欲滴的草莓塔，夏弥旬陷入了抉择危机。该死的，他竟然会对这个小妖精如此动心！


  商籁半撑着脸，唇角微勾，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草莓塔还合鏖虐公大人的口味吗？”


  真是毫无眼力见的人类！本尊喜不喜欢，难道他感觉不到吗？


  夏弥旬傲然别过头，“平平无奇。”


  “既然如此，干脆把它倒掉好了，免得惹您不快。”商籁端起盘子，急得夏弥旬赶紧夺回草莓塔，“本尊也不是不能将就。”


  比脑袋瓜还大一圈儿的草莓塔，一眨眼的功夫就全进了夏弥旬的肚子。商籁想到异界对鏖虐公的评价“穷凶极恶”，不禁颇有同感，确实是“穷凶极饿”。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本尊？”夏弥旬挺直身板儿质问道。


  商籁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嘴上沾到了。”


  夏弥旬才接过，就嗅到一缕淡淡的诱香。


  “不用。”他伸出舌尖，舔去嘴角的奶油，獠牙在淡红的唇间闪过一星寒光。


  究竟扎进过多少猎物的颈项呢。


  商籁换了个姿势，半边侧脸隐在昏暗明灭的光影里，静静地开口：“对了，我还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找我一决上下呢。”


  鏖虐公夜访，总不见得就为了蹭他一点吃的吧？难不成……是已经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了？


  夏弥旬一凛。来了来了，终于切入正题了！


  他打开自己的小猪斜挎包，神情庄严地掏啊掏，“啪”！重重在茶几上排开五张A4纸。


  “你自己向本尊解释，这算怎么回事？”


  一提这茬，夏弥旬又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还是给这个人类一个反省错误的机会吧，看在草莓塔的面子上。


  商籁以为夏弥旬要祭出什么法宝神器，没想到竟是篇新闻稿。一看标题，他这才恍然大悟。


  “这篇通稿确实是西壬发布的，但我并不知情。我会让助理直接联系经纪部，在最短时间内撤销各平台上的稿件，并挂出道歉申明。请问这样的处理方式，您能接受吗？”


  夏弥旬愣住了。


  这走向，好像又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啊？


  厮杀呢？互殴呢？胳膊腿儿乱飞呢？


  商籁的话，似乎并不是在糊弄他。因为他提出的解决方式，和郞赢幻想过的一模一样。当时郞赢还叹了口气，说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你当真不知情？”夏弥旬凶巴巴地挥舞了下手爪子，作势要扼上商籁的颈脖，“不会是在花言巧语蒙蔽本尊吧？”


  商籁垂下眼帘，审视了那只手。小爪子，薄软苍白，细骨头上附着薄薄的肌肉和近乎透明的皮肤，像能工巧匠捏出的蜡制品，美丽但无生气。曾经，就是这只手绞杀了无数恶魔的性命，可如今，它却只如小猫抓挠，毫无威慑力。


  “真不知情，真没骗您，请相信我。”商籁没有感情地棒读。


  他放弃摸鱼来到人间，为的只是调查鏖虐公，自然不会关心留意其他事情。


  甚至，进娱乐圈也纯属巧合，说起来还和夏弥旬的老对头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商籁的血啊，尝一下甜不甜，哎呀还没吸呢！（郭老师脸）

11、鏖虐公的宝物

  在鏖虐公销声匿迹的一千多年里，恶魔族得到了空前快速的修复，已趋重回盛势。现在，经常有恶魔潜入人间，或寄宿于人类魂魄，攥食恶念，饲育魔力；或窥探人心欲念，蛊惑人类以灵魂为代价，与他们做交易。灵魂被恶魔收割走的人，自身存在亦会被永久抹消，就像从不曾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


  刚来到人间不久，他就察觉到有恶魔的气息渗透。循迹而往，原是一只恶魔正与一个渴望走红的底层小艺人签订契约。虽然他出手诛灭了那只恶魔，但契约既立，那人的灵魂已成恶魔之物，眼见是救不回来了。于是，他索性用了那人的身份在人间活动，而那个小艺人，才是真正的“商籁”。


  极乐之庭没有时间概念，一切恒久凝滞，相较之下，人间就有趣多了。


  当然，最有趣的还是鏖虐公。


  仅仅是一闭一睁之隙，就从异界来到人间，错身整整千年，他要面对的，可是往昔与今朝的天渊之别。


  对鏖虐公接下来的行动，商籁兴味十足，很是期待。


  “本尊乃君临千年城的帝王，以噩梦之姿笼罩异界的夜之眷属……本尊乃君临千年城的帝王，以噩梦之姿……”


  就在这时，夏弥旬的小猪斜挎包里，忽然传来巨响的手机铃声。他低头翻出手机，是郞赢打过来的。


  “本尊睡不着，出去夜跑了。”他摸了摸鼻尖，“不不，你不用来找本尊，本尊没有迷路。哦，好，本尊挂了。”


  “您在跟谁打电话？”


  耳畔响起清透醇厚的嗓音，夏弥旬转头望向商籁，“本尊的属下……经纪人。”


  商籁回忆了一下，收官歌会那天，确实看到夏弥旬身边跟了个高个子男人，褐发微鬈，眼睛大而亮，想必就是当初追随鏖虐公一同消失的“白狼将军”。


  鬼殒之役是针对鏖虐公发动的奇袭，当时鏖虐公身边一个助力也没有，他却也没有召唤任何人前来相助。倘若白狼将军在场，鏖虐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宁愿以一己之身力挽狂澜，也不想牵累亲信落入险境吗。


  还真是，相当深厚的情谊啊。


  商籁站起身，走到夏弥旬身边，微微弯下腰。


  霎时间，清冽醉人如甘醴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人淹没。


  夏弥旬陡然一缩，潜伏在体内的吸血冲动，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掀起眼皮，这个角度，视野里满满的只承载了商籁的面孔。


  薄唇还是上翘的微笑弧度，漆黑深刻的双眸却敛藏寒意，像极夜冰原。


  没等夏弥旬细想，商籁缓缓出声。


  “把你微信名片给我。”


  微信名片……


  夏弥旬鼓捣了几下手机，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这玩意儿。唉，又被香昏头了。


  “本尊没有。”他看着商籁道，“但可以把郞赢的给你。”


  紧跟着补上一句，“郞赢就是本尊的经纪人。”


  商籁没应，修长利落的手反扣而落，抽过夏弥旬的老年机，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按，然后才塞回他的小猪斜挎包，“刚我的手机号存进去了。”


  这算什么意思？夏弥旬蹙起眉头。


  难道这个人类……还想以后主动找自己宣战？


  好，你要战，那便战，本尊随时奉陪！


  客厅里的九音管落地钟响了，已经是深夜一点。


  夏弥旬打了个哈欠，自从来到人间，他就一直过着日夜颠倒的亚健康的生活。


  “本尊要回家了。”


  他三蹦两跳地往窗户边跑去，小猪挎包七扭八斜的横在身后，跟着一晃一晃的。


  “你不从大门走吗？”


  听到商籁的话，夏弥旬头也不回，轻轻一跳落在窗沿，手一撑，风似地纵身一跃——


  “哪有血族堂而皇之从对手家正门出入的啊？”


  半秒后。


  “哎哟！”


  楼下传来夏弥旬愤怒的叫唤。


  商籁奔到窗边往下一看，只见夏弥旬正气鼓鼓地拍打身上的灰尘。他的脚边有个小花坛，应该就是一脚踩上凸起的边缘，才啪唧摔倒在地的。


  朦胧月色中，鏖虐公大人拖着浓黑的影子，一撇一撇地离开了。


  商籁忍不住牵了牵嘴角，转过身，脚尖却踢到了什么东西。


  一条暗银色的项链。躺在蛋青色的月影里，轮廓像被镀上一层古朴幽微的光。


  是从他的小猪包里掉出来的吗。


  商籁拾起项链，指尖传来奇妙又陌生的金属触感。吊坠部分是两个圆形厚片合在一起，似乎可以打开。


  他手指稍微一使劲，那两枚圆片果然“喀哒”而开。


  这条项链被鏖虐公随身携带，一定是他很重视的宝贝吧。可里面藏着的，竟不是什么稀世罕见的咒文秘符。


  只有一张小小的画像。


  画像粗劣稚拙，颜色倒是依旧鲜艳，就像刚画出来的一样。


  这种颜料，提炼自一种稀有的花植，恒久不褪色。


  它们只生长在极乐之庭附近。


  或许可以认为，这张画像的背后，藏着持有者永远不想忘记对方的愿望。


  商籁垂眸，鸦睫微颤。


  画像中，那个黑发黑瞳的男人仿佛正朝他静默微笑。


  *


  “家里有老人的注意啦，80%的老年人骨质随着年龄增大逐渐疏松，即使是平平常常地摔一跤，也可能造成骨折等严重后果……”


  郞赢一边刷着标题为《警惕！年纪越大越禁不起摔，快提醒家里的长辈》的微信推送，一边守在煤气灶边给他家老大炖骨头汤——骨头棒子本来是他拿来磨牙使的。


  “唉。”他愁眉苦脸地叹气，“您说您，跑个步咋就跑成这样了呢？”


  夏弥旬装听不见。


  到底是岁月不饶吸血鬼，从区区二楼跳下来，就把脚脖子给扭崴了，都两天了还没彻底见好。


  “老大！”忽然，郞赢兴奋地嗷呜一嗓子，又蔫头耷脑地丧丧道，“就刚才，我接到个新通告，还是《寻踪觅迹》节目组主动邀请的……”


  “那就去啊！”夏弥旬为了证明自己的脚已经没事儿了，还用力锤了一下。


  郞赢探进半颗脑袋，“老大，我还要跟您确认下，吸血冲动最近不会发作吧？”


  夏弥旬：“啊？”


  郞赢：“负责人跟我说，那谁也是嘉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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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神父与吸血鬼

  《寻踪觅迹》是一档密室逃脱类直播综艺，节目粉众多，话题度也很高。合同敲定的第二天，网上的营销号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爆料，大多是指向嘉宾阵容，暗戳戳地透露最近公开闹不和的人气男星S和X会加盟。


  行了，这么一港傻子都知道是谁了。


  凭借夏弥旬和商籁自带的流量，《寻踪觅迹》的热搜高挂一整天。隔日，节目组官方微博终于发布嘉宾名单，坐实了他俩参加新一期的事实，再度引发热议。


  上回两人才玩个小游戏就当众翻脸，这次可是封闭环境中的团队合作，指不定要打起来呢！


  “指不定要doi起来呢！”


  “主题教育课后讨论会”群中，那位叫“商夏其手今天doi了吗”的网友怒吼一嗓子后，迅速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商夏其手终于要doi了”。


  三天后，嘉宾们各自出发前往真人秀节目组，刚抵达实景打造的拍摄地，就被工作人员带去了妆发造型室。因为每位嘉宾都有不同的角色要扮演，所以还得一人一间，精心鼓捣。


  “唔……”造型师围着夏弥旬观察半天，完全不知从何下手。屏幕上看就觉得他漂亮到不似真人，近距离下，这份美貌的冲击力简直堪称绝杀。


  “请您张嘴。”


  夏弥旬依言照做。


  哇，犬齿真的比一般人长，还很尖锐。


  造型师把手里的獠牙牙套放到一边，看来是用不上了。


  琢磨半天，他只能帮夏弥旬做了个发型，把那一头看似有型实则乱七八糟的银发，弄成柔顺整齐的分头。


  做完造型后，夏弥旬站在落地镜前打量自己。褶边白衬衣加黑西装裤，配了暗红的马甲，最外面是一袭黑披风。


  看来吸血鬼也躲不过刻板印象。


  “您感觉怎么样？”造型师问。


  “本尊真的好像吸血鬼啊。”夏弥旬感慨。


  “您就是。”造型师最后给他喷了点定型喷雾，“我指角色。”


  嘉宾们开始登场。


  夏弥旬跟着工作人员，去到指定入口。入口处放着具西式棺材，棺材底下是滑轨，一直通到里面。


  工作人员：“请躺进去吧。”


  夏弥旬：“……”


  躺好后，工作人员还替他蒙上眼睛，缠上一圈圈的镣铐。


  夏弥旬满脸黑人问号。


  工作人员说：“等你的队友获得钥匙，打开镣铐，你就算正式加入战队了。”


  等等，如果队友猪脑子拿不到钥匙呢？


  没等夏弥旬诉诸他的隐忧，工作人员棺盖一盖，手起闸落，他就一路滑进去了。


  黑暗并不会令夏弥旬不适，但幽闭会。除非特殊情况，没有哪只吸血鬼会脑子瓦特把自己塞棺材里。


  大约两分钟后，棺材停了下来。过了会儿，房间里陆续响起脚步声，嘉宾们先后到齐了。


  “一二三四……咱们不是五个人吗？”


  “还差夏弥旬。难道他是最后一个出场的？”


  “这期主题叫《千年城的秘宝》，”商籁说话了，“应该会设置一个吸血鬼角色。我们几个都是人类，所以都是从外部进入千年城，而吸血鬼应该就沉睡在千年城里。”


  知道还废话！


  夏弥旬快被闷死了，很想大吼大叫：快放本尊出来！！！


  但规定不许，他必须静静等待队友解开封印。


  黑暗中，夏弥旬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那些锁链镣铐缠绕着他的全身，还有手腕脚腕，磨得他很不舒服，还有点痛。


  “你们听，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那个棺材里传来的，像锁链摩擦的声音。”


  接着，有脚步声靠近。


  下一秒，还没等夏弥旬反应过来，棺盖就被人吱嘎一声用力掀开了。


  “呼……”他长吁一口气，憋了半天可把他闷坏了。


  随着夏弥旬的出现，视频网站的直播间里，本来就很密集的弹幕又迎来一波爆发性增长。


  “道具师good  job！”


  “不得不说节目组真的很懂人心。”


  “放置play加束纟尃play，我又可以了！”


  “在《寻踪觅迹》里，你甚至还能看到密室逃脱。”


  “刚才商籁真的好急啊哈哈哈哈哈哈”


  “附议。知道的以为他在掀棺盖，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掀别的什么呢。”


  这样的弹幕，立即遭到蜂拥而来的光环们的围殴。明明是哥哥人美心善，敬业负责，跟棺材里关的那个鬼东西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有个嘉宾很好心地伸出手，刚要替夏弥旬解开蒙在眼上的红布条，就被商籁一把拦下，“最好先别这么做。”


  众人不解，“为什么呀？”


  商籁扶了扶单片眼镜，“吸血鬼的眼睛很危险，具有操控人类的能力，我们务必小心。”


  夏弥旬：“……”大哥你要不要这么入戏啊！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这话从一身神父打扮的商籁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很有信服力呢！


  “本尊是你们的队友！”夏弥旬急了。


  “哦？真的么。”商籁握紧胸前的十字架，像模像样地画了个十字。“吸血鬼巧言令色，无法轻易相信。”


  此时此刻的夏弥旬，全身都被锁链缠绕，愈发勾勒出少年人般纤细清瘦的线条。他的双手被镣铐锁在身后，脚踝上也戴了枷锁，苍白剔透的皮肤都被磨出淡淡的红印。衬衣领口散开，却难得梳了端严规矩的分头，这比平时的他更多了几分不容侵.犯的禁忌感。


  可偏偏又被蒙了双眼，淋漓鲜艳的红衬着毫无血色的面孔，仿佛成了黑暗的祭祀场中供奉的一尊诡美雕像，向信徒们发出欢迎犯禁的诱邀。


  落在商籁的眼里，也是挠搔心尖的绝美风景。


  看来节目组不仅懂人心，更懂神的心。


  “请相信本尊，本尊不是你们的敌人，本尊也是来寻找千年城中的秘宝的！”夏弥旬赶紧表明心迹。


  “神父，我们就相信他一回吧。”前面帮夏弥旬的嘉宾说话了，他叫裴思远，是新近窜上来的人气小生。


  商籁微微颔首，勉为其难地松开夏弥旬脑后的结，红布条簌簌滑落，露出那双隐含屈辱和愤怒的湛蓝眼眸。


  “又是你！”夏弥旬凶巴巴地别过头，只管对其他嘉宾说话：“本尊现在身陷封印，而钥匙就藏在这个密室里。”


  等等，又是你……这个“又”字算怎么回事？


  那个“学习科技强国”百人群，哦不，现在已经是千人群了，顿时一字激起千层浪。


  “为什么夏弥旬会说又是你？”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我也。”


  “服了，你们都是福尔摩斯吗？”


  “马萨卡，他们两个人之前就……？”


  “绝了，商籁也太会玩了吧？？？”


  “你怎么知道是商籁想出来的？”


  “你们不觉得他看着就像那种衣冠禽.兽（非贬义）的人吗？”


  “它系螃蟹，说到底还是唯粉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啊！”


  “天惹，强扭的瓜也太甜了8！”


  “诸君，今年漫展的本我知道要画什么了。”


  密室里，几位嘉宾已经搜集完现有线索，找到了钥匙。


  “请神父解开吸血鬼的封印。”广播里的电子人声提示。


  夏弥旬缩在棺材里，像只弱小无助可怜的小鹌鹑，眼睁睁地看着商籁举着钥匙朝自己逼近。


  不知为何，明知他是来替自己开锁的，血族预感危险的雷达还是嘟嗒嘟嗒响个没完。


  “就不能换个人来吗？”他抗议。


  “恐怕不行。”商籁一本正经道，“这是只有神父才能做得事。”


  他先帮夏弥旬打开手脚上的镣铐，然后是身上的锁。见锁链七缠八绕地捆着他，就想替他松开，谁知手还没碰到呢，夏弥旬忽然反应特夸张地往后一扭，然后又生气又不好意思地憋笑嘀咕：“本尊怕痒。”


  商籁勾了勾唇角，“我记住了。”


  夏弥旬一怔，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苍天啊大地啊，他怎么就把弱点拱手奉上了呢！


  不过好歹重获自由，接下来，就是他鏖虐公大人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夏弥旬一挥斗篷，跟诈了尸似地往棺材外一蹦——


  桥豆麻袋，这个剧情怎么有点眼熟？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的脚踝应该还没好透，别说蹦跶，站久了都隐隐作痛……


  这一刻，夏弥旬终于回想起了跳指压板时的恐惧！


  可落地时的剧痛并没有按预想中袭来。


  因为这一回，他被商籁准确地接住了。


  商籁的身上很暖又很香，诱人的气息潮水般覆盖过来，把夏弥旬紧紧包围。


  真是，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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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分明是道送命题

  时间就此停滞，一切像被按下暂停键，直到夏弥旬仓皇推开商籁，才算恢复流动。


  “虽然要谢谢你，但还是奉劝你一句，离本尊远点为好。”


  夏弥旬努力抚平又开始翻涌的吸血冲动。这个男人真是大胆，他知不知道这是在玩火！


  千万别小看迟来千年的吸血冲动，越压抑反噬得狠。第一次拼了老命还能忍一忍，夏弥旬真不知道以后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的时候该怎么办。


  商籁平静地“嗯”了一声。


  其他嘉宾积极解谜，如入无人之境。天地良心，再难的谜题都比这两人的关系好懂。


  为了分散注意力，夏弥旬也跟着投身解谜工作。《寻踪觅迹》的密室搭建向来以走心著称，场景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很多时候需要嘉宾们来回两地地跑。时间一长，他的腿又有点不行了，走道儿时一撇一撇的，很别扭。


  商籁三步两步撵上他，“你别太勉强。”


  夏弥旬一撇一撇地和他保持距离，“本尊好得很。”


  密室里设置了不少活动机关，一会儿弹出个升降台，一会儿哪儿又藏了条导轨，商籁担心鏖虐公大人还没光复霸业就搁这儿挂彩，还是不动声色地跟在他后面看着。


  夏弥旬一举侦破两个环节，忍不住翘尾巴，开启了和郎赢的脑内聊天室。


  夏弥旬：我家门前有两棵树。


  郎赢：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夏弥旬：现在外界反响如何？是不是对本尊的智慧崇拜得五体投地啊？


  郎赢没吱声儿，过了会儿，才下定决心似地表示：老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不您自己看吧？我把画面同步给您。


  聊天室可以视觉共享，很快，夏弥旬眼前就有弹幕和评论飞驰而过。


  “woc夏弥旬这个走路姿势真的是！！！”


  “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鲁迅说过，新婚第二天，一般不会像平时那样走路。”


  “关键是商籁还对夏弥旬说别太勉强，勉强他的不正是你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问，问就在我这儿四舍五入已经doi了。”


  “sjb啊，夏弥旬都这样碰瓷哥哥了（物理意义），磕cp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那也是商籁主动伸手去抱的靴靴，搞搞清楚到底谁tie谁好吗？”


  “头一次见蒸煮关系这么不好，cpf还硬磕得下去的。商籁大帅哥被拉瓜也tcl。”


  “搞不懂为什么要提纯，为什么唯粉要撕逼。我只好祝愿：唯粉撕逼撕得越狠，两蒸煮在晚上doi得越狠咯。”


  “对不起虽然对着真人那啥很不好但是……在我脑内他们已经doi过了。”


  夏弥旬有点眩晕。


  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拼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这些话怎么比《甄嬛传》还烧脑啊！


  夏弥旬：你来给我解释一下。d、o、i是什么意思？


  郎赢要哭了。


  解释？怎么解释？


  这分明就是道送命题啊！


  而且，就算能解释，他也不想解释，因为老大他什么都不懂啊！某种意义上讲，老大还只是个几千岁的孩子。


  虽然后世还喜欢给鏖虐公杜撰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从纯爱小甜饼到精炖全肉宴应有尽有，但那些纯属强加的妄想，他们这样搞是要向全体血族谢罪的！


  老大那方面的知识基本为零，可以说压根就没概念。他的心思，全在魔法修习和虐杀敌人上。


  今天，他郎赢即使是死了，钉在棺材里了，也要在墓里，用这腐朽的声带告诉老大：


  doi就是战斗的意思啦。


  夏弥旬：哦吼，晓得了。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密室逃脱已接近尾声。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关卡，很快，他们就能开启逃出生天的大门，拿到千年城的秘宝。


  “按照提示，我们要根据各自的身份，站上这个装置。”裴思远道。


  地面上是个用led灯组成的魔法阵，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幽绿鬼魅的光芒，瞧着还挺逼真。


  五人踏上后，一起扳动中间的推杆，只听“嘎吱”一声涩响，脚下的魔法阵缓缓升高，中途猛烈摇晃了一下，就此卡住。


  怎么回事？众人面面相觑。《寻踪觅迹》可从没出过机械故障的事儿。


  突然，魔法阵中冒出一阵青黑色的烟雾，扩散出剧烈的瘴气恶臭，两个嘉宾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身子一软，没声没息地滑倒在地。


  脑内聊天室中，传来郎赢焦急困惑的声音：老大，你们那边是出什么状况了吗？直播暂停，通讯设备也全部失灵，工作人员现在从外面根本没法联系上你们，这可咋整好哇！


  夏弥旬轻吁了口气，妖异血色，正一点点浸染蓝瞳。


  “终于动手了。”他抬起脸，冲裴思远绽开一个凉森森的微笑，“好久不见，没想到司罪主君中的贪婪之桩，竟苟延残喘地寄居在区区凡人身上。”


  “鏖虐公，只怕你比我更不堪吧。”“裴思远”说话了，空洞粗嘎的声音在胸腔隆隆震荡，“现在的你还不如低贱的凡人，甚至不需要我亲自出手，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让你这早该死去怪物永远从这世上消失。”


  像只被操纵的提线木偶，“裴思远”僵硬地举起手臂，打了个响指。


  只听“啪”的一声，夏弥旬的颈项上，赫然出现一圈青黑的烟瘴。


  “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和那只混血贝戋种解决掉的男人么？”“裴思远”得意地笑了，两边嘴角翘到极致，满口都是蠕蠕而动的黑污。“我本疑你魔力尚在，故先拿那男人做饵，没想到你竟弱化至斯，连那男人体内被植入了咒术都未曾察觉。”


  “现在，只要我一催动魔力，你脖子上的咒术就会立刻发动，当场叫你首身分离！”“裴思远”黑洞洞的眼珠一轮，扫过东倒西歪的嘉宾，最后凝在商籁身上，“就先拿你身边这个人类开刀吧，能撑到现在，也算有点意思。”


  “天真！愚蠢！无可救药！”


  夏弥旬扯松领口的系结，扬手将斗篷抛向一边，飞扬如漆黑的旗帜。


  “你以为本尊会坐以待毙吗？你以为本尊看不穿你的雕虫小技吗？才隔了多久啊，当初被本尊虐杀的痛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你还真是够健忘的啊，主君大人！”


  “裴思远”略怔，“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夏弥旬一扭身拽过商籁，撒腿就跑，“快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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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到底所求为何

  不愧是鏖虐公大人，开溜的时候都是那么英姿飒沓，帅气出众。只见他一撇一撇地拖着身后那个拖油瓶，也顾不得东南西北，直接一头钻进了隔壁场景的小黑屋里。


  那块区域被设计成教堂内景，小黑屋实则是间忏悔室，又暗又窄，一窝窝俩大男人，脸贴脸，脚碰脚，那叫一个团结友爱。


  “你怕吗？”


  黑暗中，商籁听见夏弥旬的声音，混合着幽冷而微香的吐息，洒落在自己耳畔。


  “怕。”他说。


  “别怕，本尊会保护你的。”夏弥旬顿了顿，“本尊已经联系下属，让他尽快带工作人员突破进来。那家伙是残魂，没了形体，只能附人而活，若要继续隐藏身份，众目睽睽之下是断不会动手的。”


  “在此之前，本尊会尽力与他周旋，你就安心吧。”


  商籁点点头，下巴触到一片柔软细密，是夏弥旬的发丛。银白的，在渗漏进忏悔室的暗淡光线里，像新雪般微微发着亮。


  “其实，我也有一点魔力。一点点。”他说。


  夏弥旬了然，“本尊知道。但你是凡人，本尊是血族，强者有保护弱者的义务。况且，那贪婪之桩的目标是本尊，与你无干……”


  尾音陡然虚浮了下去。


  商籁感到贴在自己月匈膛上的吸血鬼轻轻亶页抖起来。


  “你怎么了？”他听见夏弥旬的口耑息越来越粗重，一抬手，手背不小心蹭到他的脸颊，氵显冷的都是薄汗。


  “那是血族的吸血冲动。”


  “裴思远”阴恻恻的声音在忏悔室外骤响。


  几乎同时，夏弥旬左手用力一展，一只赤纹银凤蝶自指尖蹁跹而来，轻柔地盘旋在半空中，流漾出变幻莫测的慑人光芒。


  “这是本尊魔力的具现化……本尊意志的……代行者。”夏弥旬一字一口耑，借着蝴蝶长翅泛起的明净幽光，商籁看见他长眉紧蹙，是个不堪承受的痛苦模样。


  赤纹银凤蝶，在异界一度被视为鏖虐公本人的化身，几乎等同于死亡的讯号。可如今，这只美丽脆弱的小蝴蝶倒成了此地唯一的守护神，抵死抗拒着外面那位司罪主君的魔力入侵。


  “鏖虐公，你是在人间洗心革面了吗？为什么不吸旁边那个男人的血？区区一个人类，对你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吧！”“裴思远”倒是乐得与他僵持，对付这种怪物，就该玩腻了涮够了再杀，不然难解他心头之恨。


  夏弥旬咬紧牙关，极力维持魔力流动，躁乱混合着愤怒，让他的眼睛放射出野兽般的血光。


  “说起来我是真的很好奇，当初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裴思远”挤出一阵低沉诡异的笑，“弧矢大人说，你像被谁凭空带走了一样。可放眼异界，谁又有那么大的本事呢？何况自毁魔法已经发动，就算是你，也必死无疑！”


  “哈，难道是躲在极乐之庭里的那家伙吗？”“裴思远”语气急遽一转，满溢嘲讽嗤笑，“那家伙可是光明神，维护秩序与常理的光明神，他才不可能救你这种怪物！你这种来路不明的肮脏东西，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恐怕一碰都不愿碰！”


  商籁抬手，皙白的指尖轻触向夏弥旬微微沁汗的修长后颈，那圈青黑的烟瘴霎时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和煦温柔的淡金微光，缓缓没入肌肤。


  碰到了。他想。


  “喂，里面的人类。”“裴思远”像突然想到一个有趣至极的游戏，抚掌大笑起来，“你一定还以为身边这位是好人吧？也好，我就让你死前看个明白，这怪物内心深处最深重最不堪的欲望。”


  七大司罪主君，是分别司掌七宗原罪的大恶魔。地狱之主弧矢掌握了他们的真名，将其刻在七枚不同的尖锥桩上，供自己掌控驱使。当年，鏖虐公虽斩下他们的首级，毁灭他们的肉.体，但魂魄真正依凭的却是那七枚尖锥桩，所以后来，弧矢才得以拘回他们的残魂。


  地狱里的社畜，比人间更惨，死了都要被拖来回来继续加班。


  每位司罪主君，根据各自对应的恶行，拥有不同的职能。就算沦为寄宿于人类的残魂，也不会丧失这项基本能力。比如贪婪之桩，能窥探到人类对某一事物的无尽渴求，从而创造出满足欲望的幻境，让灵魂沉溺其中，最终消解为恶魔的饵食。


  “你敢！”夏弥旬怒吼，雪白的面庞变得狰狞扭曲，全身仿佛爆.炸开无数窜动的黑影。黑影之中，一群赤纹银凤蝶飞掠而出，一时之间，狭窄的忏悔室里充盈着赤银交织的鳞粉，就像一方星辰光转的宇宙。


  整颗心都被斗志占据，夏弥旬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魔力竟在骤然暴涨。


  “裴思远”也没有。


  但见他全黑的眼珠朝两边裂开，露出两窝深陷的诡异血洞，里面正搅动着无数蛔虫般蜷动的黑污。黑污如眼泪流淌，在半空中凝聚成小团，又点点湮散，空气忽如水纹波动，渐渐化作流动的景象。


  鏖虐公最深重、最隐秘、最炽烈的贪婪渴望，如今终于要被无情撕开，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商籁的呼吸不由略微发紧。


  那只吸血鬼到底所求为何，他也想知道。


  少顷，景象终于清晰定格——


  血月高悬，照耀万里。


  泛滥的赤红月华之下，是一座直入云端的高山。


  逆着光，整座巨山便成一抹漆黑的剪影，轮廓无比狰狞，如巨兽潜伏。


  山巅，鏖虐公傲然屹立，皎白尖利的指尖，正拈着一根通体鲜红的细长物体。


  那是什么？


  难不成是超乎理智范畴的恐怖血腥之物么？！


  只见他又陶醉地细嗅一番，方才将那根东西优雅地送进口中。


  “啊——”


  鏖虐公畅快淋漓地喟叹。


  “辣条，也太好吃了吧！”


  话音刚落，风云激荡，血月隐遁，光华无踪。


  这下，终于可以看清那座高山的真面目了——


  原来，它竟是由无数包辣条堆垒而成的辣！条！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鏖虐公爆发出一阵狂笑。


  “大刀肉是本尊的！”


  “牛板筋是本尊的！”


  “唐僧肉是本尊的！”


  “火爆鸡筋是本尊的！”


  “大辣片也是本尊的！”


  “你们，全归本尊所有！”


  ……


  画面中断。


  被“裴思远”掐了。


  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他的眼睛还是瞎了比较好。


  原来如此。


  商籁若有所思地点头。


  看来，以后只要往家里多囤辣条，就会长出一只银发吸血鬼。                            

作者有话要说：
@商籁 你怕个鬼啊你！


15、八珍八宝大力丸

  整间密室灌满鼓点般密集的嗡鸣之声，两股魔力的激烈碰撞之下，空气里陆续爆.炸出透明的气浪。


  夏弥旬气疯了。


  谷欠望就是弱点，怎能被敌人窥探！


  他咬牙催动魔力释放，继续与“裴思远”对抗，可对方似乎厌倦了这种僵持不下的游戏，侵向忏悔室的魔力越来越庞大，紧闭的门扉在排山倒海的魔力挤压下，发出吱嘎碎裂的声响。


  飞舞的赤纹银凤蝶一羽接一羽地破碎了。


  斜眸掠了一眼商籁，夏弥旬见他一声不吭地缩在自己身后，眼睛霎也不霎地凝望着自己，想来是怕坏了，也是怪可怜见的，不由起了几分怜意。


  “没事的，郎赢他们已经快了……本尊绝对不会让他得逞……！”尽管夏弥旬竭力平缓声息，却还是起伏亶页抖，激荡的魔力与吸血冲动在他体内狂窜，连神志都被冲击得趋近涣散。


  肩膀上，落下一只手掌。商籁的手掌。


  他弯腰下来，贴近吸血鬼的耳畔，“那你怎么办。”


  “本尊不过是鏖虐公的余烬而已。”


  湮散的赤纹银凤蝶化作无数光尘，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夏弥旬身上。


  “既是余烬，终会熄灭。”


  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明白。


  真正的鏖虐公早在千年之前就已死去。失却半魂，丧失真名，痛遭背叛，流离故土，诸般丧乱皆如刀剐之刑，剃去层层血肉，留下的究竟是什么，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都不敢细想。


  “不会的。”身后传来清越的声音。


  夏弥旬回过头，却见商籁轻绽开一个微笑，他又重复道：“不会的。”


  “你不是余烬。”


  商籁抬起手，白净通透的指尖在颈动脉处抵了抵，一缕殷红的鲜血渗出，顺着清落流畅的线条缓缓流下，一路没入严整肃穆的神父衣领之中。


  他转身，在忏悔室端端正正地坐下，略抬起头注视着夏弥旬——


  “过来吧，鏖虐公。”


  夏弥旬的心跳和呼吸瞬间就被攥紧，视界也变得模糊动荡，着了魔似的满眼都是那抹鲜红。


  “疯子。”他哑着嗓子喃喃道。


  血液散发的诱香，在这方狭小的空间被酿造成了酒，甘醇清冽的气息送入夏弥旬的鼻端，变成一只只透明的小手，牵扯着他步步迫近那个男人。


  “那本尊就……不客气了……”


  夏弥旬攀住商籁的肩膀，探出粉色的舌尖轻轻舌忝了上去。


  吸血鬼的五感无比灵敏，血的味道和温度激得他如角虫电般瑟纟宿，忍不住弓起背脊，口侯口龙里随之发出贪婪的吞口因之声。


  商籁低低地“啧”了一声。


  夏弥旬仰起脸，银发垂散，唇珠嫣然，“痛吗？”


  商籁上下滚了滚喉结，“不。”


  “但你知道吗？”他用轻缓却不容抗拒的力度捏住夏弥旬的下巴，长指拭匀唇瓣上的红，“这里是忏悔室，我们做的事情，说不定会被神明看到。”


  “看到就看到，本尊才不怕呢。”夏弥旬含混地咕哝着，行动更加凶蛮起来。一时解不开神父法衣的衣领，他索性伸出獠牙，米且暴地扌斯开衣料，直接狠狠扎进那隐露的青色血管。


  始终讠秀惑着他的热血，果然比酒浆更醉美，带着岩浆般火勺人的热度，不断氵甬进他的身亻本，烫得他整个人都口多口索起来，连骨骼都要熔化。


  于是，他只能将商籁的颈项环得更紧，那是唯一的支撑。雪白尖利的獠牙更深地朿刂入皮肉，没入肌理，吸口允热血，每一寸，每一滴，都是珍贵的、甘美的、不容放过的。


  直到吸血冲动彻底平息，夏弥旬才松开手臂，发出满足的叹息。


  “多谢你的帮助。这份恩情，本尊没齿难忘。”他抿了抿嘴唇，刚要从商籁身上下来，月要间却骤然一紧，痒得很，痒得不敢乱动，也没了力气。


  “你打算怎么谢我？”商籁扌屋紧那一捻细月要，不想轻易放跑他。


  “……啊？”夏弥旬仰起脸，尖削的下巴还凝着点点殷红，“本尊现在就去揍飞外面那个王八蛋。”


  商籁视线落在那两瓣色泽妖冶的薄唇上，吐出两个字：“不行。”


  夏弥旬抓了抓头发，“你喜欢吃辣条吗？”


  商籁怀疑鏖虐公丢的不止半魂，还有半个脑子。


  “那本尊请你吃大餐怎么样？”话一出口，夏弥旬就后悔了，积蓄全做了牙齿护理，哪有钱请客吃饭，灵机一动道，“本尊亲自下厨。”


  到底是容易满足的单纯人类，商籁一听，竟然爽快答应他了。


  “鏖虐公，你还要死撑吗？乖乖滚出来，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免了受零碎折磨。”“裴思远”就像被王雪琴附身，叮咣五四吱哇叫嚣。他的魔力溢出越来越汹涌，疯狂游走蔓延，忏悔室简直成了被包围在漆黑旋涡中的一叶小舟。


  夏弥旬调动了下魔力，惊觉商籁血液的补魔效果堪比八珍八宝大力丸，无数股纠缠的魔力在他血脉中肆意流动，像洪水席卷，四处分散又汇聚。现在的他，虽与全盛期尚不能相提并论，但干翻外面这个死玩意儿一点问题都没有。


  “给、爷、爬。”


  夏弥旬缓缓举起右手，赤银二色的光粒交绕汇聚，化成蹁跹蝶群，穿透忏悔室的墙壁门扉，向“裴思远”急掠而去！


  在赤纹银凤蝶的围攻之下，“裴思远”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骇人惨叫，黑污自七窍喷薄而出，又迅速被蝶群噬咬蚕食。古时磔刑严酷无比，却不过割肉离骨，又如何能与这残魂被昆虫口器凌迟的痛楚相较。


  不消片刻，黑污就被蚕食殆尽。这回，贪婪之桩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裴思远躺在地上昏迷了会儿，也和其他嘉宾们一同清醒了过来。他只是魂魄沉溺于贪婪之桩制造的幻境，并未签订契约，所以能被拯救。


  趁这些人如梦乍醒，夏弥旬赶紧替他们翕除了刚才的记忆，等郎赢带着工作人员进来的时候，大家只道是机关装置突然出了问题。


  直播终于又恢复了正常，前后断线黑屏大约持续了一刻钟左右。


  任谁都不曾预料，这一刻钟，竟成了《寻踪觅迹》开播以来最具话题度的至高亮点。


  有的人，把它视作万恶之源；可有的人，却又将它奉作生.命之光。


  也正因有这一刻钟，商籁与夏弥旬的cp粉——上（商）下（夏）其手们，终于从自磕其乐的暗处，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愿以星星之火，燎两家唯粉的原。


  “刚才我们doi得很不错，就是太快了点。”


  出于对战友的感谢，夏弥旬握了握商籁的手，郑重表示道。


  快，是实力的象征，亦是一种遗憾，因为没能尽情享受到碾压虐杀敌人的乐趣。


  商籁愣了愣，眸色深深地注视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夏弥旬暗自得意。


  嘿嘿，一看商籁这呆头呆脑的样儿，就知道他不怎么网上冲浪，连最新的网络流行语都不知道！


  “希望下次，我们还有一起doi的机会。等到那时，本尊定要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屏幕里，夏弥旬银发凌乱，嘴唇艳红，还有一点月中。而商籁的衣领敞开着，颈侧还印染着一抹诡异的红痕。


  一个话题空降微博热搜榜第一——


  “商籁  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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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万字的高铁

  之后的整整一周里，几大娱乐论坛围绕“十五分钟”，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学术讨论。


  “打死我都不信，商籁怎么可能才十五分钟？”


  “所以夏弥旬才说太快了点啊！”


  “其实我能理解商籁，毕竟对方是那谁，快也情有可原，哪怕是神都顶不住，你说是吧！！！”


  “是什么是啊，你说这些谁懂啊！展开港港清楚啊！”


  “如果有生之年能看到那十五分钟，信女愿一生吃素。”


  “十五分钟的粮都满天飞了，姐妹们快去吃啊！红烧肉真的香。”


  “我怎么没看到？”


  “我也。商夏其手的cp超话广场不是刚被唯粉屠了一遍吗？”


  “前面是资深cp粉掉皮了？只有审核通过进群的才吃得到吧。”


  “我天有完没完了，这几天哪里都能看到有人在刷十五分钟。”


  “但这两人不是关系很糟吗？”


  “就是很糟啊，那么明显的炒作都看不出来吗？有点智商的都知道是节目组的阴谋好吗！”


  “哥哥宇直，又不混饭圈，不知道三个字母什么意思不是很正常吗？”


  “后援会都发通告了，说了多少遍，哥哥的原意是战斗、战斗、战斗！”


  “劝某家粉不要浑水摸鱼来犯贱，上次黑通稿的账还没算清。”


  紧接着就是夏弥旬的美图刷屏。照片里夏弥旬被p上萌萌的腮红和猫狗耳朵，毕竟在相当一部分黑弥撒的心中，他还是个未成年小屁孩。


  “光环还有三秒达到战场！”


  “不是十五分钟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爱看光环和黑弥撒缠缠绵绵到天涯。”


  “撕得好，再撕响些.jpg”


  “撕尼玛啊，黑弥撒不蹭我蒸煮热度就不能活了是吧？”


  “又碰瓷又倒贴，什么叫粉随蒸煮，黑弥撒用实际行动告诉你。”


  “每次和夏弥旬同框总能有幺蛾子，求求了快放过吧，一人独美不行吗？”


  小A敲下这行回贴，又全都删掉了。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是光环，就应该讨厌夏弥旬，是粉商籁的充要条件。自从加进粉丝群，看过夏弥旬的黑历史汇总，她认为自己更讨厌夏弥旬了。


  中二病人设卖过头真的很尴尬啊！


  捆绑鏖虐公不放真的很废物啊！


  低情商，没素质，脾气差，除了那张脸简直毫无优点！


  对比之下，她们家哥哥成熟优雅，知性温柔，除了完美得让人自惭形秽，简直抠不出一丁点的缺点好吗！


  这样的哥哥，却被夏弥旬缠上，莫名其妙有了交集。傻叉营销号也好，黄泉路人也好，像不把两人捏把在一起cue就会死一样。真是鞋底沾上口香糖，甩又甩不掉，活活把人膈应死。


  直到蹲守《寻踪觅迹》那天。


  一开始，她还和群里的其他姐妹一起，舔屏哥哥的美颜，赞美哥哥的智慧，淋听哥哥的声音。世界上怎么会有哥哥这么完美的灵长类呢？哥哥一定是神吧！  


  谁知道，在看到哥哥接住从棺材里蹦跶出来的那坨白毛的时候，她的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悸动。


  那坨白毛打扮成古典派吸血鬼，跟一身漆黑神父法衣的哥哥，真的好有cp感……啊呸！天哪，自己在想什么！一个刚正不阿的纯血唯粉，竟然磕磕嗑嗑起了cp？！真是罪过！赶紧复诵《细数夏弥旬吸血商籁的十宗罪》13000遍！


  不止是她。


  本来热热闹闹的粉丝群，同样陷入长达一分钟的尴尬沉默。


  毕竟鲁迅说过，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对美的欣赏却可以。


  之后，大家继续专注商籁。至于旁边那坨一撇一撇的白毛，就直接当成会动的马赛克好了。


  但是，狗比神明真的非常热衷对人心的考验。


  十五分钟的黑屏过去后，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同走出忏悔室的夏弥旬和商籁。


  夏弥旬的腿似乎撇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气喘吁吁地挂在商籁身上，嘴唇红红，耳尖红红，脸颊红红。而商籁的绅士手正环着夏弥旬的腰。亲娘咧，就算夏弥旬瘦得跟吃不饱饭一样，这把腰也忒细了点吧？


  得亏是十五分钟，不然怕是要出人命。


  嘿嘿。


  小A一把捂住嘴。


  她被自己的“嘿嘿”吓到了。


  悄咪咪切了小号，小A逛了圈超话广场，发现都已被唯粉占据。一番天人交战后，小A花了点功夫，混进一个叫“学习科技强国”的群，里面全是cp粉。


  “这是我今年漫展打算出的本，姐妹们帮我康康封面肿么样。”


  一个成员发了张sample出来。


  背景是教堂祭坛，一片昏昧中，玫瑰花窗折射出迷离的彩光。


  一个清瘦的青年被束纟尃在十字架上，几乎不着寸纟娄，只有一件斗篷半遮半扌奄。


  狰狞的荆棘勾勒着他苍白的皮肤，枝叶苍绿，蔷薇鲜红，是蛊惑人心的点缀。


  青年银色长发披散，露出精灵耳的尖尖，湛蓝的眸中射出不屈与愤怒的光芒。尖削的下颌被一枚十字架抬起，十字架正握在一个黑发神父的手中。


  与狼狈不堪的青年相比，神父却是道貌岸然，法衣纹丝不乱，连表情都是那么庄严沉静，仿佛真要拯救这只迷途羔羊。


  一张图，十万字，高铁。


  苍了个天。


  群里顿时炸了。


  “然后呢！！！！！！”


  “太会了，真的太会了！会画画的太太都是神仙！”


  “我tm买爆！”


  “一本自用，一本收藏用，一本传教用。”


  小A“啪”地把手机丢了出去。


  当晚，她做梦了，梦见的是这张画的后续。


  自己成了教堂里的一盆绿植，眼不能闭，手不能捂，无奈而无助地看完了整场“净化仪式”。


  绝对，远不止十五分钟。


  *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你先消失。”


  商籁低声道，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指尖还未触到窗帘，忽然一阵夜风吹过，窗帘飘飞，惊起如水月色，光影交错间，那只吸血鬼正半蹲在窗框上。


  “晚上好。”他一捋银发，顺便打招呼。


  “晚上好。”商籁顿了顿，“你不进来吗？”他拎起一袋辣条，哗啦啦往夏弥旬的小猪包里倒去，“家里还有很多别的吃的东西。”


  夏弥旬吞了口唾沫，还是摆摆手，“算啦。”


  低头看向包里的辣条，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这是本尊在人间吃到的第一样东西，那滋味又辣又韧又油又香，真是永生难忘。”


  商籁“嗯”了一声。


  夏弥旬一跃下来，坐在窗沿。“那时候，本尊才刚苏醒，不认识这个世界，也早忘了人类的语言，每一天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死。因为活着对本尊而言，已经成为拷问，过去的事情就像噩梦一样，无时不刻折磨着本尊。”


  “病房里的人都很害怕本尊，在他们眼中，本尊就是倒行逆施的疯子。只有隔壁床的小孩不怕。不是真的不怕，一定是他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有一天，本尊站在窗边发呆的时候，那个小孩又不知死活地靠近过来，塞给本尊一包红红的奇怪食物，还说了句什么话。本尊心里烦得很，当然没有理他。他很知趣地走开了，只是看上去有点伤心。第二天，他就从这间病房搬走了。”


  “本尊不知道他为什么伤心，他看上去一直都很快乐。晚上郎赢来的时候，本尊把那句话复述给他听。郎赢告诉本尊，那个人类小孩说的是：大哥哥，我明天就要手术了，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病也能好起来。”


  “但是，没有下次了。病房里的人说，那个手术的成功概率相当于奇迹。”


  “本尊没有难过。本尊只是在想，如果本尊还是当年的鏖虐公，别说是奇迹，任何不可能的事情，都能为他实现吧。”


  夏弥旬抬起头，冲商籁笑了笑，露出尖尖的獠牙。


  “幸好这次你没事。不然，连区区人类都保护不好，本尊这张老脸可往哪儿搁。”


  商籁也扬起唇角，“以后，你还会继续保护我吗？”


  夏弥旬一愣，沉而缓地摇头。


  “本尊未死一事，异界已经知道了，不然恶魔们也不会这么快出手。本尊不会再靠近你了，你若见到本尊，也请离得远远的吧。”


  说完，他旋过身，刚要纵身往下跃，胳膊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攥住。回过头，只见商籁正注视着他，慢慢松开另一只紧握的手掌，一枚项链坠子落下，荡开一抹暗淡的银光。


  “离开之前，别忘了它拿回去。”商籁把项链一点一点，填进夏弥旬的掌心，“这才是真正的千年城的秘宝吧。”


  夏弥旬的手指动也不动，似乎并不愿接受。“本想着丢了就丢了，没成想倒被你捡了去。”他故作轻松地往包里一塞，“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宝物，垃圾而已。”


  “我无意中打开看了一眼，你不会介意吧？”商籁问道。


  夏弥旬一挥手，“才不。”


  “我能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吗？”商籁犹豫了下，“只是好奇而已。”


  夏弥旬倒是爽快，“说了你也不认识，就是个死骗子，王八蛋，几千年前就死得透透的了。本尊留着这件垃圾，不过是为了提醒自己，提高警惕，谨防诈骗。”


  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商籁点点头，于是慢慢松开了攥紧那条细白胳膊的手。一松开，夏弥旬便如一只白鹄，掠过疏淡月影，迅速消失在了深浓夜色之中。


  “出来吧。”


  回到客厅，商籁在沙发上坐下，向着房间一角的黑暗道。


  一阵潮湿黏糊的蠕动声，破烂不堪的黑污慢慢爬了出来。


  “求求你放过我吧。”它不断颤抖着，“不管试多少次，结果都不会改变。”


  商籁面无表情，“再试最后一次，这是你唯一的用处，不然捡回你这残渣又有何用。”


  黑污无可奈何，只能战战兢兢地对商籁发动能力。作为贪婪之桩，它曾以窥探人类的欲望为乐，可如今却只剩恐惧。


  幻影再一次成形。


  浑身被黑雾包围的纤细身姿静静伫立在那里，厚重而森冷的暗影遮挡住他的面孔，只能隐约瞧见下半张脸。


  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流淌，打氵显了尖削单薄的下颌。因为不停的哭泣和此刻的哽咽，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翕动嘴唇，送出气流做口型：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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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是什么东西啊

  和之前那么多次尝试一样，商籁一步一步走近他，下意识抬起手，想为他拭去眼泪，可触碰到的唯有空气。


  他并不真实存在于此，只是自己心中最深重欲念的投影。


  “为什么会是他呢？”商籁轻轻皱起眉头，很认真地思考着。


  黑污惊恐地尖叫起来：“我不知道！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欲念竟然是鏖虐……”


  刺耳的叫声戛然而止，一团金色火焰骤然窜起，在火舌的舔舐下，黑污迅速化为灰烬。


  那个幻影也随之消失了。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声声“对不起”。


  商籁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地方，墨黑的眼眸逐渐转为空洞的灿金，像是可以穿透屋顶，直接看见天穹彼端的极乐之庭。


  他和神界诸神，都非这个世界最原初的神明。


  世界诞生之始，只有两位至高无上的神祗。神祗们的真名早已不考，后世只以黑神、白神相称。黑神与白神展开了近乎永恒的漫长抗衡，最终黑神陨落，化生出无数恶之造物，而白神则成为了唯一神。


  可是，世间并不存在真正的无涯，唯一神也不得不面临陨落的宿命。他将自身神力化解，散播于天地，育诞出诸位新神，并把自己最重要的神核赋予他——现在的光明神。


  拥有唯一神神核的他，被视作新一代神界的主神，但是在此之前，他必须通过试炼。所以，自有意识起，他就一直被囚禁在极乐之庭。


  极乐之庭中，生长着生命之树。它象征这个世界所有生命体的集合，也是世界意志的代言者，就连神明都无法违抗。


  每天，他都遵循生命之树的告谕，将此世新孕诞出的黑暗吸收进自己的神核，用神力净化。罪与恶源源不断，这样的试炼对尚是半吊子神明的他而言，无疑是异常惨酷的折磨。


  在漫长的无尽试炼中，他几乎不能经受住考验了。他不停地向唯一神祈问，怎么才能解脱，但是唯一神已经陨落，不可能给他回答。


  究竟度过了多长时间呢，他到底是结束了这场试炼，成为真正的主神。但奇怪的是，他对自己如何通过试炼根本毫无印象。不管多么努力地回溯识海，这段记忆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完全无从得知。


  直到那日，他释放出一缕神识，探知到鏖虐公长眠中的心声，长久以来如古井无波的识海，才第一次有了触动，甚至感觉到疼痛。


  平白无端地，他怀疑那段无法回溯的记忆或许与鏖虐公有关，尤其在打开那枚吊坠的瞬间。虽然里面的灵魂画作跟表情包没什么两样，但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或许就是自己。


  却还是被轻易地推翻了。


  神不应有欲念。就算有，也不该是鏖虐公。


  *


  一个月后，幸福湾小区。


  今天是夏弥旬志愿者值日，打扫完街道卫生后，他刚想躺床上打个盹儿，门铃忽然响了。


  这个点……应该不是郎赢吧？郎赢出门培训新人去了，他最近新招了个小助理，是初出茅庐的女大学生，勤劳努力，很肯干活儿。


  夏弥旬翻了个身，不想动。


  门铃锲而不舍地响着，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烦死了！”夏弥旬赤着脚啪嗒啪嗒走过去，“谁啊？”


  “我。”


  看到夏弥旬的打扮，商籁眉毛不由跳了跳。


  松垮垮的白背心，条纹大短裤，还摇着把蒲扇，活脱脱村口乘凉的老大爷。


  瞟了眼手里提的进口水果，商籁感觉自己是来敬老院慰问的。


  “你怎么突然来了？”“老大爷”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并没有放他进来的意思。


  “我提前打过好几个电话给你。”商籁道，“你都没接。”


  夏弥旬：“估计本尊那会儿正忙着呢。”


  商籁问：“那你现在忙不忙？”


  夏弥旬理直气壮，“当然，本尊要睡午觉了，不然晚上会没精神的。”


  商籁：“……”


  夏弥旬：“而且本尊不是说了吗，以后不要再靠近本尊了。”


  “你还欠我东西。”商籁礼貌微笑，“谢礼。”


  夏弥旬一怔，“可是郎赢不在啊。”


  商籁：“……”


  看来，鏖虐公大人说的“本尊亲自下厨”，是“本尊亲自让郎赢下厨”的意思。


  “行了，进来吧。”看在水果的份儿上，夏弥旬还是放了行。


  一居室很小，商籁却高大挺拔，人一进来，房间就更局促了。抬头看了夏弥旬的背影，他正跪在地上收拾折叠床。折叠床的弹簧明显不好使了，老跟他较劲，恼得他狠踹一脚，才肯乖乖听话。


  “你就睡在这里？”商籁问。


  夏弥旬手一指，“本尊睡这头，郎赢睡那头。”见商籁脸色忽然不太好，他寻思这家伙一定是嫌弃这儿寒碜了，继而思苦忆甜地想到失去的领地和城堡，整个人顿时蔫了下去。


  伤自尊了。


  粗暴地架好小桌板，夏弥旬把商籁按坐在一边，“等着。”他快步往厨房走去。


  商籁偏过头，“你下厨不穿围裙的吗？”


  “哪有那么麻烦。”一眨眼夏弥旬就回来了，手里抱着两包东西，“干脆面，直接就能吃。”


  商籁越发觉得，现在的走向和自己期望的完全不一样了。


  夏弥旬撕开粉包倒进袋里，捏巴捏巴揉碎了，又表情庄严地大力摇晃十秒，“看好了。”他仰起脑袋，豪迈地一吞而尽，两颊鼓鼓的像只进食的仓鼠，嘎嘣嘎嘣大嚼了起来。


  “吃啊，别客气。”他冲商籁抬了抬下巴。


  于是商籁攥着干脆面慢慢地啃。干脆面名副其实，又干又脆又咸，齁死人不偿命。垂眼一瞄商标，赫然三个大字：小、完、能。


  商籁：“……”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夏弥旬胳膊撑着小桌板，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他瞧。


  商籁：“好吃。”


  “好吃也没了，这两包是本尊家里最后的战备粮。”夏弥旬很怅然地用胳膊支着乱蓬蓬的脑袋。


  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厚密银亮，似堆了雪。眉睫也像雪，露在外面的手臂、肩膀和脖颈，同样白得刺眼。整个人的轮廓，尽透着凉意森森的冷光。


  商籁忍不住抬手探向他的发顶，却又在触到发梢前收了回来。此刻夏弥旬出了汗，那头发也凉丝丝的带了潮气。


  似乎对他的动作不明所以，夏弥旬撩起眼皮，探询地看他。


  商籁喉结滚了滚，“有水吗？”


  夏弥旬起身给这个特事儿的男人倒凉白开。


  自己的小胖猪水杯自然是不舍得给他用的，一次性纸杯倒是有，好像和打折抢来的一次性筷子堆一块儿了。


  “在哪儿呢……”


  平时家里都是郎赢在收拾，什么放在哪儿就他最清楚，夏弥旬也不敢瞎几把乱翻，免得被这位老妈子叨叨。


  不过，这些东西他们都不常用，想来要放也是放在橱柜最顶端的那层。于是夏弥旬踮起脚尖，绷直手爪子尖尖就去掏——


  “啪唧。”


  一本厚重的东西痛击了他的脑袋瓜。


  “这什么呀……？”


  夏弥旬揉着脑门儿捡起一瞧，画册不像画册，杂志不像杂志，精装的封面倒是相当漂亮，印着一行金光闪闪的哥特体大字：堕落圣坛～爱与欲与罪的轮舞～


  “哇哦，酷！”夏弥旬眼睛都亮了，郞赢那家伙真坏，竟然偷摸藏了这么帅气逼人的故事书！就是这封面上的画儿怎么……怎么……怎么这怪啊！！！


  nnd，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吸血鬼好像是自己啊！


  耻辱，绝对的奇耻大辱！这是对他鏖虐公红果果的侮辱！自己怎么可能被区区神父制服……卧槽？！


  夏弥旬揉了揉眼睛，那位正对吸血鬼耀武扬威的神父，好像有点像……啊呸，活脱脱就是商籁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郞赢为什么会藏这种东西啊！


  夏弥旬怒了，聊天室开启，艾特死他！


  夏弥旬：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是？


  郞赢：国家层面的价值目标。


  夏弥旬：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是？


  郞赢：社会层面的价值取向。


  夏弥旬：郞赢！


  郞赢：臣在。


  夏弥旬：老实交代，你在橱顶藏的到底是什么鬼？


  郞赢：老、老大您听我解释！那书不是我的，是我新招的小助理硬塞过来的，她说她在传教。您知道我这人舍不得丢东西，就……就这样了呗！您是不知道，这书现在一本难求，咸鱼上一转手，high价800元都有人收。


  夏弥旬脑子卡壳了：一本难求……？？？就这么多人想看本尊被商籁制服吗？


  郞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夏弥旬有点受伤：为什么呀？他们都很讨厌本尊吗？


  郎赢：不不不，她们喜欢您还来不及呢。


  夏弥旬：本尊不懂。


  郎赢掏心掏肺地希望，老大永远都不要懂。


  郎赢：总之，这不是啥好玩意儿，您千万千万千千万万别打开嗷！


  可是夏弥旬已经打开了。


  身后，传来商籁沉沉的动听声音：


  “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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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鏖虐公，危！

  夏弥旬一激灵，赶紧“啪”地把书合上。这种东西才不能让商籁看到，既有损鏖虐公的威严，又助长对家气焰。


  “没什么。”他试图把那本厚重的书重新塞回去橱顶。


  商籁就站在后面看着他。


  他正半抬着头，汗珠顺着下颌淌，好像屋檐冰棱上融落的一滴水。高举的那一段手臂苍白而细瘦，绷出淡青的血管筋脉。宽松老头衣裤汗氵显后，不自觉贴上躯体，随着动作一翕一合。沿着线条向下，后月要微微凹陷进去，收成柔韧的一捻。


  对鏖虐公当年以狰狞暗影遮掩真容的做法，商籁忽然就再赞成不过了，甚至为自己许是第一个目睹他真容的，而产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感。


  见夏弥旬又急又燥使了半天劲儿，商籁便上前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话音刚落，只听“啪嗒”一声，那本“故事书”从夏弥旬手中滑落，平平摊开掉到了地上。窗外不失时机地吹进一阵夏风，把纸页掀得哗啦哗啦响，好像在尽情展现那些栩栩如生的精美插图，还有回味无穷的绝妙文字——


  “好似一个石皮布娃娃”、“眼里也失了焦距”、“如同利剑入革肖”、“发出诚实而可爱的声音”、“被火只热的谷欠望堵住了口觜”等等等等等等。


  当然，少不了那句最经典的“被欺负到哭着求饶”。


  按照夏弥旬现在的中文水平，理解字面意思怕都够呛，深度剖析文本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结合那些工笔描摹的插画，夏弥旬还是深深感受到了故事中自己和商籁那种剑拔弩张的战斗氛围……个鬼啊！！！


  怎么看自己都是被爆cei的那一方好吗？！


  而且好他妈奇怪啊，为什么遍体鳞伤偏偏只有脸没事儿啊！为什么被虐成猪头还脸红了啊！为什么两个人身上永远飘动着不明黑色条状图案啊（特别是商籁）！为什么打着打着衣服就打破质量守恒定律全都消失了啊！


  不懂啊真的不懂啊！这些东西到底谁能明白啊！


  夏弥旬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脸蛋拧巴成看手机的地铁老头。啊，年轻人类创造出的文化精髓，已经远远超出他这个老不死的的理解范畴了。


  身旁降下一片阴影，商籁白皙利落的指尖落在光滑的纸页，一边轻轻翻动着，一边略含哂意地问：“你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么？”


  呸！夏弥旬简直呕血。


  “这又不是本尊的！”他一把抄起那本书，怼到商籁脸上翻给他看！“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在神父富有技巧忄生的进攻下，吸血鬼忍无可忍地啜泣出声……？？？’本尊怎么可能怂成这样呢？”


  “真是太过分了。”夏弥旬越说越气，耳朵尖都气红了。“为什么他们都觉得你比本尊厉害？”略加思索，聪明的鏖虐公大人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你知道什么了？”商籁语气认真，目光却停留在他的耳朵尖，银发里露出粉白透红的一点，像初春的花瓣。


  “十五分钟。”夏弥旬小嘴儿叭叭的，“郞赢告诉我，《寻踪觅迹》播出后你上了好几天的热搜，一定是大家都觉得你战斗速度快，所以特别厉害。”


  商籁微微一笑，“你说得对。”


  他笑得标准，只是笑意不在眼，眸光都晦暗了几分。但凡夏弥旬多长那么几根神经，哪怕钢缆那么粗，都该察觉到危险迫近了，只可惜他压根就没长，还跟个暴躁老头一样，指着那本“故事书”摘刺挑病。


  “回头本尊就让郎赢把它挂咸鱼上卖了。”夏弥旬气哼哼地总结完，小脑瓜忽然冒出个金点子，“你说如果咱俩在上面各签一个名儿，是不是更值钱了？”


  他侧头瞟向商籁，正好对上那双乌沉沉的眼。瞳子是化不开的漆墨，什么都映照不出，唯有自己，倒映成了一点莹白的星。


  夏弥旬微微屏息，这才发觉商籁一直在看自己，视线一瞬不错，极其专注。


  “本尊的脸很奇怪吗？”


  商籁终于移开视线。


  “不。”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将眼前这个夏弥旬，与自己心中投影出的那个暗影联系起来。


  那个不停哭泣、不停道歉的暗影。


  前者让他没来由地胸口钝痛，而后者，却又在心尖挠搔出一种可恨的可爱。


  窗外燠热熏暖的夏风，似乎彻底凝固了下来。他们身处的狭窄空间，却开始泛起细微波澜。眼前的景象，像被吹乱的水面，支离破碎地混缠在一起，开始互相渗透。


  封面上那行烫金的大字，正逐渐渗透出诡丽的光芒，迅速填满视界所及之处。


  夏弥旬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俯仰之间，金光如潮退去。等他意识重接，惊觉周遭环境竟彻底变了个样儿，哪还是那间逼仄的小破出租屋。


  穹顶高悬，花窗瑰丽，苍黑的石壁被巨大的烛台映得影影绰绰，四合起一方古老华丽的教堂中庭。


  “怎么回事……！”夏弥旬动了动，全身顿时传遍被束缚的刺痛感。“卧槽啊……！！！”他一低头，忍不住吱哇大叫起来。


  只见自己浑身上下攀满了苍翠浓艳的蔷薇花蔓，那些藤枝看似细细柔柔，实则充满力量，仿佛一圈圈嵌入皮肉的绳索，将他紧紧捆绑在祭坛中央的十字架上。


  等等，这样的画面莫名有点熟悉是怎么回事？？？


  空中，电影特效版凌空飞过一行金色大字：堕落圣坛～爱与欲与罪的轮舞～


  夏弥旬：草！（一种植物）


  他想到郎赢最近下了个绿色图标的奇怪软件，没日没夜地看里面那些小说，一边看还一边笑，一边笑还一边在地上扭动。有几回他偷摸瞄了几眼，好像题材跟他拍的那部《血月之殃》差不多，都是主人公穿越，一路开挂一路爽飞。


  ……所以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叫啥来着……噢，穿书！还是自个儿穿自个儿，真tm新鲜了。


  等等，这本书里不是还有个主角……？


  商籁呢？


  正想着呢，只见幽暗深邃的长廊尽头，一抹漆黑挺拔的身影正朝自己缓步走来，一举手一投足间，尽是庄严肃穆之感，好像他真成了书中那位冷酷禁谷欠的神父，正准备狠狠惩治那只企图讠秀惑他背叛信仰、共堕爱与欲与罪之深渊的银发吸血鬼。


  夏弥旬嘴一咧，乐了。哟嘿小样还挺入戏哈！


  “本尊在这里！速来救驾～！”


  商籁理都没理他，继续拗着秀场男超模的台步，咔咔咔走得风生水起。他优雅地登上祭坛，与夏弥旬对峙而立，尔后举起一枚银光铮亮的十字架，“啪唧”贴在夏弥旬光亮的脑门儿上。


  “神经病啊你，怎么又来这套啊！”夏弥旬怒了。


  可商籁毫无反应。冰凉的十字架缓缓往下游移，经过眉心，沿着鼻梁线条，最后停在那两瓣微张的淡色嘴唇上。娇嫩的唇珠在十字架顶端似有若无地碾弄之下，很快泛出嫣然的红意。


  “你脑子坏啦，不认识本尊啦？”夏弥旬脑袋扭来扭去，努力躲避十字架的追逐。


  “怎么会。”商籁音色极寒，“以鲜血为生，背弃光明的堕落生物。”


  “你特么骂谁呢？”夏弥旬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本尊警告你差不多得了啊，演上瘾了还。快把本尊放下来。”


  “放了你？怎么可能。”商籁冷笑。他眉睫眼珠皆是浓黑，似黑雾乌沉沉地压下来，极具压迫感。“鏖虐公，今夜可是你自投罗网。”


  夏弥旬背后一激灵，突然想到种很操蛋的可能——


  商籁不会没穿进来吧？


  眼前这货，不会就是原书中的神父吧？


  那自己不是要凉了吗？按照原书中的走向，吸血鬼可是毫无还手之力啊！虽然切换了许多场景和方式，但每场战斗的走向永远是“吸血鬼嘴硬，吸血鬼被殴打，吸血鬼哭着求饶，吸血鬼瞳孔失焦”。


  天地良心，他tm可一点都不想变成什么“石皮布娃娃”啊！


  怎么办？


  夏弥旬额角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


  鏖虐公，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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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同人完形填空

  “小样儿，我看你是怕了本尊吧！”硬来不行，夏弥旬决定智取。“有本事你放了本尊，本尊跟你一对一单挑。”


  商籁一听，只露出一丝冷森森的嘲讽表情。“本来就是一对一，你看这里还有别人吗？”


  夏弥旬的汗冒得更多了。现在的他软弱可欺，蔷薇花蔓不仅限制了他的行动，就连魔力都无法发动，只能乖乖任人施为，毫无反抗之力。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绝不会出声告饶。绝不。被殴就被殴，被打就被打，给他留口气儿就成，原书作者都没把他写死，他还就不信自己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来来来，只管招呼，千万别客气。”夏弥旬脖子一梗，两眼一闭，慨而慷地迎接即将兜头袭来的重击，可等了半天，对方倒是没了声息，他拧巴着脸掀开一线眼睫，只见商籁正略垂着头，专心致志地替他松开捆缠在身上的花枝茎叶。净白利落的手指仿佛蕴藏魔力，那些血蛭般的花蔓竟自觉松开，纷纷萎落在地了。


  夏弥旬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戏弄本尊很开心吗？”他想狠揍商籁一拳，老胳膊却因被绑得久了，不争气地别了一下，痛得他差点掉下泪来。


  “手臂疼？”商籁松松握住他的细腕子，宽大的手掌覆盖上去，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夏弥旬抗拒被人触碰，也不习惯被人触碰，挣了挣，却发现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甚至还暖暖的挺舒服。


  吸血鬼没有体温，而对方是光明神，就算依代人类身份，魔力辐射出的光与热还是过于炽烫了些。烙印在皮肤上的触感格外鲜明，顺沿往上，一路烧红夏弥旬薄薄的耳朵尖。


  “行了。”夏弥旬揉了揉耳朵，粉粉的，让商籁联想到小猪。“小猪”大摇大摆地来回踱了两步，潇洒一回身，竖起食指道：“经本尊观察，我们又遇到了危机。”


  “这都被您发现了。”商籁鼓了鼓掌，“然后呢，我们该怎么办？”


  夏弥旬:花花世界迷人眼。


  郞赢：没有实力别赛脸。


  夏弥旬：本尊要咨询你个问题。


  郞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夏弥旬：本尊和商籁，好像穿进你藏的那本书里了。


  郞赢：……


  夏弥旬：你看的那些小说里，主角最后都是怎么回来的？


  郞赢：他们不会回来了，毕竟都过上了很爽的生活。


  夏弥旬：那本尊在这里……


  郞赢：不不不不不不！您在这里，爽的只有商籁。


  夏弥旬：那本尊怎么才能回来？


  郞赢掉线了。


  庞大的魔力场迅速扩散，覆盖整座教堂。半空中，渐渐聚形呈现一坨不断跳动变幻的马.赛克。它幽幽地漂浮下来，对着夏弥旬和商籁说话了：


  “鏖虐公，我.日.你仙人板板，可算叫你掉老子手里了噻。”


  夏弥旬炸毛：“你谁啊你？怎么上来就骂人啊，五讲四美三热爱没学过啊！”


  那坨马.赛克冷笑：“朗拐子搞的（怎么回事），你真不认得老子了嘛？”


  夏弥旬有点得意：“本尊树敌无数，哪还记得谁是谁。”


  马.赛克怒道：“老子就是地狱七主君之一的色谷欠之桩！”


  夏弥旬一怔，随即嘎嘎大笑起来，“你怎么变得这么抽象啦？”  


  “你晓得个锤子，老子当年是行走的阝艮制级，现在也是精神文明死角的化身！”马.赛克理直气壮，觉得自己的话挑不出一点毛病。


  地狱七主君曾经都有完美的躯壳，个个长得花里胡哨，往哪儿那一戳，绝对能整一出异界版的《花样男子》，或是乙女游戏。色谷欠之桩的外表，也相当对得起他的名号，妥妥的教科书式的妖艳贝戋货。而且他的职能也很不晋江，一旦发动，所过之处全部沦陷成氵每棠片场。


  “算了吧，你当年费尽心思，羽晗冰蝶梦璃殇还不是一样看不上你。”夏弥旬得意地皱了皱鼻子，“他还跟本尊说，一想到你，恶心得连清晨玫瑰花瓣上的露珠都喝不下去了。”


  马.赛克似乎被戳中了痛点。“铲铲，老子才不相信！”


  夏弥旬摊手，“随便你咯，小羽跟本尊什么关系，你不是不晓得。”


  “小羽是谁？跟你什么关系？”商籁的声音突然像背后灵一样幽幽响起。


  “小羽就是精灵王。”夏弥旬道，“他曾经被一个傻叉神纠缠，是本尊英雄救美，后来本尊就一直罩着他啦。”


  原来如此。商籁恍然。


  当年，司掌冬季的严冬神擅作主张，把职能用在鏖虐公的领地，使那儿彻底成为生迹灭绝的冰窟。没成想在那种恶之造物都不堪忍受的极寒之下，鏖虐公非但没事，还和手下打雪仗堆雪人，顺便爆揍严冬神，把他做成广式烤乳猪。


  那时候自己还被禁锢在极乐之庭接受试炼，也就没管先撩者贱的严冬神。最后，还是几位有排面的大神亲自登门道歉，才把差点就狗带的严冬神给扛了回来。


  结果时至今日，他这个主神才知道，鏖虐公与严冬神的梁子竟是早就结下了，还是因为那个号称“异界颜巅”的活体玛丽苏——精灵王。


  商籁皱了皱眉，他虽见过精灵王但没留下印象，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他疯狂。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鏖虐公更好看……咳，他觉得是他觉得，鏖虐公不会也迷上精灵王了吧？


  “小羽柔弱不能自理。”


  商籁听见夏弥旬惆怅地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道：“本尊不在异界的这些时日，不会又有狗.逼要欺负他了吧？”


  主神大人的齿根莫名就酸了。


  自己前面就该按剧情走下去的。他暗忖。


  “我想回家。”商籁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夏弥旬的衣摆，“这里好黑，好可怕。”


  呀真是太可怜了哇。夏弥旬放软声音宽慰：“本尊一定会保护你哒。”


  商籁继续愁云惨雾地看着他，“可我还是心慌。”顿了顿，又补充道，“连站都站不稳。”


  夏弥旬：“那你就蹲在地上好了。”


  硬了硬了，主神大人的拳头硬了。


  夏弥旬闭目感应了一下马.赛克的魔力场，道：“为什么同样是被弧矢捡回来的废品，你的魔力却比贪婪之桩强大那么多？”


  得到鏖虐公的肯首，马.赛克越发嚣张地扭动起来，显得非常少儿不.宜。


  “因为，在这个时代，在人间，人人都是好.色之徒。唯有好.色之心不需要回避，不需要掩埋，不需要深藏。老子侵入人心，寄居人心，甚至都不需要发动职能蛊惑他们，就能汲取无限的力量！”


  “还有，老子现在已经升级了，现在的老子，叫Lord  of  Super  Power！”


  “你们可以叫老子，LSP大人！”


  马.赛克开始不断扩大，迅速侵吞当前的场景。伴随周遭环境的急遽变幻，兴奋中透着变态的尖叫，正极具立体环绕感地将夏弥旬和商籁包围。


  “鏖虐公，你和这个瓜兮兮的人类已经掉进老子用同人本设下的结界里了，别想梭边边嗖（别想溜）！”


  “今天，老子就要彻底摧毁你作为雄性的尊严！不完成‘同人完形填空’，你们就一辈子困在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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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好演员相互成就

  “神经病啊，为什么是完形填空啊，不知道完形填空是扣分重灾区啊！”夏弥旬气得直跺脚，一抬腿，顿时感觉凉飕飕，浑身上下直透风。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自己穿的老头汗衫和条纹大短.裤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白衬衣，衣摆只堪堪遮住他的尸比月殳。


  这算什么个穿法啊！想玩《闪耀鏖虐公》也得给他件裤子不是吗？！不知道衣服裹越多，饰品戴越多，评分就越高吗？


  商籁也被换了装，他裹着件丝绸黑浴袍，衣襟微敞，露出漂亮的锁骨和月匈肌。这幅画面是个人都顶不住，如果拍下来po到微博上，只怕程序员小哥又要遭遇加班噩梦。只可惜对面站着的是夏弥旬，俏媚眼也只能做给瞎子看。


  现在，他们身处的场景是一间奢华古典的臣卜室，中间那张广木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样子。夏弥旬想到被商籁打断的午睡时间，忍不住抱起枕头，打了个天大的哈欠。虽然大敌当前，但他真的好想畅快淋漓地补眠个够啊！


  广木很大，显得鏖虐公大人特别小只。衣摆下伸出的两条纤细长腿搭着广木沿一晃一晃，在深色地毯的映衬下，透出欺霜赛雪般的莹白。壁灯的暖黄柔光笼罩着他，洒落在浓长的银睫上，投映在湛蓝的眸子里，为他镀上一层星星般的光亮。


  鏖虐公安静下来的时候，真的特别美好，简直就像一个精美绝伦的陶瓷人偶。注视着他，商籁忍不住想，如果能把他带回极乐之庭，那么神界再美的风景都不算什么了，而且，只有自己才能欣赏。


  “本尊不行了，先眯一会儿。”夏弥旬刚抱着枕头倒下去，房间里突然响起考试开始前会放的那种轻柔音乐，然后，一个莫得感情的电子女声说话了：“现在请同学们进入考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广木垫传来塌陷的感觉，夏弥旬一扭脸，看见商籁正神情严肃地在自己身旁端坐下来。


  莫名的，有一种学霸等待开考的期待感。


  “以下文本均选自《堕落圣坛～爱与欲与罪的轮舞～》，请考生在阅读完毕后，选出正确的选项，并发挥作为优秀艺人的职业素养，通过真实的表演，百分百还原文字内容。”


  电子女声说完考试要求，空中便缓缓浮现出一段金光闪闪的华丽哥特式文字：


  “第一题：


  近乎荒唐的一夜。神父用力揉着自己的额角，宿醉未醒的疲惫感席卷他的全身。昨晚，那只狡猾残忍的银发吸血鬼终于落入他的掌心，他本该将最尖锐的木桩钉进他的心脏，彻底消灭这个背弃神明的邪恶生物。可是，为什么！在最后时刻他竟然心软，甚至被吸血鬼的美丽蛊惑，发生了一晌天雷勾地火的日爱日未错误。”


  “内心如波涛汹涌，背叛神明的愧疚感始终折磨着虔诚的神父。徘徊许久，他终于决定走进那间还关着吸血鬼的地牢，如果吸血鬼愿意皈依神明，他可以饶恕他的罪责。谁知，推门而入的刹那，迎接他的是吸血鬼的尖利獠牙。呵，神父忍不住嘲笑自己的一念之仁。面对这样不驯的野兽，他就该毫不留情地给予（）的惩罚。”


  “A.弹脑瓜崩儿50下  B.罚抄核心价值观100遍  C.打尸比月殳30下  D.***”


  夏弥旬早不记得原文是啥了，问商籁：“你觉得该选啥？”


  商籁秒答：“选D。”


  “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D显示的是乱码，一看就是凑数的好吗？”夏弥旬把前三个选项在脑子里过了遍。


  A就算了，自己脑子那么好使，可不能影响智商。B太费时间，而且手酸。那就选C吧，C看起来惩罚最轻，不过扛顿揍的事儿。


  夏弥旬：“本尊选C！”


  商籁：“也行。”


  电子女声：“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夏弥旬一听，职业精神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他知道媒体和粉丝都爱拿他跟商籁的演技作比较，而现在不正是一对一飙戏的巅峰对决吗？自己可绝对不能输给商籁！


  “噗通”一声，夏弥旬合身趴倒在广木中间，一扭头，慷慨激昂地瞪视着商籁：“有本事你就打死本尊，本尊今儿但凡皱一下眉头，就特么不是条汉子！”


  好家伙，有《水浒传》那味了。


  按照夏弥旬的设想，这会儿商籁该抄起十八般兵器，毫不留情地往自己尸比月殳上招呼。但这位对家也真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只见他长臂一伸，像抱一只小猪崽一样，轻松地把自己捞起来，横放在大月退上，用令无数粉丝疯狂的沉悦声音说：“你这么坏，看我怎么惩罚你。”


  “本尊就是这么坏！”夏弥旬不服气地叫板，还用力扌争扎起来，月要间却被商籁的大手牢牢扌安住，很烫，又很痒。


  他演得起劲，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身上仅有的那件白衬衣已经快遮不住尸比月殳蛋子了。甚至在薄透衣料的掩映下，还很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讠秀惑感。


  商籁眸色暗了暗，扯过广木单替他盖上，然后才落下手掌，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好哇，终于开揍了！夏弥旬嘴一张，凄厉的哀嚎响彻房间。“大胆！区区人类竟敢以下犯上，对本尊行此大不敬之事！”


  商籁依旧冷冷的面无表情，又一巴掌撂了下去。


  虽然隔着广木单，但是依然能清晰感受到手下的开彡丬犬和角虫感。夏弥旬是过于清瘦的身量，仅有的一点肉大概都贡献给了尸比月殳。圆溜溜，车欠乎乎，而且翘得可爱，轻轻抽上去，会活活地一亶页。


  “混蛋！等本尊恢复魔力，看本尊怎么收拾你！”夏弥旬锲而不舍地继续叫嚣。说实话，他的尸比月殳一点都不疼，甚至还有点痒痒麻麻，连带着身上都不自在，像有小蚂蚁在集体搞团建。


  商籁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很配合地贡献出一巴掌。


  “虚伪！无耻！你们这些假装虔诚的人类最可恶了！本尊一旦东山再起，首当其冲就要收拾极乐之庭那家伙！哼哼，你就等着看自己信奉的光明神大人，被本尊揍成猪头吧！”


  “啪！”


  这回落下的力道，好像略重了点。


  一定是商籁被自己的情绪感染了，好演员果然都是相互成就的！


  “职能归职能，rp归rp，说到底那家伙不过是司掌光明而已，没准本质就是个特黑暗的大坏蛋，大坏蛋的信徒当然也是大坏蛋！”


  话音刚落，夏弥旬只觉后面一凉，广木单被掀了，还没等他继续发挥台词，商籁的巴掌已经直接抽上了他的尸比月殳。


  这一巴掌热辣脆响，感觉相当不一样。


  唔……是不是自己太能带戏了？


  商籁俯身，用那把醇厚动听的嗓音，对着夏弥旬的尖耳朵低声道：“我就是大坏蛋，你能拿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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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最差的一届cp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商籁特有的诱香，细细密密地拂过耳廓，激得夏弥旬浑身亶页抖了一下，皙白的精灵耳也在某人眼皮子底下，迅速变成粉红色。


  商籁继续将他的敬业精神燃烧到十足十，孜孜不倦地对着夏弥旬的尸比月殳使劲。没了广木单的阻隔，手感和视觉效果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当大坏蛋的感觉可比当神的感觉好多了，主神大人如是想。


  商籁：“还敢不敢嘴硬了？”


  夏弥旬：“敢！”


  “啪！”


  商籁：“还敢不敢猎食别人的鲜血了？”


  夏弥旬：“敢！”


  商籁一巴掌下去，“不行！要吸也只能吸我的血！”


  夏弥旬：嗯？这台词好像有点岔了啊。


  下一刻，商籁的戏飘得更远，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他问：“都把手机号给你了，为什么从不给我打电话？”


  夏弥旬：“……哈？！”


  “啪！”


  商籁：“今天还不接我电话！”


  夏弥旬：“……”


  “啪！”


  商籁：“说好亲自下厨，为什么拿干脆面糊弄我？”


  夏弥旬：“……干脆面怎么了，干脆面它不香吗！”


  ”啪！”


  商籁这一巴掌打完，静默两秒，“你和那个小羽到底怎么一回事？”


  夏弥旬：“什么怎么回事？？？就关系很不错啊，本尊经常保护他。”


  “啪！”


  商籁：“那以后你也要一直保护我。”


  什么鬼啊，这个对话展开也太奇怪了吧！哪有一边打人尸比月殳一边要人保护自己的啊！


  见夏弥旬没反应，商籁又一巴掌把他拍回现实，“嗯？”


  啊啊啊这个人类真是笨死了！夏弥旬怒道：“本尊都让你离本尊远远的了，你以后别靠近本尊不就屁事儿没有了吗！”


  “啪！”


  商籁：“不行，外界会以为我们不和，影响不好。”


  夏弥旬中气十足：“我们本来就是对家啊！你是什么时候产生我跟你关系很好的错觉的？？？”


  “啪！”


  商籁：“是对家还深夜爬我家窗户？”


  “啪！”


  商籁：“是对家还狠咬我脖子吸血？”


  “啪！”


  商籁：“是对家还偷藏我跟你的小簧苯？”


  草？？？！！！


  夏弥旬脑子轰地一炸，结结巴巴问：“小簧苯……？！哪、哪个簧？”


  商籁凑近粉粉嫩嫩的精灵耳，一字一句道：“当然是扫簧打非的簧，腐化堕落的簧，涩忄青下氵巟的簧。”


  卧槽！卧槽啊！他就想为啥从头到尾一切都很不对劲！郎赢反应不对劲！这本书里的插画也不对劲！搞了半天原来是……


  夏弥旬觉得自己剩下的半拉魂儿都要热得蒸发了。他脸涨得通红，悲愤怒吼：“本尊又不知道！”


  “哦，原来鏖虐公大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商籁拍了下他的圆尸比月殳，很有点批评的意思。


  “本、本尊不是不知道，只是……”还没等夏弥旬“只是”出来，商籁就若有所思道：“那么，鏖虐公大人都是有意为之的了？”


  夏弥旬一拧脖子：“必须的嘛！”


  “果然是无可救药的堕落生物。”商籁冷酷地一掌下去，“说，为什么故意在我面前让小簧苯掉出来？”


  “啪！”


  “为什么故意举着小簧苯给我看？”


  “啪！”


  “鏖虐公大人，”商籁眯了眯眼睛，唇角勾笑，“你是不是想暗示我，把小簧苯里的所有事情，都和你好好实践一遍啊？”


  “滚蛋吧你！”夏弥旬恶龙咆哮，“本尊一点都不想跟你生孩子！”


  唔，那啥，在千年童贞鏖虐公大人的知识储备里，ghs就等于生孩子，生孩子甚至还是一种委婉含蓄的表达……


  结果把商籁朿刂激得不行。


  这只吸血鬼实在坏到家了！再虔诚坚定的信仰，都能被他弄得乱七八糟，不值一提。


  “生不生？”


  “不生！”


  “啪！”


  “到底生不生？”


  “就不生！”


  “啪！”


  很好，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好。这出戏已经从“正义神父怒惩吸血鬼”，变成“变态神父威逼吸血鬼生崽”了！


  产粮大手看了都要直呼内行。


  夏弥旬不屈不饶，不依不从，整个人在商籁月退上不断扌争弄，假戏快要真做，却都被商籁以压倒性的力量按了回去，完全反抗不得。


  更要命的是，自己的衬衣很薄，而商籁的浴袍面料又是柔滑细腻，沁着微微的凉意，隔着这一层衣米斗，能清晰感受到商籁的亻本温，比自己高出很多、近乎氵衮烫的火勺人温度。


  实在是太过诡异的体验。


  作为一只老不死的非人玩意儿，夏弥旬数千年来还是第一回身陷如此僵局。他感觉自己变得特不对劲，原本纯白大理石般的冰冷皮肤，在热意浸染之下，从头顶一路红到脚底，并发症还有严重肌无力。


  多么可怕的魔法。头脑也昏昏沉沉，喉咙像是哽住一样，一颗心在腔子里疯狂蹦迪，冲击着他特没志气的泪腺。夏弥旬用力吸了下鼻子，酸酸的，是想哭的冲动，却并非源自难过或悲伤。


  无法解释，陌生又奇异。


  偏偏在这个时候，罪魁祸首商籁伸手帮他扌柔了扌柔饣包受扌崔歹戋的尸比尸比，磁性的嗓音低沉地问：“痛啊？”


  ……！！！


  夏弥旬猛一激灵，半拉魂儿都险些飞出去，含在眼眶里的泪珠子一下子蹦了出来，成串儿地往下掉，迅速洇氵显了商籁的浴袍。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安静得只听得见夏弥旬抽抽搭搭的哭嗝。


  过了好一会儿，商籁慢慢把夏弥旬扌包起来，轻轻放到广木上，然后把他喜欢的松软大枕头递给他。万能的主神大人，终于遭遇到神生的第一次无措慌乱，但这其中，又隐含一丝坏心眼的兴奋——


  没想到令异界闻风丧胆的鏖虐公大人，也会像笨笨的小朋友一样，被欺负得眼泪汪汪。


  好可爱。


  好想看他更可爱的样子。


  商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点心理问题了。


  “你别哭啊，都怪我不好。”他小心翼翼帮夏弥旬拭去眼泪。


  “本尊才没有哭！”夏弥旬一边哭，一边凶巴巴地追着他的手咬，“这是生理机制！生理机制你懂吗？本尊活了几千年，从来都没哭过。”


  商籁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继续帮夏弥旬拍背顺气儿擦眼泪，擦得他脸颊红扑扑，像哭包小猪。


  哭包小猪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会儿就已全线撤退，商籁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鏖虐公大人，您还想哭吗？”


  “哼。”夏弥旬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捂着尸比月殳从广木上挪下来，对着空气呼唤监考老师，“喂，我们题都答完了，能放我们走了吧？”


  电子女声上线，冷漠道：“送分题还错，你们是我考过的最差一届cp。”


  夏弥旬无声嚎了句三字国骂，他替自己的尸比月殳不值！


  四周场景又急速变幻起来，闪烁着华丽金光特效的哥特字在空中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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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回东百大澡堂

  “第二题：


  又是近乎荒唐的一夜。身畔，遍体鳞伤的吸血鬼还未从昨晚的疲惫中恢复，仍旧安静地沉睡着，他的眼角仿佛还残留一抹泪水浸氵显的薄红。神父犹疑着伸出手，为吸血鬼拂去几缕垂落的银发，而他的另一只手中，紧握着一柄纯银匕首。即便心中火各印着虔诚信仰，匕首却似有千斤重，神父无论如何都无法刺向那苍白瘦弱的胸膛。


  就在这时，吸血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口婴口宁，接着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他红肿干裂的嘴唇，神父好心地为他递上一杯葡萄酒，谁知吸血鬼竟不知好歹地泼了神父一脸，并砸碎酒杯，诅咒神父‘发烂！发臭！’呵，予以这只吸血鬼一丝怜悯，当真是自己愚不可及！暴怒的神父发誓，定要让他（），并（）！”


  “A.打扫干净地板，罚做一周值日生  B.把衣服洗干净，把自己收拾干净  C.***，***  D.牢底坐穿，赔得倾家荡产”


  唔……乍一看，这些选项还都挺健全的哈。商籁还说这本东西是什么小、小簧苯，就知道他在满嘴鬼扯！夏弥旬余气未消，听到旁边商籁积极抢答“我选C”，更是无语到家。这个人类真是不太聪明的亚子，怎么就盯着凑数选项选呢！


  “本尊选……选B！”夏弥旬拽了拽商籁的袖子，“听本尊的，选B。”


  B的惩罚最轻，看起来也最正常，不选这个就是猪！


  商籁勉为其难地“哦”了一声，他好像对凑数选项始终充满执著呢。


  敲定答案后，周围的场景终于停止变幻，空气里弥漫起湿热的水汽，在白雾缭绕中，一方巨大的浴池正汩汩冒着气泡。


  商籁被换上了一套严整端庄的神父法衣，衣襟处有一大滩深色的酒渍，挺符合题干里对神父的描写。但是！夏弥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外面是件威风凛凛的黑披风，可里面却只有薄如蝉翼的纯白睡袍，衣摆和领口还镶了层层叠叠的精致褶边。这样的搭配反差实在忒大，简直怪异到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个结界就是很针对他！


  电子女声又出来逼逼了：“表演时请注意，‘洗干净’的对象有两个，一是神父的衣服，二是神父本人。”


  虽然心里还有点气气的，但鏖虐公大人是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的！只见夏弥旬一把捞过条毛巾，在空中“哗哗”抡了两下，用那种店员特有的奇怪语调，冲商籁大吼一句：“欢迎光～～临！”


  高亢嘹亮的声音悠悠回荡，梦回东百大澡堂。


  夏弥旬的热情，让商籁有点窒息。


  “先过来帮我把衣服月兑了。”他冷冰冰地道。如果东百澡堂里出现这样态度恶劣的客人，是一定会被搓澡师傅丢出去的。


  “成～！”夏弥旬颠颠儿地一溜小跑过来，谁知商籁的神父法衣真是邪门，看这样笔挺利落，其实藏了无数的纽扣与零碎，他耐着性子慢慢地解，解得都快不耐烦。可商籁却很有耐心，视线自上而下，根根细数夏弥旬的长睫毛。那睫羽银白如雾织，密密垂落，几乎带了沉重的厚度。


  来回数了三遍，夏弥旬才把衣服上的机关搞定，法衣委地，商籁神祗般完美的身区体在白茫茫的氤氲水汽中呈现，可夏弥旬完全熟视无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戏码里。“客官您里边儿请啊～！”他非常殷勤地把商籁迎进浴池。商籁坐在浴池里，两条线条分明的修长手臂搭在边沿，装出毫不期待地样子期待了半天，却还不见夏弥旬过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整个人都要泡发了。商籁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见那只吸血鬼正蹲在另一边，哐哐搓洗着衣服，脑袋上还扎着块白毛巾。注意到他的视线，他还很有戏地用手背揩去脸上的汗水，用露出小尖牙的质朴笑容对他说：“神父，本尊能帮您洗衣服啦！”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商籁恨不得自己写剧本！


  “别洗衣服了。”他朝夏弥旬勾了勾手指。


  “得嘞～！”夏弥旬抡着毛巾跑过来，“客官您有嘛吩咐？”


  “洗我。”商籁镇定道。


  “请好吧您就～！”夏弥旬笑眯眯地抬手，“噗通”就把商籁摁水里了。可商籁显然不想被当成菜洗，淡淡提要求：“你下来。”


  夏弥旬为难道：“可本尊这斗篷一沾水不是变咸菜了吗？”


  商籁真的只是单纯给出建议，“可以月兑掉。”


  于是夏弥旬就穿着里面那件很可爱的有荷叶边的睡袍，迈着两条雪白细直的长月退，走进了那座巨大的浴池，在商籁面前跪坐下来，诚挚地问：“客官，您想唠点儿嘛？”


  商籁摇头，“戏不对。”


  夏弥旬歪头，冒出个小问号。


  商籁轻咳一声，“你应该对我生气，闹别扭，发脾气。”


  夏弥旬琢磨了下，懂了！


  用力一拍池沿，他吼出一嗓子豪气干云：“有嘛要求直接提，别老磨磨唧唧的，信不信老子大耳刮子抽你丫的！”


  商籁：“……”


  水波摇晃，热汽蒸腾，眼前的银发吸血鬼衣服氵显了大半，被浸透的白色布料牢牢贝占着皮月夫，透出隐隐的粉。他整个儿都被熏成了粉嫩嫩的颜色，特别是脸蛋和耳朵，像春天里盛开的樱花，又像甜滋滋的水蜜桃。


  商籁目光悠悠，仿佛洞穿了夏弥旬，停留在空气中的某处。他的神情一如无波古井水，就像入定的法海，无悲无喜、清净自活、姿态凝重、大义凛然地问：“能不能让我捏捏你的耳朵？”


  夏弥旬：“……”


  过了会儿，他刚要把头凑过去，余光瞥见浴池一角有尊吐水的巍峨雕像，长相十分清奇，大有熊猫头表情包的神韵，笑点一下子被戳中了：“哈哈哈哈哈那是什么鬼啊！”


  没想到电子女声突然上线，幽幽答道：“在该同人本的设定中，那是光明神的雕像。”


  夏弥旬一听，更加笑哕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商籁你看呀这个神长得也忒磕碜了吧怎么会有这么搞笑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嘤。”


  两只尖尖的小耳朵被商籁准确地捏住了。


  温热有力的指腹蹭过他的脸侧，将那张单薄秀致的面孔轻轻捧起，商籁黑沉沉的眉眼迫近下来，沉声道：“看来你对他的意见还真不小。”


  夏弥旬敛了笑意。“其实也不是针对他本人啦。”他说，“只是异界和神界一直不对付，本来就是从两个对立源头诞生的产物，就如神界一直认为异界凶暴野蛮、血腥黑暗，我们异界的住民也看不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商籁慢条斯理地捻着他的耳朵尖，听得很认真，颇有同感的样子。


  “当年，严冬神为难精灵全族，冰封冻结本尊的领地，神界有一人出来干涉吗？向本尊讨人的两个神明嘴上客气，却以为本尊看不出来，他们早做足了先礼后兵的准备，本尊若稍有异动，就要立时取了本尊性命。殊不知以本尊当年实力，就算是主神亲临，也未必能讨得好去。”说到这里，夏弥旬不由叹气，“现在，神界也很有可能知道本尊未死，万一重翻老账，又是一桩十足麻烦的事。”


  “他们不敢。我保证。”商籁的指腹顺着耳廓流连往下，开始欺负那薄软的耳垂。夏弥旬的耳垂生得跟他的唇珠一样，小而圆，有孩子气的柔润甘甜。迎着这张鲜洁剔透的面孔，商籁微微笑了起来，“下次有机会见到严冬神，就把他的神核剜了送你做赔礼吧。”


  夏弥旬被他捏得稀里糊涂，全然没意识到这句话其实和“剁了他的脑袋给你当球踢”差不多吓人，还以为商籁试图宽慰他，于是有点感动道：“你比第一个捏本尊耳朵的人有良心多了。”


  商籁的笑意僵死在嘴角，“你说什么？”


  夏弥旬眨了眨眼睛，“你还记得本尊项链里那货吗？”


  商籁沉着脸点点头。


  夏弥旬道：“那个王八蛋把本尊骗得好苦。”一提起这茬，他就气得不行，自己简直比《卖拐》里被赵本山忽悠瘸的范伟还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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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命和谐的咒文

  “贪婪之桩骂本尊是‘来路不明的怪物’，其实不算说错。血族看中氏族亲缘，而本尊从有记忆的时候起就是孤家寡人，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后来，本尊遇见一个人类，他缠上了本尊，怎么赶都赶不走。”


  “本尊被他烦得不行，勉为其难和他一起生活了段时间。然后有一天，他跟本尊说他要出趟远门，让本尊乖乖在家等他回来。本尊信以为真，等了很久很久，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最后，本尊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只是被欺骗了而已。离开的时候，外面已是沧海桑田，森林变成湖泊，高山变成峡谷。唯有和他生活过的地方，因为有本尊结界的保护，丝毫未曾改变，就像一座孤零零的森林岛屿，屹立在水面中央。”


  大概确实是太过久远的事情，夏弥旬语气渐趋平和，近乎寡淡。末了，他耸耸肩，自嘲道：“本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紧握着那枚吊坠。郎赢说，本尊在沉睡的千年里，手始终都不愿松开。其实本尊并不记得它从哪儿来，但本尊确信，里面那货就是那个死骗子。”


  清清嗓子，夏弥旬一本正经对商籁道：“这是本尊的黑历史，郞赢都不清楚，你可千万要保密，一旦让别人知道，本尊这张老脸可往哪儿搁。”


  商籁生硬地“嗯”了一声，纯黑眸子深深凝视着他，很专注，只映着他一人，却敛聚着不快的冷意，还有一些别的复杂情绪。夏弥旬自然是读不懂的，活得太久，连搞懂自己都成了一桩太过复杂的事。


  从浴池出来后，夏弥旬一手甩着快被洗成咸菜疙瘩的神父法衣，一手拎着不知为何垮着个脸的商籁，信心满满地让电子女声出来评分。


  电子女声：“零。”


  夏弥旬愤慨：“凭什么啊，衣服和人不都洗干净了吗？”


  电子女声：“选项错了。”


  夏弥旬怒斥：“呸，本尊才不信呢！色谷欠之桩就是故意使奸耍诈！”


  电子女声沉默半晌，像去报告它上司了，过了会儿才重新上线：“老板本以为，您既然能虏获精灵王的芳心，必定是经验丰富的大师，所以，肯定能一举选中正确答案。而唯有执行正确选项，才能在生理和心理双重层面，彻底摧毁您作为威猛雄性的尊严，达成他的目标。可结果却令他大跌眼镜，大失所望，大惑不解，事实证明，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


  夏弥旬：“……什么？”


  电子女声：“童.贞笨蛋。”


  夏弥旬瞬间化身被踩尾巴的小猪，一蹦三尺高，“你才是笨蛋，你们全家都是笨蛋！你倒是告诉本尊啊，正确答案到底是什么？”


  电子女声：“您老攻选的都对。”


  夏弥旬顿时像被按下暂停键，在空中定格成一个奇妙的姿势，他歪着头想了想，“你是说……商籁选的凑数选项才是正确答案？”


  商籁不出声地笑了下，前一秒还吊着个脸，现在倒露出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他一定是觉得自己全对很厉害、很了不起，嗯，一定是这样。


  “本尊不信！”夏弥旬很执着，“那些选项都是乱码！乱码你懂不懂？毫无意义！”


  电子女声：“不，那是象征生命大和谐的咒文。”


  夏弥旬：“哈？”


  电子女声：“参考您的知识储备，意义无限接近于‘生孩子’。”


  夏弥旬：“？？？”


  电子女声：“热知识：在饭圈用语中，可被写作‘doi’。”


  “哔剥。”


  夏弥旬清晰听见自己大脑里保险丝烧断的声音，连脑浆都要烧化了。


  啊啊啊啊苍天啊大地啊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在上百万人蹲守的直播间，自己竟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刚才我们孩子生得很不错，就是太快了点。”


  “希望下次，我们还有一起生孩子的机会。等到那时，本尊定要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再也没脸在这世上苟延残口耑了！作为一个几千岁的纯情老年人，这实在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电子女声还在冷静补刀：或许正是被您那两句话激励，粉丝才会灵感迸发，以您和您老攻为原型，创作出这本小黄……”


  “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夏弥旬感觉体内的血都着魔了一样朝上方涌去，脸涨得通红，连声音带了哭腔，颤巍巍地发着抖。然后，他像颗彻底被霜打蔫的小白菜，委屈巴巴地蹲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


  “夏弥旬？”商籁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没反应，又唤，“鏖虐公大人？”


  一听到这个称呼，那颗乱蓬蓬白毛脑袋就埋得更低了。


  “本尊已经配不上鏖虐公之名了。”夏弥旬闷声闷气的泣音飘出来。


  商籁想了想，道：“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的话，我下个月有场演唱会，我可以在现场把类似的话也说一遍。”


  夏弥旬“啊”了一声，抽噎着问：“你要说什么？”


  商籁才淡定地说到一半，夏弥旬就面红耳赤地一把捂住了耳朵。


  “本尊异界也回不去，人间也呆不下去了。”他越哭越凶，这是羞愧的泪水，自责的泪水，面对被泪水泡得皱巴巴的白毛小香菇，商籁很诚恳地提议：“那你可以来神界。”


  多么完美的解决方案！


  把鏖虐公带回神界，最好就安置在极乐之庭，这样既稳妥又安全，可以称得上是毫无私心！


  夏弥旬大声吸了下鼻子，“你是猪吗？本尊这不是自投罗网，指不定会被做出多少丧心病狂的事！”


  商籁沉默了。怎么港，他好像有点无言可辩！


  左思右想，商籁决定采用矛盾转移大法，“都怪色谷欠之桩不好，告诉你事实真相，要不先把他打得魂销魄殒怎么样？”


  夏弥旬抹了把眼泪，“有道理。”


  商籁蹲到他旁边，蹲成一颗大一点香菇，“你咬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以为电子女声只是个一集戏份的龙套吗？
不，它后面还会出来干（送）坏（福）事（利）的：）
24、夏弥旬消失了

  夏弥旬：“手来。”


  商籁：“这回不是脖子吗？”


  夏弥旬：“……刻板印象。”捞过商籁的胳膊，他两只手捧着，嘴一张，尖利的獠牙当即扎进青色血管。


  “血族摄取的也并非鲜血本身，而是其中蕴藏的力量。”夏弥旬含含糊糊地说，“换而言之，只要是宿有猎物力量的东西，都能被我们汲取。之所以离不开血液，还是因吸血冲动难以抗拒。”


  吸血鬼两瓣小薄嘴唇很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绽成艳色的一朵花，开在他苍白透青的脸孔上，是阴森森的月明豆蔻，矛盾而又调和。滚热的殷红落在胃肠里，为他这堆余烬添了一把薪柴，火焰一时燃起，叫他有了种回到过去的错觉。抬眼正视了望着自己的商籁，他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好回报这个凡人的赠礼。


  对商籁微微一笑，夏弥旬抬手打了个响指，像擦亮一根看不见的线香，银亮耀眼的火花噼里啪啦燃烧在半空中，随着他的指尖起伏旋转，流烁成炫目的小流星。小流星又延展出单薄精密的羽翅，化作一尾灵活的赤纹银凤蝶，轻盈地停栖在商籁的指节，格外温驯地扑闪翅膀，鳞粉星星点点，照亮他黑沉沉的眼睛。


  “好不好看？”夏弥旬有点高兴，又有点得意地问他。


  商籁认真地点头：“好看。”


  夏弥旬慢慢收敛了笑意，又感觉这个小戏法算不得什么，但眼下他无法展现更多奇迹。


  站起身，夏弥旬拍拍手，五指朝空中一抓一握，只听清脆的玻璃碎裂之声迸响，四周场景迅速绽出无数裂纹，“啪”，化作无数碎片，漫天悬浮，继而渐渐消融，散成细细密密的光粒，湮灭无踪后，一片白茫虚空之中，那团扭来扭去的马.赛克正鼓荡足了魔力，与他们临军对峙。


  “你现在打不过本尊。”夏弥旬把商籁护在身后，蝶群在他指尖蓄势待发。


  “老子晓得噻。”马.赛克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料到的，是你身边这个瓜娃子有问题。”


  夏弥旬皱眉：“你什么意思？”


  “这个嘛你应该比老子清楚。普通人类娃娃的血，能给你补充那么多的魔力吗？”马.赛克气焰嚣张，“只可惜你现在不过是没底的竹篮，就算灌入再多魔力，迟早都会流失殆尽。”


  夏弥旬不语，眸中血光愈炽。寻不回遗失的半魂，他的身体中就像永远存在着填不满黑洞，再高效的补魔方式都只能满足一时之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已经没有永生了，就算你杀了老子，还有一堆人等着取你狗命呢！你能撑得了一世吗？”马.赛克阴恻恻地冷笑，“在你隐踪匿迹的千年里，弧矢大人可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的那些同族更没有！”


  “鏖虐公，你晓得嘛？当年出点子在圆桌会议上设下咒杀阵陷害你的，就是你最信任的第七真祖！弧矢大人都舍不得杀你，命我们留你口气将你带回异界就行，可那娃儿却恨你恨到骨子里，巴不得你永世不得超生！”


  马.赛克尖声厉气地嚷完，在虚空中拗了个气定神闲的形状，似乎很期待夏弥旬的表情出现一丝裂隙，可那人依旧面色如常，甚至还颇觉好笑地牵了牵嘴角。


  早在遭到暗算那日，夏弥旬就知道第七真祖势必是带头搞事的主谋。


  恶魔最擅长绘制魔法阵，尤其是用于戕杀敌人的魔法阵。可以他当时的实力，就算一时不慎中了圈套，也不至于被重创至此。只因这咒杀阵在基础形态上，又被刻意添加了克制血族的元素，而且魔法回路也是被设计过的，致使发动时的魔力流动，能完全预判他的下一步行动，步步封锁紧逼。


  十二位真祖中，魔法知识最渊博的、最了解他战斗方式的，唯有第七真祖一人而已。


  “你就不好奇嘛？”马.赛克又尖着嗓子逼逼，“那样一个讲话细声细气，腼腆又乖巧的娃儿，究竟为撒子恨你恨到这般地步……”


  “关本尊屁事，宰了就完事！”夏弥旬断然打断，声色冷然。“背叛就是背叛，难道还要请他上一期《鲁豫有约》分享心路历程吗？”  


  蝶群如暴雪纷飞，反射出星屑般的亮光，轰然向四周扩散，肆意吞噬这片虚空。因色谷欠之桩比贪婪之桩更强大，夏弥旬必须集中心神，不断提高魔力输出，释放更多赤纹银凤蝶，才能将色谷欠之桩的残魂咬噬干净。


  意外的，适才毫无惧意犹在叫嚣的马.赛克突然老实起来，连挣扎都懒得挣，任由自己渐趋消亡。


  就在虚空散尽，现实世界的天光涌入一线的刹那，马.赛克仅剩一痕的残影忽然诡异地亮了亮。


  商籁心道不好，正谷欠替夏弥旬挡下，却忘了自己眼下是人类之躯，怎敌得过咒术发动时如鬼似魅的速度。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袅微不可察的青黑烟气疾速没入夏弥旬的前额，几乎同时，他周身散逸出一圈刺目的白光，近乎将整个人包围。


  然后，夏弥旬就像烈日暴晒下的雪堆，急剧溶解缩小。


  “啪”的轻响。


  最后一角虚空终于碎裂殆尽，消弭无踪，眼前景物又复流动。头顶阳光正炽，照着一溜儿车水马龙，他们被传送出来的地方，正是川源市繁华热闹的大马路。


  夏弥旬消失了。


  这时，商籁感觉脚边忽然传来一拱一拱的柔车欠触感。


  一垂眼，他不由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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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本尊也太惨了吧

  这，这是什么可爱到不可饶恕的奇妙生物！


  粉粉嫩嫩，圆圆滚滚，尾巴卷卷，蓝蓝的大眼睛像宝石珠子一样闪闪发光。


  猪！一只小猪！


  这会儿它正追逐着自己的尾巴，滴溜溜地原地打转，四只小jio  jio把人行道跺得哒哒响，看起来非常十分以及极其迷茫。


  商籁当即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只小猪绝对就是夏弥旬变的！全世界只有夏弥旬才能变成这么好看的小猪！


  难抑激动的心情，商籁弯下腰，刚想把小猪抱起来，眼前却蓦地横过一双修长白嫩的手，先他一步捞过小猪，然后紧紧把它搂进怀里。


  “终于找到你啦。”只见那青年轻轻抚摸小猪的脑袋，露出柔软甜蜜的笑容，覆盖着浓密睫毛的漂亮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般醉人的光彩。


  “不好意思。”商籁尽可能彬彬有礼地开口，“这只小猪是我的。”


  青年仿佛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逗弄小猪，握握它的前蹄，又捏捏它的耳朵尖。这会儿夏弥旬大概意识尚未恢复，还挺享受地往青年散发着高级香水味的胸膛上靠了靠，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吗？”青年笑眯眯地瞟了商籁一眼，那眼神似有若无，又轻又暖，仿佛盈盈的半溶蜜糖，却又隐含十足的戏谑与挑衅意味。


  商籁不言不语，只是漠然地朝青年伸出双手，摆明了非要接回小猪不可。平时他总是一派优雅知性的温文模样，眼下倒是去伪存真，露出一星点的本质，像一把冷光湛湛的利刃，气势相当慑人。


  “它看上去真是非常喜欢我呢。”青年轻轻柔柔地举起小猪，仰着精致秀丽的面庞，与那双懵懵懂懂的蓝眼睛对视，“从以前开始就是。”目光悠悠一斜，荡到商籁冷如寒霜的脸上，“但是，如果不把它给你，你好像就要做出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了。”


  他不徐不疾地朝商籁伸出双臂，把小猪递到他的眼前，“喏。”


  商籁一把捞过小猪，将那圆脑壳儿按进怀里，像拢着一颗扑通乱跳的温暖心脏。


  “那就先再见咯。”青年稍许弯腰，冲小猪摆摆手，绽出个如花笑靥，然后施施然地旋过身，踏上铺展到人行道上的天鹅绒红地毯，坐回一直等候着他的黑色豪车里。


  透过缓缓上升的车窗，可以看见宽敞的车后座上，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条毛色雪白的萨摩耶，它向外眨巴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爪爪还扒拉到玻璃上，对着商籁汪汪直叫。不过，当青年笑微微地抬手揉了揉它的下巴，它就往旁边瑟缩了一下，乖乖的动也不动了。


  “商籁……？”


  怀里传来一拱一拱的动静，柔柔暖暖的。商籁垂下视线，不偏不倚，与刚清醒的夏弥旬堪堪打了个照面。


  王八看绿豆地对视半天，夏弥旬先呐呐开了口，“你怎么变这么大了？”


  商籁点点头，把这句话当成夸奖收下，换了个姿势把夏弥旬抱牢，他认真道：“你变成猪了。”


  两秒后，夏弥旬嗷地爆发出无比绝望的哀嚎，泪珠子伴随着抽噎成串往下掉，生生把商籁胸口衣服浸湿一大片。


  “本尊……本尊不想变猪……！”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尊也太惨了吧？！明明连猪肉都没怎么吃过，为什么还变成猪了啊！”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人家耽美小说里的男主变猫猫，变人鱼，变成各种厉害得不要不要的神兽妖怪，怎么轮到自己就变成一只储备粮了呢！！！


  “你中了色谷欠之桩遗留的咒术，当时你的全部魔力都在与它抗衡，所以才会被趁虚而入。”商籁拿手帕替他擤鼻涕，“但这条咒术的所有者并非色谷欠之桩，甚至都不是纯粹的地狱魔法，而是由不同源的魔力编织而成的。如果强行解开，现在的你恐怕会有危险。”


  夏弥旬吹出一个鼻涕泡，“等本尊找到真凶，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再说了，就算要向本尊寻仇，也不必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吧？完全可以把本尊变成个别的呀！”


  商籁：“……你想变什么？吸血蝙蝠？”


  夏弥旬一听更伤心了，“刻板印象！”


  商籁：“……那到底是什么？”


  夏弥旬想了想，又悲痛欲绝地落下泪来，“吸、吸血蝙蝠……本尊想变成吸血蝙蝠啊！”


  商籁默默无言，心想如果是蝙蝠的话可不是隔离14天能解决的了。


  “咳，”他正色道，“其实我倒觉得，小猪也挺好的。”


  夏弥旬抬起头，瓦蓝瓦蓝的大眼睛直盯着他瞧。


  商籁别开视线，“就还挺可爱的……”


  夏弥旬定定地发了会儿呆，忽然伸出小猪蹄狠狠戳商籁的额角，“本尊都这么惨了，你还骂本尊！”


  商籁：“……”


  “送本尊回家。”夏弥旬窝在商籁的胳膊弯里，打着哭嗝下命令。变成猪后有一点好，就是嗅觉更灵敏，能把商籁身上那种香喷喷的味道闻出前调、中调和后调的层次感，感觉跟陷在蛋糕山布丁海有的一拼。


  于是，大马路上的行人们就看到个墨镜口罩的高大男子，咔咔咔走得步履生风。漆黑的长款风衣后摆被风卷起，张开掀飞，气势恢宏。


  然后，他的怀里，像抱崽一样抱着只粉嫩溜圆的小猪，还时不时跟那只小猪交流几句，侧脸既专注又认真，简直迷人到跟那个大明星商籁很有几分神似！


  唉，真的好可惜，这么好的大小伙子，年纪轻轻就疯了。


  刚进到幸福湾小区，夏弥旬冷不丁用小猪蹄碰了碰商籁的手背，“能不能借本尊五块钱，本尊饿了，想买个煎饼吃。”


  于是商籁就抱着他走到小区楼下的那家老王煎饼，夏弥旬在他耳边嘀咕一句，他就对阿伯说一句：


  “不要香菜。”


  “不要辣。”


  “多放腐乳和甜面酱。”


  “多加两块薄脆。”


  “好嘞。”阿伯热情地应了声，笑着问：“先生，您也是夏弥旬先生的粉丝吗？”


  商籁点点头算作回答，视线落在煎饼摊顶棚杆处挂着的一张照片上，里面夏弥旬正抱着个大煎饼，酷酷地和阿伯一块儿比V。


  “你的吃法就是他最喜欢的吃法。”阿伯手起勺落，面浆如锅，小推子轻轻一转，一个圆圆的饼就成型了。


  “当初我下岗后，想靠手艺挣点钱，没想到一开始生意并不好，差点撑不下去，还是小夏先注意到，还主动帮我打广告宣传。”


  “哼，自作多情的人类。”商籁听见夏弥旬不满地嘟嚷，“本尊只是怕倒闭了吃不到而已。”


  “我们小区的居民都很喜欢他。”阿伯一抬手，把鸡蛋下在饼上。“噢，当然不是你这种喜欢。他人很好，还有那个头发卷卷的助理，会定期上门给孤寡老人送温暖，当志愿者打扫街道卫生，还积极参加小区举办的各种文艺演出什么的，一点都不像大明星。”


  “胡说八道，本尊不是，本尊没有！”公开处刑之下，夏弥旬都快急疯了，哼唧唧地直抗议。天啦，这种事万一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异界混啊？鏖虐公大人的一世英名不全毁了！


  “虽然有时候说话奇奇怪怪的，但这也没办法嘛，谁让他以前脑子受过伤。”阿伯刷上厚厚一层酱料，薄脆掰块往上摞，前后左右对折，一个煎饼果子就落入撑开的袋子里。“给。”


  回自家的路上，夏弥旬捧着热腾腾的煎饼刚要大快朵颐，想到商籁也没吃饭，就举到他嘴边：“你要不要吃？”


  商籁犹豫了下，咬了一小口，滚烫浓郁，薄脆油香，是典型的人间味道，在他漫长的存在时间里，鲜少体验过这样鲜明强烈的味道。虽然陌生，却并不讨厌，甚至还被无端吸引。


  “本尊一来这里，整个小区的人就都知道了，本尊乃自长眠深渊中返还的奇迹，争先恐后前来膜拜本尊。”夏弥旬啃着煎饼，有点小得意，“居委会还专为本尊成立了一个神秘组织，主动请缨效劳。”


  商籁替他揩去粘在嘴角的酱汁，“什么神秘组织？”


  夏弥旬：“植物人复健帮扶小组。”


  商籁：“……”


  走到半途，商籁忽然停下脚步，骤起的风掠过衣摆，在地面投下纷飞的深浅阴影。


  “夏弥旬，我想问你个问题。”


  夏弥旬抬起头，“嗯？”


  “你在沉睡的时候，”他垂首，鸦睫扑撒，荡开一羽微淡的日光，“有做过梦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小动物爱好者不让主角变回小动物就难受
毫无广告痕迹地安利一下专栏完结文，一本变肥橘，一本变肥啾（非萌宠文，就是番外里变）
PS：夏弥旬变的猪不是用来做红烧肉大肘子炸猪排小酥肉的猪，是小小圆圆粉粉的那种
我脑补的样子是lulu猪，大家可以搜一下真的巨巨巨巨巨可爱！！！
然后我就入了盲盒……


26、是本尊没忍住

  “梦……？”夏弥旬有瞬时的失神，随即又轻声笑了出来，轻描淡写道，“当然没有，多梦是睡眠质量不高的表现，本尊睡眠质量一直很稳定的好不好！”


  商籁缄默不语，胸中漫开的不知是失望之情更多，还是如释重负更多一些。


  此刻，他真心希望，事实就如夏弥旬所说，那段岁月留给他的，始终只有无梦的安眠。


  因为，在梦中反复忏悔道歉上千年，实在太过残酷，甚至比自己经历过的所谓试炼更加无望。


  他根本无法想象，当无所不能的鏖虐公唯余无可挽回的绝望感，究竟是何种心情。


  商籁肩膀用力，忍不住把怀里的小圆猪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直到夏弥旬挥舞小猪蹄愤怒抗议，“你……你要勒死本尊吗？”  


  循着黑黢黢的楼道来到夏弥旬家门口，商籁按了半天门铃，也不见有人出来开门。夏弥旬皱眉道：“不对呀，这个点郞赢肯定已经回来了。”试着在脑内聊天室里敲郞赢，也是毫无动静，要知道他一向都是秒回的。


  “这家人都不在。”这时，隔壁门开了，是李奶奶的女儿小慧。“小郎，就是那个高高的大眼睛，今天出去了一趟就再没回来。我还听见他走之前跟人打了个电话，听语气两人还挺熟的。”


  夏弥旬一听，不由越发困惑。


  他这边感应到的郞赢的魔力波动一直都很稳定，所以应该不是遇到危险之类。但，那又能是什么事呢？紧急到会让向来兢兢业业，几乎和他寸步不离的郞赢不告而别，还突然中断了联系。


  夏弥旬小猪蹄托着下巴凝神思索，不会是和女朋友出去约会了吧？念头一冒出来，他都被自己逗笑了。嗨，zhei怎么可能嘛！作为好下属、好兄弟、好战友，郞赢如果有对象了，绝对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啊，哪能当成啥不可告人的秘密藏着掖着呢！


  唔……说起来，以前在异界，郞赢可是块有名的泼不进水的铁板，一门心思搞事业，完全不考虑搞对象的事儿，虽然他的人气指数相当滴高。


  要知道，狼人族的形貌普遍过于高大雄武，而郎赢因为有他母妃血脉的中和，恰到好处地长成个英俊挺拔的形象，更与自己的漆黑狰狞产生极大反差，别有种居家好男人的魅力。


  耳朵尖被捏了捏，商籁问：“你在想什么？”


  夏弥旬不假思索，“找对象滴事儿。”


  商籁轻轻吸了口气。


  “跟我回去吧。”他淡声道，“你现在这样，我也不好丢下你不管。


  *


  睿山御庭。


  虽然商籁的独栋别墅很大，里面的房间基本都空置着的样子，但夏弥旬还是发觉这家伙抠抠索索地都不愿匀一间给自己，要么说没打扫过，要么声称里面堆满杂物，总之就摆明了要让自己和他挤一间的样子。


  “你觉得怎么样？”蹲飘窗前鼓捣半天后，商籁把夏弥旬抱过来展示他的劳动成果，平静如水的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的自豪！


  夏弥旬：“……”


  眼前，是一个缀满荷叶边和星星纱的梦幻小窝，芭比粉，轻飘飘，感觉里面即将入住一位超绝可爱的在逃公主！


  夏弥旬龇了龇小尖牙：“……你的粉丝知道你有这种奇怪的爱好吗？”


  商籁一脸坦然，优雅摁下拖线板的开关，装饰在小窝顶篷的彩灯串顿时迸射出阴惨惨的血色光芒，紧接着，音响里飘来立体环绕的大反派登场时的恐怖音效。


  本尊服了。夏弥旬掏心掏肺地鼓起了小猪蹄。


  完美实现可爱与邪恶的对立统一，可恶，商籁你这家伙，难道是天才吗？！


  折腾到现在终于安生下来，很快，夏弥旬就在他的豪华寝殿里，渐渐睡了过去。


  但是没多久，他的身体就被无法摆脱的寒意所侵袭。或许是自家从不用冷气的缘故，也可能是变成猪后对温度更敏感，总之凉飕飕的感觉如疯长的野藤，顺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催使半睡半醒的夏弥旬快去寻找一个温暖的热源。


  很顺利地，他就钻进了一处非常舒适的地方。


  好暖和，还很香。


  夏弥旬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越凑近，暖意就越足，香味也越浓郁，不知不觉间，他把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贴上了那个热源。可睡了没一会儿，夏弥旬又开始无意识地动来动去，捂得太严实，这下他又觉得热了。想退开一点，却有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拘住，不准他擅自离开。


  夏弥旬迷迷糊糊的，挣了挣却根本无济于事，他到底是困倦已极，只能换了个舒服的睡姿，在浓烈暖香的包围中，昏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晚，夏弥旬睡得极其香甜，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多久没睡过这样一个无梦的安稳觉了。等他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透过窗帘渗进卧室，洒落在他兀自半睁不闭的睫毛上。


  夏弥旬打了个哈欠，用力揉了揉眼睛，光线像一把毛刷子，在视网膜上来回地扫，又痒又涩，待视界终于恢复清晰，他身躯一震，彻底石化。


  目光汇聚之处，怎么会是商籁那张脸？


  商籁应该早就醒了，这会儿正支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自己，狭长上挑的眼睛半眯，一副心情大好的愉悦模样，就差手里再点一支啥啥烟了。


  “本尊怎么会在你旁边？”夏弥旬拼命揉着太阳穴。


  商籁轻轻叹了口气，流露出一点幽怨之色，好像对面躺着的不是只猪，而是一个完事儿了就把人抛脑后的超级负心汉。


  “我也不知道，”他说，“醒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夏弥旬伸出小猪蹄，满怀歉意地摁了摁他的手背，“对不起，是本尊没忍住，你太香了。”


  比穿了品如衣服的艾莉还香。


  商籁一声不吭地从小猪蹄底下抽开手，眼神中写满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就不要再讲了啦（台湾腔）”。


  唉，这样一来，搞得鏖虐公大人更有负罪感了！天啦，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商籁昨晚都没能好好休息！


  到了今天夜里，夏弥旬暗下决心，一定要老老实实歇在自己的寝殿里，不能再闭着眼瞎晃了。谁料刚洗完澡被商籁从浴室抱出来，他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寝殿竟然没了，哪儿哪儿都不见了踪影！


  “我感觉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小窝，所以就把它拆了。”商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受伤，却又沉悦柔和，十分动听，和他今天用的绿茶味浴盐相当搭。


  夏弥旬舌头打了个结，“那、那本尊睡哪儿啊……？


  商籁话音里透着无奈的妥协，“你可以睡在我床上。”


  夏弥旬有点感动，商籁真是个好人，肯把自己的床让给他。“所以你是要打地铺吗？”


  商籁：“……”


  结果就变成了并头而眠。


  夏弥旬转过头，看着枕边商籁在夜灯微光里愈发深邃立体的侧脸，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不对劲。


  但是，他也想不了许多。因为在那种又香又暖的气息包围下睡觉真的很舒服，舒服到让他不再做梦。


  那个梦折磨了他整整上千年，及至他苏醒，依然时常出现在他每天的睡眠里。


  既晦暗又压抑，沉重得令他透不过气，就如一张兜头而下的捕蝶网，论他多努力地扇动羽翅，都无法逃离。


  对不起。


  梦里，他一直在向谁道歉。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每一声都是那么真切，像有人握着刀柄，在心脏上深深浅浅地扎着，痛到快要停止呼吸。


  那个人站在光线涌入的地方，而自己却被留在黑暗深处。看不清那张面容，仿佛隔着冬天厚重而寒冷的雾气，遥远地藏在另一片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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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半吃一半放生

  夏弥旬在商籁家一呆就是整整三天。


  这里简直就像《汉赛尔与格莱特》里老巫婆的点心屋，引得鏖虐公大人持续堕入享乐的深渊，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大有天性同化的危险趋势。


  “唉，”消灭完一整盒甜腻的生巧，他懒懒散散地趴在商籁的膝头，发出幸福而惆怅的叹息，“再这样下去，本尊都不想变回去了。”


  商籁摸着小猪圆圆的脑壳儿，“难道要我养你一辈子吗？”


  夏弥旬头也不抬，“你是人类。”


  人类的生命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短暂，只如烟火一瞬，熄灭后，就什么都不剩了。而正因有那转瞬即逝的光彩，之后的岁月也就变得格外孤独难捱。这是他被大忽悠欺骗后得到的深刻教训，明明是生命长度都不对等的迥异存在，怎么能再抱有一丝多余的期待。


  可商籁却说：“如果我不是人类呢。”


  夏弥旬哑然失笑，“不是人类你还是神啊？”随即又道，“神的话就更不行了，你一定会很讨厌本尊……”


  尾音戛然而止。


  身子蓦地一轻，被人轻轻抱举起，眼前景物徐缓升高，最后清晰定格在视界中的，是商籁的眼睛。泼墨般的瞳子里，完整倒映出他整个身影。


  蹙着漂亮的眉尖，商籁紧盯他细瞧，瞧得他心里颤颤的发慌，半晌，商籁下结论定性：“笨蛋。”


  “反弹！反弹！反弹！”夏弥旬拼命蹦跶短短的小猪蹄，张牙舞爪地回击。只是小胖身子被那双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拢着，不仅起不到一点恐吓作用，还引得男人嘴角噙笑，眉眼像微勾的新月。


  把他抱到眼前，商籁略垂下头，抵上他的额头，缓缓开口，声音像是冰雪初融的原野，漫漫洒落耳边：“反弹无效。”


  *


  夏弥旬没想到，他的安逸退休生活很快就到了头，马上就要变回不营业就没饭吃的打工人了。商籁养了他这几天，见他明显变得更白胖滚圆，终于露出点心屋老巫婆的真面目，准备磨刀霍霍向小猪——


  “带着毛茸茸去旅行……？”夏弥旬趴在商籁肩膀上，盯着他手中的节目资料一个劲儿地瞧。


  《带着毛茸茸去旅行》是水果台推出的高人气自助远行真人秀节目，艺人们带上自己的爱宠，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完成一段背包之旅。导演组主打的最大看点，就是各个艺人和小动物们的有爱互动。人类可以拒绝人类，但人类不能拒绝毛茸茸，对艺人们而言，这是绝佳的吸粉机会。


  “我的搭档，就是你。”商籁郑重宣布。


  夏弥旬：“可严格来说，本尊不算毛茸茸呀？”


  “导演说只要我能参加，带神兽去都行。”商籁笑笑，“我还真可以。”


  夏弥旬也跟着一乐，商籁有时候还真挺幽默的哈。


  “让本尊看看有哪些嘉宾。”夏弥旬视线从上往下迅速浏览，落到页尾，眉毛不由一跳，“苏羽璃？”


  商籁淡淡睨他，“怎么了？”


  “没什么。”夏弥旬嘴上这么说，眼珠子却还粘在那位嘉宾的照片上，“就是觉得有点面熟。”


  商籁狭眸微眯，“只是面熟？”


  “长得还挺好看的。”夏弥旬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有种特别熟悉亲切的感觉。”


  嘉宾名单上苏羽璃的外形的确相当惊艳。脸蛋小巧精致，皮肤白净剔透，五官漂亮得就像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尤其是那双翦水秋瞳，像蕴着一汪琥珀蜜酒，闪烁着无比梦幻的柔光，让人一望便起呵护怜爱之心。


  商籁“啪”地合上材料，丢在茶几上，暗自腹诽夏弥旬但凡多照几次镜子，也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看到苏羽璃，本尊就想起小羽。”夏弥旬跟老年人一样，又滔滔不绝说起往事。


  “异界每年也会举办最美100张面孔评选，千年城的王八蛋基本都榜上有名，还有地狱里那些死玩意儿。说出来你都不信，弧矢的排名比色谷欠之桩都高，当然也不排除恶魔们集体刷票的可能。但是！第一永远是小羽。”


  “小羽贼谦虚了，每次还都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选我，我笨笨的，也不太会打扮自己。’”


  商籁平静地呷了一口浓香扑鼻的绿茶，“那你呢？”


  “本尊？本尊更厉害了好不好。”夏弥旬深吸一口气，小猪蹄骄傲地拍拍胸膛，“蝉联百年异界最可怕100张面孔第一！”


  商籁：“酷。”


  夏弥旬小猪蹄掩嘴，哦吼吼地得意怪笑起来。


  *


  第二天上午，嘉宾们就各自出发，在国际机场汇合。


  这一季节目自官宣旅行团成员以来，最受瞩目的除了商籁，就是新人演员苏羽璃。


  最近，很多人都发现，娱乐圈中拥有非凡美貌之人是越来越多了，前有商籁，后有夏弥旬，而这苏羽璃不光颜值顶尖，就连走红方式都完美致敬两位前辈——一夕爆红。


  最开始，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龙套，一直在狗血网剧里打酱油。没想到有一天，有个专门吐槽雷剧的博主，竟然在剪视频的时候，意外从画面犄角旮旯里，发现了这位明珠蒙尘的绝美青年。


  几张截图，轻松破万转。


  一个作者写1000万字，可能依然nbcs。但一张美貌脸蛋，只需1秒就能让人爱上。


  那一夜，全网网友都中了苏羽璃的蛊，甘愿喝下他酿的毒，淘金矿似地疯狂搜刮他以前参演过的种种影视片段。


  美啊美。


  这样的美人，以前竟然没人发现，简直是不可饶恕之罪！


  而且，苏羽璃不光美，还被扒出家里有矿。他之前拍的网剧里，那些豪宅、豪车、游艇甚至直升机，都是他名下的财产。


  大概，这就是有钱人的消遣吧。


  这次节目拍摄，苏羽璃也轻描淡写地展现出他的钞能力——直接甩出一架私人飞机，轻松解决宠物出境的问题。


  “大家好，我是苏羽璃，大家可以叫我小羽，未来的旅程还请多多关照。”


  苏羽璃说话的时候，空气里都飘荡着bling  bling的小星星特效，过于闪亮迷人，简直成了光污染。


  “好久不见，”他转向商籁，笑眯眯地伸出手，“你还记得我吗？”


  商籁勉为其难地握了一下。


  嘉宾A好奇：“你们之前认识啊？


  苏羽璃笑道：“一面之缘啦，我之前有在路上捡到商籁先生的小猪哦。”


  略俯下腰，他向夏弥旬打招呼，“你好呀，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夏弥旬“本尊乃……”差点脱口而出，尾巴尖就被商籁捏了一下。


  “他叫，一半拿来吃一半拿去放生。”商籁抱着他的猪，优雅端庄道。


  “这个名字好厉害呀！”苏羽璃软乎乎地一拍手，偏转了下.身子，展示那只他一直背着的雪白萨摩耶，“我家宝宝就叫狗勾。我最喜欢狗勾啦，狗勾也最喜欢我了，对不对呀？”


  那只萨摩耶垂头丧气地“汪”了一声。


  啊，多么做作矫情还有点阿库娅的话！但是，从苏羽璃嘴里说出来，就莫名有种天真单纯毫不做作的感觉呢！


  机场启程这段直前sp，很快就在各大平台同步发布出来了。


  微博冉冉升起一个新热搜：


  商籁，苏羽璃，猪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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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就揪你的尾巴尖

  成语新解：猪狗不如，指很多时候，人活得还不如商籁紧抱怀里的猪猪，或是趴苏羽璃背上的狗勾。


  “学习科技强国”、“主题教育课后讨论会”等神秘组织也有了隐隐的躁动！


  “惹，为什么苏羽璃不关心别人的宠物，就关心商籁的猪啊？”


  “还说之前捡到过商籁的猪，鬼才信咧，你捡一个我看看？”


  “那只小猪不会是两个人一起养的……吧？”


  “闭嘴吧你！”


  “靠，这节目之前不就出过档很有名的事吗，俩爱豆八竿子打不着，结果A的狗砸一见到B就扑上去了，这才被人发现原来是xql。”


  “呜呜呜呜呜为什么夏弥旬不参加啊！”


  “夏弥旬！你男人只有一个的！找都找不来的！（天德池拍手）”


  “如果真爱有颜色，一定是鏖虐公绿（狗头）”


  “不行不行不行商籁你离他远点啊，不要被他蛊到了啊！”


  就在群内哀嚎声响成一片的时候，气定神闲的老饭们出来压场子了。


  “你们瞎担心什么啊。”


  “一看就是刚入坑的新规。”


  “The·cp粉真眼还需要修炼。”


  “拜托，这么大颗糖不嗑竟然在这儿jjww，无语子。”


  “你们就没发现吗，一半拿来吃一半拿去放生就是夏弥旬啊！”


  “对鸭对鸭，那颜色，那眼睛，还有耳朵，完全符合夏弥旬的所有特征好不好！”


  “合理怀疑就是夏弥旬变的。”


  “+1”


  “附议。”


  几个新饭默默放下手机，背后悚然而起一阵寒意。看来搞cp搞得久了，若非有了魔法，就一定疯得不轻。


  就在这时，某个大群中，一位传说级大佬冒泡了。据说，她是饭圈中为数不多拥有“The·cp粉真眼”的Master之一，能从训练营上百位小偶像中，迅速甄别出最有搞头的几对。哪怕当时零交集，日后势必也能成为大势cp！简而言之，她拉过的郎都成真了。而“商夏其手”，也正是她最先搞起来的。


  “人，有时候就会被表象迷惑双眼。”


  大佬淡淡敲下一行字。


  “眼前的0不是0，你说的1是什么1。”


  ……不愧是大佬，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然鹅，撂下这句谜语后，大佬就飘然下线了。世外高人都这样，天机说多了，容易折寿。


  *


  飞机准点飞准点到，下午，旅行团就顺利入境，乘专车前往下榻的酒店。


  和嘉宾们想象中不同，原以为是位于繁华商业区的地标酒店，没想到竟是一家藏在山中的温泉旅馆，整栋建筑古朴优雅，与湖光山色为伴，极具自然野趣。


  嘉宾B环视一圈，不由感叹：“这里可真幽静，感觉一进来就只听见蝉鸣鸟叫，心情都平和了不少。”


  导游微笑着介绍：“这处温泉在一千多年前就被挖掘出来了，据说深受历代幕府将军的喜爱，今晚大家也可以尽情享受这种天然泉的疗愈功效了。”


  推开绢纸灯笼装点的简素木门，沿着木质长廊向深处走，众人发觉里面果然别有洞天。大概是温泉乡的原因，放眼望去尽是一片飘渺白茫的氤氲雾气，空濛山色浸润其间，透出青绿苍黄，而一笔一痕掺杂涂抹着的，又是枫树之红。清风徐过，空气扑在脸上，潮热微温。


  “这家旅馆相当难预约，从创办至今始终只有十来个独立房间。”导游带着他们一路往里，“所有的家具和砖石，都已经被打磨得有了自己的痕迹，和那些古董一起告诉住客，百年岁月在这里，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


  商籁想到自己在极乐之庭度过的数千年，好像确实和一瞬间也没区别，却听见夏弥旬轻轻咕哝了句：“那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没知觉。”


  到了休息区，导游先行离开，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去各自房间。每个房间彼此独立，却又毗邻相通。落地窗外是独立庭院，每座小庭院景致各异，融汇成环绕整片休息区的花木地带。


  配合导演组要求，嘉宾们放完行李，便要和爱宠在庭院里先玩耍一番。毛茸茸与自然风光完美结合，是极好的治愈素材。


  不过，并不是每只毛茸茸都想努力营业。


  比如，苏羽璃的狗勾一直忧郁地趴在那里，主人的软言软语地都快把周围人全听化了，却依然打动不了它那颗坚如铁石的硬汉心。


  比如，商籁的一半拿来吃一半拿去放生就是不肯动弹，跟个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打瞌睡，拍了一小时，商籁就整整抱了一小时，全程温柔注视猪脸蛋，嘴角还有一丝诡异的微笑。


  等拍摄完，太阳也笼上最后的颓光，落进远山的后头。大家商量着先回房冲个澡，再去泡温泉，然后舒舒服服地享用晚餐。告别其他人，商籁就先回到自己房间，随便冲了个凉，扯下搭在架子上的浴衣往身上披，然后把还睡眼困倦的夏弥旬抱进浴池，调了适宜的水温，帮他洗刷干净。


  淅沥水声渐止，商籁用大毛巾包裹好夏弥旬出来，坐在夏末的晚风里，帮他擦干身上的水分。被毛巾揉来揉去的鏖虐公大人简直就像个小玩偶，滑稽是一点点，可爱是许许多。


  商籁忍不住揪了揪他的尾巴尖。


  “你揪本尊！”夏弥旬忿忿道。


  “就揪你。”商籁继续跟那一绺粉卷卷过不去，修长清瘦的手腕从墨色浴衣宽大的袖子里探出来，手掌略向下垂，是一枝欲绽未绽的玉兰。半干的鸦发随意松散，将那张神清骨秀的面庞，勾勒成出尘的水墨画。


  夏弥旬看呆了，护着尾巴尖的小猪蹄不自觉地松开。他从未审视商籁的美丑，亦如他从未正视自身皮相。现在想来，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无意识地将商籁划作与自己相近的存在，可明明对方只是人类，平凡，脆弱——


  而且短暂。


  鬼使神差般地，夏弥旬抬起手，一寸，一寸，指尖破开廊下那泓盈盈薄光，试探着触近商籁的脸颊。此刻，他感觉自己身在玄妙，又有一点虚晃的恐惧，仿佛眼前这人会骤然消失，成为他漫长生命里的又一朵线香花火。


  指尖被攥住了。


  然后，那股暖热的紧覆感渐渐向上，直到扣紧他凸起的单薄腕骨。


  “夏弥旬。”


  锢住他的力度失控般地重了一分，似要强硬地将他整个人拉入怀中，惹得他光.裸的皮肤痒意蔓延，不自觉地轻亶页起来。


  微哑的，压抑着情绪的沉悦嗓音落在耳畔，震得鼓膜微微发麻。


  蕴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你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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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衣橱里有猪捣蛋

  本尊……变回来了……？


  夏弥旬一惊,  思绪有些发懵。垂眸看向自己……


  真的变回来了！


  可这原貌却恢复得极不是时机，甚至远比不变更糟糕。


  现在，他全身上下除了那条毛巾,  毫无遮蔽物。在商籁披着墨色浴衣的月匈膛上，伏成了一臂可揽的皎白月光。


  夜风乍起,  吹袭廊檐的纸灯笼，晃荡出一室昏昧不明。光影错落,  笼罩在夏弥旬的前额、巠页月孛、肩膀,  以及每一寸看得见与看不见的洁白。


  那样的颜色，比光洁的银器、冬日的初雪、细筛的新盐统统加在一起，还要纯粹无暇得多——


  落映在商籁乌浓的瞳子里，成了一粒白亮的昼行流星，直直下坠,  最终在心尖,  簇起一篷灼人的火。


  “啊——啾——！”


  然后被一个震天响的喷嚏给灭了。


  “娘哎,  这地方咋这么冷，穿堂风嗖嗖的。”夏弥旬哆哆嗦嗦搓着双手，“劳驾给本尊拿件衣服，本尊年纪大了吹不得夜风。”


  商籁身形略凝，悬在半空中的手指蜷起了分明的关节。他起身拉开木质衣柜的移门，指尖抬起落下，划过渐次排列的浴衣，然后停在紫绀色上，定定的动也不动了。


  一定与夏弥旬很配。


  “怎么样？”


  商籁转过身,  做好了防备却依旧猝不及防。那只吸血鬼正冲他嘻嘻而笑，是露出小尖牙的黠慧笑容。紫绀色浴衣松垮歪扭地罩在他身上，将修长月孛巠页衬成雪色,  柔亮银发镀成月光，而他是一株纤纤的桔梗花。


  非常，好看。


  “还可以。”商籁的应声很淡，走过去，整好他的衣襟，又将那满头凌乱银发往后梳顺。夏弥旬本能地一扭脸，浓长睫羽无意扫过商籁的手掌心，将他的心在月匈腔里刷了个跟斗。


  他是被供奉在极乐之庭这座神龛中的偶像，本无所谓是否有心，可来到人间后，却又反复被提醒，自己也确实存在着这么颗麻烦东西。


  都是鏖虐公的错。


  这时，外面的长廊忽然传来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几个嘉宾的声音由远及近，是苏羽璃他们。


  夏弥旬一个激灵，环视四周，发现房间虽大却视野开阔，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手腕蓦地一紧，他被商籁扯着一路后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轻轻推进了那间木质衣橱。“谢……”他一怔，眼前蒙下一片阴影，不知为何，商籁也紧跟着走了进来。


  白皙利落的指尖抵住门沿，轻轻一推，整个衣橱就彻底变成一方昏暗的密闭空间。


  “咦，商籁他人呢？”嘉宾A好奇，“明明灯还开着。”


  嘉宾B点头，“对啊，还想约他一起去泡汤的，难道他先走啦？”


  “商籁？”嘉宾C走进来，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水汽，一缕沐浴露的香气萦绕未散，显然不久前人就在这里。


  脚步声靠近，夏弥旬听得分明，黑暗中，所有感官的敏锐度都被无限放大，甚至能听清加速的心跳。清澈的眼睛圆睁着，他忍不住问商籁：“你为什么……”


  话音被随即男人覆上的温暖手掌掩住，化作消融于掌心皮肤的微潮气息。


  “嘘。”商籁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就让他们当我不在。”


  夏弥旬拧紧眉头，完全不懂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一心只盼其他人快点回去，好叫自己早点解放出来。这里是那么狭窄，狭窄到错不开眼神，动不了四肢，几乎是被迫的，他沦为紧紧亻衣亻畏在商籁月匈月堂上的姿势，萦绕鼻端的尽是浓烈甘芬的诱香。单薄的浴衣根本隔绝不了氵昷度与角虫感，甚至稍一动弹，那微糙的棉麻衣料，就会在光洁的皮肤上带出丝缕痒意。


  “这儿的庭院好漂亮。”苏羽璃的注意力似乎被风景吸引，“你们看，还有石钵水景。”


  嘉宾B深有同感，“我都想再拍几张照了。”


  “要不我们再等等他？”嘉宾C提议，“钥匙还在桌上，手机也还在充电，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


  夜色浸润下的庭院确实比白天多了几分寂静幽深的风情，那几个人还真饶有兴致地观赏起来，殊不知就在几步之遥的衣橱里，藏匿着更美妙，却不可窥亦不可说的惑人风景。


  “商籁……”夏弥旬慢慢把双手从发烫的脸上移开，蓝瞳已然被赤色浸染，猫一样在昏茫中莹然发亮。


  “本尊好像……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亶页抖着仰起脸，在商籁耳边用手拢了个喇叭，“特别想……要你的……血……”


  吸血鬼的声息凉而微温，正如夏末秋初的晚风，配合他依恋乞求的姿态，使他们之间几乎有了罗曼蒂克的氛围。但就在商籁颔首应允的刹那，吸血鬼就彻底暴露出嗜血的本质。苍白的小爪子熟练攀上猎物的肩膀，看似是忄青到氵农时的索口勿，实则是极尽贪婪的捕食。


  敞露巠页项的宽松浴衣提供了极大便利，夏弥旬轻而易举地便嗑破了那层薄薄皮月夫，直接口禽住跳动的静脉血管。


  果然，任何部位都不能与这里相比，口筮咬此处，即是将猎物致命之处掌控，肆意囗匝弄于辰口齿之间的时候，无与伦比的满足感也随着魔力四溢流动，在他单薄的月匈膛中迅速蔓延。


  理智就像缺氧的火，在狭窄的黑暗空间奄奄欲熄。夏弥旬紧攥最后一丝清醒意识，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商籁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吸血鬼在不停轻亶页，衣料也簌簌作响。


  但是，不尽快满足吸血冲动是不行的吧？


  所以商籁又体贴地扶住吸血鬼的后脑勺，长扌旨陷落进厚密柔软的银发里，将他扌安向更适合侵夺鲜血的位置。只听见吸血鬼发出很细微的一声口侯音，随即乖顺接受了他的慷慨好意。


  “你们有听到什么动静吗？”坐在长廊上自拍的嘉宾A忽然问道，“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被你一说……”嘉宾C屏息倾听，“好像是衣橱里啊？”


  谈论之声钻进夏弥旬的耳朵，惊得他浑身一哆嗦。


  “你猜，他们会不会打开这扇门？”商籁轻声地问，“这样一来，就全都被看见了。”


  夏弥旬拼命摇头，捂住自己的嘴，极其缓慢地将口中鲜血吞口因下去，仿佛一个偷吃糖果的小孩，提心吊胆地享受着融化在舌尖的美味。


  “不要吓人嘛。”苏羽璃笑道，“能有什么东西呢，估计就是商籁的小猪捣蛋。”


  男人隐没在阴影中的脸露出笑意，轻轻一捻吸血鬼软糯的耳.垂，“倒也没说错。”


  “算了，咱们先走吧，不等他了。”


  “嗯，反正温泉二十四小时开放，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终于要走了。夏弥旬松了口气，气呼呼地作势踢了下商籁的脚踝，“你也挤进来做什么？你不进来本尊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那什么。”见男人眸中闪过一丝哂意，夏弥旬恨恨地戳着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本尊从未有过吸血冲动，就是因为闻到你的味道。更何况是在这么密闭的空间，你让本尊怎么忍得了。”


  商籁神色一动，这还真是他始料未及的。


  “难道你之前就从没吸过别人的血？”


  夏弥旬红了脸，粗声大气道：“你运气不好，成了第一个。”


  果然，商籁因这份“坏运气”，而浮现出一丝愀然之色。


  “所以，鏖虐公大人一定要好好对我负责。”他捏了捏吸血鬼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很有点恳求的意思。可当指腹温柔捻过那冷腻似蜡的指尖时，却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几分力度，是占有谷欠不可控地流露。


  夏弥旬读不懂这个动作背后的情绪，还伸出两只薄软的小爪子，挺费劲地晃了晃那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本尊明白。”然后坐到榻榻米的软垫上，摆了个打坐的姿势，“你去泡温泉吧，本尊调理完魔力就走。”


  这不是什么都不明白吗。


  商籁面露忧愁，“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是我的毛茸茸。”


  夏弥旬长眉挑起一边，“可是本尊已经变回来了。”


  商籁谆谆善诱，“我可以对导演组解释，我们正好在这里偶遇，。”


  夏弥旬抓了抓头发，“猪怎么办？”


  商籁抚平他翘起的呆毛：“猪是我们一起养的，身体不舒服被送去看兽医了。”


  夏弥旬翻着眼睛想了想，“所以，本尊跟你深更半夜的在这里偶遇？”


  商籁：“没错。”


  夏弥旬：“还一起养了只小猪？”


  商籁：“没错。”


  夏弥旬：“猪还去看急诊了？”


  商籁：“没错。”


  夏弥旬一拍大腿：“天才啊你！”


  商籁：“过奖。”


  夏弥旬：“但是不行。”


  商籁：“……”


  夏弥旬：“有人嘱咐本尊，少跟你一块儿上节目，上了也跟你少接触为好。”


  商籁笑眯眯：“他叫什么名字？”


  夏弥旬：“郎赢。”


  商籁继续笑眯眯：“郎赢为什么这么说？”


  夏弥旬：“不想粉丝吵架呗。”


  商籁掏心掏肺的诚恳，“郎赢的办法治标不治本，我们关系好，粉丝才能关系好，你说对不对？”


  夏弥旬：“也是。”


  商籁拔高立意：“为了娱乐圈的和谐风气，我们也要努力把关系搞好。”


  夏弥旬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商籁以实际行动趁热打铁，迅速铺好友谊的小床，两个铺盖卷儿，厚厚实实，平平整整，隔着伸出手就恰好能相握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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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也要来一片吗

  天花板的拉绳灯刚关,  灯管还在黑暗中隐隐透着圈荧光。


  夏弥旬滚来滚去地烙饼子，翻了个身，见商籁也还睁着眼,  目光柔和微亮，似是在看自己身后落地窗外的月下风景,  就问：“你也睡不着啊？”


  商籁说：“不想睡。”


  夏弥旬叹气，心道这个人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正常的睡眠对自己而言简直可遇不可求。


  “那本尊变个戏法给你瞧吧。”


  于是,  就又变了那个像线香花火燃烧的戏法。完后，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本尊好像只会这一个。”


  商籁倒是看得极认真，“你很喜欢烟花吗？”


  夏弥旬撇撇嘴，“本尊都没见过真正的烟花,  川源市禁燃烟花爆竹你忘啦？”


  商籁想了想,  道：“那等节目录制完,  我们就在这里再玩两天，现在这季节应该还有花火大会。”


  夏弥旬把脸埋进枕头，“本尊不感兴趣。但你若非去不可，本尊倒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陪你。”


  商籁微笑道：“那就先谢谢你了。”


  夏弥旬轻哼一声，然后沉沉的没了声音。就在商籁以为他睡着的时候，那头忽然又传来了闷声闷气的话音：


  “能不能让本尊握一会儿你的手，一会会儿……一会会儿就行。”


  然后，从雪白的被褥底下，犹犹豫豫地探出一只更雪白的小爪子。


  商籁伸过手,  小爪子便攀上他的衣袖，顺着腕骨寻到手掌，细长的手指松松合拢,  透着点冰凉的残薄冷意。


  夏弥旬的牵手就真的只是牵手，他需要那么一小块温暖的源泉，来汲取抵抗噩梦侵袭的力量。


  和商籁在一起，他果然很快坠入了安稳的黑甜乡，甚至，还久违地梦到了非常遥远的事情。


  虽然在漫长时光里被浸泡得失去了本应完整无缺的细节，却依然留下根深蒂固的部分，顽强地存活在心脏。


  有一天，那个人给他带回了一束不起眼的细棍棍，说点燃之后就能看见人间的魔法。他点了一支，可还没看够就熄灭了，盯着那缕袅袅烟灰，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还为此发起脾气。不是大火气，只是惯常的闹别扭而已。虽然他比那人老上许许多多，但对方总是愿意把他当成小朋友来哄，来养。


  他看不上这人间的小玩意儿，无聊，而且可笑，转瞬即逝都不知图什么。可是，在那人离开以后，他却又从玩具箱里它们找出来，等一天，点一支。等都点完了，他也就把这个戏法学会了。用魔力模拟出的可漂亮多了，等那个人回来后，就变给他见识一下吧！


  鼻子被酸酸的感觉塞住了，又闷又烫透不过气，夏弥旬的脑袋从枕头上挪开，七歪八扭地蹭向近在咫尺的暖意。只听一阵衣料摩扌察被褥的窸窣，商籁感觉有柔软的角虫感擦过指腹，继而更深地埋进掌心。银发吸血鬼就这样把脸贴着他的手掌，鼻息匀净，睡得十分深熟。


  只是，眼眶周围是微红的，银睫末梢沾染了潸然泪意，还簇着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子。


  商籁用另一只手帮夏弥旬掖好棉被，然后轻之又轻地替他拭去浸氵显眼角的泪痕。


  他透彻知晓此世的所有不幸与苦难，甚至在漫长的试炼中，那些黑暗积年累月地胶附，已成为他神核的一部分。所以，无论多锥心蚀骨的惨事，亦或是尸横遍野的灾难，都无法动摇他的心神。


  如果是顺应人间常理而产生的，他只要收割其中孕诞的黑暗；如果是因恶之造物或其原因产生的，那就将干扰因素排除。这是他自诞生起就被生命之树赋予的使命。


  虽然被称为光明神，可履行的职能却并不光辉灿烂，或许与其他神明相比，他才是最冷心冷情的一个。


  可现在，他却为这一星点的眼泪而微微心痛，多么不可思议。


  商籁任由夏弥旬枕着他的手，甚至还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天已经很晚了，夜幕凝黑，月光霜白，轻浅的光纱笼罩在夏弥旬脸上，勾勒出不设防的天真。商籁想，大概他认定自己和那个吊坠中的男人一样，同是人类，所以才愿给出信任，甚至一点依赖。


  *


  一大早，商籁是被夏弥旬的哀嚎惊醒的。


  被睡得乱糟糟的被褥里，滴溜溜钻出一只粉嫩滚圆的小猪。


  “呜呜呜呜呜呜呜……”他伤心地用蹄尖抹着眼泪，“本尊怎么又变回去了！”


  商籁把他放到卫浴间的洗手台上，一边帮他洗脸刷牙，一边耐心地问：“你自己感觉到这个咒术有什么异样变化吗？”


  夏弥旬含着满嘴牙膏沫，咕哝道：“这个咒术很强劲，但昨天却出现了一丝松动，原因只可能有俩，要么是被施咒方魔力充足，可削弱咒术效果。但你也看到了，本尊魔力消耗很快，连吸血冲动都不能抑制。要么就是本尊身边存在强大的魔力源，对咒术产生了一定的魔力场干扰。”


  商籁把他脸朝下抱起来，让他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我虽继承了点家传魔法，但终究是个普通人，魔力也极其微弱。”


  这话倒也没错。现在的他不仅依代着人类之躯，还为自己施加重重枷印，封缄了绝大部分的神力。


  “本尊知道。”夏弥旬捧着小手帕把脸擦干，“编织这条咒术的魔力有一部分是地狱魔法，却还是受到干扰，至少说明那魔力源的主人并非恶魔，甚至不一定是敌人。可惜本尊目前并没有辨出真身的能力，只能多加观察，看看有无端倪了。”


  *


  今天上午的节目拍摄基本都在雨积泽，嘉宾们下榻的温泉旅馆就在这个四面环山的安静小镇。到了中午，导游领着众人去吃当地特色的活鳗陶板烧。刚落座，老板娘就把料理一道道端了上来。


  忙了半天，大家早已饥肠辘辘。下筷子一尝，鳗鱼肉如豆腐般滑嫩，入口即化，又保留着莹润的弹性，搭配的料汁也是鲜而不腻，醇厚的口感很是美妙。


  饭后甜点是冰冰凉凉的夏柑糖。透明感满满的果冻盈在夏蜜柑的果皮里，散发着清新的橘香，一勺子挖下去轻轻亶页动，入口酸甜，暑意全消。


  用完午餐，嘉宾们纷纷进到独立茶室休息。导演见商籁往反方向走，还特意提醒了他一下。


  “我随便逛一圈，散个步。”商籁笑道，转身走进餐厅，点了几道料理，“麻烦全都打包。”


  等待的时候，他瞥见苏羽璃正抱着三层豪华食盒轻飘飘地走过去，对方眼尖，余光也注意到了他，四目相对，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苏羽璃：“好巧。”


  商籁：“好巧。”


  苏羽璃看了眼手里的食盒，略带羞涩道：“我没吃饱。”


  好像前面那个在餐桌上只用勺子挖甜品艹嗜甜如命人设的小仙男.根本不是他。


  “先生，您的外带订单。”店员把同样垒了三层的食盒递到商籁面前。


  商籁：“我也没吃饱。”


  苏羽璃点点头，“看出来了。”


  商籁：“你的狗呢？”


  苏羽璃：“在睡午觉。你的猪呢？”


  商籁：“也在睡午觉。”


  苏羽璃：“那他们生物钟还挺一致的。”


  商籁：“毕竟是室友。”


  苏羽璃：“这你都知道？”


  商籁：“毛茸茸们不都被安排在一个房间么？”


  苏羽璃嘴角弯弯，“也可能有调皮的钻进衣橱。”


  商籁淡淡道：“一半拿来吃一半拿去放生很乖。”


  “所以，识相的话，最好主动离他远远的。”


  苏羽璃微笑着和商籁对视，明亮的眼睛，鲜艳的嘴唇，都用一种孔雀般骄傲又美丽的姿势，传递着“怎么样”的信息。


  “因为某个原因，他对人类比较亲近，这可能给了你一种错觉，认为自己对他而言是相对特别的存在。”慢悠悠地抿了抿唇，苏羽璃又道，“希望你不要误会，换做以前，你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我们的世界绝不是你可以轻易踏足的，所以，就算是为珍惜性命，也请立即从他身边离开。越远越好。”


  商籁语调平平，“不然的话？”明明眼眸是连瞳仁都化开不见的冰冷深黑，锋薄的嘴角却微微翘起，依然完美维持着沉静谦和的假面。


  苏羽璃没做声，直勾勾地紧盯着他。商籁面无表情，抱着食盒从他面前走过。想来对方读出了他的答案，自认多说无益，便也施施然地转身就走。


  一路回到茶室，商籁推开门，就见到夏弥旬正搁那儿打坐，听到动静，他掀起眼皮，道：“本尊饿了。”


  商籁笑了一下，把食盒摆在他面前，一层一层打开。食盒里排满了各色精致料理，琳琅满目，黑白赤黄青俱齐。因为小猪蹄拿不了筷子，商籁就一样样搛起来送到他嘴边。


  “好不好吃？”商籁问，“都是当季新鲜食材做的。”


  夏弥旬鼓着腮帮子，“很一般，冷冷的，也没什么味道。没郎赢泡的面好吃，”顿了顿，“也没你做的饭好吃。”


  商籁尝了块金木仓鱼刺身，柔嫩鲜美，油脂丰厚，皱起眉头心有戚戚焉，“是不好吃。”


  他把食盒都推到一边，抱起夏弥旬放到膝盖上，端着夏柑糖一勺一勺挖给他吃。夏弥旬对甜食从来都没意见，抬眼看了眼商籁，开始兴致勃勃地说半天下来的新发现。


  “我们身边的人里，唯一有些特殊的就是苏羽璃了。他的魔力场虽然微弱但非常纯净，更关键的，他的身上萦绕着一种非常奇妙的香气，很熟悉，总感觉以前就闻到过。”夏弥旬半阖着眼陶醉道，刚要张嘴去接果冻，勺子却冷不丁移走了。


  “你之前还说我很香。”商籁神色幽幽。


  “但本尊只对你有冲动。吸血冲动。”夏弥旬摁了摁商籁的手，示意继续喂不要停下来啊，“血族天生对气味敏感，以前，异界最最最香的小羽，热情邀请本尊吸食他的鲜血，本尊都毫无感觉，小羽还很执着地坚持了几百年，每次都让郎赢很为难……”


  夏弥旬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又突然拔高，“卧槽，本尊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商籁揉了揉他的猪脑壳，“苏羽璃就是羽叉叉？”


  “是羽晗冰蝶梦璃殇。”夏弥旬表扬，“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聪明的嘛，仅次于本尊。”


  “唔姆，那个香味绝对就是小羽的香味！他能用魔法施加认知障碍，使人认不出他，但气味却掩盖不了。一定是小羽知道本尊落难至人间，所以想着来施以援手，助本尊东山再起！”


  “但是，小羽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本尊，与本尊相认呢？”夏弥旬略加思索，小猪蹄一拍小猪腿，“一定是小羽怕本尊尴尬难堪，毕竟现在本尊落魄潦倒，再不是他那可靠帅气的鏖虐公哥哥了。唉，商籁，你说小羽是不是过分善解人意了？”


  商籁一侧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他叫你鏖虐公哥哥？”


  夏弥旬不好意思地摇头，“不不不，其实他对本尊另有称呼，但本尊不能告诉你，实在太过难以启齿。”


  商籁迅速把所有“难以启齿”的称呼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哇这个，又绿又酸……”


  商籁猛一扭头，夏弥旬吓了一跳，举起手里的醋渍青苹果片，“你也要来一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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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都是鏖虐公的错

  下午,  新的拍摄进程开启，节目组要录制《带着毛茸茸去旅行》的特色板块，导演会要求嘉宾们抽签交换彼此的爱宠,  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成为它们的新主人，最大看点就是动物与人如何磨合,  更好相处。


  导演宣布，商籁抽中了苏羽璃的狗勾,  而对方则抽中了他的一半拿来吃一半拿去放生。


  啧啧,  真是完全意想不到的展开呢！


  “真是天助本尊。”交换前，夏弥旬得意洋洋地用小猪蹄掩嘴，对商籁咬耳朵，“本尊正好借此机会多跟苏羽璃接触，也好知道他此行究竟所为何事。”


  商籁忧伤地看着他的猪,  长眉拧成疙瘩,  此刻,  他非常有带猪跑的冲动！


  万一夏弥旬又间歇性地变回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握紧小猪蹄，他心中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千万小心别被人吃了。”


  “啊？”夏弥旬一歪脑袋，满脸问号，“拜托，咱们这个是萌宠旅行节目，又不是《中餐厅》好伐！”


  商籁沉默，脸上的愁云惨雾更深了，跟春晚舞台上愁眉苦脸的沈腾老师似的。


  一步一离恨,  一步一忐忑，他牵着同样焉头耷脑的萨摩耶黯然转身，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像抱婴儿那样怀抱粉嫩小猪，笑容比春天还灿烂的苏羽璃。


  拍摄过程中，staff们也明显感受到了两组截然不同的氛围。


  “小猪猪，你别跑，我来追你啦～～～”


  夕阳下，苏羽璃和一半拿来吃一半拿去放生在碧绿的河堤边追逐奔跑，嬉笑打闹，画面无比和谐美妙。而商籁和狗勾则漠然坐在一边，迎着有点喧嚣的风，神情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摄影小哥给自己加了件外套。


  总感觉有点寒气侵体是怎么回事。


  忙到晚上，拍摄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嘉宾们回到下榻的旅馆，用过晚餐后，便各自回房休息。苏羽璃没有把夏弥旬送到节目组统一安排的宠物房间，而是把他一路抱了回去。


  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苏羽璃哼着歌儿，挽起袖子帮夏弥旬铺了张小小的非常可爱的床。他刚洗完澡，身上的香气愈发浓烈。夏弥旬不动声色地嗅了嗅，更加确定这人就是小羽。可今天一天下来，苏羽璃只把他当成普通猪猪对待，一点都没表现出认得他的样子。精灵王虽然不是擅长战斗输出的类型，但魔力储量也相当庞大，法宝神器更是一大堆，可以论斤卖，绝不至于洞穿不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咒术。


  左思右想，夏弥旬决定自.爆。


  “咳咳，苏羽璃先生，本尊要告诉你个秘密。”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其实，本尊会说话。”


  苏羽璃没反应，伸手把他抱进被窝，替他盖好小被子。


  夏弥旬有点懵逼。


  “你就是小羽吧？小羽，是本尊，你不记得本尊了吗？本尊乃血族第十三真祖鏖虐公……哎哟！”


  苏羽璃抬手就把他按了回去，像做毛巾卷那样把他严严实实裹好，又在他的小肚子上拍了拍，很有点警告调皮崽崽的意味。


  弱小无助可怜地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夏弥旬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发现了小羽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不信小羽真的认不出自己，夏弥旬像执意帮可云找记忆的尓豪一样，絮絮叨叨痛说鏖虐公的革.命家史，从自己离开和大忽悠生活过的“家”，前往千年城参加血狱考验说起，一波三折，此起彼伏。结果没等他回顾完第一章，苏羽璃就关掉拉灯，被子一盖掩了声儿。


  好像耳中听见的，不过是小猪哼哼。


  长夜漫漫，此时此刻，商籁同样心潮难定。


  猪！他养的猪！


  本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和他的猪手拉手睡觉觉的！


  结果现在呢！


  现在……


  商籁俊美如古希腊雕塑的头颅上方，咕噜噜冒出一个很不正经的思想泡——


  “鏖虐公哥哥，”苏羽璃双手托腮，琉璃般的大眼睛眨呀眨，娇声嫩气地问夏弥旬，“您能为小羽讲解一下，如何推动形成国内国际双循环发展新格局吗？”


  “你呀你，总是能给本尊出点新花样。”夏弥旬宠溺一笑，戳了戳苏羽璃的额头，“小家伙，今晚不给你整明白喽，鏖虐公哥哥就不用睡了！”


  ……谁都别睡了！


  商籁一振衣袂，身披墨黑细条纹浴衣的高大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深走廊的深处。在苏羽璃房间门口站定，他深吸一口气，刚想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不得了的事实——


  他，光明神，神界唯一的主神，极乐之庭的主人，竟然在深更半夜听墙角！


  都是鏖虐公的错。


  鏖虐公必须好好对他负责。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了明显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男人：“大晚上的，你又把我叫过来到底想干哈？”


  苏羽璃轻笑：“就是想你了啊，难道你不想我吗？”


  音色还是一样清甜，声调却低沉了很多，还蕴着隐隐的压迫感，感觉和平时判若两人。


  男人沉默了一下：“这些天真的多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补灵剂，恐怕我就要因这不稳定的血脉，而一直保持丑陋的原形了。”


  “丑陋？”苏羽璃声线一寒，随即又恢复略含笑意的脆甜嗓音，“可我一直觉得很可爱呀，还是你觉得公公看到后会介意？”


  商籁别的都没听进去，耳朵里就落下“公公”二字。


  原来这就是夏弥旬口中难以启齿的称呼。


  公公。两个字都是第一声，鼻音交叠，闷闷的憨意，仿佛真成了那人的小名。


  默默在心里念诵几遍，商籁觉得有点好笑，有点可爱，还有点嫉妒，就像嘴里含了一片醋渍青苹果，从未熟果肉里抿出来的，除了淡淡的清香，还有一直漫延到心底的浓浓酸涩。


  不甘。


  如果自己也能早一点遇见他的话——


  早一点，再早一点，一千年前，两千年前，三千年前，早到他还未遇见那个人类。


  这样的话，他即使是做梦，应该也不会再有一个噩梦了吧。


  “老大不是这样的人。”只听男人厉声反驳。


  “那你为什么躲着他？也不主动跟他联系。”苏羽璃若有所思地放缓了语速。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把我带走，而且在那种形态下，我根本无法使用魔力与老大交流……”


  “说谎。”苏羽璃慢悠悠地打断男人，“你真正介怀的，是不知如何与公公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没有。”男人连忙否认，“再说我们当年只是因为阴差阳错地触发了严冬神从色谷欠之桩那儿夺走的厄洛斯魔矢，所以才会发生那样的事。”


  厄洛斯魔矢？商籁心头一肃。


  厄洛斯魔矢乃色谷欠之桩利用其职能炼化的一种魔法，一旦被触发，抗魔性再强都没用，那股冲动在身体里duang  duang的，十个晋江审核专员都拉不住。


  没想到严冬神为得到精灵王，竟疯魔到做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那样的事是哪样的事？”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一阵衣料窸窣之声，然后是男人略带苦恼口耑息的闷哼。


  苏羽璃又微微笑道：“既然将军认为是不对的，那为什么始终都不曾拒绝我？在异界的时候没有，来到人间后更没有。”


  男人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你源源不断送来那么多珍贵的魔药，老大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根本撑不到苏醒那天。”  


  “所以，维持我们关系的就只剩公公了对吗？”苏羽璃冷笑，“若非顾念着公公，你早就想跟我分手了对吗？”


  “分手？我们本来就不是……”话音戛然而止，半晌，男人才讷讷道，“欠你的魔药的债，我会继续还你，直到还清为止。”


  苏羽璃气极反笑，“你不会以为我真想向你讨要那点人间的钱财吧？”


  “我没这么想。我知道即使没有我，你也会拼尽全力帮助老大的。”男人顿了顿，“老大身中的咒术，你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当然，不要小看精灵王的宝库。刚才趁他睡着的时候，我已经给他用了去咒术化原形的秘宝，想来明天就能恢复了。”苏羽璃傲然，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有时候我真羡慕公公，从过去到现在，你心里的第一位永远是他。”


  “老大是我的恩人、挚友，发誓要效忠之人。”男人道。


  苏羽璃追问：“那我呢？”


  男人说：“你和老大不一样。”


  苏羽璃略提高了嗓音：“你不说出来，我是不会明白的。”


  男人提醒他：“你轻点，别吵醒了老大。”


  短暂的安静后，是很轻的脚步声。“过来。”苏羽璃道，“你还没好好看过变成小猪的公公吧？”


  过了一会儿，只听男人轻声感叹：“老大真可爱。”


  “耳朵好可爱。”“鼻子好可爱。”“嘴巴好可爱。”“小猪蹄也好可爱。”


  两人一言一句地感慨了半天，苏羽璃忍不住笑，“公公一直都是宇宙第一可爱。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圣歌乡的日子吗？我逼公公解放他自以为很帅的黑雾结界，每天换着花样把他打扮成精灵族的少年，咳咳，和少女。”


  “结果老大差点迷倒了整座圣歌乡。如果精灵们知道那其实是他们最害怕的鏖虐公，真不知该作何感想。”回忆起往事，男人也跟着忍俊不禁。


  苏羽璃有些伤感，“真想回到以前，那时候多好啊！”


  “我也是。但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异界，更何况圣歌乡是精灵族的领地，不能给你的臣民带来危险。”男人沉默片刻，忽道，“你为什么不肯直接认老大？你不会还有事情瞒着我吧？”


  “没有啦，只是我一时之间也没想好怎么面对公公。”苏羽璃促狭地捉弄男人，“你能想象吗？如果公公知道他的好朋友一直在纠缠他最信任的部下，会是怎样的反应？”


  男人结结巴巴：“你也不要用纠缠这种说法……”


  “怎么不是纠缠？”苏羽璃轻笑，“明明那种事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可某人每次还是不情不愿，当然，仅指嘴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本尊听不下去了！”


  本想着装熟睡偷摸观察小羽，没成想事态发展竟来了个弯道超车，夏弥旬死命憋到现在，实在忍无可忍！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本尊只是变成猪但并不代表本尊死了啊啊啊啊——！”


  一听到这声凄厉的惨叫，商籁立刻“哗”地把门拉开，眼前蓦地有白影一晃，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团软蓬蓬的棉被就飞跃而出，“嘭”地撞进他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商籁：被迫知道了许多不必要的信息


  哭唧唧求宝宝萌收藏下专栏呀QAQ


  给我加更的动力乀(ˉεˉ乀)（试探着伸出诱惑的jioj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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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商籁的大海参

  “公公！”“老大！”


  “你听我解释！”


  苏羽璃和郎赢仓皇分开,  一前一后急忙追出来，那场面像极了小俩口正准备过夫妻生活，结果无意中被小屁孩撞见,  贼特么尴尬了。


  “本尊不听本尊不听本尊不听！”许是精灵王的秘宝效果拔群，这会儿夏弥旬竟已变回原样,  一颗乱糟糟的银发脑袋从被子卷儿里探出来，摇晃得更拨浪鼓似的。


  “好,  不想听就不听,  公公跟我回去睡觉。”商籁轻轻拍了拍大棉被。


  苏羽璃和郎赢怒了，他们家的家事这个外人瞎掺和什么劲！


  “你们两个实在太可恶了！”夏弥旬气得脸都红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本尊做了很多坏事？嗯？”


  苏羽璃和郎赢沉默了。


  不是很多，是相当多。


  多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没有种族隔离,  如果郎赢能生崽,  精灵王的宫殿里早就上演n出“九十龙夺嫡”了。


  夏弥旬响亮地抽搭了一下,  眼圈正在急速变红。


  “乖，不哭不哭哦。”


  好家伙，不愧是鏖虐公大人，一哭慌三个。三只手，三块手帕，齐齐递到他的面前。


  鉴于现在正跟小羽和郎赢处于绝交状态，夏弥旬最终气鼓鼓地选择了商籁的好意。


  商籁掠了那两人一眼，得意，根本掩饰不住。


  “公公。”“老大。”


  “来来来,  来我们这里噢。”


  苏羽璃和郎赢对视一眼，自家小猪要被狼拐跑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夏弥旬岿然不动。


  商籁圈得太紧，动不了是真。


  “本尊今天才知道,  原来你们老里八早就背着本尊开始搞了！”


  “老大，”郎赢面红耳赤，“您也不必用这个字吧……”


  “怎么？就许你们搞小团体不许本尊说实话了？”夏弥旬越想越伤心，三个人的友情总有一个人会多余，而他，就是最多余的那个！


  “做坏事也不带上本尊！”他攥紧拳头，“为什么不让本尊加入你们！”


  苏羽璃：“……”


  郎赢：“……”


  “别哭了，以后不跟他们好就是了。”商籁变戏法似的从衣袖里拿出一袋辣条，塞到夏弥旬的小爪子里，“咱俩好。”


  “公公！”“老大！”


  “不可以随便拿坏男人的东西！”


  商籁委委屈屈地问：“我是坏人吗？”


  夏弥旬啃着辣条直摇头，“商籁是好人。”


  再一次，商籁掠了那两人一眼，得意，根本掩饰不住啊！


  “怎么了这是？”


  “出什么事儿了吗？”


  糊纸的木质移门的隔音效果很差，其他嘉宾还有staff终于被走廊上的动静吵醒，当他们打个哈欠出来时，结结实实地被眼前的画面惊到了。


  娘唉，这里的温泉还有致.幻作用啊？


  只见商籁臂弯里正抱着一卷跟凤鸾春恩车似的大棉被，大棉被的馅儿好特么像夏弥旬！而苏羽璃正直勾勾地盯着夏弥旬，红唇微启，似有万语千言欲诉还休！


  导演是见过大世面的，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夏弥旬先生，晚上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和我们节目有缘分。”


  夏弥旬更是见过大场面的，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小猪是本尊和商籁一起养的，半夜突然肚子痛，被我们送去看急诊了。”


  导演淡定一耸肩一摊手。


  小猪？骚凹瑞～虽然这样说很不好，但是只要有夏弥旬出现，who  care是粉猪猪还是粉蒸肉啊！


  眼珠子骨碌一转，他一把拖走被无视到现在的郞赢，以优厚条件迅速敲定一份夏弥旬作为空降嘉宾加入节目的临时合同。


  “正好人都起来了，干活干活给我干活！”导演兴奋得就像一只上蹿下跳的海狸鼠，“摄影摄像人呢go  go  go立马就位！”


  谁都没有发现，在睡眼惺忪、努力加班的众人中，隐藏着四道精光四射的亢奋目光。


  白天，李华和韩梅梅是普普通通打工人；晚上，李华和韩梅梅是鬼斧神工剪刀手。作为隐匿于staff中的“商夏其手”cp粉，这几天，她们只能用一个词形容自己——


  嗑.嗨了。


  天啊天啊天啊商籁是有多喜欢那只酷似夏弥旬的猪啊，不是揣在怀里就是捧在手心，截图都被做成表情包全网流传了好吗？


  你是我的掌上明猪.jpg


  虽然被唯粉们一顿挂，嘲笑说蒸煮没糖竟然疯到拿猪猪来代，但是，从这份纵使虚假却十足甜蜜的快乐中，她们还是收获了许多满足。


  就像期盼过年的小孩，本来，一把亮晶晶的水果糖就能咂摸上老半天，可没想到啊没想到，今晚竟然还来了这么一出！简直就是蒸煮亲自塞了一座制糖厂给他们嘛！


  齁死。


  很快，夏弥旬神秘现身拍摄现场的花絮一经发布，原发就被轮.了二十多万转，一堆营销号争相转发，迅速攀升至热搜第一。


  视频虽短，剪辑水平却高超，配乐与镜头切换完美适配，超级带感。更何况同框的三位——商籁、夏弥旬和苏羽璃，都拥有全娱乐圈无可匹敌的非人美貌，如日月星交相辉映，简直把大晚上的拍摄环境，都照得灯火通明的亮堂。


  月夜，浴衣，温泉旅馆。这么好的东西，若不拿来当再创作素材，简直天理难容！


  于是，在小破站的《回家的诱惑》宇宙里，又强势登陆一大全新系列——


  夏弥旬（饰洪世贤）走进房间，商籁（饰艾莉）对着镜子抹护肤品。


  夏弥旬：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拿起瓶瓶罐罐看了下）还用人家东西。


  商籁调整了下浴衣，缓缓起身：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夏弥旬笑了一下，说出那句万恶之源。


  透亮的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雪白的獠牙可爱地龇出来，像张牙舞爪的小妖怪，等着吃人或被人吃。


  “你刚才在看什么？”夏弥旬好奇地问。


  商籁不改色心不跳，“新闻联播。”好像刚才给up主三连加充了9999电池的人根本不是他。


  “公公，车来咯，我们出发吧。”苏羽璃笑眯眯地敲门提醒。


  今天，导演组把嘉宾们分成两队人马，分别打卡雨积泽所在县的特色景点，基本都与动物有关，包括动物保育基地、水族馆以及猫咪咖啡馆等等。


  虽然惯例是嘉宾自己策划出行方案，包括怎么在异国他乡问路找路、搭乘地铁电车，但苏羽璃面容惨白，忧心忡忡地表示：“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公共交通工具，可能会过敏，全身长疹子并且呼吸困难随时休克。”


  无奈之下，只能买辆豪华房车将就一下咯。


  车，已经很打眼了。人，远比车还打眼。


  特别是三个好看得让人想骂娘的大帅哥，像以前班里结伴上厕所的女同学一样，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但是，没人晓得，这一路上夏弥旬就像块被夹在三明治中间的肉，他太难了。


  不知为何，苏羽璃和商籁彼此相当不对付，全程连话都不说一句，这不是逼着他当柏阿姨吗？又是调解又是端水的。


  商籁这个人也真是的，白长了大高个子，心眼却咪咪小。前一秒杵那儿装高冷引JK尖叫，后一秒见自己和苏羽璃拍大头贴，就一本正经地以无法拒绝的强硬态度，邀请自己猛拍十套。


  “本尊不是还有几张单人照吗？”夏弥旬理的时候发现少了，“你这里有吗？”


  商籁把照片收进口袋，“没有。”


  夏弥旬悻悻，“那几张特别酷。”


  眼前，横过一只修长利落的手掌，指尖还夹着相片。


  “我的给你。”商籁淡淡道。


  夏弥旬心情复杂。港道理，这种又萌又闪的风格只适合苏羽璃，用在商籁身上也太尼玛恐怖了。


  光环们看到，一定会脱粉的吧。


  于是夏弥旬笑嘻嘻地收下了。本尊真是个大坏蛋！


  商籁好像也微勾了唇角。


  两人都很高兴的亚子。


  逛完商店街，又启程去了水族馆，出来后，旁边还有家专门的周边店，里面靠墙横着排娃娃机，外表镀了亮闪的蓝漆，玻璃罩内堆满企鹅、北极熊、小丑鱼之类的毛绒玩具，圆鼓鼓的超级可爱。


  “公公。”苏羽璃站在机子前，磨磨蹭蹭赖着不走了，“喜欢，想要。”


  “这还不简单？你就乖乖看本尊大展身手吧！”夏弥旬摸出零钱兑了游戏币，投进两枚，还没移动几下操纵杆，鬼使神差地就吊上了一个企鹅宝宝。


  “谢谢公公，公公真厉害。”苏羽璃欢天喜地地接过，“这个真是最好的纪念啦。”


  “纪念？纪念什么？”夏弥旬抓了抓头发，突然感觉后脑勺毛毛的，一扭脸，正对上商籁漆黑幽深的目光。


  “……本尊也给你抓。”


  十分钟。


  “可恶！”夏弥旬“咚”地一拳锤在娃娃机的玻璃外壳上，“为什么……为什么！本尊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啊！这个结界也太难解了吧！”


  苏羽璃抱着小企鹅微笑道：“这并不是世界上最坚固的结界哦。”


  “管他呢，反正都休想困住本尊！”夏弥旬翻了翻他的小猪零钱包，只剩一张大面额纸币了，这可是他保命的钱。可是，商籁一直用那双暗沉沉的眼睛注视着他，眸光闪动，满满的都是对激萌毛绒玩偶的渴望！


  保命钱最终还是被换成了一把游戏币，再抓不出来，夏弥旬连跟娃娃机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功夫不负鏖虐公，在夸张炫闪的灯光音效中，夏弥旬终于吊出了一根黝黑、粗壮、硕大且狰狞的——


  海参。


  “神经病啊！”夏弥旬一口老血直飙三尺高，“为什么里面会藏着这么根画风突变的玩意儿啊！”


  苏羽璃吃吃地笑了起来，“还挺适合他的不是么。”


  夏弥旬垂头丧气地拖着大海参走到商籁面前，“本尊尽力了。”他说，“你不喜欢的话就把它丢掉好了，本尊可以接受……”


  “不。”商籁接过大海参，像公主抱一样揽进怀里。“我很喜欢。”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虽也是个瘦高修长的身形，但他的架子却比夏弥旬大上一圈不止，竟把那鬼畜大海参抱出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那……你开心就好。”夏弥旬移开视线，忽然很能理解为什么商籁女友粉、老婆粉那么多了，尼玛这家伙也太会营业了吧？刚才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哦，他差点点把自己代入成那根海参。


  不对劲。


  鏖虐公，你不对劲。


  推开周边店的玻璃门出去，外面天色已近黄昏。三个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只觉浑身凉意浸浸，几个跟拍的节目组staff甚至都被冷得接连打起了喷嚏。


  “不是吧，大夏天哎，还没到晚上呢怎么突然这么凉了。”


  听闻大家抱怨，苏羽璃慢悠悠上前，神秘兮兮道：“你们有听说过吗？傍晚时分在有的国家被称为逢魔时刻，认作是非人之物最容易出没的时候。”


  他脸上挂着浅浅笑容，好像只是在分享一则都市怪谈，眼中却闪动着诡异妖艳的光芒，似两轮漩涡翻涌不休。


  被这股神色所慑，空气有一瞬的凝滞，万籁俱寂，仿佛所有声音都消失在某个空洞里。


  “怕啦？”苏羽璃噗嗤笑出声来，翩然旋身，向后偏转过脸庞，视线在众人脸上悠悠荡过，“开玩笑的。”


  “公公。”他朝夏弥旬伸出手，洁白柔嫩的指尖敛聚着夕阳丝丝缕缕的余晖，“反正拍摄都结束了，我想逛会儿再回去，你能陪陪我吗？”


  “噢，可以啊。”夏弥旬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千多年没和苏羽璃像今天这样一起游玩了。以前，他经常和郎赢去圣歌乡蹭吃蹭喝，那里可以算是异界最美好的地方了，人美景美情更美，世外桃源，象牙山村。


  更重要的，是他听说圣歌乡因毗邻人间，所以风俗习气或多或少沾染了人间的味道。彼时，他自然不知晓人间是什么样子，但是，只那么一个传言，便足以让他感觉心里满满的，温暖饱胀。


  往前走了两步，夏弥旬脚下微滞，像被某种遥远的、令人怀念的东西牵引着，他回头望向商籁，“你想不想一起来？”


  苏羽璃听闻，琥珀色的睫毛一低，眼下的阴影幽幽沉沉，像化不开的浓雾


  结果，又变成三人结伴的局面。


  苏羽璃依旧无视商籁的存在，好像这个人跟路边的一粒沙砾毫无区别。他的双手在背后松松握着，轻轻快快地在路上走着，嘴里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夏弥旬聊着天。陷没在暖橘色光芒里的脸庞，仿佛覆盖着一层细腻白净的糖霜，无害又缥缈。


  这块街区并不大，不紧不慢地兜完一圈后，是长长的沐浴在黯淡夕照中的坡道，有些陡峭的台阶沿路向上，抬首仰视，像通往漫漫远天。


  苏羽璃蹦蹦跳跳地踩着台格往上跑，随着倾斜的幅度越跑越快，发出愉快笑声和断续轻口耑。在坡道顶端站定，他朝下面的夏弥旬招手，“公公，你也快上来，这里风景特别好看！”


  于是夏弥旬也拾级而上，商籁跟在他身侧，高大颀长的身形投下富有力量感的倒影。


  很快，坡道就到了尽头。


  夏弥旬眯起眼睛，逆着光，想欣赏苏羽璃口中的漂亮风景，可视网膜上光点碎斑乱蹦胡蹿，还没等他适应过来，月匈口忽然被一双手掌覆上，纤细柔软的触感，却蕴含着无限强大的力量。


  然后，下一秒，苏羽璃两片樱花般的薄唇间，轻轻吐出一串咒语，双手用力绷直，重重地、果断地、毫不留情地，把他推下了坡道之顶——


  寒凉的晚风掠过耳边，伴随着急遽下坠的失重感，眼中苏羽璃的身影正逐渐模糊缩小，凝成逆光的一点浓黑。


  “公公，你一定不曾忘记白茧森林吧？”


  “那里被全盛期的你施加了最精纯的魔力，因而可以脱离时间和空间的束缚，不受任何外界影响，也永远不会改变。”


  清甜空灵的絮语清晰传入夏弥旬的耳中，在鼓膜上凿出一连串突突的刺痛，就如无法逃离的诅咒，一针又一针，钉锤穿透他的心神。


  “发现了么，这世上最坚固不可摧的结界，正是你一心渴望留住的白茧森林啊！”


  无数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周围的温度疯狂下降，像极寒的死神不断逼近。夏弥旬费力地挤出声音，愤怒与惊异快将他的整颗心淤塞得爆.炸！


  他想质问苏羽璃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同族背叛他，为什么就连他也要背叛自己？


  记忆中的小羽一直温温柔柔的，虽然偶尔会暴露出喜欢捉弄人的癖好，但大多数时候，对自己，对郎赢，他都予取予求，毫无保留地敞开几乎让全异界都无比嫉妒的体贴与关心。


  可暴风雪的轰鸣终究还是把他的声音全部吞没。思维渐渐混沌一片，冰冻的寒冷要把他仅剩的一半魂魄从躯体里拉扯出来，撕成碎片。


  “所以，在我把一切都搞定之前，你就乖乖在里面呆着吧。正好也能让你重新体会那种陷落于无望等待之中的绝对孤独。”


  “公公，我真的很失望。”


  “无论何时，你都不该忘了曾经的教训……”


  轻柔的尾音终于湮散在咆哮肆虐的狂乱寒风里，就像一尾无力的叹息，在夏弥旬的耳中化为小小的水泡，“啵”地破灭后，再无一丝声息。


  意识是断了线的风筝，夏弥旬再也紧抓不住，他的眼睫沉重地阖上，做好了砸入冰寒黑暗的准备，但是，后背传来的，却是坚实而温暖的感受。


  是商籁……吗？


  只能是商籁了吧。


  就在这种时刻，那人依然不忘用控制得恰到好处的力道箍紧他的腰侧，积淀醇厚的甘香密密匝匝包围而来，将他整个圈进怀里。


  奇异又不可思议。


  在这近乎密不透风的保护之下，竟连钻入骨缝的森森极寒，也顷刻融为四溢的明亮感。


  就这样，他们相拥一起，消失在黄昏最后一缕余晖残照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大海参真的就是大海参，没有歧义嗷(*￣︶￣)


  来个有奖竞猜，商籁、夏弥旬、苏羽璃，打一节目名？


  前五抢答我发红包嘿嘿～


  这个简直送分题好嘛，你们那么聪明一定知道！


  PS：白茧森林就是夏弥旬和大忽悠生活过的地方


  （每次写到大忽悠我脑子里都是“没毛病走两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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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鏖虐公填满计划

  这里是一座纯白的密林。丝丝缕缕的阳光渗透进来,  像下着金色的细雨。


  银发吸血鬼正坐在攀满雪白爬山虎的洋馆屋顶，随着他缓缓起身，吞噬他的漆黑逆光便如海水退潮,  在脚边凝缩成浓重的一团。


  “你终于回来了。”他说。


  闷闷的声音，声调平平毫无起伏,  听上去毫无情绪，又好像只剩情绪。


  没办法,  短短一句话,  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的堤坝缺口，怎能释放得了奔腾如洋流的山洪。


  纵身一跃而下，他几乎是以飞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男人，然后,  张开双臂,  做出那件他早就想做的事。


  想啊想,  不停地想，想了几千年，想得都快疯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攥得突出青筋的拳头挟风而至，却又在触到男人俊美面孔的前一秒，生生收住拐了个弯，仿佛力气瞬间被抽干，最终只是有气无力地锤上那挺拔的肩膀。惨白的指甲深深陷进衣褶，像溺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握淤泥与水草。


  “你知道我像傻瓜一样在这里等了多久吗？”颤抖的质问，滚烫的眼泪,  他的身体被堵满火红暗沸的岩石，喷发出的岩浆又在血管里凝固，血液无法回流,  重重地压在心上，跳动不了，也无法呼吸。


  “你说，我总有一天能再见到你，所以在那天来临之前，让我先等一等。可是，就算我的生命漫长，不代表时间对我没有意义，等你回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得都让我……”


  难过得快要死去。


  随时可能死去——不需人来杀，自己就能这样死去。


  有结果的等待才有意义，看不到尽头的等待，只是扼杀永生的慢忄生毒药。


  他剧烈地口耑息着，从极力要把哽咽的声音咽回去，可滚入胸腔的不是酸涩滚热的气息，而且一把锋利的碎玻璃渣，把五脏六腑划得血肉淋漓。


  一团璀璨如星辰的火光在指尖簇起，照亮他氵显漉漉的眼睛，也将眼前的黑发男人映照得分明。


  “这个戏法是我练了好久的，练得特别认真。”他用力揉着眼睛，揉得眼眶通红一片，趁泪水没涌出的瞬间，朝男人露出皱巴巴的并不好看的微笑。“你看，它是不是比你的人间魔法要漂亮上许多呢？”


  男人很沉很缓地点头，视线却越过那团焰火，始终停留在银发吸血鬼苍白的脸上。


  这个戏法，他已经不是第一回见了，每次看到，每次都吃惊。吃惊反复叠加，反复发生，却从来都不是因为那团绚烂光芒本身。


  “对不起。”他说。


  银发吸血鬼困惑地看着他。


  “我并不是你一直等待的那个人。”男人很低很慢地呼了口气，像是要排解什么情绪，然后轻轻捻拢他脖颈后一小寸冷腻的皮肤，注入极细微的一缕神力，荡平此刻缠绕在他神志上的阴翳。


  “夏弥旬，我是商籁。”


  指尖的火之花忽然闪亶页几下，徐徐凋谢了。


  夏弥旬安静下来，目光里渐渐重新聚起清明的光芒。他茫然地用手背蹭过脸颊，满手氵显乎乎的冰凉。


  “本尊这是怎么了……？”他喃喃地问。


  “看样子，你是受这里魔力场的影响，陷入了当年的记忆。”商籁淡声道。


  苏羽璃的空间转移魔法异乎寻常的高明，只在瞬息之间，就将他们从繁华的人间街道，推进这座诡谲奇妙的森林。


  商籁抬眼环望，白茧森林果然名副其实，遮天蔽日的树冠也好，密如丝织的藤蔓也罢，一切全都洁白如雪，反射着蜘蛛丝般柔淡的微光，就如一枚纯白无垢的蝶茧。而唯一有色彩的，就是那座孤零零的洋馆，暗红的围墙，瑰丽的花窗，像一只停栖茧中的蝴蝶。


  额头忽然一凉，是夏弥旬的小爪子贴了上来。


  “你是活的商籁吗？真的不是本尊的幻觉吗？”


  商籁略垂了目光，视界被夏弥旬萦绕不安的面孔占据，他正努力感测自己的体温，掌心肌肤软软的，滑滑的，于是商籁困惑地叹气，“我也不知道。”


  “说你笨你还真不聪明。”夏弥旬两根手指搭上商籁的脉搏，“在跳，活的。”他放心点头，“就是有点快唉，那啥，你不会……”


  商籁鸦睫一颤，“不会什么？”


  “你不会有窦性心动过速吧？我在郎赢关注的养生公众号上有看到过。”夏弥旬怀疑地眯起眼，又凑近了盯着他左看右看，“怎么了？看上去心情很差的样子。”


  商籁无言。


  心情好就见鬼了。


  “不过没事就好，刚才本尊真是担心死了。白茧森林曾被本尊以庞大魔力重重保护，这么多年下来，早和本尊魔力同化，成为独立于时空之外的结界，排异反应也特别强烈。”


  说到这里，夏弥旬语意一凝，不知是想到了苏羽璃，还是过去那些事。“如今，就连本尊进入这里，都不免受到封存于此的残留记忆干扰，若非及时清醒，只怕真要精神错乱。更何况是你。”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身旁一棵白如雪砌的参天巨树，虽然商籁平安是万幸，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白茧森林对商籁的接受度竟然比对自己还高？


  简直就像把商籁当成曾经的自己，抑或是把商籁误判成真正的大忽悠。


  “夏弥旬。”


  他听见商籁在叫他，声音沉沉的温柔，略带迟疑。


  “你还在难过吗？”


  “嗨，难过个啥呀！”夏弥旬一蹦转身，拍拍单薄的胸膛，“本尊是谁，铁石心肠的鏖虐公大人！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哪还能唧唧歪歪纠缠不放呢？”


  假的。商籁想，他明明一直都没放下。


  把手伸进外套口袋，左边是太妃糖，右边是巧克力，都是夏弥旬平时喜欢咂摸的甜东西，可现在的他却没有拿出来的勇气。想了又想，他只是道：“那个人并不是故意骗你。一定是他知道自己将要死去，所以才选择离开，给你留下最后的惦念。”


  双方相视片刻，夏弥旬忽然微笑了一下：“本尊不傻！”


  商籁很轻又很郑重地点头，“我知道。”


  “当年，本尊发动自毁魔法的那一刻，脑中曾闪过很荒唐的念头。”夏弥旬翘了翘嘴角，“本尊要死了，而他早就死了，死亡能把本尊带去他所在的地方。又或许，他知道本尊快死了，终于能来接走本尊，因为到了那时，我们就都是一样的了。”


  话音还没落下，他的手腕就被商籁握住。


  黑发黑瞳的男人目光沉凝，神色冷冰而肃穆，复杂得像在极力隐忍什么不可言说的情绪。


  “如果我是那个人，我一定不会离开你。”


  他英俊的五官被散落的光斑照出深深的轮廓，狭长的阴影覆盖整个眼眶，恍惚间，夏弥旬从他脸上追索到一点熟悉的线条。这一瞬间，仿佛大忽悠真在商籁身上返了魂，显了灵。


  “我也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手腕被圈得更紧，暖热的温度缓缓向下，与他十指相扣，像在启誓，又像告解——


  “就算是自毁魔法，我也一定能把你救回来。”


  “拜托你们，那些几千年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讲了啦，真的很鸡婆。”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又嗲又贱的电子女声，瞬间把四散洋溢的伤感氛围，拉垮成古早味偶像剧。


  自从经历过那次不堪回首的穿书，夏弥旬现在对电子女声都有点PTSD了。


  “嘛玩意儿啊你？快给本尊滚出来！”他竖起不可描述之指，弹出一羽赤纹银凤蝶。


  电子女声：“干什么这么凶嘛，人家也是好不容易才再上岗的，大家都不容易，就不能互相体谅一下吗？”


  夏弥旬：“……再上岗？”


  电子女声：“对厚，我刚从黑心私企离职，正式加入组织。”


  夏弥旬：“组织？什么组织？”


  电子女声：“穿件衣服吧你。”


  夏弥旬：“……哈？”


  电子女声：“我们组织就叫‘穿件衣服吧你’，简称‘穿你’，是近年新成立的正规机构，经过异界和神界双重审核批准，专为穿越爱好者服务。”


  “‘穿你’里都是我这样的指引客服，正穿反穿古穿穿书穿未来各项业务都有哦亲，双十一还有各项满减优惠哦亲！”


  夏弥旬：“那你上一个老板是谁啊？”


  电子女声：“色谷欠之桩。”


  夏弥旬一蹦三尺高，“……你上一个受害者就是本尊！”


  电子女声：“你、你不要生气啦，我就是个工具，连人都不算诶。而且这次，我是受人委托，专门来帮你的哟！”


  夏弥旬：“呸，本尊信你个鬼！你知不知道你的新口音就很可疑？赶快从本尊的故居滚出克！”


  电子女声：“不行诶，人家现在已经和白茧森林的结界绑定了啦，如果不完成任务，就算强拆了这里都不行哦！哦不，人家差点忘了，现在的您根本动不了这个结界呢……”


  “轰！轰！轰！轰！”


  不等它说完，夏弥旬就狂丢小蝴蝶，炸它丫挺的！


  电子女声：“冷静一下啦，完成任务的奖励很丰厚哦！”


  夏弥旬：“说。”


  电子女声：“你们不仅可以出去，你还能收回当初施加在这座结界上的魔力，当然，对它的存在也丝毫不影响哦。”


  夏弥旬心动了。


  以前，他的魔力有如汪洋，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知浪了多少在保护白茧森林上。如果能收回来的话，简直就像个一贫如洗的人突然记起自家马桶水箱里其实还藏着一笔巨额私房钱，说不定这就是助他东山再起的第一桶金！


  “那本尊要完成什么任务，你先说来听听。”


  电子女声：“不是你，是你旁边这位啦。”


  夏弥旬一怔，不由乐了，没想到天底下竟还有这种坐享其成的好事！


  电子女声：“你是被完成的那个。”


  夏弥旬：“……你说啥？”


  电子女声：“这次任务叫‘鏖虐公填满计划’。”


  商籁：“我接受了。”


  “你先别急着答应啊！”夏弥旬急得猛戳商籁脑门儿，“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诡异吗？哪里填满，怎么填满，用什么填满全都不知道啊！”


  他的脑子里不由冒出无数恐怖电影的场景，万一是真·填满可怎么办？什么掏光内脏扒掉皮，往里面填稻草灌水银。


  电子女声：“请放心，为避免绿江再次被上级主管部门约谈，我们的任务是不会出现违规内容的哈，就算想出现也不能出现哈，这个‘填满’绝对是非物理层面的哈。”


  商籁：“哦，这样。”


  夏弥旬：“……你不是刚才还干劲满满的吗怎么突然就消沉了啊！”


  电子女声：“真正要填满的，是鏖虐公那颗空虚寂寞的心，把他冰冷肮脏的一半灵魂，从堕落的地狱中拯救出来。”


  夏弥旬额角暴凸一根青筋。


  夺笋哪，这玩意儿绝对在报上次的一箭之仇！


  电子女声：“简单来说，你要让鏖虐公觉得幸福，觉得快乐，觉得心里甜甜的。”


  停顿了下，它像地铁上外播抖音的人大声唱了起来，“是你让他看见干枯沙漠开出花一朵，是你让他想要每天为你写一首情歌，懂了吗？”


  *


  车神是在约会的路上被未读消息惊出一身冷汗的。


  他他他他他竟然收到了顶头上司的好友添加申请！！！


  天啦噜，他们神界诸神的大群“相亲相爱一家神”都是长年全员禁言的状态，有事主神大人只发消息艾特相应神明，他绝对是第一个有幸成为主神大人好友的神！


  很快，对面就弹了条消息过来。


  养猪大户：在吗


  车神深吸一口气，每次看到老板这个神信昵称和头像，他都有点窒息。


  前不久，老板破天荒地把万年不变的系统初始昵称和头像都给换了，还是配套的。


  车神忍不住点开头像框里那张小猪照片，虽然很可爱，但很模糊，视角也不太好，感觉像偷摸抓拍的。


  说起来，老板最近好像被这只猪迷了心窍，每天就像晒娃狂魔一样，在神友圈疯狂刷屏。可每回自己还没来得及点赞，他又迅速把照片都删了，很有那种“快看我的小猪是不是超可爱但是只能给你们看一眼”的矛盾感。


  大家都晓得，万神之上的主神大人对此世万物一视同仁，不优待，不苛责。他的所有行为，都只秉承履行自身职能的原则，从不流露喜恶好憎。结果呢，谁又能想到，这棵莫得感情的万年铁树第一次开花，竟是因为一只猪。


  想到这里，车神不由叹息。作为司掌姻缘爱情的神明，他比谁都清楚，只一夕之间，这只爱吃爱睡啥都不知道的小圆猪，竟成了神界无数男神女神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罪过啊罪过。


  A000邱鸣山@您身边的婚恋大师【回复慢请谅解】：老板好[玫瑰][玫瑰][玫瑰]


  养猪大户：有事想咨询你


  A000邱鸣山@您身边的婚恋大师【回复慢请谅解】：请您尽管问[抱拳][玫瑰]


  养猪大户：我有个朋友想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人感觉心里甜甜的，像被填满了一样


  车神手一抖。


  来了来了，“我的朋友”终于来了。


  A000邱鸣山@您身边的婚恋大师【回复慢请谅解】：请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车神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屏幕上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一直在跳，好像老板正在噼里啪啦写什么长篇大论。


  十分钟后。


  养猪大户：可爱


  A000邱鸣山@您身边的婚恋大师【回复慢请谅解】：赞[强][鼓掌]就是能不能再具体一点？[抱拳]


  养猪大户：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车神捂住脸。


  啊没救了。


  但是，老板的判断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不可能被个人情感左右。他能这样讲，说明对方真是完美无缺的存在。斟酌半天，车神小心翼翼地回复：“所以，ta一定很善解神意吧？”


  养猪大户：不


  A000邱鸣山@您身边的婚恋大师【回复慢请谅解】：那ta一定很温柔知性吧？


  养猪大户：不


  A000邱鸣山@您身边的婚恋大师【回复慢请谅解】：那ta绝对智商超群！


  养猪大户：[微笑]


  车神开始不稳了。


  亲娘咧，影响仕途啊。


  养猪大户：据说那人脾气暴躁，容易炸毛，强头倔脑，常闹别扭，穷凶极饿，爱翘尾巴，还很迟钝


  所以到底哪里可爱啦？


  听上去简直就是笨蛋小学生嘛！


  A000邱鸣山@您身边的婚恋大师【回复慢请谅解】：真有眼光[强][强][强]


  养猪大户：同感


  A000邱鸣山@您身边的婚恋大师【回复慢请谅解】：根据我多年来在积极工作中取得的经验，像您朋友这样容貌英俊、善良体贴、魅力十足的绝世好男神，根本不存在追不来的对象[鼓掌][鼓掌][鼓掌]请您转告他，直接A上去，亲上去，强势进攻，与其约会，使其娇羞，独占ta的心[机智][机智][机智]


  养猪大户：确定有用吗


  A000邱鸣山@您身边的婚恋大师【回复慢请谅解】：那必须的[玫瑰][加油]


  他倒不是对自己的建议有自信，而是对老板有信心。放眼神界，多少大神小神都倾慕着老板，甚至若能得到他的一个微笑，连立时陨落都心甘情愿。只可惜老板从来没有多余的表情，永远一个人待在极乐之庭，明明是护佑众生的神明，却好像什么都不在他眼里。


  这样的老板，只要稍微主动那么一点点，就能彻底拥有对方的整颗心，乃至全部灵魂吧。


  A000邱鸣山@您身边的婚恋大师【回复慢请谅解】：您还能让您朋友想一想，那人最想要什么，好给ta一个惊喜


  另一边没了动静。


  就当车神以为老板自个儿琢磨去了的时候，对面突然又发过来条信息：


  帮我找样东西


  *


  “Hello，Mary～我这里又缺货了啦，需要你从总部尽快调过来。”  


  刚才电子女声说有道具辅助，可以适当降低难度，提高体验，这会儿正隔空跟同事联系。


  “拜托拜托，麻烦你跟店长通融一下啦，这次的委托人是超级有钱人，这一单搞砸我就完蛋了啦。”


  “叮咚。”


  空气中响起一声提示音。


  “好快～我收到啰，thank  you  Mary，爱你mua！”


  “两位亲亲，”电子女声飘过来，“欢迎使用‘穿你’VIP服务，我们将为您提供我们最新打造的故事线，让您体验最真实的场景，享受最美味的剧本，保证让您全程嗨，全程爽，一直甜到心坎儿里！”


  夏弥旬虚弱地扶住胸口，“这回又要穿成什么角色？”


  电子女声：“等两位亲亲选完故事线，就会正式成为对应主人公啦。请放心，我们会全程给到提示，只要跟着提示走，一定会顺利通过的！”


  “叮咚。”


  又是一记提升音。


  “请看鏖虐公的头顶。”


  话音刚落，夏弥旬的头上就蹦出颗悬浮的半透明爱心。


  “这是心跳值。”电子女声解释，“当这颗心心全都变成粉色的时候，就说明‘鏖虐公填满计划’成功了，挑战者终于让他感受到甜甜的滋味了。”


  “哼，还真是与本尊不符的无聊任务啊。”夏弥旬冷笑，将食指、中指、无名指伸直，然后小指渐弯，半遮住自己的左眼，“恐怖，愤怒，绝望，才是最适合滋养本尊半魂的绝佳魔药。”


  电子女声：“现在，我们有三套故事供亲亲选择，分别是校园题材、仙侠题材和都市题材，都是时下最流行的苏爽甜哦～”


  夏弥旬沉思：“就没宫斗题材吗？本尊还挺感兴趣的。”


  他在医院复健那会儿天天看《甄嬛传》，看得特解气。总有一天他也要风风光光杀回异界，钮祜禄·鏖虐公is  back！


  电子女声：“没有哦亲。”


  商籁：“我选仙侠题材。”


  夏弥旬：“仙侠？里面一般都讲什么？”


  电子女声：“师徒情谊，尊师重道。”


  夏弥旬一乐：“这个好，本尊想当那个师。仙侠小说里的师父是不是都特别威风，把徒弟欺负得嗷嗷直哭？”


  商籁牵了牵他的袖子，小声问：“所以，你也会欺负我吗？”


  夏弥旬更来劲了，“就它了！哈哈！”


  白茧森林开始变幻。


  然后变着变着，就卡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公布上期趣味（？）小测试答案～


  Q：商籁、夏弥旬、苏羽璃打一节目名？


  A：创造101


  1、0、1，有没有get到我的出题思路？（狗头）


  车神每天教你一个升职小技巧——


  低情商：到底哪里可爱啦？简直就是笨蛋小学生嘛！


  高情商：真有眼光！


  PS：夏弥旬被封为“鏖虐公”后，自称才开始用“本尊”，但某些情境下会用回“我”


  举个栗子，这章夏弥旬受白茧森林影响，认为自己身在过去，所以自称还是用“我”


  至于其他情境，等你们慢慢发掘嘿嘿\(//?//)\


  再安利下预收文鸭（捂脸）戳戳专栏求收藏～我只写绝对性且唯一性的绝美爱情～


  《咸鱼神父被有病大魔王强行碰瓷》


  【清正美老干部温柔人.妻神父受×狂拽酷炫爱妻笨蛋忠犬恶魔攻】


  《死而复生的恋人是大邪神》


  【苍白脆弱有点神经质的温柔小绵羊受×独占欲爆棚的偏执狂戏精绿茶邪神攻】


  《被消灭后我掉落出大BOSS男友》


  【可可爱爱小怪兽万人迷受×呼风唤雨双标宠妻恶龙总裁攻】


  《被顶流退婚后我成了他的白月光》


  【隐藏小恶魔属性的病弱绝美仙女受×被吃得死死的醋王爱妻狂魔顶流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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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又开始了是吗

  周围就像花了屏的电视机一样。


  夏弥旬下意识就把商籁护在身后,  “卧槽又怎么了？”


  只隐隐约约听电子女声骂了一句“恁娘嘞刘桂香你敢阴老娘！”


  “安啦，一点点小卡顿而已。”电子女声又变得娇嗲甜美，“先预祝两位亲亲顺利完成任务啦～”


  好像又恢复正常了。


  只是电子女声下线的瞬间,  夏弥旬貌似听到她在骂骂咧咧，说什么嫉妒老娘业绩好,  偷偷调包，还有什么虐恋情深、阴差阳错、相爱相杀,  时速秒杀布加迪,  吧啦吧啦。


  大概Vip服务真的比较人性化，跑故事线不必完完整整走一遭，而是可以像玩Galgame那样，把不重要的剧情快进过去，直接切进重要节点。而重要节点的剧情设计,  就是增长心跳值的关键。通过沉浸式体验剧情,  真实感受又甜又暖的好美好美的感情。


  好美好美的……感情……？


  夏弥旬睁开眼睛,  回溯完系统带领他快速过完的故事前情，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坑了。


  他们选的这条故事线叫《囚仙：知悔不愿悔》，讲述了修仙界一对师徒无比虐心，或许还很虐腰花的爱情悲剧。


  混有上古妖族血统的男主幼年时目睹全家被灭门，从此落下深深心理阴影。幸而在命悬一线的时刻，被仙门第一大派的掌门所救，收为独徒。在相处过程中，男主对光风霁月、不染凡尘的师尊逐渐感情变质，可偏偏师尊心中不萦情爱,  视天下众生一视同仁，而他，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男主拼命压抑自己的感情,  可越压抑越炽热。师尊是他悲惨黑暗的人生中唯一一抹亮色，洁净，温暖，却无论如何都可触不可得，就像水中月，镜中花。


  后来，男主鼓足一生勇气，打算向师尊表明心意，却无意中得知当年剿灭自己全族的幕后主使之一，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尊。而师尊之所以收留自己，也不过是因为沉睡在自己血脉中的妖王元神一旦苏醒，就会引发毁天灭地的惨祸。这些年，师尊时刻警戒，一旦发现端倪，就会毫不留情杀死自己。


  爱情信仰都碎成渣，男主彻底在黑化之路上一去不复返。他解放了妖王的元神，成为碾平全修仙界的第一大魔头，而唯一能和他对峙的，就是由最后一个神族托生到人间的师尊。火拼后，师尊本可以杀他，不知为何却并未下手，男主趁机重创了师尊，把人虏回妖界。


  然后，做出了欺（喜）师（闻）灭（乐）祖（见）的大逆不道之事——


  把全修仙界的人都邀来参加自己和师尊的婚礼，让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仙门道友们好好瞧上一瞧，昔日凛然不可侵的高岭之花，是怎么沦为自己掌中孱弱可怜的小白雀的！


  “禀告妖尊，我们把掌门带过来了。”


  小喽啰的慌里慌张的声音拉回了夏弥旬的意识，按剧情，现在是两人大婚前夜，难堪其辱的倒霉师尊，也就是自己，终于找到机会自尽，却还是被及时发现，被押送去见男主。


  “你先下去吧。”商籁的声音从大殿高台飘来。


  小喽啰心下明了，迅速消失。


  烛火熹微，晃动一室幽影。


  环境暗沉，气氛压抑，夏弥旬突然有点紧脏。


  拾级而上，掀开重重委地的如水帷帐，眼前那人也逐渐变得清晰鲜明。扯落最后一幕轻纱，直直闯进视界中的，是商籁沉静端然的身姿。


  他正坐在漆黑御座之上，一袭黑袍毫无杂色，只在衣襟处滚着鲜红的暗纹。刚过领的黑短发被系统改成符合人设的泼墨长发，厚密如鸦羽，黛青光华隐隐流转，掩映着白皙额间的殷赤妖纹，愈发衬得眉目典贵，却又全然没了平时的清正之感，反而多了几分凛冽的邪性。


  活生生把夏弥旬看呆了。


  商籁这样也太好看了吧！


  明明自己早见够了各种各样的非人美貌，千年城中的血族真祖，地狱里的七主君，还有圣歌乡的精灵，哪一位的皮相不是登峰造极，无可挑剔。


  但是，此刻在他心里，就算那些家伙加在一起乘以一百一千一万，都远远及不上商籁。


  商籁不仅好看，还是能给他留下印象的好看，甚至看着他这样衣袂逶迤，半倚扶手的闲散模样，月匈腔中还莫名被拉扯出一种熟悉感，微热，酸涩，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这样的情景——


  遮蔽整片天空的华盖般的树冠，满地隐绰闪烁的深浅光影，还有独自坐在树下的……


  “师尊。”


  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夏弥旬满脑子乱转的模糊念头。


  商籁锐利的目光刺过来，深狭的双眼皮折痕收成上挑的弧度，“想逃？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夏弥旬：“……”


  啊又开始了是吗。


  正不知怎么接戏的时候，电子女声突然又冒了出来。


  “不好意思，插播一项规则上的小调整。现在，挑战者正式变更为鏖虐公，通关奖励则一切照旧哦。”


  “马后炮！”夏弥旬拧紧眉头，“是不是你早发现出了什么问题，但仍打算先坑我们这一单再说？”


  电子女声：“没有的事～其实现在这样，通关难度反而低了很哦！甚至是满级王者屠……”


  商籁：“闭嘴。”


  电子女声：“好的亲。那我先下线啦，啾咪～”


  “nnd刘桂香你没想到老娘还有这手吧？这就叫见招拆招。”


  貌似又听见它跟谁咕哝了句不明所以的话。


  夏弥旬问商籁，“……所以变成本尊要让扭曲男主的心里填满甜甜的幸福滋味？”


  商籁：“是的。”


  夏弥旬：“你头顶的图标呢？”


  商籁：“被我隐藏了。”


  夏弥旬：“为什么？显示出来我们也好及时看进度啊。”


  商籁：“不行。”


  夏弥旬：“那你先告诉我现在是多少？”


  商籁：“负一百……一千。”


  夏弥旬：“……不是吧怎么还能是负的啊，那要多少算集满啊？”


  商籁：“正一万。”


  夏弥旬：“……卧槽本尊想退出了。”


  商籁：“现在变负一千零一了。”


  夏弥旬：“……”


  暴躁地踱了两圈，他思忖道：“我觉得这个故事线很不对劲，根本不是刚说的什么苏爽甜，反而特揪心特难过，所以我们不能被着剧情牵着走。”


  “按现有发展，男主明天就要逼他老师结婚，那我们必须反其道而行之，绝不容许这种流氓行为发生！你说本尊讲得对吗？”


  商籁：“负一千零五十。”


  “看来果真如本尊所料，拖得越久，数值越低。”夏弥旬把商籁拉起来，“走，现在就去昭告天下，是你错了，你不该不敬师长，不管罚抄书还是罚做题，你都毫无怨言。”


  商籁：“负一千五百。”


  夏弥旬：“！！！”


  商籁：“看来这个亲不得不成。”


  夏弥旬：“……”


  商籁：“为了通关，能屈能伸。”


  夏弥旬忍不住吐出一口道具血，“卧槽本尊也太弱了吧？”他惊悚地看着自己雪白衣襟上的点点殷红。


  商籁替他拭去嘴角血迹，“人物设定而已，哪有不吐血的师尊。”


  夏弥旬：“……真没想到师尊还是高危职业。”


  系统来了提示：对师尊妄图逃离自己身边的行为，男主无比恐惧震怒，决定彳切夜教训这个无心无情的可憎男人。


  害，夏弥旬一点都不忤，反正商籁也不可能凶巴巴地欺负自己……


  卧槽？！


  视界陡然一荡一升，白毛师尊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逆徒近乎凶狠地捞进怀里，隔着重重衣料，都能感受到月几肉有力，血肉火烫，把自己拘困成一枚单薄冰晶，随时都有可能化作袅袅水汽飘走。


  “师尊在想什么？”


  夏弥旬嘴秃噜得可快：“对比之前的抱法，这回你好像更强硬了，简直怀疑是不是受了高人指点。”


  商籁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跳，“错觉。”


  夏弥旬继续叭叭儿地叨叨：“郞赢之前有看过个小说，里面的男主得了种怪病，叫什么皮肤饣几冫曷症，特别喜欢抱来抱去，据本尊观察，你好像也有点这种苗头。”


  不然怎么会连大海参都不放过呢。


  商籁轻咳一声，“师尊明鉴，我已病入膏肓。”


  夏弥旬刚想安慰他几句，没成想商籁话锋陡然一转，“可师尊还欺骗我，背弃我，甚至想要离开我，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师尊的错。”


  夏弥旬心口略亶页，竟真的生出一丝愧疚感，“对不起……”


  “师尊还不明白吗，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道歉。”商籁大步流星地走到寝殿，直接把懵懵的夏弥旬扔到锦绣灿烂的丝帛软衾之上。动作看似强横米且暴，实则抱瓷般万般小心，却还是碰松了夏弥旬的束发帛带。夏弥旬跟他一样被改了造型，满头乱糟糟的银白碎发变成及腰长度，顿时如清辉流波，倾散于木冘席之间。


  纵使烛火微茫，亦灼然耀目。


  夏弥旬仰面望向他，融冰般的蓝瞳隐在帷帐阴影里，依然清澈透明，“那你想要什么？”


  商籁弯下腰，一手撑在他脸侧，一手去捻那霜绸般的银发。发丝细密柔顺，滑过指腹，簌簌垂落，只如一握清明的月色，留不住，对无所不能的神明亦是一视同仁。


  可越这样，越教人心生占有之欲。


  想要你忘了那个人类。


  想要彻底抹消他在你生命中的存在痕迹，连同那段唯余失望的漫长等待。


  过去，现在，未来，及至不见终点的无涯尽头，完完全全占据你心神的，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商籁动了动嘴唇，蓦地俯身而下，把夏弥旬圈进怀里，头埋进他的巠页窝里，却只轻声道：“我想抱抱你。”


  夏弥旬想：发病了。


  两人体型差不小，商籁又长手长脚的天生适合抱人，夏弥旬完全阝臽进他的气息与温度，不一会儿就烧红了脸颊和耳尖，且大有往下晕染的趋势。


  “你抱够了没？”


  商籁反而揽得更紧，“当然不够。”


  夏弥旬嘟囔：“本尊又不会跑。”


  商籁道：“但是你会想别人。”


  夏弥旬分辩：“本尊没有在想大忽悠的事。”


  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明显沉默了一下，他有点慌乱，急忙补充，“其实，本尊也是自遇见你开始，才逐渐回忆起来的。”


  额头一直抵着商籁的胸膛，夏弥旬并看不见那双黑眸中蕴藏的浓烈情绪，还兀自道：“现在想想，能被白茧森林影响那么一回，本尊一点都不后悔。因为，在见到你的那刻，本尊真的以为是他回来了，等待有了结果，戏法有了观众，本尊心里很高兴，本尊已经满足了。”


  商籁没有回应，殿内只有烛花哗剥轻响。仿佛过了很久，头顶才又传来那一如既往沉悦动听的嗓音：“真好。”他似乎还语带笑意，“能听见你这么说，真好。”


  夏弥旬被商籁感染，不由轻舒一口畅快的气，又道：“他是第一个令本尊与这世界产生联系的人，虽然存在时日短暂，却对本尊产生很大影响。”


  “他总对本尊说，自由是最重要的东西，而他却没有，所以希望本尊能随心所欲地活。本尊不懂，明明他一直都过得那么自在。问他，他也只管说玩笑话，说在世界的彼端，或许还有另一个他始终被困禁在牢笼里。说不定哪天，本尊真能遇见那个他，然后把他从永恒的拷问中解放出来，让他重获自由。”


  商籁垂眸凝视怀中那一蓬柔软的银色发顶，“所以后来你才选择为血族争取自由。”


  “大概吧。本尊想做什么就去做了。”夏弥旬揉了揉眼睛，抬头注视商籁。焰苗在他眼中摇曳成两粒澄蓝的星，他在商籁眸中则投映成绝无仅有的唯一。“过去的事情都已过去，本尊再没什么可遗憾的，像这样提起他、想起他，这是最后一次。”


  “而且，本尊长眠后醒来，第一个令本尊与这世界产生联系的人，是你。”这句话幽幽一荡，像颠扑不定的烛火，夏弥旬也自觉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洁白的小尖牙，“总之，就想谢谢你。”


  没有准备，没有预兆，脸颊传来温热的角虫感。


  银发吸血鬼不知道，他的笑容落在神明的眼中，究竟是何等风景，才会讠秀使数千年来始终无情无绪的神明，率先落下珍而慎之的口勿。那口勿极轻，似春末夏初的暖风拂过，甚至惊不乱一丝涟漪。


  夏弥旬怔怔地盯着商籁，仿佛要从对方的表情寻求到这一举动背后的正解。


  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够。


  好像所有的思绪统统被抹去，只火各下这枚稍触即逝的口勿。


  他没有温度，是暗夜、冷月以及银与瓷的混合物，而商籁体温却意外的高，几乎带着明亮的火勺热感。明明天生八字不合，他却并不抗拒对方的触碰。甚至，那热源成了盏燃烧的明灯，引人飞蛾扑火。


  “这就是系统说的教训吗？”夏弥旬揉着发烫的脸颊，直把脸揉成灿烂的小红花。


  商籁定定地瞧他，半晌，忽而有点无奈地莞尔，“嗯。”


  “那这样就算完了吗？”夏弥旬锲而不舍地海獭摸脸，小爪子都被烫得发红。


  商籁跟他咬文嚼字，“系统说的是‘彳切夜’。”


  夏弥旬呆住了，头顶一绺呆毛都翘了起来。


  商籁低沉的声音温言安慰他，“你睡吧，交给我。”


  于是夏弥旬很乖地躺好，闭上眼睛，隔绝了商籁目光里无声疯长的野物。


  青筋微起的修长大手缓缓伸过来，握住他平放在锦被上的手。夏弥旬的手并不像传闻中吸血鬼的恐怖利爪，反而有着精巧细腻的骨节与柔软凉润的皮肤，指甲粉红透明，被笨笨地剪进肉里，短得让人心疼。


  牵过这只苍白的小手，商籁口豕.口勿指尖，轻如滴水的压力下，手指仍悠悠怯缩，像氵林了半融雪露的连串花瓣，做出微不足道的扌氐扌亢。


  淦！这算什么个情况！


  夏弥旬是老年人的身体，老年人的作息，每天必须按时睡觉，还要睡足，不然第二天很可能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甚至做出威严扫地的混乱之举。他本打算香喷喷睡大觉，让商籁自个儿忙活，可眼下才发现这样一来自己根本睡不着啊！


  不对，是睡不了。


  刚才是脸颊，现在是爪爪尖，被商籁亲口勿过的地方像有火流星乱窜，自外部而来，却又在内里燎原，夏弥旬开始惴惴不安，一颗心也在腔子里乱颠。


  “可不可以别这样……”他把被子拉高，只露出一双被困倦渐浓的眼睛，“真的太烫了，本尊会化为灰烬的。”


  “不会的。”


  商籁口勿了一下他微亶页的银睫，像轻呷一枚雪花，冰晶单薄不堪热，就快要融化，是一痕淡淡的泪。


  “相信我。”


  那么好听的声音，说什么都很有信服力，于是夏弥旬也深信不疑，一边逼迫自己努力入睡，一边任由烫热而温柔的轻角虫落下。


  和商籁在一起，是不会做那个噩梦的，可现在却成了另种意味上难熬的酷刑。就算紧闭双眼，黑暗也只能锐化感官，催使心口也跟着发月长，像有什么氵曰氵曰沸腾的东西怦然绽开，酸刺的感觉，突突跳动不休。


  这是他千年生命中的衤刀.次体验，或许能称之为痛苦，却莫名被熬煮出丝缕微淡的甜。


  就这样，纵使商籁很快就在他额间印下一枚蜻蜓点水般的晚安口勿作为终结，甚至还被迫答应他的无理要求，唱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的云南山歌哄他入眠，可他依然颠沛在这场对吸血鬼施以的漫长火刑里，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熬了一整夜。


  熬夜是要付出代价的。


  特别是对上了年纪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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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列巴和法棍

  翌日。


  良辰吉日,  不避凶忌，最宜嫁娶。


  微风吹掠天穹，霞光澄澈,  宛如一练虹锦铺叠。远天一角，似有融融云霭翩然而至。


  稍近,  原是御剑疾行的修仙界诸众。但见众人尽皆华冠丽服，衣袂当风,  飘飘举举,  真如成云蒸霞蔚一般绚烂。千百年来，各大门派鲜有这般集体出动的时候，今朝实可谓难得一见的盛况——


  却不是为共议除魔卫道、匡定天下的正道大计，而是应昔日仙门第一大派首徒、如今恶名昭著的妖尊之邀，前来参加他与自己恩师的成婚典礼。


  想那堂堂仙尊,  曾以一柄如霜长剑诛邪无数,  威震修仙界数百年,  无人不敬，无人不仰，那是何等风光！可如今倒好，养狼为患，一朝反噬，竟沦落成三步一吐血、五步一晕倒的老病秧子。


  真素太惨惹。


  不仅如此，这么一位性情冷清如冰雪，姿貌犹胜琼花照水的姑射真人，还要为保全修仙界与妖界之间的安稳太平,  忍受奇耻大辱，枉顾伦常纲纪，舍弃一己之身“下嫁”那残暴无道的逆徒……


  真素越想越惨惹。


  天晓得成婚之后,  会被做出些什么令人发指、丧心病狂的事情！


  众人心中都徐徐铺展开一张扇形统计图，两分义愤，两分惋惜，还有六分紧张而微妙的翘首以盼！


  这也难怪。


  修仙修仙，毕竟大多数人修的不过是功法而已，又不是一颗凛然高洁的道心。


  “真不知仙尊眼下情况如何了。”


  “还能怎么样？无非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罢了。”


  “若真要求死，又有什么不能死的？”只听剑阵前头一个身材魁伟的男子不屑嗤笑，他是大星派掌门，乃如今的修仙界之首。“只怕是如此一来，正好遂了那师徒两人的愿，两人再没了顾忌，便能由着性子胡天胡地行那不耻之事。”


  “所言甚是有理。换做我是仙尊，必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屈居人下！”海凰堡堡主枯槁的面皮涨得紫赤，好像自己马上也要被妖尊抢去当压寨夫人了。


  “哼，本以为仙尊是个血性男儿，没成想也是个软骨头！”


  听有人忿忿，亥冕谷谷主忍不住阴阳怪气地笑道：“是不是软骨头不知道，不管是人还是妖，那位仙尊都能叫对方酥了骨头方是真。”


  话音刚落，众人遐想神往的有之，鄙夷唾弃的有之，还有不少人批判仙尊当年为保留那妖尊性命，不惜与整个修仙界对立，养虎为患根本就是活该。


  仿佛仙尊一朝零落成泥，他过去殚精竭虑，为守护天下太平所做出的一切，全都变得不值一提。就连他这个人，都不再冰雪晶莹，也跟着污秽不堪起来。


  *


  妖界。


  最深处笼罩在一片浓烈弥散的瘴气中，峭壁合围，锋利如犬齿差互，极类巨兽的血盆大口。可真落到地面，按下光润如墨玉的石壁上的机关，待两扇石壁隆隆开启，展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幅叫人瞠目结舌的瑰丽画面——


  殿宇深广，奢华靡丽，重叠似山峦。如血残阳仿佛薄绵的轻纱帐，一片一幅，飘飏覆洒。每一处黑墙金脊都被血艳红绸与描金灯笼精心装点，无尽诡美之中，尽透着婚庆时节的喜气，还有让人背后发毛的森然。


  众人都心知肚明，妖尊愈是这般郑重其事，大张旗鼓，就意味着他对仙尊的羞辱也越深，简直是痛恨到食其肉、寝其皮还不够，非得彻底将其心志践踏碾压成齑粉，方能一解满腔怨气。


  真素太可怕惹。


  眼看主殿已近在眼前，众宾客喉头微干，手心发汗，就连心跳也跟着加速。


  现在的仙尊，究竟是怎样一幅模样呢？


  修为尽毁，内丹破碎，没了利齿与尖爪的美人，只能做一枝的幽姿娇弱的琼花，或是被剪去翅羽的玲珑鸟雀，除了任人攀折，囚笼观赏，再无更好的下场。


  这种戏码，这种发展，想想就叫人不争气地留下口水——


  啊呸，是义愤填膺的眼泪！


  压抑着澎湃的心潮与满脑子浮想联翩，众人在侍从的引领下走向宴厅，遥遥望去，但见燃烧龙凤喜烛的案台前方，正端坐着两位男子。其中一位头戴九旒珠冕，身着金红华裳，面容皎洁，银发辉灿，正是仙尊无疑！


  哼哼，邪道与正道，弟子与师父，分明是双重的背德，却搞得跟正儿八经的明媒正娶一样。


  众人迅速交换了个“你懂我也懂”的鄙夷眼神。


  率先进入宴厅的自然是如今称雄修仙界的大星派。


  道完贺，献上礼，大星派掌门刚要摆足派头落座，却冷不丁被一声击冰碎玉般的呵斥打断——


  “滚出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部就遭到了来自礼单的重击。那力气简直大得吓人，整本锦册直接嵌进肉里，扒都扒不下来。


  “今儿是本尊的大好日子，你就拿这点份子钱来糊弄本尊？”


  仙尊，本该病弱得如风中之烛的仙尊，这会儿正散漫又傲慢地窝在圈椅里，单手支颐，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来回逡巡众人。被他的视线扫到，就像有道冷电从脚后跟窜到太阳穴，顿时浑身炸满鸡皮疙瘩。


  好可怕的威压！好陌生的威压！虽不知怎么回事，但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仙尊非但没废，甚至犹胜往昔！


  “仙、仙尊，您这是做什么？”大星派掌门惊怒交织，“我们不远万里前来，是真心诚意祝贺您与妖尊大人共结连理，这桩盛事更意味着我们修仙界从此与妖界修好结成……”


  “吵死了！”仙尊长眉一拧，露出极不耐烦的凶相，劈手从案上抄起一块圆厚瓷实的焦黄点心，恶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咚！”


  势如破竹，精准命中前额。大星派掌门登时就像口垮了的面口袋，一声不吱，轰然倒地。


  众宾客尽皆色变！


  适才仙尊那一掷，并未注入任何法力，纯属心情恶劣的发泄。而大星派掌门又修为深厚，莫说寻常点心，就是真的刀劈斧斫，也不可能立时就嗝屁了呀！


  “小心，那东西说不定是什么非同寻常的妖物！”


  不知谁嚎嚎了一嗓子，然后众人都跟见了鬼一样，齐齐后缩避让。


  “诸位别怕，那是我们特意为各位准备的茶点。”


  这时，一直笑眯眯盯着准媳妇儿瞅个没完的妖尊忽然说话了，那口气和蔼得很，温柔得很，与凶悍可怖的仙尊对比强烈，简直叫人精神错乱。


  “这，叫大列巴，是来自战斗民族之国的本土美食。”


  “还有那个，叫法棍，是来自浪漫异域的风情土产。”


  “大列巴与法棍同食，方称得上人间至味。”


  妖尊抬手，宽袖微动，“诸位，请吧。”


  大列巴？法棍？


  众人王八看绿豆，大眼瞪小眼。


  不对，不可能！那玩意儿比千年玄铁还硬，如若两相结合，只怕能造出毁天灭地的神锤来，怎么可能是给人吃的食物！


  可怕，太可怕了！


  海凰堡堡主和亥冕谷谷主等几个领头大派的掌门悄悄用传音密术交流了下，不约而同地起疑：


  难不成他们知道真相了？


  是啊，不然呢？


  夏弥旬和商籁早就知道了。


  *


  “穿你”打造的每条故事线可分为剧情流和感情流两大类。剧情流的世界需要穿越者们逐步探索信息，采取行动，风风火火搞事业。而感情流则以沉浸式体验为主，所有信息系统都会自动告知，穿越者只要乖乖按剧情走就行。


  《囚仙：知悔不愿悔》就是典型的感情流。虽然现在苏爽甜当道，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渴望体验虐恋情深，那种误会死都不解释情愿互虐的纠结感，你伤害了我火葬场不会让你好过的酸爽感，还有混合着仇恨与爱意的爆炒满肉大餐，都是小甜饼所不能有的！


  按发展，这场婚礼将是一个刀片横飞虐得人哭爹喊娘的大高氵朝。仙尊在昔日道友们假模假样的虚伪“祝贺”声中，最后一根弦终于崩断，素手裂红裳，把当年生辰之日，尚是徒儿的妖尊亲手为自己戴上的发簪，狠狠刺入心脏。


  那簪子是妖尊冒着生命危险斩杀大妖后，用取得妖骨制成的，做工拙朴，甚至称得上粗糙，可仙尊却每日佩戴，再不曾用别的簪冠束发。回溯这段剧情的时候，夏弥旬忍不住眼睛发酸。呜呜呜呜，多美好的师生情！


  和其他血族不一样，他天生地养，没爹没娘，从小到大就没上过学，更别提艾利斯顿商学院这种贵族名校了。而且，他也真没必要上学，谁让他是个平平无奇魔法小天才，诞生之初的实力就已是其他血族永生永世无法企及的高度，谁能教他？谁有本事教他？


  太难了，鏖虐公太难了。


  本想好好感受一把“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暖心真情，没成想竟要面对这种展开，夏弥旬真是遗憾至极！


  不光遗憾，还超级恼火。


  仙尊自尽后，妖尊狂怒暴走，与修仙界诸人大动干戈。那些人刚不过妖尊，但知晓妖尊的妖王元神与原本的人魂始终未能相融，精神长期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便破罐破摔，以语言相激，道破仙尊直到死都不愿说出的秘密：


  从始至终，妖尊就不存在什么亲人。他记忆中的“族人”，全是妖王的旧部亲信。妖王陨灭后投身人间，化生为普通人族幼童，被手下找到后囚拘起来，将他困在特殊的法阵里，希望侵蚀消磨他的人魂，唤醒妖王元神，使之重返世间。


  而仙尊乃神族托生，与妖尊天生就是绝对的对立面。他本该杀死尚年幼的妖尊永绝后患，却偏偏心生慈悲，不仅把妖尊从那些疯魔了的旧部手中救出，还不惜与整个修仙界对抗，力排众议护他性命，收他为徒。


  为让妖尊能像普通孩子那样长大，仙尊尽自己所能调整了他的回忆，纵使无法完全抹消刻入骨髓的黑暗记忆，却仍使他认为相信，自己确实曾有过真正的家与亲人。


  红变白，喜变丧，对仙尊而言却是最安乐不过的解脱。谁记得一切，谁就感到沉重，如今，他终得自由。妖尊抱着此生最恨又最亲的那个人，茫然立在满地尸山血河中央，愤怒或悲恸都已冰消瓦解，留给他的唯有无穷无尽的孤独。


  还有一件事，是妖尊永远没机会再知晓的。


  仙尊始终陪在他身边，直至后来，被他翻翻覆覆地折辱磋磨也一味忍耐，从不是为窥伺妖王元神的异动，更不是为趁机杀他。原因究竟为何，说不清，太多，太复杂，但只有一样是肯定的——


  仙尊从不视他为异类，而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同类。夏弥旬想。


  他活了很久，却又活得过于简单透彻，本无法体察这份最隐秘的感情，可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


  知道了，也生气了。虽然他只经历过一次离别，却再不想见到任何离别。不管是妖尊还是仙尊，他们对彼此而言，都是这世上无可替代的存在，若一方消失，那即便能长久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自己真是仙尊，那就让天下太平、世界和平全都滚他妈的蛋！别跟他逼逼什么这是身为最后一个神族的使命。“神”这个字眼是很讨厌，但他还是认定，神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若为不知哪儿冒出来的狗屁使命搭上一辈子，那也太不值当了！


  而且，很可怜。


  很可怜很可怜。


  可怜到他稍微转一下念头，就会觉得心口像被揪得紧紧的。


  痛。


  *


  “啊——困！真的好困！”夏弥旬打了个第n个天大的哈欠，露出满口寒光森森的白牙。


  “好好吃，不许剩！”他就像《还珠格格》里逼小燕子吃泔水的翰轩棋社恶毒老板娘，俩眼珠子亮得跟猫头鹰似的，监视正苦哈哈啃大列巴的一众宾客。


  修仙界诸人做梦都没想到，狗血戏码没上演，落魄英雄的悲惨末路没看见，连站道德高地评判的机会也没捞着，还被仙尊以“交份子钱”为由，收缴了所有法器和法力。


  “系统不是说了么，一条故事线相当于一个小世界，根据穿越者的行为改变。反正结局已经被我们改写，这些，都是留给真正的仙尊和妖尊的份子钱。”


  夏弥旬对着商籁咬耳朵。


  “待会儿，本尊就把这些家伙的内丹一并剜了。反正他们也不顶屁用，有事仙尊，无事群嘲。本尊要像挤痘痘一样，啵啵啵啵……”


  “啵啵啵啵”就响亮地回荡在整个宴厅上空。


  几个掌门捧着大列巴，颤抖了下，哭了。


  热知识：比鏖虐公更不好惹的，是熬夜后的鏖虐公。


  现在，夏弥旬正处于熬夜后遗症的第一阶段，主要症状除了眼泛红血丝，嗓门儿奇大，就是脾气加倍暴躁。


  “你想怎样，我都听你的。”商籁大bird依人，娶夫随夫，款款往夏弥旬嘴边送了块太妃糖。


  夏弥旬张口接过，“现在数值多少了？”


  商籁道：“总算归零了。”


  “啊，才涨了这么点啊？”夏弥旬丧唧唧地垂下长睫毛。


  大娇夫很善解人意，“没关系，我会陪你一起努力的。”


  夏弥旬用力点头，一拍桌子，“好哇，那就先鲨几个人给你助助兴！”


  商籁一口茶呛在喉咙里。


  “啊哈！本尊想到一个更有意思的！”夏弥旬桀桀怪笑起来，袖袍一挥，整个宴厅的桌椅板凳顿时消失不见，像座空旷偌大的广场。


  更像适合伸展手脚，剁人脑袋瓜的刑场。


  “你，你，还有你，”夏弥旬扯了扯嘴角，一一点过海凰堡堡主、亥冕谷谷主还有遭到大列巴重击后依然在飙血的大星派掌门，“死到前面来。”


  这几位在来的路上还嘲讽独自肩负天下安危重责多年的仙尊“不是血性男儿”，这会儿轮到自己面对生死了，竟也不免两股战战，抖如筛糠。


  “站直喽！”夏弥旬一声暴喝。


  “其他人，给本尊按高矮个儿依次排开。”他目光如电，眉目严厉，就像军训时检查站军姿的教官，“一个要求，齐！敢给本尊动一下试试！”


  不敢动。不敢动。


  众人浑身紧绷，连根头发丝儿都不敢动。


  呜呜呜呜呜好可怕，真的好可怕！仙尊怎么变得比妖尊还可怕！


  自己接下来将遭遇的，绝对比死更恐怖百倍千倍吧！是要被当成活体天材地宝炼化吗？是要被剜心剖肺喂给妖物做饵食吗？还是说……


  不行！不能再想了！太黑暗了！太掉san值了！


  “hia  hia  hia  hia  hia  hia  hia  hia！”夏弥旬挤出一串尖利的狞笑，“本尊将以你们为棋子，设下此世最魔性、最妖异、最强大的永无止息之阵法！”


  “嗖！”但见衣袂一荡，他自个儿跃到了队伍最前，手爪子高举一块金光四射法器，“啪唧”一按——


  顿时，极富节奏感的音乐响彻全场，让人每个细胞都跟着噌噌躁动！


  想抵抗，无法抵抗。


  想停下，无法停下。


  手也好，腿也好，大脑也好，全都、全都、全都被这股魔乐彻底操纵！


  “灯红酒绿惹人醉，精神小伙不会累。”


  “只要小伙精神在，到哪都是实力派。”


  “精神小伙路难走，必须学会摇花手。”


  “做人不要太攀比，要比就比激光雨！”


  夏弥旬高声吟唱完社会语录，挥手劈下，“摇！”


  于是，浩浩荡荡数百人，在已进入熬夜后遗症第二阶段——回光返照、过于精神的鏖虐公大人的带领下，对着商籁哐哐转起了花手！那场面，一个字，炫！两个字，超炫！三个字，贼他妈炫！


  “怎么样？”夏弥旬点头踢腿摇得根本停不下来，“有没有感觉数值在飞速上涨？”


  商籁：“……”


  被土到根本说不出话！


  夏弥旬睁圆蓝汪汪的大眼睛：“你不喜欢吗？”


  商籁：“喜欢。”


  细品之下，又别有趣味！


  夏弥旬邪魅一笑，“下一个增长数值的重要节点是什么？”


  商籁握着茶杯的手略略一颤：“洞房花烛。”


  作者有话要说：　　社会语录都是我网上搜的比较脍炙人口的那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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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糟糕透顶的神明

  洞房花烛是占据了相当分量的章节,  也是令人揪心的大结局。仙尊并未身死，妖尊割离一半的妖王元神救了他。待红烛燃尽，天将破晓,  仙尊醒转之时，妖尊却已不见了踪影——他去了妖界最深处,  陷入永恒的长眠。而仙尊再度成为守护世间太平的剑，无喜无悲,  无知无觉。从此,  两人天上地下，再不复相见。


  不过，虽是重要的大结局，却还是和之前很多剧情一样，莫名其妙就有内容无法读取,  噔噔噔都是小红锁哇。


  夏弥旬曾问过系统,  这到底是啥鬼玩意儿啊？系统答：此乃绝对封禁之符。按您现在的老身子老骨,  和您那位伙伴旷日弥久、难以丈量、坚如磐石的实力，一旦向您开启，您绝对会生不如死的！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


  可夏弥旬不干哪，非威逼利诱系统把提示给他吐出来。于是系统支支吾吾扭捏了半天，只没头没脑挤出一句：论妖骨簪的别种用法。


  不懂。


  而且，夏弥旬的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熬夜后遗症的第三阶段来势汹汹，彻底击溃他的各项机能。


  “困了就快回去睡觉。”商籁拍了拍软趴趴伏在案上的银发吸血鬼。


  夏弥旬挣扎了下,  努力抬起埋在胳膊间的脑袋瓜，用雾蒙蒙的蓝眼睛看他，“洞房花烛,  数值，涨。”


  商籁微微勾起嘴角，“其实，怎么样都好。”他替吸血鬼拂去粘在脸颊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触到冰凉苍白的皮肤，像被玉兰花的瓣儿掠蹭。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夏弥旬微蹙眉尖，还是一副迷迷怔怔的样子。商籁想，他一定没听进去，就算听进去了，也一定不明白。不过，这也没办法，这才是夏弥旬。他的感情和他的生存方式一样，都是简单到近乎透明的，根本不可能给自己想要的回应。


  “我也很开心。”


  却难以置信地，听到了这样的话语。


  商籁鸦睫一颤，银发吸血鬼正朝自己绽开露出小尖牙的笑容，笑得很慢，笑得迷糊，笑得很甜。


  “和你在一起，没有噩梦，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香香的，暖暖的，心里也被填得满满的。”


  笨拙的措辞，含混的口齿，活了数千年的鏖虐公大人，却偏偏说出只有笨蛋小学生才会讲的关系好宣言。飘飘忽忽一句话，重重降落在神明的心尖，无声而轰然地炸响，迸散的光尘钻花如一等星的芒冕，亦是光明神自身从未感受过的光辉明亮。


  衣袖被扯了扯，是头脑昏沉得越发厉害的夏弥旬朝他伸出胳膊，“背背。”


  商籁抬手把满头乌发绾束起来，背对着他蹲下身来。


  夏弥旬摇摇晃晃地上前一步，伏在了商籁的背上。商籁的后背紧实而可靠，散发着他熟悉的暖融香味，夏弥旬舒服地叹了口气，更困了，却并不想睡。


  “兜兜。”他说。


  于是商籁背着夏弥旬从主殿后门出去，一直走进山麓野地。


  也不知这儿是什么时节，或许临近暮春吧。山地之上有花有草，花是清柔鲜洁的蓝色，在夜色浸润里像沉浮着澄碧的天河。


  商籁趟过一片摇曳的长草，又绕过几株参天的树木，加起来是段挺长的路，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大约只因夏弥旬轻得没什么分量，只如一枚雪花，或是一片羽毛，飘飘摇摇地降落在他的背上。


  四周很安静，只听得见细微的虫鸣。商籁静默了会儿，轻声开了口，“你睡着了吗？”


  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没。”


  “都困成这样了，怎么还不睡。”


  “因为舍不得。”


  商籁脚步有一瞬的凝滞，“你管你睡，等你睡着我再送你回去。”


  “不是这样的……我……舍不得……”


  深浓倦意袭卷，理性隐匿，此刻夏弥旬整个人都被本能牢牢掌控，一些破碎支离的画面犹如浮光掠影，趁机从沉寂已久的记忆深处升腾而起，倾灌进他的脑海。


  “我终于回到了从前……我舍不得……”


  他搂紧商籁的颈项，下巴也抵在了对方的肩膀。嗅着商籁领口处散发的暖馥气息，他忽然难过起来，心里像被塞进满满的酸楚，堵得喉咙噎紧。


  “对不起。”他低下头，把眼睛贴在商籁的后背上，喃喃重复，“对不起……”


  商籁隐约觉出肩膀下方有两星热汽渗透了衣料，直触皮肤，牵扯着本该泥塑木雕的心惶惶然下坠。一脚踩进树冠投下的浓暗阴影里，商籁心里想：他哭了。


  不是平时经常发生的“生理机制”，而是货真价实的眼泪。眼泪与他是多么不相称的东西，又是多么稀少而珍贵的东西，恐怕这世上能令他真正哭泣的事物寥寥无几。


  后背的氵显热逐渐扩大，商籁的头脑和心脏随之一起用力绞紧。他不停地想不停地想，想让夏弥旬重新开心起来，和往常一样，露出小尖牙嘚瑟地笑。但又怀揣自觉自私而生的愧意，更渴望知道，夏弥旬紧抓千年不放的究竟是什么。


  是那个人类吗？好像除此之外，也没别的答案。归根究底，这里是寄附于白茧森林的世界，是只属于夏弥旬和那个人类的世界，和自己并不存在一丝一毫的关系。


  如今的“对不起”也好，当初神识探知到的“对不起”也罢，包括那枚吊坠画像中男人的面影，其实从一开始，就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商籁紧抿嘴唇，他羡慕那个人类，嫉妒那个人类，却又成为不了他，更无法取代他。


  背后，夏弥旬大声吸了下鼻子，水汤汤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嘹亮。商籁无可奈何，把考拉那样巴着自己的吸血鬼放下来，替他擦鼻子抹眼泪。吸血鬼就仰起脸，做个乖乖巧巧的小朋友。


  可没等商籁把那张苍白的小尖脸蛋鼓捣干净，夏弥旬忽然又哽咽起来，眼泪滔滔往下淌，“是我没有实现承诺。”


  说完这话，他忍无可忍地哭出了声音，“我明明答应过你，要永远留在这里。”


  商籁语噎，心知肚明这个“你”绝不是指向自己，却还是极尽温柔地开了口：“谁都不会怪你，我只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快快乐乐。”


  夏弥旬听到这句话，怔了怔，随即拼命摇头，“可是，我在，我们是两个。我不在，极乐之庭又只剩你一个。”


  商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双手握住夏弥旬的肩膀，深深俯下了身，又仿佛不能确认似的，用暗哑颤抖的低声唤他，“夏弥旬？”


  夏弥旬失魂落魄地抬起头，一双眼睛虽始终亮晶晶的，却散漫没有焦点，好像在看他，又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盯着他看了良久，末了夏弥旬慢慢垂下眼帘，厚密沉重的长睫毛隔绝了悲伤，也隔绝了落寞，大约是不想给他看见。


  “极乐之庭什么都没有，但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永远留在那儿，失去自由也没关系。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和你在一起，做梦都想。”


  梦。


  这个字突地刺进商籁的脑海，从天灵盖冷而利地贯刺到胸腔。


  之前就该意识到的，就算只是如影掠过的耳闻——


  吸血鬼生来是不会做梦的。因为睡眠对他们极其重要，而陷入沉睡的期间，他们对时间流速的感知依然与在现实中相同，所以梦境会对身心造成很大负担，甚至痛苦。


  尤其是噩梦。


  “自从遇见你，我开始会做梦了。”


  眼前，夏弥旬依旧低垂着头，却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滚烫的眼泪沉重地砸在交叠的手背上，一颗，两颗，伴随着梦呓般的话音，在耳中轰轰的响。


  “无论是高兴的梦……还是悲伤的梦，只要梦里是你……就都是很好很好的美梦……”


  渐弱的尾音消散在空气，取而代之的是匀净的鼾息。


  商籁把睡着的夏弥旬抱回了寝殿。一路上，头顶高悬朗月，脚边盛开鲜花，但已和来时不同，都掉尽颜色成了默片。因为夏弥旬没和他一起看，因为他已有满怀的朗月与鲜花。


  寝殿里红烛高照，处处装点渲染着大红金色，鲜艳夺目。商籁坐在喜榻边，看夏弥旬睡得酣沉，睫毛密密扑撒下来，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伸手轻轻碰了碰，软的。他忍不住想，过去，是否也曾存在过这样的时刻，极乐之庭这座无限蔓延的空白牢笼，因夏弥旬的出现，而变得有如承载世间万物般丰富多彩。


  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终于胜过了那个人类，不仅是过去，还有现在，以及未来——


  胜过了他，却远比他更可恨。


  失去有关夏弥旬的记忆很可恨，让夏弥旬许下那样的承诺很可恨，令夏弥旬甘愿放弃自由很可恨，任夏弥旬流离丧乱千年很可恨，重重可恨叠加，成了他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神明。


  这时，神信突然来了消息提醒。


  A000邱鸣山@为您的朋友排忧解难【工作中请勿扰】：老板好[玫瑰][玫瑰][玫瑰]


  养猪失格：有事吗


  车神手一抖，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感受到老板的超低气压，啊不，雷霆君威！


  A000邱鸣山@为您的朋友排忧解难【工作中请勿扰】：老板，请问您的那位朋友近况如何？


  养猪失格：死了  


  车神阖眼微笑，被炒后就专职去当真正的车神吧。


  A000邱鸣山@为您的朋友排忧解难【工作中请勿扰】：老板，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结果哒[加油]


  养猪失格：嗯


  A000邱鸣山@为您的朋友排忧解难【工作中请勿扰】：上次，您让我追索某个人类的灵魂去向，我特意找了管理记忆和负责转世的相关同事来帮忙，可结果却出乎意料。


  输入到这儿，车神瞳孔不由一阵颤抖。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又字斟句酌了半天，他才下定决心，按下发送：


  白茧森林根本没有人类的灵魂踪迹。种种迹象表明，从始至终，那里只住过一个吸血鬼。


  而所有与那人类相处的美好回忆，若非是吸血鬼因孤独产生的幻想，便只存在一种不可能的可能——


  *


  天将破晓，夏弥旬睡了大半宿，各项机能就像重启成功的计算机，正在逐渐恢复。


  包括聊天室。


  “噌！”


  突然，他像暴起的白毛粽子，抬起胳膊笔笔直地指向前方，手指尖差点戳到正在专心观察鏖虐公睡颜的商籁。


  “妃就是妃，贵妃就是贵妃，只差一字，却要低人一等。”


  中气十足，响彻房梁！


  商籁看着双目半闭、宛若梦游的夏弥旬，还没来得及品出他的戏，只听半空中传来另一个气势不输的熟悉男声：


  “低人一等就要俯首帖耳不得违逆，你懂么，敬妃。”


  随即一秒切换，“嗷呜呜呜呜呜！老大！老大！！老大！！！


  商籁扶住额头，懂了。


  鏖虐公大人和白狼将军的聊天室，不当心开了外播没静音……


  “老大……呜呜呜呜老大……”郎赢听上去似乎非常激动，都隐约带了哭腔，“老大您还好吗？我真的好想见您……我真的好想……呜呜呜呜呜呜……”


  商籁蹙眉，有话就说话，至于叫那么多声么？至于呜呜呜呜没个完么？


  夏弥旬慈祥地笑了，伸出手在虚空中模拟出摸头挠下巴的动作，“本尊正洞房花烛夜呢，等商籁高兴了满意了，就能补好多魔力给本尊。”


  一秒的绝对死寂。


  然后，郎赢哭了。


  夏弥旬不解，“你哭啥？这是天大的喜事儿啊！”


  郎赢哭得更凶了！他周围好像有北风萧萧的声音，一混音更加悲惨凄厉！


  商籁笑出了声音！当然，他面上波澜不惊，还是那么俊美沉静，只是心里有一百个Q版光明神正载歌载舞。


  郎赢：“老大，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商籁笑容凝固：嗯？


  郎赢：“您以前蹲商籁演唱会直播可准时了，还喜欢一边看一边说他坏话。”


  “嘿嘿，这都被你发现……”夏弥旬打了个天大的哈欠，清醒的瞬间，biu地对上商籁那双幽怨的狭长黑眸。


  郎赢：“您决定找商籁决斗的那天，还特地把他写进了周记作文簿里，开头引用了鲁迅先生的话。”


  夏弥旬看向商籁：“……没有的事！”


  郎赢：“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夏弥旬尴尬摸头，好像确有其事！


  郎赢：“老大，我知道一切都是您的策略！我坚信总有一天，您一定能光荣完成了不起的复兴大业！”


  复兴大业……吗……


  夏弥旬沉默了。


  “那，本尊对你和小羽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冷不丁被这样质问，郎赢不由愣了愣：“老大……？”


  “本尊在你们心里，真的无能到这种地步了吗？”夏弥旬握紧拳头，“没有本尊的同意，你就想来跟本尊道别吗？”


  郎赢声音开始颤抖，“您是知道了些什么吗？”


  “本尊丢的是半魂与真名，不是脑子。”


  夏弥旬长叹了口气，沉声道：


  “首先，最明显的破绽就是咒术被解开的假象。别以为本尊已经钝化到连这种小伎俩都看不出来，本尊身上的咒术只是被小羽的秘宝暂时压制，如果真已彻底解除，秘宝与咒术之间对抗的魔力场将就此消失，更不会在小羽对本尊施加的空间转移魔法时产生同源反应。”


  “其次，白茧森林已成为独立于时空之外的特异点，而空间转移魔法一般只在时间与空间都不悖逆常理的情况下生效。若要将对象传送至这样的特异点，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对象本身与特异点之间要存在强烈联系；第二，施法者要非常熟悉特异点的魔力属性，不然就没法准确定位。试问，既知道白茧森林的事，又了解本尊魔力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可偏偏你又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会背叛本尊的人。”


  商籁默默地想，我也不会。


  “所以——”夏弥旬深吸一口气，扯开嗓门破口大骂，“你一定和小羽背着本尊偷摸筹划了什么自我牺牲自我感动的矫情戏码对不对？你们两个背着本尊搞小团体也就算了，事到如今，连‘有架一起打，有人一起鲨’的美好约定都忘了吗！”


  郎赢贼响亮地猛抽了下鼻子，“可那是源于我和精灵王的问题，我们不想连累你，更何况……”


  “更何况那家伙是神，对吗？”夏弥旬冷笑，“本尊能烤他一次，就能烤他第二次，烤到能片皮了为止！”


  “可这次不一样！”郎赢急了，“上回主神没插手这档子事是因为发生在异界，还是您的地界儿，这回他一定会管的！人间一冒冒出两个恶之造物，其中一个还是鏖虐公，这简直是天大的事好吗！他不把我们灭得魂消魄散才怪！”


  “来啊，谁怕谁！”夏弥旬气吞山河，“正好让他管管手下员工，难道堂堂主神，还要双标护短不成？”


  郎赢简直又要哭了，“护不护短不知道，反正肯定不会护您。”


  “本尊当然知道。但，就算明知是死路，本尊也不会踌躇，更不可能避让！”夏弥旬矫首昂视，振臂前指，做出宣言姿态——


  “这就是迄今为止，背负鏖虐公之名生存至今的本尊，唯一遵循的战斗之道！”


  切断聊天室，他高举双手吟诵：“约定的时刻到了，出来吧，指引客服，按照契约，让魔力尽数回归本尊！”


  “来惹亲亲～”电子女声秒上线，“例行提示：请穿越者再次确认爱心心是否有被填满，如果没有完成，一旦开启结算，将视作任务失败哦。”


  “怎么样怎么样？”夏弥旬搓着小爪子紧张而期待，“我们是不是超额完成指标。”


  商籁看着依旧被他隐藏起来的图标，不是超额完成指标，根本从一开始就是……


  夏弥旬：“商籁？”


  商籁忧愁地揉着眼角内眦，“还差一些，大概五百左右。”


  “泥嘻嘻嘻嘻嘻嘻嘻嘻……”电子女声笑了，“五百也是相当高的数值呢，但是，如果是您的话，只需一个口勿就可以啦。”


  夏弥旬小爪子一挥，“简单至极！”踮起脚，按住商籁的肩膀，他仰直脖子想速速在对方脸颊“吧唧”一口完事，可临了对上那双涔了浓墨的幽深眼睛，却毫无预兆地骤然烧红了脸，火势噼里啪啦燃了一路，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热腾腾的燥。


  困难、至极。


  不知为何，今天的商籁不像平时的商籁，今天的自己也不像平时的自己。


  前额蓦地一暖，商籁宽大的手覆上来，撩开散乱银发，在他眉间印下轻柔的一枚口勿，似有若无，稍触即逝。大抵这世上，再没第二个人会如此珍而慎之地对待鏖虐公这样的存在，几乎像捧着稀世之珍，千般小心，万般珍惜。


  “这样就够了。”


  商籁微笑着注视夏弥旬红成猴屁股的尖脸蛋，淡淡的金色光辉正慢慢渗洇进他的皮肤。自己现在依代于凡人之躯，自然给不了他什么，也不知这么一点点东西，能不能让他开心起来。


  “你先留在白茧森林，等本尊回来接你。”夏弥旬红着脸别过头，语气坚定，“等本尊打完架，我们就一起去看真正的烟花。”


  作者有话要说：　　夏弥旬和郎赢对的聊天室暗号是《甄嬛传》里华胖胖的经典台词hhh


  有没有人懂“论妖骨簪的别种用法”？（苍蝇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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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敢动本尊罩的人

  晴好葱茏的雨积泽,  现在彻底成了天地皆白的雪积泽。


  天空先是微微下起小雪，零星的雪花在暗淡的黄昏残晖里，反射出星屑般的亮光。


  而一转眼,  就在夏弥旬与商籁被转移至白茧森林的瞬间，气温飞速下降,  前一秒繁华热闹的街道，下一刻就化作结满冰霜的冻土。


  “好厉害的结界。”饶是祭出一堆法器,  苏羽璃还是被冻得嘴唇发颤,  “虽然基于现实世界，却又将人间彻底隔离，保证其完全不受影响。”


  “他好歹也是神明。”郎赢苦笑，“这么一来，正好能向神界解释他是为消灭侵入人间的异界住民才出手的,  神界非但不会干涉,  恐怕还会帮他一起对付我们。”


  瞬息之间,  无数的冰雪又以席卷一切的速度，轰然向前扩散。雪粒冰晶发疯般地呼啸漫扫，形成如龙卷风般的白茫风暴。在这股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圣歌乡的精灵王也好，曾与鏖虐公同享盛名的白狼将军也罢，简直就像两粒脆弱微茫的尘埃，根本不堪一击。


  “你就不该来人间的！”郎赢咬紧牙关极力增强防御结界，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司掌四季时令之神本就是神界上位的大神，而那家伙又是其中最强者,  真打起来绝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可我既然发现了他潜入人间的踪迹，又怎么能对你们坐视不理。”苏羽璃声音转为低沉，“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公公怀恨在心,  你们如果被他找上，肯定必死无疑。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你们若因此受到伤害，我万死难辞其咎。”


  “别说死不死的，这话被老大听到，他一定会很生气。”郞赢眉头拧得很紧，又低低续道，“我也会难过。”


  “真的吗？我还以为从此没人缠着你，你会松了口气呢。”苏羽璃慢悠悠地甜笑，双手化出魔力的速度却快到飞起，一团团光芒忽明忽暗自掌心升腾，溶散在包裹二人的小小结界之中，像极寒阴暗的世界中燃着一盏摇摇欲熄的灯。


  “我从没这么想过。”郎赢一字一句道，“老大和你，都对我至关重要。”


  “听你这么说，好像连等死都没这么可怕了。”苏羽璃笑得更灿烂，双眸闪烁着七彩琉璃般的柔光。“我还一直以为，这世上除了公公，你谁都不会在意。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的眼里就只有公公。我若说自己没有羡慕或嫉妒，是假的。可没办法，谁让那是公公呢，公公那么可爱，我也好喜欢他。我只能想方设法多在你面前出现，希望你能注意我，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也是相当荒唐无稽的事情。


  拥有无数爱慕倾慕的精灵王，在面对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也会变得那么笨拙，攥紧一小簇希冀，热切地渴望着对方的回应。


  郎赢用力拭去嘴角的血迹，转过头直视苏羽璃的眼睛。自从那场厄洛斯魔矢造成的阴差阳错发生以来，一直都是苏羽璃在主动进攻，他却鲜少有这般毫不退避的时刻。


  “我之前跟你说，对我而言，老大是我的恩人、挚友，发誓要效忠之人，而你和老大不一样。”


  郎赢深吸一口气，“究竟哪里不一样，现在，我想告诉你。”


  “精～灵～王～！”


  就在这时，从地平线的另一头，骤然传来抑扬顿挫的呼唤，那声音刺透狂风暴雪的咆哮，如疾投而至的锋锐匕首，“噗哧”，重重扎在两人的心上。


  刻在DNA里的熟悉感，顿时排山倒海般地复苏。


  “精～灵～王～！”


  “精～灵～王～！！”


  “精～灵～王～！！！”


  阴阳怪气的款款遥呼由远及近，伴随着声音主人散发出的庞大神力，像奔腾磅礴的海潮一样，从四面八方冲刷而来。


  郎赢和苏羽璃对视一眼，眸底翻江倒海的惊惧不言而喻。虽早已明知这是一场胜算渺茫的战斗，但不曾料到，那个神的实力竟突飞猛进至斯！


  风雪迷蒙，愈吹愈烈。只见一抹身影慢慢漂浮过来，像幽灵般从粘稠络缠的白雾里显影出了轮廓。


  雪白的长袍，笼罩整张脸的兜帽，森然散发着极寒彻骨的气息。


  “小羽，我终于……”纯白影子的话音有一瞬中断，一晃，倏忽间就出现在苏羽璃背后。弯下腰，他伸出那双冰冷的手，轻轻握住对方单薄纤弱的肩膀——


  “找到你了。”


  苏羽璃头也不回，在纯白影子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一把扣紧他的手腕，五指簇起烈烈燃烧的火焰，以无可抵挡的烈火浇油般的扩散速度，沿着纯白影子的一条胳膊，像是疯狂生长的赤红藤蔓，噼里啪啦地缠攀上去。


  “哗啦啦——”


  一眨眼的功夫，纯白影子的整条手臂，就散作了空气里飞扬的漆黑灰烬。


  “这是小羽特别为我准备的魔法吗？”兜帽底下传来无比欣喜的声音，年轻男子的声线，尖利刺耳，语调起伏怪异，透着种诡谲的空洞感。


  “不然呢？”苏羽璃挡在郞赢身前，似笑非笑地睨他，“对付你这种死变态，不准备点好东西怎么行。”


  “都这么久没见了，小羽为什么还是对我这么冷淡？”


  话音未落，纯白影子左肩断口处就呼啦重新长出一条手臂，下一秒，半空中浮现数枚尖锐锋利的冰晶尖锥桩，只听“嗖嗖”破空之声，都未见冰晶高速移动，空气里就爆开朵朵殷红血花——


  “郎赢！”苏羽璃惊呼。


  坚硬的冰面上，一滩血泊正从郎赢身下无声漫开。他的四肢关节都被冰晶尖锥桩贯穿，将他如待炮制的标本般残忍钉住。每根冰晶尖锥桩都被附上强大神力，顺着血肉侵入肌理，像无数把细小的手术刀在他全身游走切割，剧烈的锥心之痛在每寸神经末梢爆.炸，饶是他忍耐力极强，此刻都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低贝戋的混血种。”纯白影子喃喃低语，脚尖毫不留情地碾上郎赢血肉模糊的膝盖，“你连和小羽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郎赢挣扎着想抬起头，却被纯白影子重重踩在脚下。“有没有资格……”他吐出一口血沫，“也不是你说了算。”


  “是吗。”纯白影子定定地站着，看似在想什么心事，却又半举左手，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了苏羽璃祭出的无数法宝魔器。稍侧了目，他好整以暇地欣赏对方因狂怒而扭曲的面孔，他的小羽真是美，若非当年厄洛斯魔矢发动之际，那只肮脏丑陋的吸血鬼带着这条卑下低微的杂.种狗突然闯进打断了魔法，小羽早就成了他的专属收藏品。


  呼……


  纯白影子慢慢从胸腔挤出一口怨毒憎恶的寒气。自己是谁？就算在神界，也是尊崇显赫的上位大神，一般神明见了他，都只有毕恭毕敬的份。那只来路不明的异界贱.种吸血鬼又算什么东西？多看自己一眼，都该把他的眼珠生生剜出来，惩治他亵.渎神明之罪，可他非但胆敢坏自己的好事，还羞辱自己，让自己沦为神界笑柄！


  不可饶恕……实在不可饶恕！


  “告诉我，鏖虐公在哪里？”纯白影子淡淡地开了口，平静的语调中淬满抑制不住的疯狂与兴奋。


  “鏖虐公一千年前就死了。”苏羽璃一手抱着郎赢，催动魔力为他愈合伤口，一手掩在身后，慢慢攥紧早在掌心画下的魔法阵，“没人能从自毁魔法中生还，鏖虐公也不能。”


  “通常来说确实是这样。”纯白影子嘻嘻而笑，“但是，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光我知道的切实有效的拯救之法就有一种，而且只有主神大人才能做到。”


  苏羽璃怒极反笑，“你说什么疯话，鏖虐公死了就是死了，难不成你认为极乐之庭里那位会好心救他？”


  “小羽，你着什么急嘛，我不过是顺口一说而已。主神大人是最公正严明不过的，怎么可能徇私偏袒那只恶心的恶之造物，更何况那是要付出重大代价的。”


  纯白影子一步一靠近，突然鬼魅般地消失，又骤然出现在苏羽璃身后，一把握住他的左腕，只听“喀吧”一记骨肉爆裂之声，那雪白纤秀的左手顿时整个被齐齐卸了下来，断腕处鲜血喷涌，在寒冰地面浇出一片异香蒸腾的热气。


  “小羽，你不乖哦，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


  精灵本就不喜纷扰争斗，宛如生长在圣歌乡这处世外桃源的美丽娇花。苏羽璃更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是用宝石、鲜花、最珍贵的香料与最纯净的魔力所奉养的王，平时恐怕连油皮都不曾蹭破一块，更别提痛彻心扉的断肢之痛了。


  痛到了极处，苏羽璃连呼吸都困难。纯白影子细细欣赏着眼前这张惨白的面孔，痛成这样了，那张面孔也不变形，该怎么美，还怎么美。


  “你被鏖虐公带坏了，有样学样。”他脚下狠狠碾着郎赢血流如注的伤口，指尖却极其温柔地拭去苏羽璃的冷汗，“很遗憾，就算你自毁魔法发动成功，你也杀不了我。”


  “因为我很厉害，远比鏖虐公更厉害，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个鏖虐公加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可……去你的吧……”郎赢挤出不成调的嘶哑声音，“你算什么……跟老大相提并论……呜咕！”腹部被重重踢踹，他吐出一大口混合着脏器碎片的浓稠鲜血。


  “怎么了嘛怎么了嘛怎么了嘛！”纯白影子纵声长笑，“你以前不是很威风的嘛？跟在鏖虐公身边，忠心耿耿做他的狗！但你别忘了，自己是终究是低贱至极的混血种，是被同族送去讨好恶魔的弃子而已！没有鏖虐公的魔力支撑，你就是个最不中用的废物！好好给我感恩戴德吧，能在我手里魂消魄散，是你这种卑贱低下的恶之造物千万年都祈求不来的至高荣耀！”


  苏羽璃脑子里轰鸣得嗡嗡响，挣了命似的扯着嗓子吼：“你不许动他！”


  “那你倒是说啊，鏖虐公到底在哪里？”纯白影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他的魔力波动突然中断？别再跟我说他死了，像他这种下劣的虫豸怎么可能轻易去死，就算烂成一滩肉泥，也要苟延残喘从阴沟里爬出来啊！”


  苏羽璃不声不响，有血有火在体内鼓动着他，让他憋着痛着，随时都要发生大爆.炸，炸得血肉横飞，炸得一了百了。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摸索着探过来，颤抖着握住他的手。是郎赢。渐渐地，窝满五脏六腑的痛与火终于偃旗息鼓，在风刀霜剑的苦寒世界里，他竟神游天外，回想起那段在圣歌乡的时光。


  公公穿着被他哄骗后换上的精灵族少女的轻纱裙，在湖边蹦蹦跳跳地摘累垂枝头的灵果吃，两束银色发辫一晃一晃，在日光沐浴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碎光。他和郎赢就跟在公公后面散步，郞赢专心致志地望着公公的背影，过了很久才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便有些腼腆地微微一笑。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可没过多久，公公就要前往千年城参加圆桌会议，再后来就是鬼殒之役，公公被弧矢带领的恶魔大军万箭穿心，在最后时刻启动自毁魔法，而郞赢则带着陷入长眠的公公离开异界去了人间。


  这样的日子，终究一去不复返。


  只不过，在雨积泽的那几天，他仿佛真的有了一种错觉——


  那段时光，终于回来了啊。


  “还是不肯说吗？小羽总是那么固执，虽然很可爱，但是，不——行——哦！”


  耳边，又响起纯白影子尖锐刻毒的声音，把眼前浮荡的温暖画面击得粉碎。苏羽璃艰难地掀开眼睫，映在颤抖瞳孔中的，是纯白影子高高举起的左手，一根冰晶尖锥桩腾在半空，寒光凛凛，蓄势待发。


  “看来，我只好先杀了鏖虐公的狗。他不是最讲义气的吗？感应到护着自己在人间颠沛流离千年的属下被杀，也总该不做露尾藏头的老鼠，乖乖给我滚出来了吧？”


  话音甫落，冰晶尖锥桩就发出高速振动的嗡嗡蜂鸣，无数冰雪风暴自四面八方而来，化成高纯度的极寒神力，缠绕回旋于锥尖之上。整根冰晶尖锥桩便如一团熊熊燃烧的青蓝火焰，神力场不断膨胀，饶是苏羽璃乃拥有半神血统的精灵王，都因神力辐散而痛苦难当，如若刺进郞赢的心脏，等待他的将不仅是肉.体的彻底毁灭，就连魂魄也会就此蒸发，天上地下再无踪迹。


  “去死吧。”


  冰晶尖锥桩呼啸暴起。


  几粒发亮的鳞粉落下。


  一羽银色凤尾蝶翩迁而至，穿过凛冽肆虐的暴风雪，落在冰晶尖锥桩的顶端。似要采食花蜜一般，它轻柔地忽闪了下翅膀，那妖冶如红宝石的蝶纹也跟着一烁——


  下个瞬间，凄厉的惨叫响彻天地。


  郞赢和苏羽璃勉力撑开眼睛，不由齐齐呆愣住了。


  纯白影子的胸口，正深深扌臿着那枚本该刺向他们的冰晶尖锥桩，刹那间便爆.炸出一朵巨大璀璨的冰结之花。密密麻麻的冰柱仿佛开得正烈的花簇，穿破皮肉骨骼拥挤而出，五彩斑斓的脏器血淋淋地挂在上面，冒着热腾腾的白汽，一眨眼就冻成了冰。


  “敢动本尊罩的人。”


  向着天地尽头无限漫延的雪白里，一团漆黑浓雾幽幽扩散，仿佛暗夜梦魇降临。


  “死一回还不够么，严冬神。”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爆肝更两章！！！这章后面还有一章记得要看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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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本尊最后的谢幕

  恐怖。恐怖。恐怖。


  除了恐怖,  唯有恐怖。


  恐怖如黑压压的阴云笼罩而下，疯狂吞噬着万事万物，席卷来令人气窒的毁灭气息。


  郞赢和苏羽璃望向那团黑雾,  不可遏制地浑身颤抖起来。时隔千年，昔日鏖虐公君临异界的噩梦之姿终于得以重现,  可过去无论对阵多强大的对手，他都是随意而优雅的,  轻描淡写中透着些许玩有趣游戏时的兴味,  如今却满是烧得沸腾的狂怒，还有直欲毁天灭地的暴走冲动。


  这样的鏖虐公，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样的鏖虐公，根本就是恐怖本身。


  严冬神摇摇晃晃地走向黑雾，每走一步,  月匈月复间的血肉冰花就逐渐收回体内,  同时,  他的后背绽出一圈远比刚才那枚更粗悍锋锐的冰晶尖锥桩，辐散的神力如同无数道雷电，在空气里翻涌爆.炸。


  神界诸神因其职能各有不同，所以并非每一位都擅长战斗。而严冬神不仅是位阶上层的大神，实力也极其强劲凶悍。他释放出的冰晶尖锥桩，别说对属性对立的恶之造物，就是普通神明挨上，都势必非死即伤。


  鏖虐公……鏖虐公……鏖虐公！严冬神咬牙切齿死瞪着那团黑雾，一千多年了,  他无时不刻都在思及念及那个鄙贱肮脏的吸血鬼。杀了他！让他魂飞魄散，把所有极苦之刑一一用遍，令他尝尽痛苦之后,  慢慢腐臭成一滩烂泥。


  “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你能从自毁魔法中生还，也早已今非昔比，如何能与现在的我抗衡！”


  所有的冰晶尖锥桩霎时都从严冬神周身飞射出去，肆意飞舞，交错斩杀，每一击都准确命中黑雾，每一击都裹挟足以弑神的可怖力量——


  “哗啦”，黑雾溃散，化成一群赤纹银凤蝶，蝶群呼啸着涌向严冬神，在他身后聚拢成型，密密麻麻的羽翅扑闪攒动，里面款款伸出一只苍白如蜡的手掌，五指徐缓舒展，打了个响指。


  “啪！啪！啪！啪！”


  四声模糊的钝响。


  血雾漫天飞溅。


  严冬神的四肢关节被击穿出四个拳头大的血洞，整个人轰然倒在雪白的冻土之上，冒出来的汩汩鲜血把衣袍染得鲜红一大片。


  “郎赢不是你口中低贱的混血种。在本尊心里，那些纯血种也好，神界诸神也好，加在一起都远及不上他一丝一毫。”


  黑雾一步一步走向他，指尖微抬，一只银蝶翩然落在他的左手。


  “小羽也不是你的收藏品。他们都是本尊最重要的挚友，无论本尊身在云端，还是陷入泥泞，都对本尊不离不弃。”


  蝶须轻晃，那只才残忍折断苏羽璃手腕的手掌，瞬间也化作一滩骨渣血沫。


  痛……痛！好痛！


  严冬神呼哧呼哧剧烈口耑息着，锥心蚀骨的暴痛袭遍全身，但相比压在心头的耻辱与震惊，这点痛却又算不了什么了。


  他撑大双目，透过黑雾瞪视那双猩红的血色眼眸。为什么……为什么以他神明之尊，还是无法轻松碾压这只丑陋恶心的吸血鬼？一千多年了，他日夜切齿拊心，几乎无时不刻幻想着该怎么折磨他，报复他。当他从千年城和地狱那儿打探到鏖虐公未死的消息，简直高兴到快要发疯。


  把他揪出来，踏成烂泥！碾为齑粉！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了吗？”


  严冬神像一具僵硬的提线木偶，直直地从地上重新站起，所有狰狞惨厉的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遽愈合。他周身卷起大风，把雪白衣袍吹得蓬然鼓动，神明早失了神相，便只像个随时准备噬人的可怖鬼魅。


  “为什么会这样……”苏羽璃脸色愈发惨白，喃喃自语，“公公刚才给他造成的伤害是同时贯穿魂魄与躯壳的，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完全恢复？”


  “不愧是小羽，真聪明。”严冬神爆发出一阵诡异而低沉的尖笑，“鏖虐公，你还没发现吗？看到那些冰晶尖锥桩的时候就毫无熟悉感吗？它们可都是用你老朋友的残魂炼成的啊！”


  “愤、怒、之、桩。”他慢慢吐出四个字来，“说起来你还真够招人惦记的啊，弧矢寻遍异界找不到你，又把手伸到人间，费神费力重聚七主君的残魂，一心想把你带回去。这愤怒之桩也是运气不好，还没对你下手就被我逮到。”


  苏羽璃咬牙切齿，“所以，公公身中的咒术也是你和恶魔一起编织的对么？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和过去一样卑鄙。”


  “卑鄙？不过是把他变成猪而已！鏖虐公当年可是把我做成了广式烤乳猪！”严冬神吃吃地笑了，猛地抬手揭下一直严遮自己面庞的兜帽，“看看我的这张脸被他害成什么样了！”


  苏羽璃目瞪口呆。


  郎赢目瞪口呆。


  就连黑雾结界中陷入狂怒状态的夏弥旬都惊得一逼。


  草（一种植物）


  脸部肌肉抽搐了半天，郎赢神情古怪地问：“你玩手游沉迷十连吗……？”


  “你还敢问这茬！！！”严冬神勃然咆哮，“被杀千刀的吸血鬼烤过之后，我的脸变得比锅底还黑！十连SR保底，我就是SR，R，R，R，R，R，R，R，R，R！”


  打败后被炙烤是羞辱，欧皇变成非酋是深仇，每天还要看着肃秋神和朱夏神两个搞办公室恋情的卿卿我我！自己所有的不幸全都是拜鏖虐公所赐，怎能容罪魁祸首存活于世！


  “活该！不作死就不会死，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苏羽璃脸上写满大快人心的嘲讽，“你就不怕当年夺取厄洛斯魔矢，如今又勾结恶魔的事被神界发现吗？后果是什么你一定比我清楚！”


  “勾结恶魔？”严冬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是我，窥察到色谷欠之桩和愤怒之桩潜入人间。也是我，消灭了他们的残魂。而追根溯源，都是这只该死的吸血鬼惹来的祸！”


  “你们别以为我没发现，他身上从里到外都是浓重的人类男性的味道。这种为祸人间的恶之造物，天诛地灭无可宽宥，不管用什么手段，除了他，只会是大功一件！主神大人只会重重嘉奖于我！”


  跟吃烤肉火锅会留味儿一样，吸血鬼猎食鲜血后也不可避免，而且物理手段还无法消除。夏弥旬举起胳膊嗅了嗅，好像是有点重，但是真的很香啊，既柔暖又馥郁，他还舍不得给别人闻呢！


  苏羽璃咕哝，“也不一定是吸了血的关系。”


  郎赢看了他一眼，忽然泪目。


  苏羽璃安慰道：“公公都这把年纪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况且用那种方式补充魔力高效得多。”


  郎赢泣不成声。


  “好好听人说话啊！”严冬神怒火愈炽。刚才，他释放的冰晶尖锥桩都是用愤怒之桩炼化的，而鏖虐公的所有攻击也全由那倒霉蛋的残魂代为承受，现在的他，依旧是毫发无损，精神满满！


  嘎吱嘎吱磨着后槽牙，严冬神心道对付鏖虐公果然还是要发动神的职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终究与全盛期存在云泥之别。当初他与鏖虐公交手之际，并未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人类气息，可现在鏖虐公身上的味儿简直了，天晓得吸了多少！


  魔力越衰弱，对神力的抗性也就越低。如果他彻底释放神力，以鏖虐公当前的状态，全无抵挡的可能！唯一的下场，就是魂飞魄散，渣都不剩！


  压下汹涌狂躁的情绪，严冬神无比精准迅速地调动神力。因过于强大而丰沛，他的神力一经释出，几乎达到可物质化的程度，像袅袅蛛丝一般，弥漫穿梭在整个冰雪结界。而鏖虐公就是那只酒醉的蝴蝶，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苏羽璃察觉到危机，大吼：“公公快跑！趁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来不及的后果，夏弥旬自然清楚。但，那又如何？从白茧森林取回的魔力虽不足以瞬杀严冬神，但若再拼上自己的半魂，搏个同归于尽总没问题。有了这宝贵的瞬息之虞，郎赢和小羽就能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夏弥旬异常平静。他活得太长了，有些事早已模糊，而有些事却依旧清晰。


  大忽悠点燃的线香花火。


  恶魔地牢里小小的狼崽。


  小羽给自己编辫子时的坏笑。


  隔壁病床男孩子送的辣条。


  幸福湾小区的居民，和真的很喜欢自己的黑弥撒们。


  还有……


  他摸了摸口袋里雨积泽花火大会有料席的票。


  再也没机会去了吧。


  如山雨欲来，夏弥旬周身的漆黑浓雾肆意翻涌起来，其间有闪电流溯，透出呼吸般明灭起伏的灼目光亮。巨大的魔力在他的身体里凝聚，一瞬间，他脚下就生出一片旋转不休的金色魔法阵，无数赤纹银凤蝶呼啸而出，极似漫天星河倾倒旋舞！


  “来吧！”他一声怒喝。


  电光石火的刹那，视界中的一切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无比清晰地看见面前排山倒海般袭来的耀白光球，那是严冬神神力的集合体，膨散着无可匹敌的神力场，如同山洪海啸，势不可挡地穿刺进蝶群——


  然后，是他的心脏。


  夏弥旬缓缓阖上眼睛。


  啊，这就是了，本尊最后的谢幕。漫长的旅途终于到达终点，来，观看至今的愚者啊，为本尊献上花束！


  在心里配着BGM滔滔不绝抒了半天情，夏弥旬猛然惊觉——


  ……嗯？好像无事发生啊？


  妈的，伟大的牺牲呢？悲壮的毁灭呢？


  这样搞得他hin尴尬啊！


  小福蝶们扑腾着花翅膀围过来，向主人比比画画：怎么回事呀？


  夏弥旬一脸懵逼地抱着怀里那颗大光球，“……本尊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严冬神脑浆子都快被震惊得喷薄而出，“你竟然无效化了我的神力？这这这这这也太荒唐了！不可能！我不信！”


  “不信也得信。”夏弥旬像幼儿园小朋友拍皮球那样，砰砰砰耍着大光球。还别说，这玩意儿凉飕飕，软噗噗，手感真不错。


  严冬神还是像发了病的可云一样捂脸尖叫：“你当年都做不到无效化神力，更别提现在！只有神才能做到，双方还必须拥有极大的位阶差距！放眼整个神界，能这般轻易碾压我的只有……只有……”


  只有极乐之庭里的那位了啊！


  可是，主神大人又怎么会把他的至高权限让渡给鏖虐公呢？严冬神痛苦地锤着脑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主神大人是生命之树选中的至高神，无情无绪，无欲无念，最是公正严明，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荒唐可怕的事情！一定是鏖虐公这怪物又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夏弥旬急匆匆冲到郞赢与苏羽璃身边，小心翼翼地催动治愈魔法，顷刻间，两人的伤势就愈合如初。好奇妙，严冬神的神力非但伤害不了他，还被他轻易转化成了可吸收的魔力，不仅储量比从白茧森林回收的那部分更庞大，兼之源于高位阶大神凝聚心神全力一击的缘故，也更加强劲精纯。


  舒服地缓了口气，夏弥旬深觉自己的实力又有了很大的提升。想当初自己刚苏醒的时候，衰弱得连自身存在都无法维持，还差点被贪婪之桩逼到走投无路，当真是今非昔比，不可同日而语。


  “公公，”苏羽璃用复原的左手摸了摸自己脸颊，“有没有感觉小羽更漂亮更可爱了？你的治愈魔法不会还有抗初老功效吧？”


  夏弥旬的脸拉得老长，“那个‘穿你’机构跟你什么关系？”


  苏羽璃托着下巴，笑眯眯道：“我投资的产业之一。”


  夏弥旬扶额。好重的事业心！精灵王不愧是路过的蚂蚁都要拍手叫绝的白富美。


  “白茧森林一直被‘穿你’代为保管着，你醒来后，我早就想找机会让你收回魔力了。”苏羽璃道，“不过，那样的特异点，还是得借由‘穿你’的奖励机制才行。怎么样，体验一把点家龙傲天剧本也挺不错的吧？有没有一种被自信与骄傲填满的感觉？”


  夏弥旬道：“你说的是《囚仙：知悔不愿悔》吗？”


  苏羽璃一口血喷在地上。“你说什么？”


  郎赢幽幽补充，“老大还洞房花烛了。”


  苏羽璃继续吐血，“……和谁？”


  夏弥旬不明就里，“和商籁啊。”


  苏羽璃难以置信，“白茧森林的排异反应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不死？”


  夏弥旬道：“本尊一开始也很惊奇，后来想想，大概是本尊经常吸他血的缘故。既然有了相似的气息，白茧森林很可能也把他当成了本尊。”


  苏羽璃紧皱眉头，像在思考什么，刚要说话，四周突然光芒大盛，悠悠飘临下两个人来。


  严冬神一见他们，顿时吱哇乱嚎起来，“你们两个搞办公室恋情搞昏头了？竟然现在才来，不怕主神大人责怪吗？快……快替我消灭鏖虐公！”


  黑发白肤的青年依旧神色漠然，如若不闻，只是脸颊微红。倒是他身边那位有着湛然双眸的高个男子，笑微微地搭理了严冬神。


  “我们确实是来处理你的问题的。”


  于是严冬神嚎得更起劲了，“那就快动手啊，还用我多说吗？”


  在严冬神充满报复期待感的眼神中，两个人走向挡在郎赢与苏羽璃身前、十足戒备的夏弥旬，然后礼貌地伸出手，“夏先生，您好。由于我们管理疏忽而给您带来麻烦，我们深感抱歉。”


  郎赢：“汪？”


  苏羽璃：“喵？”


  夏弥旬：“哈？”


  严冬神：“草？”


  “在下肃秋神，这位是朱夏神，我们都隶属神界四季时令神殿。”冷漠青年话音刚落，高个男子就抢着道，“秋秋也是我家宝宝。”


  严冬神掏心掏肺地干呕起来。


  夏弥旬抓了抓头发，“那啥，来都来了，本尊能不能拜托你们件事啊……？”


  肃秋神点头，朱夏神笑着看他，“娶夫随夫。”


  严冬神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夏弥旬道：“川源市的天气太难熬了，夏天热死，冬天下雨，秋天短得几乎没有。你们能不能调整一下啊？”


  严冬神疯狂嘲讽，“鏖虐公你失心疯了吧？四季时令岂是儿戏，从来没随意更改的道理。”


  肃秋神道：“关于这件事，主神大人早就跟我们交代过，考虑到您怕冷又怕热，家里没空调，从今往后，川源市的四季将调整为最舒服的气候。


  严冬神石化。


  “那感情好。”夏弥旬笑了两声，“等等，他怎么知道我怕冷又怕热，家里没空调？”


  朱夏神一脸坦然，“主神大人无所不知。”


  虽然不晓得那位打的什么主意，夏弥旬还是道：“噢，帮我谢谢他老人家。”


  “说正事。”肃秋神轻咳，“对严冬神的处置权，主神大人希望全权交给您。”


  严冬神一听，五雷轰顶，“我是在为神界做事，主神大人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如果我有罪，那也该是神界惩罚我，跟这只吸血鬼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凭！什！么！”


  夏弥旬一挥手，“就按你们神界最高处罚标准来吧。”


  “明白。”肃秋神道，“神界最高处罚为神核剥夺，削除神格，如果您想要严冬神的神核，届时我们可以快递给您。”


  这听上去跟做完手术把结石留下来做纪念有什么区别啊！


  夏弥旬：“……本尊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严冬神绝望地瘫倒在地，五内俱焚，心如死灰。太惨了，自己实在太惨了！鏖虐公那么恶毒，把自己做成广式烤乳猪，让自己欧皇变非酋，可小羽还是喜欢他，就连主神大人都明目张胆偏袒他！


  “你说！”他猛抬手指向肃秋神，“主神大人是不是和鏖虐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肃秋神平静淡漠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他迅速释出结界，把正欲吼出更大逆不道之语的严冬神禁锢起来，收拢缩小成一团浮动的白光后，关进随身的公文箱里。


  “这话什么意思啊？”夏弥旬黑人问号。


  肃秋神：“他疯了。”


  “问题已经解决，我们就告辞了。”朱夏神牵过肃秋神的手，离开之际，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抛给夏弥旬一颗亮晶晶的圆球，“这是主神大人让我们代为转交你的。”


  夏弥旬摊开手掌，顿觉眼前一花。只见透明的球体里，正不断流动变幻着绮丽多彩的光芒。


  “这是什么东西？”


  朱夏神渐渐远去的声音传来，“赔礼。打碎它，赔你一场真正的烟花。”


  夏弥旬耸耸肩，把圆球揣进衣兜。


  看来极乐之庭里那位，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


  冰雪结界终于消失了，所有人重新回到那片热闹的街区。因为结界内的时间是相对停滞的，眼下天才刚刚擦黑，还留着丝缕夕阳的余亮。


  苏羽璃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们先回温泉旅馆吧，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还有拍摄任务。”


  夏弥旬也头昏脑涨累得不行，刚才的战斗和魔力转化都会产生相当严重的内耗，他一上房车就倒头便睡。


  唔……总感觉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他迷迷糊糊地努力思索，可实在抵挡不过睡意，下一秒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夏弥旬一睡就没个醒，直到郎赢提醒他去做拍摄准备，才勉力睁开眼睛。


  “对了老大，怎么没见商籁啊，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这句话就像兜头一盆冷水，浇得夏弥旬浑身一激灵。


  “卧槽，本尊给忘了！”他满额头狂流汗，手往地上一摁启动空间转移魔法，“本尊马上回趟白茧森林！”


  作者有话要说：　　天天秀恩爱的同事+极度双标的老板+把自己当成死变态的追求对象+把自己做成烤乳猪的（伪）情敌+氪手游非酋本酋的手气=严冬神被嫌弃的一生


  今天去看医生，医生说我的发际线再倒退就会变成阿哥，只有摩多摩多的作者收藏才能救我，每多一个宝宝萌充满爱和希望的作收，我就会多十根头发（因为医生的话不会有假，所以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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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这是头还是瓜

  白茧森林里依然静悄悄的,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夏弥旬燥如鼓擂的心跳。他双腿发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白茸茸的草丛里，向着洋馆的方向跑去。


  完了完了完了,  没了自己的气息混淆，白茧森林的排异反应不会作用到商籁身上去吧？


  幸好,  远远的他就瞧见了那抹站在洋馆外的熟悉身影。


  “商籁！”气口耑吁吁地站定，夏弥旬揩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对不起,  本尊来晚了。”抬眼瞄了瞄商籁的脸色，他心虚地补充了句，“本尊不是有意把你忘了的。”


  好嘛，不说还好，一说商籁本来还挺平心静气的表情,  瞬间有点冷,  连带着那双墨眸都愈发乌沉。


  见商籁用指尖敲了敲手表,  夏弥旬知道商籁在示意：其实他知道自己被丢这里晾了多久。


  “对不起对不起。”夏弥旬不安地合起双手，“都是本尊不好，差点让你陷入危险。”


  商籁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盯得他莫名其妙脸颊发烫，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本尊都道歉了……”


  “夏弥旬。”商籁俯身下来，宽劲清瘦的背肌线条凹成了微微弯腰的姿势，视线和他齐平。“那你还记得洞房花烛那晚,  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夏弥旬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


  啊哈，原来商籁是想新账旧账跟自己一起算啊。


  “本尊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那时候本尊真的太困了,  梦话不能当真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暗自舒了口气，夏弥旬心道这下总行了吧，可商籁好像心情更差了，眉尖轻轻地蹙着，带着不易捕捉的情绪，一闪而逝。


  商籁这个人，有时候气量很大，有时候心眼又很小，跟缝衣针的孔似的。夏弥旬自觉理亏在先，搜肠枯肚想了半天，又道：“你放心，本尊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写进周记了，也不会再蹲你的演唱会直播了……”


  尾音弱弱地低下去，夏弥旬彻底没了底气，因为商籁的眸光越来越暗，像两汪深深的寒潭。


  堂堂鏖虐公竟因哄不好一个人类而窘迫，夏弥旬暗自庆幸还好这里没外人，哄就哄吧。


  “对了，本尊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想告诉你。”他抿抿嘴唇，露出一个獠牙尖尖的笑容。“本尊恢复了好多魔力，以后能自己克制吸血冲动了。”


  商籁看着他，“所以？”


  “所以本尊不用再吸你的血了。”夏弥旬搓搓小爪子，这下商籁总能高兴起来了吧？


  商籁直接给了他一记脑瓜崩儿。


  脑瓜崩儿疼是不疼，但声音响亮，丢脸非常。夏弥旬难以置信地捂着脑门儿，“你弹本尊？”


  “嗯。”商籁淡淡道，“我想知道这是头还是瓜。”


  夏弥旬猛吸一口气，“你……你骂本尊是笨蛋？”


  商籁一瞬犹豫，“没。”


  这种时候鏖虐公大人总是异常敏锐，“你骗人！”他生气了，自己诚心诚意道了歉，商籁怎么还一个劲地闹别扭呢？还说自己是笨蛋！拜托，自己是笨蛋，世界上哪还有聪明人啊？


  但！宽宏大量的鏖虐公大人还是愿意再给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一次和好的机会。


  小爪子伸进衣兜，夏弥旬打算摸几颗糖果出来，没成想带出两张纸，轻飘飘落在地上。


  是雨积泽花火大会有料席的票。


  商籁先他一步把票子拾起来，微笑着朝他晃了晃，狭长眼尾由此悠悠浮起涟漪样的纹路，像抓到他什么把柄似的，泄露出一星点狡黠的温柔。


  看来，也不全然是一无所知的小笨蛋嘛。


  “本尊本打算和郞赢一起去看这个的。”夏弥旬摸了摸鼻尖，心跳得很快，不知是因为说谎，还是商籁的表情。


  “现在呢？”商籁食指抵着票子一角，丝毫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夏弥旬做出大气的姿态一挥手，“归你了，就当是本尊的赔礼，赔你一场真正的烟花。”


  话音刚落，两人尽皆一愣，迅速移开交错的眼神。


  “走、走吧。”夏弥旬侧过身子，向商籁伸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指。空间转移魔法要有部分肢体接触，才能对另一方生效。现在他还有点生那记脑瓜崩儿的气，所以只打算让商籁牵一点点，多了不行。


  商籁叹了口气，轻轻勾起对方屈起的柔软指节。指尖不经意间扌氐住那微凸小指肚上回旋的纹路，细滑凉润，像挽着一枝精琢的白蜡。白蜡柔腻畏热，似有若无地蜷缩了一下，圆圆钝钝的指甲边缘划过他的指腹，如同羽毛轻搔心尖。


  抬起眼帘，商籁望向距自己一臂之遥的夏弥旬的背影，看那银发乱翘的后脑勺，看藏在厚密发丛中的发旋。后脑勺可爱，发旋也可爱，可爱到令他胸口涌上奇妙的赧意，堵得喉咙酸胀发痒，迫切想要倾吐些什么。


  “夏弥旬。”


  “干嘛？”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


  魔法不失时机地启动了，他们出现在温泉旅馆长廊的尽头。


  夏弥旬回过头，“你一直都很喜欢什么？”


  几个工作人员和嘉宾正好经过，耳朵里撂进这句话，纷纷投来燃烧八卦之魂的目光。


  商籁抬腿就走。


  *


  《带着毛茸茸去旅行》又录制了一周，等录完最后一期，大家一起聚了次餐。地点特意选在当地一家有名的居酒屋，挨挨挤挤围坐在一起，吃得非常热闹。


  酒是店主自家酿的梅子酒，装在铜制烫酒器里，入口甘甜，口感顺滑，一不留神就容易喝多。


  喝上头了就会忍不住说些平时不敢讲的心里话。


  如果憋得久了，憋得狠了，效果更拔群。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李华眼中精光四射，像法海的紫金钵一样笼罩在夏弥旬和商籁脸上，“们在一起。”


  “哼，哼哼哼哼……”她旁边的韩梅梅突然尖声利气地笑出声来，笑了半天，突然情绪失控一拍桌子，“你们快给我结婚！”


  夏弥旬嘴里半块鸡腿肉“啪嗒”掉了下来。


  他被吓到了。


  “老实交代！”李华用火眼金睛怒瞪商籁，“小破站上《回家的诱惑》同人视频你是不是刷了好多遍？”


  韩梅梅伸过头：“还三连加充电？”


  商籁完美的表情产生了一丝裂隙，似乎有点挂不住了。


  没想到人类对他一个神，竟也能无所不知。


  存在的。魔法和奇迹都是存在的。


  其他人眼珠乱颤，彼此对望，交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心电感应网。此刻置身的这个小小空间，活脱脱就是一具往十八层地狱不断下坠的棺材，尴尬，羞耻，刺激。


  这两位的关系虽有时微妙得叫人看不懂，但绝对谈不上多好，更别提被走火入魔嗑疯了的cp粉当面按头在一起！特别是商籁，稍微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从来都喜欢独善其身，最讨厌被牵扯进那些真真假假的八卦关系中了。


  可李华依然在作死的边缘全力撑杆跳。她又给自己灌了一整杯酒，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永远没机会了，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她坚信自己的The·cp粉真眼绝对不会出错！


  “商籁，你就是喜欢夏弥旬！喜欢得不得了！”


  夏弥旬一口柳橙汁呛到肺管子里。


  他真的被吓到了。


  苏羽璃忍不了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都瞎说八道些什么啊……”


  “嗯。”商籁指关节轻轻扣了扣桌面，“没错。”


  是紧跟在苏羽璃后的肯定，急切得都没让苏羽璃把话说完。


  他站起身，“我出去透口气。”


  众人霎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缓了。


  虽然早就知道商籁会心生不悦，但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明显，态度也是显而易见的坚定，甚至连随便开句玩笑对付过去都不愿意。


  夏弥旬也不太在意周围的目光，只管做个莫得感情的吃肉机器。可是，刚才还外酥里嫩的喷香烤串，好像突然间就没了味道。


  “本尊也出去透口气。”


  拉开移门，只见对面街道的转角处，正站着独自一人的商籁。虽背对着他，可还没等他走近，就像已经感应到似地半侧过身来。许是逆着路灯灯光的关系，商籁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眸，本就狭长的眼尾愈发勾出上挑的弧度，被渲染得浓墨重彩，又深邃刻骨。


  夏弥旬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一时忘了，只道：“你怎么知道是本尊来了。”


  商籁看着他，“地上有你的影子。”


  于是夏弥旬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尖耳朵被拉得长长的，像个正欲作祟的小妖怪。突然，小妖怪被铺天盖地漫延而来的高大影子吞没，紧紧的，两个融合成一个。


  夏弥旬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圈进那熟悉又好闻的怀抱里。


  大脑一片空白，宕机般横亘着一条无限延伸的直线。


  他双手撑住对方温暖的月匈膛想离开，却被大手按住后脑勺，用力抱得更紧。


  “那人说得一点都没错。”


  耳边，传来商籁低沉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麻，心口微痒。


  夏弥旬脑袋里似盛满了水，晕沉晃荡，单音节讷讷地应：“啊？”


  隐约听到商籁不满地低啧一声，然后他的肩膀被握住，轻轻扳了过来。周遭光影都在急速虚化模糊，唯独撞进视界的黑曜双眸无比清晰，像落入深海的星。


  “本尊想起来要跟你说什么了。”夏弥旬仰首看他，神色认真。“虽然你不喜欢本尊，但并不影响本尊喜欢你。”


  话音刚落，夏弥旬感受到商籁握住自己肩膀的力度一瞬间有些失控。那力度所引发的，是宛如陷入另个人骨血中的独占欲。


  “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夏弥旬不明所以，只觉得商籁的神色有些古怪。“你看这是啥？”他点点太阳穴，“这是脑袋瓜，不是脚巴丫。本尊当然知道，喜欢就是……喜欢嘛。本尊喜欢你，喜欢郞赢，喜欢小羽，也喜欢辣条和泡面……”


  说着说着，声音却不自信地低了下去。


  不对。好像不是这样的。喜欢应该也和魔法一样，有许多不同的种类。


  他屏住呼吸，慢慢拉扯着乱成一团麻的思绪。


  可是，最开始的线头究竟藏在哪儿呢。


  “夏弥旬。”


  夏弥旬抬起视线，看见商籁露出一如既往的淡淡微笑，“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夏末的夜风还是有点凉，没几下就吹冷了夏弥旬的小爪子。小爪子刚搓几下取暖，就被商籁不声不响地捞进宽大温热的掌心。


  熟悉的热度从指尖传回心脏，害得夏弥旬的脸颊跟着染泛热意，都能和蒸汽锅炉的盖子相媲美了。


  “那，我们算彻底和好了吗？”


  “嗯。”


  “花火大会……你想和本尊一起去看吗？”


  “想。”


  “好敷衍。”夏弥旬不满，“这可是本尊数千年来第一次主动邀请。”


  商籁没说话，黑眸很亮，就这么望着他，望了他良久，久到夏弥旬的心尖尖慢慢揪紧，才缓声开了口：


  “要多想，有多想。”


  要多喜欢，就有多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二更嗷～后面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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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光明神的赔礼

  商籁和郞赢沉默地坐在那儿,  他们已经在更衣室外面等了将近一小时了。


  拍摄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国，商籁本想着“这下终于清静了”,  没想到一听夏弥旬兴高采烈地炫耀“本尊和商籁有大活动”，苏羽璃就狐疑地皱起了眉。


  “大,  活动？”


  夏弥旬吧唧吧唧点头，还伸出小爪子比划了一下,  “大——活动。”


  结果苏羽璃就拽上郞赢,  果断决定要留下。


  “我们是来加入你们的。”苏羽璃道。


  郎赢棒读语气补充：“不是来破坏你们的。”


  为坚决贯彻落实“无论何时都要漂亮，要水晶晶，要beautiful”的原则，苏羽璃特地提前预约了当地最高级的着物店“野花亭”。花火大会举办当天，他很早就把众人送进店里,  让店员从头到脚好好捯饬。


  店员们经验都很丰富,  眼光也很好,  很快就帮商籁和郞赢选定了适合他们的浴衣，一会儿功夫就拾掇完了。两个人以为夏弥旬和苏羽璃那边应该也一样利索，没成想一等就等到现在。


  “应该是苏羽璃的爱好。”郞赢再也忍受不了死沼般的尴尬氛围，开始没话找话说。


  商籁：“什么爱好？”


  郞赢：“你玩过叠纸的游戏吗？”


  商籁：“……什么？”


  郞赢：“他很喜欢给老大……呃……”


  这时，里面隐约传来苏羽璃兴奋中不失变态的声音——


  “这件粉色的好可爱哦！”


  “樱花的也好可爱哦！”


  “小兔子也超可爱！”


  “全都好可爱！这些我全都要！”


  “公公，你一定要每件都穿给我看，让我拍照。我都好久没有新收藏了！”


  郞赢朝商籁做出“这下你懂了吧”的表情。


  商籁冷漠地别过脸去。


  精灵王的宝库，果然有点东西。


  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听到纸拉门移开的声音。商籁若无其事地往门口看去,  只见夏弥旬揣着袖子走进了休息室。


  看到夏弥旬的第一眼，商籁就不禁出了神。


  虽然之前在温泉旅馆就见过夏弥旬穿浴衣的样子，但和现在这样精心打扮过的感觉还是相去甚远。更何况野花亭向来以纹样精美、织染讲究著称,  而苏羽璃最终给夏弥旬选定的那套，更是再适合他不过。


  富有质感的群青色底子，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衣摆和袖口的位置寥寥点缀了几笔萤火长草，其间是翩然飞舞的蝴蝶剪影。整体深邃的色调与夏弥旬过于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几乎令人产生如堕梦境般的虚幻感。


  原本标志性的凌乱银发也被细致地做了造型，露出漂亮光洁的额头，一侧发鬓往上梳起，用细银发卡固定。这样一来，整张脸便美得没遮没掩，鲜洁如霜雪，几乎带了刺激性，仿佛是要藉此吓某人一跳。


  “怎么样？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好不好看？”苏羽璃眼冒星星，“没有丑兮兮的黑雾结界，公公绝对能拿下异界最美100张面孔第一！”


  夏弥旬不满，身披黑雾明明帅呆了好么！知道小羽审美有缺陷，没想到严重成这样。


  郞赢是鏖虐公吹顶点，自然铆足劲儿一顿猛夸。可一旁的商籁始终没什么反应，好像置身热闹之外。


  “虽然雨泽乡远离市区，但这儿的花火大会很有名，每年来看的人特别多，不避开高峰的话路上人潮可有够受的。”苏羽璃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招呼其他人快点出发。


  夏弥旬还不太习惯穿木屐，踢踢踏踏走得慢，要出去的时候，门却被刚才一直没起身的商籁先一步推开了。


  两人的距离，比想象中要更近。商籁侧过头，用只能让他听到的声音说：“很好看。”


  当艺人当到现在，夏弥旬有印象，自己确实被数不清的人夸赞过长相，只不过自己从不会在意这些。可现在，听到商籁这么短短一句之后，他的心好像揣了只兔子一样怦怦直跳。


  “谢谢……”


  破天荒的，鏖虐公大人第一次有些难为情地把头低了下去。


  大概商籁也很不适应穿木屐走路，和他一起慢慢地走，好一会儿才走到外面的停车场，结果被提前到的郞赢和苏羽璃，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从野花亭出发，开车将近半小时，一行人到达了坐落在雨积泽的有名的神社附近。


  夜幕降临，道路两边各色带着浓郁风情的小摊位已经摆出来了，热闹腾腾的吆喝声中，食物的气息也随之荡漾开来。


  还没到高峰时段，人就已经很多了。虽然到不了得挤着人才能前进的地步，但还是多到经常撞到肩。这样一来，四个人也只能一前一后地单独走了。  


  郎赢在最前面，“老大，跟紧我们千万别走丢了。”


  “万一走丢了站在原地不要动，打电话给我们。”苏羽璃扭过头，视线越过碍眼的商籁去追夏弥旬，暗想刚才怎么就没自然而然把这两人隔开呢！


  夏弥旬木屐越穿越硌，步速怎么都快不起来。这时候，他看见前面的商籁把手向后伸了过来。


  夏弥旬仰起头，四周灯饰突然亮起，商籁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光晕里定格，令他心跳漏了一拍，才伸出一半的小爪子，也凝在半空不动了。


  商籁看到夏弥旬这副模样，觉得他或许不愿意，正打算把手收回来，夏弥旬却又慌忙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中。白白软软的小爪子像小猫爪样蜷缩，很乖。


  这样牵着手走路，简直就像幼儿园里玩开火车游戏的小朋友。偏偏两个人的样貌又都极其出众，路过有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回头，瞄觑这对养眼极了的恋人。


  然后都被黑发男人威慑十足的冷冽眼神，给吓得立刻非礼勿视。


  走到开阔的中心广场，苏羽璃小跑过来，“公公，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本、本尊不饿。”


  看到苏羽璃似笑非笑的表情，夏弥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牵着商籁的手。以前的他怎么可能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可现在却像有什么秘密要曝于光天化日之下似的，莫名慌乱不已。


  幸好苏羽璃也没再多反应，夏弥旬松了口气，正想悄悄松开手，可商籁却没有放松手上的力气。虽然动作很轻，但夏弥旬还是理解了商籁不愿松开手的意思，轻声问他“怎么了”，却也没有得到回答。商籁仅仅是稍许加大力度，温暖的感觉包覆着他整个手掌。


  “郎赢，你陪公公去买些吃的。”苏羽璃把零钱袋交给郎赢，“这里的苹果糖和草莓刨冰很好吃，公公肯定喜欢。”


  微笑目送二人的背影离去，苏羽璃慢慢转向商籁，神色渐冷了下来。


  “你竟然没死在白茧森林可真是遗憾。本来在我的预想里，你是该被除掉的那个。”


  商籁神色平静，“为什么想要杀我？”


  苏羽璃平素娇嫩清脆的嗓音，此刻变得低沉无比。


  “我早就警告过你，就算是为自己的性命，也请离公公越远越好，可你偏不听。”他顿了顿，“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公公，可是，你的喜欢到头来只会让他难过。”


  “就像，白茧森林里的那个人一样。”


  捕捉到商籁神色微动，苏羽璃又慢慢跟他翻尸倒骨：


  “我和郎赢都只是曾听公公提过一嘴，当时还不以为意，毕竟活得久了，总难免遇到些刻骨难忘的事情。直到我回收白茧森林后，一时好奇踏入其中，被残留的记忆侵蚀，才意识到公公的等待有多无望。”


  “你敢相信么，因为无法承受公公在那段漫长岁月中积累的孤独，我的头发一下子全都白了。”


  说到这里，苏羽璃不由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当我知道白茧森林的排异反应没有作用在你身上的时候，简直怀疑你是否真的就是那个人。时隔数千年，他就像无法逃离的诅咒，又重新回归到公公的身边。”


  “几十年，就算你这辈子都陪在他身边，也不过几十年。可你死了之后，他却要为你伤心数百上千年。公公遭遇过的绝望已经够多的了，我不想他再受到伤害。”


  “我可以陪伴他直到不再被需要为止，也绝不可能让他受到一丝伤害。”商籁沉声开口，明明仍是一贯平和的语气，却隐约透出斩钉截铁，甚至是强横偏执的意味。


  苏羽璃微怔，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是人类就好了，或许真能陪公公在人间快乐平安地生活下去。公公什么都没有，曾经拥有的也如流沙逝于掌心，最终什么都没剩下。”


  商籁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一直都有你和郎赢。”


  苏羽璃嘴角漫开哂意：“可我希望他能拥有更多。你也心知肚明，有些空洞只有特定的存在才能填满。”


  “是我失策，我应该在你接近公公前就杀了你，连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不给你。可惜为时已晚，现在你若死了，公公一定会伤心。”


  很快，夏弥旬和郎赢就回来了，手上拿的满满都是各种小吃。


  “这个粉色的棉花糖好可爱，正好可以用来拍照。”苏羽璃眼冒桃心。


  “是吧，本尊一看到可爱的东西就想到了小羽。”夏弥旬满脸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小爪子可劲儿在那儿扒拉东西，“巧克力香蕉也是给小羽的，炒面和章鱼烧是郎赢要吃的，草莓刨冰是本尊自己的……”


  苏羽璃看着剩下一大堆东西，“这些呢？”


  夏弥旬睫毛一低，小声道：“这些都是给商籁的。”


  苏羽璃：……我的钱！


  夜色渐浓，离花火大会开始的时间愈发近了，周围也熙熙攘攘的更加热闹了起来。


  商籁倚着栏杆，将微粘的红豆汁粉送到嘴边，一股甘甜而浓厚的风味扩散开来，果然有些过甜。他并不是甜派的人，甚至对食物也没需求，但是，当侧目看向身边猛戳刨冰的银发吸血鬼，他还是觉得，这样很好，说不上的好。


  “这个好喝吗？”夏弥旬问道。


  “嗯。”


  “让本尊尝一口。”


  “给。”


  夏弥旬抿了一口，“好喝。”


  他是很喜欢甜味的东西的，这个甜度对他来说正好。商籁见他微微弯起眼角露出笑容，有一点心痒，但更多的却是心疼。能让精灵王一夕白头的孤独，究竟有多孤独呢？


  想都不敢想。


  不是因为自己也体会过类似的感觉，所以不敢想。只是因为夏弥旬那么喜欢热闹，所以不敢想。


  商籁无意识握紧拳头，用力到骨节突出发白。他再一次想到那天车神发给自己的消息：


  白茧森林根本没有人类的灵魂踪迹。种种迹象表明，从始至终，那里只住过一个吸血鬼。


  而所有与那人类相处的美好回忆，若非是吸血鬼因孤独产生的幻想，便只存在一种不可能的可能——


  陪伴在吸血鬼身边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这具行尸走肉在某种强大执念或是愿望的支撑下，和平常人类一样行动、说话、微笑、拥抱，用无聊的小玩意儿哄吸血鬼开心。然后，某一天，预感到自己即将溃灭，他和吸血鬼道了别，许下不可能实现的承诺，走了。


  估计没声没息地死在哪个角落了吧。


  说是“死”，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活过。应该像深秋的落叶一样，抵抗不了凋零的命运，尘归尘，土归土。


  不像自己。比不上自己。他与夏弥旬也有过去——纵使还模模糊糊浮沉在记忆之海的最底，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无限的未来。


  无限的时间曾是最令他憎恶的东西，可如今，竟也成了无上的祝福。


  “商籁。”


  袖子被不轻不重地扯了扯，商籁转过头，看见夏弥旬正举着挖刨冰的小勺子，勺尖堆满晶莹剔透的香甜冰霜，“你要尝一口本尊的吗？”


  悬挂的纸灯笼洒下薄薄的红光，害得夏弥旬苍白的面颊也跟着染上微淡的红晕。


  商籁犹豫了一下，张口接过。


  “好吃吗？”


  “嗯，很甜。”


  “可本尊记得你并不喜欢甜的食物。”


  “不。”商籁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现在最喜欢了。”


  *


  其实，不止是甜味。


  还喜欢夏弥旬的笑容，露出尖尖的獠牙，很可爱。


  还喜欢夏弥旬的一言一语，虽然有时候像个笨蛋，但是，很可爱。


  还喜欢夏弥旬的小爪子，薄薄的，软软的，牵的时候要小心翼翼，很可爱。


  喜欢夏弥旬的头发，喜欢夏弥旬的眼睛，喜欢夏弥旬变戏法时被映得微微发亮的面容。


  喜欢，夏弥旬的一切。


  *


  “那两个人……不会一直都是这样的吧？”苏羽璃站在不远处，一边观察夏弥旬和商籁，一边凶巴巴地大口撕咬棉花糖。


  郎赢闷头吸溜炒面，苦哈哈地暗想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或许自己和苏羽璃都功不可没。


  “我觉得商籁还挺好的……”


  “那你倒跟我说说，他到底好在哪儿？”苏羽璃气势汹汹。


  郎赢小声吐槽，“起码他不像恶婆婆……”


  苏羽璃决定回去再要郎赢好看。


  “唉。”他又忍不住叹气，寻求同意似地自言自语，“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郎赢想了想，以平和而微妙地混有无奈的笑容，安慰苏羽璃道：“我母妃以前常说，所有事情都是早就注定好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了未来的去向。”


  *


  马上就是花火大会开始的时间了，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往雨积川的堤岸这处最佳观看地走去。


  “幸亏本尊提前买了有料席的票，不仅位置好，还不用跟人抢。”夏弥旬得意非常。


  苏羽璃忿忿：“你怎么不知道给我和郎赢也买一张的？”


  商籁扫了他一眼，“我们可以分你们一张票。”


  苏羽璃怒吼：“那也得是我和公公坐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郎赢轻咳提醒：“恶婆婆。”


  苏羽璃鼓起腮帮，用力“哼”了一声。


  “轰隆隆——”


  电闪雷鸣。


  天空翻滚过层层巨大的乌云，被夜风吹动着，仿佛黑色绸缎奔腾游走。


  一滴，两滴，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地面迅速淋湿一大片。滂沱雨帘之中，原本多彩明亮的神社街区就像被洪水包围的孤岛，瞬间掉尽颜色。


  雨积泽名副其实，每每到了夏秋之际，总有猝不及防的暴雨。每年举办花火大会，就算提前预测好天气，也难免出现令人失望的意外。


  广播里开始播报，说这可能是最近几年夏季里规模最大的一次降雨，下到明天中午也不一定会停，请游客们根据疏导尽快撤离。


  “公公，你还愣着干什么！”苏羽璃拉过夏弥旬，挡着眼睛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本尊不想走。”


  雨声里，夏弥旬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


  “你说什么傻话。”苏羽璃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有没稀奇的，凑个热闹罢了。你要真想看我回去买个烟花公司天天在你家小区放。”


  “不是的。”夏弥旬用力摇了摇头，“小羽，你和郞赢先回去吧。”


  木屐踩过水洼，激起小小水花。他旋过身，向商籁举起一颗光采变幻的剔透圆珠，双眸在灰蒙黯淡的雨雾里，比这颗珠子还要闪烁晶亮。


  “本尊有这个，光明神的赔礼。”


  作者有话要说：　　商籁：我才是最大的计划通


  明天周四，下午六点之后更～


  我的baby你们完蛋了，就等着被我甜死吧！！！（眸色一深，嗓音暗哑，霸道总裁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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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最特殊的魔法

  圆珠砸落在地,  “砰”，四散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屑,  像成群的萤火虫，向天空飞舞升腾而去。


  以落点为中心,  周围的世界像演出换幕的无垠舞台，幕布迅速拉开,  瞬息之间便展现出一座无边无际的茵绿庭院。


  庭院正中那棵参天巨树像远古存活至今的史前生物,  茂盛浓绿的树冠起伏连绵成山峦。就算没有风，树冠也如有自我意志般轻晃摇摆，瞬间化为绿色的巨浪，铺天盖地般地向夜幕涌去。


  “这里是……极乐之庭……？”夏弥旬脸上的期待渐渐消失，“为什么会是极乐之庭？”


  “你不喜欢这里吗？”商籁害挺镇定,  “我觉得很不错,  环境、绿化各方面……夏弥旬？”


  夏弥旬已经筑起了黑雾结界。


  商籁：“……”


  “现在本尊不得不怀疑……这是个陷阱。”夜空中似有光芒一烁,  夏弥旬蓦地大吼一句“趴下！”


  然后劈手就把商籁一把按地上了。


  屏息凝神静待片刻，夏弥旬十足警惕地抬头观察四周，“噢，原来是流星啊，本尊还以为有敌人要发动奇袭呢！”


  商籁趴地上不想起来了。


  “你知道本尊学习人类文化知识的时候，最擅长什么题型吗？”夏弥旬的声音从黑黢黢的黑雾后面传来。


  商籁趴在地上想，反正不是完形填空。


  “是阅读理解。”夏弥旬得意洋洋地揭晓答案。


  商籁有种不祥的预感。


  夏弥旬：“咱们先分析题干。首先，为什么偏偏要把圆珠里的结界，构筑成和极乐之庭一样的场景？众所周知,  极乐之庭可是光明神的居所，那家伙就像自宅警备员一样，既不出门又不让人来自己家。这点就和你很不一样哈。”


  商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夏弥旬提高声音,  “光明神在警告本尊，让本尊最好老实点，不然就把本尊关进这里。”小爪子往上一指，“永远不见天日。”


  商籁：“他也不全是这种想法……”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夏弥旬晃晃食指，“再说那个球。砸碎球代表什么？”他痛心疾首地拍手，“本尊要完球啊！”


  商籁：“但那个神之前不是还帮你了吗？我觉得他对你没有一点恶意，说不定还……”


  夏弥旬拧紧眉毛：“说不定还？”


  商籁：“……觉得你很好。”


  夏弥旬露出一丝爱怜之色，有时候，他觉得商籁真是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家伙……呃大家伙。


  “你听过黑神和白神的传说吗？世界诞生之初，只有这两位神祗。他们进行了近乎永恒的漫长抗衡，最终黑神陨落，而血族就属于黑神化生出的恶之造物。你看吧，就算从本源来讲，本尊与白神化成的光明神都是天生对立的。他对本尊没有恶意就已经很好了，根本不指望能有什么好意。”


  说到这儿，夏弥旬微眯了眼逡巡四方，纵使这里并非真正的极乐之庭，却还是更令他不太舒服。不是类似害怕或压抑的情绪，而是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尤其是看到那棵树的时候，月匈腔中像突然失重一样，空落落的揪紧，空落落的发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宝物被无情夺走。


  “本尊讨厌那棵树。”夏弥旬有点咬牙切齿，“没有原因，就是讨厌，看到就讨厌，讨厌到想把它劈了当柴火烧。”


  那可是代表世界意志的生命之树，不能劈。商籁想。


  实在不行只能连根拔除，换个夏弥旬喜欢的种上去好了。


  被困在极乐之庭接受试炼的时候，他确实无法反抗生命之树的安排，但现在，他已经拥有压制它的力量。而生命之树或许也早就意识到这点，陷入沉睡至今未醒，不敢再跟神界逼逼赖赖，让诸神依循它的旨意做事了。


  商籁：“你对这个地方还有哪里不满意的？”我改。


  夏弥旬还真琢磨起来，小嘴儿叭叭儿的。“不够热闹，景色单一，要啥啥没有。你说一个神到底得宅到什么程度，才能老呆在这地方不挪窝啊？换做是本尊一天都呆不下去。”


  商籁：“他也不一定是宅，有的人就是喜欢安静，比如……”


  夏弥旬：“比如？”


  商籁：“……比如我。”


  夏弥旬福至心灵，第一次有了自知之明，“可是本尊很闹腾啊。”


  商籁微哂：“如果我是那个神，你天天在这儿扭秧歌吹唢呐都没关系。”


  夏弥旬一拍大腿：“本尊还真会扭秧歌吹唢呐，不然你以为本尊‘幸福湾小区文艺之星’的称号是打哪儿来的？有机会你也可以来参加我们小区的金秋文艺汇演，邻居阿姨们都很喜欢你的！”


  商籁：“……”


  夏弥旬有点失望地撇撇嘴：“你不想来吗？”


  商籁：“想。”


  一想到能有跟商籁同台献艺的机会，夏弥旬就心情大好，在草地上坐成个乖乖巧巧的小朋友。“真的会有烟花吗？”他托着下巴望向夜空，“不会是骗本尊的吧？”


  商籁默默在“相亲相爱一家神”群里，艾特了都灵妈妈和都灵玛法——北极光神夫妻俩。


  北极光方向恒定，光芒彻地，能穿透云层雾霭，过去曾为重视辨别“鹰路”的捕鹰人所崇信。现在，两口子都转职改了行当，为人类旅游业的繁荣发展添砖加瓦。


  “老头子给我死起来干活！”都灵妈妈用力拍了拍开着电视瘫沙发上打呼噜的都灵玛法。


  “哦哦哦……”都灵玛法慌里慌张爬起来，“给老板的心上人放烟花看是吧？”


  “我警告你，在单位把嘴给我闭严实喽！”都灵妈妈疾言厉色，“什么心上人，听风就是雨！”


  都灵玛法争辩，“都是朱夏神说的，现在连我们部门都人尽皆知了好吗！你是不知道，全神界一起失恋，多少人单相思幻灭，哭得连班都没法儿上了。”


  “我们只管把活儿干好就行，管那些情情爱爱的嘎哈？”


  在死老头面前，都灵妈妈永远是那个铁面无私、莫得感情的当家人，殊不知背地里，她早就和小姐妹们尖叫着涛了老板的八卦无数遍！


  “具体是谁朱夏神死都不肯说，啊啊啊我好想知道啊！”


  “哎，不是根据老板头像和神友圈推断，是某个养小猪的神吗？”


  “拜托，现在神界哪个单身的不养猪啊？都快成养猪场了好不啦！”


  “咳咳，据知情者透露，老板正在追很有可能是三春神。”


  “三春神可是四季时令神殿唯一的女神，长相就不说了，超级无敌好看，性格也很温柔文静。”


  “唔，如果真是三春神，老板和她倒也的确很般配。毕竟放眼神界，再没几个比三春神更完美的女神了。”


  所以，必须要帮老板拿下！老板多不容易啊，万年铁树第一次开花，天晓得还有没有下次了！都灵妈妈铆足干劲儿，拽上自家老头就开工！


  先是一团幽蓝的火焰，在深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一隅簇起。继而有细碎明亮的白光漫天铺洒，只一瞬，像烈酒喷淋。


  顿时，那团小小的火焰在烈酒催化下，放射出耀眼的澄明蓝光。无数光点从浓昏的云层后飘飞而来，聚向光焰的中心，宛如旋转的银河。


  商籁转过头，夏弥旬的瞳孔里星星点点，亦有银河浮沉。


  真正的，银河。


  他们都在安静地欣赏，这世上本不可能存在的美丽风景。


  “砰——！”


  烟火升空的声音。


  几圈光辉涟漪荡开，下个瞬间，一朵巨大的花簇盛放，凋零成漫天缤纷灿烂的光雨。


  不像人间的烟火，闪现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儿的烟花是慢放的镜头，可以让夏弥旬不必怀着转瞬即逝的不安情绪，将所有变幻都看得清清楚楚。


  仅是这样还不够。


  仅是这样，还不配令银发吸血鬼露出笑容。


  仅是这样，还不能彻底抹消他对那束线香花火的恋恋不舍。


  伴随烟花绽放，夜空中呈现出徐缓变化的弧光，犹如缎带抛掷，似晨光似暮色，色彩纷纭，时而密聚，时而疏淡。相比烟花这样人造的夜之花束，这是真正嬉戏无常的神造之光。


  “真好看。”夏弥旬终于笑了，微微偏过头，露出皎洁的侧脸。浓长的银睫落下重重影子，晃得人心旌摇曳。


  商籁低声问：“跟人间的魔法比呢？”


  夏弥旬微怔，“当然是这儿的好看。”


  “但终究不是真的。”商籁犹豫了一下，“你……会感到遗憾吗？”


  夏弥旬用力摇摇头，“对本尊而言，它们都是真的。本尊很喜欢这里的烟花。”


  短促的沉默。


  “我很喜欢你”


  “砰——”


  又一朵烟花升空，将两人照亮。


  “夏弥旬，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没人比我更喜欢你。”


  商籁的声音像从世界彼端传来，穿过草原和森林，穿过山脉与海洋，带着舞台中央一人独白的专注温柔，汇聚成满得快溢出的心意，说给他听。


  “喜欢你，喜欢到再也容不下别的感情。每次看见你，都像是一见钟情。在我心里，全世界，全宇宙，将这世间万事万物加在一起，也远远及不上你。”


  剥开了，剖开了，非得这样说才行，不然他害怕夏弥旬永远都不会明白。夏弥旬的魂灵是雪花般的透彻透明，不知道自己藏着满怀的朗月与鲜花，等着绽放给他看啊。


  商籁紧张期待着，心乱如麻着，可夏弥旬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他只是低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声不出一动不动。阴影遮住他的大半张面孔，连神色也一并隐匿。他成了一个不可解的缄默的谜，谜面底下，是牵动神明整颗心的谜底。


  “你不用马上回答我，我不想你逼迫自己给出回应……”


  “不是的。”夏弥旬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很坚定。


  “本尊也很喜欢商籁。而且，是不一样的喜欢。”


  “就像魔法各种各样，对商籁的喜欢，是最鲜明、最强烈、最特殊的魔法。”


  这种魔法，或许很早以前就已知晓，纵使一度遗忘，也定能重新拾起。


  小爪子从衣袖伸出，摸索着握紧另一双温暖的手掌。


  衬在繁彩冗杂的背景色里，夏弥旬抬起头，向商籁微笑。这个笑，就如花朵绽放的第一个瞬间，美得惊心动魄。


  “能遇见你，是本尊漫长生命里最好、最好、最好的事情。没有之一。”


  话音未落，眼前高大的身影覆盖过来，视线还未聚拢，熟悉的拥抱仿佛海洋一样，紧紧包围住了他。


  然后，黑发男人双手撑在他身侧，微微倾身，在他的辰口，轻轻落下一枚口勿。


  光明神的庭院，漫天光辉盛放，不消失，不陨落，定格成无涯。


  脸颊被温柔地捧起，夏弥旬看见商籁的眼睛，乌沉却有星光，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在温暖的气息中，他听见商籁用略亶页的声音说：


  “真好。夏弥旬，真好。”


  究竟哪里好呢，他迷迷糊糊地想，却又怎能想得明白，商籁根本不给他思考的空隙。氧气越来越稀薄，他成为涸辙之鱼，只能依赖对方氵度来的丝缕供氧艰难口乎口及。为了求取那么点珍贵的氧气，他变得很乖，变得很听话，任凭紧扌览自己的男人予耳又予求。


  活了数千年的吸血鬼第一次承受这样强烈的感情倾诉，无效化了他所有的魔力。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是要不好了，可怎么个不好法，却又想不清楚。心里风一阵雨一阵，他害怕自己真的就快要死去。但口候口龙里的口乌口因还未氵曼出，就又被新一车仑的交氵度给恫吓了回去。


  “你不可以这么其欠负本尊……”夏弥旬昏昏沉沉，浑身觳觫不已，别说反抗的本事，就连求饣尧都无比艰难。


  商籁轻轻地笑了，抵住他的额头，声音清浅悦耳，是甜美而有魔力的娓娓密语，“这是喜欢的证明。”


  趁着这样的间隙，夏弥旬想往外挣，却被箍紧了纟田月要，近乎凶犭艮地扌包了回去。不等他反应过来，商籁扌安住他的后脑勺，手扌旨穿过那细密微凉的银发，口肯口筮了一下他的辰口角。


  “诶……！”酝酿已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其实一点都不痛，只是心尖像被狠狠扌秋紧。他不能再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了，不然真的会化作一团灰烬。


  幸好，见到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商籁终于有放过他的趋势。就在他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又出其不意地凑近口勿了口勿他氵乏红的眼尾，口豕去那星星点点的泪痕。


  “本、本尊反悔了。”鏖虐公大人威严扫地，脑袋低低垂着，死活都不肯从黑发男人的怀里出来。


  商籁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脊帮他顺气，微微笑道：“反悔什么？”


  “本尊还不如喜欢别人……不要喜欢你了……”


  光彩闪动的浓黑瞳仁里晃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沉鸷，随即又蕴满温柔与珍视。“那不行。”商籁抬手将夏弥旬散乱的额发轻轻捋到耳后，帮他散去薄汗，“承认过的事是不能推翻的。”


  夏弥旬模模糊糊地应了声，口勿和哭泣一样耗费力气，他只能继续做个好孩子，被体型比自己大上一圈的男人，重新捞进怀里。


  “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扌娄着自己月要月复的手臂似有若无地紧了紧，商籁的气息洒落耳畔，让夏弥旬的头更晕沉了。


  “什么事啊？”他小声嘟囔。


  “其实，我是……”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烟花迎来最后一波绽放。


  先是一只小猪的图案，然后在小猪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你……就……像……这……只……猪……？”


  夏弥旬眨巴了下眼睛，“本尊……被骂了……？”


  商籁额角冒出一滴汗。


  “好哇，图穷匕见，原来这就是光明神的真实目的！”夏弥旬顿时浑身黑雾暴涨，迅速切换成战斗模式，“他就是想嘲笑本尊像小猪！可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阴险毒辣的家伙！”


  “对了。”他回过头，“你刚才要对本尊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最美夕阳红，世间最美老年花。恭喜两位老年朋友牵手成功～


  今天也是羡慕商籁到眼睛滴血的一天，俺也想啾啾公公的猪脸蛋（咬手绢）


  本章建议配合《打上花火》一起食用


  跟编编商量了一下，放弃这期榜单，打算冲双周榜，希望宝宝萌继续支持我鸭！


  明天奉上肥肥的更新，商老板要对我们公公展开一对一学习辅导惹（捂脸


  然后，是我最爱的有奖竞猜环节～


  三春神后面会出来，大家猜猜她是什么立场？


  A.CP粉；B.夏弥旬情敌；C.商籁情敌；D.我有别的答案


  回答里随机抽五个发红包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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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曲艺表演带师

  怎么会变成这样！


  商籁咬牙切齿还不好发作。他当然知道夏弥旬特别介意被暗算变成小猪的黑历史,  怎么可能再画蛇添足来上这么一出！


  “商籁？”夏弥旬疑惑地看着他。


  “我在想，会不会是那个神的无心之失，总感觉他不像坏人。”商籁波澜不惊。


  商籁真是太单纯太善良了！


  “算了,  本尊也不是小鸡肚肠的人，看在这场烟花的份上,  本尊暂不和他计较。”夏弥旬看向商籁，“你前面要和本尊说什么？”


  商籁决定暂且先口勿混过关,  大长腿逼近,  略略用清劲的膝盖抵住他，  稍许弯腰，偏过头就口勿过来。


  夏弥旬想着自己不能再被亲了，可是待那暖馥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他又只能随波逐流。


  这场亲口勿持续了很久,  久到他眼睫都氵因氵显了,  商籁才肯把他放开。结果好不容易清明一点的头脑,  又晕乎乎的一片空白，连站立都无比困难。商籁倒是跟没事人似的，还很好心地扶住他的月要，好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以后可不可以别老这样啊……”


  商籁用指腹轻抹去他眼角的泪痕。夏弥旬是不带血色的白，如此轻触，眼尾便红得更厉害，脸颊也红，像上了天然的戏妆。


  “为什么？你觉得难受吗？”


  “倒也不是……”夏弥旬努力组织着措辞，“就是感觉怪怪的,  动也不能动，想也不能想，好像自己变成了笨蛋……”


  “不会的。”商籁很笃定地向他解释,  “与外界交流越多，就能获取更多信息，而大脑处理信息越频繁，人也会越发聪明。接口勿就是一种很好的与外界交流的方式。”


  “啊？那本尊是不是还得亲其他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尾音就被凶巴巴其欠上来的动作给生生截断。


  夏弥旬眼睛发酸鼻子发热，又想哭了。


  “本尊瞎说的……本尊已经够聪明了……”


  下颌突然一紧，他被人用轻缓却不容抗拒的力度地转过头去，正对商籁狭长深邃的漆黑眼睛。


  “你可以多亲亲我。只能亲我。”伴随着男人低沉的话音，清浅细密的轻口勿又落在他的耳畔，“越亲越聪明。”


  被商籁“脑力训练”了半天，变没变聪明不知道，夏弥旬只知道自己又热又红，跟刚出锅的大虾似的。而且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真不知商籁的精神头儿怎么能越来越足。


  “你是不是很喜欢做这件事啊？”


  商籁停下，“喜欢，但不是最喜欢。”


  夏弥旬好奇，“那你最喜欢什么？”


  商籁捏了捏他的脸颊，眸中升起笑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最喜欢的事情，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完成。


  “本尊还想问问你，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本尊？”夏弥旬小小声嘀咕，“虽然本尊是有很多优点啦……”


  商籁不言不语，目光落下来，停留在对方脸上。臂弯里的银发吸血鬼半垂着头，尖耳朵红得透亮，卷翘的浓秀银睫在微红的下眼睑投下淡青阴翳，正是添上釉色的白瓷，美好到不可思议。


  许多事情，就连神明也无法解释剖析。是过去埋下的因，是由美丽而生的谷欠，抑或是源于对立的无端吸引，绞合络结，纠缠不清。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即使彼此身处世界两端，也注定会跋涉相遇。哪怕世界翻转倾斜，峡谷颠倒成重重山峦，沙漠覆盖起无垠水域，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再度牵起那双手。


  “没有原因。”商籁弯起唇角，露出令人心脏漏掉一拍的微笑。


  “一切都是，早就注定好的事情。”


  *


  加了一晚上的班，都灵玛法实在累得不行，眼皮直打架，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神信聊天窗口，还停留在与车神的对话上。


  A000邱鸣山@婚恋养猪欢迎洽询：我来给你支个招[坏笑]


  老婆老婆我爱你：愿闻其详[抱拳]


  A000邱鸣山@婚恋养猪欢迎洽询：在最后，你可以来一场浪漫又不失含蓄的真情告白。既然老板把他的小猪当成心肝宝贝，如果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老板心里就和那只小猪一样，绝对会感动死的！


  老婆老婆我爱你：服[抱拳]  [抱拳]  [抱拳]


  A000邱鸣山@婚恋养猪欢迎洽询：我教你，你加上这么一句话——


  你就像这只猪，无与伦比，可爱无敌！


  *


  回到川源市，夏弥旬气儿还没口耑一口，就立刻投身到一项极其重要的活动准备中。月更的微博还主动发了一条状态：“用心选择，用心热爱，努力加油吧！”


  黑弥撒们一看便了然，哥哥一定是在暗示自己要参加今年的中秋晚会了吧？


  秋晚是由可与西壬影业并驾齐驱的乐明传媒牵头主办的综艺晚会，无论节目内容、包装形式还是歌手演员的全明星阵容，历来都是史上最强。届时，秋晚不仅会在几大台播出，还会登录各大视频网站同步直播，很多明星都想参加，哪怕区区几分钟，都是刷脸的绝佳契机，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人气与咖位的证明。


  商籁去年和前年就都参加了，今年也毫无悬疑，而且肯定是压轴位没跑儿。


  果不其然，几乎是同步，微博上某个流量很大的营销号放出一张内部流出的秋晚嘉宾名单，除了商籁，夏弥旬的名字也赫然在列，当晚就上了热搜。


  夏弥旬虽然红，但毕竟入圈不久，参加晚会对他进一步提升国民度、巩固人气绝对有很大帮助。黑弥撒们都高兴得不得了，饼还没正式官宣，就已经筹划着怎么准备应援事宜了。


  之后几天，围绕“夏弥旬亮相今年秋晚”，微博、兔区还有豆瓣八组又陆陆续续抖出不少消息，虽然还没路透图，但言之凿凿，话题度已经炒得很高，显然是乐明传媒在为正式公布那天预热造势。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夏弥旬会参加秋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结果，月更博主破天荒又发了一条微博：


  “不去。推了。有更重要的事。”


  极致简单的声明，符合夏弥旬一贯的风格。


  全网大跌眼镜，吃瓜群众纷纷猜测，更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啊？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儿啊？夏弥旬刚录完《带着毛茸茸去旅行》之后，资源博也没分享什么新的行程出来，和他差不多同期的几个上蹿势头也很好的小生都没机会参加，他这算作哪门子妖啊？


  难不成……是不想跟商籁这个死对头同台？


  整个饭圈化身侦探，开始兴致勃勃地扒拉原因。功夫不负有心人，兔区有号开贴爆料——


  《惊了！夏弥旬推掉秋晚，是因为要参加幸福湾小区的金秋文艺汇演！》


  ……哈？


  瞬间热帖。


  “啥玩意儿啊这到底是！”


  “笑死，lz好会编，怎么不说夏弥旬要上《新老娘舅》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去干嘛，跟商籁调解感情纠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夺笋哪”


  “口区，最近cp狗真是越发多了，到处ky……”


  “我查了，幸福湾小区就是个普通居民小区，还是有年头的老小区，地段也不好。”


  “不是吧，难道夏弥旬住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打死我都不信。”


  “emmmmm那什么金秋文艺汇演，是这个小区所在街道每年都会举办的活动，大爷大妈齐聚一堂唱唱歌跳跳舞，那种。”


  “不要逗我，怎么可能有明星推掉秋晚，参加这种傻得要死的鬼活动啊？”


  “不是黑弥撒，纯颜狗路人也不能接受。港道理，夏弥旬那个长相气场就该站在顶奢秀场而不是刘老根大舞台！”


  面对群议质疑，楼主极其淡定地发了几张照片出来。


  萧条寒酸的社区文化宫门口，一个青年步履匆匆的侧影。虽然很模糊，还带着墨镜和鸭舌帽，但是那细条条的个子和尖下巴骗不了人，绝对就是夏弥旬本旬！


  草？（一种植物）


  还没等众人从惊天巨雷中恢复，又有更劲爆的一轮爆料贴霹雳而来！


  夏弥旬，全娱乐圈最像吸血鬼的艺人，非人类的绝伦美貌，贵族般的雍容优雅，哥特式的阴郁恐怖。他的肤色是异样的惨白，眼神却有魅惑人心的力量。华丽的晚宴，幽深的古堡，他就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用最标准的绅士礼邀你共舞。


  呵，谁能想到呢？这样神秘尊贵的夜之眷属，竟也是超接地气的曲艺表演带师！


  原来，老里八早以前，他就参加过好几次这种社区活动，雷打不动！


  元旦吹过唢呐，过年拉过二胡，玩得了二人转，演得好白云黑土！


  只见那些模糊的生图里，夏弥旬头戴红头巾，身穿小花袄，举着绑红绸子花的唢呐，仿佛随时都能把人送走！


  还有戴小圆片墨镜演奏《二泉映月》的，在炕上磕旱烟袋演绎老村支书训话的，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大草原


  “绝了。”


  “鏖虐公滤镜碎一地……”


  “英利娱乐已经扑到要艺人自己揽活了吗？”


  “真的假的啊，我怎么觉得是自炒呢……”


  “xswl黑弥撒姐姐梦碎一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夏弥旬害挺多才多艺的……？”


  “srds这和他的人设也太不一样了，玩儿反差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以前我是怀疑夏弥旬脑子有点问题，现在看是真疯的可以。”


  “换做我是他的事业粉怕是要疯，因为个人兴趣推掉那么好的资源简直无语。”


  “靠我真以为他是不想跟商籁同台才不去的……”


  “cue商籁的有病吧？”


  “某家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啊？但凡你们多搬点砖，蒸煮也不至于闲到抠脚上台卖艺哈（微笑）”


  “骂黑弥撒的有病？？？”


  “有病治病，光环被害妄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是吧阿sir又撕起来了？”


  “又到了我最喜欢的光粉黑弥互撕环节。”


  “现在除非告诉我商籁也要参加那什么问金秋文艺汇演，不然已经没什么能shock到我的了……”


  立刻遭到埋伏已久的光环们的扑杀。


  “挑货滚啊”


  “还没到年底呢就这么着急冲KPI？”


  “哥哥早就定好要参加秋晚，今年也是压轴位，别再带帅哥出场了【查看图片】”


  “点开就看帅哥，[柠檬]  [鸡]退散，吃[柠檬]不如关注商籁新单【查看图片】”


  要疯疯夏弥旬一个就够了，商籁不能疯也不可能疯。夏弥旬平时就有点不正常，可商籁多特么正常啊，简直正常得过了头。


  商籁一定会正常参加秋晚的。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钉完钉，焊死，再沉到马里亚纳海沟。


  *


  翌日，商籁微博发了张后台排练照片，并@夏弥旬：“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　　快过年了，我也没什么祝福好送给大家，只能祝大家也能被喜欢的人脑力训练，越变越聪明！


  今天还是更两章，后面还有一章记得要看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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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叫你老婆好不好

  淦！


  疯了疯了,  夏弥旬疯了商籁也疯了。


  一疯疯俩，好事成双！


  虽然商籁的自拍是真好看……不对！这不是重点！


  照片上，商籁的胸口位置,  怎么有一撮奇怪的东西？


  就一小撮，应该是截图没截干净,  要放大才能看清。细细的，软软的,  带着点儿银白的光泽。


  这是什么新款的胸针吗？


  好好奇啊。


  *


  “破案了！”


  日益壮大的“主题教育课后讨论会”群里,  一个昵称叫“三年抱俩莫多莫多”的成员骄傲地甩出一张对比图，里面结合RGB、色阶、明暗等诸多因素，从科学角度多层次、多方面地展开分析，最终得出一个颠扑不破的伟大结论：


  那缕白毛就是夏弥旬的！


  “牛批啊真的牛批（跪”


  “咱们这个群简直人才辈出！”


  “唯粉还嘲我们吃糖全凭脑补，看了感觉真可怜。其实cpf才是最港科学依据的！”


  “诸君我又双叒叕可以了！光靠这缕头发,  我就可以画13000张千姿百态的图！”


  很快,  案件结果不胫而走。


  这几天吃瓜群众扎根瓜田,  快要吃瓜吃吐，没想到又天降大瓜


  “哈哈哈哈哈哈哈唯粉的嘴真是开过光的，两家都说对方倒贴成性，没想到蒸煮倒先贴上了！”


  *


  幸福湾小区。


  “本尊在写周记，你别老贴着本尊行不行？”


  本来夏弥旬伏在小桌板前，正认认真真地写着作文，结果商籁根本不让他好好学习人类文化知识，一直在那儿影响他，真是烦人劲儿的！


  “你写你的,  我看你写。”


  商籁勾起似有若无的微笑，将圈锢在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口豕食花瓣般低头轻口勿那瘦削白净的肩肘。


  握紧黑色水笔的小爪子不由亶页抖,  只能更加用力地一笔一画去写，不然恐怕会随时松脱。只是，要写好一篇作文，必须文思清晰，像夏弥旬现在这样脑子乱成一锅粥，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


  “你坐过去点好吗？本尊动都不能动。”搜肠枯肚了半天还是卡文，夏弥旬怎么想都是商籁的错！


  一居室的出租屋本就狭窄，他还仗着手长脚长大高个子的优势，把自己整个儿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美其名曰功课辅导，实则是害他没法儿专心学习的罪魁祸首。


  “中秋节快到了，本尊很开心，因为月亮像大大的银盘，很美丽，还有好吃的月饼。本尊最喜欢雪月饼，因为本尊喜欢冰淇淋。本尊最讨厌五人月饼……”


  “不许念！”夏弥旬赶紧遮住作文簿，回过头气呼呼地瞪商籁。


  “写得很好啊。”男人郑重其事，趁着间隙还亲了一记他的脸颊。


  “真的吗？”夏弥旬怀疑地盯着他。


  商籁很肯定地点头。


  夏弥旬和他这种神明不同，神明一直密切管理着人间各项事宜，会熟知人类的语言文化也是理所应当。可夏弥旬才进入现代人类社会没多久，能有现在的学习成果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每个作文格子里字都写得端端正正，撇是撇捺是捺的。


  是个努力又认真的乖小朋友。


  可爱。


  “就是有个错别字。”商籁抬手，慢悠悠地勾了勾夏弥旬抓着笔杆的细白小指节，“笔给我。”


  于是小爪子乖乖松开，像猫爪开花。


  “是‘仁’不是‘人’。”商籁在纸面写下一个漂亮的“仁”字，笔锋锐利，清致遒劲，相形之下，其他字就显得笨笨的稚拙了。


  “五人月饼，虐公大人是打算吃人吗？”他偏侧过脸，笑微微地望进那双星光溶溶的蓝眼睛。


  “才没有……”夏弥旬嘟囔，重新拿起笔琢磨他的周记作文。


  半小时后。


  夏弥旬有点崩溃趴在桌子上，愣是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每次一提笔，就看到商籁写的那个字，看到那个字，就意识到自己正被他抱着。连四周空气都暖暖香香，是商籁身上独有的好闻气息，使他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没灵感就想想我。”商籁用细发夹帮他把额前碎发理到一边，免得挡眼睛。


  不知何时起，他的口袋里就多了糖果巧克力细发卡小梳子之类的东西。


  既然决定要养小猪，那就必须把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猪，养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猪。


  主神大人如是想。


  “不写了！”夏弥旬“啪”的合上作文簿，拿出钢楷本，“本尊先把今天的字练了，本尊看你字写得很好，你能教教本尊吗？”


  外界眼中的高高在上，仿佛万事万物皆不萦于心的男人，这会儿倒好为人师了起来。


  他轻轻捞过怀中银发吸血鬼的手，小心翼翼包覆在掌心。凉凉的皮肤没有温度，不过很快就被他焐暖，浮出一层薄薄的粉红。


  一边带动那只手的笔势游走，一边在尖耳朵畔慢言轻语，讲写字时需注意的要领。可掌中的小爪子总是不听话，笔触歪扭，着力颤颤，写出来字活像小蚂蚁乱跑。


  商籁便稍微加大了点力道，但夏弥旬落笔的走势好像绷得更紧了，连手腕都在抗拒。


  “不练了！这习没法儿学！”夏弥旬忽然把笔一扔，推开小桌板，刚要一猛子站起身，却被暗劲有力的手指扌臽住月要窝，不由分说按回忄不中。


  “明明是你让我教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商籁低下头去，亲口勿那流丽清畅的微红眼角，低语苛责，“小骗子。”


  夏弥旬氵军身一亶页，耳朵都快红得滴血。自己真是太没用了，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还傻乎乎地指望用学习让一切变得正常，没成想越走越偏。


  “本尊不是小骗子……”他很小声地反驳。


  “那我该叫你什么？”商籁工笔勾勒般鲜明俊朗的面庞，于此刻垂首凝视的瞬间，愈发流淌出融融的深情。


  “亲爱的？宝宝？”他贴近了些，低沉嗓音里透出的磁性像烧热的细沙，“还是……老婆？”


  前两个词对数千年来毫无情思的吸血鬼已是极大的冲击，更别提第三个了。夏弥旬呆呆愣了半晌，徒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羞赧到手指尖都泛粉。


  商籁趁机擅作主张，“以后叫就你老婆好不好？”


  夏弥旬赶紧摇头。对危险的本能预感在警告他，这次词的背后，有他尚未知晓的米曹米羔意味。


  “可是，郎赢叫你老大，苏羽璃叫你公公，我也该有个专属称呼才对。”


  商籁的话总是很有道理，夏弥旬懵懵地看着他，刚想说点什么，突然被环绕过来的双臂紧紧拥住。


  耳边，是他胸腔里沉重有力的心跳。


  一声一声，像是从天空之上的世界传递过来。


  “老婆，我爱你。”


  神明向吸血鬼郑重地告解，坦率地剖白，用锋薄的口觜辰口耐心安扌无他，让瑟纟宿亶页抖的银密睫丛柔和舒展开来。


  “我只看着你，只爱你，只有你。所以呢，你也是像我这样吗？也像我这样有你在身边，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了吗？”


  轻细杂乱的口乎口及声里，夏弥旬蜷成小小的一团，惴惴有如实质包围着他，这样的商籁令他有一点害怕，更多的却是无法抵御的吸引。耳边回转弥散的沉悦音节渗透升腾，微妙的满氵益感充斥着他辗转不定的心房，仿佛失去的一半灵魂，终于再度回到这具躯壳。


  “你怎么想，就是什么。”他听见自己几不可闻的声音，然后是犭王乱的砰砰心跳。


  很吵。


  “你要不要搬来睿山御庭和我一起住？”商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好好会照顾你的。”顿了顿，“还能辅导你学习。”


  夏弥旬指了指歪七扭八的小桌板，还有散落一地的笔和本子，这样能把学习成绩搞上去就有鬼了。


  “没办法，谁让老婆那么可爱。”商籁又凑上来，口勿落在他的眼梢。


  夏弥旬面红耳赤地去挡他，挡不住又只好闭着眼睛道：“本尊还是想住在这里……”


  “为什么？”商籁停下，“你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不是这样的。”夏弥旬平缓了下呼吸，认真道，“本尊喜欢现在的地方。这里的人都很好，很善良，在本尊刚来到人间，最无助茫然的时候，是他们组成志愿者小组，帮助本尊努力复健，鼓励本尊积极阳光地面对生活。”


  “商籁，你知道吗？当初本尊离开白茧森林，前往千年城参加血狱考验的时候，还以为那儿是本尊真正的归属之地，还以为只要自己成为真祖，就能真正融入同族，成为他们的一员。”


  “可事实证明本尊错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本尊。从头到尾，他们只将本尊视作来路不明的怪物。第七真祖，本尊的学生，本尊也一度将他视为挚友，可到头来竟然带头背叛本尊。本尊自问从来没有做过损害血族利益的事，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但是，这儿不一样，这里是本尊在人间的家。”夏弥旬的眼角笑出几星细碎的光。“本尊想留在这儿，想为这里的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打扫街道卫生也好，参加社区活动也好，上门慰问孤寡老人也好，虽然都是很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一想到能用自己的力量，报答这儿的人们的善意，他心里就特高兴，特有成就感，连日子都过得更有奔头。


  商籁很认真地看着他，很认真地听他说，最后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真厉害。”大手扌柔了扌柔软茸茸的银发脑袋，温柔地夸奖他心爱的小朋友，“你真的很了不起。”


  夏弥旬不好意思地一笑，心想不至于吧，就这也能被这样夸？


  商籁看出他的想法，一字一句道：“尽管过去与现在存在天渊之别，你却从未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我觉得这样的夏弥旬很了不起。”


  很耀眼。


  “至于千年城里背叛过你的那些，全部除掉就是了。”商籁微微露出笑意，眼尾泛起和煦的涟漪，却被沉黑瞳仁中隐现的森然生生截断，形成割裂的矛盾感。


  千年城不配拥有第十三真祖鏖虐公。其余十二位真祖也不配留在他曾经为之战斗的地方。


  *


  按照惯例，举办文艺演出活动前，幸福湾小区居民委员会都要集合表演者和主要工作人员，召开动员大会。夏弥旬每次都参加，可今天却遭到了彻彻底底的冷遇，简直想狠狠拘一把辛酸泪。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商籁？


  明明他才是幸福湾小区文艺之星！


  当商籁摘掉帽子和墨镜，出现在小区路上的时候，整个小区的女性全都蜂拥而出，还不是单纯看热闹那种，手里都有官方应援物！瞧得夏弥旬悚然而惊，背后直冒白毛汗——


  好家伙，真是深藏不漏，合着一个个全都是光环！他竟一直生活在全是对家粉的地方！


  最让夏弥旬酸掉大牙的是，平时对他特别亲切的邻居阿姨们，这会儿也完全无视了他！她们装备好丝巾、墨镜、淑女帽三件套，六人一组手拉手摆出六芒星阵，强烈要求商籁跟她们合影。


  “商籁，我们永远爱你！为你应援，为你爆灯，为你打call日夜不分！”


  陪夏弥旬一起的郎赢正愁怎么安慰他，幸好看见李奶奶正提着花篮果篮朝这边走来，便赶紧道：“李奶奶一定是我们这边的。”


  夏弥旬稍许挽尊，刚要伸出双手去接东西，“谢……”


  李奶奶：“商籁呢？小夏，快带我去见商籁！”


  夏弥旬：“……”


  好不容易进到居委会办事处的会议室，夏弥旬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苍了个天，如果再让他体验一次人气差格，他真要后悔邀请商籁了，这也太尼玛伤自尊了。


  “砰！”


  刚进门，两侧就有礼花筒拉响，彩带纸屑飘飞而下，红底黄字的鲜艳横幅“哗”的拉开：


  “月圆人聚心团圆美好家园咱共享热烈欢迎商籁等参加本届金秋文艺汇演”


  夏弥旬：“等。”


  商籁悄悄把手伸过去，握握他的小爪子以示安慰。


  立刻被气鼓鼓的夏弥旬甩掉。


  落座后，居委会主任阎主任简单部署了今年金秋文艺汇演的基本方针。她强调，本着提高居民主人翁意识，强化居民群众荣誉感，用心营造温馨社区氛围的主要目的，大家务必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带着对群众的真情实意把活动搞好。


  一丝不苟地发完言，阎主任抿了口茶，神情严肃地转向夏弥旬，显然是有极其要紧的事要叮嘱这位文艺之星。


  夏弥旬郑重地附耳过去。


  “商籁声音也太好听了吧，人也比我在电视里看到的更帅。”


  夏弥旬：“……”


  “小夏，我这儿不是抹不开面么，能不能请你帮我要张签名？我妈、我婆婆、我二姑、我大姨，都迷他到不行。”


  夏弥旬的头重重磕在桌子上。


  “相比往届，咱们今年还多了一个新任务。”阎主任语气变得沉重，“卖煎饼的王利民王伯伯，他的孙女生下来就患有儿童扩张型心肌病。这种病没有特效疗法，只能病因治疗。比如有心律失常的并发症时，就进行抗心律失常治疗，有时候还需要外科治疗。”


  “王伯伯家条件一般，这些年我们虽然陆续组织过捐款，但这个病是无底洞。上个月，医生通知他们，患儿病情又急速恶化，需要心脏移植手术。现在还在等医生具体评估，决定治疗方案。”


  “心脏移植的费用一般需要40万元甚至更高，术后的抗免疫排斥治疗也是一笔不小的长期开支。我们想借这次活动，向社会各界发起募捐，救助那个孩子。如果募集到的善款较多，还能捐赠给相关慈善机构，帮助更多的人。”


  散了会出来，商籁发现刚才还精神满满的鏖虐公大人，情绪忽然有些低沉，成了颗霜打过的白毛小蘑菇。


  “本尊想去医院看看那个人类小孩。”他说，“本尊的魔力已经恢复了很多，说不定能直接救他。”


  *


  推开医院的大门，夏弥旬慢慢走下台阶。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魔法竟然连人类的病症都无法拯救。


  夏弥旬低下头注视自己双手，“是不是因为人间崇信科学，本尊的魔法被强烈的反魔法毒素侵蚀，才会没有效果？”


  “不。”商籁回过头来看着他，“魔法从来都不是万能的。”


  夏弥旬沉默了下，“其实，本尊还有其他方法能使那孩子‘活下去’。”


  “但他将无法作为人类继续生存。”商籁沉声道。“人类的痛苦，只能依靠人类的方式去治愈。而科学，正是人类创造出的用以对抗因果常理的最强手段。”


  夏弥旬没有说话，心里沉甸甸的难受，充满无力感。眼前一直晃动着那女孩嘴唇发紫、浑身水肿的痛苦模样。虽然小小年纪，她却已经知道残酷的现实，哭着说自己不想再治病了，治也治不好，还浪费爸爸妈妈和爷爷辛苦赚来的钱。


  生老病死，束缚人类的牢笼，永远摆脱不了的诅咒。就算有科学的帮助又能怎样呢？只是“对抗”而已，根本不可能真正打破因果常理。


  夏弥旬抬起头，看着走在自己前面商籁的背影，日光把他高大的身影吞噬成一片浓黑，沉淀出鲜明的轮廓。


  商籁也是人类。就算有那么点法力，他也逃避不了生老病死。终有一天，商籁也会消失，像大忽悠一样，永远离开自己。


  到了那时，自己该怎么办呢？


  还有更可怕的，就是遗忘。随着时间流逝，自己终有一天会忘记商籁，就像现在，大忽悠的面容声音已经褪色模糊，再也记不真切。万一哪天自己连商籁曾经存在这件事都记不得了，又该怎么办呢？


  夏弥旬难过的表情在商籁回过头之后终于绷不住。商籁看到他眼里晃落的泪珠，有些愣怔。


  “你怎么了？”


  夏弥旬抬起手背抹了抹眼睛，粗声大气道：“饿了！”


  “走，带你去吃东西。”商籁向他伸出手，他便将手搁到他的掌心。还是一样温暖的热度，但此时夏弥旬只觉得，这便如风中之烛一般，虚幻不定，转瞬即逝。


  只能攥紧一点，紧一点，再紧一点。既然一度得到过，感受过，拥有过，就再也不能容忍失去的滋味。


  夏弥旬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决意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留下些什么。


  比如商籁之前向自己提过的，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完成的最喜欢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夏弥旬有机会上学的话，成绩肯定很好的，只不过孩子从小没这条件……


  五仁月饼，青红丝，蛋糕上那种会掉色的樱桃，还有冬瓜蓉，都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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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依赖一个奇迹

  月黑风高夜,  鲨人放火天。


  夏弥旬裹着一身乌漆嘛黑的行头，幽幽飘出幸福湾小区，直奔医院。


  老年人越运动越精神,  夏弥旬深感自己这把老身子骨最近越发利索活泛。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飞檐走壁蹿房越脊,  他顺利躲过所有监控和路人，自信潇洒地站在了住院部楼下。


  然后,  手脚并用,  顺着墙壁往上爬。


  这剧情意外就很熟悉哈。


  扒拉着窗沿，夏弥旬“嘭嘭嘭”敲了敲窗户，请求进入许可。虽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插销打开，但有时候，他还是想做一只优雅的传统派吸血鬼。


  透过窗玻璃,  他看见那小女孩稍微好转了些,  应该是刚吸过氧的关系,  嘴唇没那么乌紫，水肿也褪去不少，可整个人还是异常孱弱，脸色比被褥惨白，淡淡晕着青。


  她没有睡着，偏转过头，睁着乌溜溜的黑眼珠望向自己。


  夏弥旬扒拉着窗沿胳膊酸得快撑不住，就默认她同意自己进来了。


  尽可能帅气地一跃而入，他做出一掀披风的吸血鬼招牌动作,  自报家门：“本尊乃君临千年城的帝王，以噩梦之姿笼罩异界的夜之眷属……”


  “我知道你不是鏖虐公。”女孩突然开了口，嗓音又轻又细像蚊子叫,  “是白天来过的那个演鏖虐公的人。”


  夏弥旬：“……”


  女孩：“如果你是商籁哥哥就好了。”


  夏弥旬：“……”


  女孩：“我最喜欢商籁哥哥了，商籁哥哥又高又帅，笑起来也特别好看。”


  夏弥旬：“本尊不帅么？本尊笑起来不好看么？本尊不高……”


  本尊在血族里也达到平均身高了好么！


  女孩定定看他一眼，把头别了过去。


  殇了。鏖虐公大人的自尊殇了。


  “我还是喜欢《血月之殃》里的鏖虐公。”女孩像在自言自语，“特别厉害，天下无敌，什么都不怕。”


  夏弥旬：“咳咳，真的鏖虐公也很厉害，也天下无敌呀。”


  女孩：“那他为什么还死了呢？”


  夏弥旬：“传说而已啦，你们人类给鏖虐公编的故事还少吗？作为最了解鏖虐公的人，本尊可以告诉你，鏖虐公非但没死，还以奇迹的概率活了下来。现在牙好胃口好，吃嘛嘛嘛儿香。”


  说到“奇迹”，他的心不由突地一跳。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却又像踩着柔软肉垫的狮子，无比轻盈地一纵而过，只余熟悉的袅袅回音在耳边回荡——


  “你的生命被停止在死前的瞬间，这里没有时间流动，你可以继续活下去。只是，一旦离开，你将立刻迎来死亡。除非，你能依赖一个奇迹。”


  这话，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奇迹……


  不止对人类，奇迹对恶之造物甚至神明而言，都是无比奢侈而珍贵的东西，需要用巨大的代价换取。而且，就像很快燃尽的线香花火，奇迹正因只有须臾一瞬，所以才有格外强烈的光芒，但最后终究都会复归黑暗。若想让奇迹转变为恒常，那就是与世界的意志为敌。


  夏弥旬不由想到那日在模拟成极乐之庭的结界里见到的烟花——升空后却不立即消逝，只以徐缓之姿悠然绽放于夜空，可不就像化为恒常的奇迹吗？


  只是，烟花容易，奇迹却是困难至极。


  “你真幼稚。”


  女孩的声音拉回了夏弥旬的思绪。


  “但是，我也希望能和你说的一样，鏖虐公活了下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故事里写，鏖虐公和别的吸血鬼不一样，是最自由自在的吸血鬼，喜欢到处玩儿，跟地狱里的恶魔捣蛋。死了就再也不能动了，那他得多难受啊。”


  “就是说嘛。”夏弥旬在床边蹲下身，“自毁魔法多吓人哪，鏖虐公都坚持下来了。你的病也就比感冒咳嗽严重那么一点点，肯定很快就能好的。本尊答应你，等你病好了，让商籁哥哥给你单独开一场演唱会，跟KTV似的，要听啥你就点啥，轮播不重样。”


  女孩盯着他：“商籁哥哥会听你的吗？你们关系又不好。”


  夏弥旬：……啊这人类小孩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医生说，想找到合适的心源很不容易，手术成功概率也很低，就算做完手术，还要度过排斥期。”女孩眨了下眼睛，小心屏住一点泪花，“奇迹真的会发生在我身上吗？”


  夏弥旬指向窗外，“你看那是什么？”


  只见空气里落下几粒发亮的鳞粉，一只蝴蝶扑闪着翅膀飞了进来。在暗沉沉的夜色中，它就像月光化成的精灵，晕开一团柔和洁净的银辉，慢悠悠地停栖在女孩苍白的手背上。


  曾在异界被视作死亡讯号、以暴虐恐怖著称的赤纹银凤蝶，此刻正无比轻柔地伸出细长的触须，乖顺地蹭着女孩的脸颊，把那黑溜溜的无神大眼睛，也映出了淡淡的光彩。


  “这是什么魔术吗？”女孩嘴唇颤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如梦如幻的光景。


  夏弥旬招了招手，唤来更多的蝴蝶，让它们像围着小公主一样，在女孩身边飞舞嬉戏。“这是鏖虐公的戏法。”


  被蝶群簇拥着，女孩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舒服，好像有块软绵绵的云彩托举着自己，压在胸口的大石头也消失了，她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痛痛快快地呼吸新鲜空气。


  “我是在……做梦吗？”她喃喃地问。


  “不，这就是现实。”夏弥旬露出微微的笑意，“你看，鏖虐公的小蝴蝶都来了，向你证明奇迹确实存在。曾经降临在他身上的奇迹，也一定会发生在你身上。”


  “所以，在此之前，你要乖乖的，要配合医生治疗，不要再哭鼻子了。你的爸爸妈妈还有爷爷都很爱你，看到你哭，他们也会伤心的。”


  他俯下身，在女孩前额轻轻落下一枚晚安吻，送她进入酣甜的梦乡。


  “天亮之后，把今晚的一切都当成一场梦吧。你只要记得，奇迹是很胆小的东西，千万不要让眼泪把它吓到九霄云外去了。”


  *


  攀上窗台的时候，夏弥旬呼吸困难，差点手脚一松，头朝地一猛子扎下去。刚才，他用最没技术含量的笨办法，把那不讨人喜欢的人类小孩的痛苦感受，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虽然不能根治她的病，但起码能让她在等待手术期间过得轻松愉快一些，别老哭哭啼啼的惹人糟心。


  轻吁一口气，夏弥旬催动魔力，把诸多症状引发的痛苦感受全部屏蔽，然后才一撩衣摆，灵活矫健地纵身跃下——


  妈的，下面怎么又有小花坛啊？


  夏弥旬无声哀嚎，他又要一脚踩上花坛边沿，摔得一撇一撇的了！


  可，预想中的嘴啃泥并没有出现。


  这一回，他被稳稳接住，跌入一个暖烘烘的坚实怀抱。


  “商籁……？”夏弥旬懵懵地抬起头，“你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接我老婆回家。”商籁双手环紧他的月要，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夏弥旬红着脸小声提醒，“……说好在外面不这么叫的！”


  商籁嘴上答应，心里却想总有一天，要让整个异界和神界都听到。


  回去的路上，夏弥旬提出要去川源市有名的黑暗料理街吃东西。现在正是夜游觅食的好时候，来这里大快朵颐的青年男女络绎不绝，夏弥旬特意给自己和商籁施加了干扰视觉的魔法，打算从街头一路吃到街尾。


  秋初的夜晚有一点寒意，适合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夏弥旬坐在长板凳上，一手托着白瓷小碗，一手捏着小勺子，从碗里舀馄饨汤。汤里加了猪油，还有嫩黄的蛋丝和碧绿的葱花，喷香鲜美，就是烫。水蒸气熏红了他的鼻尖，他呼呼地吹着气，凑到勺边吸吸溜溜地去喝。


  “你不吃吗？”他含含混混地问商籁。


  商籁摇了摇头，他对什么都没兴趣，包括吃喝，还是看着夏弥旬吃更能令他感到幸福。


  夏弥旬干完一碗小馄饨，又叫了一碗浓油赤酱的大排面。商籁看他龇牙咧嘴地啃食那块比他脸还大的红烧大排，有点担心地跟他掰指头，“你已经吃了三两生煎、二两锅贴、一碗豆花，还有什么铁板豆腐辣年糕，知道你能把食物直接转换成魔力，但这也实在太多了点吧？我怕你把胃撑坏。”


  “本尊干大事前，习惯先吃饱。”夏弥旬往嘴里呼拉着面条。


  “你有什么大事要做啊？”商籁不解。


  夏弥旬白了他一眼，“本尊怎么知道，问你啊。”


  到了幸福湾小区大门，商籁说：“我送你到楼下。”走到楼下，商籁说：“我还是送你上去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夏弥旬：“遇见本尊才比较危险吧……”


  这时，郎赢来了语音，说自己这几天都住苏羽璃那儿，让他记得照顾好自己。


  “是让商籁……！”隐约响起苏羽璃的声音。


  郎赢：“我知道了！”


  苏羽璃：“你吼我？”


  郎赢：“谁吼你了？能不能过了还！”


  *


  夏弥旬把商籁领进屋里，“浴室在那边，你去冲个澡，本尊给你铺床。那个折叠床捯饬起来老费功夫了，迟早有天把它给换了……”


  他嘀嘀咕咕地絮叨着，想再帮商籁找一套干净的睡衣。商籁是长手长脚的大高个子，远比自己费布料，比人类形态的郞赢还高上半个头，也不知道有没有他能穿的……


  嗯？衣橱抽屉里，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全新的睡衣，看做工和面料应该价格不菲。


  夏弥旬抓抓头发，郞赢还真够慷慨贴心的哈。


  “衣服和毛巾本尊都给你放门口架子上了，伸手就是。”他站在浴室门口，一抬眼忽然感觉有点不自在。门是磨砂玻璃，却也能看清里面人影影绰绰的身形。


  真的，很绝。


  肩背修挺，腰身劲瘦，两条腿又长又直，比例好得惊人。而且，虽是那种很有男人味的身材，却不会给人太过魁梧健壮的感觉，反而格外清落修长，就像临风而立的翠柏青松。


  夏弥旬举起自己又白又瘦的细胳膊瞅了眼，默默放下。


  光环们的眼光，确实挺好的……


  应是注意到他一直傻呆呆地站在那儿，商籁走过来，面孔隔着雾气氤氲的浴室玻璃，依然能一窥浓黑的眉眼与清俊的轮廓，就像一幅印象派油画。


  “你怎么了？”


  夏弥旬落荒而逃，耳朵红到根。


  该死的浴室！该死的玻璃！该死的环绕立体声！


  没办法，大道无为本自然，功夫不到不方圆。他只能学着达摩祖师，面对墙壁打坐运功。


  然后一进浴室，就一秒破功。


  阿弥陀佛，里面为什么这么香？！


  夏弥旬深吸一口气，猛然意识到这种行为非常不对劲，便学着化学书上教的那样，用手扇闻……


  香。香死了。


  就是商籁身上那种要他老命的诱香！


  而且，被一经浴室里的热汽蒸腾，更加香得肆无忌惮，简直要沁到他的半片魂魄中去。


  夏弥旬虚弱地扶住墙壁，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举着花洒对自己胡乱地冲，迷迷糊糊中他生出一种不得了的错觉，现在这样，被商籁身上的香味包围着，简直就像在商籁的怀中洗、洗、洗澡……


  不！！！


  夏弥旬一拳砸上门玻璃。


  鏖虐公你清醒一点啊！不可以想那种事情！


  于是，浴室里传来了高亢嘹亮的大悲咒……


  *


  夏弥旬洗完澡出来，胡乱地用毛巾擦着满头湿发。商籁一看到，马上皱了眉，不由分说把人捞进怀里。


  “你就不怕头痛啊？”商籁从身后抱着他，“等我帮你把头发吹干再睡。”


  夏弥旬“嗯”了一声，“你有看到桌上的小胖猪水杯吗？”


  商籁仔细地替他吹着，“你要喝水？”


  “不是的。”夏弥旬脸红红地低下头，“你第一次来本尊家的时候，本尊没舍得把自己的小胖猪水杯给你用，这个是专门给你买的。”


  身后商籁的动作似有一瞬停滞，随即听他笑道：“你还逼我吃山寨的干脆面。”


  “谁逼你吃了？”夏弥旬一拧脖子，“明明是你主动要求本尊请客。”


  “结果你就拿小完能敷衍我。”


  “那可是本尊家里最后的战备粮。再说了，本尊当时可讨厌你了，你以前总欺负本尊。”夏弥旬翻起老账就没个停。“本尊被绑在棺材里的时候，你故意不肯开锁。找你决斗那次，你拿十字架吓本尊。还有被色谷欠之桩困在书里那回，你、你骗我！还打我……”


  商籁申辩，“我都把正确答案选出来了，是你不肯听好不好”


  夏弥旬：“哼！”


  结果气鼓鼓的脸蛋上重重挨了一记亲。


  “在你讨厌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商籁把人整个拥在自己怀中，软绵绵的睡衣，暖蓬蓬的银发，不是冷冰冰的吸血鬼，是他的小太阳，夜莺用热血染红的玫瑰，最心爱的小宝贝。


  “一开始，我捉弄你是觉得有趣，但是后来，只要见不到你，我就会忍不住想你。想到你我就觉得开心，你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那么生动鲜明。”


  “你不敢走指压板的样子很可爱，吃草莓塔的样子很可爱，笑的样子很可爱，哭的样子很可爱，就算变成小猪，在我心里也是无可比拟的可爱。”


  他是多么没用的神明啊，白白蹉跎了难以计数的岁月，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描摹他的吸血鬼。可爱，除了可爱唯有可爱，他看着他，抱着他，想着他，心想这太美好了，原来可爱的小朋友可爱起来，竟然会这么的可爱。


  夏弥旬动也不动，不能动也不想动。面颊一侧像滑过一颗无形的火流星，是商籁温暖的气息灼痛了他的脸。他睁大眼睛凝视环紧自己的双臂，很短暂的失了神。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商籁的心跳激荡着自己的心跳。他忽然失聪了，万物沉寂全成了默片，只有商籁的心跳鼓动着他的耳膜：砰！砰！砰！……


  此时此刻，商籁确实在他身边，真真切切地活着。


  神啊，就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吧。第一次，他虔诚地向神明发出祈祷。他不知道神明是否会听到自己的声音，就算听到，恐怕也会嗤之以鼻。但此时此刻，他再别无他念，满心想着的，只是不想再让这个人，成为自己漫长生命中的沧海一栗。


  真正令无所畏惧的鏖虐公变得脆弱、变得惶恐、变得患得患失的，不是强大的魔法，不是可怕的敌人，不是罹患丧乱流离失所，甚至不是割裂半魂失却真名，而是人世间最平凡、最庸常、最虚无缥缈亦不可视的东西——


  夏弥旬猛地旋过身，微口耑着气抬起头，用拇指一捺对方的漆黑眉毛，又勾勒对方的高鼻梁，念咒一般，他连唤了三遍：“商籁，商籁，商籁。”


  然后，他认认真真地说：“时间不多，本尊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可以。”


  “你之前说的，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完成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当然是完成今年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任务啦


  今天也是日万～！后面还有一章记得要看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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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会对你好的

  商籁低头看着夏弥旬的眼睛,  针锋相对地回望过去，望着望着垂下眼帘，目光移向夏弥旬的口觜辰口。口觜辰口是薄而精致的樱花花瓣,  辰口珠生动嫣然。看得久了，他微微探了头,  轻轻口勿了一下。


  一口勿过后，他见夏弥旬哧溜冒烟,  红成一只刚出蒸锅的阳澄湖大闸蟹。夏弥旬是霜是冰,  冷而硬是他的表象，底下是害怕光热的柔车欠本质，仅是这样，对他而言就已是极限了。商籁想往后退，可夏弥旬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几近急切地轻声开了口：“本尊问你话呢。”


  他一出声,  就让商籁陡然心跳加速。抬手托亻主他的后脑勺,  商籁侧过头再一次口勿向了他，气息温柔，却是乱了阵脚的熏风。微淡风声里，商籁用气流在夏弥旬耳边送出轻而暖的笑语。


  夏弥旬一听，本来是脸蛋发烧，现在连脑浆子都轰的沸腾。


  他隐约晓得这样的事情，会是特殊的、郑重的、要紧的且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但他没能力拂去重重未知的迷雾，发现隐藏背后的真正意味。直到此刻,  他才终于懂了——懂了，却又不是很分明，光知道答案又有什么用呢？中间的解题过程都还是空白,  只能被别人带着领着，一步步演算推理。


  构成鏖虐公的元素是魔法、咒语、鳞粉与月光，轻飘飘地荡在空中，是个不可捉摸的美丽幽灵。本该是这样，一直是这样，可现在，却有金色蛛丝般的光线从四面八方而来，要捕捉他，牵绊他，将他络入蛛网之中，给他血，哺他肉，催生心跳，孵化体温，然后，幽灵便不再是幽灵，幽灵有了实体，活泼泼，暖融融，是填放在神明胸腔中的第二颗心。


  夏弥旬深埋着头，紧抓商籁的肩膀，抓得太紧了，指甲关节都发白。他天旋地转地陷在湍急旋涡之中，心里的火烧干了欲落未落的泪，哑着嗓子嘶嘶地说：“随便你，爱咋咋地。”


  商籁双臂的力道好像狠狠一紧，沉默片刻，他暗声道：“我会对你好的。”


  夏弥旬没说话，心里翻江倒海，胃里倒海翻江。


  “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商籁语带犹豫，仿佛难以启齿，“希望你听到之后，不要因此对我产生成见……”


  “夏弥旬？”


  眼前的人忽然就没影儿了。


  捂着嘴火烧火燎地冲到卫生间，夏弥旬面目狰狞地怒张血盆大口，像暴走的哥斯拉一样哗啦啦肆意释放积蓄已久的彩虹能量。


  简而言之，吃哕了。


  就这样，夏弥旬半死不活瘫到天明，商籁任劳任怨对他肚子使劲儿到天明（指按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和预期走向没多大差。


  大概。


  *


  俗话说得好：40以前人找病，40以后病找人。很多人上了年纪不服老，还以为自己和年轻时一样，到头来还是身体遭罪！


  “都怪商籁，本尊现在直起月要吧，肚子疼。抱着肚子吧，月要疼。”夏弥旬两只小爪子庄严地捧着苏羽璃送他的iPhone  12  Pro  Max，表情严肃地给苏羽璃发语音。然后，就像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发完还要自己再听一遍……


  苏羽璃：“一回生，二回熟，郞赢也是这样过来的。”


  夏弥旬：“郞赢不怎么贪吃吧？”


  苏羽璃：“那是你不知道。”


  夏弥旬：“昨晚商籁就该拦着本尊的，本尊现在想到辣年糕味儿就直犯恶心。”


  那头，苏羽璃似乎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你们……还挺有想法的。”


  夏弥旬：“害，这有啥，下次也让商籁请你吃。”


  苏羽璃：“……不了吧！！！”


  夏弥旬：“客气。黑暗料理街的东西又不贵。”


  苏羽璃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所以……就这样……？”


  夏弥旬脸红了红，决定隐瞒一部分。


  “对、对啊。”


  苏羽璃：“不信。商籁绝非俗物。”


  夏弥旬：“他昨天确实有件事想跟本尊说来着，还让本尊不要对他有看法。”


  那头，苏羽璃再次沉默了。


  十分钟后。


  苏羽璃：“公公，你确定你喜欢的就是商籁这个人？跟个人能力无关？”


  逻辑重音在“能力”。


  夏弥旬：“当然。”


  苏羽璃：“好吧。那以后他不提你别问，他想主动告诉你，你就说你压根不在乎。”


  夏弥旬：“为啥啊？”


  苏羽璃语重心长道：“保护他男人的自尊。”


  *


  歌里唱得好：生活就像爬大山，生活就像淌大河，生活就要前思后想，想好了你再做。


  夏弥旬边学习边摸索边实践，恋爱工作两手抓，感觉就快要虚脱！


  但，又是前所未有的充实！


  每天，夏弥旬都要对着镜子告诉自己：本尊真的很不错，本尊真的很不错，本尊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错！


  既然商籁的生命是有限，那就在有限中创造无限，好好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虽然自己只有一半的灵魂，但完完整整刻进一个人，应该足够了吧？


  一想到现在，夏弥旬心里就又暖又满。百年之后如何，他还不敢细思，仿佛一举步就要坠落万丈深渊。


  奇迹，还会发生吗？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他多想和最喜欢的人共同度过漫长岁月啊！


  *


  随着中秋节临近，整个小区都紧锣密鼓地投入文艺汇演的准备工作。街道干部和参演人员也都在积极宣传，扩大活动影响，呼吁外界关注。在大家心里，早就决定要赋予这次活动更多的意义——


  不止是帮助一个孩子，还要尽可能惠及更多患者，在美好的中秋节，实现更多家庭的团圆幸福。


  结果还在彩排过程中，就出了岔子。


  阎主任来了电话，说文化宫突然被上面下了通知，要装修翻新，现在他们只能临时另找场地。


  虽然文化宫已经很寒酸了，但起码顶上还有个盖儿，新场地坦坦荡荡，就是棚，当然说成圈也不过分。


  一群人眼瞅着那木台子在微风中摇摇晃晃，愣是没个人敢上去。最后，还是最瘦的夏弥旬身先士卒，他站上去，轻轻跳了一下，然后人没了——木架崩断，直接摔底下去了。


  史上最寒酸路透图很快被人发到网上，全网顿时就跟过大年一样热闹。


  这已经不是好笑的地步了，简直就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再解读！


  自从夏弥旬和商籁宣布加入后，文艺汇演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虽然基本都是吐槽和玩梗。


  活动宣称的出发点是很好，但这桩活动本身实在太小也太弱了，本不过是社区自娱自乐的事儿，还偏偏拔高到无私伟大的高度，说句不自量力都是客气的。而且，虽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或出于何种原因，能让夏弥旬和商籁双双失心疯，丢掉大好资源去捡这颗小芝麻，终究还是不能和乐明传媒的秋晚相提并论。


  不，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产物。


  乐明传媒实力雄厚，背后又坐拥资本靠山，像夏弥旬呆的英利娱乐跟它比，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差距。而商籁所属的西壬影业虽然也很厉害，但在这件事对商籁意见很大，绝不可能给他半点支持。


  “现在只能指望光环和黑弥撒了吧，快开个集资榜对擂，此时不给哥哥卖肾更待何时？”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那几张图我真的笑哕，确定不是开农产品展销会吗？（没有看不起农产品的意思）”


  “你们有看到夏弥旬蹲在路边玩狗尾巴草的照片吗，我个黑粉都怜爱了。”


  “srds人还是好看的，黑弥撒姐姐加个滤镜又能当空瓶图惹。”


  “最好孝的难道不是夏弥旬和商籁那张同框照片吗？简直灵性。”


  “来个课代表发给孩子看一下。”


  马上就有人把照片发在了评论楼里，点开，只见夏弥旬和商籁正并肩站着，身后墙上一行红艳艳的标语格外喜庆：


  智能养猪搞得好，漂亮媳妇娶得早。


  郊区秋风有点猛，在夏弥旬脸蛋子上吹出两团质朴的高原红，像雪地里的有机红富士，香香甜甜。


  “商籁是有养猪吧……”


  “啊他的猪巨可爱！”


  “听到有人在说我们一半拿来吃一半拿去放生我就来了！【查看图片】”


  “草我觉得我有亿、磕到了。”


  “十里八乡最英俊多金的养猪大户商少和他的甜美村花小娇妻。”


  “评喜私关。”


  “这张图已经被当成锦鲤万转了，转发后你嗑的cp也能像他们一样，be了都能抢救回来。”


  哪里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二天，仿佛为刻意虐菜一样，秋晚官博陆续发了好几组舞台海报，立刻被网友夸上了热搜——


  实在太美了。


  整个现场融汇了月光如水水如天的浪漫意境，一看就是出自很厉害的设计团队之手，美轮美奂至极。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相比之下，农产品展销会简直不堪入目，凄凄惨惨切切。


  然后，当晚十二点，秋晚官博和乐明传媒官博出其不意，发了条辟谣声明，结果这波阴间操作彻底把微博搞瘫了。


  “啥玩意儿啊，他们先前明明请的就是您！”好脾气的郎赢都炸了，“被我推了好几次，还死缠烂打说什么条件可以再谈，怎么一扭脸就不认人了呢！”


  夏弥旬：“本尊看他们发的辟谣申明上写的是，其实根本就没请本尊，之前流出的嘉宾名单都是谣传，其实请的是柒……柒念君？”


  “真特么膈应得慌。”郎赢越想越气，“乐明传媒靠炒作起家，现在还是狗改不了吃屎，为了吸引眼球蹭流量，就没他们做不出来的事。”


  夏弥旬问：“这个柒念君到底是谁啊？”


  “乐明传媒的新人，最近还蛮受推的。”郎赢搜了下柒念君的照片，“老大您看，您觉得他长得像谁？”


  夏弥旬探过头，照片上是个很清秀帅气的男生，染着一头银发，衬得皮肤特别白，嘴唇是淡淡的粉，瞳色也很浅，晶莹透亮，整张脸有种精致的易碎感，就算放在娱乐圈里，也是令人一见难忘的美貌。


  “是挺眼熟的。”


  郎赢：“……老大，您不觉得他有点像您吗？这人当初也参加过《血月之殃》甄选，一度呼声很高，若非您出现，没准就是他演鏖虐公了。之后，他被乐明传媒签走，出道初期老拿和鏖虐公失之交臂来说事儿，明里暗里踩了您好多回，暗戳戳意指他才是最适合演鏖虐公的，选您是另有内幕。”


  “我以为正剧播出了，他也该老老实实闭嘴了，没想到还是蹭着您不放。什么颜值艳压、街拍碾压、演技对比，各种通稿就没断过。”


  “我感觉他背后整个团队，都在努力让他往您这类型上靠，就指望打造第二个鏖虐公出来。不止是造型和个人风格，就连最近新接的剧和时尚杂志，都是吸血鬼题材。”


  说着，郎赢又找出一些柒念君的照片和视频，确实会让人立刻联想到夏弥旬。


  其实，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会发现柒念君的样貌比夏弥旬差很多，与其说长得像，倒不如说营造出的氛围有些相近。皮肤虽然白，但没有吸血鬼苍白透青的无机质感，五官远没夏弥旬那么清艳深刻，标志性的犬齿和精灵耳也都没有，只把凌乱银发的个人特征保留了下来。


  勉强。


  在《血月之殃》最火的那会儿，“鏖虐公银”风靡一时，就没有哪个Tony老师没给人染过。但就算是Tony之王，都没法真正还原夏弥旬的发色。那种银色皎洁而清透，像用最细密的月光编织而成，闪烁着奇妙的柔和光晕。


  “您是哇哈哈，他是娃啥啥。您是六个核桃，他是大个核桃。”郎赢总结。


  “随他的便。”夏弥旬挥挥手，“做自己不好吗，为什么想要成为别人。”


  “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自己的。认清现实，直面自己真的很痛苦。”郎赢道，“甚至，只要能填平差距，成为那个憧憬对象，付出再大代价也在所不惜。”


  *


  明天还有个通告要跑，夏弥旬关了灯准备早点睡觉，看见手机屏幕亮着，是商籁刚发来的消息。


  商籁是前天回去的，他们昨天也才见过，可夏弥旬突然就很想他，明明才分开一天。真是奇怪，有了喜欢的人之后，时间怎么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和心情一样不稳定。


  商籁：“睡了吗？”


  夏弥旬：“没。”


  商籁：“在忙什么呢？”


  夏弥旬寻思自己啥也没干，“无所事事，想你而已。”


  商籁：“你现在身边没人吧？”


  夏弥旬：“没，郞赢都睡了，本尊在阳台。”


  屏幕上突然跳出商籁的视频通话请求，夏弥旬吓了一跳，手指头慌忙按上去。


  商籁：“你这边好暗，人都看不清。”


  夏弥旬：“你等一下。”


  商籁等着，很快，屏幕一亮，显示出夏弥旬的面孔，然后听他“哇”的一叫。


  商籁：“你怎么了？”


  夏弥旬：“本尊给自己的脸打了个手电，被吓到了，跟吸血鬼一样。”


  商籁：“……”


  夏弥旬：“你怎么坐到钢琴边上啦？”


  视频里，商籁正坐在三角钢琴前，沉静温柔的表情在壁灯柔暖的光线里，看起来格外动人，就像童话里年轻英俊的王子。


  王子身旁的琴凳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根眼熟的大海参。


  夏弥旬：“……”


  商籁：“这几天我在写新歌，今晚刚写好，你不在，我只好先唱给它听。”


  夏弥旬：“你不会一直把这玩意儿当成本尊吧……？”


  商籁：“现在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转移话题！夏弥旬：“等本尊拿下装备。”


  一会儿，对着屏幕，他举起一柄亮着金色光芒的手灯。


  “这还是你出道演唱会时候的吧？本尊和郞赢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买到，贵死了，一想到价格本尊的心就在滴血……”


  银发吸血鬼叽叽咕咕地抱怨，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商籁笑了笑，垂下头，指尖轻缓落在黑白琴键之上。


  夏弥旬的呼吸，一瞬停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商籁依代在人类身上已经很可怕了，如果完全神化的话，现在的夏弥旬估计小命不保，只有全盛期的鏖虐公才抗得下来，但又哭又闹是肯定的（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预告：安全起见，明天更新的八千字我要拆四章发，宝宝萌体谅我一下下叭～（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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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我是真的很爱你

  并不是第一次听商籁唱歌,  也不是第一次倾听商籁的声音，但唯有此刻，每段旋律每个转音,  都被施以不可思议的魔法，穿过漫天泠然闪烁的星光,  降落在夏弥旬的心尖。


  “群青色的夜空，群青色的你,  在我身后,  踩着夏末秋初的余韵，像水中明月光影，想触碰却遥不可及……”


  刚开始，夏弥旬还努力辨听歌词含义，可很快,  他整个心神都彻底沉入那惑人至极的歌声里。


  和商籁在他耳边娓娓低诉时的沉悦声线略有不同,  他唱歌的音色带着独特的明亮感。阖上双眼,  仿佛置身远离尘嚣的另一方世界，唯有灿烂光河静静流淌。


  夏弥旬撑着腮帮，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商籁的身影越来越鲜明，轮廓一寸一寸刻印在视界里。


  “想要变成融入黑夜的烟火，想要在你面前露出真心，未来不可预期，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跨越山河百川,  打破因果宿命。”


  最后一段旋律从指尖翩然流泻，商籁偏过头，望向他：


  “我是真的很爱你。”


  夏弥旬恍惚了好一会儿,  这才心急慌忙地大力鼓掌，“牛逼！好听！叫啥名儿？”


  商籁合上琴盖，“它没有名字，现在它只属于你，随你起什么名字都可以。”


  夏弥旬眨巴了下眼，“所以……这是送给本尊的吗？本尊还以为这是你特意为演出写的。”


  “以后在别人面前，我不会再唱自己写的歌。”商籁注视着他，“我写的歌，只唱给你听。”


  夏弥旬被击中了！！！


  红着脸憋了半天，他冲商籁抱了抱拳，“你好懂浪漫！”


  商籁微赧：“……谢谢。”


  “这是本尊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夏弥旬合拢小爪子，很认真地强调，“本尊也要还你一份心意！”


  商籁笑着点头。其实，夏弥旬就已经是他想要的一切，只要是夏弥旬给他的，无论什么都好。


  道晚安前，商籁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叫住夏弥旬。


  “有件事一直没机会告诉你。”他说，“其实我是……”


  “本尊不介意！本尊不在乎！”夏弥旬反应可快，迅速挂断通话。


  呼……还好还好，本尊护住了商籁男人的尊严！


  *


  第二天，夏弥旬跑完活动，下午去了趟公司，那边提醒他来拿后援会定期收集的粉丝信件和礼物。


  蹲在房间里一样样仔细拆开看过，夏弥旬让郎赢帮他好好拍几张照片，发微博感谢粉丝的好意。


  “哇，竟然还有这个。”帮他一起整理礼物的时候，郎赢举起一个护身符样的挂件，煞有介事地给他看。


  “这是光明神庙宇的神符，每天求的人特别多，但量很少，要通宵排队才能求到。”


  夏弥旬双手接过。


  郎赢道：“我那个小助理也好不容易求到过一枚。他男朋友有段时间身体不太好，结果戴上没多久，整个人就又恢复了健康，春天不过敏，冬天不感冒。”


  夏弥旬“哦”了一声。


  “虽然很感激粉丝的心意，但这对本尊应该没什么用吧。”让光明神去护佑一只潜藏在人间的吸血鬼，想想就觉得魔幻到不行。


  “而且，课本上说了，封建迷信与科学的认识相对立，不利于人们正确发挥主观能动性。”夏弥旬语重心长地教诲郎赢，“幸福的明天，还是要靠勤劳的双手去创造。”


  郎赢用力点头，不愧是老大，作为长者，他总能教自己一些人生经验！


  *


  卧槽这队排得也太长了吧？？？！！！


  尽管凌晨就出发了，但当夏弥旬抵达光明神庙宇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队伍结结实实惊到了。


  没办法，他只好裹紧外套，坐在便携折叠凳上乖乖地等。


  排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终于轮到他进去。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夏弥旬本能地感到不适。硬着头皮走到正殿，他注意到身边的人都很虔诚地跪在神像前，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喃喃祷告。然后，出去前，会有神职人员交给他们一枚光明神符。


  看着脚边的垫子，夏弥旬思想斗争了半天，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双膝下跪。他，堂堂鏖虐公大人，从来只有别人给他下跪的份！要他卑躬屈膝去祈求神明，开什么国际玩笑！


  然后夏弥旬就单膝下跪了。


  也算折中。


  但，膝盖弯了，腰杆也不能弯！他上半身依然料峭挺拔，完全没发现这样的姿势真的很像求婚……


  唠唠叨叨祈（威）祷（胁）了半天，夏弥旬仔细把求到的神符放在小手绢包好，这才安心揣进口袋。


  他不敢直接触碰，怕自己的魔力场会侵蚀这枚护身符的神力。


  半小时后，夏弥旬出现在商籁家楼下。


  然后，手脚并用，顺着墙壁往上爬。


  扒紧窗沿，他极其潇洒地纵身一跃，银发飘逸，动作帅气——


  本尊驾到！


  下一秒，就被圈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夏弥旬侧脸贴紧商籁的衣襟，“你怎么知道本尊要来？”


  “因为，无论何时，我都在等你。”


  夏弥旬吃吃地笑了，“你是莴苣姑娘吗？”


  他为了学英语，经常有买一些原版儿童读物来看。莴苣姑娘好可怜，刚出生就被关进高塔。幸而在森冷的漫长黑夜，会有一位王子爬进塔顶那扇小小的窗，向莴苣姑娘描绘外面世界的模样，填满所有令她痛苦的内心空洞。


  “给你。”他把手绢包放到商籁的手心。注意到商籁拿起神符时有些愣怔，他便道：“这是光明神符，本尊好不容易从光明神庙宇求来的，据说对你们人类很灵验。”


  商籁握着神符没说话，夏弥旬怀疑他高兴傻了，戳戳他，“收好啊，记得随时带在身边。”


  “谢谢你。它一定会给我带来祝福。”商籁垂下眼帘看他，把神符合拢在掌心，“与神明无关，只是因为你。”


  “客气。”夏弥旬眼底笑出亮闪的小星星，挥了挥手，准备往楼下跳，“那本尊就先回去啦，晚安。”


  细腕子蓦地被攥紧，一扯一带，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商籁重新拥入怀里。


  “别走。”


  微哑的气声吹送进他的耳蜗，比精心酿造的丝绒巧克力更甜蜜，也比教堂中庭的庄严告解更虔敬。


  “今夜，请以你的恩典祝福我，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附上完整版歌词：


  手中的线香花火很快就要燃尽


  短暂的萤火虫生命


  指针转过一圈，揭开故事结局


  被悄悄隐藏在，快要结束的夏天里


  认识你还没有多久，却已经非常熟悉


  清夜与新朝，模糊我心跳的声音


  群青色的夜空，群青色的你


  在我身后，踩着夏末秋初的余韵


  像水中明月光影，想触碰却遥不可及


  就让时间就此停止


  就让今宵永远延续


  不然会有突如其来的大雨


  淋湿最后的奇迹


  想要变成融入黑夜的烟火


  想要在你面前露出真心


  尽管未来不可预期


  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跨越山河百川，打破因果宿命


  我是真的很爱你


  如果觉得写得不错，那就是我写的


  如果觉得不咋地，那就是商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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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季节也要颠倒

  秋天的月亮银白明亮,  悬在天幕一角，是一枚磨得亮晶晶的袖扣，别在深蓝的天鹅绒上。


  夏弥旬紧紧捏着枕头一角,  双眸在月光照映下，像凝结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稍微偏过脸,  他朝黑发男人抿了抿嘴角，是微笑,  也是混合着希冀与畏惧的脆弱表情。


  借着薄霜似的微光,  商籁心中只觉得，人间的黑夜真是太狡黠了。趁着太阳隐匿，它悄悄降临，在他的吸血鬼身上，施加了动人心魂的咒语——


  魔法生效了。


  于是,  他的吸血鬼化作幻梦,  散成泡沫,  白晃晃的在他的大脑里沸烧，奇异而疯狂的光焰焮天铄地，烧焦月匈腔中那颗泥塑木雕的心，就连灵魂也一并烧熔，升腾成灼灼滚漫的白汽。


  黑夜说：“快解除我的魔法吧！在白昼降临之前，把咸盐变作蜜糖，把毒药变作油膏，把草灰变作灵粮。”


  商籁慢慢倾过身去，伸手将夏弥旬纳入怀中。隔着微茫的光亮,  夏弥旬望见那双瞳孔中正涌动着暗夜海洋，深得连焰火都摇摇坠灭。


  “我没有爱过谁，所以我能给你很多很多的爱。”商籁的声音像从渺远之地而来,  却又近在咫尺之间。“塞给你，丢给你，你只管把它们当作廉价品，哪怕你不想要，我也会把自己的全部都奉献出来给你。”


  夏弥旬伸手回抱住他，鼻尖丁页着他的颈侧，感受脉搏的跳动，突突连着自己的心跳。


  “很珍贵。”他执拗地坚持，“商籁的爱，对我很珍贵。”


  商籁是亮的，暖的，是白昼，是穿透盛夏浓荫洒落的金辉。而他是暗的，冷的，是乌夜，是散发着锋利血腥味的凛冬寒雪。当光热如洪啸席卷漫延，他便无可抵抗，被迫消解鬲虫化，淌成那双宽大手掌中盈盈一掬清水。


  清水清浅，哪怕只是一缕微风，都能荡开涟漪。看着本该清澈见底的雪水变得浑浊，变得茫惑，变得酸涩，那因谷欠念而愈发烧灼的恐怖光热，便由此生出无限柔情来，放低姿态，百般哄劝。


  殊不知，令霜雪哭泣不已、泪花恣肆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


  魔法多么不可思议，连季节也要颠倒。


  现在不是正值凉爽洁净的初秋么，为什么会四散洋溢着冬雪的甜美芬芳？混合着炽夏烈阳里高大植株散发的蓬勃清香，简直要把这里的空气都蒸酿成最甘美的苦艾酒浆——啜饮一口，看不到任何报偿也无妨，它抵得过所有孤独和遗忘，麻痹头脑，温暖体.月空。


  *


  “你好，光明神。相信你一定听过本尊的大名，没错，本尊就是血族第十三真祖鏖虐公。本尊这辈子从没求过谁，但今天，本尊还是腆着老脸求你来了，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本尊希望，你能保佑商籁没病没灾，平安健康过完这一生。本尊知道，人的生命很短暂，无法复生也不能永生，所求唯有让商籁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能让本尊和他在一起哪怕只多一秒，也是很好很好的。”


  “最后，谢谢你。谢谢你上次给本尊的赔礼。因为你的烟花，本尊感到非常幸福。有了这一瞬的幸福，过去和未来所有的不幸福，都是最幸福的幸福。”


  祈祷完，夏弥旬颇有些惴惴，自己的话语，真的能传递到世界彼端的极乐之庭吗？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把神符放进恋人掌心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被复诵，每一字，每一句，都无比清晰地回荡在神明的耳中。


  *


  魔法解除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玫瑰色的朝阳从地平线翻涌升起，光晕如海上泡沫，星星点点漫过窗沿，将臣卜室照亮——


  传说中，要将削尖的楔子，残酷地钉入吸血鬼的心脏，才能使他们灰飞烟灭。却无人知晓，曾经君临千年城顶点的第十三真祖，也会因类似的残酷刑罚，一次又一次陷入甜美的死亡。


  不，尖锥之刑好歹是干脆利落的了断，不会使他被腾然悬空感反复折磨，无论怎样流泪哀求，哭得眼睛肿成桃子，都得不到一丁点的宽宥。


  其实，黑发恋人已经极尽温柔了，是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还以为这会和温暖的拥抱与轻柔的亲口勿一样，是和煦畅缓的春风。前一刻，他还沉浸在飘飘然的醺醉美梦，后一刻，就被突然变得有些可怕的恋人，拖进两股洋流交汇的湍急旋涡。


  一端是极度的痛苦，另一端则是至高的幸福。


  半片灵魂与癯白躯壳生生分离，轻盈上升，秽重下沉，末了，什么也看不到了，唯有在错乱视野里快速闪动疾掠的白茫，无休无止，卜昼卜夜。


  这就是以吸血鬼之身，赐予神明恩典的代价吗？


  你不知道，我不知道。


  但，黑夜知道，月亮知道，魔法也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有写借景抒情（还是情景交融，景中寓情？）的散文惹（搓手）


  话说你们有没有看过那个表情包，家里有个啥啥啥，比金山银山都重要


  顺便@商籁  高兴了吧，满意了吧，做梦都能笑醒了吧？（韩娟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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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再也不理他了

  夏弥旬趴在商籁的月匈膛上,  被那暖洋洋的体温炽烤得晕晕乎乎。


  朦胧睡意未散，他依稀觉得滞重感牵扯着四肢百骸，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感受到怀里的身身区有细微的震亶页,  商籁拨开他散乱的额发，轻口勿了一下,  低声唤他，“老婆？”


  没有回应。


  夏弥旬说不出话,  泪水从红月中的眼眶滚落,  扑簌簌打氵显了难得泛起血色的脸颊。


  “现在还疼吗？要不要再睡会儿？”商籁的声音有点哑。


  他知道夏弥旬怕痛，比高白细瓷还不经碰，却不料明明已经万般小心克制，吸血鬼还是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就连昏沉过去的时候,  都在抽噎着流眼泪,  哭得他都要心生负罪感了。


  更糟糕的是,  在心疼夏弥旬的同时，心里升腾起的却是无法言喻的隐秘满足。那些斑驳泪痕非但没能浇熄焰苗，反而扬汤止沸，愈燃愈旺。


  甚至现在又隐约有了复燃的态势。


  夏弥旬把脸藏在枕头里，哭都没了声音，只剩肩膀高高低低地抖动着。商籁很轻很轻地拍着他的背脊，怕他气噎，“别哭了，哭了一晚上,  眼睛哭坏了怎么办？”


  还是不理他。


  商籁慌了，手足无措，只好使出浑身解数,  又哄又劝了好半天，才让可怜巴巴的白毛小蘑菇勉强愿意被他抱出礻皮窝，带去氵谷室清洁上药。


  商籁动作迅速，不敢多看，不敢多想，帮人穿好干净的睡衣，又撤下床单被套全丢进洗衣机，换上全新的后，才将对方严严实实裹进松软的鹅绒被里。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不敢稍松一口气。


  因为夏弥旬全程捂脸低头，压根没理他的打算，半途还抵着他肩膀又哭了一回。


  商籁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完了。


  因为太过器宇轩昂，而把宝贝媳妇给整自闭了，这种事，想想就很——


  啧。


  *


  房间里一直很安静。


  虽然是大白天，但厚厚的窗帘一直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所以也和夜晚没多大区别。


  暗昧幽昏，是吸血鬼最喜欢的环境。


  夏弥旬实在太累了，力气与精神全都流失殆尽，几乎是立刻坠入深沉无梦的黑甜乡。


  商籁就一直坐在旁边守着他，眼珠一瞬不错地注视着那张犹带潸然红晕的睡容，从晨到昏，也只如一息之瞬。


  傍晚时分，夏弥旬终于醒了过来，神色怔怔的，有些恍惚。


  “你醒了？”商籁轻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夏弥旬慢慢转向他，目光定定，忽然拉起被子埋进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嗯。”


  平时清亮的嗓音变得特别沙哑，像患了重感冒，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商籁把放好吸管的鲜榨果汁递给给他，他喝了一小口，睫毛掀了掀，又迅速垂了下去。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商籁勉强维持着沉静温和，心里却紧张到不行。夏弥旬是喜怒哀乐都一望而知的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果一直哄不好了怎么办？如果再也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越想越慌。


  “没。”夏弥旬用大海参抱枕挡住脸，“就是有点害怕……”


  商籁愣住了，连夏弥旬都没想到，自己竟也有说害怕的一天。


  “你是怕我吗？”


  “不是。”夏弥旬耳尖开始泛红，“怕别的。”避开商籁的视线，他瓮声瓮气地嘟囔：“讨厌它。”


  说着，小爪子又在衤皮子底下悄悄扌柔起了月土子，到现在，他还是感觉像抽筋似的不舒服，充斥着火辛束辛束的热感。


  真的好辛苦。


  而且，魔力太多了。


  好几次，他真的感觉，自己都快变得不像自己了。


  “商籁。”


  袖子被轻轻扯了扯。


  吸血鬼可怜兮兮地垂着眼角，鼻音更重了。


  “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没什么祝福好送给大家，只能祝大家也哭一天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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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你不喜欢我了

  孜孜不倦努力了两天,  商籁终于勉强把夏弥旬的情绪哄得恢复过来。间隙里，他稍许反思了一下，或许真是自己太操之过急,  才会把人吓成这样。毕竟夏弥旬虽然岁数大，但有些方面真和懵懂的小朋友一样,  而未知又是恐惧最大的来源。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愿意接受自己,  就算哭得一塌糊涂还是忍耐了下来。相比之下,  被占有谷欠冲昏头脑的自己，真的有些卑劣。


  所以，商籁决定，这段时间先尽量避免和夏弥旬有什么肢体接触。一切都是他的问题。一个只知晓苦味的人，忽然尝到向往已久的甜,  为了再度拥有这份珍贵的甘甜,  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来。


  “暖暖胃。”


  商籁把掺了很多蜂蜜的热牛奶放到床头柜,  刚要出去，衣摆忽然被拉住了。夏弥旬朝他伸出小爪子，蓝眼睛探询地望着他，好像在问为什么这两天不像以前一样，抱着自己，牵着自己的手睡觉。


  商籁沉缓地吸了口气，虽然他不是人，但还是决定先做个人。


  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他快步转身离开了。


  夏弥旬听见关门的声音,  “啪”的一声响，扣击在自己心上。


  潜滋暗长了几天的隐忧，此刻终于破土而出——


  商籁,  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这几天的微妙的态度？虽然还是很温柔，却带着敬而远之的疏离感，恨不得随时跟自己保持三米远的安全距离，更别提以前最喜欢的拥抱和亲口勿了。


  夏弥旬意识是清醒的，脑子却越来越乱。他不停地想，不停地追索所有有关商籁的蛛丝马迹，分析又推翻，反反复复，却始终摸不到一点头绪。


  活了那么久，他从未有过这般烦恼的时候。本以为喜欢上一个人后，无论何时都是愉快的，甜蜜的，心中满满当当都是暖洋洋的幸福感，可现在来看并非如此，这实在太复杂了。


  羽绒被很蓬松，有太阳的味道，又裹得密不透风，可四肢还是逐渐冷却下来，恢复成吸血鬼该有的体温。夏弥旬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依旧觉得少了些什么，便下意识地想要去寻找。


  床边的扶手椅上，搭着件商籁在家时经常会披的外套。


  离他，正好是伸手即可触到的距离。


  小爪子试试探探地伸过去，抓住，飞速地掖进怀里，贴着那颗砰砰加速的心。


  知道这是不对劲的行为，知道这是奇怪的反应，但商籁并不在这里，所以，悄悄做一下这样的事情，应该没关系吧？


  像怕被人看见似的，夏弥旬又往被子里沉了沉，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脸埋进衣服里。


  商籁的香味……


  温暖的，馥郁的，丰厚的，令人想念。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敢小小声，可心中的念头却不断扩大，好想永远独占这份气息。


  可外套上的香气实在太微淡了，似有若无，很快就要消散。他只能贴得近些再近些，轻轻细细地嗅，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落在心口尖。


  可是，不够。


  类似吸血冲动的混乱感蔓延开来，搅动脑海里那些赧于触及的画面，夏弥旬忍不住想起那一宵的热。


  那种苦热太过尖锐，就像钢笔笔尖一连划破好多层纸，墨水晕开一大片，形成真切的痛。但也会温暖他，躯壳里暖暖实实，不再有失去半魂后，沉坠着一团冰块的空荡感觉。


  再一次，夏弥旬望向房门的方向，门缝里渗漏出一线微光，很安静，不会如他期待的那样，被谁开启。


  他莫名觉得委屈，还有不甘心。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变得软弱，曾经无坚不摧的鏖虐公，竟也有了阿喀琉斯之踵。而改变他的那个人，却突然用疏离敬远的态度对待他，好像再也不愿给他自己的光暖与热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件衣服终于变得跟他一样毫无温度，但他舍不得松手，这是现在唯一能抓紧的了。他有他的执拗。


  昏茫的睡意被络乱成麻线的纷杂思绪催化，他终于想得倦了，却又在朦胧间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喀哒。”


  门很轻地开了，走廊光线涌进来。


  夏弥旬偏过脸来，看见站在床边的男人。


  害他心烦意乱到现在的元凶。


  商籁。


  商籁正垂下眼帘看着他。知道夏弥旬睡相很差，喜欢蹬被子，还能从这头滚到那头，所以不放心来看看，生怕他着凉。没成想竟被他撞了个正着，发现吸血鬼不好好睡觉，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把脸埋进去悄没声息地嗅。


  空气静止。


  夏弥旬慢慢垂下银睫，整张脸都藏进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红得透亮的精灵耳。


  “你不喜欢我了……都不肯抱抱我……”


  声音闷声闷气地传出来，一半惶惑，一半控诉。


  商籁的呼吸都要凝滞了。


  他想伸手拽开那件该死的衣服，可夏弥旬像溺水者紧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都不肯松手，也不愿意抬起头来看他。


  于是商籁不敢动了，双臂张开停在半空，他也不敢去碰夏弥旬，临界边缘，只消一粒火星，就能将全部理智焚烧殆尽。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


  卑怯的胆小鬼。


  一面为恋人的眼泪与畏惧之姿而心痛不已，一面又想看本应凛然的冰晶雪霜为自己哭泣，忍受苦楚。不断被矛盾感折磨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催折神魂的漫长酷刑。


  月匈口突然一沉，是夏弥旬低低地把头靠了过来。从商籁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银发中那点发旋。


  “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夏弥旬说话了，清澈的声线混杂着浓浓的失落和亶页抖的尾音，发凉的气息拂过越过商籁的衣襟，一直落到那颗渴望得快要熔化的心上。


  “我真讨厌现在的自己，特别没用，特别软弱。”


  “我只想你能抱抱我，可为什么这几天你都不理我？是你害我变成这样，你不能不喜欢我……”


  嗓音里漫开起泣声，眼泪顺着尖削的下颌滚落。


  商籁从未有尝过此刻这般心惊肉跳的滋味，过去数千的心如止水，只因吸血鬼的一言一动倾覆成洪流。一手帮人拭去泪痕，一手把人揽进怀里，犹嫌不够，只能俯下头去，一点一点亲口勿那柔密微香的发丛，好像这样便能压制心中轰然横冲的可怕念头。


  殊不知，渴于鸩毒，未入肠胃，已绝咽喉。


  “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所以才不能，也不敢。”商籁的声音哑得像一把粗粝的沙。他是沙漠里迷途的旅人，备受炎热与干旱的折磨，却不能鞠捧唯一一眼清泉。他看着，守着，想着，却连靠近的勇气都失去了——


  他知道自己有多无餍。


  “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夏弥旬怕冷似的战栗了一下，过了会，轻声开了口：“可以。”


  商籁紧箍着人月要侧的手失控般地加重几分力道，勉力忍下，才不致令对方觉察出自己的失态。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他轻轻捻了捻掌心那只有点汗氵显小爪子，“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勉强自己。安心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没有勉强……是我想的。”夏弥旬慢慢抬起头，脸已经红透了，一路红到耳根和颈项。用上目线注视商籁，他很小声地说：


  “我会努力的。”


  只适合栖息在暗夜的赤纹银凤蝶，明知火苗燎烧的光焰会烫伤鳞翅，却仍无法抵御那灼灼温暖，靠近，义无反顾。


  *


  室内终于安静下来，空气中也散去了冬雪与夏植织酿出的甜美而奇异的味道。


  不安心，不安定，不安宁，所有晃动燥乱的情绪全都被抚平，此刻，夏弥旬正沉沉睡着，却还是像之前那样，紧紧抱着商籁不肯松手。


  他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努力习惯，努力适应，努力接受，甚至连哭泣都减少很多。到了实在无法忍而寸的时候，商籁会哄着他，口勿着他，扌柔着他，帮他慢慢缓过来。


  既是最强大的，又是最脆弱的。


  既是最无垢的，又是最惑人的。


  商籁想，只有也只能是他知晓，一旦森寒苍白的吸血鬼被缀上红，染上热，会多么令人入迷失神。


  又替夏弥旬掖了掖被角，继续像哄睡觉不踏实的小朋友那样，商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是静谧夜晚最温柔的节拍。


  略垂了眼，商籁看见夏弥旬霜白后巠页上的瑰艳纟工痕，那是他细致印刻上去的，在别处，看得见与看不见的所在，还有更多、更鲜妍的花儿，于雪地中悄然盛开。


  都是他的木示记。只属于他一人的证明。


  无数次他曾转过这样的念头：把美丽精巧的蝴蝶锁进没人能找到的囚笼——当然，他不会让蝴蝶觉察出来，蝴蝶还是能自由快乐地翩飞。如此一来，他只有蝴蝶，蝴蝶也只有他，他们只有彼此了，这样岂不是很好吗？


  但也只是想，一闪而逝，不能停留。


  以爱的名义满足一己之私，爱也不再是爱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心爱的人从每一缕发丝，到每一寸皮月夫，尽染自己的气息。


  给出自己的全部所有。


  多少都不足，都不满，都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　　既有如此天大滴喜事儿，不来庆祝一下怎么行～！


  说出你对公公和商老板的祝福，随机啾十个宝宝发红包～


  （话说这个抽奖理由真的好羞耻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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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一撇都不能撇

  一回生,  二回熟，三回四回……


  三回四回本尊就残废了！


  夏弥旬嘶嘶倒抽凉气，欲哭无泪。


  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血丝密布，嘴唇破裂红肿,  嗓子眼里也很痛，连刷牙都不好刷,  到底为啥只能去问商籁！


  还有这老腰、老胳膊、老腿儿,  全身上下就没哪块儿是不遭罪的！


  最可恨的是，他不能走道儿了，别说一撇一撇，一撇都不能撇！


  勒令商籁给自己整辆电动轮椅，结果一坐上去他就流泪了。没办法,  现在他出行全靠一副拐。多特么新鲜啊,  拄拐遛弯儿的吸血鬼。


  当然了,  这些还都是外伤，实在不行还能说自己走路玩手机摔下斜坡，可这一身五彩斑斓实在太容易暴露，怎么，说自己被三只比格围殴了？


  夏弥旬有偷偷检查过，一言以蔽之，那就是遍体鳞伤。除了能辨认的指印和齿痕，还有许多匪夷所思的图案印在更匪夷所思的地方。


  连爪子尖和脚上……


  啊啊啊啊！


  本尊都做了些什……啊呸，都被做了些什么啊！


  第一回遭的罪还不够吗？竟然主、主动提出,  还说自己要努力？？？


  下场就是商籁加倍努力。


  夏弥旬愁眉苦脸地扌柔着小腹，依稀感觉里面还是不对劲，该死的内伤！


  不过,  从里到外一身伤还不是最让他崩溃的，一回想起自己这几天过于黏人撒娇的行径，患得患失的心情，还有等等等等。


  实在太……


  夏弥旬抠不出个合适字眼来形容。


  “早餐好了。”商籁提醒他。


  夏弥旬噌的一激灵，又想拿毛巾捂住脸了。


  掷地有声地拄着拐过去，在商籁特意加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他佯装镇定，“早。”


  商籁看着他，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点。相比第一次的心绪混乱、神智昏愦，夏弥旬现在精神状态恢复得还不错。


  软噗噗的宝贝媳妇就像颗粉桃子，眼泪都是甜津津的，诱人归诱人，但实在太危险，不管是对谁。


  “你老瞅我嘎哈？”夏弥旬边喝果汁边斜他。


  商籁用勺子搅散蜂蜜南瓜粥的热气，喂到他嘴边，“你好看。”


  夏弥旬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大概他是有史以来最面色红润有光泽的吸血鬼了吧！


  “本尊自己来。”


  商籁双掌交叉，略带笑意地凑近看他，“怎么，不高兴啦？”


  他一直觉得夏弥旬发脾气的样子特别可爱，而且，对把情绪不佳的小猪哄好的整个过程，他相当乐在其中，甚至最好夏弥旬天天跟他闹别扭。


  夏弥旬：“本尊想跟你提三项建议。”


  商籁：“你说。”


  夏弥旬：“你先保证一定会做到。”


  商籁：“好。”


  夏弥旬伸出三根手指头：“轻一点，快一点，小一点。”


  商籁：“……”


  夏弥旬：“做不到以后都别想了。”


  他不知道，对方非但做不到，甚至现在这样，已经是拼命克制后的结果。


  “还有……”夏弥旬面红耳赤地嗫嚅，“不准再捉弄本尊。”


  商籁捞过他的小爪子，指腹捻过粉红透明的指甲，每一枚都藏着清淡的小月牙。“我不明白。”他露出困惑表情，“我怎么捉弄你了？”


  “你让本尊求你，还逼本尊叫你那什么……”夏弥旬说不下去了，脸烧得连眼尾都红。


  当神智被冲击得七零八碎，越来越没法控制情绪的时候，他只能带着浓重的鼻音，被迫叫出断续破碎的“老公”。


  虽然羞耻到极点，但同时，他居然还生出难以启齿的、不可言说的、隐秘的开心。


  迅速瞄了笑意更甚的男人一眼，夏弥旬气哼哼地想：反正，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


  当郞赢看到拄着俩拐的夏弥旬时，当场“嗷呜”一声就哭出来了。


  夏弥旬：“本尊走路玩手机从斜坡上滚下来然后被三只比格围殴就这样求你别再问了。”


  郞赢吸了吸鼻子，“可是，我怎么觉得您的魔力又增强好多呢？都快满溢出来了。”


  夏弥旬：“……因为本尊打羊胎素了。”


  晚上。餐厅。


  苏羽璃：“听说你在商籁家打了几天羊胎素？”


  夏弥旬：“……”


  苏羽璃：“这是可以问的吗？”


  夏弥旬想把餐刀扌臿进自己喉咙里。


  “怎么样？”苏羽璃冲他抬了抬眉毛。


  夏弥旬：“什么怎么样？”


  苏羽璃：“商籁呀。”


  夏弥旬：“啊？”


  苏羽璃抬起手半掩小嘴，悄悄凑近他耳边嘀咕几句，夏弥旬的脸就刷的红了。


  “你看本尊的拐了吗？”


  苏羽璃拖长音“哦”了一声，突然眉头一皱，“那他想跟你坦白的到底是什么事呢？”


  夏弥旬切着牛排，“算了，等他想说自然会跟本尊说的。”


  苏羽璃：“那他万一就此闭口不提了呢？”


  夏弥旬：“不提就不提，每个人都有不想被知道的秘密。”


  “但是，既然你决定跟他在一起了，有些事还是了解清楚比较好。”苏羽璃一边给他盛番茄浓汤，一边琢磨道，“我还是不太放心。人间不乏天生宿有法力的人，为什么偏偏你只对他有吸血冲动？”


  “而且，吸血固然能快速补充魔力，但他的血也太好用了吧？几天没见你，你身上的魔力场又强了不少，刚才都差点侵蚀到我了。”


  夏弥旬愣了下，“本尊没摄取他的血……”


  苏羽璃看着他。


  夏弥旬又想把餐刀扌臿自己喉咙里了。


  “总而言之，你还是多留心着点。”苏羽璃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喜欢他，我从没见你和谁在一起这么开心过，但凡事总还是小心为上。当初千年城中你与第七真祖关系最好，和他一起研究魔法，并肩作战，到头来还是他带头给你来了记背刺。”


  夏弥旬的手顿了顿，依然维持着切牛排的动作。“本尊相信商籁。”他望向苏羽璃，“商籁和别人都不一样。”


  苏羽璃扒拉着盘子里的沙拉，试探地问：“那你觉得，商籁和白茧森林里的那个人，一样吗？”


  夏弥旬想了想，摇头。


  大忽悠离开了，他会等，等到等待失去意义为止。


  商籁离开了，他会放弃等待，因为无法承受没有对方的时间，与最后失望的结局。


  苏羽璃轻啧。他想，鏖虐公虽未死，却多了致命的软肋，以此代价换取幸福，正是以物易物、公平到近乎残酷的交易。


  “有机会的话，本尊想去极乐之庭附近找永留花。”夏弥旬道，“从永留花提炼的色彩可超越时间，本尊想永远留下商籁的样子。”


  苏羽璃无语，“你不要命啦？被光明神发现就完了。”


  夏弥旬道：“本尊不贪心，只要一朵就够了。”


  苏羽璃：“……拜托，一共才没几朵好吗？那玩意儿是表彰神界大神用的，只有立下显赫功勋的神明，才有资格被永留花记录英姿。你以为是两毛钱一支的蜡笔头啊？”


  夏弥旬向苏羽璃展示了一下他的吊坠，“这也是用永留花画的。”


  苏羽璃：“……灵魂画手，这谁啊？”


  夏弥旬：“应该是大忽悠吧。”


  苏羽璃：“应该……？”


  夏弥旬挠了挠头，“虽然本尊沉睡的千年里一直紧握着它，但本尊并不记得它的来历，猜来猜去只可能是大忽悠了。”


  苏羽璃对着里面的画像左看右看，他竟然觉得有点神似商籁，看来自己真是疯了。


  “你太平点吧。你以前能去神界薅永留花是因为没人治得了你，现在别说神界，光异界那边就够你受的。鏖虐公的命恶魔想要，千年城也想要。我听人报，这段时间千年城那边有些动静，你必须给我留神，别谈个恋爱把小命都丢了。”


  夏弥旬：“噢。”


  “对了，你们那傻兮兮的社区活动搞得怎么样了啊？”苏羽璃问，“那破场地行不行啊？现在全网都在拿你们和秋晚作比较，都成搞笑梗了好吗？”


  夏弥旬道：“还挺顺利的。居委会已经联系工程队修整场地了，彩排也基本OK。”


  “别的呢？”苏羽璃问，“有视频网站买吗？能上星吗？那破地儿能坐几个人呀？能指望鼓捣成花儿么？还有你往那儿一杵真的很行为艺术你知道么？”


  夏弥旬：“阎主任他们已经尽力了……”


  苏羽璃手一挥，“川源市体育馆你们拿去用吧。”


  川源市体育馆差不多是川源市最大最好的场地了，就是很难被租赁使用，除了需要动用内部关系，租赁费用也很高。启动的基础成本就要数百万元，场内还至少需要两三百名工人同时工作。如果加上其他改造设施，使用一次的基础成本很可能高达上千万元。


  苏羽璃：“看我干嘛？傻啦？那地方本来就是我投资建的。当初《血月之殃》的收官歌会之所以能在那儿举办，也是因为看到有你在。不过早知道会让你遇见商籁，我说什么都不答应了。”


  夏弥旬：“所以……你在人间也有一堆产业？”


  “兴趣爱好而已。”苏羽璃举起小镜子摆弄自己的刘海，“钱对我们这种存在根本毫无意义，不过是无聊解闷罢了。”


  “有时候想想真的好不公平。”欣赏完自己的面容，他托着腮帮忧愁叹息，“为什么小羽长得那么漂亮呢？不光漂亮，还有钱，遍地都是自己的产业真的好没劲哦。小羽好希望大家是因为小羽是小羽才喜欢小羽，而不是因为小羽无敌好看无敌有钱才喜欢小羽。”


  夏弥旬忍不住伸手挡眼睛，太、太闪了，太耀眼了！


  “灯光舞美什么的，我好像也有个过得去的团队能做。”苏羽璃笑眯眯地拉过夏弥旬的手，“当然，我可不是为那个傻啦吧唧的活动，人类是死是活我才不关心。我只是不忍心看美的事物被埋汰罢了。”


  夏弥旬忽然有点紧张，脑子里开始拉警报。以前，每一次，当苏羽璃因为特殊爱好跟他提要求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苏羽璃：“公公～”


  夏弥旬：“啥……？”


  苏羽璃：“你过两天是不是还要参加橘子视频的光耀盛典？”


  夏弥旬：“昂。”


  作为国内最大的视频网站之一，橘子视频每年都会举办光耀盛典活动，受邀嘉宾基本都是娱乐圈当下最火的顶流。而且，在正式开始前，会有走红毯环节，争奇斗艳，神仙打架。


  苏羽璃：“你服装和造型敲定了吗？”


  夏弥旬：“品牌公关部前几天就把衣服送过来了。”


  英利娱乐虽然没本事帮艺人拉到好资源，但夏弥旬因为长相气质太出众，披个佐丹奴打折套头衫都自带冷魅阴郁的贵族吸血鬼感，宣传效果比秀场麻豆还好，所以还是有不少奢侈品品牌愿意主动找他合作。这次提出借礼服给他的，就是著名蓝血品牌之一的C牌。


  但凡和奢侈品有关的，明星都愿意接。代言拿的钱比快消日化少，品牌大使可能连一分钱都没有，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逼格啊逼格，既能体现人气热度商业价值，品牌还能给到推封，就连和别家掰头都更有底气。而和C牌的合作，更是一大群明星争得头破血流都想要拿下的。


  苏羽璃一听C牌，冷笑一声，“就这？推了吧，换Papillons  Argentés。”


  PA也是顶奢蓝血，但属于不可逾越之壁的那种，而且鲜少和国内艺人有什么合作。


  夏弥旬盯着苏羽璃，“你不会把PA给收购了……吧？”


  苏羽璃有点娇羞地低下头，“小羽有时候会冲动消费。”


  夏弥旬：“……冲动消费难道不是大晚上手滑买多辣条和泡面吗？！”


  苏羽璃眨着光华温润的大眼睛，“小羽一直觉得PA的风格很适合公公，小羽想看公公穿PA的衣服，小羽想收集公公所有好看的照片，看在小羽帮公公把那个笨蛋活动捯饬得不那么丢人的份上，公公一定会答应小羽的对不对？”


  夏弥旬虚弱地扶住额头：“到底多有钱啊你！”


  苏羽璃凝神思索了一下，声音忽然低沉，“差不多一百个晋江霸总男主加起来的程度。”


  *


  没过多久，夏弥旬就收到了PA品牌方寄来的礼服。


  礼服用大保险箱郑重其事地装着，纵使夏弥旬审美意识薄弱，打开箱子时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真的很漂亮，不愧是PA鬼才设计师亲自操刀的秀场款。


  因为色素浅淡，他天生适合深色系，尤其黑色。黑与白对比强烈，很轻松地就能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所以品牌方一般提供给他的，也都是富有庄重感的黑色正装。


  可这套礼服的第一印象却是轻快、内敛，整体都是轻灰调子的设计，给人非常柔和的感觉，就如穿透明媚阳光的春风。


  夏弥旬换上后走出来，郎赢都看傻眼了，感觉老大比第一次在他面前解除黑雾结界时还惊艳。


  苏羽璃不愧是《闪耀鏖虐公》的顶级氪金玩家，这套礼服经典的窄版剪裁将夏弥旬的体型优势完全展露无遗，大量暗纹印花与宗教风单品的运用不仅不显繁冗，反而多出一分精致。整个人既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澈感，又保留了诡丽与高贵交错聚集的摄人气息。


  郎赢恨不得双手双脚高举“S”。“太完美了！”他一顿狂拍，“绝对碾压柒念君！”


  夏弥旬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他怎么了？”


  郎赢气道：“C牌被您推了后，柒念君团队想尽办法拿到合作，这会儿黑通稿都出来了，说您被顶奢品牌抛弃，他成了新宠。”


  苏羽璃的钞能力操作还没人知道，外界确实都以为夏弥旬被柒念君取而代之了。


  “擦，热搜都有了。”郎赢给夏弥旬看，热搜栏赫然一条“柒念君C牌Mascarade系列”。


  Mascarade号称男装中的吸血鬼，优雅浪漫，个性独然，有哥特色彩，但要穿得好看真的很难。夏弥旬之前一直被誉为唯一能驾驭它的人，不过现在看来，很快就不是了。


  郞赢握拳透爪，忿忿道：“老大，咱们再不加把劲，娱乐圈最像吸血鬼的艺人称号也要易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羽璃：对钱没有兴趣


  夏弥旬：异界最可怕的面孔


  商籁：普通人类


  我：货真价实的秃头


  话说羊胎素梗有没有人知道？


  今天也是双更，后面还有一章记得要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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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我不想回去了

  下午五点,  红毯开始。


  当天，PA还派出专业的造型团队，老清老早开始给夏弥旬捯饬造型。


  夏弥旬自出道以来,  还没被好好折腾过造型，谁叫他长得实在令人难以下手。最白的粉底都比他黑几个号,  也完全无暇可遮，洗把脸出门就能凭无可匹敌的颜值,  在如云的帅哥美女里杀出一条血路。


  但是,  PA顶级牛掰的造型团队也不是盖的，能让完美变得更完美。


  化妆刷一层—层细细晕染，在两边脸颊营造出真实的血色，苍白透青的病态感神奇地消失了，映照在镜中的是一张泛着玉质光泽的无暇面容,  几乎透着人类才有的鲜活生命气息。


  所有化妆师和造型师围着夏弥旬欣赏个没完,  这绝对是他们最杰出的作品了。


  整装完毕,  夏弥旬就要出发，而黑弥撒们也早就有组织、有纪律地启动应援行动、舆情控制、打榜反黑等等。


  最近，因为参加社区活动的事，夏弥旬和商籁—直在被群嘲玩梗，倒使得黑弥撒与光环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休战期。劳碌命的黑弥撒把更多火力，转向了越跳越厉害的柒念君的粉丝——头七。


  当然，这某个黑弥撒姐姐灵机一动起的黑称。满怀让蒸煮越来越火脚踢夏弥旬的虔诚心愿，柒念君粉丝的官方名其实是叫火漆。


  相比光环，火漆更有理由黑夏弥旬,  也黑得更狠。光环和黑弥撒的纠纷主要是源于俩蒸煮的恶劣关系，而在火漆眼中，夏弥旬却是实实在在挡了柒念君的道。


  从抢走《血月之殃》鏖虐公一角开始。


  *


  柒念君穿着C牌Mascarade高定礼服,  站在落地镜前左看右看。


  身旁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真情实感连连夸赞：“太帅了！”“君君今天没话说，太绝了。”“真的好好看！”


  铺天盖地的彩虹屁中，柒念君嘴角漏出一丝笑意。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本身底子就好，经过有针对性的微调后，颜值更是有质的飞跃，加上服装与造型的加持，整个人简直美到发光。


  绝对不输夏弥旬。


  不，是肯定能狠狠吊打他！


  走夏弥旬的路线，不止是公司和经纪人的—致安排，更是他自己的决定。本来，是该他成为鏖虐公的，若非夏弥旬不要脸地抢走，他早就成为镁光灯聚焦下集万千宠爱的顶流了！这种毁人前途的深仇大恨，他死都要报！


  好在如今论美貌、论资源、论背景、论公司，桩桩件件他全都狠压夏弥旬一头，他要把夏弥旬踩死，彻底堵断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娱乐圈最像贵族吸血鬼的艺人，只能是他柒念君！


  这时，经纪人周洄央进来了。


  “你赶紧通知后援会，让粉丝今天多带灯牌手灯进场，我要让现场亮起一片红海。”柒念君道。


  他不光要让夏弥旬，还要让所有人都见识—下他如今的人气。


  周洄央眼神从他身上滑过，也没多停留，“好。”


  出发前，柒念君忍不住再望了镜中自己—眼。


  美到维纳斯流泪！


  今夜，就让他用这绝世容光，彻底艳压全场，骑脸夏弥旬吧！


  *


  光耀盛典的红毯不长，第一次受邀的新人小花为能在镜头前多露脸，—般都会走“Z”字形，不错过任何—个刷存在感的机会。


  女明星走完，调度安排男艺人登场。


  红毯两边围着—群黑压压的摄影师，每个人都打叠精神，严阵以待。


  他们几乎全都带了拍夏弥旬和柒念君的任务，而且还得有同框。“鏖虐公之争”就是今晚最大的看点了，各大媒体冲业绩全指望这个。


  “柒念君，跟我来。”


  柒念君点点头，跟着调度走到红毯开端，已经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偷偷拍他。他视线四处逡巡，还没锁定夏弥旬的身影，就被调度提醒要开始走了。


  在火漆们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柒念君迈动步伐，走进镁光灯汇成的星海里。


  所有的镜头齐齐转向了他，咔嚓咔嚓闪烁个不停。


  柒念君不禁有些眩晕，定了定神，他露出对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笑容，优雅地挥了挥手。踩在红毯上的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端上，飘飘然的满足，他是真的迷恋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突然，才到半途，柒念君发现聚焦在他身上的长木仓短炮全都移开了。


  视界蓦地暗了下来。


  他—惊，知道那人要出现了。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夏弥旬出现，就能瞬间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来就来吧，他早等得不耐烦了！


  不来，黑通稿怎么发？营销号怎么夸？连事先买好的热搜都早已蓄势待发！


  柒念君若无其事地向后回过头，只见夏弥旬正从一辆黑色奔驰车里出来，面对无数镜头和摄影师此起彼伏的“看这边”，他悠然绽出标志性的笑容——


  眉目清艳，獠牙尖尖。


  熙攘吵闹的现场，顿时陷入一秒钟的绝对死寂。


  所有人，连正准备应援掰头的黑弥撒和火漆，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他们都被亲眼目睹真人美貌时的震撼感，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营业模式on的夏弥旬，实在太可怕了！


  蹲守直播的网友早就炸开了锅。


  “卧槽！爆粗口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美好美好美！”


  “我fong了，曲艺表演带师比平时还可130000倍！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美女好辣”


  “阿伟出来走个流程”


  “夏弥旬穿的是PA爸爸的高定啊！这是PA爸爸第—次和国内艺人合作吧？”


  “之前网上还说C牌抛弃夏弥旬选择柒念君，到底是谁抛弃谁啊笑死”


  “本以为夏弥旬今天还会保持之前的风格，没想到完全换了种感觉。”


  “呜呜呜呜鹅子变小神仙了！！！”


  “换我是柒念君死都不跟夏弥旬走前后，尼玛血虐啊！”


  “其实柒念君的颜还是很能打的，可一旦跟夏弥旬同框只能被秒杀。”


  “qnj团队撒的通稿买的热搜真的不是在坑本人吗hhhhhhhhh”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a货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变成正品。”


  “让我们猜猜今晚有多少火漆姐姐要爬墙wwww”


  *


  火漆的粉丝群里正锣鼓喧天的热闹，他们在欣赏柒念君的美图，—个个彩虹屁吹到飞起。


  哥哥穿Mascarade也太合适了吧？哥哥和银白发色相性也太好了吧？哥哥身上的吸血鬼元素也太画龙点睛了吧？


  马上就有大手子开始行动，把现场照片中的柒念君修成邪魅狂狷的贵族吸血鬼模样，在光耀盛典所有相关词条广场疯狂刷屏。


  —条热搜冉冉升起：“柒念君传说中的鏖虐公”


  可把黑弥撒姐姐气得半死。


  但火漆们也很有道理啊，夏弥旬演的不过是《血月之殃》里的鏖虐公，难不成还要把传说中的鏖虐公也—块儿锁死吗？难不成他还妄图效仿某位老前辈，独霸鏖虐公、独霸血族文化吗？


  那也得先问问鏖虐公本尊答不答应！


  结果，才亢奋到一半，夏弥旬出来了。


  出来了。


  了。


  ……


  大家是真的想吐槽的，连截丑图的准备都做好了。


  可是……真的好好看啊。


  知道夏弥旬好看，但没想到可以好看到这种程度，淡去吸血鬼氛围后的他，简直身上有光，像误入人间的神明。


  “靠……”


  “卧槽……”


  “怎么感觉就他被加了美颜滤镜啊？”


  “我真觉得海星……”


  好多人都没冒泡，明显冷清了许多，估计不是在看直播，就是在微博搜夏弥旬今晚的返图。


  有几个特别死忠的火漆发觉群里氛围变了味儿，赶紧提醒群主：“快点安排微博压评，实时广场都是一边倒吹夏弥旬的。”


  群主没回。


  忙着存图呢。


  *


  如今，无论是在现场还是网上，所有人的焦点都唯有夏弥旬。柒念君自己更是比谁都心知肚明，他的造型装扮、通稿热搜，全都成了自打脸的难堪笑话。


  他费尽功夫抢来的C牌合作，是夏弥旬挑剩不要的。


  他努力营造的吸血鬼风格，夏弥旬早就弃若敝履。


  转过头，柒念君又望向前面的记者，那些本该聚焦他的视线、镜头、注意，全部、全部、全部！都给了夏弥旬。


  夏弥旬这样的人真是天生好命啊，—看就没受过挫折吃过苦头，不费吹灰之力便什么都有了。


  内心被滔天嫉妒蚕食着，柒念君逼迫自己保持完美无缺的表情走完这段红毯。好不容易落座后，他估摸夏弥旬差不多也该走完了，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比拖长裙、穿高跟鞋的女明星还慢。


  只见夏弥旬几乎是三步一停顿，走得那叫一个顾盼生姿。—般来说，这点距离三分钟无论如何也该走完了，可他才走了三分之二，巴不得让所有记者都从头到脚拍个够。


  却也没人不耐烦，调度也不来催，反正媒体都愿意拍他，围观群众都愿意看他，就连其他受邀嘉宾都看得目不转睛。


  柒念君拳头都要捏碎了。夏弥旬绝对是故意的，真是又做作又招摇又恶心！


  *


  恁娘咧，老伤……好像……没好透。


  都怪商籁！他以后绝对想都不要想！


  难以启齿的酸痛不断袭来，夏弥旬头皮发麻，走得快精神崩溃。


  郎赢唷，本尊要辜负你的期待了。昔日鏖虐公健步如飞的潇洒姿态，恐怕无法在今日重现了！


  *


  走完红毯后有两个小时的休息吃饭时间，然后才是今晚的光耀盛典。


  夏弥旬在主办方专门给他准备的休息室里—顿吃喝，爪子沾上油了，就准备去卫生间洗—下。


  还没开水龙头，他听到隔间里有人打电话，应该是在跟朋友吐黑泥。


  “我都快被气死了，你简直不敢想象夏弥旬那死绿茶的样子有多贝戋。”


  夏弥旬的手顿了—下，有趣。


  “我看他恨不得黏在红毯上不走了，如果不是靠—部《血月之殃》，他有什么资格来这场活动啊？”


  “鬼知道当初是怎么从胡卿那里把主役搞到手的，怎么不再使点手段傍个大金主，还待在英利这间破庙里啊？”


  “还有他那张脸，没少进厂返修吧？还他妈敢吹纯天然，当别人都瞎子吗？我看他鼻子快透明反光了！”


  “哈哈哈哈，对，他参加傻叉活动那些图我也看到了，笑死。他疯起来一点下限都没有，真的是比较豁出比较敢一点。”


  “最好笑的是疯病也会传染，商籁跟他两家撕了那么久，没想到最后两人一起发疯，”


  “积极投身集体活动，有那么可笑吗？”


  清凌凌的嗓音冷不丁响起，柒念君—激灵，拉开隔间门，果然正对上那张该死的面孔。


  他是第—次近距离看到夏弥旬的脸，忽然消失了所有感觉，只觉无比阴森诡异，不由退开几步。


  “本尊是通过试镜才拿到鏖虐公一角的。”


  “留在英利娱乐，是因为想回报他们当初给本尊提供工作的恩情。”


  夏弥旬平心静气道。


  柒念君用力“哼”了—声，想说些尖酸刻薄话回击，却挤不出一个字。倒不是因为坏话被听见心虚，而是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人不太正常，很恐怖，很危险。


  “说起来，本尊还是第—次同你正式交谈。”夏弥旬朝他伸出手。


  柒念君盯着那双细瘦苍白的手，碰都不想碰，可不等他拒绝，对方已经率先握了上来。


  冷得像冰。他打了个寒颤。这真是活人的体温吗？想挣开，可那双手力气奇大无比，蛇—样紧紧缠绕不放。


  “你最好小心点。”夏弥旬直勾勾紧盯着他，“你太蠢了，这样下去会死的。”


  “神经病啊你！”柒念君再也忍不了了，死命甩开夏弥旬的钳制。“嘶……好痛！”掌心—阵锥心刺痛。“你干什么？！”他尖叫起来。


  “本尊什么都没做。”夏弥旬道。


  柒念君看向掌心，确实毫无伤痕。


  “你没遇见本尊，也没和本尊说过话。”夏弥旬又道。


  柒念君点点头，确实如此。


  夏弥旬洗完手，走了。


  柒念君站在台盆前，也开始洗手，水流凉凉的，掌心却越来越烫。


  “原来你在这里。”这时，周洄央快步走进，“就要开始了，赶紧去准备。”


  柒念君点点头。


  “你脸色不太好。”周洄央表情有点担忧，“没不舒服吧？”


  “没事。”柒念君没好气地擦干手，“不爽而已。”


  周洄央问：“怎么，碰见谁了？”


  “不爽你啊。”柒念君把纸巾扔到一边，“都是因为你的烂主意，害我丢这么大人。现在网上—定都在笑我吧？拿我和夏弥旬作对比，说我处处不如他。”


  周洄央还挺镇定，“没事，我已经通知后援会反黑控评了，工作室也—直在监测舆情。况且我还准备了Plan  B，全是你的个人话题，不涉及夏弥旬。”


  “你也觉得我比不上他是不是？”柒念君见周洄央一声不吭，火气更大。他刚进乐明就由周洄央负责，连艺名都是周洄央起的，周洄央该是这世界上最信任他、支持他的人，没想到竟也认为他无法胜过夏弥旬。


  “夸父逐日的故事你总听过吧？有些东西，追不上就是追不上。但是——”周洄央声音陡然一转，锐利的目光从镜片后穿过，钉在柒念君愤怒扭曲的脸上。


  “如果有奇迹，你想试—下吗？”


  *


  光耀盛典在一片银蓝光海中顺利结束。


  郎赢坐在回去的车上，—路不停刷手机，心情简直好上天。


  “老大，您霸占热搜榜—整晚了你知道吗？靠的全是自然热度，简直就是今晚唯一焦点。您那几套红毯生图，几乎所有营销号都在转，原发都快二十万转了。”


  “还有微博粉丝，上半年演完《血月之殃》那会儿刚破一千万，现在已经超过三千万了，这种速度就算搁同圈层的流量里也是怪物级的了。”


  夏弥旬点点头，看郎赢高兴他也高兴。虽然他进圈之初根本没考虑过红不红的问题，只想着能在人间生存下来。


  “咱们去庆祝—下吧，叫上苏羽璃和商籁，我请客。”郎赢豪迈道


  *


  烧烤摊。


  “至于吗你？”郎赢无语地看着头戴隔离面罩、把自己全副武装包起来的苏羽璃。


  “我说了，我接触到这种地方的空气会过敏猝死。”苏羽璃面色铁青，声音幽幽。


  郎赢深呼吸，告诉自己那家伙就这样。


  “真的很好吃。”夏弥旬龇着獠牙撕扯肉串，“小羽你要像本尊—样，勇于尝试新鲜事物。”


  苏羽璃嘴角抽搐了几下。拜托，这种烟熏火燎脏兮兮的食物别说吃，就连碰一下，他那比玫瑰花瓣还娇嫩的皮肤也会中毒受伤……


  “唔？！”


  嘴里被塞了个孜然手木仓腿。


  “味道怎么样？”夏弥旬笑嘻嘻地看着他。


  苏羽璃：呜呜呜呜我脏了。


  十分钟后。


  “羊肉牛肉各二十，再来十串大腰子！”苏羽璃猛灌—气啤酒，“咚”地往桌上—锤。“大、大腰子给你点的。”他用力拍了拍商籁的肩膀，嘿嘿直笑，“好好补补。”


  夏弥旬捏着竹签的小爪子停在半空，看呆了。


  “小羽这是……喝醉了？”


  “雪怕太阳草怕霜，人怕没钱情怕伤。有事儿咱别慌，做人咱别装，男人咱得有担当。”苏羽璃抹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两个字儿，嚣张！！！”


  夏弥旬瑟瑟发抖，小羽连人格都变了！！！


  “怪不得以前精灵王的侍从长严禁王宫里出现酒。”郎赢表情沉痛，想把苏羽璃的酒瓶抢走，还被对方趁机摸了面颊，狠狠调戏一番。


  幸好商籁及时捂住夏弥旬的眼睛。


  “公公～～～”苏羽璃忽然扑向还没从震惊中恢复的夏弥旬，撅起油乎乎的嘴唇就猛亲过来，“你怎么这么可爱……”


  商籁伸长胳膊，笔直地挡开他企图靠近的脸蛋子。


  苏羽璃不耐烦地把商籁的手拿开，再次靠近，商籁再次对他展开A·T  Field……两人循环往复好几个回合，最后苏羽璃炸了，“别惹老子，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


  商籁面无表情，“彼此彼此。”


  “你个混蛋把我和郎赢的白菜拱了！”苏羽璃趴在桌上，伤心地呜呜两声，又腾地抬起头，自言自语，“还是真的拱……”然后又埋头下去，继续伤心呜呜。


  “—千年多年来，是郎赢守着公公，是我找来魔药，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了。”苏羽璃声音渐低下去，像在说梦话。


  “凭什么？就因为你是人类？”他撑起身子，忿忿地吐着酒气，“公公不像我们，他就是喜欢人类，愿意亲近人类，因为白茧森林里的那个……也是人类。”


  “苏羽璃！”郎赢急了，把苏羽璃抱开，“你别再说了，老大也不想听。”


  “害，这没啥。”夏弥旬上去搭把手，苏羽璃见到他，睫毛小扇子似的—忽闪，滚下几滴泪来。


  “好大儿，给。”他随手掏出张银行卡，“你不是想要永留花吗？买它！—百万够不够？”


  夏弥旬努力婉拒，“爸您自己留着花吧。”


  两人好不容易把又哭又笑又闹的苏羽璃塞上车，郎赢开车把人送回去，临走前嘱咐夏弥旬先回家，别等自己。


  “小羽纯粹是喝醉了。”夏弥旬走到商籁跟前，生硬解释。帮理不帮亲，可两边都是亲，他隐约感觉调解节目里的婆媳矛盾也太特么真实了。


  不过，商籁倒是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在意苏羽璃的话，开车送他回家的路上，也跟平时一样，有—搭没—搭地和他聊天。


  “永留花是什么？”商籁问。


  夏弥旬简单解释了—下。


  商籁：“你要多少？”


  夏弥旬愣了愣，心想这又不是买大白菜。“本尊能有—小片花瓣，不，半片就够了。”他有点遗憾，“想想而已。”


  到了幸福湾小区，商籁送他上楼。“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夏弥旬摸钥匙开门。


  商籁没有要走的意思。


  夏弥旬反应过来，例行的事还没做，于是钻进对方怀里，抱了抱他。


  商籁身上还是很香，丝毫没沾染烧烤的烟味，夏弥旬抱着抱着就舍不得松手了，贴着衣襟细细地嗅。


  “有没有跟你味道—样的香水，本尊想闻了就喷点。”夏弥旬有点上头，该死的，商籁真是个妖精！


  “不行。我随叫随到。”男人胳膊紧了紧，抵上他额头，“再亲一下。”


  “今天就算了吧？”夏弥旬不好意思，“都是孜然辣椒粉的味道。”


  商籁说：“脸颊就可以。”


  “噢。”夏弥旬闭上眼睛，侧过—边脸蛋。


  温暖馥郁的气息落下。


  不是脸颊。


  直到夏弥旬眼尾染上薄红，眸中泛起泪光，商籁才松开他，抿抿薄唇，“甜的。”


  甜……你个鬼啊！


  夏弥旬脸都要烧得冒烟，幸好楼道里很暗。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商籁，可以—本正经地说那些话，还喜欢听自己说……


  “老婆。”商籁略俯身，在他耳畔低声道：“我不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想回去你就睡门口好了


  郎赢像家里非常老好人只要孩子高兴啥都行的爸爸（？），小羽像看似严格其实比谁都盲目溺爱孩子的妈妈（？），我们公公就是一棵傻乐傻乐的大白菜，商老板就是拱走大白菜的猪……


  PS：小羽说的是寒王语录科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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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结对子辅导功课

  门口的拥抱延续到了屋里。


  夏弥旬还是最喜欢拥抱,  香香的，暖暖的，心里像漫开一泓温热的泉水,  所有的情绪和波动都像细细的河沙，一点一点沉底。


  感受到掌中小爪子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商籁轻轻捏了捏，“想什么呢？”


  夏弥旬仰起脸,  见对方正望向自己,  眼中蕴满温柔，心不由微微一跳，道：“想你啊。”


  商籁知道夏弥旬说不来包裹糖衣的甜腻情话，所以，这便是最坦率的吐露了。于是,  他情不自禁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牢,  细细地亲口勿。


  被亲口勿得多了,  便能发现口勿和口勿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夏弥旬知道，此刻的口勿虽然温柔和煦，久久绵延，底下却隐藏了很多情绪，是危险发生的征兆。


  在透气的间隙，他小小声道：“本尊还是有点痛，能不能让本尊再休息两天。”望进那双碎星隐现的黑眸，又忍不住红透耳朵,  送出微弱气声，“如果你实在想，记得要轻一点……”


  商籁忍不住笑了,  “我什么都不做，就亲亲你。”


  结果一亲又亲了许久，直到夏弥旬靠在那沉暖温馥的月匈膛上，沉沉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很气人的梦。


  梦刚开始挺不错，自己真的摘到了永留花，虽然只有一小片花瓣，但还是心满意足。不过，就当他攥着战利品想往回走的时候，后面突然有人追上来，是极乐之庭里那位老大爷，吓得他立刻就醒了。


  一睁眼，是商籁的面容，神色清明，眼神专注。夏弥旬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整晚没睡都在看自己呢。


  “郎赢刚才来了电话。”商籁道，“他说自己走路玩手机从斜坡上滚下来还被三只比格围殴，这个双休日都回不了了。”


  夏弥旬寻思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商籁笑微微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现在还早，想睡就再睡会儿。”


  被窝的温度很高，夏弥旬刚睡醒的脸红彤彤的，像化进草莓的甜奶油。商籁看着，又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捏，深有感触道：“小屁桃子。”


  夏弥旬伸出獠牙就要咬他。


  闹了一阵，夏弥旬又被人拘回怀里。商籁一点点抚顺他的银发，“你睡得不安稳，是又做噩梦了吗？”


  提起这茬，夏弥旬就委屈巴巴。


  “本尊在梦里被人欺负了。”


  商籁眉头紧皱，敢被他宝贝媳妇梦见，还敢在梦里欺负人，这胆子也实在忒大了点。


  “你告诉我，是谁？”


  夏弥旬幽怨地看着他：“是光明神。”


  商籁：“……啊？”


  夏弥旬吸了下鼻子，“本尊不过摘了一片永留花的花瓣，真的是很小很小一片，他就追本尊，骂本尊，还放比格咬本尊。”


  商籁：“他不养比格……”要养只养猪。


  夏弥旬：QAQ


  商籁：“……太坏了这人。”


  “嗯！”夏弥旬拼命点头，挨近商籁，自言自语般轻叹，“还是你最好。”


  商籁任他像猫咪一样靠着自己，时不时低头去亲他。


  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愁虑。


  “夏弥旬。”


  “嗯？”


  “相比神，你是不是更喜欢人啊？”


  答案早已心知肚明，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当然喜欢人啦。”夏弥旬脱口而出。“本尊喜欢人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也是人呀。”


  商籁没说话，似乎有点怔忪，尔后才凑近脸亲亲他，笑道：“老婆说得对。”


  夏弥旬“哼”了一声，“谁是你老婆。”


  商籁呵他痒，“到底是不是？”


  夏弥旬怕痛但是更怕痒，痛还能忍，痒忍不了。更何况空间狭小，商籁长手长脚占尽优势，躲来躲去倒像是主动送上弱点。


  只能用闷闷的鼻音勉强承认。


  “本尊要起床了。”夏弥旬怕再闹下去要出事，“你转过去。”


  家里太小，每次换衣服都要互相转身。虽然两个人该看的都看过了，但夏弥旬还是很坚持。


  夏弥旬原来的居家服都是老大爷同款，混迹老年棋牌室毫无违和感，后来全被苏羽璃处理掉，换成那种轻飘飘、软绵绵，还点缀层层累累褶边的童话风了。


  就超级合适。


  虽然商籁和苏羽璃不太对付，但他们在精神层面上，还是有着很深的理解和共鸣。


  洗漱完毕，已到中午，看到冰箱里正好有郎赢买的菜，商籁就系上围裙，准备做饭。


  夏弥旬跟着他，“本尊来帮忙。”


  商籁说：“你就帮我把青菜洗了吧。”


  得到任务，夏弥旬很认真地执行，在水流下一根一根仔细清洗菜叶。


  商籁也不是第一次做饭给他吃了，变成猪那会儿，商籁就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不过他那时只顾着吃，没心没肺啥都没想。


  “你真厉害。”夏弥旬觉得商籁做饭的样子都很赏心悦目，像一幅工笔细描的画。


  商籁往他嘴里喂了一块苹果丁，糖心的位置，最甜。


  “你真的什么都会。会唱歌，会写歌，会弹钢琴，外语又好。”夏弥旬想了想，补充，“还上过学，文化人。”


  商籁笑笑。


  原本，一切都是根据真正的“商籁”的身份而模拟出的行为，与他个人意志无关，也不带感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洗完青菜，商籁没给夏弥旬布置其他任务，让他等开饭。夏弥旬不想走，就拖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看他。


  从下往上的视角，显得商籁更高，腿长得没边。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了一圈光晕，很耀眼。


  夏弥旬想起自己有回当血狱考验的监考官，负责抗光性一项。其他真祖都不乐意负责这个项目，他倒是无所谓。沐浴在凝聚人间阳光后高强度的光照里，甚至暖洋洋的挺舒服。


  现在想来，自己之所以会这样，跟魔力强大与否并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向往这种温暖明亮的感觉。


  开饭了。夏弥旬架好小桌板，摆上碗筷，商籁把菜端上来，一盘青菜炒香菇，一盘糖醋排骨，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鸡肉咖喱。


  浇一勺咖喱在米饭上，搅拌均匀，商籁示意夏弥旬张嘴。


  夏弥旬“哗”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掉。


  “好吃！”


  咖喱里被加上切碎的苹果，浓郁的口感中便多了清香爽口的微甜风味，就它能干三盆饭！


  夏弥旬见商籁只顾投喂自己，腮帮子一鼓一鼓道：“本尊自己来，你也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商籁说：“我喜欢看你吃。”


  夏弥旬像豌豆射手一样吐出一串骨头，“你是不是怕胖啊？”


  商籁：“这都被你发现了。”


  夏弥旬佩服，商籁好有身材管理的自觉。


  “粉丝可能会在意颜值，但本尊不在乎。”他夹了块排骨喂到商籁嘴边，“哪怕你胖到三百斤。”


  “排骨你吃吧，我吃青菜。”


  于是夏弥旬一筷一筷喂商籁吃青菜。


  商籁真厉害。他想。吃青菜时面不改色心不跳，不像自己，每次都硬着头皮吞下去，还不敢多嚼。因为青菜真的很难吃，如果不是为了健康，谁愿意吃绿叶菜啊！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洗洗涮涮，收拾好锅碗瓢盆，然后就到学习时间了。


  商籁趴在夏弥旬对面，看他把中文词一个个在本子上写好，然后乖乖默英文，一边在心里咆哮好可爱，一边淡淡道：“我们结对子，我辅导你功课。”


  夏弥旬：“不要，别以为本尊不知道，你的根本目的是影响本尊。”


  就像上次那样。


  商籁：“我是真想帮你把学习搞上去。”


  “……再信你一次。”夏弥旬看他起身，忙道，“不许坐过来。”


  商籁神色认真，“可我现在是你同桌。”


  夏弥旬：“……”


  小桌板又不宽，两人并排实在有够挤，商籁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只能搁外边。


  夏弥旬：“你这样难受吗？”


  商籁：“难受。”


  夏弥旬：“你是不是还想换个坐法？”


  商籁神色凝重，“嗯。”


  夏弥旬：“忍着。”


  两小时后。


  商籁真的很会教人，讲解起题来简洁明了，思路也很清晰，而且什么都懂，所有学科都很擅长。


  夏弥旬合上课本，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对人类知识的掌握又有了突飞猛进。


  “你以前一定是学霸吧？”他代入电视剧场景，遥想商籁学生时代的风采。


  “还行吧。”商籁道。


  “谦虚。”夏弥旬托着下巴，“血族也有学校，但本尊从没上过学。”


  商籁摸摸他的脑袋瓜，“谁有资格教鏖虐公。”


  “那是，本尊连魔法都是自学成才。”夏弥旬道，“本尊一开始只有魔力但不会魔法，战斗时毫无技巧。后来当上真祖，有机会出入藏书室，才慢慢学起来的。”


  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是结对子学习，只不过……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商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道：“你去开下门。”


  夏弥旬寻思郎赢是不是又网上买了啥呀，一开门，不由彻底怔住了。


  天，眼前这女孩也太太太太漂亮了吧？！！！


  美到令人发指。


  虽然穿着逆风速递的土气工作服，但完全无法掩盖惊人的美貌。她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空气就仿佛无数透明的花儿来。


  夏弥旬扶住门框，被美得一阵头晕目眩。


  “你、就是夏弥旬？”女孩盯着他，单刀直入地问。


  夏弥旬僵硬点头，“嗯……”


  “给你的。”女孩把手上的包裹往他脚边一丢。


  “可本尊没买东西……”夏弥旬抱起那个大箱子，倒是没什么份量，“请问这里面是什么？”


  “谁知道啊。”女孩视线就没离开过他，恨不得把他盯出俩窟窿来。“都不重要，”她冷冷道，“重要的是——”


  *


  一天前。神界。


  “你们听说了吗？”


  “哎唷早知道了呀！”


  “真的假的啊？”


  “四季时令神殿传出来的还能有假？朱夏神亲眼所见，三春神从极乐之庭那边回来。”


  “看来之前的传言都是真的，老板正在追三春神！”


  “独家机密，你们千万别外传。朱夏神告诉我，三春神手上捧了一大束花。”


  “花？花也没什么稀奇的吧。说不定是她工作上的事呢？”


  “我拜托你厚，你造那是什么花吗？永留花唉大姐！”


  “我的妈呀，你量词没用错吧？一大束？”


  “永留花一共才长了几朵啊，一大束不得都薅秃了呀？”


  “没错啦，就是一大束！朱夏神说了，三春神差点都抱不下。”


  “天哪……”


  “永留花那么珍贵的东西，竟然全送给了三春神，这也太浪漫了吧！！！”


  “啊啊啊啊想想都要感动哭了！”


  “别说一大束，就是一小朵我都要幸福死了！”都灵妈妈超激动，“你们知道我家那个死男人送我什么吗？刻字发光水晶球、手折纸玫瑰、加热变色水杯，当然这些还都算好的。结婚纪念日当天，他竟然送我一！面！锦！旗！”


  “啧啧啧啧啧……”众神扼腕，真是神比神，气死神。


  “老板不开窍则已，一开窍惊人。他肯随便说句情话都没神顶得住好吗？全部的永留花，这得多喜欢三春神啊！”


  “就是啊，非得是爱对方爱到了极点，他才愿意做出这样的事。”


  *


  神信上第一次收到老板的私信。


  三春神点进聊天窗口，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老老老老板竟然让她把永留花全拔了？？？


  啊啊啊啊啊啊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当小祖宗养到现在宝贝疙瘩！


  予你一片银蓝海：我再确认一下，真的是每一株？


  科学养猪勤劳致富：嗯


  予你一片银蓝海：[表情包]


  予你一片银蓝海：撤回了一条消息


  予你一片银蓝海：好的


  吓死。三春神抚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和小姐妹聊天才用的爱豆表情包，竟然差点让老板看见！


  科学养猪勤劳致富：记得把永留花弄漂亮点，送这个地址：川源市彩虹区幸福湾小区13号楼一单元603室夏弥旬先生收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半天。


  予你一片银蓝海：同担？


  予你一片银蓝海：撤回了一条消息


  予你一片银蓝海：我一定亲自送过去！


  科学养猪勤劳致富：不行，你别去，让下属送


  予你一片银蓝海：好的


  我！怎！么！可！能！不！亲！自！去！呢！


  三春神手机一丢，扑到床上，小小尖叫了一下。


  感谢神明，感谢老板，感谢她能有这份工作！！！


  等等，这个地址……好像以前就见过。


  三春神点开咸鱼的购物记录，果然，她从咸鱼高价购得的无上至宝也是从这个地址发货的。那卖家的ID特逗，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叫什么“老子不是萨摩耶”……


  而且特黑心。


  本来，他挂出的那件宝贝才标了800元，没想到她一问“在不在？现货秒拍”，对方就瞬间把价格改成1600元……


  不过无所谓啦，16000元她也会毫不犹豫拿下。


  珍而重之地从保险箱里取出那本至宝，三春神把它紧紧抱在胸口，感受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炽热火焰。


  啊。


  啊。


  啊。


  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妈妈的漂亮宝贝。


  *


  此时此刻，注视着眼前的夏弥旬，三春神已经彻底忘了老板交给她的任务，彻底沉浸在近距离欣赏爱豆美颜的幸福感中。


  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即使实际看到也觉得难以置信的惊艳！


  让我范进式晕厥失血性休克托马斯三百六十度转体跪地爆哭！


  素颜也发光的脸蛋！人群中突出雕塑般外貌的持有者！七十亿人中的奇迹！


  呜呜呜呜不要这样看着我啊，妈妈的心会被宝贝击碎的！


  “谁知道啊，都不重要。”大箱子从她手中滑落，“重要的是，请您给我签个名吧！”


  夏弥旬：“哈？”


  只见女孩不知从哪儿duang地掏出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一猛子递到自己面前。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她眨着直冒泪花和星星的大眼睛，“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夏弥旬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谢谢。”他拔开笔帽，“请问签哪里……”


  卧槽？！怎么是这本该死的东西？！


  眼前，分明是《堕落圣坛～爱与欲与罪的轮舞～》！


  握着笔的手，不禁有些颤抖。


  签完名，夏弥旬有点虚弱地问：“请问写for谁？”


  女孩：“予你一片银蓝海。”


  夏弥旬：“好了，给。”


  三春神接过，泪流满面。


  妈妈永远爱你！她在心里对夏弥旬大吼。


  今天，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花妈！


  虽然作为cp粉，她对夏弥旬一直是明目张胆的偏爱，甚至还被怼“屁股都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但是，她倒也并非不喜欢商籁。


  而是没法喜欢。


  不知为何，每次见到商籁，她都深深感觉这人实在太太太太像自己老板了！！！甚至还会产生“卧槽他俩不会是同一个人吧”的恐怖错觉。


  试想，追星追到自己顶头上司身上，简直比鬼故事还鬼故事啊！


  可没办法，商夏其手实在太好嗑了T^T


  一边百般心疼怜爱她的漂亮宝贝，一边又忍不住幻想各种剧情，三春神真的觉得她的神性都要被扭曲了……


  每天还要在同事面前装正经人，唉。


  “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感受到女孩用星光闪亮大眼投注过来的热烈视线，夏弥旬不禁有点窘迫。


  “妈……我想跟您合个影，可以吗？”女孩红着脸道。


  “当然可以。”夏弥旬邀请女孩站到自己身边，顿时，一阵甜丝丝的香气飘进鼻端，是那种很纯粹的花香，透着暖洋洋的质感，令他无端想到和畅的春天。


  女孩比了个最常见的剪刀手，夏弥旬不喜欢大拇指食指比心的动作，索性直接对前置镜头露出营业微笑。


  合影的话，两个人一般都要靠近点，肩膀难免挨上。所以从后面看过去，显得颇为亲密。


  结果没等按下拍摄键，身后就冷不丁传来商籁冷冰冰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三春神见到夏弥旬时的彩虹屁有几句是我从网上搜的nh网友发言hh


  四季神里面，一个死变态，两个给，一个扭曲的花妈……


  郎赢谷圈h价黑心二道石锤


  你们就不觉得商籁的昵称每个都很好笑吗？！为什么你们从来不笑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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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本尊怕是要凉

  夏弥旬吓了一跳,  回过头，“这位派件员正好是本尊粉丝，想跟本尊合个影……”


  侧过头,  身旁的女孩正望着商籁，露出无比震惊的夸张表情。


  “打扰了！！！”她猛一转身,  头也不回地飞速逃走了。


  殊不知，这位在神界以美丽温柔著称的女神,  此时正在心中以超越牛姐的海豚音连跨五个八度的音域持续尖叫。她的脑子里,  满满的都是硕大的粉色感叹号！！！


  商籁在夏弥旬家里做什么？两个穿的还都是居家服！学习吗？下象棋吗？讨论如何推动后疫情时代全球经济复苏与增长吗？


  天啊——！


  老板把珍贵的永留花全送给夏弥旬，夏弥旬和很像老板的商籁在一起，这算什么？这是什么狗血三角恋啊？到底多恶俗的作者才写得出这种剧情啊！


  三春神颤抖着摸了摸鼻子，一手的血。


  如果老板出手的话，商籁岂不是输定了？那自家宝贝会不会被***呢？


  脑子里不可遏制地蹦出一些标签——虐恋情深、爱情战争、强取豪夺……


  但是,  换个思路,  如果老板能和商籁和平共处,  共同***自家宝贝呢？


  “哼，哼哼哼哼……”


  三春神惊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狰狞扭曲地笑！


  眼前，走马灯一般晃过无数多姿多彩的画面。


  不，不要再给我看了，快住手啊！可即使拼命挣扎呼喊，那些画面还是源源不断地出现，侵蚀着她脑和心。


  宝贝明明在被欺负在流泪啊！为什么我还能笑得如此开心？难……难道这就是花妈的本质吗？！


  三春神痛苦地捂住脸。


  维持着捂脸的姿势，她回到了神界。


  众神眼神交换,  心下了然：


  害羞。


  *


  商籁见夏弥旬还愣愣地望着楼道的方向，咳了一声，提醒他把注意力拉回来。


  “打开看看,  里面是什么东西。”


  夏弥旬划开纸箱，一掀开，就像游戏里开宝箱时光芒大盛的特效，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影绰摇晃的彩虹光晕。  


  只见箱子里，正静静躺着一捧像是透明水晶雕琢出的花，被银蓝两色的缎带仔细装点，愈发显得洁净剔透到了极致。


  和传说中一模一样，是没有颜色却能化出世间所有色彩的永留花。


  “……完了。”夏弥旬迅速把箱盖合上，转头十分艰难地对商籁道，“本尊怕是要凉。”


  商籁：“……？”


  “看这量，怕是神界所有永留花都在这儿了。”夏弥旬深吸一口气，“很快，神界就要派人追查下落，一查查到本尊这儿，然后……”


  商籁：“……然后？”


  夏弥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说，是谁这么恶毒要害本尊？”


  商籁有点窒息。


  “本尊会和神界解释清楚，如果他们不相信本尊，那只能开打了。”短暂惊慌过后，夏弥旬变得视死如归的淡定，“本尊现在的实力，估计只能干掉一两个和严冬神差不多位阶的神，再多就危险了。况且出了这么大事儿，保不齐主神也会来。”


  “呵。”想到这儿，他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冷傲不羁的哂笑。“最后的最后，本尊想的竟是该以何种死法离开这美丽而又丑陋的世界。”


  “如果可以的话，请以最古老的方式杀死本尊，将尖锐的木桩刺入本尊心脏，再把本尊早已腐朽不堪的身体置于火堆，烧成一把飞灰吧！”


  “你自己看！”商籁忍不了了，从花束里扒拉出张卡片递到夏弥旬鼻尖。“上面写的是：希望你能喜欢，说明这只是份礼物，礼物而已！”


  夏弥旬若有所思地点头。


  商籁稍松口气。


  夏弥旬：“死亡的赠礼。”


  商籁：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夏弥旬守着那口大箱子，眉眼皱成一团，活像个苦巴巴的小老头。


  商籁握了握拳，下定决心，“其实，这束花是……”


  夏弥旬：“本尊讨厌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商籁扶住额头。


  “要不你把花丢了吧，丢远点。”大不了再种。


  “不行。”夏弥旬小心翼翼把花束抱出来，“这些花是无罪的，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想了想，他翻出一个大小合适的玻璃瓶，倒进清水，把永留花一枝一枝扌臿进去。


  “先这样吧。”


  完工后，夏弥旬摊开小爪子，翩然跃出一羽银蝶，小蝴蝶扑棱棱地飞过去，在花叶间开心地玩耍起来。


  “你看。”他把商籁拉到窗台边，“本尊给它们找了个朋友。银蝶会提供魔力，好让它们在植回神界前不枯萎。”


  光线丝丝缕缕洒落花簇上，原本清透如冰的花瓣顿时泛起彩虹光泽，就连小蝴蝶银色的羽翅，都被镀上流动变幻的绮丽色彩。


  “总觉得以前就看到过……这样的画面……”夏弥旬下巴垫在胳膊上，神情恍惚像做梦。“可本尊明明连永留花的样子都忘记了。”


  商籁问他：“你是不是发现，自己有很多记忆模糊甚至缺失的地方？”


  夏弥旬“嗯”了一声，“不过这很正常。”


  如果灵魂是容器，那记忆就是装在里面的清水，异界住民的寿命远比人类漫长，也相对拥有更坚固庞大的灵魂，这样才能承受记忆的储量。


  “你的灵魂本是极大的容器，被割裂后，一部分清水也就没有了。”商籁缓声道，“但既能感应到自己的半魂并未消失，说明那部分记忆也依旧存在，只是暂时被分离，或深藏于某处。你找回半魂后，自然就能都想起来了。”


  “你连这都知道啊？话是没错，但肯定有相当一部分是很糟糕的回忆。不然的话，本尊也不至于做了整整一千年意味不明的噩梦。”


  说到这儿，夏弥旬银睫一低，“本尊连鬼殒之役都扛下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还有什么比它更可怕，能让本尊梦寐难忘。”


  商籁不说话，静静看他逗弄在永留花间飞来飞去的银蝶，是很美的画面，却搅动着堆积的情绪。


  “虽然失去的那部分里，一定也有美好的回忆，但本尊觉得，好好记住现在的一切更重要。”


  “来到人间之后，本尊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开心。本尊吃到了很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知道了很多以前不曾知晓的事情。”


  夏弥旬偏过头，永留花的虹光映在他眼中，闪动着温润柔和的光芒。


  “最最要紧的，是本尊还遇见了你。商籁，你说这会不会是本尊用半魂换来的报偿？”


  商籁无法回答。


  他不知道这对夏弥旬而言算不算报偿，只能肯定，受恩庇的是自己。


  如果夏弥旬过去遭遇的一切，只为致使一个与自己在人间相遇的结果，对他而言，真的是值得吗？真的值得他这么高兴吗？


  商籁屏住呼吸静了一会儿——真傻。他想。夏弥旬真傻，夏弥旬真好。


  抬头定定地凝视了对方，凝视过后却是捞过那只小爪子，俯身去轻轻口勿他的手背，然后更紧地握住手掌，渐渐向上，停在凸起的腕骨。


  夏弥旬被他的嘴唇烫到，吓了一跳，“干嘛呀你……”


  商籁沉沉吁出一口气，抬无星无月的黑眸看他，“有花香。”


  夏弥旬抬手闻了闻，“唔……怎么感觉像刚才那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身上的味道……”


  永留花本没有香味，但经三春神培植侍弄多年，便难免沾染些许她的气息。


  商籁一听，意识到这点，眸光顿时沉了下来，攥着他的细腕子，带他去洗手。


  “本尊鼓捣完永留花后才洗过一遍，干干净净的。”夏弥旬不服气，对着商籁晃他那双小爪子。


  “你肯定没用七步洗手法。”商籁把人放到台盆前，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帮他洗。这样的角度和距离，能把夏弥旬整个儿笼进怀里，还能一根根数清向下开来扑撒的长睫毛，商籁洗着洗着就停不下来了。


  “你不要骗本尊啊，七步洗手法是这样的吗？世界卫生组织从没这样教吧？！”夏弥旬看着眼前两双手臂交缠的线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满地拿肩膀去撞后面的男人。


  注重日常防疫的商籁丝毫不为所动，半晌，他才十分坦然地用毛巾替夏弥旬擦干，仔细观察被搓洗得发红的指节，“唔，干净了。”


  这又不是菜场买的猪蹄！夏弥旬气鼓鼓地想用小爪子攻击商籁，结果被稳稳抓进掌中，还被趁机啵唧了一口脸蛋子。


  “最后一步。”商籁一本正经道。


  *


  傍晚，外面开始下起秋雨，屋内拉着窗帘，影影幢幢，一片昏黄。吃过晚饭，商籁又帮夏弥旬辅导了会儿功课，结束后两人就窝在一起看电影。


  选影片前，商籁特意问车神，这种情况下“他的朋友”适合选什么看好。车神一听就懂，说当然要营造唯美浪漫的氛围啊，红酒烛光，配上部经典哥特电影，完美！


  商籁追问：比如？


  车神自信秒回：《吸血惊情四百年》、《夜访吸血鬼》、《范海辛》。


  商籁：……


  车神：您考虑下《暮光之城》……？


  商籁：你考虑换份工作？


  车神：那……校园爱情？


  商籁：不行。


  两个都没上过学的人看这种毫无代入感，而且他怕夏弥旬会因憧憬而生遗憾。


  车神又说了好些，全被否了。最后绞尽脑汁，他艰难提议：要不就恐怖片吧，我知道一部特吓人，当初上映后还造出“爆米花雨效应”一词，意指因太过可怕，导致观众们看的时候把爆米花撒得满天都是。


  想象了一下眼泪汪汪的鏖虐公大人扑到自己怀里求抱抱的样子，商籁觉得他可以。


  商籁：换工作的事以后再议。


  车神抹了把冷汗。别人谈恋爱要钱，老板谈恋爱要命。


  商籁：“我们看这部怎么样？”


  “好哇！”虽然没看过恐怖片，但夏弥旬还是积极赞成。


  想象了一下大bird依人的商籁瑟瑟发抖要鏖虐公大人保护自己的样子，夏弥旬觉得他可以。


  总之，两个人各打算盘，都很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车神说的恐怖片指《昆池岩》，这部当时还挺火的，慕名去看了，虽然高能不算密集但有个几十秒的镜头真把我吓尿


  今天双更，后面还有一章记得要看呀～


  不动声色打个小广告，对鬼怪题材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我专栏康康完结文《挂逼夫夫总在花式虐怪》，冰山眼镜法师×貌美如花凶兽～


  PS：疫情期间注意个人卫生，商老板提醒大家一定要用七步洗手法


  今天双更，后面还有一章记得要看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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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千年城的舞台

  十分钟后。


  商籁：……爆米花雨？


  夏弥旬：“就这？”


  二十分钟后


  商籁：……爆米花雨？


  夏弥旬：“就这？”


  半小时后。


  商籁：……爆米花雨？


  夏弥旬：“就这？”


  四十分钟后,  前方高能。


  ……


  商籁&夏弥旬：“你想不想看点别的？”


  眼神交接，迅速移开。


  对方脸色都不太好的亚子。


  最后，两个人还是选择了老少皆宜的猪猪侠大电影……


  熄灯后,  夏弥旬抱着被子跟商籁提要求，“我们一人一句唱主题曲吧。”


  直到歌声彻底驱散恐惧的阴云为止！


  夏弥旬：“聪明勇敢有力气～”


  商籁：“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夏弥旬：“圆头圆脑圆肚皮～”


  商籁：“里面是生命的真谛……”


  第二天,  两个人嗓子都倒了。


  晚上，苏羽璃送郎赢回来的时候,  一听俩人开口,  就给出精准一击——


  “玩挺大。”


  *


  时间过得很快，中秋在即。可以说，这是有史以来最受瞩目的中秋了。几乎全国人民都翘首以盼，渴望一睹夏弥旬和商籁两个十世智商换一世颜值的大明星，如何在社区大舞台上演绎出真我真风采！


  “学习科技强国”、“主题教育课后讨论会”等神秘组织里的成员更是个个喜笑颜开,  简直像长出七彩翅膀,  在蓝天白云里飞呀飞！


  “我热得不行了,  都快要烧起来了！”


  一个昵称叫“九块钱我出了”的网友热烈抒发了他对能去现场嗑糖的期待，随即引发大规模的羡慕嫉妒恨。


  因为场地限制，加上座位要先紧着幸福湾小区居民，所以金秋文艺汇演的票特别难买，能抢到简直是纯血欧皇，就连业务能力最高的黄牛都直言此乃二道生涯中前所未有之大挑战！


  不过，虽因有夏弥旬和商籁的倾情加盟，导致金秋文艺汇演一直处在讨论的中心，但秋晚主办方乐明传媒依旧完全不care,  该咋咋地，反正小泥鳅掀不起大风浪，哗众取宠的闹剧而已！中秋,  就是该看秋晚，年年如此，雷打不动！


  然后幸福湾小区居委会的官方双微，就宣布了活动将在川源市体育馆举办的消息。


  购票渠道一经公布，三分钟全切。


  乐明传媒高层：？？？


  高管A：“毕竟打着做公益的名头，能租到也不算太匪夷所思……吧。”


  高管B：“场地大又怎样？还不是土得掉渣的农产品展销会，只不过丢更大的人而已。”


  然后，随之发布的金秋文艺汇演舞美海报就喜提热搜第一。


  海报中，一座巍峨古堡静默屹立在360度全景舞台，像上古凶兽的背脊起伏绵延，若隐若现。最高的塔楼之顶，银月高悬，依稀可见环形山，在夜色映衬下无比皎洁耀眼，又透着诡丽壮阔的压迫感。


  只看图，便已觉心神震撼，真不知若身临其境，将受到多大的视觉冲击。


  乐明传媒高层：……


  高管A：“农产品……展销会……？”


  高管B：“我们请的已经是顶尖舞美视觉团队了，他们请的不会是有‘神之手’之称的Q先生吧？”


  高管C：“怎么可能！Q先生只为奥斯卡、超级碗、格莱美这种级别的颁奖礼设计灯光舞美，而且他已经很久没出山了，天知道请他要有多恐怖的预算！”


  高管D：“看主题和设计，明显是围绕夏弥旬个人印象打造的，Q先生从不为哪个明星做到这种程度！  ”


  高管E：“Q先生……发微博了……”


  谁要当我的Mr.Q：和@苏羽璃  @夏弥旬一起讨论后，我们很默契地达成共识，决定创新启用全景式、多维度的舞台设计，重现传说中吸血鬼的故乡千年城，并将满月元素作为鲜明标志融入其中，届时希望各位观众能尽情享受与众不同的中秋之夜。


  向来高冷的Q先生甚至还难得发了合照。


  高管A：“……是我们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高管B：“现在网上都像先前那样，拿我们和他们的舞台做对比，只不过这回我们成了被踩的那方……”


  高管C：“他们是有什么神秘力量吗？我死都不信这么个破活动能整出这么大水花！”


  殊不知，夏弥旬之前也问过苏羽璃：“Q先生不是都号称退出江湖了吗，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苏羽璃微微一笑，嫣然无方。


  “没办法，我给的实在太多了。”


  虽然硬件被按在地上摩擦，但乐明传媒底气尚在，因为，他们的播出渠道还是很厉害的，而且都是长期合作。


  高管A：“我就不信他们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播放权都给卖了。”


  高管B：“……最新消息，几大视频网站都买了，报价还比给秋晚的高不少。”


  高管A：“……买就买！反正再怎么样这破活动都不可能上星！乐明是香芒卫视这种省级电视台全资控股的，所以才有这么好的媒体输出平台，这破活动算什么？”


  高管B：“好像……确定上星了……”


  高管A：“……请告诉我是小地方级电视台……”


  高管B：“不，是蓝莓卫视。”


  和香芒卫视同属第一梯队的死对头。


  高管A深吸一口气，他快哭了。


  和乐明传媒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氛围截然相反，网上则是沸沸扬扬的热闹，大家的面部都有些隐隐作痛——这哪里是寒酸掉渣的老年社区活动，分明是史上最豪华配置的中秋晚会！


  “我就说夏弥旬和商籁这样的人不可能真干蠢事，之前全是套路，实在太会玩了。”


  “黑弥撒姐姐和光环姐姐人淡如菊这么久，这下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惹。”


  “cue一下柒念君，乐明是真请不来夏弥旬所以才推自家高仿上去的8”


  “本可是不是又能看到黑弥撒和光环互扯头花惹。”


  “cp粉：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哥哥们都同台了，安安静静看xqltla不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港真这段时间下来两家关系是不是稍微好了点啊？”


  “我又要把那张智能养猪的照片放出来了。”


  “其实这样真挺好的，一起参加公益活动，冰释前嫌，很正能量啊！”


  “看目前的公开捐款账目明细，已经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数字了。”


  “说实话，初期被群嘲的时候，黑弥撒和光环都有发起集资筹集善款，但后来应援会把所有金额都原路返还了，是那两人等金额自掏腰包捐的钱。”


  “可夏弥旬不是真的很穷吗？据说一直在帮朋友还债。早前被扒私服除了品牌提供的基本都是便宜货，现在又爆出来在这种地段的小区租房住……”


  “虽然有点感动但我还是想笑怎么回事，吸血鬼不是都很有钱的嘛？”


  “没钱但绝美啊！都说明星真人和电视差距大，我周末终于可以见到真人了哈哈哈哈”


  *


  周末。


  在锣鼓喧天声中，幸福湾小区一年一度的金秋文艺汇演终于拉开帷幕。


  唯美华丽的舞台中央，两位主持人正沐浴着明月清辉，意态悠然，优雅亮相。


  苏羽璃抱着一捆麦穗：“秋风送爽。”


  郎赢扛着一扎玉米：“百花争艳。”


  苏羽璃：“在这个今儿个咱老百姓真呀真高兴的日子里。”


  郎赢：“我怀着你快乐所以我也快乐的心情，向大家正式宣布——”


  苏羽璃&郎赢：“演出开始！”


  苏羽璃不再娇声嫩气的浑厚男中音，混合郎赢没了东北口儿后过于标准的普通话，交织成一股无比魔性的旋律，徐徐回荡在古堡上空。


  绝！


  苏羽璃食指抵腮，“哎，郎赢，让我考考你，你知道今年最火的电视剧是什么吗？”


  郎赢略加思索：“这你可难倒我了！”


  苏羽璃：“一看你就out（逻辑重音）了，当然是《血月之殃》啦！”


  郎赢恍然大悟：“嗨，瞧我这脑子！不瞒你说，我也是鏖虐公的忠实粉丝，每天都想为他打call（逻辑重音）。”


  苏羽璃：“来，让我们看看，今天有多少观众也是鏖虐公的迷妹（逻辑重音）、迷弟（逻辑重音）啊？”


  场下亮起一片银蓝光海。


  郎赢：“哇，好犀利啊！（突然广东话）真不愧是血族中的人气C位（逻辑重音）。鏖虐公，走花路吧！（逻辑重音）”


  苏羽璃：“这不，今天啊，咱们还真把鏖虐公本尊给请来了！”


  郎赢：“真的吗？我不信。我读书少你别骗我（逻辑重音）。”


  苏羽璃：“嗨，你就瞧好吧。第一个节目，京剧《鏖虐公挂帅》，表演者夏弥旬，大家热烈鼓掌！”


  *


  后台。


  “豹头环眼声如雷，要在地狱显神威。单骑破阵好武艺——”夏弥旬手心朝下，比了个标准的怒指，“撕你就像撕鸡腿。”


  商籁鼓掌。


  排练完最后一遍，夏弥旬阖上双眸，睁开，大概是太过激动的关系，湛蓝的虹膜上，竟隐约绽开丝缕血色。


  走到化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沉缓吐出一口气，“今夜，本尊像是要回到过去了。”


  商籁看着他。其实前一刻，夏弥旬还是兴高采烈的，可就在刚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或是意识到什么，被拖入这种消沉的亢奋感里。


  “本尊差不多该上台了。”夏弥旬拍拍脸颊，振奋起精神。


  “加油。”商籁道，“千年城是你的舞台。”


  “那是。”夏弥旬抱了下他，“你在这里等本尊回来  。”


  关上门前，透过缝隙，他再看了商籁一眼。


  “咔哒。”门合上了。


  一只赤纹银凤蝶翩迁而至，落在球形手柄上。


  *


  “笃笃笃。”


  才一会儿，就传来敲门声。


  商籁：“门没锁。”


  “笃笃笃。”


  还在敲。


  商籁走过去，握住球形手柄。


  “果然打不开啊。”


  他微微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秋风送爽百花争艳那几句串词是武林外传的梗


  小羽和郎赢努力融进网络流行语的样子，像极了春晚……


  猜猜下章谁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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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别埋汰古代神话

  蝴蝶。


  越来越多的蝴蝶。


  无数蝴蝶伴随夏弥旬的脚步,  从他周身飞旋而出，宛如深海中银白发亮的鱼群风暴，游弋着布满整座川源市体育馆,  然后瞬间消失无踪。


  一步，两步,  灯光在夏弥旬身后拖下漆黑的瘦长影子，像斜刺入地面的锋锐匕首。他就这么行走在逆光的阴影里,  来到银月笼罩的舞台中央。


  望向台下,  万籁俱寂，所有人都被定格在前一秒，就连灯牌都不再闪烁跳动，仿佛有一团透明的巨大松香从天而降，将这方空间凝固成琥珀。


  这就对了。


  方才,  他以魔力封缄时间与空间,  将这里所有的人都保护了起来,  确保他们不会受到丝毫伤害-——


  哪怕自己遭遇不测。


  “还有你们两个。”夏弥旬侧目望向舞台的阴影处。


  苏羽璃和郎赢只能走了出来。


  夏弥旬问：“你们刚才也察觉到了？”


  郎赢咬牙，“那家伙的气息我怎么可能忘掉。”


  “公公，这回你绝不能把我们撇开。”苏羽璃盯着他，“他有多了解你，你比我清楚。如果不是有全胜把握，他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出手。”


  夏弥旬点头，“好。”


  话音刚落，魔力场骤然膨胀，两羽银蝶鬼魅般闪现在郎赢与苏羽璃的身后,  即刻他们也如人偶静默无声了。


  “出来吧。”黑雾开始扩散，将夏弥旬包裹成一团暴雨将倾时的阴森乌云，只隐约露出两只猩红的眼,  灼灼然投向舞台彼端。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多久了么？”


  一个瘦小人影应声而现，慢慢朝他走来，走得沉缓又慎重，几乎战战兢兢，仿佛他是一只无意停栖的水鸟，稍有动静就能立时将他惊飞。


  “像这样，没有那些低贱的东西打扰，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感觉就像回到了从前。”每一步，那人都行走在月光与阴影的罅隙间，脸也变得半明半暗，忽晴忽阴，似是定不了形的惨白幽灵。


  直到在夏弥旬面前站定，他才算彻彻底底现出本貌——


  平凡的小个子青年。普通的人类模样。


  捕捉到夏弥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很高兴地笑了，“躲在人类的血肉里可真是好，不然，早在光耀盛典的时候，你就该察觉到我的存在了。”


  夏弥旬冷冷道：“你杀了人。”


  那人没所谓地耸耸肩，“借名字和身体一用而已。”他大大方方伸出手，“现在的我叫周洄央。”


  夏弥旬动也不动，“要打就开打，废什么话。”


  周洄央的手一顿，慢慢垂下，缩成紧握的拳。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夏弥旬冷笑，“怎么，你很想看到本尊沦落如丧家之犬的惨样吗？”


  周洄央摇头，“一点都不。我心里的你一直都是那么意气风发、潇洒自在，简直比太阳还耀眼。”


  夏弥旬轻蔑道：“说这话，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我是认真的。”周洄央略仰起头看他，“你知道人间有个夸父逐日的传说吗？我一直注视着你的背影，在你身后不停地追你、追你、追你，喝干黄河的水，喝干渭河的水，可我始终追不上你，就连伸手也够不到你。我想，再这样下去，我一定是要死了，与其在煎熬中死去，还不如让太阳永远沉落西山。”


  夏弥旬寻思这货以前就是看书看傻了，没想到现在还是尽特么不说人话。


  “别埋汰古代神话了，把自己比夸父，你有脸了还！别以为老子没上过学就搁那儿瞎叨叨，人夸父精神可嘉，死后手杖还化作邓林，你就是小肚鸡肠见不得本尊好。你倒是说说，本尊哪儿对不起你了？”


  “泡在藏书室的那段时间，你学不会的魔法，本尊教你，你魔力不稳定，本尊把自己的魔力给你。本尊一直把你当作在千年城最好的朋友，可你呢？本尊也不指望被围剿的时候你能来救本尊，至少在背叛本尊的人里，本尊多么希望没有你！”


  “早知道会遇见你这种背信弃义狼心狗肺的东西，本尊当初就不该来参加什么狗屁血狱考验！”


  周洄央只顾盯着他瞧，本倒也没多大反应，可听到最后一句却突然发了狂，面目扭曲地嘶嚎一声，合身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全身迸发出无数殷红血线，纠缠绕结，化作旋舞的血色飞蛾，如一股噬人的小型漩涡，就要将夏弥旬绞碎成一堆肉沫飞屑！


  电光火石间，银蝶也倾巢而出，与蛾群两两相激。顿时，无数羽翅鳞粉如漫天纷飞的繁密光雨，光粒腾逸扩散遍整个舞台，夜色中莹然闪烁，倒像是银河倾泻，萤火明灭，不似以命相搏的厮杀，而是无与伦比的绝美风景。


  “这还是你教我的。”光芒照亮周洄央的脸，眼梢嘴角尽是怀念的微笑。“因为我的血统纯度太高，直接催动魔力容易暴走，你就教我以魔力化出眷属，供自己役使驱策。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忘，每次看到血蛾都会想起你。”


  夏弥旬骂了一句“傻X”。骂归骂，却也不敢懈怠。


  他清楚这家伙有多危险。


  周洄央，或者该叫他第七真祖，和自己这只天生地养来路不明的“怪物”不同，他出生在一个非常高贵的家族，同族都是实力强大、地位尊崇的吸血鬼，而他更是本家最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备受宠爱与期待的继承人。


  因为，他拥有极其罕见的纯正血统，这意味着他的魔力储量将比旁人更大、上限也更高，是天生适合修习魔法的好胚子。


  只可惜，就在他迎来第一次吸血冲动没多久，他突然发生魔力暴走，不仅差点没命，还重创了前来阻止他的几位同族。


  这件事立刻引起了元老院的注意，经调查后，一个被隐瞒至今的残酷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所谓无与伦比的至纯血脉，不过是胎内调整后的产物。


  他的家族一直在追寻黑神陨落后那颗不知所踪的神核，在此过程中，得到了很多记载黑神神迹的秘藏残卷，包括如何修调尚在母体的胎儿血脉，使其催动魔力时，能形成与黑神相似的魔法回路。


  仿造品。


  终究是一场大梦。


  从此，他就不再轻易使用魔法了，转而泡在藏书室里闷头阅读学习，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靠近其他吸血鬼，而其他吸血鬼也不会主动靠近他。


  直到自己手贱推开那扇该死的门。


  “恭喜你通过血狱考验，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他站起身，主动祝贺了自己。


  “你就不怕我？”


  自己这样问道。


  “不，该被害怕的是我才对”


  他这样回答。


  “我无所畏惧。”


  “我也……一样。”


  从此，藏书室的窗边，多了一道影子。


  “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周洄央语气温柔下来，眼神却冷得像冰。“知道你可能没死，我真的很高兴，可见到了你，我又很失望。鏖虐公……你在做什么啊鏖虐公！”他声音陡然拔高，“在人间玩着过家家的游戏，跟人类混在一起，简直跟白痴一样！”


  “少特么跟本尊叨逼叨这种疯话！朋友？你配钥匙吗？”夏弥旬胃里都翻腾着扭曲的恶心感。过去，自己知道他渴望像其它吸血鬼一样，随心所欲使用魔法，不仅费心费力教给操纵眷属的方法，还跟他保证，只要自己在就尽管用，万一发生暴走，自己也能随时把他拉回来。


  “可你是怎么报答本尊的！”


  银蝶蝶群忽然光芒大盛，如灿银火焰，转瞬间就把无数血蛾吞噬得一干二净。下一秒，空气中尖锐划过几声昆虫的嗡鸣，周洄央瘦小的身体，像一个被刺刀扎成马蜂窝的破口袋，一根根蝴蝶触须从皮肉下穿刺而出，蠕蠕而动，迎风变成昆虫前肢般的巨大利刃——


  “噗呲。”


  “噗呲。噗呲。”


  连绵不绝的血肉撕裂之声。


  夏弥旬向下一轮眼珠，看着蜷缩地上不住翻滚哀嚎的周洄央。他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利刃穿透他的头颅、胸膛、腰腹、四肢，刃口摩擦骨头，发出“吱吱嘎嘎”的糙响，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痛吗？”夏弥旬蹲下来，抱着膝盖。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周洄央那双浸润血水的眼睛忽然就有了神采。


  “痛……痛啊……”


  被利刃刺穿喉咙，周洄央的声音颤如风中之烛，是奄奄的气流。


  “本尊搞不懂你那些阴暗复杂的想法，也不屑去想。”夏弥旬静静道，“这世界上，就算有一千一万个人对不起你，本尊也没有对不起你。本尊对你，是赤诚相待毫无保留，你却把从本尊这儿知悉的一切，不管是魔力流动还是战斗方式，全都用在陷害本尊的咒杀阵上！”


  “谁要你……赤诚相待……都是你自愿的……”周洄央满嘴鲜血，“我好恨你……我就是恨你……看见你我就痛苦……”


  “所以，过去的事也好，朋友二字也罢，今夜都该跟你一起烂掉。”夏弥旬抬起手，在虚空里一握，几羽银蝶化作短剑，刚要狠狠刺进周洄央心脏的时候，对方突然弓起身，疯狂大笑起来。


  “你看……那是谁？”


  夏弥旬身形略滞，剑尖银辉一颤，锋刃如镜，分明映出商籁的身影。


  商籁正被柒念君钳制，一步一步艰难走向他们。


  看见他，商籁好像思考了一下，然后非常认真地说：


  “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祝宝宝们新年快乐呀～


  希望大家都能在新的一年里获得许许多多的钱与许许多多的爱。


  希望大家都能在未来，充满勇气、自由自在地去爱人，并且被人所爱，在爱的包围下幸福生活。


  过年期间（2·11-2·17）每天都有抽红包，想把我的爱都分给你们哦吼吼～


  这章评论里抽10个宝宝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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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鏖虐公你算计我

  “你怎么出来了？”夏弥旬大惊失色。自己明明给商籁在的房间施加了强力封印,  进不来也出不去，就算是严冬神那种等级的家伙来了，都无法突破进去。


  就在商籁琢磨该用什么借口的时候,  柒念君得意洋洋道：“我轻轻一使劲，那破门就开了。鏖虐公,  你现在可真够废的啊。喂，人类。”他视线扫向商籁,  “你怎么不叫救命了？不想让鏖虐公救你么？”


  商籁：“救命。”


  “怎么听不出害怕,  被吓傻了吧？”柒念君嗤笑，可一对上那双乌浓似夜的眼，又莫名一凛，不由退开些，“有什么遗言就快讲,  我还等着收割你的灵魂呢。”


  “你敢动商籁试试！”夏弥旬暴怒,  挥起短剑就要剁柒念君狗头,  却被商籁一把拉住。


  “赤诚相待，毫无保留。”商籁幽幽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冷白的牙尖磨过，“你跟地上这东西，到底什么关系。”


  夏弥旬：“……”


  看来脑子真的被吓瓦特了。


  “躲开先！”他一猛子把这个碍手碍脚的大高个子扒拉到一边——憋说，还挺沉，差点反弹出内伤，旋即飞掷短剑，堪堪与柒念君探过来的利爪相撞,  激起数星火花。


  “你们有完没完啊，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话音刚落,  他脚下呼啸出蝶群，密密匝匝将柒念君包围。“说吧，你是哪个被弧矢捡回来的垃圾？”


  “你看我收割了谁的灵魂，不就知道了么？”柒念君十指如钩，鼓荡魔力侵入蝶群，所过之处如有高腐蚀性的气流扩散，轻而易举地就将一切都侵蚀溃散成轻烟。


  “嫉妒之桩。”不知何时，商籁竟拖了张导演椅端坐一旁，眼睛霎也不霎地盯在夏弥旬身上。战斗时鏖虐公的身姿，他实在不容许自己错过。“残魂修复得比前几个要好，但智商还是只有这么点。”


  夏弥旬看着他。


  商籁：“我猜的。”


  夏弥旬继续看着他。


  商籁：“救命……？”


  夏弥旬忍住想暴cei他的冲动，弹出一羽银蝶魔力封缄他的时空。


  “你以为这样就能护着他了吗？”柒念君斜了斜嘴角，“大恶魔对人类灵魂的掌控能力，你应该没忘吧？”


  夏弥旬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慌乱，“大恶魔能在人类灵魂烙下属于自己的刻印，进而操纵他们的行为。”


  “没错，这样一来，这个男人性命就捏在了我的手里。让你亲眼看着重要的人自残而亡，可比杀了你还难过。”柒念君表情带着邪恶的戏虐，“不过，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跟我做个交易如何？答应我，我就保下这个男人的命。我们恶魔可跟你们狡猾的吸血鬼不同，结成契约就一定会兑现。”


  夏弥旬双手撑住膝盖，慢慢俯身下来，像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整个人都不住颤抖。末了，他下定决心似的大吼一声，“好！本尊答应你！”


  “不愧是鏖虐公，爽快。”柒念君鼓掌，志得意满。意态悠闲地来回踱了圈，他顺便用脚尖用力一碾周洄央骨肉支离的肩胛，“不妨再多告诉你些事吧，就当是附赠的优惠。”


  “这只吸血鬼擅自来到人间，找到我，说能给我上佳的年轻灵魂，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真正的柒念君。我便问他：那你要什么？血族和恶魔的关系还没好到能合作的程度吧？”


  “鏖虐公，你猜上一猜，你曾经的好伙伴、千年城的第七真祖，究竟渴望得到什么？”


  夏弥旬眼神木然从血肉模糊的周洄央身上划过，“与本尊何干？”


  柒念君夸张地撑开嘴角，嘿然笑道：“他想要你的灵魂，而柒念君这具空荡荡的躯壳，就是他为你准备的新皮囊。只是，人类的躯壳承受不了你的灵魂，就像强行把大海灌进水杯，你会无时不刻处在极度煎熬之中，变成一堆只会呼吸的烂肉块。啧，这种折磨人的点子，连我们恶魔都想不出来，他也算是个天才。”


  “唉，好遗憾哪。”柒念君复又长叹，“这家伙和过去一样，打架不行，只能干想缺德点子。但凡他争气点，先把你收拾了，我只要带上你的躯壳回地狱就算大功告成了。”


  夏弥旬点点头，“这么说，本尊把躯壳给你，你就会保下一个完好无损的商籁，对吗？”


  柒念君斩钉截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本尊死到临头，想做个明白鬼。最后一个问题，”夏弥旬顿了顿，微蹙眉尖，“你们挺利索，像分猪肉一样擅自把本尊分好了。那狼心狗肺的混蛋要灵魂倒还能理解，也算能派上用场。可本尊的躯壳有什么用？剁了称斤论两都赚不了几个钱。”


  这倒把柒念君问住了，他也并不知情。不过弧矢大人和鏖虐公积怨已久、仇深似海，想必是在筹划一项惨不忍闻、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报复计划吧！


  尤其当他无意发现顶头上司抽屉底层的匣子里，竟然一直藏着当年鬼殒之役中射下的一缕鏖虐公的银发，那感觉简直毛骨悚然，从头顶心一路寒到脚后跟。


  “当然是了结当年的仇怨，其他无可奉告。”柒念君举起右手，舒展拳头，掌心血光一烁，但见一根隐然发光的血线浮现半空，连向商籁的心脏位置。“两个选择，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夏弥旬胡乱抓了抓头发，每一下都透着走投无路的惊惧暴躁。柒念君就津津有味地看着，反正也不是第一回见鏖虐公发疯前的酝酿了。只是，过去他发疯是别人的末日，而现在，却是对自己命运的无能为力。


  “本尊可以选……吗？”


  夏弥旬嘴唇一翕一合，吹出微弱的气声。


  柒念君没听清，“你说什么？”


  夏弥旬的手像被打折一般，突然垂了下去。“本尊是说……”他慢慢抬起头，黑雾在面部浮荡流动，勾勒出兴奋锐利的线条，连目光都是两把猩红的尖刀！


  “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什……”


  柒念君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自己的胸膛，像一片亟待孵化的昆虫巢穴，密密麻麻的小包鼓动起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哗啦啦——”，但见整座舞台被瞬间照亮，无数银蝶如绚烂的光潮，咆哮奔腾，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它们裹挟着一团青黑污浊的浓烟，依稀能辨出个人形轮廓。在蝶群的穿刺围噬之中，那团嫉妒之桩的残魂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空气中都激荡起阴寒的扭曲感，山雨欲来般压迫在所有人的头顶。


  “鏖虐公……你算计我……？！”


  夏弥旬慢吞吞地摇头，“你不要冤枉本尊，本尊的初衷，只是想救下柒念君的一条命。”一步一步走近过来，他略抬手，一只蜡铸样的惨白手掌探出翻涌的黑雾，指尖优雅地点上残魂的前额，一路往下直到心脏位置，五指用力一收——


  “啊啊啊——！！！”


  残魂剧烈挣扎起来，发出无比惨痛的哀叫。


  仿佛听见美妙的音乐，夏弥旬愉悦地微笑起来。“本尊曾与柒念君有一面之缘，当时，本尊察觉他一个人类，身上竟有浓重的恶魔气息，担心他是否正被恶魔窥伺，便趁此机会，在他灵魂中种下本尊的眷属。”


  “与恶魔做交易，以物易物，不可多一分，不可少一厘。你既要他的灵魂，便只能是灵魂。”


  一只银蝶忽闪着从夏弥旬的指缝间飞了出来。


  “明白了吗？你与柒念君的交易并没有成立。你自以为吞噬了他的灵魂，反倒使本尊的眷属顺利进入你的魂体。你以为你能威胁得了本尊？本尊对眷属的操纵能力有多强，你既吃过苦头，应该想忘也难吧？”


  “你……你既然时都能杀我……为什么还把我留到现在……？！”濒死之际，残魂不断颤抖，青黑污浊的一团上尽是密密麻麻的孔洞，犹如最恶心恐怖的噩梦的具现。殊不知站在对面的纤细而美貌的吸血鬼，才是真正极致可怕的怪物。


  “你有想过吗？你是嫉妒之桩的残魂，先前又未正式对柒念君出手，为什么柒念君身上的恶魔气息，会浓重到被本尊发现？更何况人间的反魔法毒素，会进一步稀释你的气息。”


  “还有，柒念君的灵魂并未真正被吞噬，只是暂时沉眠与你共存，为什么你会丝毫没有发现？”


  夏弥旬退开两步，利落而轻盈地一旋身，稍稍仰首，似在眺望那轮高悬的人造满月。


  “这里是千年城的舞台，本尊和你，都成了被写进剧本的傀儡。”


  玩跳房子游戏一般，他轻轻一纵，似水鸟振翅，落在早没了气息的周洄央身前。


  “你说是不是啊，第七真祖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商籁下章掉马啦


  今天双更，后面还有章记得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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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最后的清算

  红。红。红。


  睁开眼睛,  没有光线，只有浑浊的红光铺满整个世界。


  完全记不得发生了什么，记忆被生生截断,  自己就这么被推到现在的时间点。


  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说话声，咕噜咕噜,  像嘈杂的水流，倒灌进鼻子和耳朵,  气都透不过来,  只剩那种恶寒的冰冷感，在耳膜上来回地撞，把钝重的痛意传向脑髓深处。


  “还是不行啊。”


  “果然，不能控制魔力的吸血鬼就是废物。”


  “什么至高无上绝类黑神的血脉，不过是失败品而已。”


  “哼,  就这样还指望带领血族打破和恶魔的契约？真是天大的笑话。”


  “以后都不能轻易发动魔力了吧？万一又暴走,  保不齐连自己性命都要搭进去。”


  “痴心妄想追求黑神神核的家族,  又痴心妄想获得逼近黑神的力量，终究全都是、黄粱一梦。”


  这样的话，背地里早听过不知多少，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至于时时为自己施以遍身钉刑的血脉暴.乱，也在无数次的忍耐之后，变得麻木无感。


  我无所畏惧。


  这句话，是自己唯一能自由施展的魔法。无论何时，只要在心里念诵它，就能驱散一切痛苦的阴霾,  变得勇敢而强大，就和太阳一样，散发出恒定的耀眼光芒。


  但是,  命运总能在自己身上，花样百出地昭示它有多残酷。


  教会自己魔法的人，最终又无情地推翻了它。


  多么、多么、多么——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那团漆黑浓雾。


  可恨啊。


  *


  半空中响了一记闷雷，持续膨胀的法力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擦过黑漆漆的塔楼轮廓，带出隐隐约约的赤黑闪电，掠过周洄央血流肉烂的面孔。


  像具被被透明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周洄央歪歪斜斜地直立起来，左脚尖点地，右腿弯折，张开双臂，整个人向后仰去，呈现出快被折断的脆弱姿态。只见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正从他的身体中慢慢分离出来，待完全实体化后，破烂不堪的皮囊轰然倒地，腐朽成一滩浮灰，浅浅堆在那人的脚边。


  他也有着血族标志性的獠牙与尖耳，肤色与其说是不见天日的惨白，莫不如用极致病态的灰败来形容才更准确。可偏偏这么个生物，竟生着一头明亮鲜艳的红发，一眼撂去，就像是尸体被泼了火，尽透着热烈的沉沉死气。


  “还是用这样的身姿面对你更合适，小黑。”


  周洄央，不，现在该称之为第七真祖，下颌微抬，向夏弥旬勾出一个森然古怪的笑来。


  夏弥旬一声不吭，劈手一记老拳把他揍飞出去。


  “砰”！第七真祖重重摔倒在地，整个人像被打懵了，直挺挺趴了会儿，才艰难站起身，又慢慢走向夏弥旬。虽步履蹒跚，却又像野兽迫近势在必得的猎物。


  哪来的自信？夏弥旬简直无语，虚空一握，数羽银蝶化作小型魔法阵，直追第七真组而去。


  这种攻击形式具有高速、机动、杀伤力强的特点，一旦锁定敌人就绝无逃脱可能。眼见它们在第七真祖周身连环光爆，可对方却像早已预知一切，以精确到零点几秒的速度，闪避于魔力爆.破的罅隙间。


  夏弥旬瞳孔紧缩，能在此番攻击中存活下来的，第七真祖还是第一个，却并非他的身法极限有多快，只是因为熟悉。


  极度的、熟悉。


  熟悉他的所有想法、对策、动作，比他自己更了解关于他的一切。


  “追逐你的背影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你不在的一千多年里，我还是没有一天停下脚步。”第七真祖脸上像戴了个面具，没有一丝表情，空洞的声音却堆满了痛苦，“终于，我意识到就算杀了你，你还是能折磨我，令我无比痛苦……”


  尾音未落，但见夏弥旬抬手释出四束银光，虽然看似无形，空气却被激荡出“嗡嗡”之声。它们像最薄的、刚淬火的刀刃，见血封喉，无坚不摧，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巨大力量。


  “扑哧——”


  骨骼折断混合着血肉破裂的浑浊声响。


  第七真祖的手腕与脚踝都被准确贯穿，整个人像被腾空高高抛掷起来，直挺挺地钉在半空中。


  “以前从没……见过……”他断断续续喘着粗气，“这是你新创造的魔法吗……”


  夏弥旬打了个响指，顿时又有四道银光齐发，击穿第七真祖的腹腔。它们深深扎在脏器之中，像四把锋锐尖利的刀刃，咔嚓咔嚓肆意游走切割，斩碎血肉，挑裂经脉，将最彻骨噬心的炼狱极苦，回馈给这副鬼蜮心肠。


  痛啊，痛啊，怎么会这么痛啊！第七真祖死灰般沉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细微的扭曲表情。但更令他五内俱焚的，却是意识到夏弥旬不会再给他任何回应。夏弥旬，不，他讨厌这个鄙贱的人类姓名，小黑是多么斩截立断啊，说过要让自己烂在今夜，就再不会把自己当做可憎的叛徒，连活物都不是，仅仅只是一块靶子而已。


  但就算如此，他胸中还是熊熊燃烧着激越的恨意。恨赋予伪物以鲜活血淋的生命，恨不会因漠然无视而消减下去。恨！他恨！每次呼吸都是剧毒瘴气，目之所及皆是末日残景。


  “我和你之间的区别就是有如天渊，你能将纸张反复对折一百次触及月亮，而我却连拿起它的资格都没有。”


  第七真祖双眼红得发黑，瞳孔沁出血滴，滚落眼眶，淌作两行凄惨血泪。他的身躯已在夏弥旬暴戾残虐的魔力场和刀刀凌迟的攻击之下，变成一堆绽满血肉红花的花簇，生命力正一点一滴不断流逝，很快便要枯萎凋谢。


  忽然，有殷红的血线在他周身闪烁一下，又转瞬消失。那密密麻麻的纹路仿佛有生命一般，似要穿刺而出。这一明一灭快得就像不曾发生，快得令夏弥旬只觉那是错觉而已。


  无所谓了吧，反正都要结束了。夏弥旬想。自己和这只吸血鬼的陈年老账，很快就能一笔勾销。咒杀阵用这场极刑来抵，半魂用对方的命来抵，如此两两相消，正好把这团不齿的脏污从自己生命中剜去，干净。


  第七真祖也一定预感到他的时间不多，僵灰的脸上充满疯癫的情态，用忽快忽慢、忽高忽低的奇怪语调，絮絮咒骂起来。


  他不诅咒他的家族，不诅咒伪造的血脉，单只将满腔的恨意，尽数发泄在夏弥旬身上。夏弥旬消失的一千年里，无处倾泻的恨意也在累累折叠，若能用一页纸张具现化，恐怕早就抵达远比月球更遥远的宇宙之外了吧！


  “真正残酷的不是不幸本身，而是你出现了，使我被迫意识到不幸。你无所不能，你是多么任性而自由啊。你为我做的一切，对你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只想满足自己，还以为这样就与千年城有了联系……还以为千年城或许能成为你的归属之地。”


  “可笑啊……小黑，你真是愚蠢透顶。”


  第七真祖的眼球像破碎的红玻璃珠，僵硬一骨碌，完整映出那团漆黑浓雾——是深扎进瞳仁中心的尖刺，一直贯透五脏六腑，冬虫夏草般将所有情感都吞噬干净。


  “真祖又怎么样……鏖虐公又怎么样……你终究是孤零零的……森林里的怪物……唔！”


  插刺在他心脏位置的银白光束蓦地光华大盛，光晕跳动着，逐渐扩散开来，绽成缕缕细密的光圈，包覆住他的周身。


  夏弥旬准备结束这场迟来的清算了。


  第七真祖切齿拊心的哀语狂言，于他如微风过耳，大概只能挠搔出一点惹他发笑的痒意。从过去到现在，他不管对谁，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缘任何目的，只是听从本心，只因他想、他愿意。


  却被解读成背后包藏着那么多卑劣而阴暗的动机。


  无情无绪地轻吁了口气，夏弥旬继续加大魔力释放，禁锢第七真祖的无数光圈开始放射出更刺眼的光芒，把整座舞台照得亮如白昼。那些光圈正一点一点侵入肌理，仿佛成群结队的秃鹫，很快，它们就要把第七真祖的躯壳连同整个灵魂都啃咬分食殆尽，彻底将这块腐化的脓毒从这世上排除干净。


  就在这时，第七真祖动弹了一下。


  夏弥旬并未来得及辨清这是否是垂死之际生理性的抽搐，因为脑海深处轰鸣的危险预感来得更快，好似寒冬里屋檐上的冰锥冷不丁钻进后衣领，飕飕刺冷登时令他从头凉到脚底。


  “我也是对嫉妒之桩说过句真话的。”第七真祖血裂的嘴唇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小黑，我真的想要你的灵魂，哪怕只有一半。”


  他的身上浮现出无数赤红血线，密密缠缠犹如血管经络。魔力也开始流动，顺着所有血线流向四面八方，就像大坝崩塌的时候，狂躁激流迫不及待要席卷万里大地。


  “最后的最后，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用一次魔法，真好。”


  下一个瞬间，第七真祖化作暴起猎杀的眼镜蛇，猛然蹿向几步之遥的夏弥旬。他的双手成了全部魔力的汇聚之处，朝前在空中交叉一挥，一个旋转明灭的血色魔法阵倏忽而生，高速蜂鸣着朝夏弥旬袭去。


  千钧一发之际，夏弥旬仿佛消解了五感，唯有不安蚀骨侵血，倒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就算先前与严冬神对峙，他也不曾像现在这样，被慌乱感牢牢束缚。


  要知道，导致第七真祖第一次迎来魔力暴走的导.火索，不过是稍微发动了一个小魔法。可就算这样，在伪造的黑神血脉的催化下，不受控制的暴.乱魔力还是重创了两位元老院的吸血鬼。


  现如今，这根引线可不是当初的小魔法了，而是有意识的以命相搏。刻入骨血的滔天恨意是烈烈燃烧的大火，而累积至今鲜少动用的魔力则是丰沛满盈的燃料，两两相遇，火光烛天，海水如沸，是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灾厄。


  夏弥旬瞳孔骤紧，双手朝前一展，无数赤纹银凤蝶像绚烂盛放的银白花火，轰然向血色魔法阵冲刺而去。可触碰相激的刹那，又似泥牛入海无踪迹，完全被对方的魔力场侵蚀得一干二净。


  随着血色魔法阵的寸寸逼近，夏弥旬的魔力几乎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外释放，浑身开始疼痛欲裂，像有千万根尖针在密密匝匝地穿凿每一寸血管肌理，躯壳内的一半灵魂觳觫不停，真有了脱体而出的征兆。


  这股扭曲而疯狂的力量，委实远胜当初严冬神的全力一击。夏弥旬不知道凭现在的自己能否咬牙挺过。思绪千回百转，迅速冷却。强又如何，弱又如何？总之拼尽全力抵下这一击便是了！哪怕与他搏个同归于尽，也必须让这笔烂透了的陈年老账了断在自己这里。


  就在这时，夏弥旬面前忽然拔地而起一面绚烂璀璨的光之壁障，犹如坚不可摧的盾牌，为他挡住侵袭肆虐的魔力场。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个暴烈狰狞的血色魔法阵竟在撞上的刹那，消弭得无影无踪。而那光之壁障也像完成任务般就此消散，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洒向银蝶蝶群。


  小蝴蝶们受第七真祖魔力场侵蚀，也早就痛苦不堪。这会儿沐浴在温柔的光照里，个个轻晃触须扑扇翅膀，显得欢天喜地。


  夏弥旬怔怔地抬起手，承接那轻盈柔和的金色雨丝，点点滴滴落在掌心，又在肌肤上消融成熟悉的温度。


  这股力量的源泉，他怎么会不知道。


  循着感知到的方向慢慢转身，他的心也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咚，咚咚……”，越来越响，几乎震耳欲聋。


  最后，撞进视界中的，果然是——


  “对不起，我本来并不想干涉你处理这件事情。”


  商籁自黑暗走向光亮，依然沉静而温煦，一如他身上的暖融气息。但现在，夏弥旬好像第一次看清了他，又像重新认识了他，他看起来再也不是那个年轻到散发光芒的人类青年了，更像是一个已经度过无尽漫长岁月的隐士。


  迎着夏弥旬错愕的目光，他微挑眉梢，不缓不慢道：


  “其实，我和你一样，也从没上过学。”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人能get周洄央（第七真祖）这个名字的含义？


  这章评论里抽10个宝宝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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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宛在水中央

  夏弥旬嗫嚅着干涩火烫的嘴唇,  说不出一句话。连呼吸都忘了，唯有紊乱的思绪海潮便在脑中盘旋不去。末了，还是蜷缩在角落的第七真祖的悲鸣唤回了他。


  为确认这不是场幻梦,  他又盯了眼商籁，这才一步步走近第七真祖,  蹲下来，垂眼看他。单只是看,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第七真祖正在死去，随时都会死去。


  那双浑浊黯淡的眼睛已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还是能依靠本能，捕捉到夏弥旬的身影,  于是再一次、最后一次,  簇起了一星点的光亮。


  “真遗憾……小黑,  真遗憾。差一点，我就能把你的灵魂带回去……”他颤栗着喟叹出一口微弱血气，“带回去，回到千年城……”


  回到，那个地方。


  为什么……还想回到那里？明明看到小黑、想到小黑，从来都只会感到憎恨与痛苦而已。


  不知道，不知道啊。只是想这么做。只是恍惚觉得，自己一生中，稍微有点盼头和念想的时光,  都在那间藏书室之中了。


  *


  “砰——！”


  老旧厚重的门扉被用力踹开，惊起一蓬飞扬的尘埃，在壁灯昏黄光线的照射下,  一闪一闪亮晶晶，是从天空抖落的满天星。


  他从书堆里抬起头，那团才被封为第十三真祖的黑雾正站在那里。


  “恭喜你通过血狱考验，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他站起身，主动祝贺了对方。


  黑雾愣了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你就不怕我？”


  才不会怕你，他想。“不，该被害怕的是我才对”


  黑雾应该也知道了有关他的事情，大喇喇地伸出手，“我无所畏惧。”


  “我也……一样。”他回握住那只手。


  无所畏惧。这句话，本来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曾教给我的魔法。


  *


  自从第一次魔力暴走发生后不久，家族就禁止他轻易使用魔法。本来受到同龄吸血鬼羡慕敬畏的他，一下子沦为被群起嘲笑的对象。


  一天，他被几只经常欺负他的吸血鬼追赶，不知怎的，浑身血脉开始躁动，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莫名其妙就闯进了一片从没见过的奇怪森林。


  森林举目皆白，藏不了任何东西，他很快就被抓住了。正准备一如既往默默承受的时候，眼前似落下一抹轻盈的银白月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几只嬉皮笑脸要动手的吸血鬼，就被狠狠揍飞了出去。


  他抬起头，逆光里，那个身影在他身边蹲下，然后朝他伸出手。见他畏畏缩缩想往后退，对方不耐烦地龇了龇牙，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指着那几只平时耀武扬威，这会儿倒两股战战的吸血鬼，对方开了口：“打回去。”


  “算了吧，我又不能使用魔法。”他说。


  “那就用拳头。”对方看着他，“打架不厉害没关系，别做任人欺负的胆小鬼。”


  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的锐利光芒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他催动魔力，狠狠回击了那几只吸血鬼。其实，他的魔力一直很强大，对魔法的使用也极具天赋。如果不是因为血脉的枷锁，他一定会不负众望，成为血族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心脏又突突乱跳起来，每一下都剧痛难当。他知道那是暴走的魔力反噬自身的征兆。但是，他一点都不怕，不后悔！能够这样任性恣肆地勇敢一次，他很心满意足。


  一根冰凉的手指点上他的前额，体内翻江倒海的血脉暴.乱竟在瞬息间平息，他颤巍巍地睁开眼，视界模糊晃动后，清晰定格出那双澄蓝明净的眼眸。瞳仁中晃过一丝笑影，他听见对方说：“不是挺厉害的么？”


  沉默半晌，他道：“我不像你，你才有资格什么都不怕。”


  对方银睫似乎轻颤了一下，“我也有，谁都会有。但是，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告诉自己，我无所畏惧，因此一定可以——”


  慢慢绽出一个露出尖牙的笑容。


  “无所不能。”


  *


  离开森林之前，他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再过两百年又是新一轮血狱考验了，你也是吸血鬼，记得一定要来参加，我会在千年城等你。”


  “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依靠那句简短的咒语，他赌上性命，终于通过血狱考验中的七大挑战，成为第七真祖。只是，那只纯白森林中的吸血鬼并未如约而至。


  没关系，他想。既然是吸血鬼，总有一天会来到千年城。


  于是，他又等了几百年。黑雾从天而降的那刻，他几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


  小黑。他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就在心里这么称呼他。不是因为小黑浑身被漆黑浓雾包围，而是他打心眼儿里觉得，倘若真正的黑神尚在，一定和小黑一样，无所畏惧，无所不能。


  *


  日复一日，他一直追逐着小黑的背影，就像追逐着理想中的自己。整座千年城，再没有比小黑更强大的存在。小黑不怕暴躁残酷的第九真祖，不怕阴鸷凶狠的第一真祖，他什么都不怕，元老院的那帮老家伙也不怕。


  大概小黑真把千年城当成了自己的新家，所以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在恶魔们的控制下仰人鼻息地生活。于是，在圆桌会议上，小黑向其他真祖提出，要攻入地狱讨伐恶魔，斩断这么多年来束缚血族的契约。


  可是，没有一个真祖举手，过了好久，他慢慢举起了手——


  并非出于赞成，只是自欺欺人，好像这么做，就能离小黑再近一点，变得跟小黑再像一点。


  现在想来，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他对小黑生出了一些阴暗的感情。


  又或许，那些歆羡、嫉妒、憧憬与憎恨，早在初遇小黑的瞬间，就已在心脏深处扎下了根。


  面对真祖们和元老院都不支持的局面，小黑也不在乎，说起来，他又何曾在意过别人的看法？


  “那我就一个人去地狱遛个弯。”吃饱喝足后，小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他想和小黑并肩战斗，一起沐浴过血，也能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吧。


  小黑一摆手，“嗨，又不是啥好地方。”


  “你是怕我帮不上忙吗？”他问。


  “不。”小黑变得严肃，“这件事有点危险，我不希望你受伤。”


  听到这话，他的心也沉了下去，却还是笑着说：“那我就和以前一样，在千年城等你。”


  “以前？”小黑愣了愣，“什么时候？”


  缓慢下沉的心，突然失重般猛地下坠。他嘴角的笑意都来不及消失，“当初你答应过我，会来千年城参加血狱考验，难道你忘了？”


  “我是来到千年城后，见大家都在讨论，才知道有这档子事的。”小黑迎上来的目光有些困惑，“你是不是记错了呀？”


  过了很久，他盯着小黑，认真地说：“嗯，一定是我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得彻底。


  *


  小黑从地狱回来了，毫发无损。自此，小黑的威名远播异界，大家都只以“鏖虐公”相称。


  鏖虐公还带回来了只小狼崽子。那小玩意儿命硬，迎风长大，不多时就比他主人还高上一头。两人关系好得很，天天吹牛打屁。


  再后来，鏖虐公又认识了精灵王，也不常在千年城里呆着了。毕竟圣歌乡这处世外桃源可远比昏昧幽暗的千年城美得多，去过就再也不想离开了吧。


  其实，他知道鏖虐公还是那个小黑，并没有丝毫改变，对他也是一如既往地赤诚友好，但是，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有的一切，他的诞生也好，森林的相遇也好，向往与追逐，诺言与等候，全都是顶顶荒唐的笑话，是被搅碎的水月镜花，融却成肮脏浑浊的咕嘟泡沫。


  很多时候，他还是会梦见藏书室里度过的时光。


  对一只吸血鬼来讲，会做梦可不是什么好事，但在他这儿成了例外。唯有在梦中，他才能稍许获得片刻的安宁。不然的话，活着，醒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煎熬。


  然而，梦终有醒来的时候。某一天，他突然发现，那段记忆已经遥远到模糊，像被风吹向天边的海域，就连那张最常坐的靠窗边的桌子长什么样，都无法回想起来。


  不过，他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因为，藏书室里的所有书籍，早就看完了啊。


  *


  “小黑……小黑……”第七真祖喉咙里又挤出含混的气音，“我快死了，你会原谅我吗……会重新把我当成……朋友……吗？”


  夏弥旬笑了一下，反问：“本尊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第七真祖也嘶嘶地笑了起来，“没错……本来就没……任何关系……”


  好像有微风吹过，裹挟着尘埃与油墨的气息，很熟悉。他细细感受着这阵风，忽然感到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抬手捂住左侧胸膛，他颇感惊惶，试着挣扎起身，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兜头砸来，简直要把他整个人彻底碾为齑粉。


  他知道，死亡，终于要来迎接他了。


  刻入纷杂混乱的生命年轮的不甘与憎恨，终于能被温柔的死亡之手抹消抚平，他理应感到喜悦。可临了，他终究还是怕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他告诉自己。因为，我能施展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只要说出那句咒语，一切便都好了！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他伸出手，似要去抓那轮人造的满月，然后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果然，魔法生效了。


  眼前的茫茫黑暗逐渐被点亮，他又能看见了，痛苦消失之后，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走啊走，跋涉在漫长的明亮隧道里，最后，抵达出口——


  迎面吹拂而来的，是和煦温暖的、裹挟着尘埃与油墨气息的微风。


  “砰！”


  听见老旧厚重的门扉被用力踹开，他早有准备地从书堆里抬起头，起身走向那只刚成为第十三真祖的吸血鬼。


  “恭喜你通过血狱考验，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那是，你都先我一步当上第七真祖了，我可不能被你看扁。”


  “那从今往后，我们就一起加油吧。”


  “必须的，我要加倍努力学习这里收藏的魔法典籍，毕竟我的朋友可是拥有真正黑神血脉的厉害家伙。”


  “我也一样。全世界只有你，和我势均力敌。”


  夏弥旬看见，第七真祖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舒展的笑容，也不知这喜从何来。他的身躯像被飓风吹袭的沙丘，很快湮散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清算，终于结束了。


  夏弥旬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向商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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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商籁就是商籁

  他和商籁相距并不远,  事实上，商籁一直站在既能随时应对突变，又不会令他感觉被.干涉的最恰当位置。


  目线所及,  心之所牵。商籁所有有形与无形的关心，夏弥旬都懂,  夏弥旬都明白。


  一步步走着，他顺势抬起眼睛,  望了望穹顶的满月,  借着月光又看向商籁。月光很明亮，落在商籁身上，却也黯淡成了阴影。


  “本尊早该发现的。”他停下脚步，略仰起头和商籁对视，“你就是光明神,  对吗？”


  商籁一阵缄默,  点了点头。


  纵使答案早就呼之欲出,  但彻底被证实的瞬间，夏弥旬还是轻轻颤抖起来。


  “本尊一直期望，商籁能和本尊一样，拥有无限漫长的生命。现在，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在说出“奇迹”的瞬间，夏弥旬眼眶彻底酸热了起来。他真的没想到，奇迹竟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本尊真傻，还去你的庙宇求取护身符，明明你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是这样的。那对我很重要。”商籁从未感觉喉间如此艰涩。看着夏弥旬,  他又低声道：“神和人一样，都想被爱的人祝福，哪怕只有一次。”


  听商籁说出这样的话,  夏弥旬沉甸甸蓄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泪水吞没视界中商籁的面容，只剩下模糊的边缘，看不清楚，却依然能辨清他的眉眼。


  他长得多好看啊，眉目睫毛是浓墨重彩，鼻梁嘴唇是工笔细描，最温情的颜色，最深刻的轮廓。


  他对自己多好啊，无论何时，都能给予包覆性的温柔，自己不也贪恋着来自他的拥抱和体温吗？


  夏弥旬用力睁着眼睛——不敢眨，不能眨，因为商籁是一枚尖锐的玻璃，正深深地、深深地扎着他的眼睛，还有心。


  他想到了烟花球，想到了永留花，想到川源市被改变的四季，诸此种种，原来都是神迹。神迹竟在他这只吸血鬼身上显现，他还傻傻地蒙在鼓里，浑然不知神明就近在咫尺之间。


  “最开始，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本尊身边？”夏弥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却能听见商籁的犹豫，于是他代他回答：“因为，你知道鏖虐公在人间苏醒，你担心鏖虐公会为害人间，对不对？”


  “那都是在认识你之前。遇见你之后，我很快就不这么想了。”看到夏弥旬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商籁很慌张，慌极了，想伸手帮他拭去眼角的泪水，可夏弥旬自己狠狠擦了把眼睛，抬起头，对他说：“你会这么想很正常，本尊可以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本尊？在知道本尊其实是守法公民后，你为什么不跟本尊坦白？”


  商籁动了动嘴唇，火辣辣的气流顺着喉咙钻进胸腔，像生生吞下一枚刀片。他是有很多理由可说的，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因为一直没做好准备，因为总有时机不合，他相信不管怎么解释，夏弥旬都会接受，都会相信。


  但是，那些都不是本源的理由。剖白了内心，他发现自己一直在逃避，逃避至始至终萦绕不散的问题——


  如果，当初自己是以神的形态与夏弥旬相遇，夏弥旬还会喜欢自己吗？


  夏弥旬又是否曾在自己身上，追索过记忆中无比怀念的人类的余温，哪怕只有一瞬？


  甚至，当夏弥旬知道自己喜爱的所有“商籁”的特质，最初都不过是惟妙惟肖的模仿，会不会失望透顶？


  答案，他不敢知道。


  商籁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又松开，累累积压在他身上的漫长岁月仿佛就此消失，整个人真沦落成了个泥塑木雕的偶像，既不结实又没分量，而且空荡荡的没了心。


  迎着夏弥旬的视线，他第一次沉缓吐露出这些回避至今的怯惧。


  夏弥旬一定听清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本尊很失望。


  本尊讨厌神明。


  本尊喜欢的是作为人类的商籁。


  你是假的，商籁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商籁不过是你在人间的伪装而已。


  商籁仿佛已经听见这样的话语，所以他不可遏制地恐惧了。他见证过人间无数残酷之事，也经历过永无止尽的痛苦试炼，但他从来没有害怕过，甚至始终无知无觉。可是现在，他真真切切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谁让他已经得到了幸福。


  幸福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它远比一无所有更使人软弱。


  “只要你想，我可以永远在你身边做一个人类，绝对不会让你意识到神的身份。”商籁越努力强调，越觉得无力苍白，“你看，我之前不是当得挺好吗？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为你实现。”


  “完了？”夏弥旬声音很轻，犹如浮萍一吹即散，“这就是你要对本尊说的话？”


  恐惧变成了绝望。商籁握得太紧的拳头最终消失了力气，松开来。


  “夏弥旬，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夏弥旬免去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一言不发，半晌，朝他伸出大拇指。


  “服了，本尊服了。”


  这脑回路，不去两颗头谈恋爱的小说网站上写感情流实在忒可惜了！


  “你之前问过本尊，相比神，本尊是不是更喜欢人。”夏弥旬抿了抿嘴唇，“本尊当时回答自己更喜欢人，是因为商籁你就是人类啊，一切都取决于你是什么。仅此而已。”


  商籁，名字和存在本身一样，是韵律优美的抒情诗体。黑头发与黑眼睛，乌沉得吸纳不了一丝光亮，却又是最恒定的一等星，没有他投射过来的光热，自己永远是那颗灰黑色的冰冷天体。


  “商籁就是商籁，不管商籁是人还是神，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本尊都只喜欢商籁，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能更喜欢，全世界最最最最喜欢！”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个“喜欢”，夏弥旬都快被自己绕进去了，在理清思绪之前，却看到商籁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世界凝固，万籁俱寂。


  夏弥旬再也感受不到其他，唯有商籁的体温与气息依旧鲜明，像泛滥着绚烂光晕的落日余晖，把他淹没包围。


  但，喜欢归喜欢。


  不能做没用的登西，不能做没用的登西，不能做没用的登西。


  夏弥旬默念三遍，毅然决然把商籁推开。


  “你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嗯？”他大力猛戳商籁的肩膀，“大骗子，你把本尊蒙得好惨，你知不知道本尊有多少次以为自己要被暗杀？”


  “正常人谁会把送花当成死亡威胁啊？”商籁脱口而出，随即语气马上软下来，“对不起，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正常人？你的意思是本尊不正常咯？你是不是觉得没法跟本尊交流了？”夏弥旬一边擤鼻涕，一边冷冷地笑，“也是，堂堂光明神大人，怎么会跟本尊这只落魄吸血鬼有什么共同语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别抓着这点不放了行吗？”商籁慌得不行，恨不得马上把人抱回家，关起门来使出浑身解数去哄，哄到这茬能彻底翻篇为止，不然从今往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本尊怎么就不能紧抓这点不放了？”夏弥旬得理不饶人，“神明的嘴，骗人的鬼，不光这件事，对你之前所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本尊有充分理由全都怀疑一遍。”


  “不带这样的！”  商籁一急，连音量都难得提高了几分。


  夏弥旬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凶本尊？你竟然凶本尊？你骗了本尊还不算，你还想欺负本尊？”


  越想越委屈，夏弥旬嘴角一撇，微微泛红的眼眶又有了掉泪珠子的冲动。“你知道本尊想到百年之后你会死去心里有多难过吗？你知道本尊有多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吗？本尊也不是一时兴起才想要永留花的，还不是为……！”


  永远留存住你的样子。


  “不要了，本尊回去就把永留花还给你！”


  商籁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慌得腿软，还是福至心灵瞬间掌握求老婆原谅的标准姿势，只见他立刻单膝跪在夏弥旬面前，一边给人擦眼泪，一边单手举着发誓，“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我不好，求你别再哭了。”


  “本尊凭什么听你的？”有个性的鏖虐公大人偏反其道而行之，哭得更凶了……


  商籁急中生智，“我给你讲个新闻。”


  夏弥旬打着哭嗝，“啊？”


  商籁镇定情绪后，用仿佛在吟诵古老羊皮纸上优美诗文的声音说：“被告人王某在淘宝出售活体葫芦娃，诱骗被害人向其购买虚构的产品，并向被害人邮寄空箱子，告知发货的葫芦娃系具有隐身能力的六娃，共计骗取被害人36万元。”


  然后，他紧张地盯着夏弥旬：“有没有很好笑？”


  夏弥旬一脸冷漠地别过头，不能让商籁察觉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怎么这么好笑！


  真的巨特么好笑！


  憋住，鏖虐公你争气点，憋住不能笑！


  夏弥旬天人交战，五官都狰狞扭曲，最后实在绷不住，发出一声响亮的猪叫，还画龙点睛地吹出一颗硕大的鼻涕泡。


  一秒破功。


  这回轮到商籁笑出了声。


  “啊啊啊啊啊不准笑！”夏弥旬脸涨得通红，扑上去挥舞小爪子攻击商籁，“你还笑得停不下来了是不是？咱俩完了，绝交！”


  “绝……交？”这下商籁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商籁讲的新闻来源是网上一张判决书照片，这个梗肯定很多人已经知道了，但是真的好好笑，是好笑到看一次就笑一次的程度


  黑发黑眼，好听的声音，歌手，受到女士们的喜爱，还会讲笑话，猜猜他是谁？


  他是小哥费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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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商籁是什么？

  桥归桥路归路,  鏖虐公算账很清楚。“你，欺骗本尊，欺负本尊,  还嘲笑本尊，本尊决定暂时和你进入冷战期。”顿了顿,  夏弥旬竖起食指强调补充，“冷战期期间,  本尊不会跟你有任何交流接触,  包括但不限于……种种。”


  商籁道：“请展开说明种种是哪些？”


  夏弥旬干咳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商籁若有所思，“要不要先演示确认一下，方便你接下来执行？”


  夏弥旬一想有理，就点了点头。


  然后毫无防备地,  脸蛋子就被亲了一口。


  商籁：“算不算？”


  夏弥旬：“……算。”


  商籁继续演示,  这次持续的时间比较长,  直到夏弥旬轻轻颤抖起来才停下。


  商籁：“算吗？”


  夏弥旬平缓着气息：“算……”


  商籁：“除此之外还有吗？”


  夏弥旬一愣，面红耳赤地吼：“当然有啊！”


  商籁把人揽进怀里，很诚恳地说：“那回家再演示？”


  “边儿去！”夏弥旬感觉自己又要上套，想挣脱又被按了回去。


  就在这时，苏羽璃和郞赢的时空封缄刚好解开，两人心急火燎地跑过来，就见到眼前搂搂抱抱来回推拒的一幕。


  “郎赢！小羽！”


  夏弥旬红着眼眶和鼻尖，扑棱着飞过去。


  苏羽璃用力“啧”了一声，把夏弥旬护到身后,  愤怒地指着责商籁道：“你是不是人了还？”


  夏弥旬委屈巴巴，“他不是。”


  苏羽璃：“我就知道！”


  夏弥旬：“不，你不知道。”


  苏羽璃：“我怎么不知道？”


  夏弥旬：“他真不是人。”


  苏羽璃冷魅嗤笑,  “公公别怕，有我们在他不敢乱来。”


  夏弥旬：“本尊的意思是，他是神。”


  苏羽璃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夏弥旬：“是极乐之庭里那位大爷。”


  苏羽璃：“商籁是什么？”


  夏弥旬：“极乐之庭里那位大爷。”


  苏羽璃：“什么大爷？”


  夏弥旬：“极乐之庭里那位大爷。”


  苏羽璃：“极乐之庭里的什么？”


  夏弥旬：“……极乐之庭里那位大爷！你脸色怎么这么吓人？”


  苏羽璃沉默半晌，忽然拍拍夏弥旬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我以前就老跟你说，商籁是个好人。”


  夏弥旬：“……”


  苏羽璃牵着夏弥旬的手走到商籁面前，“把公公交给你，我和郞赢都特放心。”


  郞赢木然僵死的眼神飘过来：“商籁是什么？”


  *


  简单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夏弥旬在地上画了魔法阵，把尚且昏迷不醒的柒念君传送回去，然后一点一点收集起第七真祖化成的灰白.粉末。想了想，他又轻扬指尖唤出一羽赤纹银凤蝶，掌心一拢，银蝶便化成了一只银色小瓶。


  夏弥旬把那些灰白.粉末，全都装进了这只小小的瓶子里。


  “走吧。”他轻轻把银瓶放在魔法阵中央，“让小蝴蝶带你回去吧。”


  *


  千年城。


  乔栗是这间藏书室唯一的图书管理员，每天的任务就是清洁和打扫。因为鲜少有人来，这里便格外寂寞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不过，乔栗还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传说第十三真祖鏖虐公——他老人家如今虽已成不可说的禁忌，但还是众多血族憧憬崇拜的神级偶像，就曾经在这儿研究过魔法。


  今天，乔栗正一如既往地快乐摸鱼，忽然听见一阵细微响动。大着胆子循声而去，咦，窗边怎么多了一个漂亮的小银瓶？瓶身闪烁着奇妙的银白光芒，还饰有红宝石般鲜艳的花纹，简直和鏖虐公的眷属一模一样。


  “唔……那我就把你放这儿吧。”乔栗将银瓶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中央，还为它配了一束纯白小花。


  “这张桌子可有来头啦，鏖虐公以前就一直坐在边上看书学习。”乔栗托着下巴自言自语，“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我好想见他一面呀。”


  “你呢？”乔栗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小银瓶，“你见过鏖虐公吗？”


  *


  金秋文艺汇演继续如火如荼地进行，好像刚才那场恶战从未发生。


  那么阴暗华丽的哥特风舞台，那么美貌惊人的特别嘉宾，那么喜气洋洋的精彩节目，彼此融汇又激烈碰撞，产生出一种所有人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妙风格。


  无论是线上网友，还有现场观众，大家都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So  amazing！


  凭借对不畏强权的伟大斗争精神的深情演绎，夏弥旬的《鏖虐公挂帅》赢得了掌声如雷的开堂彩。


  之后，作为整个幸福湾小区最长寿的老人，他又带领一群精神矍铄的老爷爷们，展示了一场混元十三势太极拳·Vampire  ver。


  商籁的经典云南山歌串烧也很给劲，不仅每一支都是夏弥旬精挑细选出来的，更有一支专属亲卫队为他的演唱伴舞。


  这支亲卫队来头可不小，甄选初期基本全社区的女士都报名了。然而，想要成功加入，还必须经过一轮总选举投票。每捐出五十元，就能获得一张投票券。只有前十六的选拔组成员，才能正式成为亲卫队成员。


  不仅如此，排名越靠前，就意味着站位越好，离商籁也能更近。据总选策划人苏·秋元·康·羽璃透露，神七成员还能在活动结束后，跟商籁握手并获得签绘……


  别人唱歌要钱，商籁唱歌要命（褒义）。虽然云南山歌自带野蛮生长的强劲活力，但有种族天赋和职业习惯的被动buff在，商籁还是成功唱成了净化心灵的神之感召。当晚，几个多年逃犯主动去警察局自首。


  整场活动的节目都各有各的精彩，不过，最受大家期待的，必须还是夏弥旬与商籁的合唱《致全世界最可爱的你》。


  这首歌是西壬旗下一个女团的出道热单，王道偶像风，糖分爆表，甜得齁死人不偿命。而且，这首歌自带神奇魔力，没关系的俩人唱过能被拉郎，北极圈cp唱过能变美.帝，美.帝cp一般不让唱——


  太危险了。


  懂者自懂。


  “给！爷！唱！”


  “学习科技强国”群里，乡亲们奔走相告，弹冠相庆。明明这段时间已经嗑出了三个加号的糖尿病，但还是不够啊远远不够！


  一个昵称叫“拉最硬的瓜怼最娇的花”的成员热泪都有些盈眶了。


  “姐妹们，多少年了啊，盼星星盼月亮，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回首那场收官歌会，再看今朝情歌对唱，从兵戈相向到蒸煮制糖，此中崎岖坎坷的心路历程，试问除了我们cp粉，还有谁能明白？！”


  “没有！”


  “这绝不仅仅只是同台合唱，它是一场神圣的仪式！意味着我们从此将正式走上历史舞台，和光环以及黑弥撒同台竞技，发光发热，发鲜发香！”


  “而商夏其手也将彻底摆脱异端邪道之名，成为新一代大势cp！”


  在一双双炽热眼神的注视中，在一颗颗小心脏砰砰的跳动声中，舞台开始一层层渲染起梦幻的光效，粉蓝紫色交叠渗透，像笼罩着一片晴好时分的日暮云霞，美得令人心醉。


  这种氛围，这种环境，不谈恋爱，天理难容！


  前奏柔悦响起，空气里弥漫开丝丝缕缕的甘甜气息，夏弥旬和商籁就这么肩并肩，缓缓走上舞台……


  嗯？不对呀！


  照理说，两个人唱这种甜蜜情歌，上台时应是手牵手的，再不济眼神交流至少要有，可夏弥旬不仅走得板正，而且目不斜视，就像电影里从不回头看爆.炸的真男人！


  唱的时候，商籁眉目温柔，眼眸闪烁着动人的微光，始终笼罩在夏弥旬身上。可夏弥旬倒好，A·T  Field全开，神色冷峻，姿态料峭，就好像旁边压根儿没这个人一样。


  多么熟悉的场景，简直和《血月之殃》收官歌会那次一模一样！


  梅开  二度


  “学习科技强国”群里的大家，心都狠狠揪了起来。说好的结婚进行曲，怎么就变成了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一曲将终。


  夏弥旬：“片刻成永远，刹那是瞬息。”


  商籁：“思念慢慢累积，快点察觉，我眷恋你的气息。”


  快到最后一句，按照这part的固定套路，两位歌手要视线交汇，慢慢走近彼此。夏弥旬终于暂时收起A·T  Field，可是，在商籁满脸温情之色的衬托下，愈发显得他隐含不爽，表情冷凝，感觉随时会像法海收妖那样，掏出一个紫金钵砸到对方脑门儿上。


  “只要你伸出手。”


  商籁向夏弥旬伸出手掌，指节微舒，掌心像盛着一泓光。


  夏弥旬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是冷战期，说不能有任何交流接触就是不能有，堂堂鏖虐公必须说一不二！


  “命运面前，我们也无敌。”


  毅然决然地，他比出把小剪刀。


  剪刀对布，是他给商籁的警告。以后再敢蒙他，假剪刀很可能要变成真剪刀。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学习科技强国”群中，更是末日般的冰冷死寂。


  “这算个什么说法啊？？？”


  “不，不，不，这道题我不会做，太难了！！！”


  “下一秒感觉要边划拳边喝上了……”


  “快，快把群里那位拥有The·cp粉真眼的Master请出来！”


  过了会儿，人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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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鏖虐公，爬！

  听闻众人关于勘破这幕画面,  窥视夏弥旬与商籁真实关系的请求，Master断然拒绝。


  “不行，使用The·cp粉真眼需要消耗令咒,  我只剩两次使用机会了！”


  可是，架不住姐妹们的祈求与内心的渴望,  Master还是摘下了黑色手套，露出右手手背上鲜红的令咒。


  看到了。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光。


  “假作真时真亦假,  无为有处有还无。”


  悠悠然撂下这句话,  Master下线了。


  “一开口就是老谜语人了……”


  “果然令咒就是被用来浪费的！”


  “先冷静，夏弥旬的行为一直都那么出其不意。”


  “哎哎哎哎现在到QA环节了！”


  台上，苏羽璃随机抽取了一位幸运观众，请她向台上明星提出想问的问题。


  那人明显十分激动，抢过话筒张口就是：“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呀？我咋瞅着有点不正常捏？”


  商籁想开口,  夏弥旬看了他一眼,  于是他安静乖巧地把麦递了过去。


  “是这样的。”夏弥旬清了清嗓子,  “这是本尊第一次和商籁先生合作，在携手传递公益温暖的过程中，我们相处得非常愉快，也建立起了良好的合作伙伴关系……”


  后面说的啥，群里的大家伙儿没听清，也没心思去听。因为，“合作伙伴”四个字像魔咒一样，牢牢攥住了他们的心神。


  合作伙伴，普通同事,  这种字眼还不如“只是朋友”。后者还能咂摸出点欲盖弥彰的回甘，而前者就是最邦邦硬的铁板，一口磕上去牙都要崩断。


  “您觉得呢你,  商籁先生？”夏弥旬微侧了头，一本正经地看向商籁。


  “没错，”商籁煞有介事地颔首，“希望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和谐美好。”


  两个人有礼有节、有幅有度地握了握手。


  就很商务。


  超没劲的。


  一点！火花！都没有！


  还不如之前那样见了面就不对付呢……


  群里沉寂许久，大家都在品尝失恋般怅然若失的苦涩滋味。突然，有个成员冒了泡，很没眼力见地来了句：


  “你们说，这算真正意义上的be吗？”


  看破不说破，群主大手一挥，把她禁言了。


  *


  金秋文艺汇演取得了空前绝后的成功，不仅收视率与播放量创下历史新高，募集到的善款与活动收入的总和也远超预期。


  居委会阎主任很高兴地告诉夏弥旬，说这笔款项已经捐给川源市健康专项基金会，到时候会直接拨付到定点医院，用来帮助那些家庭条件有限但又急需治疗的患者。


  “我们还拿出其中一部分，捐给川源大学医学院。院长说，这笔资助将用于支持一线临床工作、治疗策略和医学方面的人工智能研究等等。总有一天，我们会彻底战胜扩张型心肌病，还有更多无解之症。”


  夏弥旬问：“王伯伯的孙女术后恢复怎么样？”


  阎主任笑笑，“很顺利。医生说还从没见过恢复得这么好的，简直就像个奇迹。”


  夏弥旬点点头，他没有忘记对那人类小孩的承诺。回去后，他让郎赢代他联系商籁，问有没有空一起去趟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商籁见夏弥旬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便问：“你不进来吗？”


  “本尊看一眼，知道她没事就行，她是你粉丝。”


  商籁进去后，夏弥旬像站在教室后门视察晚自习的班主任一样，眼睛透过门上玻璃往里瞅。只见商籁正坐在病床边，弯腰下来，略低着头和那女孩说话。


  小姑娘脸色还是白寥寥的，但精神明显比以前好了许多。不知说到什么，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商籁也微微露出温和的笑意。窗外格外清爽的秋日天光笼罩在他身上，每一寸轮廓都变得格外清晰。


  于是夏弥旬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出医院的路上，商籁见夏弥旬脚步轻快，知道他心情不错，就问：“冷战期算结束了吗？”


  “当然没。”夏弥旬严肃地朝他一挥小爪子，“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再见！”


  商籁：“……我送你回去吧。”


  夏弥旬想了想，竟然没有拒绝。


  商籁隐约看到一丝破冰的曙光！


  把人送到家，商籁大长手一伸，出其不意来了个门咚，夏弥旬反手一开门，他差点一猛子摔倒在地。


  “你等着。”夏弥旬噔噔噔跑进去，又抱着个花瓶噔噔噔出来，“永留花，还你。”他把花花往商籁怀里一塞，就“砰”地关上了门。


  商籁：QAQ


  虽然他非常享受夏弥旬闹别扭，然后自己再把人一点点哄好的过程，可是夏弥旬现在完全不给自己发挥的机会，怎么办？


  太难了。神明他太难了。


  晚上，商籁对着永留花琢磨哄人对策的时候，忽然发现花叶间似有银光一烁。


  难道是那只被夏弥旬外派留守的赤纹银凤蝶？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花簇，果然，那只银蝶正懒洋洋地趴在花瓣上打瞌睡。大概这儿的环境太.安逸，还不用累死累活帮主人打架，它都快胖成大扑棱蛾子了。


  “醒醒。”商籁轻轻戳了戳大胖蝶。


  大胖蝶艰难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当然也可能是装睡。


  商籁决定诱之以利，指尖释出一缕神力，兜着大胖蝶周身打转。


  果然秒醒。


  抖抖触须，它就像啃瓜子的仓鼠一样，迅速把那缕神力吞食得一干二净，然后又耷拉着翅膀懒懒趴下。


  没办法，商籁只能再用神力收买，如此来回数次，大胖蝶终于吃撑了，这才跟个大爷似地仰躺在花瓣上，用乌溜溜的小眼睛示意商籁：有话快说。


  商籁道：“你主人现在拒绝跟我说话，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帮我跟他联系好不好？”


  大胖蝶作为夏弥旬的眷属，只要它有这个意识，是可以直接传递信息给主人的。


  伸出前脚捋了捋触须，它装模作样犹豫了一下，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商籁清了清嗓子，“宝宝，你睡了吗？”


  夏弥旬这会儿正在背四六级词汇书，心里乱得很，虚虚地浮着，书摊开半天还停在“abandon”。


  在开小差，在想商籁。


  想到商籁神生无涯就心花怒放，想到自己愿者上钩就气得要死。


  鏖虐公，你个没用的登西，居然这么轻易就把自己交代给了神明。


  还是神界的那个特别宅的大boss……！！！


  说起来，自己以前天下无敌的时候，还真起过冲到极乐之庭跟光明神一决高下的念头。两界战斗力天花板若能互怼起来，还真挺有意思的。


  唉，只可惜未能成行。


  以后说不定可以试试。


  不过，商籁依代在人类身上就已经够坏了，如果完全神化的话……


  一定坏到家了。


  下一秒，他就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好近。


  比紧贴耳畔的娓娓低语更亲昵，暗醇的尾音像看不见的指尖，在他心口拨开一圈圈涟漪。


  夏弥旬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银蝶中出了一个叛徒。


  “abandon，abandon，abandon，放弃，抛弃，离弃……”


  无事发生，照背单词，千万不能让商籁诡计得逞。


  可商籁一直在说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话影响他！讨厌死了！


  夏弥旬用力捂住耳朵，热意聚集无法逸散，连掌心和脸颊都被捂得发烫。


  更糟糕的是，因为大胖蝶吸收了商籁的神力，所以在把声音传递过来的同时，会有丝丝缕缕的神力碎屑渗透进来。偏偏夏弥旬前几天才消耗了大量魔力，这就像一点火星子溅在干柴堆上，诱发出被压制许久的“那个”——


  吸血冲动……


  而且，貌似比以前更加来势汹汹。


  夏弥旬如困兽般在房间里直打转，最后还是拗不过吸血鬼的本能，抛下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单词书，冲到阳台一猛子就跳了下去。


  他要吹吹夜风，冷静一下。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夏弥旬昏昏沉沉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商籁家楼下，脑袋里蹦出两个Q版鏖虐公，叮咣五四地开始打架。


  鏖虐公A说：别以为本尊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现在是冷战期，你竟然主动投敌，本尊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鏖虐公B一脚踹开鏖虐公A，说：本尊就转转，不进去。


  夏弥旬觉得鏖虐公B说得很有道理。


  二楼靠右的窗户打开了，商籁就像童话里的莴苣姑娘，周身披带微光，视线投向他这个心怀不轨的王子。


  夏弥旬的脸在夜色中迅速红了个透，像烧开的水壶直冒热气。


  爬，还是不爬，这是个问题。


  微风徐来，送来商籁的香味，仿佛莴苣姑娘的长发，勾着不争气王子殿下。


  夏弥旬握紧小爪子——


  鏖虐公，爬！


  爬到二楼，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往里蹦，而是坐在窗沿。因为，跳进去的话就会直接被直接商籁接住抱走，实在太危险。


  “吸血冲动又来了。都怪你。”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亮夏弥旬的森白獠牙。看到商籁熟稔地解开领口，他微红了脸，小声道：“手给本尊就行。”


  于是商籁单膝屈身，把手递给他。夏弥旬捧住他的手腕，用上两只小爪子还是有点吃力。商籁手跟他人一样，清瘦修长，却沉沉的很有力度与分量。


  慢慢地将脸颊贴上那温热掌心，夏弥旬发出轻缓的喟叹，挑了银睫去看他，然后又迅速垂下，小声咕哝：“商籁讨厌鬼。”


  然后才张开薄唇，獠牙轻而易举地碾破腕处皮肤，鲜血顿涌，漫过齿列，落入胃肠。


  即便是夏弥旬这样的吸血鬼，猎食时也难免暴露本能的兽忄生，血瞳隐含凶光，面目狰狞可怖，不管被谁见到，恐怕都会心生厌惧，尤其是神明。可商籁偏只觉得，这样的夏弥旬分外可爱，有种动物忄生的天真与野蛮，而且还摒弃了所有杂念，只将全部注意放在自己这个猎物身上。


  占有与被占有，猎食与被猎食，于此刻形成了互为转化的完美统一。


  若诸神知道，自己正在人间心甘情愿地做鏖虐公的饵食，不知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商籁愉悦地想。


  “啪嗒。”


  血珠徐徐下淌，溅落在地上那抹雪白的明月清霜。


  因为血液太过沸烫，夏弥旬必须不时停下，嘶嘶呼气，薄唇满是殷红涓滴，漂亮的唇珠被染得光泽鲜艳，随着气息缓吐抖抖索索，无意识地惑人，却更加要命。


  商籁拇指微动，轻轻一捻，看上去是在帮人拭去嘴角残红，却又反复流连，轻缓地，细致地，不容抗拒。


  夏弥旬皱了皱眉，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指尖。小小的警告自然无关痛痒，却将商籁本就不平静的情绪，引诱出更多。


  “宝宝，你还生我的气吗？”


  夏弥旬点点头，气，当然气，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吸完血，他那什么无情地抹抹嘴，刚要纵身往下跳，心脏忽然猛一抽抽，一股巨大的空虚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好像身体中爆炸诞生出一个黑洞，叫嚣着要吞噬一切。


  吸血冲动根本没有平息。


  夏弥旬恍惚意识到，除非始终保持足够的魔力，能一直压制吸血冲动，不然，每次发作都会远比前一次更猛烈。


  就像刚才，明明认为摄入的血液已经足够，却不料成了火上浇油的引子，逼迫他攥夺更多力量去平息那股可怕的谷欠望。


  比猎食鲜血更高效的补魔方法，当然是有的。


  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是冷战期。


  而且，吸血鬼主动向神明提出那种要求，不管怎么想，都实在太糟糕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　　有魔法的长发（完全神化就有），有魔法的双手，能和小动物说话，有被下过毒（小完能干脆面），有被关起来，有被高大威猛的鏖虐公英雄救美——


  商籁，真正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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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痒痒挠之神

  月亮又躲到了浓云后面,  窗边明显暗了下来。夏弥旬本就神志模糊，如此更看不清商籁，眼前像隔着一块磨砂玻璃片。但是,  他能感觉到商籁的目光，晦暗莫测的眼睛,  偏生又蕴着沉黑的光亮。


  商籁一定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一定知道怎样才能让他从现在的窘境中解脱出来,  但坏心眼的神明就是不说话,  只是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等待他先开口。


  夏弥旬垂下头，银睫一敛，遮住浅浅浮在眼眶的朦胧水雾。


  “把我抱下来……”他有气无力地举起双臂。


  身子一轻，脚却没有落地。整个人被商籁打横圈进了温暖的怀抱,  腾空悬在那儿的感觉令他惶然,  但再没别的可依靠,  便只能搂住商籁的颈项，把烧得红烫的脸深深埋了下去。


  “怎么了，是我没抱紧？”商籁问。


  其实，对于怎么抱夏弥旬这件事，他总是拿捏不定。力度小了会不安心，若稍逾了距，又怕人吃痛。每每抱人，每每小心，每每甘之如饴。看着吸血鬼在怀中蜷成小而乖的一团,  幸福就化成实质，一点点填满原本空无的神生。


  “不是……”夏弥旬含混地嘟囔，“魔力……不够,  给我……更多魔力……”


  商籁亲了亲他的额发，低声问：“我该怎么给你？”


  夏弥旬睁开一线猩红的血瞳，又轻亶页着阖上，“不知道……”


  “我不信，宝宝明明是知道的。”商籁继续亲他，从睫毛到鼻尖，往返留连。


  在这番温柔的苛问之下，夏弥旬只能用快被赧意鬲虫化的气音，喃喃吐出几个字来。换作不久前的他，恐怕做梦都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变成现在这样，被一直抵触反感的神明圈锢在臂弯，就连平息吸血冲动，都要被迫剖白谷欠念。


  隐秘的、想一下都心跳加速的谷欠念。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神明。


  商籁抱着他往房间里走，继续问：“只是想要魔力吗？”这么一问，夏弥旬就不肯说话了，银发中露出的一点雪白耳尖倒是明显透了红。


  鏖虐公天生就缺乏浓丽的颜色，哪哪儿都是寒意森森的冷色，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如此诚实又奢侈地挥霍红色。


  这一点，没人比商籁体会得更深入刻骨。


  太想听到夏弥旬的回答，只能继续孜孜不倦地追问，末了，怀里的人终于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给了他答案。


  是他想要的答案。


  卧室窗边的永留花静静闪烁着柔淡的虹彩，注意到夏弥旬正别过头定定地望，商籁就轻啄了他的鼻尖，让他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既然这么喜欢，那以后就在极乐之庭都种满永留花，好不好？”


  “不要，讨厌那个地方。”夏弥旬瓮声瓮气，“而且，我也不喜欢永留花。想要永留花，只是因为……”


  商籁耐心地追问：“因为什么？”


  夏弥旬鼻音愈发的重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点委屈道：“因为你啊。”


  “我不想忘记你。”


  “我想永远记住你。”


  “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尾音被商籁突如其来的动作，掩埋在了柔车欠的被浪里。


  壁灯光线昏暗如退潮时的海水，忽明忽暗地拍打着墙面。


  压伏的姿势投下憧憧阴影，将夏弥旬整个笼罩。他成了陷入密织蛛网的一羽蝴蝶，纵使期待，也难免惴惴，难免忐忑。


  在被抛上云端时，那如露似电的幻梦感尚未消失之前，夏弥旬仰面望进那双翻涌着浓烈情绪的墨瞳，伸出手臂环紧那人的颈项，吹出混合着眼泪残热的气音：


  “商籁是神，真的太好了。”


  *


  久违地，又做了那个梦。


  那个一直在向谁道歉的梦。


  梦里的人还是站在光线涌入的地方，自己依旧留在黑暗深处。


  但是，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些，他好像能隐约窥见一点那人的轮廓了。


  那应是他最爱的温柔线条，端正的，明亮的，神清骨秀的，令他一望便心生暖意。然而，那双熟悉黑瞳投向他的目光，却是那么冰寒彻骨，充满凛然的苛责与怨恨。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招致这样的憎恶，但心里的愧疚感沉甸甸的很真实，于是他只能再次张开口：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夏弥旬大口耑着气从梦中惊醒，发寒的四肢胡乱扑打着，本能地寻找那个紧拥自己一整夜的热源。


  商籁不在。


  晨风吹掀窗帘，一隙阳光透进来，驱散了飘飘然的熏醉昏意。


  夏弥旬摸了摸脸颊，还残留着氵显冷泪痕。但是，和以前一样，他只能意识到自己又做了噩梦，梦中诸多细枝末节，早如海上浮沫，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么稍微一动，浑身关节便牵扯出酸车欠困乏的感觉，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事。掀开被子瞅了眼，花花绿绿，热闹非凡，实在惨不忍睹。


  商籁尽不做人事。


  不对，他也不是人。


  各种画面，完整的破碎的，稀里哗啦灌入脑海，夏弥旬面红耳赤地捂住脸，羞惭到恨不得原地去世。


  自己这张老脸真不能要了。


  往小了说，是冷战期主动投敌。往大了说，是把整个异界的脸都丢尽。


  就像所有意外发生后的早晨，夏弥旬心急慌忙地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就想溜之大吉，谁知刚攀上窗沿要往下跳，商籁就端着早餐进来了。


  “你小心点，别乱动。”


  夏弥旬愣了愣，意识到他话里有话，羞愤道：“本尊好得很，毫无感觉！”


  一开口，他才惊觉自己嗓子倒了，哑得不行，“毫无感觉”四字顿时变得极其苍白无力。


  把餐盘放到一边，商籁绕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他，埋首在他颈窝，附耳道：“冷战期算结束了吗？宝宝这下总能原谅我了吧？”


  这下是哪下？！


  搞得他很辛苦一样！


  搞得自己很满意一样！


  夏弥旬用力“哼”了一声，“没感觉！跟挠痒痒差不多！本尊差点睡着！”


  话一出口，夏弥旬更加想跳楼。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了，好好的吸血鬼活活被个神带坏成了这个样子！


  窗玻璃上映出的商籁的脸明显黑了。


  夏弥旬趁热打铁，“本尊给你想了个专属称号，以后可以在你们神界大力发扬！”


  商籁：“……叫什么？”


  夏弥旬：“不求人！”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夏弥旬得意洋洋在雷区蹦完迪，想跳楼开溜，身子却陡然一轻，然后天旋地转地被摔进了余温尚在的被浪里。


  两只小爪子被商籁一把抓住按在头顶，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偏就难以挣脱，使他完全沦刀俎上的鱼肉。但面对欺身而下的男人，夏弥旬还是坚持威武不能屈，犟头倔脑地嚷嚷：“不行就是不行！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鲁迅先生说过：“现在拟态的制服早已破碎，显出自身的本相来了，真所谓‘事实胜于雄辩’。”


  经过长时间的斗争与求证，商籁终于成功反驳了夏弥旬的观点。


  暂时。


  把人搂在怀里，商籁亲亲那微微汗氵显的银亮发旋，低声问：“宝宝，你最近还做梦吗？”


  夏弥旬正抓着手机偷摸把商籁的备注改成“痒痒挠之神”，听他这么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商籁说：“你睡得安不安稳，我还看不出来吗？”


  “噢……”夏弥旬红着脸白他一眼，“本尊还以为你偷看过本尊的梦呢……你不会真偷看过吧？”


  商籁镇定道：“在人间遇见你之后，从来没有。”


  唯一一次，鏖虐公尚在沉睡，他听见梦里有反复道歉的声音。


  “本尊还挺好奇的，究竟是何种心结值得本尊梦上整整千年。”夏弥旬蹙起眉尖，“当然了，做梦这件事本身就对血族有很大的心神影响，本尊半魂又尚未归位，也很有可能是毫无意义的紊乱梦境。”


  “对了，”他挺好奇地问商籁，“神会做梦吗？”


  商籁道：“神和人类一样，做梦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夏弥旬问：“那你呢？”


  商籁笑了一下，“大概有吧，偶尔。”


  从未。


  在极乐之庭度过的所有岁月里，他连眼睛都不曾阖上过一次，并非他不需要休息，而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潜意识里，总觉得一旦睡着过去，就会错失很重要的东西。


  这时，神信来了提醒，是负责管理人类灵魂的灵魂司司长。


  灵司是个“谁不让我996，我就跟谁急”的八星八箭至尊版社畜，工作效率贼高。甚至因为一心沉迷工作而忽略个人生活，背地里老被车神嘴——“零司，命里无一，有一是不可能有一的啦。”


  可是，如此优秀能干的员工，在上次接到他的任务之后，都深深为难了很久，直到现在才来跟他汇报工作结果。


  商籁不动声色地读取了消息，眸色却不由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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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给爷打起来啊喂

  金窝银窝不如办公桌：这段时间以来,  我们部门彻底盘点了迄今为止所有人类的灵魂信息，终于寻找出那些失去灵魂却仍能活动的空壳。可是，名单上并没有哪具空壳符合“曾在白茧森林生活”这一条件。


  我的猪有小情绪了：名单遗漏的可能性大吗？


  金窝银窝不如办公桌：不排除,  但只能说可能性极小，因为我们连一点朽败空壳的碎屑都找不到。而且您也知道,  执念和愿望这类诞生自人类的东西，无论强烈或微小,  总能对世界的塑造产生一定影响。可是,  我们也找不到一丝一毫世界曾被改变的痕迹。


  金窝银窝不如办公桌：如此，便只剩一种可能，一切都只是生活在白茧森林中的吸血鬼因绝对的孤独，而产生的美丽幻想。这份幻想只属于他，从未被除他以外的任何生物观测到,  无法被否定、质疑、污染,  因此也得以成为只属于他的真实。


  灵司的分析有理有据,  理智到近乎残酷。根据他多年来的工作表现，商籁也知道，他是不会出现任何差错的。但是——


  我的猪有小情绪了：一定还有其他可能，继续排查。


  鏖虐公不会这么软弱。商籁想。如果愤怒，就挥舞拳头。遇到敌人，就挺身战斗。贯彻至今的，始终是直截了当、最简单也最透明的生存方式。若真被漫无边际的孤独侵蚀，他也一定会选择走出白茧森林，来到更辽阔宽广的世界中去,  而不是一味沉溺在虚假如肥皂泡的幻梦里。


  只是……


  商籁垂下眼帘，默默注视夏弥旬的侧脸。


  你在白茧森林中遇见的，究竟是什么悖逆常理的东西？


  *


  休息了两天,  郎赢给夏弥旬带来了新通告单，是要和商籁一起去拍杂志。


  他俩之前各大时尚杂志都七七八八上了很多，但合体拍杂志还是第一回。自从上次中秋同台后，两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顶级时尚杂志《SILVER  BULLET》的主编跟他们也算老相识，就主动在这档口邀请他们合体拍封面加内页的一整套。


  能在《SILVER  BULLET》露脸，就等于肯定了这个艺人在时尚圈的不凡地位，多少明星挤破脑袋都想上去。夏弥旬刚火那会儿，就有幸上过一期封面，之后也陆续拍过好几次，对别人而言，可能要顶着一定压力，算得上不小的挑战，可他倒觉得比别的工作都轻松——不光他轻松，摄影师、后期、美工等等，也贼轻松。


  颜好，整个貂皮大衣配大金链子都老有味道。


  很快，夏弥旬和商籁要合体上杂志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两家资源博一透露出去，本来因“合作伙伴”而心哀不已的cp粉，顿时秽土转生原地复活——


  四舍五入，拍结婚照了。


  杂志拍摄地点就在《SILVER  BULLET》总部的摄影棚里，  夏弥旬和商籁差不多同一时间到达。其实，两个人本可以一起来的，是夏弥旬生怕被人看出“端倪”，红着脸坚持要求还是让郎赢送自己过来。


  今天，负责给两人拍照的摄影师陶宇在业内相当有名，每组大片都烙印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在接首这次拍摄前，他仔细研究了夏弥旬和商籁的长相、特质与氛围，还有迄今为止所有同框出现的活动。最后，他决定把核心概念定成“对立”——


  黑与白的对立。


  光与暗的对立。


  一方存在，另一方就必须消失的对立。


  越研究，陶宇就越觉得这两人真的很有意思。有时候，他们就算站得很近，却也像横亘着天埑般的隔阂。可有时候，明明相距挺远，却也会让人感觉他们正在向彼此靠近。


  夏弥旬和商籁做完造型，认真听陶宇讲解概念。陶宇心里是有很多想法，但交代要求的时候，还是用了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大概就是“冷酷无情”、“爱搭不理”以及“爷想削你”。


  知道这俩人经验都很丰富，陶宇不再多逼逼，立刻开工。可举起摄影机的时候，他顿时感觉不对劲——


  很不对劲！


  说好争锋相对地对视，一个垂着睫毛眼神闪躲，一个凝目专注，简直称得上含情脉脉。


  陶宇也算大半个圈里人，知道这两人有过矛盾也有过合作，虽然关系肯定不算差，但也不至于这么……微妙吧？


  又瞅了眼摄影棚里那一黑一白的俩人，夏弥旬领口胸针歪了，商籁正略弯下腰帮他调整，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像一个洋溢着丰收喜悦的养猪专业户。唉，陶宇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深深觉得自己拍的是影楼婚纱照，就差贴俩红艳艳的喜字了。


  但是，拍摄概念都已经敲定了，场景和道具也是根据“对立”的主题准备的，不可能临时更换。陶宇又试着拍了几张，可是不行啊完全不行！至于吗你们至于吗，外人面前低调点藏藏好不行吗？


  陶宇左思右想，认为自己有必要去引（破）导（坏）他们的情绪，把那种对立意识、你瞅啥瞅你咋地的不爽感诱发出来。


  给爷打起来啊喂！


  “这样吧，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陶宇说，“你们互相说句让对方不高兴的话，或者做件什么事，总之必须让拍摄气氛彻底冷下来。”


  在休息室里，夏弥旬和商籁你看我我看你，完了夏弥旬抓抓头发，说：“要不你先来？”


  不是他谦让，只是更有自信罢了。


  商籁看着他，半晌没吱声。夏弥旬有点紧张，感觉商籁在酝酿什么大招。


  毕竟和自己一样，是活久成精的老东西，真要损人，一定是极致的mean。


  终于，商籁缓缓开口：“你是小猪。”


  夏弥旬深吸一口气，这也太恶毒了叭，一击致命！


  可恶，这就是神的实力吗？！自己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出该怎么超越！


  憋了半天，他只能干巴巴地回击：“你才是小猪！”


  商籁：“我不是。”


  夏弥旬：“你就是。”


  商籁郑重其事，“我是养小猪的。”


  看到商籁脸上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得意表情，夏弥旬气呼呼地想，好哇，那就来互相伤害吧！


  搓搓小爪子，他盯着商籁道：“没感觉，痒痒挠，要睡着。”


  商籁：“……”


  等拍摄重开，陶宇还没扛起摄影机呢，敏锐的职业直觉就告诉他，这下感觉终于对了！眼前的两人就像各自展开了一个结界，满满都是“我站在你左侧却像隔着银河”的氛围！


  夏弥旬只要不说话也别笑，冰冷又傲慢的气场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在布景打光的烘托营造下，整个人更是像被叠了层可视化钻石星辰特效，刷刷刷一个劲儿地往外放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


  而商籁看起来也有点吓人，黑头发黑眼睛黑衣服，黑沉沉地压下来像山雨欲来前迫得人透不过气的乌云。


  两人按照提示做出各种不同的互动，每一次，仿佛都能摩擦出寒光四射的青蓝闪电，那种森然对峙的感觉让陶宇亢奋到不行，这正是他渴望诠释的拍摄主题！


  郎赢一直坐在现场看着。自从知道商籁的真实身份后，他就一直很担心夏弥旬被商籁欺负，不像苏羽璃乐得跟捡了个宝似的，背地里都管商籁叫“商女婿”了，好像之前那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恶婆婆根本不是他。为此，他跟苏羽璃吵都吵了好几次。


  “身份地位什么的都不重要，我爸当初死乞白赖把我妈追到首，什么温泉汤浴、椒房之宠，可后来呢？她老人家现在都还在冷宫里关着呢！”


  另一头，陶宇按快门都快按出腱鞘炎了，“咔嚓咔嚓”，根本停不下来啊！


  夏弥旬脑子里一直在回荡“你是小猪猪猪猪猪猪猪……”


  商籁看着银发里露出来的那一点粉白耳朵尖，心想回去就要狠狠挠他痒痒。


  拍摄进展得很顺利，现在就只剩最后一组照片了。陶宇说最后一组需要转移下场地，进到另一处摄影棚。


  这块拍摄区域明显大很多，整体被设计成一条回廊。陶宇安排商籁站在尽头，灯光逆着打进来，形成明暗分明的逆光效果，把商籁的清俊的五官雕琢得更加深刻。


  “你这儿。”陶宇给夏弥旬确定站位，是商籁后方的位置。在镜头里呈现的效果，就像夏弥旬正追逐着商籁，但商籁即将奔赴往一个盛大的光源，而他只能被留在黑暗扩散的原地。


  整个构图是陶宇精心琢磨过的，在设想里就相当有感觉，如今一看，更是令他猛拍大腿叫绝。


  “咔嚓”，“咔嚓咔嚓”。


  按动快门的声音连绵不绝，一下一下敲击着夏弥旬的耳膜，然后渐渐地又变得遥远模糊。夏弥旬感觉自己正被疾速拉离这个世界——


  拉回那个熟悉的梦境之中。


  掀起沉重的眼帘，他看见周身被光芒笼罩的商籁，密匝而耀眼的芒束向外散射，烧灼着他觳觫震颤的湛蓝虹膜。


  此刻，夏弥旬是如堕梦中的如梦初醒。每每苏醒之时，总会因日光初照而烟消云散的晦暗梦境，此刻终于完完整整地从脑海中翻腾升浮上来，清晰深刻得就像切实发生过的事情。


  着了魔似地，夏弥旬拖曳着沉滞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商籁。明知是商籁，却还是想和在梦中的时候一样，靠近他，抓住他，确认他的面庞，每一寸线条，每一段轮廓，都渴望看清，都渴望辨明。


  一只苍白纤细的首探到耀白的光芒中去，像烧熔化的白蜡慢慢消失，又一点点穿透光河，那透粉的指尖抵上黑发男人清劲宽阔的背脊，然后像溺水者攥紧最后一缕水草般死命收紧——


  “对不起……”


  几乎是无意识地，吐出了这句话语。


  商籁转过身，漆黑的逆光阴影如潮水向后缩退而去，露出整张脸来。夏弥旬看着他，心里知道，那个长久萦绕在噩梦中的谜题，终于在此刻有了解答。


  嘴唇翕动着，他呼出火热的气息：


  “为什么出现在本尊梦里的那个人……竟然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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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交叠的记忆

  临近出刊日,  《SILVER  BULLET》的预售上架才五分钟，就被抢购一空，一举破了多年来的销量记录。里面除了翘首以盼许久的cp粉,  两家唯粉也忍不住下单买买买，蒸煮本就很没人气儿的脸,  被陶宇用很没人气儿的方式展现出来，根本没有一个颜狗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我也抢了,  可惜只能限购三十本。”苏羽璃的鏖虐公谷子collection又得到了进一步扩充。


  “嗯……”夏弥旬魂不守舍地点点头。


  “你还在想那件事啊？”苏羽璃恨铁不成钢,  “拜托，梦里那个人是商籁又怎样，不是商籁又怎样？反正也影响不到你们。就算你以前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那现在忘了岂不正好吗？再说，像我们这种老不死的东西,  就该活得稀里糊涂一点,  桩桩件件都较真的话,  迟早神志失常疯掉。”


  “老大，在我的印象里，您和他是从来没有过交集的。”郎赢跟着劝，“所以梦境的事情真不能当真。”


  夏弥旬没吱声。他也打心眼儿里希望能把这茬彻底翻篇，但实在做不到。


  那天拍摄完，夏弥旬一直心情沉重，商籁听完他的噩梦，倒跟个没事人儿似的，还用跟苏羽璃和郎赢差不多的说辞安慰他。但是,  他一眼就看出商籁隐瞒着他什么，甚至很可能早就猜想到噩梦的谜底。


  百般威逼恐吓之下，商籁终于吐露出一点真相,  包括自己长眠之时，他用神识听到的心声；让贪婪之桩投影出的谷欠念幻影；还有在白茧森林里，自己因神志昏愦而喃喃道出的梦呓。


  听商籁讲完，夏弥旬半天回不过神，脑子里轰隆轰隆作响，一颗心胡乱狂跳，像是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担忧，或许还有恐惧，这种复杂情绪很难描述，沉甸甸地压着，好像有只看不见的大手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伸过来，摆弄棋盘上的棋子那样操纵着他们。


  可他们一个是鏖虐公，一个是光明神，这世间怎么可能再有凌驾他们之上的存在？


  “本尊记忆残缺尚且有理可循，你又是为什么？难道被生命之树动了手脚？”夏弥旬搜肠枯肚，实在想不出别的稍微点沾边的答案。


  “不。”商籁一口否定。“生命之树的目标只有一个，既然已经达成，就不可能再对我做出干涉。”


  而且，实在矛盾。


  假设真是生命之树所为，为的是抹消自己成神的记忆，那么，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让自己连“失去记忆”这一事实都无法意识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兀地剜出一段空白来——


  失却的部分，正是自己和夏弥旬曾经的交集。


  商籁慢慢握紧手掌，指骨突出发白。他也害怕，头顶始终高悬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但他恐惧的并非未知与命运，而是怕自己在那段交叠重合的记忆里，以无可挽回的残酷话语和行为，给夏弥旬留下至今无法愈合的彻骨伤口。


  两个人都在担心，自己过去是否做过深深伤害对方的事情。


  看着夏弥旬丧唧唧地垂着眼睛，连神气的尖耳朵都耷拉下来，苏羽璃和郞赢交换了个眼神，决定把两人吵了这些天的结果告诉他：


  “你知道观剧日晷吗？”


  夏弥旬一愣，“当然，那不是……”视线转向郞赢，“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吗？”


  观剧日晷在异界是一个相当有名的宝物。顾名思义，它能让持有者看到“物”的过去，追溯“物”的来源。虽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无论对有形还是无形的存在，它的能力都能生效，在很多场合都贼派用场——


  比如宫斗。


  有这玩意儿，安胎药里被谁掺了味红花，皇额娘有没有推熹娘娘，弘曕和灵犀到底是谁的孩子，等等等等，估计一集就能演完。


  不过，观剧日晷的使用限制极大，只有乌净国狼人一族中神巫家族的成员才有资格发动，而郎赢的母亲正是其中一位末裔。


  说起这神巫一系，原本也是血统至纯的高门贵胄，最盛之时曾一度与王族双足鼎立。不仅如此，相比其他狼人，他们在魔法修研方面拥有更出众的天赋，丝毫不逊于血族。而狼人本身又以身体机能强大见长，所以，神巫家族的狼崽绝对称得上魔攻物攻双修，技能条噼里啪啦全点满了。


  如果这一脉没有走向衰败，日后还不一定轮得到恶魔们横行霸道，异界历史说不定也将被改写。


  没有如果，错过就过。


  后来，随着实力日渐强大，神巫家族越发野心勃勃，他们不甘屈居皇族之下，他们不想再听凭驱策，他们一直在君王的容忍极限反复横跳——


  然后他们就被收拾了。


  这场残忍的肃清早有准备，或者说，它至始至终酝酿待发。一山不容二虎，神巫家族存在一日，王族便辗转难眠一日，只待恰逢良机，将这块附骨之疽连根剜除。


  不过，饶是王族百般筹谋千般算计，在这场战斗中，还是不免元气大伤。所幸神巫一族终被剿杀殆尽，本家嫡系全灭，只留了零星旁支。这些幸存者全都被赶到最最荒僻的边远之地，还被打上罪人的烙印，永远不能像其他国民一样平等享受各种权利。


  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并非王族存了一息之仁。一来，分家血统纯度远及不上本家，兼之所有魔法秘藏已被尽皆充公，不怕他们再掀起什么风浪。二来，留那几个活口，也算是杀鸡儆猴的活标本，还能一显皇恩浩荡。


  为保持并不断提升血统纯净度，神巫家族的通婚历来都有极为严苛的标准，却也埋下了衍息子嗣困难的隐患。久而久之，那些分家的狼崽子的后代不仅血统纯度不断降低，而且很难健康长大，到最后，曾经煊赫鼎盛的神巫一族，竟落得个如风中之烛般的悲惨境地，不仅后嗣凋零，还要被轻贱歧视，就连生存空间都受到倾轧限制。


  “据说观剧日晷是那场大战中唯一没被抄走的宝物，一代代传袭到我母妃这里。”郞赢顿了顿，“在我被送去恶魔那儿的时候，母妃把它封进我体内，当时我并不知情，还是后来与老大缔结契约时才发现有异常。”


  夏弥旬一拍脑袋，“没错，本尊当时都惊呆了。你妈妈心也真够大的，如果那玩意儿再多留一会儿，你恐怕就要小命不保。”


  “我母妃也是想保全观剧日晷，不想让它被我爸抢走。”郞赢神色黯淡地略叹了口气，然后直视夏弥旬道，“老大，如果你下定决心要整个明白，我可以尝试发动观剧日晷的能力，让它把过去的事情一五一十还原出来。”


  夏弥旬斩截立断地点头，“本尊主意已定，不想逃避。”


  “那好。”苏羽璃轻快拍手，“准备一下，明早出发。”


  夏弥旬一愣，“去哪儿啊？”


  “圣、歌、乡。”苏羽璃一字一句道，“带你逃到人间前，郞赢把观剧日晷托付给了我。它就在圣歌乡，一直被妥善保管在本王的王之宝库里。”


  郞赢道：“别的没啥，我就还有点担心，老大现在回异界会不会不安全。”


  “拜托，圣歌乡离神界没多远，你也不想想那儿是谁的地盘。”苏羽璃又笑盈盈地叮嘱夏弥旬，“记得一定要把商籁也带过来噢。”


  *


  翌日。


  私人机场。


  夏弥旬空手。


  郞赢空手。


  苏羽璃空手。


  商籁拖了个硕大的行李箱。


  夏弥旬：“你要搬家吗？”


  商籁：“……”


  夏弥旬：“里面装的是大米、榨菜和电饭锅吗？


  商籁：“……”


  夏弥旬：“本尊忘了和你说，去圣歌乡什么都不用带。”


  一架崭新的湾流G650ER私人飞机降落在跑道上。


  然后，苏羽璃优雅抬手，用空间转移魔法做出传送门。


  夏弥旬：“那飞机是……？”


  苏羽璃粲然一笑，“新买的，就想给你们看看而已。”


  *


  圣歌乡。王宫。


  就算以前常来，夏弥旬还是忍不住掏心掏肺地感叹，这儿可真比任何玛丽苏幻想还玛丽苏，就算把所有玛丽苏小说女主角的亿万身家统统加在一起，都折腾不出这么个妖孽地方。


  乍一眼看，精灵王的宫殿很像德国那座著名的白墙蓝顶的新天鹅堡，但若再乍上一乍，就会发现前者不仅华丽璀璨得多，还非常宽广辽阔，堪比一个如梦如幻的国中国。


  早就被通知圣驾回銮，宫殿守卫一直严阵以待。一见远方天际隐隐闪现陛下自带的bling  bling星星特效，他们就赶紧放下护城河的吊桥。只见变幻着碧蓝光芒的粼粼水面上，顿时闪动起钻石的光辉——


  没用修辞手法，桥，真就是用钻石打的。


  在圣歌乡，钻石是最平凡不过的材质。每当有学生不肯好好学习，老师就会吓他：长大了你只能搬钻！


  “大家记得拉好窗帘哦，不然会得雪盲症。”苏羽璃提醒道。


  因为王宫实在太大，护城河的面积也相当于一个巨型淡水湖。夏弥旬在四匹独角兽色的独角兽拉的马车上睡了两觉，才终于达到宫殿正门。


  门也和吊桥一样，朴素，低调，全用圣歌乡第二平凡的材质锻造，那就是黄金。


  每当有小屁孩不肯好好学习，妈妈就会骂他：长大了你只能住黄金盖的破房子！


  两扇巨型金砖一样的大门沉重洞开，就像电视里赢大奖节目的夸张特效，闪耀着道道金光，继而展现在眼前的，就是那座在沐浴在瀑布般彩虹光芒里的绝美城堡。


  远看，已是叫人心醉神往。近瞧，简直叫人心智失常！


  闪得太尼玛厉害了，已经不是光污染，简直是光灾难的程度。


  夏弥旬用手背揉着眼睛，悄悄觑商籁。


  商籁：“怎么了？”


  夏弥旬：“你真了不起。”


  商籁：“？”


  夏弥旬：“你身居高位，却始终保持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


  商籁：“？？？”


  夏弥旬：“你一直住在Windows自带桌面那样的地方，连个棚都没有。”


  商籁：“……”


  进去后，率先来迎接他们的，是精灵王的侍从长——利维坦·艾德里安·冷月殇·玄·寂夜·魅幽溟，一位集职业素养、丰富知识、高尚品位于一身的完美主义者，被整个圣歌乡传作美谈的万能执事。


  “恭候多时了，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咳，忍不住来提示一下，夏弥旬和商籁从来没有（划重点）做过一丁点伤害对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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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午夜零时的魔咒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  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金发男人步态优雅地走来，训练有素地欠身致意。伴随他的动作，两侧齐齐排开的上百名侍者跟着弯腰鞠躬,  “贵安，国王陛下！”


  “好久不见,  李爱民。”苏羽璃挥挥手，示意那些人都退下。


  李爱民是侍从长名字的缩写,  取自首尾仨字——“利”、“艾”、“溟”。


  “哦,  我尊贵的陛下，您可算回来了！您不在的日子，连这座宫殿也黯淡无光。每一天都糟糕透了，就像昨天伊莎贝拉烤失败的紫罗兰派一样，我发誓！”


  李爱民拭去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水,  做出迎接的姿势,  “来吧,  我最亲爱的陛下。来吧，远道而来的客人。请让我先带你们去更衣，好让最纯净的山巅泉水，洗去你们旅途的疲惫。接下来还有盛大的晚宴……”


  苏羽璃打断，“我们有事要办，去趟宝库就回。”


  “陛……陛下……？”李爱民如遭雷击，歪歪斜斜地瘫倒在地上，“陛下终于厌倦我的侍奉之道了吗？”


  苏羽璃：“没……”


  李爱民：“看来，我再也不能随侍陛下身边,  贯彻我的执事美学了。”


  苏羽璃：“没……”


  李爱民颤抖着高举双手，两行清泪从水晶般的眼眸淌下。“别了，圣歌乡永远的君主！别了,  异界最美丽的精灵！”


  苏羽璃：“……行行行，具体要求待会儿听我吩咐。”


  李爱民“噌”地一蹦而起，瞬间恢复从容姿态，用低沉磁性的声音答：


  “Yes，my  lord.”


  *


  作为顶级换装游戏爱好者，精灵王的宫殿里有一整层被专门用来做衣帽间，所有服饰分别按照华丽、时尚、可爱、清凉等标签精准收纳、严格管理，没有苏羽璃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入。


  唯一被赋予自由出入许可证的，就是夏弥旬——


  虽然他并不想要。


  “听好了，主题是‘睡衣兜风派对’，要求是华丽、可爱还有性感。”李爱民宣读完圣旨，就把夏弥旬扔下，留给宫中专门负责日常着装的四位精灵女仆——“梅兰竹菊”。


  淑梅、美兰、秀竹和芳菊都是苏羽璃的亲信。夏弥旬第一次来圣歌乡的时候，苏羽璃就以“必须把你打扮成入乡随俗的样子，不然精灵们知道你吸血鬼会害怕的”为理由，把他交到了她们手上。


  她们都很开心，完了苏羽璃也很开心。虽然夏弥旬不知道她们为何乐在其中，但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淑梅：“公公。”


  美兰：“公公！”


  秀竹：“公公～”


  芳菊：“公公★”


  淑梅：“我们都好想你。”


  美兰：“你不在我们好无聊。”


  秀竹：“你们有没有感觉，公公和以前不一样了？”


  美兰：“觉得觉得，还是由里到外的不同！”


  秀竹：“连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梅兰竹菊：“为什么会这样呀？”


  夏弥旬回答不出，拔腿就跑。


  又被迅速包围。


  两小时后。


  梅兰竹菊把夏弥旬推到镜子前：“大功告成！”


  “……为什么又是双马尾啊？！一千年多了你们的品味真的一点都没变啊！”夏弥旬暴躁甩头，两条长长的银色发辫也跟着乱晃（别问为什么一下子变长发，问就是魔法）。


  “还有这身衣服，谁睡觉时候会把自己捯饬得像个层层叠叠的大蛋糕啊？”他感觉自己要淹没在荷叶边和蝴蝶结的海洋里了。


  淑梅：“这条裙……精灵族的传统服装叫‘午夜零时的魔咒’，有特殊魔力的哦！”


  夏弥旬一听，顿时接受一大半，“具体是指……？”


  秀竹：“陛下说，穿它睡觉，您一定可以获得更多魔力。”


  夏弥旬：“哈，好东西！”


  换完睡衣后，李爱民带着夏弥旬去准备好的卧室。


  “按陛下的意思，我为您准备了主题套房，相信您一定能度过相当愉悦的夜晚时光。”


  夏弥旬一乐，“啥主题啊？”


  李爱民：“游乐园主题。”


  夏弥旬：“好诶！”


  与此同时，精灵王的密室里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交锋。


  苏羽璃按下一串繁复密码，房间中央缓缓升起一座石台，上面放着一口围绕重重符咒密文的宝箱。


  “至高的神明哟，你做好准备了吗？”


  商籁郑重其事地颔首。


  苏羽璃叽里咕噜念出一穿咒语，“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于是宝箱“吱嘎吱嘎”沉重地开启，灿烂光芒照亮整间昏暗的密室。


  能让除了财富与美貌一无所有的精灵王如此严阵以待，可想而知里面装的是何等稀世之珍！


  商籁的呼吸也不禁凝重起来。


  光芒褪去，只见层层叠叠、整整齐齐码在大箱子里的，是一本本生写收纳册。


  “烧普、生写、内封、剧特、店特、月别。”苏羽璃如数家珍地介绍，“本王辛苦收集了一千多年的鏖虐公周边全在里面，从不轻易示人。”


  商籁拿起一本，翻开。


  双丸子头鏖虐公，水手服鏖虐公，银长直鏖虐公，甜lo鏖虐公，搞死系鏖虐公……


  又默默合上。


  商籁：“出？”


  苏羽璃：“暂挂不出，喜欢可排。”


  商籁：“诚意询。”


  苏羽璃：“自带价。”


  商籁：“凡你之所想，必我之所有。”


  然后苏羽璃就以复苏五眼圣歌乡的灵泉为条件，狠敲了商籁一大笔。


  被侍从送出密室，商籁在那间游乐园主题的卧室门口，和抱着两桶爆米花的夏弥旬撞了个正着。


  “都那么晚了还吃甜的？”商籁知道夏弥旬非常爱惜他那口吃嘛嘛香的小牙牙，虽然穷凶极饿，但绝不会在睡前吃零食，说着还轻轻扯鏖虐公大人的发辫，结果差点被啊呜一口咬到。


  “谁让爱民同志说这个房间是游乐园主题嘛。”夏弥旬拧动门把手，“小羽想得还真周到……嗯？”


  富有情调的灯光，日爱日未轻柔的音乐，还有撒满玫瑰花瓣的豪华圆床……


  你告诉我，这是游、乐、场？


  唯一跟游乐场沾边的，应该就是吊在半空中一个疑似秋千的东西，还有一个疑似旋转木马的东西……


  吸血鬼敏锐的预警雷达响起，夏弥旬拔腿想跑，结果被商籁一把提溜了进去。


  “噗咚——！”


  两个人的重量，让玫瑰花瓣都四散飞扬了起来。


  “你压到本尊的头发了！”


  商籁俯身凝望着他，指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银亮柔软的发束，“你这样很像小兔子。”


  呸。真是神嘴里吐不出象牙。


  夏弥旬气鼓鼓道：“一会儿说本尊像猪，一会儿又说本尊像兔子，你能不能来几句好听的夸夸本尊？”


  商籁想了想，凑到夏弥旬耳边说了起来。夏弥旬先是一怔，脸彻底红了个透。


  “你们神明都这样吗……？！”


  商籁道：“他们怎样与我无关，我是遇见你之后无师自通。”


  夏弥旬：“那你也太通了点……”


  商籁笑笑，“这次要来异界，我担心人类之躯无法应对突发状况，神化了一小部分。”


  夏弥旬摸摸他的眉毛，“哪儿变了你？本尊一点看不出变化。”


  商籁捏住薄软的小爪子，“有的变化只能靠体验。”


  夏弥旬第一反应是武力值方面，一口答应：“好！”


  然后发现情况不对头，体验武力值不是这么个体验法的。


  “你！休！想！”他赶紧抽回小爪子，不能让小爪子用在这种歪门邪道上。“你平时都那么那个了，神化了本尊哪里还有命在？”


  “不会的。”商籁很笃定，“鏖虐公大人进步神速，悟性超群，求知若渴……”


  夏弥旬面红耳赤地对商籁发起攻击，可惜全都无效化，还被对方趁机欺负了回去。


  要不是身上这件睡衣有太多的蝴蝶结与荷叶边，实在难以对付，恐怕现在他早就红着眼尾亲身体验商籁的神化情况了。


  “本尊警告你，本尊现在穿的是‘午夜零时的魔咒’，有特殊的魔力的。马上就到十二点了，哼哼，你完蛋了！”


  商籁似笑非笑，“难道你没听过灰姑娘的故事吗？”


  “谁说的，当然……”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夏弥旬忽觉身上一凉，垂眼看去，瞬间秒懂。


  这下完蛋了。


  实践出真知。夏弥旬一边哭一边想，再这样下去，真要给自己买份养老意外保险，以防不测。


  *


  翌日。


  精灵王的宝库藏在远离圣歌乡王都的郊外，藏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之中。这片山脉乃是国境线的天然屏障，时时刻刻游移变幻，犹如海市蜃楼般叫人无法接近。唯有将五眼环山的灵泉同时以强大魔力激活，方能将处于中心位置的群山暂时定形。


  不过，仅这样还达不到最高的密保性。


  “想要进入王之宝库，还要通过验证码验证。”苏羽璃得意洋洋地介绍，“你们知道本王设计的验证码难度对标什么吗？”


  夏弥旬&商籁&郎赢集体摇头。


  苏羽璃轻叹了口气，做出“一看你们就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缓张樱唇，悠悠吐出一串数字：


  “12306。”


  果不其然，那三人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


  苏羽璃加重语气，“还是春运高峰期的12306哦！”


  “咳咳。”清了清嗓子，苏羽璃严肃道，“本王申请王之宝库的访问权限。”


  话音刚落，空气中就闪过几丝涟漪波动，随即投影出一个虚拟人形——


  “大★家★早★上★好★鸭★”


  “我是你们的专属宝库管家鏖虐公，叫我的时候请叫我公公★”


  说着，那个虚拟鏖虐公便提起轻飘飘的女仆装裙摆，行了个可爱的屈膝礼。


  一片沉默。


  苏羽璃干咳一声，“这是梅兰竹菊建的模……”


  夏弥旬：“……你就不能像个真正的甲方那样打回去让她们重做吗？！


  苏羽璃：“开始验证吧！”


  夏弥旬：“……不要无视本尊啊喂！”


  “遵命，除了财富与美貌一无所有的国王陛下★”宝库管家毫无意义地旋转了下裙摆，“求：曲面z=x^2+y^2+1上的点M(1，1，3)处的切平面与z-x^2+y^2围成立体的体积★”


  夏弥旬：“……验证码？你告诉本尊这是验证码？？？”


  苏羽璃问郎赢：“你知道吗？”


  郎赢苦哈哈地掏出纸笔开始算，“……早跟你说别作别作你非作！”


  商籁：“对分子分母分别求导就能得到极限值了，是-1。”


  宝库管家比出一个“kira”的手势，甜甜道：“正确，通路开启★”


  商籁：“我还能再做十套江苏理综卷。”


  夏弥旬：“……真的够了你们！”


  观剧日晷被藏在宝库最深处，众人在专门的轨道车上足足坐了半小时才抵达存放点。只见一方厚重的深灰岩石底座上，支着一轮暗金色的圆盘，圆盘中心被一根指示针贯穿。粗看之下，它与寻常日晷仪并无不同，不过晷面上镌刻的不止是时辰标记，还有许多繁复诡谲的图案文字。


  夏弥旬探出指尖一触，眉头微皱，“它的魔力很微弱，恐怕即将寿终正寝。郎赢，这是你和你母妃唯一的联系，你确定要为本尊使用它吗？”


  郎赢一挥手，“用！老大你快你把手放上来吧。”


  夏弥旬看着他，没动。


  他知道郎赢一直难以释怀过去的事，难以释怀他母妃掰开了他紧紧抱着她的那双手。


  其实，郎赢本不用被送去恶魔那儿做质子的。


  只要他的母妃、当时位列“恭喜发财”四妃之首的喜娘娘，答应乌净国的皇帝郎弘野一个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验证码的题目是我网上找的，我当然不会做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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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灰太狼和红太狼

  具体什么条件,  郎赢也不甚清楚。他知道的和当时整个宫里的人差不多，那就是郎弘野希望身为神巫一族末裔的喜妃季梦笙，再为自己发动一次观剧日晷的能力,  却被季梦笙断然拒绝。


  明明之前用都不知道使用多少次了。


  说起来，季梦笙与郞弘野可是少年相识,  姑娘家家的时候就被郞弘野接进了王府，两人不仅对彼此知根知底,  更是一对默契的合作伙伴。可以说,  郞弘野这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在险象环生的夺嫡之争与后宫算计中胜出，绝对少不了季梦笙的帮助。


  登基之后，郞弘野虽一直未立皇后，但潜邸出来的老人儿里,  只有季梦笙被封了嫔位,  不久之后又晋了位份,  赐号“喜”。后宫诸位小主里头，也只有喜妃有资格出入御书房，随侍君王左右，一时之间，荣宠无两。


  因为相比其他皇子，郞弘野出身不高，背后没有强大母家支撑，初掌权时根基不固，朝野内外便时有不好听的风言风语传出,  民间还有人给他和喜妃起了个不咋地的诨名——


  灰太狼和红太狼。


  偏偏是这么一对气味相投、合作愉快的宝货，在他们的小灰灰，也就是郞赢出生没多久后,  彻底闹掰，一拍两散。


  郞弘野眼皮子都眨不眨，就废了季梦笙的位份，把她丢进冷宫自生自灭。季梦笙也硬气得很，无所谓啊，老娘就在冷宫里养小狼崽子。


  所谓冷宫，并不在宫苑之中，而是深藏在人迹罕至的群山里。据说郞弘野气得够呛，认为这不识好歹的女人留在宫里也图惹他生厌，不如赶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连同那继承了她母亲低劣血统的小崽子。


  季梦笙打小一个人闯荡江湖，既能吃苦，适应能力又强，区区百来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并惯不坏她。相反，她过得还真挺好，充实乐呵，自个儿盖房，自个儿种地，自个儿猎杀魔兽，活生生把废妃虐文给演成了种田文。


  在郞赢的记忆里，幼时的那段岁月既寂寞又安宁，一如冷淡而温和的母妃。


  冷淡，温和，没有怨恨，没有留恋。


  当然，也没有爱。


  郞赢想，如果有爱，哪怕只存了那么一星半点，母妃也不会在自己被父王派来的人带走的时候，义无反顾又面无表情地，掰开自己那双紧紧、紧紧，用尽所有力气抱住她的那双手。


  他并不奢望母妃会为了自己反抗父王，也早就接受了自己会被投入恶魔地牢的命运。但是，都这种时候了，她为什么还是那样一副表情？哪怕能多用慈爱的眼神多看自己一眼，落下一粒不舍的眼泪，他都所愿已足。


  徒劳地伸着双手，他在半空中扑打挣扎着，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心里也是空荡荡的。空荡荡的地牢，空荡荡的黑暗，空荡荡的自己。


  在漫无边际的空荡荡里，他不知道度过了多长时间，直到耳畔传来恶魔狱卒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哐啷当”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轻而易举地踹开——


  一团比黑暗更漆黑的浓雾大刀阔步地走了进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曾不止一次地听恶魔狱卒满怀惊恐地谈起过——


  “只见那只吸血鬼，双手持两只发发福蝶冲进了地狱。那是左轰右炸，胳膊来挡剁胳膊，腿来绊剁大腿，直杀得是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终究没有等来母妃。他默默地想。等来的却是那只残酷、暴烈又恐怖的吸血鬼，血族的第十三真祖，


  这下，自己终于要死了。因为不曾真切幸福地活，所以不会畏惧死亡。


  他隔着一层浓重的黑暗，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是手，是毛茸茸的狼爪子。因为血统驳杂，加上长期缺乏魔力补充，导致他一直维持半人半狼的模样。在宫中，这是最令贵人们不齿的丑态，象征低贱与弱小。


  用软乎乎的肉垫捂住眼睛，他感觉睫毛里有滚烫酸涩的液体渗出来，但是，不能移开手。移开手的话，两只手又会变得空荡荡，临了快死了，他不想再体会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


  黑雾在他面前停住脚步，然后蹲下.身，说话了。


  “呜哇，这里竟然关了个毛茸茸！”


  高亢嘹亮的大嗓门儿。


  薅了把他支棱在头上的俩大耳朵，黑雾又义愤填膺道：“弧矢这个狗逼，竟然敢这样对待毛茸茸！”


  “小朋友，你家住哪儿？”


  他摇了摇头。


  “那你爸爸妈妈呢？”


  他又摇了摇头。


  “呀，真可怜了哇。”黑雾侧过头，很认真地想了想，“要不，你就跟我走吧。跟我混，吃香喝辣……那是全都没有。但是，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怎么样，想不想跟我一起狼狈为奸，在异界为非作歹啊？”


  说着，黑雾朝他伸出两团黑漆漆的手，很可怕，很狰狞，很丑陋。


  他慢慢地毛爪子放上去。


  冷得像冰一样，却又充满温度。


  双手中一度失去的，终会以另种方式，再度回到身边。


  *


  “没有关系。”郞赢把夏弥旬的手按到晷面上，“这东西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消失，在此之前能帮到您，也算它物尽其用了一回。”


  郞赢把自己的掌心抵上圆盘中心那根指示针的尖端，稍一用力，皮肤就被刺破，鲜血点点滴滴地顺着指示针往下淌，“啪嗒啪嗒”砸在那些复杂奥妙的镌刻纹路上。


  一瞬间，那些血滴仿佛有了自我意志，迅速游走蔓延，绘满整片晷面的镌刻纹路。然后，那些朱砂红阴刻般的图案开始放射出微弱的光芒，光芒笼罩着晷面，像一池徐缓波荡的河水，晃得人头晕眼花。


  就在这时，指示针投下的那道用于指明时刻的阴影，开始像真的钟表指针那样，一圈圈疯狂逆时针旋转起来。


  耳边，似乎能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拧动发条，把时间拼命往回拨转。


  要回溯的“物”所历经的时间越久远，需要等待时间也就越长。郞赢看着那道阴影旋转个不停，心中不由深深吃惊。虽然知道老大活了很久，但没想到这么久。能承受如此庞大巨量记忆的老大原本的灵魂，远远比他认知中更可怕。


  甚至，根本超出了恶之造物的界限。


  老大……究竟是什么……？


  郞赢心中不由一寒，赶紧驱散这个从未思及的怪念头，把注意力集中到魔力启动上。只见观剧日晷的晷面像烧开的水那样，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继而向半空中投影出一块方形光斑。


  “老大，注意看那里。”郞赢抬手一指，“您想知道的过去都会从那儿显现出来。”


  众人屏息凝神，齐齐朝方形光斑望去。百闻不如一见，今日，终于能一睹观剧日晷的真实能力了！


  先是一段极富动感的魔性抖腿音乐。


  众人：嗯？？？


  画面一跳，模糊闪现出一个女性的身影，晃动几下，逐渐清晰定格。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你若爱就来，不爱莫张狂！”


  “收起你的那些小小花花肠，甜言或蜜语，去哄小姑娘！”


  但见她且唱且跳，动作大开大合，表情也很到位，让人看了就想双击加关注！


  商籁：“……谁？”


  夏弥旬：“本尊不知道啊！”


  郞赢：“……我妈！”


  定睛细瞧，画面中的女性身形苗条，容貌美丽，眉眼隐含英气，确实与郞赢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对支棱在头顶的毛茸茸的大白耳朵，连两撮聪明毛都跟血脉不稳定时半狼人化的郞赢一毛一样。


  跳完《姐就是女王》，季梦笙又开始跳《佛系少女》、《纸短情长》、《爱的就是你》等等等等……


  老抖人了。


  夏弥旬：“……咋回事儿啊这？”


  郞赢：“……我推测这应是我母妃给观剧日晷设置的保护程序，无法回溯的时候就会自动触发。”


  夏弥旬：“以前有过类似情况吗？”


  “在我的记忆里，从未。”郞赢眉头微皱，“我依稀曾听母妃提起，如若观剧日晷回溯失败，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使用者希望回溯的过去并不存在。”


  苏羽璃：“你的意思是，公公的那个梦真的就只是梦而已？”


  郞赢：“没错。”


  苏羽璃：“要不让商籁来试一下？”


  郞赢：“没必要了。老大的梦意味着他在过去可能与商籁存在交集，但观剧日晷现在已经推翻了这点，所以换商籁尝试也是一样，不存在就是不存在。”


  就在这时，画面中一个劲儿跳手势舞的季梦笙忽然停下，仿佛能看见听见这里的情形似的，她抬起明亮的大眼睛，微微笑着望了过来，然后摆了摆手，像做出离开前的道别。


  下一瞬，保护程序中断，画面彻底消失。


  郎赢的神色顿时无比紧张。


  夏弥旬：“怎么了？”


  郎赢艰涩道：“保护程序是依靠我母妃魔力运转的，会经常更新，但从不中断。”


  苏羽璃点点头，“我每次派人给观剧日晷做定期维护的时候，都会确认这一点，只要保护程序还在运转，就侧面说明喜娘娘平安无事。”


  “既然担心的话，就去看看她吧。”夏弥旬拍拍郎赢肩膀，“本尊以前无数次提出要和你回趟子虚山，你都不愿意，虽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有些事情不是靠时间就能解决的。”


  隐隐地，他心里一直挺羡慕郎赢能有个母亲在世上。不管她好不好，哪怕不爱自己都没关系，再怎么样，她都是强烈的、无可替代的纽带，牢牢维系着彼此。


  那令自己诞生于这世上的人，又是谁呢。


  见郞赢还是一脸矛盾神情，夏弥旬灵机一动，“正好，你把观剧日晷带上，你没法儿让他对本尊起作用，说不定你妈妈可以，就当是帮本尊一个忙，怎么样？”


  犹豫半晌，郞赢才慢慢点了点头。


  苏羽璃走到一侧，从置物架上取下一瓶魔药，食指沾了微微亮闪的粉末，俯身在地上画出一个魔法阵来。


  “这是贵得要死的新品。”他介绍道，“用这种药粉绘制的传送魔法阵，不仅可以隐藏使用者的气息，还能加强对目的地周围结界的突破强度。”


  说到这儿，苏羽璃不忍喟叹。郎弘野究竟对季梦笙厌憎到防备何种程度，把她关在子虚山那种险要荒僻之地不够，还要在设上重重结界，彻底断绝她与外界来往的可能。


  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又码了一章发粗来，也就是第65章，宝宝萌不要漏了康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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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麦琪的礼物

  谨慎起见,  商籁和苏羽璃都留在了传送魔法阵外，尽可能降低被发现的可能。而夏弥旬因为跟郞赢有契约在，多少沾点相近的气息,  更容易蒙混过关，便由他二人一同前去。


  魔法阵光芒一烁,  很快就将夏弥旬和郞赢的身影吞没，待视界中光芒褪去,  视线重新聚焦,  率先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透着树木辛辣清爽寒气的微风。


  现在，他们正踏着厚而密匝的遍地枝叶，站在子虚山的山脚之下。


  四周树林葱郁，烟笼云罩，幽静到了极处。天色向晚,  斑驳的夕阳光辉从茂密如山峦起伏的树冠间漏下来,  满山皆是晕金的片片光影。


  夏弥旬和郞赢踏着山林正中间那条长长的石阶,  一步一步往上爬。身边景物倒是一直在变，可走到腿都发麻，却仿佛始终在原地踏步，仰头望去，山顶直没云端，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意识到这点，夏弥旬屈膝半跪，右手手掌朝地面一按，魔力自前后贯通穿透整条陡峭石阶,  像是要把整座山峰一劈为二。待彻底将施加在上面的强大符咒翦除干净后，空气短促地扭曲变形了一下，整条石阶像被揭去一层透明的覆盖物,  虽然还是漫长遥远，但肉眼已能隐约望到尽头。


  幸好昨晚补充了魔力，不然还真不一定有把握破除石阶的符咒。想到这儿，夏弥旬忍不住叹气，不知是感叹季梦笙举步艰难毫无自由的软禁生活，还是怨愤郞弘野的断绝无情。


  来的人上不去，山上的人也永远不可能下来。


  季梦笙就这样，与世隔绝地独自待了一千多年么？


  侧过视线，夏弥旬观察郞赢的神色，树影蒙在他脸上，像一层浓郁的阴翳，就连那双像极季梦笙的素来明亮有神的眼睛，都深深黯淡了下来。


  “我母妃，从小到大都是避世而居，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郎赢静静地开了口，“她喜欢唱歌跳舞，可是在宫里，做什么都有人盯着看着，于是，她便索性什么都不做了。来到这儿后，再没人管她，这座山多高啊，站在山顶，好像整个世界都尽收眼底，但是，她却哪儿都去不了了。”


  夏弥旬抿抿嘴唇，无可安慰，便只能用力拍了拍郞赢的肩膀。


  他回忆起郞赢五百岁生日那天，他带郞赢来到这儿，想把季梦笙接出去，可刚来到山脚下，就被附了季梦笙意识的狼毛毡小娃娃给恫吓了回去——


  她死都不愿离开


  末了，淡淡地抛下最后一句话：那孩子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淡然到了极致，无情也无绪。好像自己手中牵着的，根本不是她的小毛球。


  “你看，本尊从地牢里捡来的小毛球已经呼啦啦长得比本尊还高了，是大毛孩子了。他一直很想你，你应该抱一抱他的。”


  盯着那只丑兮兮的狼毛毡娃娃，他不满地嘀咕完，拽着频频回首的郞赢，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此，郞赢再没提出过要来找季梦笙。虽然他还是会时常提起季梦笙曾说过的话，但语气中只有平和与释然，仿佛季梦笙只是个和自己完全不想干的人。


  呼出一口沉重滞缓的气息，夏弥旬心里依然堵得慌，很难受。和商籁在一起后，他原本粗糙模糊的感情被逐渐雕琢出了形状，变得越来越丰富，变得越来越希望自己身边唯有温暖的团圆完满。


  终于，两个人站在了山顶院落的大门前。风吹过树林，叶子发出簌簌的轻响，像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除却山林之声，万籁俱寂。


  不知这扇早已掉光了红漆的门扉后面，季梦笙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又遭遇到了怎样的不测。


  “吱嘎——”


  干涩刺耳的铰链声音。


  大门被缓缓推开，封闭了上千年的气息迎面扑向两人，犹如实质般兜头吹来，然后擦过身畔，卷着透明涟漪朝外边散去了。


  里面，坐落着一方干干净净的院落，石榴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连绵的火，掺杂在浓绿茂密的枝叶间，格外刺目鲜明。


  只是，这花儿开得越是热闹，越显得这儿凄清幽冷的可怜，好像它们才是这儿真正的主人。


  绕过被葳蕤花叶垂拂的假山，后面就是季梦笙的居所，白墙青瓦，檐角尖尖，透映着婆娑树影，在窗户上投下明昧不定的暗迹。


  门扇半开着，一道黑漆漆的豁口，幽幽的，深深的，没有一丝光亮，也感受不到一丁点儿活泛气。


  郞赢的呼吸不由变得粗重，夏弥旬注意到，他推门的手也微微颤抖，根本无法遏制内心的恐惧与紧张。不光是因为观剧日晷的保护程序突然中断这一不祥之兆，更多的，恐怕是郞赢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妃。


  太久了，他们分别真的太久了，久到若无观剧日晷这唯一的信物，恐怕维系彼此的纽带都早已风化于无尽的时间之中。


  跨过木门槛，前脚刚落到地上，两人就不约而同感受到有森然寒气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心。


  夏弥旬试探着喊了一声，“季女士，请问您在吗？”


  烛火幽微，悄无声息。


  半晌，里面似乎传来窸窣轻响，很快又消失了动静。


  两人心中忧虑更甚，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内屋，只见一片沉沉昏茫之中，有个人正慵懒随意地葛优躺在软榻上玩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她的面部轮廓，五官英气秀丽，显然是季梦笙无疑。


  手机真的太好玩了，季梦笙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还兀自一个劲儿地狂刷，好半天过去，她忽然蹙起眉头，忿忿咕哝道：


  “晋江怎么又崩了，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夏弥旬：“……”


  不是吧不是吧，爱看两颗头谈恋爱的小说也是能遗传的吗？


  丧丧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季梦笙慢吞吞地从榻上爬起来，趿了双柴犬拖鞋想去拿充电器，抬眼看见树桩子似搁那儿杵着的夏弥旬和郎赢，微微一怔，眸中闪过强烈的惊异，随即平静道：“坐坐？”


  把房间稍微拾掇了一下，又开了窗让天光透进来，屋内顿时清爽明快了不少。季梦笙随手把微卷的褐色长发束成高马尾，从冰箱里捞了两罐可乐摆在他们面前，“可口可乐，不是百事。”


  夏弥旬道了谢，胳膊肘悄悄撞了撞郎赢，示意他别傻愣着了快说话啊。郎赢也不抬眼，只是半低着头闷声闷气挤出一句：


  “母妃，好久不见，我是郎赢。”


  季梦笙笑笑，“知道。”


  夏弥旬眉毛狂跳，太阳穴疼得直抽抽。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诡异对白啊？正常家庭哪有说“妈，你好，我是你的儿”的啊？


  “季女士，先自我介绍一下，本尊乃……”


  “鏖虐公大人。”季梦笙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很用力地握，也握了很久，好像许多情绪都藏在了这个动作里面。


  夏弥旬简单把来龙去脉讲了下，季梦笙听后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淡声道：“我没事，观剧日晷的力量很快就会消失殆尽，也没必要再保留保护程序了。在此之前，您若想最后再尝试一下，我愿为您效劳。”


  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


  夏弥旬和郎赢相视一眼，坚定地点头。


  季梦笙的启动过程和郎赢并无不同，当那块方形光幕投映出来后，也和之前一样，白茫茫的没有画面。就在这时，只见季梦笙伸出手，像对付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机一样，用力拍打起了观剧日晷。


  夏弥旬&郎赢：“……”


  物理方式就真的很有用。画面频闪了好几下，忽然放起了《甄嬛传》，还是“翠果，打烂她的嘴”的名场面……


  夏弥旬：……也是甄学家，果然和郎赢亲得不能再亲！


  季梦笙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粗暴地拍打观剧日晷，然后陆续放映出土味视频、当季新番、古偶耽改还有肖秀荣网课……


  夏弥旬：天猫魔  盒


  折腾了好一会儿，观剧日晷连画面都不切换了，一直在那儿“沙沙”地频闪，就当众人以为它要彻底嗝屁的时候，忽然，它又投影出了语文课PPT……


  还是名篇《麦琪的礼物》。


  一个字正腔圆的声音开始朗读预习提示：


  “圣诞节快到了，一对小夫妻想互赠礼物，结果阴差阳错，两人珍贵的礼物都变成了无用的东西。其实，他们得到了比任何实物都宝贵的东西——爱。”


  然后又声情并茂地用地道的译制片腔朗读起了正文。


  “……我的拙笔在这里向读者叙述了一个没有曲折、不足为奇的故事：那两个住在一间公寓里的笨孩子，极不聪明地为对方牺牲了他们家里最宝贵的东西。”


  “……但是，在所有馈赠礼物的人当中，他们两个是最聪明的。在一切接受礼物的人当中，像他们这样的人也是最聪明的。他们就是麦琪。”


  最后，半空中的光幕跳闪了一下，像被拔掉电源插头的电视机，彻底暗了下去。


  季梦笙很笃定地颔首，“废品回收，三块一斤。”


  夏弥旬和郎赢虚弱地扶住额头。


  “你们还有什么事儿吗？”季梦笙看着他们，话里透着要下逐客令的意思。


  夏弥旬瞥了眼郎赢，从始至终，他和季梦笙之间，都没有一丁点儿的直接交流，哪怕一句话。


  季梦笙静静道：“没有的话就请回吧，我等下还要参与东西两宫对线。”


  郎赢猛抬起头，一下子就有了反应。


  *


  乌净国的后宫分为东六宫与西六宫，季梦笙身在冷宫，郎弘野又至今没有立后，东六宫就以“恭喜发财”中的恭妃为尊，而西六宫则把发妃和财妃当成头儿。


  东六宫和西六宫素来势成水火，当然内部斗争也相当激烈，《甄嬛传》、《如懿传》、《延禧攻略》、《金枝欲孽》等等等等轮番上演不带重样的。在郞赢记忆里，东西十二宫几乎平均每天就能发生好几十起矛盾纠纷。


  曾经有个新晋的贵人，长得挺漂亮，不知被谁卯足了劲儿天天往她寝殿里塞扎了针的诅咒人偶。那贵人刚开始还很害怕，后来都习惯了，每天睡前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找诅咒人偶，简直比开盲盒还刺激。后来有一回她发现开到个重复的，还留了张纸条说能不能来个隐藏款。


  当时，恶魔一族势力强盛，如日中天，对乌净国虎视眈眈，几次三番踩线挑衅。时局又动荡不安，朝野又尚未平定，郎弘野旰食宵衣，力挽狂澜，本就无心于后宫的他根本不可能去管这档子事。于是，一切便只能由时任东六宫不动C的季梦笙时时调停，人累，心更累，累到不是掉毛季都疯狂掉毛。


  她还把那些毛毛收集起来，给郎赢戳了个狼毛毡小娃娃，说是为了解压。


  事到如今，郎赢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母妃虽然身在冷宫，却还要掺和进这些破事中，她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看穿郎赢的想法，季梦笙淡然解释道：“如今东西十二宫的矛盾更加激烈，几乎不可调和，我也无法置身事外。”


  一旁的夏弥旬一听，不由想到来之前苏羽璃告诉他们，这些年乌净国海晏河清，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各方面也总算都安定了下来。操劳过度都快肝硬化的郞弘野很有可能终于舍得享享清福，多去那些后宫美人中转转，如此，嫔妃们自然会争先恐后地要去抢夺这块来之不易的香饽饽。


  夏弥旬当初搞植物人康复训练的时候，跟着郎赢看了不少宫斗剧，他是真不敢想象季梦笙说的东西十二宫对线会有多凶残多可怕。


  正当两人满心忧虑迷惑之际，只见季梦声卷起袖口，把长马尾盘成了丸子头，郑重其事地在桌前坐下，手机电脑双管齐下——


  热火朝天地控起评打起榜来。


  夏弥旬&郞赢：？？？


  “你们以为宫中嫔妃还和以前一样吗？”季梦笙淡定的声音响了起来，“手机不好玩吗？追星不开心吗？绿江小说不好看吗？谁还愿意浪费时间去斗来斗去啊？”


  郞赢：“那不可调和的矛盾是指……？”


  季梦笙轻轻叹了口气。“现在，东西十二宫都沉迷追星不可自拔，西六宫是商籁激推，而东六宫则都是您的粉丝，”她抬手指向夏弥旬，“黑弥撒。”


  夏弥旬挠挠头，“您也是本尊的……粉丝……？”


  《关于本尊经纪人兼挚友的母亲大人竟是本尊粉丝这件事》


  “唔……怎么说呢……”季梦笙勾了勾嘴角，露出个转瞬即逝的微笑。“真要说个人喜好的话，您和那位黑色的神明都不是我中意的那款。”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还是更喜欢看上去漂亮可爱，实际非常强硬又有点腹黑的类型。”


  夏弥旬：“……你和郞赢各方面还真是一样一样的。”


  季梦笙恍若未闻，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只是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瞧，很专注，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花儿来，可视线却又带着点飘，好像只为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落向别处。


  不落向那个不该看、不能看、不配看的人。


  “您可能不知道，自从您来到人间，我就一直、一直注视着您。您在人间的所有活动，电视剧也好，综艺也好，我都会看。看的时候，好像离你很近，近在咫尺之间。”季梦笙的声音忽而一颤，难以察觉地低沉了下来。“真是遗憾，我一步都无法离开子虚山。”


  “你明明有过机会。”郎赢哑声反驳。


  “可我偏不想要。”季梦笙稍稍抬高下颌，“该问的问完，该说的说完，你们请回吧，以后别再来打扰我。”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离开这个地方呢……？”郎赢交握的双手逐渐收紧，骨节发颤。“观剧日晷已经没用了，郎弘野……不会再需要你了。”


  早在最开始，在他被带去恶魔地牢的时候，就已经心知肚明。


  母妃，季梦笙在自己和郎弘野之间，毅然决然选择了郎弘野。


  哪怕郎弘野冷酷无情之至，哪怕他一直以来，都只把她当成可利用的工具而已。


  其实，自己所期望的，并不是母妃离开这里之后，能稍微多给自己一点迟来千年的温暖。一丁点也是奢侈，一丁点也是可望而不可得的宝物。所思所念，唯有母妃能从这处牢笼中解放，重新回到她少女时无忧无虑的生活。


  纵使孤独也自由。


  “一千年多了，子虚山除了我们，还有别人来过吗？郎弘野恐怕连你这个人都彻底忘了。离开这儿，你可以上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不再作为神巫一系的末裔，也不是乌净国的喜妃，想怎么样便怎样，也不用担心谁会成为你的牵绊。”


  郎赢语带哽咽，大白耳朵都忍不住从头顶支棱起来。和季梦笙一模一样的耳朵，白白的，软软的，毛茸茸的。季梦笙曾经给他戳的狼毛毡小娃娃虽然丑兮兮的，但唯有那对大白耳朵惟妙惟肖，神气十足。


  “我知道。”季梦笙慢吞吞地点头，她什么都知道。可正因什么都知道，才致使自己陷入这世间最恐怖的牢笼之中，虽不似子虚山有形有质，却再无逃离的可能。


  “可我、偏不愿意。”


  *


  夏弥旬和郎赢肩并肩缓缓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夏弥旬忽然回首，仰望那座已经变得很小很小的院落。漫天缓缓游弋的彩云映在他眼中，流转出变幻莫测的奇妙光彩。


  “和我五百岁生日那天一样。”郎赢深深地叹气，吐息又重又缓，积压着满满的不甘与落寞。


  夏弥旬没作声，过了会儿，他郑重摇了摇头。


  “不。”


  “不一样。”


  “那一晚，我们刚来到山脚下，都没有来得及接触子虚山的结界，就被季女士拦住。可这回，看她的反应就知道，我们的出现显然在她意料之外。第一次并未引发魔力波动却能提前知晓，第二次整条石阶的符咒被破除却丝毫未曾察觉。结合观剧日晷的法宝属性，你知道我们从中可以大胆猜测出些什么吗？”


  夏弥旬目光一烁，直勾勾地盯着郎赢，“季女士，你的母妃，或许曾提前预知了未来的走向，并以此为指引付诸行动。”


  郞赢愣怔道：“但是，和回溯过去不同，窥视未来违背这个世界运行的常理，在已知的异界魔法中，并没有流传切实可行的预知魔法。而且，我母妃若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又怎么可能放任自己一步步陷入这样可悲的境地……”


  话音随着山尖欲坠未坠的夕阳，惶惶然沉了下去。


  两个人伫立在漫天灿烂残照之中，相顾无言，心中的念头却已如深洋下的冰山，一点点浮出了海面。


  夏弥旬嘴唇绷得很紧，艰涩道：“你跟我说过，你母妃是因为拒绝郞弘野提出的为他使用观剧日晷能力的要求，才触怒了他，致使被关进子虚山。他们两个少年相识，你母妃都不知为他用了多少次观剧日晷，没理由偏就那么一次死都不同意。”


  除非，那一次触碰到了季梦笙始终秘而不宣的禁忌。


  夏弥旬听见郞赢的呼吸粗重起来，跟着心跳一起咚咚加速。他动了动嘴唇，压根说不出话，郞赢也说不出话。


  观剧日晷，观测过去，追寻本源，全异界都知道是这么个用场。可从不曾有人想到，这一能力并非观剧日晷的最重要的能力，甚至，只是一层不让人发现它真实力量的伪装。


  “那就是预知未来，窥探命运的走向。”夏弥旬一字一句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郎赢像痛极了般慢慢弓下身子，不成调的嘶哑低吼从他喉间挤出。


  “这样的话……我算什么……？我遭受到的一切，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吗！”


  作者有话要说：　　《麦琪的礼物》摘自人教版语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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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陌上谁家年少

  凭窗遥望,  可以看见长长的、似乎永无尽头的石阶，从山巅一路往下延展开去。夕阳逐渐黯淡下去的余晖照在那两个身影上，把他们照得亮亮的,  又照得小小的。看小的东西，总是容易更费眼睛,  季梦笙感觉双眼毛刺刺的不太舒服，轻轻一眨,  便轻而易举地扇下几颗细小的眼泪来。


  究竟是多少年前呢,  在一个有月有星的夜晚，自己也是这样站在窗边，望着那两人一点一点远去。从那以后，自己便多了一个挺麻烦的坏习惯，就是喜欢蠢兮兮地站在窗边上,  蠢兮兮地看一成不变的风景,  蠢兮兮地等不可能再出现的人——


  她的小毛球。


  记忆里的小毛球还是小小一团,  因为还没学会完全化形，所以时常会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和毛茸茸的爪爪。每每这时候，他就会慌里慌张地奔向她。“母妃！母妃！”一边小小声地唤她，一边举起两只软绵绵又胖乎乎的小狼爪，“手手又变成这样了。”  


  每每这时候，她都会面无波澜地再教他一遍控制不稳定魔力的方法。


  前前后后，一共教了四五百遍吧。


  其实，她知道小毛球早就学会了，小毛球是故意找机会想和她说说话,  想让她牵一牵自己的爪爪。


  因着不想产生深厚感情，她一直避免和他有过多接触，始终保持淡如水的母子关系,  自然不可能满足他小小的心愿。


  哪怕她打心眼儿里想。


  想握住那两只小小的爪子。轻轻地，又很用力地握住。握住，永远永远都不松开。只要牵着这双手，无论天涯海角，她都愿意一直一直陪他走下去。


  但是，不行。


  命运没有慷慨仁慈之心，不可能给她这样的机会。


  “所有事情都是早就注定好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了未来的去向。”


  这句话是养育自己的神巫一族的遗老常常挂在口中的，幼时的自己听不懂，只觉得唠叨。后来懂了，却也成了自己时时提起的话语。一遍一遍，反反复复，是势必实现的谶语，也是悬梁刺股的警示。


  自从第一次使用观剧日晷的真实能力后，她就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无论现在沉浸在多么令人雀跃的幸福里，都不能被短暂的欢乐甜蜜所麻痹。


  石阶上两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季梦笙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像任何一个平凡的傍晚，她简单啃了根大骨头，用粘毛筒滚去衣服上的毛毛，把自己拾掇了一下后，推开院门，迎着等候在外的侍卫说：“久等了。”


  然后，平静地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一千多年过去，她终于得以离开，但又有何用呢？


  困住她牢笼的从来都不是子虚山，而是命运的决定。


  命运的决定无法动摇，亦无法更改，这是她早就熟知的定理。


  现在，时间到了，她自由了。


  然后，她，季梦笙，将在今天死去。


  *


  “娘娘，陛下说您知道回来的路。”


  两个侍卫把她“送”到皇宫北门，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一同转身离开。


  站在这儿，可以窥见郎弘野所居的乌有殿。雕梁画栋，飞檐卷翘，赤金琉璃瓦沐浴着晚天最后一缕斜阳颓光，粼粼如金波万顷，灼然流淌。


  季梦笙被晃得眯起了眼睛，视界动荡模糊，眼前景象是如千年前一般富丽华美，还多了一派摒除内忧外患后的盛世太平气象。


  真好。她默默地想。你少年时的愿望总算都实现了。


  称帝后郞弘野的面貌在她心中已然模糊不清，但少年郞弘野的模样却在日复一日的时间冲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阴郁，忧愁，病馁。与他的兄弟们截然相反，郞弘野从来都无缘少年意气、鲜衣怒马这类形容。他是一粒无意被抛掷在阴暗角落的种子，只能拼着一股挣命般不服输的暗劲儿，一寸一寸、虬结扭曲地向上生长。


  季梦笙始终记得，神巫一族中长久以来流传着一句古老的谚语：没有爱，就连神的孩子也会被养育成怪物。郞弘野险些便成了怪物，感受不到喜悦与悲伤，没有眼泪也没有笑容，长身玉立的弱冠少年看着疏朗清举，实则满肚子里都是算计，都是坏水。


  幸好，这样的郞弘野被她多少救回来了一点。虽然她自己也不曾得到许许多多的爱，但还是尽可能把能有的都匀给他。爱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啊，为什么从小节俭到近乎抠门的自己，会变得如此慷慨呢？季梦笙思来想去，怪只能怪自己初遇郞弘野时年轻不懂事，一脚踩坑里就再也拔出不来了。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这些，统统都没有。没有杏花微雨，也不濯濯风流。郞弘野只是骑着匹和他本人一样不讨喜的犟马，闷不吭声地就闯进了她隐居避世的山谷。然后，一来二去的，仅用几枝红灿灿的石榴花，就把她骗去了王府。


  郞弘野的王府是所有皇子中最简陋最不起眼的，说句经济适用房不过分。看着眼前这座窝在两进院子里的陈旧宫室，季梦笙当时满脑门儿挂满黑线，心想老娘还不如回去种地呢！


  但是，看着郞弘野那张犹带病容的脸、那双总是暗沉无光的眼，她便只能打消了回老家种地的念头。


  这该死的同情心！


  她的本职工作是打猎务农，兴趣爱好是唱歌跳舞，除此之外，还有一项神巫族狼人的天赋技能，那就是有病治病。从强力诅咒到剧毒魔药，从遗传重症到后天失调，她都一概不知——


  不知也不打紧。因为，神巫一系是可以通过自身生命力，去净化消解这些东西的。某种意义上说，很像以物易物的等价交换。


  于是，季梦笙就想，自己虽然没法儿把郎弘野变成个活泼开朗的好青年，但起码得把打娘胎里就刻印在他骨血中的烈性魔毒给解了。


  万幸，这股子毒瘴先前已经被郎弘野自己以近乎剜肉剔骨的残酷方式给祛除了大半，不然，她怕是搭上这条性命都不够。


  总之，疗着疗着，她还顺便附赠了套话疗服务，充当起了三脚猫心理医生。郎弘野像是真跟她交了心，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人，竟会握着她的手，慢慢地跟她坦露自己的事情。


  说实话，季梦笙还真不咋乐意听，太尼玛致郁了，完全就是歪脖子树在宫中的艰难求生记。偏生歪脖子树还是棵有理想有志气的歪脖子树，憋着闷着满腔的不平与抱负，幽幽的，隐秘的，不可诉说的，却又像湛蓝的明火，无声无息地燃着灼人的温度。


  想要体面而有尊严地活下去。


  想让所有戕害自己母家的人都付出代价。


  想依循自己理想，收拾出一派整整齐齐的好世界来。


  还有，“我想和笙笙在一起，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季梦笙当时就寻思，这个愿望是放到最后才讲的，可见并不强烈，可有可无。果然，等到其他愿望都实现了，最后的愿望也就被郎弘野抛诸脑后了。


  这么想着，季梦笙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叹气，头上那对毛茸茸的大白耳朵也丧成了飞机耳。在皇宫，耳朵啦尾巴啦爪子啦是千万不能露出来的，曾经她会非常注意，但事到如今，什么都无所谓了吧！


  进了北门，穿过御街，顺着夹道往东走，两边朱红宫墙构筑起重重错落迷宫，连绵不绝永无尽头。不过，就算闭上眼睛，她也能去到她想去的地方。


  一步一步走到底，横亘在眼前的是一堵高高的朱墙，看似是荒僻无人的死路，实则是她与郎弘野无数秘密中的一个。抬起手，把手掌贴上墙砖，轻声念诵出一串咒语。一千多年没念，她还吃了几颗螺丝，舌头差点捋不直。


  一方月洞门一样的传送门应声而现，黑漆漆的，飘出丝缕药香，逸出星火烛光。季梦笙轻轻压出肺里憋了许久的一口气，提起裙摆，跨步走了进去。


  *


  乌有殿。


  内殿沉静深阔，充斥着混合着药香与檀香的浓郁气味。郎弘野讨厌人，厌恶人，抗拒人，也不信任人，还是保持着和以前一样的习惯，不让任何人近他的身或是出现在视野可及的范围。整座内殿空寂无声，只有一高一矮两个内侍远远地站在那边。


  灯光从内殿窗格渗落，在他们脚边凝成两团漆黑的影子，仿佛不经意间漏出似有若无的一点心事，引人探寻。


  季梦笙并未注意到旁的，像被关进真空的容器中，不能呼吸。她只是僵硬而迟缓地穿过重重纱幔，走向那个斜倚在软塌上的男人。


  当最后一重纱幔被拂开，声音、光影还有色彩都在瞬间褪去，季梦笙惊讶地发现，此时此刻，她虽然离郎弘野只有一步之遥，但两个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整片遥远的虚空。


  远到连郎弘野的声音相貌，都在视界中模糊成了跳动的一团影子。


  “啪”的一声轻响，是郎弘野垂下青筋凸起的瘦槁的手，把一直在读的书搁到一侧的案台上。缓缓阖上深陷的双目，并不朝她那儿望，只是平平静静地唤了声：“喜妃。”


  季梦笙摇头，“我不是。”


  烛苗晃荡了一下。


  “笙笙。”


  季梦笙这才露出稍许微笑。


  “王八蛋。”


  郎弘野鼻息间溢出一丝气音，像高兴又似自嘲。“来。”他慢吞吞地向她招了招手。


  季梦笙很无所谓地上前，一屁股在塌旁坐下。


  郞弘野睁开一线眼睛，定定地望着宫室顶上华美的浮雕。“笙笙，我把你从子虚山接回来啦，你心里高兴吗？”


  “还行吧，就这样。”季梦笙从案台上拾起那本郞弘野看到一半的书，哗啦啦瞎翻。她是学渣一个，以前在王府的时候，郞弘野提出要教她读书，她也不肯好好学。现在看着满纸黑压压的字，认得是都认得，串起来就不知道啥意思了。


  “你怎么不自称‘朕’呀？”季梦笙睨他，“皇帝当得不开心吗？”


  “你不懂，自称是很重要的东西。”郞弘野有气无力地回答，“自称是我们对自我的认知。就像现在，在你面前，我只能是我。”


  季梦笙一弯嘴角，“这话说的，好像你是个实诚人似的。”


  “我不是，难道你就是吗。你隐瞒的事情，可比我多得多吧？”郞弘野把视线移到她脸上，想要再说什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把……化毛膏……给我。”


  季梦笙很熟练地给他喂化毛膏，就像过去无数次曾做过的那样。


  郞弘野咳到快有进气儿没出气儿才勉强停下，颤巍巍地探过头，往季梦笙手中端着的陶瓷小钵里吐出一团沾满黑红鲜血的毛球。


  季梦笙眉头顿时拧成个疙瘩，很快又舒展开来。郞弘野虽然病骨支离的昏沉，眼神却依旧锐利，“如你所见，我时日无多。”


  “哦。”季梦笙点头，“音容笑貌，铭记于心。”


  “早在你不肯用观剧日晷预测我命运的那回，我就已经预感到如今的结局。”郞弘野似喘似笑地低哼了一声，“其实，知晓与否，我并不在乎，该做的事还是得做，一件都少不了。”


  “我答应与否，你也根本无所谓。”季梦笙明眸光动，“因为，不管怎样，你都会将我关进子虚山，不是么？”


  郎弘野：“是。”


  季梦笙：“绝对不可能放我出来一步。”


  郎弘野：“是。”


  季梦笙：“恨不得全国上下只当我这个人彻底消失。”


  郎弘野：“是。”


  季梦笙：“为什么？”


  郎弘野嘴角凝结出凄微的笑，“那你当年，坚持要把阿赢送给恶魔当质子，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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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亡是子虚乌有

  不知是哪里吹来的簌簌清风,  胡乱翻动案几上的书册，被掀开的那页带着明显的折痕，显然是被复诵成千上万遍了——


  俯仰之间成陈迹,  亡是子虚乌有。渺烟草、不堪回首。隔坞筑亭开野迳，尽一筇、两履山前后。春且为,  催花柳。


  在残酷无常的命运面前，什么都是子虚乌有。


  郎弘野的问话虽然轻弱,  却咬字清晰,  季梦笙一定听得分明，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她的脖颈像被打折一样，滞重地垂了下去，整张脸都深深埋进阴影之中。


  郎弘野亦是无声，想和以前那段两人在深宫里互相依赖支撑的岁月一样,  小心轻抚季梦笙的飞机耳以示安慰,  却再也不能够。


  他就快要死去。将死之人是不能给出温柔的。如若因这一星半点的温柔,  而使身边的人生出不该有的不舍与悲伤，是多么造孽的事情。


  更漏有声，烛花哔剥。


  断续呜咽从隐没在黑暗的内殿一角泄出，惊破了这一室沉寂。


  郎弘野与季梦笙尽皆悚然而惊，只见浓重如墨的阴影中，正徐缓走出那两个值守于此的内侍。他们的打扮与面貌随脚步变幻，待到近前，宛然便成了一只银发蓝眼的吸血鬼，还有……


  郎赢。


  从未有过的团聚时刻。


  一家人最紧要就係齐齐整整。


  郎赢的脸惨白无比,  眼神却黑得彻底，蕴含无穷无尽的悲痛与绝望。半晌，他讷讷地开了口：“母妃,  这是真的吗？”


  声音像野火焚烧后的焦土，干涩粗哑，听得人头皮都发麻。


  季梦笙略低一低头，淡然道：“一点没错。不仅如此，当时恶魔们虽咄咄逼人，却并不代表没有别的转圜办法。是我，坚持要求将你送去那里。也是我，主动放弃了你。”


  每个字，都是斩截利落，是无数把尖锐刀片，把心捅刺得百孔千疮。痛到了极点，便也麻木无感了。郎赢艰难地喘息着，只觉得又沉又烫的铁水慢慢冷凝成坚硬的寒铁，倒灌进身体中每一寸血管。


  在地牢中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曾放弃最后一丝念想。等待盼望着母妃能找到自己，解救自己，用她那双与本人的淡漠截然相反的温暖手掌，握住自己的爪子，把自己带回光明之地去。


  无数次，他在梦里回到了子虚山。盛好明媚的天光倾注在那座小小的院落里，洒落在红艳艳的石榴花上，那么亮堂，什么都是明晃晃的像被镀了层金。与母妃共度的岁月，虽然平淡，有时还会令他感到寂寞，但回首望去，每个日子都是那么清晰，透明又纯净，仿佛冬日太阳下的泉水，看着清凌凌的冷，但把手伸进去还是能感受到细微暖意。


  梦里的光辉留在他的脑海，却无法停驻在他的眼睛。睁开双目，自己依旧身处黑漆漆的可怕地牢，他等不到母妃出现，也再不可能回到高高的子虚山顶——那个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现在，这里又是哪里？


  黑，黑，黑，哪儿都是乌沉沉的晦暗。他确信自己再度陷落于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或许，这么多年来，他就从不曾真正解脱，那些黑暗记忆成为决不能轻易触碰的雷区，稍有不慎，便能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郎赢……”


  “郎赢。”


  “郎赢！”


  由模糊变清晰，耳边熟悉的声音终于姗姗来迟，郎赢偏转过头，夏弥旬的面庞拓印在视界里，是满目跳跃的黑色虚影之中唯一雪白柔亮的色彩。这张平日里总是表情过于丰富的鲜活面孔，此刻难得现出极其严肃郑重的神色，话语也是一字一坑的沉实。


  “将军，本尊在这里。”


  “本尊会和你一起，直面过去的幽灵。”


  过去，只有两人并肩战斗时，夏弥旬才会这样称呼郞赢。他们一同赢得了无数场胜利，但纵观所有大大小小的战役，没有哪一场比眼下更令他们严阵以待。


  “本尊也没上过家庭纠纷调解节目，本不该干涉别人的家事。但是，这回事关本尊的挚友，”夏弥旬语调一沉，视线落在季梦笙与郞弘野脸上，“无论被隐藏的真实多么残酷，今宵，你们也必须让他知道。不然的话，他会永远被过去的幽灵纠缠，一直一直痛苦下去。”


  依旧无声。


  “在来这里前，本尊翻阅了精灵王搜集到的有关神巫一系的资料。在神巫一族中，曾广为流传着一句谚语。”夏弥旬顿了顿，“没有爱，就连神的孩子也会被养育成怪物。”


  “本尊第一次见到郞赢的时候，他还非常的小，才到本尊腰这儿。因为在地牢中度过的时间太过漫长，他连话都忘了怎么讲。本尊把他带出去后，因为习惯了黑暗，他的眼睛一开始是无法看见东西的，不能接触一点点的光亮。”


  “不止这样，他不会哭也不会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虽然本尊想了很多办法，甚至抓了几只恶魔，在他面前表演拷问恶魔的有趣游戏，但他还是无动于衷。”


  夏弥旬锐利清澈的眼神笔直地射向季梦笙，“你知道，郞赢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对本尊露出笑容的吗？”


  季梦笙木然。


  “不管你想不想听，本尊都要说。”夏弥旬提高嗓音，“郞赢第一次重拾表情，是在本尊替他修补好那只早烂成一团毛絮的娃娃后，是在把那只有大白耳朵的娃娃，牢牢捧在他爪间的时候。”


  “‘我的母妃也有这样一双耳朵。’他边笑边说，这也是他对本尊说的第一句话。”


  “那一刻，本尊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孤独与黑暗并没能侵蚀他的灵魂。虽然本尊天下无敌，但再厉害的魔法，也无法拯救冰冷僵死的灵魂。”


  没有爱，就连神的孩子也会被养育成怪物。夏弥旬相信，正因曾经得到过爱，所以郞赢才能坚持下来，没有被□□时的绝望，夺走自己的心灵。


  可季梦笙依旧隐没在阴影中，只看得见肩膀高高低低地颤抖。


  “不是我……怎么会是我？”仿佛过去千百年之久，她才一点点抬起头，整张脸暴露在摇曳烛火之中，双眼中的微光亦是明明灭灭。“是您把他从黑暗中解救出来，也是您给予了他我们没能给他的一切。”


  双手中一度失去的，终会以另种方式，再度回到身边。


  夏弥旬注视着她，“这就是理由吗？”


  季梦笙嘴唇颤动，“什么……理由……？”


  “为了让郎赢与本尊相遇。”夏弥旬露出一个毫无意义的笑容，混杂着怜悯、愤怒、同情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让本尊大胆猜测一下吧，在很早以前，你就使用过观剧日晷的真实能力，提前预知到自己的未来。”


  沉默。


  “你看见，观剧日晷所昭示的未来，是相当不幸的未来。自己被作为君王的丈夫厌弃，被他关进与世隔绝的子虚山，甚至还有更多悲惨的谶言等待应验。”


  沉默。


  “‘既然注定无法一直陪在这孩子身边，不如在难堪的离别时刻到来之前主动离去。’”


  “‘既然最后的结局只有遗憾与悲伤，不如从最开始就刻意保持距离，不要让感情累积得深厚。’”


  “你是这样想的吗？”


  面对夏弥旬的咄咄逼人，缄默至今的季梦笙似乎再也无法忍耐，她喉咙里忽然挤出一声尖锐的泣音，猛然尖声利气道：“我这样想不行吗！”


  “我就这样决定了不行吗！”


  “你自己就没感同身受吗？与其苦苦煎熬成百上千年，去等待一个根本不可能回来的人，还不如从最开始就不曾遇见他！在分别之后，过去那些本该令你感到幸福的记忆，全都成了钻心蚀骨的毒药！”


  “你不敢想……你怎么敢去想！你只要稍微回忆起一星半点过去的日子，心就会痛得像要裂开一样！”


  夏弥旬冷笑，“你可真够思虑周全的，在计划让本尊与郎赢相遇之前，还特意回溯了本尊的过去。”


  “没错。”季梦笙仰起头，瞳孔震颤。思及当初窥视到的发生在那片纯白森林中的片段场景，她的一颗心还是疯狂乱跳，不知是震惊、恐惧还是感慨。


  没有爱，神的孩子也会被养育成怪物


  有了爱，怪物、真正的怪物、再丰富的语言都无法描述的可怖怪物，也会逐渐获得知性，慢慢从那般扭曲畸形的丑陋模样，蜕变成如今这副犹如月光般美丽皎洁的姿态。


  在那个黑发黑眼的人类充满爱的陪伴下成长的吸血鬼，一定可以以同样的爱，回馈给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以他君临异界巅峰的强大力量，庇护血脉不稳定的小毛球像纯血种那样，顺顺利利长大。


  坚信着这一点，自己才鼓足勇气，做出那样一个痛彻心扉的决定。


  烛台爆出最后一点烛花，飘出一股袅袅青烟，交织着季梦笙颤抖的尾音，回荡在空旷深黑的乌有殿里。


  夏弥旬抬手伸向郞赢深深垂萎下去的肩膀，却还是在半途缩了回来。


  其实，自己并不擅长养毛茸茸，自己连自己都养不好。好几次，郞赢吃了自己认真做的犬科辅食，人差点没走掉。郞赢是靠着自个儿顽强的生命力，嗖嗖窜个儿长大的。到后来，反而变成郞赢一直在照顾他。


  郞赢脾气好，宽容又大度，从来不生气，总是笑眯眯。自己有时候还真纳闷了，怎么暴脾气会养出个老好人？老好人是真的好，从异界到人间，几千年，他们一直是彼此最坚强的后盾，无可取代的信任关系将他们紧紧相连——


  但此刻，夏弥旬深深知道，自己再没办法给予郞赢一丁点的安慰。郞赢需要的东西，自己这儿并不存在。


  把缩回去的手紧紧握成个苍白的拳头，他伸尖尖的食指，笔笔直地指向前方——让季梦笙与郞弘野无可躲避。


  “事已至此，本尊不妨再猜上一猜。”


  “您，乌净国的皇帝陛下，当初因季女士拒绝为您发动观剧日晷的能力，而一怒之下将她关进子虚山。”


  “今天，本尊破除了施加在子虚山上阻止人接近山顶院落的符咒，好险，若再差那么一点，本尊也拿它无计可施。从面儿上看，这确实是无可破解的绝对禁锢。可换个思路，这荒僻偏远的子虚山，又何尝不是乌净国境内最安全的场所？”


  话说到这儿，一直半死不活的郎弘野忽然掀起沉重的眼帘，声调古怪地笑了一声。


  夏弥旬也跟着笑。


  “血族也流传着一句谚语，不知陛下是否听过。”


  郞弘野暗哑的嗓音幽幽响起，“愿闻其详。”


  “越是心爱的宝物，就越要放在远离自己的地方。”夏弥旬浓密的银睫迫着一双蓝莹莹的眼，在光影错落间逼射出摄人心魄的光华。“本尊不太懂这句话的含义，但您一定明白。”


  郎弘野冷森森地轻嗤，并不理会。


  夏弥旬便自顾自继续道：“本尊在造访乌有殿之前，特意去京城转了一圈，好打探些消息。果然，和精灵王提供的资料一致，乌净国在您这些年的治理下，一改百废待兴的旧面貌，欣欣向荣，繁荣富强。您虽把自己的妻子关得密不透风，但确确实实为国家引来了新风。”


  郎弘野尖酸刻薄地笑，“听鏖虐公此言，朕心甚慰。”


  “不会流动的潭水迟早变成一池死水，但很多时候，积极的改变也会迎来阻力。”夏弥旬说着，忍不住自我认同地点头。


  当年，解除血族与恶魔族的契约虽对大对数吸血鬼而言都是好事，却还是引起第一真祖与第九真祖的强烈反对。在十二位真祖中，这两位最富话语权，不仅因为他们的家族势力庞大，堪比第七真祖，更因为他们背后有恶魔族做靠山。一旦契约解除，血族与恶魔族关系破裂，他们对千年城的绝对掌控权也将被大大削弱。


  自己牛逼成那样，都被那群内战幻神背刺了个透心凉心飞扬，更别提这个病歪歪的郎弘野了。可想而知当年内忧外患之下，他的处境有多危机四伏。


  “在您创造出的诸多改变之中，有一项遭到的反对最为激烈，那就是将神巫一系彻底解放。”夏弥旬说着，视线慢悠悠晃到季梦笙那张满是难以置信之色的脸上。“季女士，您刚从子虚山出来，恐怕还不知道吧？从今往后，神巫一系的族人将享有和其他狼人一样的平等权利，你们背负的逆党烙印已经消除，不必再游荡于荒僻边缘之地。你们和这片国土上所有人民一样，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你身边那个快死掉的男人，在剥夺你的自由之后，给予你的最大自由。”


  夏弥旬抬起手，食指与拇指交错一捻，飞出一羽赤纹银凤蝶。那银蝶扑棱着飞向郎弘野，可还没挨近他的身，就被一缕灰黑毒瘴击碎，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半空中。


  于是，夏弥旬很确定地点头，“你中的魔毒是那群损塞恶魔发明的，多年来根植于骨血之中，光靠乌净国根本研究不出彻底祛除之策。加上积郁和过劳，人一躺，布一盖，你很快就能请全国吃饭了。”顿了顿，“本尊会吹唢呐，最擅长的就是《死了都要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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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一块馒头一块糕

  “……一派胡言……！”郎弘野死灰般惨淡的脸上忽然泛起异样的红晕,  接着激烈地咳嗽起来。季梦笙一边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端过陶瓷小钵去接他吐出来的毛球。


  一滴，两滴,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砸在郞弘野黑漆漆的发丛里。感觉仿佛在下雨,  郞弘野仰起头，昏重的视线追索着季梦笙而去。


  “哭什么。”他抿了抿薄唇,  定定地勾出一个笑来。“这,  也是你早就预知到的事情吗？”


  季梦笙只是呜咽不止。


  “大概，她并没有为你的死亡而哭泣，而是为将与你们生死分离。”夏弥旬淡声道，“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到乌净国么？起因是观剧日晷保护程序中断，我们担心她是否遭到不测。而保护程序的最后一个画面,  是她做出道别的样子。她把这无声的告别,  留给有朝一日可能开启观剧日晷的郞赢,  把自己的生命，则决意要留给你。”


  迎着眼中交杂着混乱、哀恸与震惊的郞弘野，夏弥旬不为所动地一挑眉，“神巫一系天生就有治病救命的能力，不通原理也没关系，只不过要以损耗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她预知到你的结局，早早便做了如此决定，要以命易命，救你狼命。”


  郞弘野听清了又好似没听清,  呆呆地如褪了色的泥塑木雕，一动也不动。良久，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  双唇间吹出微弱的气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在入宫之后么？”


  季梦笙摇头，“不。”


  “是在我把你关进子虚山后么？”


  “不。”


  郞弘野喟叹：“那我可就猜不出来了啊……”


  季梦笙用力拭去满眼的眼泪，擦啊擦，擦得眼皮都要破了，泪珠子却还是止也止不住。命运是太过恐怖且强大的敌人，只能用无情无绪空掉的心去抵抗，只能费劲全身气力，堵塞早该流淌千遍万遍的眼泪。她用力地喘着气，胸口有火在烧，眼泪都不像是眼泪，是烧滚的沸水，直要把她里里外外整个人烫得皮开肉绽、痛彻心扉。


  “从一开始……最开始……我就预知到了我们的未来……”


  隔着烫灼双眸的透明壁障，她用力地看四周，看高高的屋梁，看漆黑的地面，看郎弘野，看郎赢，一遍一遍，千千万万遍。


  *


  “与观剧日晷的真实能力相比，追溯过去根本算不了什么。”抚养自己的神巫族遗老在临终前艰难地告诉自己，“它可以预知未来的走向。”


  既然能提前知晓未来，那为什么当年神巫一脉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看出她的疑惑，老者嘴角漫开浓郁的苦涩哂笑。“你以为命运是能轻易改变的吗？世间万物的命运，都是世界的意志的体现，是生命之树做出的决定。神巫族的下场，已经是预知未来并试图改变的结果，却依旧惨淡无比，中有迂回，终不可改。”


  她喃喃问：“那要强大到何种程度，才能对抗命运、扭转未来呢？”


  老者缓缓地摇了摇头，“你知道神界的光明神吗？作为白神的继承者，他都无法改变自身命运，至今还被禁锢在极乐之庭里，更何况我们。”


  不知是年轻气盛还是天真无知，她说：“我不相信，一定有例外，说不定我就可以。”


  老者的意识已经随着生命力远去，浑浊的双目茫然凝视虚空中的一点，不知渴望窥见什么，沧桑的话音微弱断续地响着，仿佛幽寂的梦呓，又似空茫的谶言，令人心头发紧，惶惶然只觉自身渺小无力至极。


  “或许吧……或许真有能超脱于命运常理之外的存在出现。一旦改变了原本的命运轨迹，观剧日晷将再也无法映照出他的过去与未来。”


  “这样的存在，或许能一并影响身边人的命运，又或许其自身仍将被拖回注定的结局之中。”


  “哼……谁知道呢……”


  自此，这番临终遗言便成了一直蒙在她心头的一片阴翳，她一次都没动过使用观剧日晷真实能力的念头，不仅出于敬畏之心，她还自认并不需要。


  得过且过，凑活过吧。


  直到郞弘野站在葳蕤繁茂的花枝旁，折下一串儿红艳似火的石榴花，递给她。只是平平伸直手臂，再无多余动作。花朵盛丽丰美，他却清癯单薄。狼人族雌性对雄性的外貌要求天生苛刻，要宽肩窄腰八块腹肌，要高大健壮挺拔有型，雄性的过度外貌焦虑甚至一度成为社会话题。可她大概天生审美畸形，满心满眼只觉得，这样的郎弘野，甚好。


  男人都是害人精，不谈恋爱又不行。


  沉浸在恋爱的喜悦里，她飘了，贪心了，想象着自己与郎弘野的美好未来，第一次启动了观剧日晷的真实能力——


  然而，她所看见的，却并非幻想中的美好。相反，等待自己的是漫长的囚禁生涯，还有死于魔毒发作的郎弘野的青黑尸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新鲜纯净的种子，到最后竟会结出苦涩剧毒的果实？


  “逃吧，快逃吧，离郎弘野越远越好。离开他，说不定就能改变命运。”心里，不断叫嚣着这样的声音，逼迫她尽快做出正确的决定。


  但是，每一次，只要看到郎弘野孤独的样子，落寞木然的神情，不甘倔强的眸中火焰，她的脚步就被拖住，心也跟着顿住。一颗心再没了自主跳动的能力，密密匝匝被缠绕上红线，红线的尽头则被牢牢握在郎弘野的手心。


  忽然间，她又觉得，纵然结局潦倒，却也不那么重要了。


  没有她，郎弘野是孤零零的一个。没有郎弘野，她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一个孤零零加另一个孤零零，再怎么样也能凑个对影成双了。


  害整挺好。


  *


  不知不觉，长夜即将过去，外面有熹微天光渗漏进来，将黑漆漆的乌有殿照出白寥寥的一角，也在众人周身镀了层浅淡的茸茸轮廓。


  “你们俩真是一块馒头一块糕，天生绝配。”


  夏弥旬长长吐出一口气，清凌凌的声音像掺了冰碴子，凉意飕飕。


  “自以为做着自我牺牲的伟大事情，自以为在为珍视的人苦苦隐忍不求回报，却根本不曾想过对方是否真的需要，又是否真心想要。”


  “季女士，你若真为拯救灰太狼皇帝而付出自己生命，他为你和你的族人创造出的自由未来，也彻底没了意义。”


  “灰太狼皇帝，季女士不是甘愿忍受一千多年的禁锢，才放弃改变命运的决定。她只是在自由和你之间，选择了你。”


  “可惜啊，从结果来看，你们都没让对方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而在你们看似慷慨实则自私、看似聪明实则愚蠢的行为中，受到伤害最大的最无辜的人，就是郎赢。”


  “郎赢是你们的孩子，因彼此命运交汇而诞生在这世上。但是，在你们对各自命运的计划里，从来都没有将郎赢考虑进去。”


  “你们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怀着满腔无奈、衔着无尽隐痛，才将孩子排除在自己的命运之外，擅自为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殊不知郎赢真正的痛苦来源，并非恶魔的牢狱，令他至今无法释怀的，是自己从没被父母爱过，是自己最无助恐惧的时候，被父母毅然决然地放弃。”


  “本尊没有父母，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过一个类似的亲密存在，本尊没资格说什么感同身受，本尊只是为郎赢感到遗憾，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想有一对像你们这样的父母！”


  季梦笙与郎弘野相顾无言，这话从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们或许还不甘不服，可唯独从夏弥旬口中出来，字字如针，狠狠戳中他们的痛处，令他们无地自容。


  见季梦笙嘴唇微张，似要对郎赢说什么话，夏弥旬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淡声道：“与其此刻说些爱啊原谅我啊深有苦衷啊什么的，倒不如先做那件事，然后，再说那三个字吧。”


  “这件事，这句话，是早在本尊带郎赢到子虚山山脚下的那夜，你就该做该说的。”


  迎着季梦笙微颤蓄泪的眼睛，夏弥旬一字一句道：“抱一抱他，然后，向他说句对不起吧。”


  “郎赢。”夏弥旬又走到郎赢身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和他双手相握，结实牢靠。“现在，本尊把选择权交给你。”


  郎赢不解地望着他。


  季梦笙与郎弘野的命运如何，夏弥旬才不以为意。他仅仅在想，郎赢一直都没选择的权利，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没有选择人生的权利，但是，这一次，他想让他有一个选择权。


  “你，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吗？”


  郎赢动了动嘴唇，“什么……机会……？”


  夏弥旬微微一笑，“改变命运的机会。”


  郎赢垂下眼帘，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改变命运，改变郎弘野死于魔毒发作的命运，即意味着母妃也能从为救郎弘野牺牲的命运中逃离出来。这样的话……


  我还能再次拥有那份温度吗？


  “纠缠你的来自过去的幽灵，已经随着天光降临化为灰烬。”


  耳边，传来夏弥旬的声音，随之变得更鲜明深刻的，是双手被紧握的力度。


  “你只需抛弃心中所有的犹疑与恐惧，告诉本尊你最真实的想法。无论你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本尊都会坚定地支持你。”


  郎赢抬起视线，撞上那双湛蓝莹澈的双眸，望着投向他的明亮目光，他呼出一口滚烫发热的气息，慢慢点了点头。


  *


  “虽然本尊心里不爽得很，但既然郎赢决定给你们这个机会，本尊该帮还是帮一把吧。”夏弥旬围绕乌有殿慢步走，一边走，一边抬手抚摩四周墙壁窗棂，“施加的都是等同子虚山的禁锢符咒吗？”


  郎弘野颔首，“不错。现在，有来无回之咒已将乌有殿变成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就算是以您之能，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突破。”


  夏弥旬勾勾嘴角，“本尊有啥能啊，本尊手无缚鸡之力，只是出个点子而已。”


  “灰太狼皇帝，你身中的魔毒所散发的毒瘴，连本尊的小蝴蝶都能侵蚀，可见不是一般两般的厉害。根据本尊积累的与恶魔们的斗争经验，本尊可以判断出，这种魔毒的构成与咎奚所使用的魔法非常相像，极大概率是他研制出来的。如果我们能想办法从他手中获取解药，你就能续上一续了。”


  季梦笙给郎弘野接毛球接得手都快麻了，“咎奚是谁？”


  “四大天王有五个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夏弥旬从果盘里捞了个橘子，认真剥着上面的白丝丝。“同样的，地狱七主君实则有八个，还有一个被称为‘影之第七人’。”


  季梦笙：“微妙的熟悉感啊这个设定……”


  郎赢道：“咎奚是地狱七主君中的最强者，也是深得弧矢信赖的左膀右臂。老大当年斩杀七主君的时候，恰逢他外出公干，没能一并将他剁了，实在深以为憾。而且，因实力过于强大，就算是弧矢也没法彻底掌握他的真名与魂魄，地狱七主君的魂魄都依凭在尖锥状上，可偏唯独他成了例外。”


  “地狱是个奉行996上班制度的地方，弧矢经常给恶魔们洗脑，说996是天大的罪孽，越努力罪孽就越深，搞得好几个大恶魔都差点过劳死。偏偏咎奚沉迷工作不可自拔，一门心思跑业务，不管活儿大活儿小，能接就接。整整数千年里，他都是不折不扣的销售之王。我估计，这人身中的魔毒，”郎赢别开眼神，抬手略指了指郎弘野，“就是咎奚那儿得来的东西。”


  郎弘野叹了口气，“没错，当初陷害我母亲之人，确实与恶魔有过交易。”


  夏弥旬道：“所以，我们现在急需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好与咎奚再次达成交易。”说着，他掰起手指头，“首先，他最好是人类，或者能让咎奚以为他是人类。恶魔喜爱人类灵魂，最喜欢和人类做交易。其次，他要比较会演，最好能演出柔弱可怜小白花的感觉，好让咎奚放松警惕。最后，他必须心甘情愿，对这件事充满热情，不然无法成功召唤恶魔。”


  “你们说，这样一个人，是不是很难找啊？”


  作者有话要说：　　观剧日晷以前能照出夏弥旬的过去但现在不行，是因为苏醒后的夏弥旬已经成为老者口中“超脱于命运常理之外的存在”


  如果夏弥旬没有来乌净国，那郎弘野的命运就是季梦笙看到的必死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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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清纯佳人大白花

  郎弘野与季梦笙一听,  面面相觑，这也实在太难找了吧！果然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夏弥旬看着郎赢，“要不咱们去相熟的剧组那儿借人？”


  郎赢：“……”


  夏弥旬：“你电话问问胡卿导演,  有没有体验派的好演员。”


  郎赢：“……”


  夏弥旬：“傻啦？咋不说话了呢？”


  郎赢：“其实,  现成的就有个合适人选……”


  夏弥旬四周张望一圈,  “sei啊？”


  郎赢：“商籁。”


  夏弥旬：“商籁……？”


  郎赢加重语气,  “商籁。”


  夏弥旬皱起眉头。


  郎赢：“有什么问题吗？”


  夏弥旬：“有。”


  郎赢：“啥呀？”


  夏弥旬认真道：“商籁是真的小……大白花,  他不是演的。”


  此时,  留在传送魔法阵外的商籁对表情复杂嘴角抽搐的苏羽璃得意一笑，施施然动身进入乌有殿。


  半空中，倏地展开一扇传送门,  大白花就这样楚楚可怜地飘了出来,  准确地飘向鏖虐公大人，手臂一舒把人圈进怀里,  俯脸下来贴近那白嫩的尖耳朵,  小小声说：“我好害怕。”


  都是谈过恋爱的，灰太狼一家都很有眼力见地散开了，给他们留下足够的发挥空间。


  夏弥旬被抱得有点透不过气,  挣出一条细胳膊摸摸商籁的黑发，“不怕不怕，有本尊在，肯定没事哒。”


  商籁还是忧愁，“但是,  召唤恶魔需要热情，我现在一点动力都没有，怎么办？”


  夏弥旬问：“你要怎么样才能有动力呀？”


  商籁笑笑，在他耳畔说了句话,  于是尖尖的精灵耳瞬间红了，然后银发脑袋瓜小小幅度地点了点，“嗯……”


  商籁又道：“那，先预付一部分？”


  夏弥旬抬起眼，目光落入商籁眉梢轻抬的清浅笑意，黑长睫毛衬着白皙面庞，当真是一朵清纯可人大白花。“好吧……”他伸出小爪子攀上大白花肩膀，仰起脸，迅速在那轮廓干净的下颌吧唧了一下。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但是我会加油的。”商籁睁着黑漆漆的双眸，很认真地说道。


  *


  夏弥旬手里抓着袋啥啥香瓜子，郎赢捧了盒吴黑鸭鸭脖，季梦笙端来一缸酱大骨，郎弘野继续吐毛球，所有人都屏蔽了自己的气息，躲在乌木雕花白莲刺绣屏风后面，看商籁怎么发挥“梅斯布”——


  梅兰芳、斯坦尼斯拉夫和布莱希特。


  因为咎奚是个爱跑业务的超级工作狂，向来把蚊子肉也当大蹄髈，所以虽身为牛批哄哄的大恶魔，他给自己设置的召唤条件的门槛实际非常低。只要召唤者心存强烈意念，再念出一串短短的咒语，就能把他老人家给请出来。


  “You  are  hired  for  people  to  fulfill  their  fantasy.（您受雇于人们来满足他们的幻想。）”


  商籁沉悦动听的嗓音如透明涟漪，在空荡荡的乌有殿一圈圈扩散开来。


  “Their  deep  dark  fantasy.（他们的黑暗深邃幻想。）”


  话音刚落，疾风骤起，满殿灯烛火苗乱晃，纱幔纷飞，影影憧憧。外面虽天光大盛，可里面却尽是阴森肃杀之气，仿佛有什么异常可怕的噩梦怪物即将肆虐降临。


  “遵从召唤而来，我问你，你就是我的甲方吗？”


  这声浑浊的隆隆应答不知从何而来，却又好像无处不在。不响，却极其刺耳挠心，好像要穿透耳膜直扎刺进脑髓深处，再恶狠狠地反复翻搅磋磨，直到脑壳儿里的东西都稀烂成一滩浆糊为止。


  但凡人类，只要听到这缕来自地狱的魔音，再坚强勇敢的心神都会像被无数蚁豸蠕蠕蚕食干净，只余一具脆弱无比的躯壳，可怜无助地徒然对抗压倒性恐怖力量的碾压。


  清纯佳人·商籁·大白花自然也不例外，只见他化身秋天最后一片常春藤叶，在簌簌阴风中不断发起抖来。


  “您就是地狱七主君之八的大恶魔……咎奚大人吗？”


  好家伙，商籁台词功底也不得了，一字一抖，只怕现场收音也能让导演一条过。


  大概非常享受人类两股战战、畏惧不已的害怕模样，咎奚极其得意地桀桀怪笑起来。四周阴惨惨的寒风刮得更加厉害，几乎有如透明的利刃。空气中随之弥漫开浓黑如墨的氤氲雾气，又慢慢聚拢，化出个模模糊糊的高大身形。


  像咎奚这种level的大恶魔，碰到普通人类这样微不足道的小客户，是从来不屑露出真实身姿的。虽然大家你来我往公平交易，但恶魔们总觉得自己比较高贵一点。


  居高临下地打量一眼今儿的新主顾，咎奚十分遗憾地暗自感叹，又是个蝼蚁般的平凡人类，一点跑业绩的成就感都没有。可视线再一转，看着那张战战兢兢凝望自己的脸，他忽然发现——


  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


  在咎奚这种究极社畜恶魔眼里，所有人类长得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客户A、客户B、客户C的区别。之所以会对今天这个召唤他的人类产生点不同的感觉，无非是因为好像曾在老板给他们开每周例会时看到过……


  淦！真的是他！目前老板最憎恶的人类No.1！


  咎奚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类叫商籁，不知为何老板恨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把他的灵魂从躯壳里抽出来，拧巴拧巴当块破抹布丢了。只可惜恶魔猎取完整的人类灵魂，必须通过交易的方式，就算是地狱之主也不能肆意胡来。如今可好，这么只肥羊偏偏叫他给撞上，果真是命运只眷顾有准备的恶魔，越努力越幸运！


  慢腾腾地摩挲着漆黑的尖利指爪，咎奚用令人悚然的阴冷眼神上下打量商籁，就像一名兴致勃勃的屠夫，正高举刚磨完的切肉刀，思忖该从猎物的哪块致命处下手才最有意思。


  “没错，我就是咎奚，地狱七主君中的隐C。说吧，人类！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此时，咎奚的声音已不像初现身时那么尖利刺耳，不仅亲切温和了许多，甚至还透出点娓娓劝诱的蛊惑意味。这是恶魔谈生意时惯用的套路之一，魔力会随着声线侵入人类意识，降低他们的防备与理智，加剧他们对所求之物的渴望，最后心甘情愿地签订契约，乖乖奉上自己最宝贵的灵魂。


  果不其然，商籁脸上顿时浮现出迷惘与渴求之色，他合拢双手放在胸前，做出个虔诚祈求的姿态，认真道：


  “真的吗？我不信。”


  咎奚：“……”


  商籁：“你的好评率多少？”


  咎奚：“百分之一百！”


  商籁：“刷单的吧？”


  咎奚：“……真的！”


  因为不管给不给好评，都会死。


  商籁：“我还是再逛逛别的店家吧。”


  咎奚一听就急了，且不说没有能从他这儿溜走的客户，这个人类可是老板的眼中钉肉中刺，若能把他的灵魂奉献给老板，自己升职加薪绝对指日可待！


  咎奚：“别介呀，你就说吧你想要啥，我都有！”


  他还特意增加了声音中的魔力渗透，好进一步掌控对方的思绪。


  效果拔群。


  只见商籁踉踉跄跄往后退开几步，战栗着抬首望向前方，又缓缓举起右手，似要抓住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他一边喃喃低语，一边将右手缩回胸前，然后用力捂住脑袋，仿佛要借这无力的动作，来抵御恶魔的蛊惑。


  从观众席的角度望过去，能在最大程度上感受商籁整套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的表演，最后还定格成完美ending，充满平凡人类在超自然力量碾压下的那种无力感、挣扎感、渺小感。


  几个躲在屏风后的人都看傻眼了，良久，郎弘野吐出个毛球，用“既生瑜何生亮”的语气感慨道：“比朕还会演。”


  季梦笙和郎赢看了他一眼。


  于是他继续默默吐毛球。


  “当然什么都可以啦～！”另一边，咎奚趁热打铁，但见整座乌有殿的漆黑烟气骤然变浓，像涨潮时分的海浪一样翻涌席卷，将商籁紧紧包围，使他置身于无法逃离的湍流旋涡之中。


  “财富。”


  “名望。”


  “地位。”


  “美貌。”


  “健康。”


  “你们人类头脑简单，鄙贱又无趣，庸庸碌碌穷尽一生，不就渴望着这些东西吗？”


  乌黑透青的浓重烟气里倏然透出两团浑浊的焦黄光焰，这对绽放着不祥之光的恶魔瞳孔，牢牢锁定住面前弱小无助可怜的黑发青年。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而你，只需要向我支付一丁点微不足道的代价。这代价不可视亦不可触，总是被你们无视，想必以它作为报酬给出去，你们一定毫不心疼。”


  商籁薄唇翕动，双眸中亮起奇异的光，“真的什么都可以……？”


  见他这副反应，咎奚心知猎物已然落入捕兽网中。哼，能招致弧矢大人的憎恶，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能耐，没成想还是平庸至极的软弱人类。软弱，愚蠢，可欺，简直比草履虫还不如。真不知老板这样英明神武的大恶魔，为什么会在意这么个玩意儿。


  说起来，老板自从鬼殒之役后，一直有点不太正常。尽管老板努力表现得很正常，也将地狱重新振兴起来，但敏锐的社畜雷达还是在不断提醒他，老板真的变了，一直藏着掖着什么心事。


  有一回，嫉妒之桩那个大嘴巴偷摸儿告诉他，说自己在老板抽屉底层的匣子里，意外发现当年鬼殒之役中射下的一缕鏖虐公的银发。


  “你为什么会去翻老板的抽屉？你不会想偷偷改迟到早退的考勤表吧？”


  虽然当时自己的关注点是这个，但现在一想，重点完全错了啊！重点应该是：老板的工作习惯也太糟糕了吧？！竟然没及时处理这种污秽不堪的恶心东西，还把它一直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口区。


  不管怎样，老板有一点是始终不会变的，那就是他憎恶的存在必须受尽折磨再魂销魄殒，永远消失在这世上。过去的鏖虐公是这样，现在这个人类必定也是如此。而自己只需要收割那片可怜的灵魂，再将它敬献于老板，让老板痛痛快快地出了那口恶气！


  “当然，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说得出来。”


  伴随温柔和蔼的回答，一只萦绕青黑烟气的狰狞利爪缓缓伸向商籁。这只利爪如老树虬结扭曲的枝桠，指节缓缓舒展，骨缝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糙响，充满悖离人类常识的恐怖感。商籁置身其锋锐指钩的掌控之下，显得毫无反抗能力，仿佛随时都会被攥进掌心，碾为一把齑粉。


  “好。”他颤抖着点了点头，目光散乱，声音空洞，“我愿意和你达成交易。”说着，他将自己的手放在咎奚的利爪上，但见相触的地方，顿时流溢出殷红似血的刺目红光。


  咎奚大喜，此举意味双方缔结契约成功，接下来商籁一定会像其他人类一样，问自己索要些无聊透顶的小玩意儿，自己只要随便满足了他，就能顺顺利利地获取他灵魂的所有权了。


  一个字：爽！


  工作使我快乐！


  “开口吧，人类！我将给予一切你想要的。”现在，咎奚的声音已没了先前假模假样的和蔼可亲，尽透着粗粝凶悍的嚣张气焰，堪称史上最牛逼的乙方。


  虽知是戏，但商籁业务能力太强，你来我往，紧迫氛围已然拉到十足十。躲在观众席的夏弥旬他们看着看着就彻底入了戏，连零食都举在嘴边忘记咂摸。


  “那就麻烦你了。”商籁略略仰起头，光影错落勾勒出他凝重的眉峰、紧抿的唇角，还有充满惧意的颤栗黑瞳。


  “我想要，地狱之主弧矢的狗命。”他小心翼翼地出了声，“请问，你能给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到一个梗：


  公公大少爷，上海滩最有名的纨绔，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无数美人对他前仆后继，却没有一个能成功走进他的心。


  直到有一天，他在大上海舞厅，邂逅了时下最火的歌星——有清纯佳人大白花之称的商籁。


  “去，把这束花送到后台。”他吩咐郎副官，“再问问清楚，这商籁怎么个写法。”


  五分钟后，郎副官捧着那束钞票折的纸玫瑰回来了。


  郎副官委屈巴巴：“商籁他不知好歹，说除非您亲自去，不然谁都不见。”


  呵，有点意思。公公大少爷勾唇冷笑。本尊不介意陪你玩玩这场欲擒故纵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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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光明神的灵魂

  夏弥旬的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郎赢一整盒吴黑鸭全打翻了。


  季梦笙的大骨头棒子砸到了郎弘野的头,  害得他嘴里又蹦出一团毛球。


  ……不对吧不对吧，这场戏是这样展开的吗？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夏弥旬压低声音问郎赢：“你没给他写大纲吗？”


  郎赢可委屈了，“商籁每回都不按剧本演您又不是不知道！”


  观众席前的刘老根大舞台上,  咎奚也傻逼了,  自己不是出现幻听了吧？！这个人类真是so  big胆,  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商籁：“我要弧矢的狗命。”


  咎奚：“……”


  商籁：“我要弧矢的狗命。”


  咎奚：“……”


  商籁：“按照契约,  给我弧矢的狗命。”


  咎奚额头开始冒汗。


  恶魔与人类的交易都是霸王条款,  一旦缔结契约,  双方都不能违背，只有完成交易后，契约才算终止。所以现在,  自己只有两条路走,  要么真给对方弄来老板的狗命，要么对方愿意更换索求之物。


  不然的话,  自己将永远背着这个半途暂停的契约,  从销售精英沦为失败社畜，遭到同事们耻笑，彻底断送本该完美无瑕的职业生涯。


  “唔……算了,  我不要弧矢的狗命了。”商籁道。


  咎奚大喜，天可怜见！


  商籁：“我要弧矢的狗头。”


  咎奚：“……”


  商籁：“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咎奚：“你、你个人类不会真认识弧矢大人吧？”


  商籁：“不认识。”


  咎奚：“那你图啥呀？”


  商籁：“不爽。”


  咎奚：“我们老板招你惹你了？”


  商籁：“没。”


  咎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被这个人类牵着鼻子走了，“那你还要他狗命！”


  商籁：“他招惹我的人了。”


  躲在屏风后的夏弥旬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嘿嘿。”


  咎奚受不了了，决定霸王硬上弓，乙方也要有乙方的坚持！


  正当他准备加剧声音中的魔力渗透,  彻底侵夺商籁心神的时候，没想到商籁倒先改了主意。


  “算了，就给我治疗魔毒的解药吧。”


  咎奚一怔，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会问他要这种东西。


  作为SS级的社畜,  他在科研方面也取得了很大成果，而魔毒就是其中一项。这种毒药并非立时取人性命的剧毒，而是钝刀子割肉式的慢性折磨，渗入肌理，钻进骨血，一次发作比一次严重，最终使受害者在极度痛苦中慢慢死去。


  这样的酷刑，人类之躯根本承受不了几次，用了也是浪费。唯有用在生命漫长的恶之造物们的身上，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你，是想拿来救乌净国的皇帝吧。”咎奚寒森森道。


  “没错。我知道乌净国与地狱一直不怎么对付，而乌净国的皇帝又脾气倔强，在地狱实力最盛之时，也不肯像当初的血族那样俯首称臣。”商籁声音一缓，有意无意地往前进了一步。


  明明是微不足道的动作，却令原本张牙舞爪的大恶魔下意识往后一退。


  “但是，我的灵魂的价值，一定远远超过乌净国皇帝的生命。”商籁言辞恳切，黑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双眸，闪动着令人信赖的微光。


  恶魔都有洞穿躯壳、窥见灵魂的能力，咎奚自然也不例外。半信半疑地打开隐藏在焦黄虹膜之后的真实之瞳，视线刚落到对方身上，他就不由大吃一惊。


  那是前所未遇的无价灵魂。


  自己做了那么多笔生意，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灵魂。


  人类的灵魂，怎么可能无垢纯粹到如此地步呢？


  就算是刚诞生的婴儿，都不可能有这样完美无瑕的灵魂。


  恶魔追求美丽灵魂的本能渴望在咎奚胸腔中轰然爆发，满溢的感动之情充斥着他整个心神，使他几乎快落下真情实感的恶魔的眼泪来。哪怕深知此为异常，眼前的男人绝非表面上看去那样简单，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说道：“好，我现在就把魔毒的解药给你。”


  漆黑的利爪微微颤抖着，把一瓶流动着奇妙浅绿光芒的小玻璃瓶，交到了对方白皙修长的手中。


  “现在，轮到你交出报酬了。”


  隆隆的暗雷般的声音响起，萦绕整座乌有殿的黑烟像有自我意志般，在商籁身边激烈地盘旋翻滚起来，仿佛一波接一波的暗夜海潮，随时都要将他吞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老大，商籁怎么一点都没反抗的意思啊？”饶是知晓商籁的真实身份，郎赢瞧着也不免心惊胆战。“我本以为他拿到解药后会直接把咎奚解决掉的。”


  “本尊也不清楚。”夏弥旬右手五指一松一合，银蝶磷光也跟着明明灭灭。“大概他认为直接破坏交易不合规矩，犯了地狱的大忌，万一日后地狱再要找乌净国麻烦，就变得师出有名。”


  郎赢双眉紧蹙，“难道他真要把自己的灵魂乖乖交出去么？”


  夏弥旬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风后的一切。刚才，就在咎奚用恶魔的真实之瞳洞彻商籁躯壳的时候，仿佛有那么电光石火的一瞬，他也看见了商籁，不，光明神灵魂的本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顿时袭上心头，整颗心脏像是被悲伤、恐惧、震惊以及微妙的熟悉感重重包裹，一下子沉重得连跳都跳不动。


  幸好，转瞬即逝，短促得就像一场幻觉。


  此时，咎奚的利爪已蓄势待发。但见五指如钩，破空而来，众人只觉眼前似有黑色闪电疾驰掠过，那尖利指尖便已然抵上商籁左侧胸膛。


  一曲，一握。


  下个瞬间，千万缕耀眼的白光从指缝间散射而出，顷刻间就彻底驱散满殿乌浓狰狞的黑烟。只是，与寻常光照驱散黑暗不同，这白光白得彻底，白得似无若空，所及之处，尽归虚无。


  沐浴在这诡异的白光里，咎奚只觉浑身不适，整个人像被抛掷进漫漫虚空之中，连自我意识都融化消解。攥夺灵魂的过程中，恶魔从来都占据着绝对的控制权，就算对方乃非人之物，恶之造物也好，甚至是神明，都不可能出现眼下这种闻所未闻的状况。


  但是，时至如今他已无法停止。颤动的视野中，尽是白、白、白！这种令他震颤的恐怖颜色先是满满地覆盖上他的虹膜，彻底夺取他的视力，然后，它们一点一点往内里入侵，一点一点，填满他整具躯壳。


  从夏弥旬他们那边的外部视角望过去，咎奚像被商籁震慑住，利爪纹丝不动停在半空，殊不知他真正的意识已被白光吞没。试着调动残留的视觉，咎奚反复开阖双目，可能看见、能感知的，唯有那纯洁无垢的白。


  就不该去触碰那人的灵魂……！


  生平第一次，咎奚感到惊骇不已。他拼了命地调动所有魔力倾注于心神，试图挣扎于这片纯白之中。可是，做不到啊，怎么可能做到！这片纯白简直就是无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不过沦为无限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消解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咎奚茫然漂浮，彷徨跋涉，像是苦苦捱了数千年，又像只经过须臾一瞬。忽然，他逐渐涣散的意志似接收到某种感召，竟然重聚起来。于是他不由大喜，像无际汪洋中的一叶小舟，终于觅到可停靠的岛渚。循着这缕感召，他不要命地飞奔起来，跑！不断地跑！只要找到吸引他的源头，一定能从这片纯白中解放出来！


  而且，他感觉到了，向他发出这缕感召的东西，是他所熟悉的东西，是与他同源的存在。


  可是，周围无限延伸开去的纯白多么可恶可恨啊！它们仿佛知晓他的意图，阻止他不让他靠近。但他没有办法，他无法与它们对抗，他只有跑，跑，跑！


  突然间，他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发现自己的追逐，已经不仅仅是为从这片纯白中解放，而是自己生来就该如此，生来就会憧憬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那个失落已久的东西，那个曾被千年城中某个吸血鬼家族疯狂追求的东西……


  啊，它如今，正高高悬挂在自己眼前。果然，它很美，世间再没有什么比它更美。它就像一颗恒定的小小星球，在无边无际的纯白宇宙中孤独自转。它是那么黑，黑得黎明前的夜与它相比，都明亮成正午的白昼。可它又是那么灿烂，那么温暖。仿佛正因有它存在，这片无涯的纯白才能保持纯白。


  哪里来的声音……怎么会有声音……


  是从它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吗……


  咎奚恍恍惚惚地靠近它，侧耳倾听。


  *


  “本尊发动自毁魔法后竟然没死？”


  “娘唉，这什么地方啊？”


  “娘唉，本尊掉下来的时候好像砸到人了。”


  “娘唉，大兄弟你没事儿吧？”


  ……


  “你们神明就是这样招待贵客的吗？”


  “喝就不必了，有吃的吗？”


  “本尊想吃草莓，如果有甜甜的奶油，本尊就更高兴啦！”


  “哦，都没有啊。”


  ……


  “这种花是叫永留花吗？好神奇，明明没有颜色，却能化出这世间所有的色彩。”


  “本尊能不能摘一朵呀？”


  “哦，不行啊。”


  “那就一小片花瓣可以吗？”


  “哦，也不行啊。”


  ……


  “你每天都要承受这样的试炼吗？”


  “你是不是痛得睡不着啊？要不，本尊变个戏法给你瞧吧。”


  “你看，它是不是很漂亮呢？”


  “哦，你觉得很傻气啊。”


  ……


  “你看，这是本尊用永留花画的你，你敢说难看我们就绝交。”


  “哦，你巴不得啊。”


  ……


  “虽然你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本尊，但本尊知道，其实你心眼儿挺好的。”


  “有机会的话，本尊也想请你去本尊那儿坐坐，本尊亲自下厨。”


  “哦，你怕被本尊毒死啊。”


  ……


  “被你传染，本尊好像也失眠了。”


  “你能给本尊唱首歌儿吗？”


  “哦，不会啊。”


  “那，给本尊讲个笑话总行吧？”


  “哦，也不会啊。”


  “那本尊给你讲个鏖虐公大人的英雄故事吧？”


  “哦，本尊很唠叨啊。”


  ……


  “你告诉本尊，本尊的生命被停止在死前的瞬间，这里没有时间流动，所以本尊可以继续活下去。可一旦离开，本尊将立刻迎来死亡。除非，本尊能依赖一个奇迹。”


  “本尊原来无比渴望奇迹发生，但现在本尊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本尊在，我们是两个。本尊不在，极乐之庭又只剩你一个。”


  “你希望本尊一直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吗？”


  “哦，随本尊喜欢啊。”


  ……


  “本尊真的要走啦，虽然承诺过要一直留在这儿陪你，但是……不走不行。”


  “这段时间一直在吵你，对不起。”


  “把你的家弄得乱七八糟，对不起。”


  “从树上掉下来差点把你砸晕，对不起。”


  “没能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对不起。”


  “许多许多事情，都对不起。”


  ……


  “未来……如果还有未来，我好希望能在极乐之庭以外的地方见到你。到那时，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变得好一点呢？”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猜一下你们看这章的表情，是不是笑容逐渐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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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迎接全新的命运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  咎奚的意识消失了。


  在最后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迅速消融于那片纯白，被那片纯白吞噬,  不断下沉,  下沉,  下沉,  直至最底之境。


  然后,  他看见了。


  被掩藏在纯白之下的真貌——


  那是,  漫长时间中积累下来的世间所有黑暗。


  一旦释放出来，就能令这个世界迎来终结的无尽黑暗。


  *


  乌有殿。


  “不是吧，本尊眼睛都还没眨一下呢,  咎奚就……不见了？”夏弥旬从屏风后跑出来,  难以置信地东张西望。“他都还没收割商籁的灵魂呢吧，只是按照恶魔的惯有做法,  刚用魔法构筑了一个连接自身与交易对象灵魂的通道,  结果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溜了……？”


  郎弘野摇头，“您忘了朕施加在乌有殿四周的有来无回之咒了吗？现在它依然完好无损。”


  “咎奚是被彻底抹消了。”商籁淡淡地开了口。


  夏弥旬感应了一下，发现殿内确实已毫无恶魔气息残留,  “就算你够牛，也不可能动也不动就把咎奚料理了吧？”


  商籁道：“他实力不足，本想收割我的灵魂，却在交易过程中反被侵蚀而死。”


  恶魔喜爱与人类做交易，不乏有柿子挑软的捏的道理。因为与恶之造物这样的非人存在进行交易时,  确实有可能产生因对方灵魂太过坚固庞大，从而失手的意外状况。


  夏弥旬“哦”了一声，便也没再多问。只是，心中转过那么一丝疑云,  即便以自己全盛期之能，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就将大恶魔咎奚侵蚀殆尽。而商籁……依代于人类身份的光明神，当真强大到如此地步吗？


  *


  解药药效当真立竿见影，郎弘野把那小瓶子里的浅绿色液体喝下去后，很快就不再吐毛球了。打娘胎里起长年累月积附在他骨缝经脉之中的魔毒，终于彻底得到了祛除。只是，多年忧思积劳给身体带来的影响，恐怕一时半会儿消除不掉，往软塌上歪斜一坐，他还是那副病歪歪的模样。


  “灰太狼皇帝，不要以为自己死不了，事情就算解决了。”夏弥旬又在孜孜不倦地剥橘子上的白丝丝，剥一瓣，给商籁递一瓣。


  郎弘野有气无力地笑笑。


  “不对，应该说你要解决的问题，从现在才真正开始。”夏弥旬拾起掉在地上的书册，瞄到那句“俯仰之间成陈迹，亡是子虚乌有”，忍不住撇撇嘴。


  “已发生就是已发生，存在过就是存在过。”他把书本轻轻放到桌上，“一旦人与人之间产生了联系，命运也好，时间也好，都无法将这痕迹抹去。”


  郎弘野掀起眼皮，“迄今为止，朕一直在解决这个国家的各种问题，仿佛朕生来就是为完成这些事而生，仿佛唯有这样做，朕才能平息胸中的不甘。但现在，这个国家已经不需要朕了。朕，也不再需要它了。”


  “朕从必死的命运解脱出来，开始迎接全新的命运。朕，终于可以离开这座乌有殿了。”


  夏弥旬问：“想好去的地方了吗？”


  郎弘野轻轻摩挲着书册的封面，“我和笙笙已经决定了，想一起去笙笙长大的山谷生活。”他望向季梦笙，嘴角露出一点温和平淡的笑，“就像从那样。”


  很久很久以前，在远离尘嚣的山谷中，他遇见了一位长着大白耳朵的姑娘。那姑娘喜欢石榴花，也像石榴花，石榴花合该自由自在地肆意生长，却甘愿为了他，来到金楼玉阙这方四角天地，成为和其他花草并无区别的寂寞植株。


  “如果倦了，我们就去云游四方，笙笙想去哪儿，我便跟着她去哪儿。只要能和笙笙在一起，哪儿都是很好很好的。”


  现在，他也好，长大白耳朵的姑娘也好，终于能弥补往昔的遗憾，把被生离剪断的岁月，重新一点点缝补起来。


  “阿赢呢？”季梦笙轻声问道。


  夏弥旬一抬头，发现不知何时郎赢已经不在了，不过他很快就就把郎赢从犄角旮旯里给拖了出来。


  郎赢闷声闷气道：“我想静静。”


  夏弥旬：“你让小羽听到这话，又要跟你闹了。”


  郎赢：“老大，这梗好老了，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夏弥旬：“明明一切都在好转，你还在烦恼什么些呢？”


  郎赢摇摇头，没说话。


  夏弥旬：“其实很简单的，无论你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只管大胆按自己的意志来就行了。”


  郎赢：“老大，如果现在大忽悠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该怎么办？”


  “唔……”夏弥旬想了想，咧嘴一笑，“先狠狠暴cei他一顿再说。”


  郎赢：“然后呢？”


  夏弥旬：“然后本尊就高兴了呀。


  郎赢：“……”


  夏弥旬：“本尊的意思是，能看到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安然活在这世上，就已经是最最心满意足的事情。”


  郎赢揉了把眼睛，“不愧是老大。”


  “去吧去吧。”夏弥旬把他拎起来，“你母妃叫你回去吃饭。”


  郎赢：“……更古老的梗就不要再搬出了啊老大！”


  *


  “老大跟我说了，你们今后的打算。”郎赢看着面前的季梦笙和郎弘野，平静地开了口。


  季梦笙双手放在桌上，有点促局不安地绞着。“那你是怎么决定的呢？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生活？就像世间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那样。”


  郎赢视线落在郎弘野脸上，“父王……父亲也是这样的想法吗？”


  郎弘野缓而沉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郎赢略垂下眼帘，沉默的、像是在认真思考。好一会儿，他睫毛一颤，抬眼正视前方，一字一句道：“这一次，终于轮到我做决定。所以，父亲、母亲，我决定把我自己，排除在你们的未来之外。”


  季梦笙和郎弘野都愣住了。


  “我知道你一定还没原谅我们。”季梦笙满脸急切，“但阿赢，我们是真心想……”


  “我知道，我明白。”郎赢轻轻地、又很坚决地打断了她。


  “我知道您和父亲有许多无可奈何，知道命运错落，所以你们不能敞开感情，必须苦苦忍耐去做一些不情愿的事。”


  “我也知道，其实您并非冷漠无情。没有爱，就连神的孩子也会被养育成怪物。如果您不曾给予我那些难以觉察的温情，我想我根本等不到老大出现。”


  “现在，在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后，我真的如释重负，我不会再伤心难过，我可以毫无顾忌地直面过去的自己，那些不好的回忆只是回忆，它们再也不能影响我分毫。”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季梦笙眼中满是不解，怔怔地望着他。


  “不是不愿意，跟原不原谅也没有关系。”郎赢回以明快爽朗的笑容，“只是因为，我早就已经做出选择。未来，我也想和现在一样，无论身处异界还是人间，都要永远跟老大在一起——”


  “两个人狼狈为奸，为非作歹。”


  *


  皇宫北门。


  “手头最后一些事都处理完了，我们也该出发了。诸位，就请送到这里吧。”郎弘野深深做了个揖，“感谢之词不多言说，日后若有需要，乌净国必将倾举国之力来帮忙。”


  商籁简单还了个礼。


  夏弥旬一撇嘴，“行了，多寄点土产点心吃的喝的来就行。”


  “群已经建好了。”郎赢挥了挥手机，夏弥旬眼尖瞥见灰太狼一家子的群名叫“三匹狼”（……）。“有空的话多来人间转转，人间可比异界有意思多了，啥都有，到时候请你们吃羊蝎子火锅。”


  季梦笙眨了眨眼，“好是挺好的，就是我们这种恶之造物能随随便便来人间吗？万一被神界发现不是还挺麻烦的……”


  郎赢干咳一声，“老大上面有神。”


  夏弥旬寻思这话意思虽然没错，但听着怎么就那么怪呢……


  季梦笙抿唇笑笑，“阿赢，你也要记得时常回乌净国看看我们。反正过来也不麻烦，用传送魔法也就半秒钟的事儿。”


  郎赢点头，“我记得。”


  “对了，我这几天戳了几个小玩意儿，想送给你们。”季梦笙说着，从包包里拿出三个狼毛毡玩偶，小小的，茸茸的，巴掌大。


  “这个是本尊……？本尊长得有这么狂野吗？”夏弥旬小爪子里攥着个虎头虎脑的小吸血鬼，又凑过头去看商籁那个，“能不能把你这个送给本尊呀？”


  商籁薄唇蕴笑，刚想把玩偶递过去，就听夏弥旬兴高采烈道：“太好了，以后你欺负本尊，本尊就能扎它出气了。”


  于是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夏弥旬气哼哼，“商籁小气鬼，不给就不给。”又扭头端详郎赢捧在双手中的那个，不由深深感叹，“还是这个最像、最可爱。”


  确实，支棱着一对大白耳朵的小狼崽崽，真的很像，真的很可爱。


  郎赢慢慢合拢双手，让小玩偶严严密密地紧贴皮肤，像掬了颗毛茸茸的小太阳，手掌心暖暖的，满满的，充满温度。


  *


  归程。


  “这叫什么事嘛，折腾了好些天，本尊只白给人当了场家庭纠纷调解节目的嘉宾，自个儿的问题倒压根没解决。”夏弥旬叽叽咕咕地抱怨。


  郎赢安慰他：“虽然现在观剧日晷只能当天猫魔盒使，但指不定还有救，我刚把它给商籁了。”


  夏弥旬瞄了眼商籁，“你们神界还管修这个呀？”


  商籁笑笑，抬手往半空中一展，化出传送门来。“先回圣歌乡，精灵王估计都等得不耐烦了。”


  结果，他们前脚刚跨进去，后脚就听到李爱民执事撕心裂肺的痛哭——


  “呜呜呜呜呜您究竟怎么了……我的陛下，是谁把您害成这样的……？！”


  然后，只听苏羽璃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怒吼：“别拦着本王，让本王去死听到没有！你看本王现在这个样子，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奖竞猜小羽遭遇到了什么，随机抽五个宝宝发红包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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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喝凉水都会胖

  什么状况？！


  精灵王向来心高气傲,  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自暴自弃的话！


  众人心中一凛，在仆役的带领下快步赶往苏羽璃的卧房，结果半路上就撞见被赶出来的李爱民。


  天惹,  众人惊呆了,  几天没见,  这位闻名圣歌乡的完美执事怎么会沦落成这般狼狈模样？


  耀眼的金发失去光泽。


  俊美的脸颊挂满泪痕。


  就连水晶般剔透耀眼的双眸都红肿得像两颗大桃。


  夏弥旬：“爱民同志,  到底咋回事儿啊？”


  李爱民见到他们,  眼泪跟面条似的飚得更凶了。非常有戏地做出个“不,  我不能说！”的欲语还休的姿势，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帕，一边擦着泪水,  一边飞奔着跑开了。


  郎赢：“……”


  商籁：“……”


  夏弥旬感慨：“他比商籁还爱演。”


  精灵王卧房的门就在眼前,  虽然紧紧闭着，但还是能清晰听见里面传来的绝望恸哭。


  三个人在门口挤眉弄眼互相推搡了半天,  谁都不肯第一个进去。


  “别搞了,  咱们投票！”夏弥旬受不了了，“同意郎赢先进去的举手！”


  然后他和商籁同时刷地举起了手。


  夏弥旬：“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


  郎赢：“……”


  没办法,  他只得轻轻敲了敲门，温声唤道：“苏羽璃？”


  不出声还好，里面的人一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抽泣了一下，哭得更激烈了！


  “走开！我不想见你！走开走开走开！”


  郎赢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憋了半天，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可是我想见你。”


  夏弥旬：“……”


  商籁：“……”


  苏羽璃响亮地嚎嚎一嗓子，好像要哭晕过去了。


  夏弥旬质问郎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小羽的事？”


  “我？？？”郎赢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天地良心我哪儿有这个胆！”


  商籁是过来人,  就很有经验。“不管你有没有做，对方觉得你做了，你就是做了，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郎赢慌得不行，“这可咋整啊？”


  夏弥旬：“你可以问问商籁。”


  郎赢求助地望向商籁。


  商籁平静如水，“讲笑话。”


  郎赢吸了下鼻子，他也快哭了。


  “行了行了，咱们一起进去。”夏弥旬握住雕刻成玫瑰花的红宝石球形门柄，一拧一推——


  只见三百平米的奢华大床上，正耸立着一座被子山。被子山听到有人进来，动了一动，然后把自己包裹得更严实，里面飘出含糊伤心的泣音，“不要过来……嗝……不要看我！”


  夏弥旬：“小羽，你到底怎么了嘛？逃避不是问题，你先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苏羽璃：“呜呜呜小羽不好看了……小羽已经失去他的美貌了……嗝……小羽现在嗝……除了财富一无所有！”


  精灵王，失去美貌？


  Come  on，精灵王怎么可能失去美貌呢？


  天方夜谭！


  要知道，异界长久以来都流传着一句脍炙人口的谚语，那就是：比太阳更恒久的是精灵王的美貌，太阳会西升东落，但精灵王不会失去他的美貌。


  苏羽璃：“呜呜呜呜呜呜呜小羽从前连一颗痘痘都没长过，现在这样怎么能出来见人啊……！”


  郎赢恍然大悟，“所以……你长了不止一颗痘痘？”


  商籁同情地看着他，心想他完蛋了。


  夏弥旬恨铁不成钢，“本尊连猪都变过，变猪后还上综艺了，全国人民都看得到的那种。你现在也就给我们几个看看，咋就丢人了呢？”


  说着，他伸出两只小爪子就开始扯被子。他往外扯，苏羽璃往里扯，一来二去，你来我往，两个人展开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扯着扯着，夏弥旬觉着手底下的感觉不太对——


  沉，好沉，咋这么沉？


  小羽怎么跟尊石像似的，巍然敦实，纹丝不动？


  心里七上八下的，夏弥旬手上力度忍不住重了几分，只见被子“哗——”地飞了起来，暴露出一直躲在里面缩成一团的苏羽璃。


  夏弥旬眼睛不由瞪得滚圆，简直都快掉出来了。


  “小……羽……？”


  “小羽……？”


  “你是……小羽……？”


  他嘴唇哆嗦着，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捏那张肉鼓鼓的大圆脸，试图确认眼前这个人并非幻觉，而确确实实是曾经那个美貌冠绝异界的精灵王。


  “亲娘嘞，你怎么一下子变这么胖了啊……？”


  一听到“胖”这个词，苏羽璃再度破防，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从夏弥旬这个角度看过去，俩手背白白胖胖，还有微微凹陷的肉涡涡，就像俩刚出炉的大白馒头一样……


  夏弥旬惊恐呐喊：“小羽变成哆啦A梦了！！！”


  苏羽璃哭着反驳：“我不是哆啦A梦！公公才是笨蛋大雄！”


  一旁，商籁用幽深的眼神示意郎赢别再傻愣着了，快点行动起来。于是郎赢就像机器人一样咯噔咯噔走到苏羽璃身边，半蹲下来，酝酿半天后掏心掏肺地说：


  “我很喜欢哆啦A梦。”


  苏羽璃咆哮：“这个梗有完没了还！！！”


  郎赢苦思冥想了会儿，道：“其实，我根本没看出来你变胖了。”


  夏弥旬挠头，“不是吧不是吧，小羽现在目测两百斤往上，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苏羽璃：“呜呜呜呜呜呜呜……！”


  郎赢深吸一口气，又道：“其实，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夏弥旬挠头，“不是吧不是吧，你看小羽几分像从前？本尊算是知道了，就算是精灵王，也是一胖毁所有哇！”


  苏羽璃：“呜呜呜呜呜呜呜……！！”


  郎赢又又深吸一口气，艰难道：“其实，我和老大都有变胖的时候。”


  夏弥旬挠头，“本尊有吗？本尊每次体检，医生都说本尊体重太轻，营养不良，警告本尊不能再瘦下去了。本尊也想胖点，可不管怎么胡吃海塞就是胖不起来呀！”


  商籁温柔地捂住夏弥旬的嘴，“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闹哄哄了半天，苏羽璃终于哭不动了，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喃喃自语，“晋江哪有两百斤的攻……”


  商籁道：“冷静下来就跟我们好好说一下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羽璃用冰过的汤勺敷着眼睛，没头没脑来了句像医美广告里的话，“天生无完美。而我……”


  众人：“而你……？”


  苏羽璃：“而我虽然拥有登峰造极的美貌、无可比拟的财富、君临一方的权柄和响彻异界的美名，但也有美中不足之处。”


  众人：“……说重点！”


  苏羽璃：“我是易胖体质。”


  众人：黑人问号.jpg


  苏羽璃：“喝凉水都会胖的那种。”


  众人：“……”


  苏羽璃：“怎么不说话了你们？”


  众人：不知道说什么啊！槽点实在太多了根本无从下口啊！为什么精灵王还有那么沉重的现实设定啊！话说非人生物个个美貌从来没有变胖问题难道不是小说默认设定吗？！


  苏羽璃拖着鼻音瓮声瓮气道：“有什么好震惊的？还有爱吃垃圾食品、会把仇人写进周记作文的小学生吸血鬼呢！”


  夏弥旬：“……”


  苏羽璃：“还有热衷看两颗头谈恋爱的晋江小说和宫斗剧的狼人呢！”


  郎赢：“……”


  苏羽璃：“还有喜欢唱云南山歌的既非猫派也非狗派而是坚定猪派的神明呢！”


  商籁：“……我不喜欢唱云南山歌！”


  夏弥旬受伤地看着他：“啊？本尊以为你跟本尊一样喜欢云南山歌QAQ”


  商籁：“我确实喜欢云南山歌。”


  苏羽璃：“所以本王怎么就不能是易胖体质了？？？跟你们的设定相比本王简直再正常也没有了好吧！！！”


  众人无言以辩。


  夏弥旬：“可你不是一直爱吃各种华丽又可爱的甜食吗？也没见你突然变胖啊！”


  苏羽璃：“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些华丽又可爱的甜食。从来都不。”


  夏弥旬：“那你咋还天天马卡龙，顿顿蒙布朗的……”


  人一旦自.爆起来就没个完了，苏羽璃开始破罐破摔。


  “因为，和华丽又可爱的甜食在一起的小羽，会让人加倍觉得华丽又可爱啊！”


  “以甜食为生和以辣条为生，前者妥妥的人设闪光点，后者要多拉垮就有多拉垮好吗！”


  “用糖果、香草、奶油所奉养的精灵王，和用红烧肉、走油肉、小酥肉所奉养的精灵王，哪个时髦值更高简直一目了然好吗！”


  夏弥旬：……有被冒犯到！


  苏羽璃长叹口气，“虽然我是易胖体质，还天天吃甜食吃到反酸，但因为有祝福加持，所以也能保持正常体型。”


  夏弥旬：“哇，还有这种祝福加持，叫什么呀？”


  苏羽璃：“叫‘卡路里大挪移’。”


  夏弥旬：“大挪移……挪移到哪儿去了？”


  苏羽璃：“总之，祝福加持突然被破坏，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夏弥旬：“本尊好像知道了什么……”


  商籁：“说下来龙去脉。”


  苏羽璃：“你们去乌净国那几天，我正好有档综艺要参加，就回了趟人间，结果回来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变成这样了。”


  郎赢：“什么节目？”


  苏羽璃：“就是《逛吃逛吃逛吃》呀。”


  《逛吃逛吃逛吃》是时下最火的美食综艺，每期都会邀请不同的人气嘉宾探访各路美食，还有自己动手制作料理的环节。


  苏羽璃：“小羽对节目本身并没有什么兴趣啦，之所以会去呢，只是觉得，明明是一档美食节目，可大家都在欣赏小羽的美貌，岂不是很有意思吗？”


  说着，他摸出手机，向众人展示综艺截图。


  确实，端着法式草莓奶油蛋糕鼓着腮帮鸭子嘴对镜头卖萌的精灵王，漂亮可爱到让人移不开眼睛，妥妥的颜面国宝，笑颜的宝石箱。


  夏弥旬感叹：“太美妙了这画面。”


  苏羽璃泪汪汪，“公公……”


  夏弥旬：“蛋糕啥味道呀，能给本尊描述一下吗？”


  苏羽璃：“……”


  商籁：“看画面应该是《逛吃逛吃逛吃》的动手环节，这蛋糕是你自己做的吗？”


  苏羽璃：“我怎么可能会做蛋糕嘛，只是做蛋糕的过程中，我暂时连接了自己和爱民同志的魔力，等于他在帮我做。”


  商籁：“确定李爱民没问题吗？”


  苏羽璃瞪大眼睛，“怎么可能！爱民是个好同志！”


  商籁：“那跟你一起录节目的人里有感觉到不正常的吗？”


  苏羽璃：“好像没有，但也有可能没察觉到，因为我只顾着在镜头前给大家展现‘虽然是甜食星人但偏偏怎么吃都不胖还超绝可爱’的小羽了。”


  商籁：“……好吧。”


  夏弥旬：“得啦，再问也问不出个啥，本尊决定亲自参加一期这档节目，替小羽夺回美貌！”


  郎赢刚想点头，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脸色骤然惨白，一把拽住夏弥旬，焦急道：“不行，绝对不行！别人也就算了，老大你是绝对不能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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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商籁就叫Alpha

  夏弥旬愣住了,  “为啥呀？”


  郎赢吞吞吐吐，“《逛吃逛吃逛吃》的自制料理环节结束后，还有厨师点评和嘉宾分享……”


  夏弥旬：“所以嘞？”


  郎赢：“我怕出人命……当然我绝对没有说老大下厨等于下毒的意思！”


  夏弥旬叉腰：“哼！”


  商籁：“去。”


  其他人看着他。


  商籁：“我们一起去。”


  苏羽璃扯起被角抹眼泪,  “堂堂光明神能为本王亲自出马,  本王好感动。”


  郎赢：“虽然但是我觉得商籁恐怕并不是为了你……”


  *


  说去就去。


  郎赢很快就联系上《逛吃逛吃逛吃》节目组,  对方一听夏弥旬想来当下一期的飞行嘉宾,  立刻拍板和郎赢敲定了合同。不多时,  又收到商籁的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双喜临门之下，乐得节目负责人连下巴都脱臼了。


  这播放量，怕是要爆.炸。


  一直在“呜呜呜呜商夏其手be了”和“嘤嘤嘤嘤四舍五入领证了”之间反复横跳的cp粉们,  在看到节目组官博发的嘉宾预告后,  明明已经锻炼得很□□的小心脏，又有点受不了惹。


  夏弥旬翻着官博下面的评论,  很好奇地问郞赢,  “明明只有两个不怎么好认的黑色剪影，她们为什么能这么确定啊？”


  郞赢在看追的小说更新，嘴一秃噜,  “身高差距吧。”


  夏弥旬：“……”


  郞赢：“……咳，是商籁长太高了。老大您在血族里可是标准的平均身高呢！”


  “哦。”夏弥旬默默，忽又问：“小羽派出去的人，最近有打探到千年城的最新动向吗？”


  郞赢继续看小说，“没有。”


  夏弥旬掰掰手指头,  “是不是马上快到新一轮的血狱考验了？”


  郞赢：“这个作者怎么又断更了！”


  夏弥旬放下手机，刷牙睡觉去了。


  *


  三天后，《逛吃逛吃逛吃》最新一期刚开播。


  节目分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叫“美食大搜查”,  两组嘉宾同时出发，根据拿到的提示卡上的线索，搜寻隐藏在街头巷尾的各种特色美食。在规定时间内，哪组打卡成功的美食多，哪组就算赢。


  嘉宾集合完毕。


  主持人：“首先，让我们决定一下两队嘉宾的分……”


  商籁举手，“我要和夏弥旬一组。”


  主人：“……组。”


  商籁把手举得更高了点。


  直播间弹幕顿时炸成一片烟花，一片“商籁好A哦！”哗啦啦刷屏过去


  可恶，有商夏其手在的地方，总是比搭台唱大戏还热闹！


  看着郞赢在脑内聊天室同步给自己的弹幕，夏弥旬不由老脸一红，什么ABCD，明明跟要春游的小学生一样！


  夏弥旬：宫廷玉液酒。


  郞赢：一百八一杯。


  夏弥旬：这酒怎么样？


  郞赢：听我给你吹。


  夏弥旬：好A的A是什么意思？


  郞赢：Alpha的缩写。


  夏弥旬冷笑，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单纯吸血鬼了！他现在懂得可多了，那么多知识可不是白学的！


  夏弥旬：本尊知道，还有Beta和Omega！


  郞赢：……老大，你最近看了什么书？


  夏弥旬暂时下线。


  导演已经为嘉宾们分完了组，他和商籁分别被任命为两组的leader，


  导演：“请两组的leader为小组取个代号吧。”


  虽然自己现在和商籁成了这样那样的关系，但是，我们鏖虐公大人的胜负心还是很强的！不能因为和商籁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就淡化正面积极的竞争意识！


  夏弥旬左臂平放，右手高举，就像公开课上特有表现欲的小朋友一样，迅速抢答：“商籁就叫Alpha！”


  见众人那副傻乎乎看着自己的呆样儿，夏弥旬恨铁不成钢啊！瞧瞧这些人，学习的劲头还没自己一个吸血鬼足！


  “Alpha，角度、系数、角加速度，也是希腊字母表的第一个字母，象征勇夺第一的冲劲儿，夺好的寓意啊！”


  他竖起苍白纤细的食指，得意洋洋地指向自己：


  “Omega。”


  “欧姆，角速度，交流电的电角度，化学中的质量分数。”


  “热知识：Omega在雅典、克里特和爱奥尼亚等博物馆中均有图文标识，其意为无穷力量的太阳之子。”


  “夺好的寓意啊！”


  说着，夏弥旬用小爪子拍拍胸膛表扬自己，“本尊真是太聪明啦！”


  这时——


  在跑步机上满头大汗看直播的苏羽璃一猛子摔了个地动山摇。


  刚脑补了一下满地乱跑的结合鏖虐公和光明神特征的幼崽，他就觉得世界又要毁灭了。（为什么要说“又”？）


  这时——


  神界的四季时令神殿爆发出介于痛苦与兴奋之间的诡异尖叫。


  是捧着平板五官扭曲错位的三春神。


  严冬神2.0颤抖着离开自己工位，想离进入“嗑疯了”模式的三春神远一点，一扭头又看见朱夏神正旁若无人地给肃秋神喂小兔子苹果……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毁灭呢？他默默地想。


  这时——


  地狱里的每个恶魔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板又双叒叕心情不好了。


  不是明着来的火山爆发，而是那种憋着闷着阴着，连空气都要被扭曲的超低气压。


  弧矢拿起桌上的黑山羊角烟斗，食指微弹，一簇火苗腾地升起，照亮他深邃凌厉的双眸，也在瞬间将他身后的墙壁映照得分明。


  一整面墙上，满满的都是夏弥旬的照片，各种表情，不同姿态。


  弧矢攥着烟斗，长长吁出一口烟雾来。烟雾慢慢聚拢成型，幻化成记忆中那羽银色翅膀的凤尾蝶。蝴蝶翩然停落，伸出细长的触须，亲昵地蹭着他的指尖。然而下一秒，本来还给予温柔回应的男人，眸中忽然闪过恐怖的阴鸷与怨憎之色，指尖用力一碾，将蝴蝶碾得支离破碎。


  *


  两组嘉宾出发了。


  结果刚出发没多久，Omega小分队就遭遇到了不得了的超自然事件。


  嘉宾A：“你们有没有感觉，好像有人一直在看我们。”


  嘉宾B：“我也觉得！而且那种视线不是来源于背后。”


  嘉宾C：“没错，感觉来自世界彼端，简直就像神明的注视！”


  嘉宾A&嘉宾B&嘉宾C：“夏弥旬，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夏弥旬：“卧……我……本尊没觉得啊，哈哈。”顿了顿，“相信科学，神神叨叨要不得。”


  夏弥旬：abandon，aboard，absolute，absorb……


  商籁：宝宝，怎么了吗？


  自从把那只外派驻守永留花的大胖蝶召回后，夏弥旬就发现自己和商籁也莫名其妙地开发出了脑内聊天室的功能……他也不晓得为啥就这样了，问商籁么商籁也说不知道，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总之，自己和商籁开发出来的有的没的已经够多了，再多点啥，夏弥旬真的觉得自己这把老身子骨实在顶不住。


  而且，不像和郎赢的脑内聊天室那么健康健全，和商籁的这个委实不对劲。人家现在各种APP都会有个“青少年模式”提醒，但他们这个却是“anti-青少年模式”。夏弥旬无数次想把它关掉，但就是死都不行。问商籁么商籁还是说不知道，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不过，眼下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夏弥旬也木得办法。


  夏弥旬：你是不是又释放出神力偷偷偷看本尊了？


  商籁：看老婆的事，能算偷么？


  夏弥旬用力捂住耳朵，拼命揉了揉，露出尖尖的耳朵尖都发红了


  这个“anti-青少年模式”有项特别糟糕的功能，那就是它的音质特别好，3D环绕立体声，不光环绕鏖虐公的耳，还钻进鏖虐公的心。每次商籁一说话，声音就像痒痒挠，一下一下地挠他痒痒。


  夏弥旬：你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商籁：没。


  夏弥旬：本尊也是，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商籁：精灵王可以考虑请私教办年卡了。


  夏弥旬：你跟小羽不要老是这么针尖对麦芒好不好？


  商籁：我是不是针尖麦芒，你还不清楚吗？


  夏弥旬：“臭……！”


  其他嘉宾齐齐看向他：“臭？”


  夏弥旬：“臭、臭豆腐，下家店就是臭豆腐！”


  商籁臭流氓！


  但臭豆腐真的非常好吃。


  夏弥旬是猫舌头，怕烫，举着竹签子呼呼地吹。吹了半天，臭豆腐还在冒热气，可他实在急不可耐，小尖牙啊呜一口就扎了下去。


  好吃到尖耳朵快竖成两道小天线！


  臭豆腐一入口，香酥可口的表皮破裂，里面柔软如绵，咀嚼时汁水充盈口腔，香气四溢。配上鲜美的汤汁，还有白芝麻和香菜的点缀……


  等等，香……菜……？


  夏弥旬脸色大变，捂住心脏痛苦地挣扎起来。


  “竟、竟然是传说中散发等同于乳香的驱魔香气的绿色圣物……！本尊大意了！”


  嘉宾A结结巴巴：“可吸血鬼怕的不是大蒜吗……还有怕香菜的？”


  就在这时，一道如清劲修竹的身影跃然而至，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商籁就以极其精准熟练的手法，迅速帮夏弥旬挑走了碗里的香菜。


  然后，他指尖轻抬，竹签“嗖”地飞回臭豆腐上，黑幽幽的眼眸冷电似地扫向众人，淡淡吐出四个字来：


  “刻板印象。”


  夏弥旬：“……还学会抢词儿了你！”


  名场景，爆诞！


  “学习科技强国”群沸腾了！


  内个超高校级的画师、万恶的《堕落圣坛～爱与欲与罪的轮舞～》的缔造者，又忍不住在群里冒了泡。


  只不过，这回她为大家伙儿带来的并非画作，而是一篇有荤有素、有声有色的真·十万字高铁——《请以你的味道标记我》。


  “主角：爱吃臭豆腐又最讨厌香菜的Omega×信息素是臭豆腐味的Alpha。”


  “配角：信息素是香菜味的Alpha。”


  群成员：啧啧，我们商夏其手不光是最有颜值的cp，还是最有味道的一对儿！


  一个昵称叫“不结婚很难收场”的成员问：“太太太太，请问配角是谁呀？娱乐圈里有叫弧矢的人吗？”


  马上就有人告诉他：“弧矢是传说中的地狱之主，鏖虐公的仇家、死对头。”


  不结婚很难收场：“噢，怪不得文里的男配心理扭曲，得不到就要毁掉男主。”


  其他群成员七嘴八舌的纷纷附和：“是啊是啊，看的时候可真够心惊胆战的。幸亏是同人文，要是真的话，啧啧啧，我们的漂亮宝贝岂不是大大滴危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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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不必要的感情

  第一个环节“美食大搜查”顺利结束,  接下来，节目组将带领嘉宾们进入特意打造的料理厨房，进行一场美食制作大PK。


  果然,  苏羽璃就是在这一环节中招的。夏弥旬一踏进这处空间,  就感觉空气中荡开一缕异样的魔力波动。只是,  他虽和商籁特意仔仔细细观察了每一位嘉宾的变化,  尤其是新增的负责讲解指导的chef,  可都没发现一丁点的异常情况。


  商籁：精灵王私教请了吗？年卡办了吗？


  夏弥旬：……


  “这期节目,  各位嘉宾要挑战的是奥地利著名甜点沙河蛋糕，它是维也纳菜肴中的一道特色点心，还被登记进传统食品名录中。”chef把自己制作好的成品蛋糕端到料理台上,  “从外观上就能看出,  它用量最多的就是巧克力，蛋糕胚和淋面都有浓郁的巧克力。内裹的则是杏仁果酱,  酸甜的味道中和了巧克力的甜,  当然热量也不容小觑哦。”


  chef描述得诱人，沙河蛋糕长得诱人，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味道,  夏弥旬就不由心潮澎湃。


  夏弥旬：能吃到这个蛋糕，别说两百斤，就是八百斤，本尊都愿意。


  商籁：……


  接下来，chef为嘉宾们讲解了一下制作流程和注意要点。


  夏弥旬的脑子：本尊会了。


  主持人宣布开始。


  夏弥旬的爪子：？？？


  “创造最初,  于混沌之穹淬炼金色秩序……”


  夏弥旬连打三个鸡蛋，蛋黄蛋清全部分离失败。


  “继而，以极热沸泉熔化被冻结凝固的黑暗……啊，好烫！”


  隔热水融化块状巧克力的时候,  夏弥旬的爪子惨遭迫害。


  呼呼吹完爪子尖，夏弥旬一边往打发好的黄油蛋黄糊里加入巧克力酱，一边若无其事往商籁那儿瞟。


  商籁正站在料理台边，专心致志地往蛋糕胚上涂抹果酱。动作和他想象中一样，既娴熟又优雅，仿佛正在做的不是蛋糕，而是一件珍贵的珠宝，就连万能执事李爱民同志都弗如远甚。


  天花板上白炽灯灯光停落在商籁微微侧向一边的沉静脸庞上，愈发衬托出眉眼的乌黑浓秀，与白皙的皮肤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


  还带了几分莫名柔和的暖意。


  商籁好像白雪公主哦。夏弥旬出神地想。


  “夏弥旬……夏弥旬……？”


  被旁边的嘉宾提醒了好几遍，夏弥旬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一低头看见自己玻璃碗里的东西，他目瞪口呆，“……怎、怎么变成这样了？！”


  偷看商籁的过程中，他手也没闲着，一直在搅搅搅，结果就搅出了一盆不可名状的暗物质……


  哼！都怪商籁，商籁讨厌鬼！


  商籁走过来，若有所思地点头，“鏖虐公的黑魔法。”


  夏弥旬：“……”


  商籁：“要不要我帮你？”


  夏弥旬小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夏弥旬想象中的“帮”：严肃演示，认真指点。


  现实中的“帮”：身体力行，亲力亲为。


  “打蛋白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打，这样更容易打发，速度也要控制均匀。”


  伴随着耳边响起的低磁话音，小爪子被覆上来修长手掌轻轻握住，随即从身后包围过来的，是商籁身上所散发的甜暖气息。


  虽然已经被拢在怀里做过各种各样的事，但夏弥旬的耳朵还是不争气地迅速变红，连带着脸颊也染上一片红晕。


  拜托，这个神知不知道现在是在录节目啊？又不是在自己家，可以让他为所欲为！


  夏弥旬扭头瞪了他一眼，商籁回以平静如水的淡然表情，“胳膊酸了？可以稍微降速，但最好不要停，停的时间长了气泡会没有，就再也打不起来了。”


  ……大白花又开始了！他辅导自己功课时也是这个鬼样子！


  无可奈何之下，夏弥旬只得佯装镇定，紧张僵硬地任由商籁摆布。迷迷糊糊地垂下眼帘，可以看见商籁动作悠闲自然，食指指骨微曲，还似有若无地叩击着打蛋器的手柄。


  微博热搜第一迅速空降新话题：“夏弥旬商籁  一起做”


  蛋糕。


  “做蛋糕”似乎还多了个懂者自懂、曲折委婉的引申含义——


  “呜呜呜呜呜太甜了老年人心脏受不了了！希望他们可以天天做蛋糕！”


  “这一定就是婚后生活叭！！！祝福二位老当益壮（狗头），做再多蛋糕也不累”


  “转发这条微博，你嗑的cp也能做蛋糕”


  ……


  苏羽璃默默关掉架在跑步机上的平板，吩咐李爱民道：“去给我请私教办年卡吧，立刻！马上！”


  *


  “时间到。”主持人按下计时表，“请chef对每位嘉宾的作品进行点评。”


  chef是个旅法厨师，看到商籁做的沙河蛋糕，当即嚎了好几声“Bravo”，还叽里咕噜喷了一串弹舌音，大意是说“此等杰作毫无疑问正是神明的恩赏！”


  经过夏弥旬的料理台边，他的脸顿时垮了，连连摇头咕哝：“就连神明都无法拯救，除非奇迹出现，不然还是无比糟糕的结果。”


  夏弥旬：“……”


  自己全程抖得不行，能做好蛋糕就真的有鬼了！


  最后，终于到了热热闹闹的品尝环节。商籁的沙河蛋糕最具人气，每个人都忍不住想体会一下它的美味。相比之下，夏弥旬的蛋糕虽也赢得了几个嘉宾礼貌性的称赞，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动嘴。


  郎赢：老大，您别灰心，是那些人不懂欣赏。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妙的蛋糕！


  夏弥旬：继续夸，不要停。


  郎赢：老大，看到您的蛋糕，我会联想起一部著名电影。


  夏弥旬：说。


  郎赢：《异形》


  夏弥旬：……


  不过，夏弥旬本也没有让其他嘉宾吃他蛋糕的打算，他要一个人享用。


  全部。


  切下一大块黏黏糊糊的沾满巧克力酱和杏仁果酱的沙河蛋糕，夏弥旬张大了嘴刚要一口吞噬，商籁忍不住叫了停。


  “你真要吃啊？”他蹙着眉尖问。


  夏弥旬非常自信地比了一个“Yes，本尊can！”的大拇指，三嚼两嚼就把蛋糕咽下了肚。


  “唔，果然本尊的蛋糕就跟本尊一样，虽然看着凶残了点，但细细品味又很有内涵！”他慢悠悠地抹去嘴角一星点巧克力酱，举起苍白剔透的小爪子——


  “一。”


  “二。”


  “三。”


  他打下清脆的响指。


  时空凝固。


  “憋装了，我们早就知道你是个啥了。”


  话音刚落，料理台上的玻璃碗里就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嗡嗡”地高速旋转。下一瞬，周围空气骤然传来“嗖”的破空之声，一个银光湛湛的物件如离弦的箭，朝夏弥旬急速冲刺了过来。


  然后被夏弥旬飞起一脚给踹了回去了。


  “砰”！


  那玩意儿重重砸落在地，溅得满地都是星星点点的巧克力酱。


  竟是刚才用过的一枚打蛋器。


  打蛋器hin有志气，宁折不弯，立刻又噌地直立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斗志张扬地与夏弥旬对峙。


  “鏖虐公！”它“开口”说话了，声线也相当有金属感，“你为什么没有变胖！”


  夏弥旬得意洋洋地切下一大块异形蛋糕，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又叉了一块递到商籁嘴边。


  商籁恍惚看见那块自带马赛克的蛋糕动了一下。


  夏弥旬看着他，眸中闪动不容拒绝的光。


  商籁张开嘴，就像乖乖吃下巫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一样，把蛋糕生咽了下去。


  “你、你们快给我分开……分开！”不知为何，打蛋器忽然有些恐慌，好像害怕有谁看到这样的画面似的。


  “就不！”夏弥旬又薅下一大块渗透着浓稠甜腻液体的沙河蛋糕喂到商籁嘴边，斜眼睨那快抓狂的打蛋器，“想知道本尊为啥没有变胖么，嗯？暴食之桩……之打蛋器？”


  暴食之打蛋器冷哼。


  “你错就错在小看了本尊怎么吃都不会胖的贫穷体质！”夏弥旬又毫不客气地给它来了一记重拳。


  “砰！”


  暴食之打蛋器再次重重摔到地上。


  “说！”夏弥旬脚尖轻勾，暴食之打蛋器顿时飞弹向半空，然后被他一把紧攥在手中，“为什么给本尊下套，想让本尊变胖也是弧矢那狗逼的主意？”


  暴食之打蛋器威武不屈，如果它有脸，此刻一定是个紧咬嘴唇的楚楚表情。


  “小东西，不怕你不招！”夏弥旬狞笑两声，往后台走去。


  暴食之打蛋器还继续搁那儿犟，“鏖虐公，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死，从这里跳下去，都不会透露一个字！”


  夏弥旬“啪”地打开厕所隔间的门，麻利地戴上橡胶手套，然后抄起一瓶蓝月亮，“本尊今儿就给你开发点新功能，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暴食之打蛋器：“我……我不怕你！”


  这时，商籁安安静静地开了口：“这样不太好吧。”


  夏弥旬：“嗯？”


  商籁举起一瓶百事可乐，“用这个。”


  这下暴食之打蛋器终于怕了。士可杀不可辱，这也太伤了人了！


  “我说我说我说！”暴食之打蛋器破罐破摔嚎嚎起来，“一切都是我擅作主张！因为……因为我想让你颜值垮掉，这样的话，你身边这个男人就会弃你而去！”


  “哈！”夏弥旬忍不住笑出声来，“拜托，你以为商籁喜欢的是本尊的外在吗？”


  暴食之打蛋器：“我就不信了，你变成猪试试，看他还会不会喜欢你！”


  夏弥旬扭脸看向商籁。


  商籁眉目迁溺，“一半拿来吃一半拿去放生永远是我心中的第一。”


  暴食之打蛋器：“……总之，只要你跟这个男人分手，弧矢大人那口气也就顺了。看到你变丑，他也不会对你产生不必要的感情了！”


  夏弥旬一愣，翻了个很大的白眼，“不必要的……感情？”


  暴食之打蛋器：“弧矢大人好像迷上你了，一直对你念念不……”


  “噗通！”


  夏弥旬劈手一甩，就把它一猛子丢进马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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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老板的房子塌了

  “卧……槽……”夏弥旬趴在洗手台边,  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太……膈应人了……本尊活了一大把年纪……从没听过这么恶心……哕……的话……”


  暴食之打蛋器虽在马桶里艰难沉浮，但还是孜孜不倦地嚷嚷：“鏖虐公！你以为你还能在人间潇洒快活几天？弧矢大人很快就要一统你们血族，到时候你也跟着完球！”


  夏弥旬抹抹嘴抬起头,  “你说啥？”


  暴食之打蛋器自知失言,  闭“嘴”装死。


  商籁微笑着拧开百事可乐的瓶盖。


  暴食之打蛋器自知难逃一死,  被弧矢大人弄死也是死,  成为皮搋子被百事可乐侮辱死也是死,  那还不如重新被弧矢大人碾碎扔回垃圾堆！


  “弧矢大人已经和十一位真祖达成协定,  不日就要与血族重新签订主臣契约，到时候，整个异界也将重回我们的掌控之中！”


  夏弥旬没说话,  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  偏过一张寒意森森的苍白面孔，“当真？”


  暴食之打蛋器：“不信你大可自己去异界打听,  不过时至今日,  你还有胆子重回千年城吗？”


  “哦，忘了告诉你，你们血族的元老院已经通过圆桌会议上十一位血族提出的提议,  决定在即将到来的血狱考验中，增设一项荣誉称号的争夺。”


  “‘鏖虐公’的尊号将从你这死人身上剥夺，可以为地狱瞻前马后建功立业的全新的鏖虐公，即将诞生！”


  话音刚落，空气中忽然传来一丝诡异的波动,  虽然微弱，但仍能一窥其背后恐怖庞大的魔力源泉，放眼整个异界，能拥有这股登峰造极力量的恶之造物,  恐怕也寥寥无几——


  在马桶里扑腾的暴食之打蛋器忽然就不动了，只听他惊恐地颤声唤道：“弧、弧矢大人……是您君临这间洗手间吗？”


  没有回应。


  唯有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要把里面的人统统碾压成一滩肉沫骨渣。


  夏弥旬极其厌恶地“啧”了一声，对商籁道：“这是那狗逼的惯用手段之一，像只耗子躲藏在臭水沟里不现身，只以魔力场产生的威压恐吓对手。弱小一点的恶之造物只怕稍不留神，就会被他的魔力场侵蚀而死。”


  只是，套路虽没变，夏弥旬却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弧矢能跨越异界与人间的壁障辐散魔力场，可见他的魔力之强大更是远胜当年。


  眼下自己半魂尚未归位，所幸魔力还算充足，两界距离又难以逾越，所以一时半会儿倒也不会受伤。只是，若此刻真与弧矢身处于同一战场面对面硬刚，夏弥旬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或许，比开盲盒一发抽中隐藏款的概率更低吧。


  魔力场持续自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以明显可感的速度膨胀，率先撑不住的便是暴食之打蛋器，没挣扎几下就冒出丝丝缕缕的青黑烟气，化作一堆灰黑色的肮脏碎屑，消失在下水道深处了。


  夏弥旬轻喘了口气，稳定了下心神，“你感觉怎么样？”他仔细观察商籁的脸色。源自白神的神明与源自黑神的恶之造物间的相性总是不好的，只有自己是个例外，况且商籁还依代着人类身份。


  注意到他的视线，商籁略侧了侧身，夏弥旬眼疾手快一伸小爪子把他扒拉过来，就像古装剧里特脸谱化的恶吏一样，对着眼前肤白貌美身高近一米九的大闺女又是摸脸颊又是捏胳膊的。


  大闺女平时私底下总有说不完的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还有层出不穷的花样，但此刻他倒好像害羞起来，还把手背到身后，结果到底被眼尖的恶吏一下子发现。


  “把手给本尊瞧瞧！”夏弥旬不由分说就捞过商籁的右手，一瞅没啥，再拽过商籁的左手，也没啥……


  他心念一动，薅起商籁的衣袖。


  白皙修长的手腕上，赫然横亘着一道漆黑的裂口。


  “果然被那狗逼的魔力场给弄伤了！”夏弥旬老心疼了，谁的神谁心疼！他指尖聚起魔力，刚想替商籁愈合裂口，谁知商籁轻轻推开他的手，勾起唇角笑道：“鏖虐公大人呼呼就可以。”


  夏弥旬问：“只要呼呼吗？”


  商籁理好袖口，牵过夏弥旬的手往外走去，待到魔力场覆盖区域的边界之时，他若无其事抬起瓷白的指尖，随意一点——


  如石子入水，以触点为圆心，微淡薄金光芒涟漪般荡漾扩散开去，适才还凶险肆虐的魔力场顿时消弭得无影无踪。


  快到超越了时间的概念。


  连夏弥旬都有一瞬晃神，反应过来时不由面露惊诧之色，“卧槽，这一手也太6了吧？”


  商籁微微笑道：“心里害怕，难免下手重些。”


  与此同时，地狱。


  “不得了啦，弧矢大人的房子塌啦！”


  “看到那边有房子塌了，就过去看看热闹，一过去才发现原来是弧矢大人的办公楼塌了，一看到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恶魔们激动万分，奔走相告。


  地狱的中心，是一片建造在熊熊火焰之上的办公园区，而最高最醒目的那栋大楼就是弧矢平时办公的地方，可惜现在已经彻底坍塌变成废墟。


  “老板人呢？！”


  “老板……老板……！地狱和千年城的强强携手双向赋能战略合作签约仪式还没落地，您可千万别有事儿啊！”


  “呜呜呜呜那个方案我们小组可是修改了一万多遍的啊，虽然最后还是选了第一版……”


  “看！老板在那儿呢！”


  “哪儿呢哪儿呢哪儿呢？”


  “没长招子啊你，抬头！”


  底下乌泱泱的成群恶魔集体朝上方望去，只见弧矢正微弓着背脊，坐在那堆高高的废墟之上。他一只手向前伸着，散漫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杆最常用的黑山羊角烟斗。


  逆光的黑影里，猩红的火星明明灭灭。


  “弧矢大人的房子为什么会塌啊？”


  “不知道哇，弧矢大人的房子不是号称全地狱最稳固牢靠不可接近的吗？”


  “奇了怪了，房子是自己塌的吗？还是……”


  “别胡说，你不要命啦？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搞塌弧矢大人的房子！”


  “你、你们看，”一个恶魔哆哆嗦嗦地开了口，“为什么弧矢大人还在笑啊……”


  不知道为什么，异界各种各样的谚语总是特别多，地狱自然也不例外。在地狱，恶魔们个个耳熟能详一句话，那就是：“宁惹神明怒，不要弧矢笑。”一年四季垮着批脸不见笑模样的地狱之主如果哪天对你笑了，说明你买的重大灾难人身险也终于能领钱了。


  虽然现在弧矢大人并没有对着自己笑，但恶魔们还是有种要吓尿的感觉，实在太诡异太可怕了！


  “大大大大家快看，老板从口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是塌房子时候抢救出来的贵重品吗？还是一直随身带在身上啊？”


  “草草草，那不是嫉妒之桩那个大嘴巴曾告诉我们的吗？”一个恶魔刻意压低嗓音，“老板一直藏着鬼殒之役里被射下的鏖虐公的头发！”


  “天哪，怪不得老板会露出那样恐怖的表情……”


  “鏖虐公这回铁定真完蛋了。”


  “但不是也有传言说老板一直惦记鏖虐公……”


  弱弱说出这句话的恶魔很快就被其他同僚一把摁倒暴cei了起来。别说这话是否有侮辱弧矢大人之嫌，就连恶魔们自己都觉得被深深冒犯到。几个昔日有幸见到鏖虐公本尊的恶魔一回想起那副包裹在重重黑雾中的模样，闪动不吉血光的妖异赤瞳，还有战斗时冷静从容至极反而显得疯狂的姿态，都不免在颤栗发抖的同时，被深深的恶心感与无力感占据心神。


  “都站在这里干什么？”


  空气中传来低磁却威慑十足的声音，弧矢缓缓站起身，自废墟之巅冷冷掠视下面那群乌泱泱的恶魔。


  鸦雀无声。


  恶魔们个个垂手而立，一根头发丝都不敢动。


  “与千年城结契在即，今后，地狱里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任务亟待完成。不想被当成废物处置扔进垃圾堆的话，就给我好好工作，拿出你们作为恶魔的根性和能力！”


  “好的，弧矢大人！”


  恶魔们的应声如雷。


  起风了。


  是地狱里特有的透着硫磺气息的暖风。


  风吹动弧矢宽大的衣袍，像烈烈燃烧的漆黑火焰。怪异扭曲的荆棘冠冕下的面容，正弥漫着杀戮的邪气，轻轻一斜嘴角，便似黑暗中出鞘的剑芒。


  鏖虐公竟然在第一时间，如此激烈地回应了他求战的讯号，这房子着实塌得他心满意足，喜不自胜。


  他缓缓抬起手，鏖虐公的银发被紧攥在掌心，像一束随时会溜走的月光。


  “嗤。”


  火光在指间灼然绽开，迅速将那束银白发丝燃烧成灰烬。


  已经不再需要。


  因为，那只可恨的吸血鬼很快就会成为只属于他的东西，完完整整，从头到脚，全部。


  于是，手一松，那点新雪般洁白无暇的灰烬，就簌簌消散于暖风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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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回归的半魂

  “总之,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我知道的消息全都告诉你了。”苏羽璃站在落地镜前，左看右看端详重新变美的自己,  末了慢腾腾转身,  望向眉目间难掩怒气的夏弥旬。


  “虽然知道你一定不会听,  但我还是想劝你,  你苦头已经吃得够多,  不要再参与进这些斗争中了。”


  夏弥旬略垂下眼,  银白羽睫敛着森凉的眸光，“哪怕千年城里那群没心肝的东西要重新甄选出一个第十三真祖，还要让他作为代表之一,  与地狱签订主臣契约么？”


  “没错。”苏羽璃断然点头,  却忍不住轻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这种行为是对全体血族的戕害，更让夏弥旬过去的努力全都付诸流水,  对夏弥旬而言,  恐怕再没有比这更恶毒的人格侮辱。


  但是，只要夏弥旬现身，无论是血族还是恶魔,  都绝对不会放过他。一旦被控制住，死倒成了最好的下场，真正等待着他的，只有比死更悲惨酷烈上成百上千倍的遭遇。


  鬼殒之役后，千年城的权利核心又恢复成鏖虐公出现前的境况,  第一真祖和第九真祖再度成为实权掌控者。其他真祖实力不如他们，家族背景更是弗如远甚，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乖乖异体同心,  惟命是从。


  鏖虐公虽踪迹不明，但他留给千年城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大到令第一真祖和第九真祖恐惧。所以，为彻底将这来路不明的怪物的存在痕迹抹消得一干二净，真祖们集体向元老院提议，将鏖虐公从血族的谱系中除名，还颁布强制法令，勒令每只吸血鬼都不准提他的名号，更不能谈及他的往事。


  可笑的是，这法令跟放屁没什么两样。千年城至今依然流传着鏖虐公的传说，甚至有许多新生代的吸血鬼，会故意模仿鏖虐公当年的风姿，以“本尊”自称，还用魔力这出一样的黑雾结界。


  就算独揽大权，君临千年城之巅，却还是远及不上并且永远比不上那个来路不明的怪物，第一真祖和第九真祖该有多恨啊！


  “除了千年城里那几个死玩意儿，你的老对头恶魔只怕更难缠。”苏羽璃的向来轻快的语气变得越发沉重，“你若去了，就是同时与血族和恶魔族为敌。”


  “本尊知道。”夏弥旬蜷起手指，指尖在沙发扶手上刻下深深的纹路。


  知道又能如何？


  第一真祖和第九真祖都是蠢货，为进一步强化权力，永远掌控整座千年城，不惜投靠弧矢做靠山。殊不知以利相交，利尽则散，等到没了利用价值，全体血族都要跟着他们陪葬。


  一想到这茬，他就不爽。


  蠢货令他不爽，弧矢令他不爽，血狱考验令他不爽，主臣契约也令他不爽。


  还有那笔迟早要了的陈年老帐。


  不爽！


  鏖虐公必须心通气畅地活，痛痛快快地活，老被这么些糟心事儿堵着闷着，又有什么意思？


  “随便你，谁管你。”苏羽璃一屁股重重坐下。夏弥旬的眼光与神情实在太好懂了，他一望便知。


  “反正不关我的事，圣歌乡毗邻神界，有诸神罩着，火烧翻了天也碍不到精灵们。”


  苏羽璃咕哝着，又觑了夏弥旬一眼，提高嗓音道：“异界有这么大出戏要唱，神界知道了吗？平时一个个都挺爱管闲事的，这回不打算前去掺合一把？”


  “这回是异界内部的事，无关人间，神界没理由出手干涉。”夏弥旬道。


  他听出了苏羽璃话里的意思，小羽是在暗示他，让身为光明神的商籁襄助自己。光明神的力量虽只显露出一星半点，其强大却已然叫人叹为观止。如果有商籁的帮助，事情定能顺利得多。


  但是，他不愿意。


  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


  “本尊驾到！”


  夏弥旬一纵身，轻盈地从窗沿跳下。双脚还未沾地，就被揽进了熟悉的怀抱，清甜柔暖的香气席卷而来，严严实实地将他笼罩。


  “这些天都没有见到本尊，你有没有想本尊啊？”夏弥旬仰起脸，笑嘻嘻地问。


  黑发青年侧脸落在月光里，温柔之色亦如清辉流转。“我想天天都能看见你。”


  “你当然天天都能看见本尊啦。”夏弥旬不好意思地抿抿小尖牙，“想怎么看都行。”


  商籁亲亲他的发顶，柔软细密的发丝掠蹭过嘴唇，像丝缕月光这为实质。


  “你回极乐之庭到底是干嘛去了呀？问你你也卖关子。”夏弥旬双手绕过商籁的腰侧，紧紧箍住，脸埋在他的胸膛小声咕哝，“几天没见，你怎么更香了……”


  一直注视着静静注视他的商籁终于说话了。


  他说：“我要还给你一件礼物。”


  商籁半边脸逆着光，眉骨优越，下颌线干净明晰，肤色被昏暗的夜晚环境衬得更显冷白，宛若被雕琢好的璞玉。整个人就像浮映在深潭里的月影，清疏寡敛。


  而且，遥不可及。


  夏弥旬心突地一跳，一下子空得厉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失重感，明明商籁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却感觉他离自己好远，整个人宛如再度置身于那个噩梦之中，两个人横亘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动词用错了。”夏弥旬用力弯起嘴角，“礼物都是用‘送’的，哪有还礼物的说法，你语文不行。”


  “确实是‘还’。”商籁松开抱着他的左手，轻轻抚住他的手腕，温柔而蕴有力量地扣住那只薄软的苍白爪子，十指相扣，紧密缠结。


  “夏弥旬，你听好了。”


  “现在，我要把你失去那一半灵魂，归还给你。”


  下一瞬，两人交叠的手掌间流溢出丝丝缕缕的盛大光华，光芒越来越绚烂，汇聚成呼啸的光河，将他们紧紧包围在里面。


  然后，仿佛某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觉骤然降临于心，夏弥旬恍然感觉，自己和商籁紧紧贴合的掌心，正有什么东西即将被孕诞出来。


  像急切归巢的扑棱棱的鸟雀，像活泼泼的炽热心脏，像生生不息的星辰光屑在宇宙风暴中碰撞聚合，最后——


  一团绮丽瑰华的漆黑光芒，宛如恒定自转的小小星球，从两人掌中徐缓升腾起来，无比奇妙，无比美丽。


  只是，那颗小星球过于寂静了些，仿佛真处于一片空茫孤寂的宇宙，无法传递一点声音。


  夏弥旬的灵魂，怎么想都该是充满喧嚣与回忆的灵魂啊。


  “从今以后，你终于又变得完整。”


  商籁慢慢抬起半阖的鸦睫，平时黑得看不见瞳仁的眼眸里，一圈微淡的金色一闪而逝。那是半神这的特征。现在的他，必须时刻保持这样的状态，不然就无法像以前那样，控制胶附于神魂中的黑暗不扩散出去。


  那团半魂好像很舍不得离开，它又执著地在商籁掌心停驻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浮向夏弥旬的前额，如雨滴入水，倏忽间就渗透了进去。


  “哗——”


  银白光影像盛夏雨夜骤现的闪电，流荡过整个房间。


  被剥夺的千年光阴无法印证在夏弥旬不老不死的躯体上，唯有寄宿于寸寸发丝。但见夏弥旬满头蓬乱的银色短发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长，宛如烧熔的纯银，泛动着灿然辉光，顺着后脑倾泻而下，一直垂落到地板上，似积了一泓蜿蜒盘缠的清溪。


  时隔千年，生离的半魂终于回归它真正的主人。当两半灵魂相遇的刹那，无数股纠缠的力量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夏弥旬胸腔中翻涌膨胀，像洪荒时期的滔天洪灾，执意要冲刷出一片崭新的天地来。


  鏖虐公的残渣余烬，再度燃烧成焮天铄地的悍然火焰。


  缓缓掀开厚密的银睫，夏弥旬轻喘着火躁的气息，压抑下燥如鼓擂的狂乱心跳，几乎是用力过度地，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商籁身上。


  没有半魂归位的喜悦，也没有力量复得的豪情，这些或许重要，但和面前的黑发青年相比，全都不值一提。


  “为什么……本尊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本尊的记忆里还是没有你。”他颤抖着嘴唇问道。


  面对夏弥旬深深的失望与无措，商籁倒显得平心静气得多。他把手探到夏弥旬的后颈处，在那片细腻沁凉的肌肤上捏了捏，让他好放松下来。


  “这只说明，不存在就是不存在。”顿了顿，商籁加重语气，“观剧日晷也再度证实了这点。”


  夏弥旬一愣，季梦笙临走前还说过，就算当初创造观剧日晷的神巫族先祖复生，也不可能把它修好。“难道你成功了？”


  商籁点点头，“回神界后，我召集熟悉各界法宝的神明，让他们尝试修复观剧日晷，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竟然可行。虽顶多只能再用上两三次，却也足够。”


  “也多亏观剧日晷，我才能帮你找到失去的半魂。”


  之后，我又让神使前往当年鬼殒之役爆发的战场，带回一捧那儿的沙砾尘土，以此作为媒介，让观剧日晷进行回溯。你看，这就是我采集到的你发动自毁魔法后的记忆片段。”


  说着，商籁一抬手，半空中开始浮现出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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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永恒的契约

  血月临空,  照耀广袤战场。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究竟丑陋可憎到何种程度，才会一直藏在魔力编织成的结界之下……”


  地狱之主弧矢跃下魔兽坐骑，俯身伸手探向地上那团漆黑浓雾里散落的一缕银发。


  “噗哧——！”


  血沫飞溅。


  一眨眼的功夫,  弧矢的右手连同半边肩膀,  都化成空气里飞扬的血肉碎片。


  下一秒,  黑雾里探出一只白得异常的手掌,  五指往地面一按,  无数赤纹银凤蝶从指间翩跹而出,  鳞粉星星点点洒落，绘成刻路光纹，一个巨型魔法阵迅速布满整座战场。


  “不好！”弧矢勃然变色,  “快撤！这是自毁魔法,  他妄图和我们同归于尽！”


  “结束吧。”黑雾里传来悦耳的声音，“这场游戏,  该终局了。”


  蝶群海啸般翻涌肆虐,  战场的每一寸土地都疯狂震颤扭曲起来。耀眼的赤色月华也被漫天蝶翼遮挡，空气中尽是银光闪闪的飞扬鳞粉，就像天上的银河掉落,  在大地奔腾咆哮。只是，这么如梦似幻的光景，却时刻上演着令人胆裂魂丧的死亡——


  无数恶魔灰飞烟灭，无数魔兽支离破碎，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尖锐哀嚎,  拼了命地四散奔逃。可是，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在蝴蝶风暴的中心，黑雾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皎银蝴蝶簇拥着他，像一片盛大的百合花海,  祭奠这只即将死去的孤独的吸血鬼。


  因为是观剧日晷回溯出来的画面，所以也无法知道黑雾此刻正在想什么。他只是动也不动躺在地上，感受灵魂撕裂的痛苦，等待死亡的降临。


  “很糟糕……活了这么久，却是这样的结局，很糟糕。”他含混地自言自语，“如果可以再见你一面，或许就没那么糟糕了。”


  然后，他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温柔包围他的蝶群忽然全扑簌簌地飞了起来，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只见一根奇异的树枝正穿透熠熠银辉，悄无声息地伸探向了他。那树枝奇异而美丽，混合着柔淡莹亮的金绿色，每一片树叶都像某种柔软的胶质物雕琢而成，近看还会一呼一吸地微微颤动，仿佛那不是植物，而是拥有自我意志的活体。


  树枝轻轻地、好似一片无意飘落的羽毛，落在了黑雾的身上。它用自己最娇嫩纤细的前端，无比温柔地抚摸黑雾的脸颊，比世间最温柔的母亲还殷切惋怜，仿佛执意要化解黑雾临死前的孤独与痛楚。


  然后，毫无预兆地刺透了黑雾的前额。


  刚才还在眨眼间屠杀了数以万计恶魔的黑雾，此刻变得没有一点反抗能力。他只能徒劳挣扎，不住发出痛苦的哀鸣，简直就像一只被活活做成标本的蝴蝶。


  一团漆黑光芒——黑雾的半魂，被树枝生生抽离了出来。


  黑雾消失了。


  蝶群湮散，唯余无数细密闪亮的鳞粉，在夜空下悠悠飘荡。


  至此，画面戛然而止。


  夏弥旬好半天才回过神，不看也罢，看了心里倒徒增迷茫与伤怀。这段记忆真的是自己的吗？隐隐的，他有点不敢相信。但既然商籁说是观剧日晷回溯出来的，应该不会有错吧。


  “那树杈子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本尊的半魂会被它夺走？”


  商籁道：“那是生命之树的无数分.身之一，相当于你的赤纹银凤蝶，是生命之树意志的代行者。”


  夏弥旬哑然：“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本尊能从自毁魔法中幸存，也跟它有关吗？”


  “生命之树的力量一直在衰退，彼时我又尚未从试炼中解脱，它会主动寻找并吸收那些即将消失的强大力量，以继续维持世界平衡，也实属在所难免。”商籁声音轻缓，沉静的语调娓娓散落在空气里。“至于其余失却的记忆，那原本就不是它需要的东西，自然不会保留下来。”


  夏弥旬抬起手，慢慢握紧，苍白的小拳头在昏暗光线里白成了白透明。“所以，本尊能活下来，算是生命之树回馈本尊的报偿？”


  “嗯。”商籁轻轻把他的手握进自己掌心，“毫无疑问，那就是属于你的奇迹。”


  平白无端地，夏弥旬感觉商籁握着自己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你实话告诉本尊，你是怎么从生命之树那里把本尊的半魂要回来的？”


  商籁笑了，轻松爽朗的笑意。“在我完成试炼后，生命之树就陷入了沉睡，至今未醒。这是全神界皆知的事实。”


  夏弥旬一听，心里也松快了一点，“然后你就把那棵老树连根刨了？”


  商籁笑得微眯了眼，“倒也不至于。”默了默，又道，“这下你终于恢复了力量，你心里高兴吗？”


  ”本尊理应是很高兴的。”夏弥旬一只手抚向胸口，思忖道，“本尊曾幻想过无数次，可真发生了，却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高兴。”


  隐隐的总有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总觉得不完整、不完满、不完全。


  “或许是太过突然的关系，你一下子还没适应。”商籁道。


  夏弥旬笑了一下，“说得也是。”


  “其实，要让鏖虐公大人高兴起来也很容易。”商籁温声道，“回到千年城，把那些惹你不快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一切便都好了。”


  “那是本尊作为鏖虐公，最后要完成的事情。””夏弥旬很认真地看着他，“等清算结束，本尊就与过去再无瓜葛。从今往后，本尊只作为夏弥旬而活，本尊要和商籁永远在一起。”


  以自长眠苏醒为分界线，往昔在千年城的种种皆为浑浊沉底的河沙，但是，商籁属于清澈干净的未来。他想要一个人斩截利落地切断缠绕自己上千年的肮脏蛛网，真正和商籁共同赴往那个无比清澈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刚说完，夏弥旬就被商籁揽着肩膀摁进了怀里，紧紧地贴在胸膛。他感觉商籁把下巴搁在自己头顶，反复摩挲，然后，毫无征兆地，落下微微湿润的点滴，像是突然下起了雨。


  商籁……是哭了吗？


  夏弥旬怔怔地、缓缓地，仰起脸看他。


  昏黄的灯光自鼻梁洇着薄光，商籁的眉眼隐没在浓深的阴影里，一双眼睛还是黑白分明，唇角微微勾起，泛着淡然的笑意。


  是啊，果然是自己的错觉。


  商籁怎么会哭呢？明明什么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夏弥旬觉得，一定是自己患得患失的不安情绪在作祟。


  “商籁。”


  商籁“嗯”了声，说：“我在。”


  起了让气氛变得快乐的念头，夏弥旬想到郞赢最近再追的一本小说里的台词，凑近喊：“欢迎来到本尊的世界，本尊娇贵的小……大公主。”


  商籁：“……”


  夏弥旬的声音清清的脆脆的，靠得那么近，商籁能闻到他发丛间散发的淡淡冷香。那双小叶子一样薄软的苍白爪子捧住他的脸颊，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无论灵魂是否完整，本尊始终是本尊，在商籁面前，本尊永远不会变。”


  “我知道。”商籁倾过身，一点一点加重给予他的回应。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从过去到现在，夏弥旬从未改变，夏弥旬一直是这样，喧闹地、热烈地、生动地，几乎是蛮不讲理地闯进他封闭的世界，还有空无一色的木然的心。


  漫长的竞相追逐后，两人的气息逐渐变得温暖潮润。夏弥旬被商籁亲得透不过气，眼尾都染上了红意，挣扎着想往后缩，却被他的大高个儿公主摁回了怀里。


  算了算了，找回半魂的鏖虐公大人，气量也该是加倍的。夏弥旬头抵着商籁的颈窝，像只不安分的小猪仔，拱来拱去没个完，柔软细密的银发乱糟糟地散着，挠得商籁心口颤颤地发痒。


  痒比痛好，痛又比麻木好。痒和痛，都是夏弥旬带给他的真切感受，活生生证明自己确实存在于世间的感受。


  “商籁。”


  闷声闷气的声音，软软的气息隔着衣料，吹拂在自己的心尖。


  商籁垂下眼帘，看见夏弥旬慢慢抬起脸，脸颊通红，耳朵尖更是红得透亮，薄润的嘴唇翕动着，像是迫切要对自己吐露什么话语。


  于是，望进那双明亮得有些异常的湛蓝眼眸，商籁告诉他：我听着。


  然后，指骨上传来柔腻微凉的感觉，是夏弥旬握住了自己的双手。因为比自己的手小上一圈，他握不拢也握不全，甚至还有点费劲，却还是用力地收合在那薄薄的掌心。


  就连握手的方式，也一点都没变。


  “等本尊清算完千年城的往事，我们就缔结永恒的契约，只属于本尊和你两个人的契约。”夏弥旬扣紧商籁修长利落的指骨，把手举高，“让金属铸就的圆环圈锢在我们的手指，这样的话，契约就会生效，本尊无法离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本尊，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鏖虐公大人，”商籁捏了捏他的耳朵尖，附下脸来抵住他的额头，笑意盈盈地问，“您是在向我求婚吗？”


  求求求求婚？！“哪有，本尊只是在向你发出缔结契约的邀请！”夏弥旬的脸快一路红到脚后跟。“求婚”这种词，用到他们这种不是人的老家伙身上，真是一点都不酷！


  “再说了，”他小小声嗫嚅，“要求也是你求本尊好不好……”


  商籁点头，“好，到时候，我一定让整个异界、神界和人间都知道。”


  真·全世界都知道。


  夏弥旬突然想到很重要的一点，“可是本尊没有钱也没有房，会不会委屈你了？”


  商籁说：“我除了被你说像Windows开机桌面的极乐之庭，也什么都没有。”


  夏弥旬：“唔，没关系，把苦日子过甜，生活才有内涵，人生才有品质。”


  商籁捧住他的脸蛋子轻轻捏了把，“醒世恒言。”


  夏弥旬：“顺便让小羽多出点份子钱。”


  商籁话锋一转，“缔结契约之后，还有一桩最重要的事业，要我们共同完成。”


  夏弥旬：“买房装修还房贷还车贷存养老金？”


  “不。”


  耳边渡来商籁暖热的气息。


  “生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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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世界折叠的奇迹

  生、生宝宝……？！


  夏弥旬呆住了。


  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个机能,  单是想象一下自己和商籁的孩子——一个兼具鏖虐公与光明神血脉的崽，他就觉得世界要毁灭了。


  “算算算算了吧！无所不能的鏖虐公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唔！”


  气息被堵住，嘴唇被温柔地撕咬。


  “不努力怎么知道？”


  商籁覆上来,  高大挺拔的身形投下浓重的阴影,  可以完完全全把他笼罩其中。但是,  没有压迫感,  有的只是满满的温柔,  还有许许多多的珍惜。


  夏弥旬的心突突地跳着,  他等待着，甚至是期待着商籁接下来的动作，但是,  商籁只是紧紧地把他圈进怀里,  为他筑起一座温暖的城池。


  宽大的手掌探过来，穿过厚密微凉的银发,  扣住他的后脑勺紧紧按压,  一动也不能动。


  “你不知道，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注视着你。”


  “一直、一直看着关于你的一切。


  商籁醇悦的声线滚落耳侧，嗓音直抵耳膜,  低到让人骨头发酥。


  夏弥旬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很不好意思，红着脸往商籁胸口蹭了蹭，“你以前说过，担心本尊在人间为非作歹，所以暗戳戳地观察本尊。”


  “极乐之庭一无所有,  ”商籁喃喃地像在梦呓，“但是，只要看见你，我变得也能听见声音、看见色彩,  就连停滞不前的时间，都好像重新开始流动。”


  *


  我看见，你在白茧森林中日复一日地等待。无数次，我想对你说，请快点离开那里吧，如果能有更多的人看见你，你一定能收获更多的爱。但是，你听不见我的声音，它和我一样，别说跨越千山万水，就连走出极乐之庭都做不到。


  后来，你终于决定离开森林，我目送你来到千年城。每天，你都趴在藏书室桌子上埋头学习，我喜欢看你念书写字的样子，但是，我也打心眼里憎恶你身边那只红发吸血鬼。


  如果，坐在你身侧的人是我该有多好。我总是忍不住这样想，这样想总是令我痛苦，但是，痛苦总好过无知无觉。而且，与你相关的痛苦，能让我感觉自己离你近了好些。


  其实，在看见你之前，我快撑不过漫无止境的试炼了——


  如果无数猴子在无数打字机上随机打字，并持续无限久的时间，那么在某个时候，它们终会打出莎士比亚的全部著作。


  大概，这就是我完成试炼的概率。


  但是，看着你，仿佛你在带我了解世间万物，于是这无限的时间，便成了我与你共度的时间。就连无理施加于我的试炼，也变得可以忍耐起来。


  就这样，我一直一直注视着你，看着你交到新的朋友，看着你赴往不同的地方。你若开心地欢笑，我也会受到感染；你若露出烦恼的表情，我也会忍不住皱起眉头。丰富而喧闹的日子在你身畔流逝，也将我包围其中。


  距离你最近的一次，应该是你和严冬神起纷争那回，却也令我最深切地品尝到不甘的心情。其实，无论哪个神明怎么样，我都不在乎。只是，严冬神尚且能在你的领地降下大雪，让从来不曾见过人间雪落的你，得到一星半点的新奇，而我，却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让两位大神以赔礼的名义，为你送去我以为你可能会喜欢的东西，结果，只是惹得你更加生气而已。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不甘的心情一点一点开始叠加。本来，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你，我就所愿已足，但渐渐地，我开始渴望越来越多。神不应有欲念，就算有，也不该是你。你像一颗银色的星星，亮晶晶地降落在异界。你比星星还要无拘无束，是最自由自在的吸血鬼。而我，只是被禁锢在囚笼里的不完整的神明，一个只为消解此世黑暗而生的残缺容器。


  多想、多想、多想，那些属于你的丰富而喧闹的日子里，也能有我。


  这样的不甘日积月累，终于在你发动自毁魔法时爆发。我做了那么久的旁观者，临了也只能是一个旁观者，卑怯的旁观者就该受到惩罚，我什么都无法为你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呼啸的银色蝶群吞没，那一刻，我自身亦被切齿拊心的绝望扼杀。


  如果能在你消失前抓住你的手，将你从那必死的命运中拯救出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一定甘之如饴。


  *


  于是，囚笼中的神明第一次向生命之树发出祈祷。在此之前，无论多么痛苦，他都从未向生命之树祈求一丝怜悯。唯有这次，只有这次，他深深地低下了头，卑微地、恭敬地、恳切地，如同人间任何一位穷途末路的信教者一样，希望生命之树赋予他一次开启极乐之庭的权限。


  只要一次就足够。


  他是一无所有的神明，除了自诞生起就残缺的灵魂，再没有别的能作为可供敬献的牺牲玉帛，来换取生命之树的丝毫触动。但是，就在他发出誓愿的刹那，生命之树竟然主动给了他回应。


  生命之树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地应允了他的祈求。  


  极乐之庭开启的瞬间，世界也跟着折叠，以异界与神界的交界点为中心，此端与彼端超越了常理范畴的空间概念，只在须臾之间，便重合成紧密相覆的一面。


  这是一无所有的神明，所施行的绝无仅有的奇迹。


  就连陨落的白神，都无法缔造这样的奇迹。


  就连象征世界意志的生命之树，都为这样的奇迹而震颤不已。


  然而，这样不可思议的奇迹，是仅为一只濒死的吸血鬼而诞生的奢侈品。它折叠了世界，却无法被任何生物观测，更不能被体会察觉。只有降临在那只吸血鬼身上，只有被那只吸血鬼看见，它才能真正回应神明满腔沉甸甸的热望，成为不可推翻、不可否认、不可更改的真实。


  *


  异界的战场，已经彻底被肆虐的银色风暴笼罩，惨叫哀嚎响彻夜空，唯有被无数银蝶簇拥的风眼，格外静谧安宁。


  吸血鬼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置身一片盛大的百合花海，茕茕孤影，伶俜可怜。


  “很糟糕……活了这么久，却是这样的结局，很糟糕。”他含混地自言自语，“如果可以再见你一面，或许就没那么糟糕了。”


  然后，他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温柔包围他的蝶群忽然像受到什么惊吓，全扑簌簌飞了起来。不及他反应，视界天旋地转地颠倒，整个人轻飘飘地失了重，高高地抛向遥远而广袤的夜空——


  不是原本高悬于他头顶的被血色月华笼罩的夜空，而是自世界彼端倾折过来的陌生天空。虽然陌生，却美得无与伦比，它比马其他的蓝宝石还耀眼，比矢车菊的花瓣还鲜润，这抹洁净纯粹的蓝在他眸中不断扩大，让他失了声，散了神，只能任由自己不断下落，不断坠向那片湛蓝天空的最深处。


  许是万年之久，许是倏忽一瞬，他看见本来完美无瑕的天幕上出现了针尖大小的一点。那一点随着他的坠落，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闪烁出动人心魄的金绿光泽。


  小小一团的金绿光芒又渐渐盛放，他终于看清了它的枝与叶。原来，那是一棵参天巨树的树冠。


  树冠从巴掌大小，变成板凳大小，又变成一张床的大小，最后彻底占满他的视野，满满的都是充满生命力的金绿。不得了，这哪里是树冠，简直是铺天盖地的绿色巨浪。


  “噗通——”


  他一头栽进了繁盛葳蕤的树叶丛中，一溜儿穿过密密匝匝的枝叶，最后一屁股坐了个稳稳当当。


  “本尊发动自毁魔法后竟然没死？”他昏头昏脑地四下张望，“娘唉，这什么地方啊？”


  唔……说起来，自己明明做足了摔得鼻青脸肿的心理建设，可身下接触的，好像并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


  他一个激灵，猛低下头，只见一个人正脸朝下趴在地上，满头浓黑长发披散开来，曜曜流华，泛着淡淡的鸦青光泽。


  “娘唉，本尊掉下来的时候好像砸到人了。”


  他慌里慌张地从那人身上下来，伸手颤颤地推他，“娘唉，大兄弟你没事儿吧？”


  那人一声不吭。


  他寻思老这样趴着非得把肺管子给呛了，就握住那人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帮他翻了个身。


  墨发如瀑，朝两边流泻开去，露出一张让他目瞪口呆的脸来。


  “醒醒，大兄弟，醒醒！”他本想狠狠掐对方人中，可面对着这样一张脸，又实在不忍心下手。


  好半天，那人才慢慢掀开浓长的鸦睫，双眸灿烂似熔金，却空洞得不见瞳仁，视线落在他身上，怔怔的动也不动。


  是本尊把人砸傻了……吗？他正这样忧心忡忡地想着，那人脸上忽然蒙上一层寒霜，自顾自站起身，施施然走到别处，只留给他一个生人勿近的高傲背影。


  他困惑地挠挠头，快步追了上去，大吃一惊道：“天，你、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了啊……？”


  那人别过头，不说话，也不理他。


  “你是谁啊？”他锲而不舍地跟着那人转，“本尊为什么会掉到这里？”


  那人往另一个方向别过头，还是不说话，不理他。从他的角度望过去，能清晰看见那人快红到耳根的侧脸。


  “啊哈，本尊知道了！”他一拍脑袋瓜，“你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我……不是……哑巴！”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和容姿相得益彰，入耳好听得要命，就是吐字滞涩，发音古怪，断断续续的不流利。


  噢，不是哑巴，是个结巴。他很同情地想。


  “我是……这里的……神明。”他很费劲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长眉凶巴巴地拧着，“你莫名其妙……闯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商籁以前拿的是女主剧本，还是蹭的累黑长直大小姐系的王道女主角


  最后商籁是故意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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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自家人打自家人

  窗外,  月华霜重。


  夏弥旬大喘着气醒了过来，身旁的商籁被他惊动，一手揉着困倦的眼睛,  一手摩挲轻拍他的手背,  隐含忧色地望向他,  问：“你又做梦了吗？”


  “嗯。”夏弥旬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是,  好像不是噩梦,  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不断往下掉的梦。”


  商籁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掌心难以察觉地微微颤抖，“听起来是个没什么意义的梦,  你还梦见别的什么了吗？”


  夏弥旬摇摇头,  “本尊只看见一片很蓝很蓝的天空。”


  商籁微笑道：“只要PM2.5指数足够低，哪儿的天空都是很蓝很蓝的。”


  “本尊脑子很乱,  心也很乱。”夏弥旬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面,  侧着头看向商籁，“本尊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本尊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很可能是你的半魂刚回归,  还没能彻底复原，才会觉得有异样的不适应感。”商籁安慰他，“正好这次回千年城放松放松，促进魔力流动，还可以很好地缓释这种症状。”


  夏弥旬哼哼唧唧道：“你怎么像在关心老年人复健一样。”


  商籁勾了勾他雪白细嫩的微凉小指,  用耳语般的低沉气音唤：“老伴儿。”


  “去你的，你才老。”夏弥旬忿忿地锤商籁的手，结果三两下就被人捉进怀里，亲了个上气不接下气。


  “因为,  你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商籁微微一笑，狭长眼尾破开春水般的温柔涟漪，“每一天，都要过成丰富而喧闹的日子。”


  *


  圣歌乡。王宫。秘密房间。


  “这里是本王花重金打造的私人影院，吊打IMAX，能为大家提供极致的观影体验。”苏羽璃梗着脖子骄傲介绍，“一旦公公进入异界，这里就会实时同步直播，绝对不会漏掉一秒公公的英姿。”


  “现在，有意购票者请前往本王的执事李爱民同志处。如果开通VIP会员，还可解锁超高清原画画质，永久去除广告，并且享受应援功能，空投各种应援物哦！”


  梅兰竹菊：“爱民，我们要四张！”


  李爱民：“你们可按员工内购价付款。”


  郞赢：“给我三张。”


  季梦笙和郞弘野也来了，季梦笙对苏羽璃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可郞弘野在知道他和苏羽璃的关系后，显然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也难怪，作为出场人物里唯一一位确定性向的直男，某些领域不是他能轻易踏足的。


  李爱民：“没问题，您是亲属价哦！”


  商籁走过来，“一张。”


  李爱民：“原价。”


  商籁：“开通VIP后，除了应援物，还能扔别的东西么？”


  李爱民：“理论上可以的……您想干什么？”


  *


  直播开始。


  另一边，夏弥旬的双脚，终于再一次踩在了千年城的土地上。


  他利用传送魔法将自己送达的地方，名为“心脏”，相当于千年城的首都，举办圆桌会议的议事堂和元老院都坐落在这儿。


  自然，每届血狱考验也在这里举办。


  夏弥旬眺望了一下四周，发现果真如苏羽璃的调查中所言，身披黑雾的吸血鬼随处可见，他们或三三两两，或一人独行，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去。


  今天，是血狱考验正式开始的前夕，吸血鬼考生们都要在考场附近的驿站集合，等元老院的专员过来给他们测一场初试。只有顺利通过初试的考生，才有资格被安排进入第二天正式的考验。


  时隔太久，夏弥旬早忘记驿站在哪儿了，不过也无所谓，他就若无其事地混在那些吸血鬼一起走。反正好多都身披黑雾，也不知道谁是谁，还能听到点有的没的。


  果然，有几个同行的吸血鬼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侃大天。


  “这届血狱考验一定是竞争最最激烈的一届，只有一个名额不说，还能继承鏖虐公大人的尊号和序列，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话说，我一隐隐约约有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貌似这届的血狱考验已经有了内定人选了……”


  这话一出，顿时惹得其他几只吸血鬼惊叹起来。


  “怎么可能，血狱考验是千年城最公平的拔擢制度，向来只以实力论英雄的！”


  “但我听闻，被内定的那位可是宿英。他的父亲出身第一真祖所在家族，母亲则来自第九真祖的家族，而他作为唯一的少爷，是两大家族共同敲定的继承人，现在的千年城可不比当年……”大权全握在他们手里呢！


  “如果实力够强自然无话可说，不然就是对鏖虐公大人的侮辱，全体血族都不会服气的。”


  “别说了，传闻终究是传闻，我绝不相信血狱考验会被拿来暗箱操作。”


  “唉，感觉我也就是去凑个热闹，体验体验氛围，顺便遥想一下鏖虐公大人当年的风采。”


  “得了吧你，你又没见过鏖虐公大人，鏖虐公大人参加血狱考验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


  “我是没见过，但我母亲从小给我讲了许多鏖虐公大人的故事。”


  “请问是啥故事啊，本尊也好想知道。”


  那几只吸血鬼正聊在兴头上呢，耳边冷不丁传来大剌剌的声音，扭头一看，原来也是一个和他们一样，特意用黑雾结界包裹全身、崇拜鏖虐公的考生。


  虽说大家都是饭一个爱豆的同担，但那几只吸血鬼一听对方用“本尊”来自称就贼不爽了。“本尊”是爱豆当年受封尊号后才开始用的自称，在粉丝心里具有无可比拟的神圣意味，眼下血狱考验都还没开始呢，他就迫不及待地用上了？


  真是so  big胆！


  “劝你好自为之，别再用这个自称说话。除了鏖虐公大人，任谁都没这个资格。”


  说完，那几只吸血鬼就气哼哼地加快脚步走开了，把夏弥旬地远远甩在身后。


  夏弥旬无可奈何地挠挠头。啧，江湖上到处都是本尊的传说。


  到达驿站后，管理这块儿的负责人将他们各自安排到不同的双人间。夏弥旬先四处溜达了一圈，感受了一把青春，这才慢悠悠地晃进房间放行李。


  房间里没人，他的室友不在，隔壁床位的东西倒是已经整整齐齐拾掇好了。夏弥旬望了眼，除了端端正正放在枕边的一本书外，床头柜上都是些最普通不过的法宝。


  血狱考验是允许考生在许可范围内携带辅助入场的，那些家境优越的考生在这方面就会更占优势，毕竟好的魔药法宝可以在残酷严格的七大考验中发挥很要紧的作用。


  看来这位室友跟自己一样，穷人一个。


  看了眼墙上挂钟，现在差不多是晚饭时间，正好自己也饿了，夏弥旬就动身往餐厅出发。


  餐厅在一楼，很开阔，里面的装饰风格也和千年城其他建筑一样，很像人类世界繁复奢华的哥特风建筑，长餐桌一列列整齐排开，桌布雪净，银器闪亮。


  考生们都无需点菜，餐厅已经事先公开了食谱，有两类餐食可供选择，一种是新鲜采集的极品血液，另一种则是普通食物。普通食物所有人都能畅吃，而那些优质血液只对部分出身高贵家族的考生开放，需要凭衣服上佩戴的家徽才能领取。


  血狱考验开始后，考生们就再不能摄取任何可提供魔力的源泉，可以说这一餐是最后的补魔机会了。虽说血狱考验是提供给全体血族最公平的竞争机会，但门第之差还是难以逾越的阶级壁垒，体现在方方面面。在鏖虐公失踪、第一真祖和第九真祖独揽大权后，这种差别待遇就越发深刻明显。


  夏弥旬不吸血，没必要，而且要吸只吸商籁的血，就拿了一盘普通食物，准备随便找个安静地方美滋滋地享用他的晚餐。


  就在他端着餐盘边走边找位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面传来闹哄哄的嘈杂声，许多吸血鬼围在那里，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分波逐浪地走过去一瞧，只见一群衣饰华贵的吸血鬼正气势汹汹地围着一只小个儿吸血鬼，嘴里尖酸刻薄地讥嘲着他，还展开魔力场对他施加威压。


  “真是反了天了还，一个连家徽都没有的东西，见到我们竟敢不立刻行礼问候！”


  “好好下跪求饶，我们就放过你，不然就等死吧！”


  “这种低贱的庶民能和我们一起参加血狱考验已经是天大的荣幸，就算现在死了，也算死得其所不是么？”


  “喂，我问你，你怎么不像其他贱民一样，装模作样地披上黑雾，来缅怀悼念那只被挫骨扬灰的老东西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群吸血鬼嚣张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旁边围观的吸血鬼见他们如此仗势欺人，还出言侮辱鏖虐公，实在气愤不过。有几只吸血鬼忍不住想上前制止，却被身边同伴一把拉住，摇摇头，极低声地告诫：“当心点，那几只可都是宿英那边的吸血鬼，绝不是你我能招惹得起的。”


  那只被针对的吸血鬼本来眼圈红红地正忍着泪，许是被吓得狠了，一动也不敢动。可听见“挫骨扬灰的老东西”几个字，突然像受到极大刺激似的，猛抬起头大声反驳：“你们胡说，鏖虐公大人没死，他一定会回来的！”


  “哈——？你你们听听，这家伙再说什么疯话呢！”一只吸血鬼捧腹大笑起来。


  “鏖虐公？千年城还有这号人物吗？不好意思，没听说过。”


  “就算有，那也必须是宿英大人。他才是唯一的真正的第十三真祖鏖虐公，懂吗？”


  “不是！没人能取代鏖虐公大人，他是独一无二的！”纵使被那几只吸血鬼故意展开的魔力场压迫得透不过气，痛苦得快要死掉，小个子吸血鬼还是倔强地笔直站着，不屈不挠地争辩。


  他长得小小一只，就算在血族里也是不起眼的个头，衣饰也是朴实暗淡的。在那群灿烂华贵、盛气凌人的贵族吸血鬼们的包围下，简直就像一只缩缩巴巴的小鹌鹑。可提到鏖虐公的时候，他的大眼睛又在闪闪发光，充满了勇气与信念。


  “哼，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那位独一无二的鏖虐公大人到底会不会来救你！”为首的一只吸血鬼傲慢地抬起手，强大的魔力迅速在指尖汇聚，吓得周围考生不由迅速往后退散开去。


  这一下，别说那小个子，就连稍微强点的吸血鬼挨上，恐怕不死也会落下重伤。可那小家伙偏生还是个倔得要死的梗脾气，不逃不求饶，竟不知死活地摆出要鱼死网破的架势。


  为首的吸血鬼嘴角漫开兴味十足的残忍冷笑，魔力顿时如排山倒海般释放出来，化作无数把透明利刃，疾速袭向那只小小的吸血鬼。


  然后麻溜儿地调转过头，唰唰唰地飞向那群贵族吸血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把他们里里外外削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围观群众：？？？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那几只吸血鬼前面还不可一世高高在上，这会儿痛得满地打滚，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偏生这魔力是完完全全的镜相反弹，若非释放时不是抱了要弄死对方的狠心，这会儿倒真不至于如此惨痛。


  围观群众惊呆了，吓傻了，小心肝儿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为帮一只没家世背景的弱小吸血鬼，竟敢跟宿英那派的贵族作对？


  大家伙儿左右张望，迅速锁定目标——


  不远处，一团黑雾正散漫悠闲地窝在桌子一角，专心致志地把面包掰成小块，蘸酸酸甜甜的罗宋汤吃。


  “唔。”他煞有介事地点头，“还是这样吃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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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越吃醋越稀罕

  瞧那团黑雾,  吃的是普通的餐食，身上也没佩戴家徽，想必是平民无疑。说起来,  现在混得好有排面的都是站队第一真祖和第九真祖的贵族,  这些吸血鬼是不可能身披黑雾模仿鏖虐公风采的。


  “吃完了,  回屋躺会儿去。”夏弥旬慢悠悠地往前踱,  他进一步,  众吸血鬼往后缩一步,  可视线却还是牢牢粘在他身上。


  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夏弥旬略略垂眸，噢,  原来是那几只欺凌弱小的废物。他们狼狈不堪地躺在那里,  用既愤怒又畏惧地眼神恶狠狠地瞪他。


  啧，垃圾,  挡道。


  夏弥旬面无表情地斜了斜嘴角。


  “砰——！”


  那几只吸血鬼高高腾空飞起,  重重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然后夏弥旬打了个哈欠，继续在众考生崇拜惊异的注目礼中，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去。


  “那个……真的非常感谢您！”


  突然,  夏弥旬听见身后传来怯怯的声音，回过头，原来是那只小个子吸血鬼。小个子吸血鬼个头小，年龄瞧着也不大，至多五六百岁,  顺滑的栗色卷发在脑后扎了个小马尾，随着他鞠躬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没事，本尊只是不爽而已。”


  听他语气还算温和，小个子吸血鬼的胆子似乎大了点,  加快脚步跟上他。


  一路上，夏弥旬脚步快，他也快，夏弥旬脚步慢，他也慢，就像身后长了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夏弥旬突然感觉自己成了牛爷爷，而小个子吸血鬼就是胡图图……


  等走到房间门口，夏弥旬站定下来，发现后面那条小尾巴也跟着不动了。回过头，只见小尾巴微微惊讶地睁着溜圆的翠绿眼睛，“没、没想到你也住这里啊……”


  与此同时，私人影院。


  梅兰竹菊抱成一团kyakya尖叫：“上一次看见这样的剧情还是在《花〇男子》里！”


  淑梅：“简直！”


  美兰：“就像！”


  秀竹：“稻苗鸡！”


  芳菊：“和杉菜！”


  郎赢半低着头，额发遮得眼睛一片黑，嘴里还在不停喃喃低语。


  苏羽璃凑过去一听——


  “不能让老大有第二个下属不能让老大有第二个下属不能让老大有第二个下属……”


  于是苏羽璃默默把头缩了回来，然后听见另一旁的李爱民好像也在疯狂喃喃自语。


  “刀叉摆放错了烛台位置错了桌布起褶子了面包怎么烤焦了……”


  苏羽璃忽然感觉有点窒息。


  回过头，他看见郎弘野正握着毛笔奋笔疾书写论文，论文的标题是《动荡中重塑，探索中前行——千年城政治形势的特点和对今后的展望》。


  “老毛病了。”季梦笙淡定解释，“他一天不写论文就难受。”


  苏羽璃越发感觉大家都有点不太正常：）


  对了，怎么能漏了商籁呢。


  “公公的取向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苏羽璃用恰到好处的声调让商籁听清，“对这种清纯柔弱系的真是毫无抵抗力！”


  “憋说了。”郞赢警告他，“你想让商籁变绿光神吗？”


  *


  夏弥旬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却还是隔绝不了旁边投来的欲言又止的视线。


  挑起一边眉毛，他斜过眼觑对方，“怎么了？”


  小个子一个激灵，坐直了恭恭敬敬问：“请问您是从哪里来的呀？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夏弥旬沉吟着，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人间和千年城，都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故乡，他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故乡究竟在哪里。


  “对不起，明明该我先自我介绍的。”小个子郑重地清了清嗓子，“我叫乔栗，是藏书室的图书管理员，就是那间鏖虐公曾在里面学习过的藏书室。”说到“鏖虐公”的时候，他提高几分嗓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本尊叫……小黑吧。”夏弥旬顿了顿，“藏书室里收藏的都是千年城最珍贵的魔法典籍，怎么会派你去看管？还有，你既然有机会接触到那么多的精深魔法，又怎么可能弱成现在这样？”


  乔栗一听，脸上闪过愀然之色，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没办法，谁让我小时候受过伤，虽然后来治好了，但再也不能形成完整的魔法回路。”


  他说得轻巧，夏弥旬一听却不由暗自皱眉。魔法回路是催动魔力时，魔力与自身血脉同调共振形成的产物，与强弱无关，几乎没有血族连完整的魔法回路都不能拥有。若非乔栗说谎，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乔栗口中受过的伤，严重到足以把他自身血脉摧毁殆尽。


  乔栗现在也不过五六百岁的样子，才刚成年，也不知施恶者究竟出于什么深仇大恨，会把这般无比残酷的恶行施加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夏弥旬示意：“头来。”


  乔栗乖乖把头伸了过去，接着一根冷冰冰的手指点上他的前额。


  “唔。”夏弥旬收回手，没说话。


  是真的。


  “咋整的啊？”夏弥旬问。


  乔栗笑笑，起身收拾床铺，“我们先休息吧，后半夜元老院还要派专员过来进行初试。”


  趁他拿起枕边书本的间隙，夏弥旬透过微掀的书页一角，瞄到了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


  三口之家的合影。


  里面的父亲，他认得。


  那是一只脾气又倔又臭简直跟茅坑里石头没啥两样的吸血鬼。


  作为优雅的古典派贵族，那只吸血鬼一直非常看不惯自己的种种行为，每次见到自己，都是一副吹鼻子瞪眼的班主任脸，“真是既粗鄙又无礼！”


  但是，自己从地狱凯旋后，是他第一个躬身致敬，也是他第一个向元老院提议表彰。


  鬼殒之役中，更是唯有他带领家臣前来襄助自己。


  当自己强行把他和他的手下转移走时，他脸上再没了平时那副严肃板正的表情，反而布满是愤怒、无奈与悲伤，滑稽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如昨。


  夏弥旬：“乔堂爵士……你有听说过这只吸血鬼吗？”


  乔栗一下子就凝住了，半晌才低声道：“当然，千年城里几乎没人不知道他吧。”


  “毕竟，他是第一个被第一真祖以危害血族利益为由，杀害的贵族吸血鬼。”


  夏弥旬枕着胳膊，似听非听地点着脑袋。


  灯熄了，两人中间的隔帘被拉上，整个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夏弥旬半梦半醒地眯了会儿，忽然感觉有人正站在床边直勾勾地注视自己。猛睁开眼，一张白森森的脸撞入视界，俩黑漆漆的眼珠散发着幽怨的光，就像《咒怨》里的伽椰子一样……


  正当他吓得快一嗓子嚎出来的时候，对方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是我。”


  哦，是商籁啊，那没事了……嗯？


  夏弥旬：“你怎么来了啊？”


  商籁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忧伤。


  “我想你了。”他说。


  夏弥旬叽咕：“你想本尊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小黑先生，怎么了吗……？”隔壁传来乔栗被吵醒后迷迷糊糊声音，吓得夏弥旬心虚一哆嗦，佯装镇定道：“没什么，本尊被大蚊子咬了一口……唔！”


  嘴唇被商籁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你干嘛……！”夏弥旬心怦怦跳。考试在即，几步之遥还有外人，自己这个老年人怎么受得了他这样啊！


  商籁亲得没声没息，却又形成十足掌控，躲不掉避不开，亲得夏弥旬无需逼迫自己克制，就发不出一丝声音。


  良久，商籁才放过他。夏弥旬抿着自己发热微痛的嘴唇，气哼哼地去掐他的手，一掐才发现他的手凉浸浸的，完全没了平时的热度。


  难道是千年城的环境，跟商籁相性不合的缘故吗？


  于是夏弥旬把商籁的手包覆进自己掌心，用口型示意：本尊给你暖暖。


  一边认认真真地焐，一边垂下眼帘细瞧，还好，商籁手腕上那道怪吓人的漆黑伤口已经彻底消失，整双手还是温润白皙，每一寸指骨都是如雕如琢的漂亮。


  想象了一下这双手带上戒指的样子，想象了一下这双手为自己戴上戒指的样子，夏弥旬忍不住小小幅度地微笑起来。


  商籁问见他笑得一脸傻气，问：“你笑什么？”


  “本尊有吗？”夏弥旬迅速敛了笑意，把他往外推，“好了，你可以走了。”


  结果商籁很耍赖皮地对他使起了劲儿，两个人磨磨唧唧了半天，这回终于惹得夏弥旬漏出了一星点的声音，又吵醒了旁边睡得很浅的乔栗。


  “小黑先生……？”


  一片窸窸窣窣之声，应该是乔栗从床上坐了起来。


  “本尊又被大蚊子咬了……”急忙解释着，夏弥旬斜过眼睛瞪了商籁一眼，见他脸上明显浮现出被打断后不痛快的表情，空气里好像也随之弥漫开酸溜溜的味道。


  人家就一刚成年的孩子，你一大把岁数的人了，跟小毛孩子瞎置什么气呀？夏弥旬戳戳商籁肩膀，用口型无声道。


  商籁不为所动，还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但，同样是垮着张脸，商籁垮起来就是别人好看一千倍一万倍，瞧得夏弥旬心里美滋滋又甜滋滋，觉得自家神明爱吃醋这件事，甚好。


  越吃醋，越稀罕呗。


  “你放心，本尊永远只喜欢你一个。”夏弥旬凑到商籁耳边，用手圈了个小喇叭，“所以，别酸了，大醋缸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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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一脑瓜嘣儿的事

  “本尊之所以会在意乔栗,  一开始是因为看不惯欺凌弱小的事发生。后来更重要的，是本尊意识到乔栗的父亲乔堂爵士间接因本尊而死。”


  夏弥旬伤感地垂下睫毛，浅浅叹息。


  “如果当初,  乔堂爵士没有帮本尊说话、替本尊出头,  他到现在一定还舒舒服服地当着他的贵族吸血鬼,  绝不至于后来被第一真祖当做立威的手段给迫害而死。”


  “而乔栗本人也在很小的时候,  受到浑身血脉被毁的巨大伤害。那一定是第一真祖他们强行施加在他身上的酷刑。这些都因本尊而间接产生的罪。本尊无法使乔堂爵士复生,  但本尊要尽可能地弥补乔栗受到的伤害。”


  商籁道：“可血脉的损毁是不可逆的,  你打算怎么做？”


  夏弥旬微笑：“换上一副更好更强的，不就行了么？”


  *


  初试开始。


  所有考生都被带领至一块巨型场地，场地周围设下了坚固的结界,  里面的魔力浓度空前的高,  适合所有考生最大限度发挥自己实力。同时，被限制的空间也更方便元老院派来的专员们观察每位考生的表现与资质。


  今年这届初试题目和往届一样,  开考前,  元老院的专员们会在结界里投入一头魔兽，这头魔兽是由众多强大的吸血鬼们共同用魔力制作出的人造品。放在人类世界，相当于集合各个名校最牛逼最没有人性的老师,  一起出了套最丧心病狂的高考卷。而考生们则需要齐心协力、各显身手，和这头魔兽进行战斗。


  魔兽被消灭后，专员们就会根据每位考生的发挥情况，筛选出能够正式进入血狱考验的那批。


  一声刺痛耳膜的低吼。


  只见一片庞大黑影在结界里慢慢聚拢成形，化作一头极其怪异狰狞的魔兽。它汇聚了异界各种恐怖魔兽的特征,  简直就像一个极尽凶暴恐怖之能事的融合怪。其辐散的魔力场也与寻常魔兽截然不同，不仅对周遭生物的侵蚀力度更大，也更具最原始的猛烈兽性，冲撞得整座结界都快震荡碎裂。


  才一眨眼的功夫,  有些吸血鬼已经不堪忍受，忍不住颤颤发起抖来。


  养老院的专员们背着手站在高处的观察台上，得意洋洋地俯瞰底下考生们慌乱不堪的样子。要知道，这头堪称狂战士魔兽可是他们的得意之作。


  其实，按照往届的规矩，初试时的魔兽本不必如此凶悍强大。但这回上面有规矩吩咐下来，让他们只管大胆浪，无需手下留情。


  毕竟其他考生吃不吃得消根本无所谓，只要能让宿英大出风头就行。


  “大家听我说，我们应先将它禁锢在阵法中，使它暂时不能发起攻击，然后再想办法合力击败它。”一个考生大声疾呼，却并没有得到什么应答。


  正常。血狱考验可是选拔性考试，而不是什么大家一起嗨的农家乐活动。任谁都想尽可能凸显自己实力，拔得头筹。


  就在僵持不下的当口，那头人造魔兽已经蠢蠢暴.动，血盆大口猛张，咆哮音浪犹如海啸，将众吸血鬼冲击得退散而去！


  这种由无数咒语编织而成的魔兽是没有知性的，它们纯粹就是为战斗而生的消耗品，敌强我刚，敌弱我上。又是一阵魔力场膨胀，那只魔兽口中喷射出一大团漆黑火焰，火焰没有灼热的温度，简直冰寒到了极点。如若触上血肉之躯，只怕碰到的那部分顷刻间就会被冻结成冰，然后碎烂成无数冰屑。


  果不其然，四散的烟苗燎灼上几个来不及退避的吸血鬼，痛得他们满地打滚不停惨叫，场面既残忍又骇人。


  见这魔兽如此厉害，本来盘算要在初试中展露头角的吸血鬼们一时也不敢妄动。这时。只听人群中传来一声高亢的呵斥，一只身形高大挺拔的吸血鬼分波逐浪地阔步而出，身后还跟着一溜儿小跟班，跟阵仗委实气派十足。


  “是宿英大人！”


  “宿英大人要出手了吗？他一定有办法克制这只魔兽！”


  “是啊，宿英大人可是新生代吸血鬼中的佼佼者呢，也被各位真祖们寄予厚望。”


  “据说宿英大人的魔法天赋远胜当年的鏖虐公，今天终于能欣赏到了！”


  “害，鏖虐公也是被后世神话得过了头，就不要拿出来比了好么？”


  见众考生为宿英的威仪所慑，专员们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正是他们渴望看到的情形，也和预先设定的剧本一模一样。


  “诸位，就让我来会一会它。”宿英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高傲的笑容，毫无畏惧地大步流星走向那只魔兽。每一步，仿佛都自带《凡尔赛的玫瑰》里那种星星与玫瑰的华丽特效，无比闪耀，瞩目万分。


  “喂，你可得小心点啊。”


  冷不丁地，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剌剌的招呼。宿英回过头，只见一团黑雾正抱着双臂站在那里，意态散漫而随意，身边还抖抖索索跟着个一看就很废柴的小垃圾。


  首先，他不叫喂。对这只吸血鬼的无理之举，宿英感到非常不爽。但是，没必要给这种贱民眼神，他可是要成为第十三真祖鏖虐公的吸血鬼。而这次血狱考验，就是为他能名正言顺继承那只死鬼的序列和尊号的而特意准备的戏码。


  若问他是否真有信心击败那头魔兽，答案当然是不存在的。可无所谓啊，因为创造这头魔兽的吸血鬼们在构成它的无数条咒语里，特意添加了一条命令，那就是它必须服从自己，也只能被自己制服。


  当然，那头魔兽可以对他的攻击进行一定抵抗，但绝对不能超出他的可承受范畴，也就是点到为止，装模作样。


  支持自己的大人物们都知道，鏖虐公至今仍在千年城的居民心中占有相当重的份量，想要继承他的序列和尊号，同时被其他血族都认可，并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他不仅要在这届血狱考验中胜出，还要赢得漂亮，最好远远胜过当年的鏖虐公，狠狠骑那老东西的脸，这样才够爽！


  这么乐滋滋地想着，宿英足尖优雅点地，一个巨大的魔法阵瞬间在他身下铺展开来。这种魔法阵具有短时间内大幅提高施法者各项机能的效果，启动起来非常复杂，可他却在能轻而易举做到，当即引得周围考生连连惊叹。真不愧是素英大人啊，绝对是他们这届的佼佼者！


  享受着无数崇拜的目光，宿英继续一步一步傲然走向那头魔兽。一边走，一边无比悠闲散漫地略抬起双手，他的双掌中各自盘踞着两团嘶嘶跳跃的灼目光焰，接下来，他就要让周围那些贱民好好睁大眼看着，他是如何一个人潇洒帅气单刷魔兽的！


  说时迟那时快，宿英飞身一跃，高高停峙在魔兽头顶上方的半空中，挥掷出他手中蓄力已久的攻击魔法。


  两股光焰交织呼啸，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那头魔兽，大地都激得扭曲震荡起来，好一个威风凛凛、豪杰无双的宿英大人！


  “叮叮。”


  仿佛盘子砸在墙上的声音，魔兽纹丝未动，甚至还一脸懵逼。


  宿英：？？？


  考生们：？？？


  魔兽挥起爪子，漠然地对准宿英那颗俊美的脑袋pia叽了一下。


  下一秒，宿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飞了出去，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好长一圈。


  怎、怎么回事？！宿英的脑子嗡嗡地炸开了。那头魔兽怎敢如此大胆地反抗自己！如果自己闪避得慢一点，只怕真要命丧当场了！


  可还没等他把满地偶像包袱捡起来呢，就有个胆大包天的贱民对他开启嘲讽了——


  “本尊都让你小心点了，你这瓜娃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宿英愤怒又羞耻地扭过头，又是那团粗鄙无礼黑雾！他忿然拍净华丽衣饰上沾的土灰，区区贱民竟敢大放厥词！


  “宿英大人的身手有多好我们也都看见了，他只是一时失察！”


  “就是，有本事你上去收拾它啊！在这里瞎逼逼什么劲？”


  听到周围的起哄帮腔，夏弥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种程度的魔兽，还真不够他一手指头的。


  “来。”夏弥旬拍了拍乔栗的肩膀，往前一指，“看见那个大怪兽了吗？炒煮蒸炸烤焖炖，你爱咋咋来。”


  众考生不有哗然。天，这是何等逆天的挑衅！


  那小个子一看就是个小垃圾，恐怕是他们这一届中最菜的菜逼。黑雾竟让他上去对付那头魔兽，这到底是想让小垃圾送命呢还只是单纯想嘲讽宿英大人？


  “我、我不行的！”乔栗惊得脸色都青了，连连摆手后退。


  “本尊说你行你就行。”夏弥旬笑呵呵打了个响指，“你只要给那怪兽来一记脑崩儿，就这么轻轻一下，它就铁定嗝屁。”


  疯了，绝对是疯了！众考生神情大变，惊骇不已。


  那黑雾竟敢在这种场合说出这样的疯话，他以为他是谁？鏖虐公吗？


  有几个目睹过在餐厅发生的事的考生窃窃私语：“可那只吸血鬼也确实实力不俗……”


  “呵呵，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待会儿铁定要被教做人。”


  “宿英大人都为难，那俩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恐怕还不够魔兽塞牙缝的。”


  “去吧，去吧，你可以的。”夏弥旬恍若不闻，还在那儿孜孜不倦地鼓励乔栗。乔栗心中非常害怕，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小黑先生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很可靠，莫名有种令人信赖的力量。


  于是，他鼓足勇气，双腿颤抖地慢慢挪向那只魔兽。


  呜呜呜呜呜呜远看已经很吓人了，近看还要恐怖上千倍！乔栗快要哭出来了，感觉魔兽只要稍微动动脚趾，就能轻而易举地把自己踩成肉泥。


  但是，不能逃跑，不能认输！父亲在世时一直说，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都绝对不能低头，哪怕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乔栗咬紧牙关升浮到半空，与那庞大如山的魔兽两两对峙，那画面，生动形象地诠释出一串成语：


  以卵击石，蜉蝣撼树，螳臂当车，等等等等。


  颤巍巍地抬手笔直伸向前，乔栗一闭眼一横心，对准那魔兽的脑门儿，响亮而脆爽地弹了一下。


  “轰隆隆——！”


  那头魔兽，连同整座结界，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了一片绚烂的血肉烟花。


  作者有话要说：　　公公这种行为，相当于最没有人性的重点高中教学组组长变成应届生去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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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七大挑战开始

  漫天血雾弥漫,  视界中尽是暗红色的一片。


  望着满地淋漓鲜艳的魔兽碎片，众考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可无论怎么狠狠掐自己胳膊，他们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幻觉……这绝对是幻觉！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一个脑瓜崩儿……就把那只魔兽解决了？那小垃圾到底是何种程度的怪物啊！


  往届的魔兽还没这只厉害呢,  都够所有考生拼死拼活打上半天的。今儿这头大家拼尽全力,  还不一定都能干得过呢,  结果……就这样完了？


  这样的血狱考验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吗？直接让这只小个子胜出得了。


  殊不知一直观察战况的专员们更加吃惊,  眼珠子都快哐当掉出来了。他们认得那小个子,  那是乔堂的儿子。这小玩意儿在自个儿老爹被处死后遭到连坐,  被废尽全身血脉，能保住性命已实属幸运，怎么可能再修炼出如此强大的魔法。


  更令他们不可思议的是,  那魔兽怎么会去反抗宿英？那岂不说明那条限制魔兽“不可反抗宿英且只能被宿英制服”的咒语被篡改了？


  可是,  构成如此强大的魔兽所需要的咒语何止成千上万，要准确找出那一条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他们一直都在上面看着,  根本没见有谁去篡改咒语。


  难道说这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所发生的事？这样的速度,  这样的精准度，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魔力强大是一方面，拥有如此娴熟的技巧又是另一方面。就他们所知,  元老院里根本无人拥有这样的本领。


  几个专员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逐渐浮现出恐怖之色。


  鏖虐公！


  几乎同一时间，他们都想到了这一位。


  难道唆使乔栗去攻击魔兽的那团黑雾就是鏖虐公吗？可真祖们始终坚持声称鏖虐公已在鬼殒之役中死亡了呀！


  思及真祖们事先有过叮嘱，一有异常情况，就立刻向他们汇报,  专员们便迅速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记录好，传送到了真祖们所在的议事堂。不消片刻，那边就给了他们回应。


  内容非常简略，让他们不要打草惊蛇。也不必做特殊处理,  初试就让全员通过。但，他们必须多留意跟小个子在一起的那团黑雾。


  与此同时，议事堂。


  “看过刚才专员们传送过来的录像，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第一真祖阴沉着脸问道。


  “有啥可废话的，那绝对就是鏖虐公没跑了！”第九真祖一拍桌子，“我早就猜准他一定会来！”


  第二真祖假笑，“噢，真的吗，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啊。”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动手处理掉他吗？”第三真祖问道。


  “你口气可真够大的啊。如果那真是鏖虐公，没个对策直接上等于找死。你想去就去吧，我看好你唷。”第八真祖做出个“请”的姿势。


  “可不管是我们这边的消息还是恶魔们的，都表明鏖虐公虽没死在鬼殒之役里，但力量已是今非昔比，我们有必要这么害怕吗？”第五真祖缓声道。


  “今非昔比？”第四真祖冷笑，“就算远不如当年，他依然能把第七真祖杀死，地狱七主君照样拿他无计可施。”


  “总之。我们就算要把他除掉，也绝对不能明着来。”第六真祖镇定道，“鏖虐公这家伙的自尊心是最强的，他绝不能忍受自己的序列和尊号被别人夺走，一定会想方设法在血狱考验里胡作非为。我们就趁着这机会把他料理了。”


  “嗯。”第一真祖颔首，“如此一来，与恶魔结契也不会受到影响。


  “就给老子等死吧！”第九真祖恶狠狠地咬牙，一想到鏖虐公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惨状，他就无比痛快！


  *


  “我们宣布，本届血狱考验初试结果为……全员通过！请各位在接下来的七大挑战中再接再厉，勇创佳绩！”


  专员们宣布完结果，也不再多说什么，径自离开了。他们一走，考生们全都刷地一下围到了夏弥旬和乔栗的身旁。尤其是之前还被看不起的乔栗，一下子成了众星拱月的焦点。


  “哼，我看某些贱民也不要太得意了，不过是初试而已，接下来还有七大挑战呢。”


  “七大挑战可是吸血鬼各方面素质的综合考察，哪能像刚才一样让你们轻松通过。”宿英身边一个跟班满脸酸意地说道。


  这话钻进夏弥旬的耳朵，令他觉得非常有趣，当即微微一笑对乔栗道：“那边有个家伙不服，要不你也去弹他一下，包治不服。”


  乔栗老听话了，懵懵地举起右手走过去，小声道：“你不服吗？”


  跟班：“……服。”


  “少废话，我们走。”宿英冷冰冰地招呼身边的亲卫队，离去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眼夏弥旬和乔栗。


  虽然没能在初试中如愿以偿拔得头筹，但刚才父亲母亲已经传来了消息，让他不必担心，刚才的事真祖们都已经知道了，自然会为他好好安排，绝不会让那两个贱民成为他荣耀之路上的绊脚石。


  初试结束后，全体考生都被转移去了专为血狱考验创设的地点。这片场地由七大板块构成，分别对应血狱考验中的七大挑战。但严格来说，它本非是实际存在于千年城的地方，而是一处用魔法编织出的独立空间。虽做不到像白茧森林那样成为独立于时空之外的一点，但封闭性也极其高了。吸血鬼若在里面遭遇什么不测，就算不死，也绝难逃出生天。


  第一项挑战，魔力。


  魔力挑战，简而言之就是考察每位考生的魔力储量，相当于人类世界的考试中的基础题。但是，不像基础题那么好拿分，这项挑战的最恶心之处就在于，考生很容易一不留神就把自己榨·干。


  真正意义上的一滴都没有了。


  “看到悬浮于你们面前的小立方体了吗？”监考官就像人类世界考场里那种讨厌的监考老师一样，背着手在那里啪嗒啪嗒一步步地踱。


  “你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用魔力把这颗立方体填满。注意，存在于这颗立方体内的并不是绝对封闭的空间，它存在一定的漏隙，这就意味着你们输入魔力的速率，必须大于漏出的速率，这样才有可能成功。”


  夏弥旬无语。


  呵呵，千年城也跟人间一样，这么多年下来出题还是换汤不换药。人间不也是么，应用题里老出现那个一边注水一边放水的疯狂泳池管理员……


  贼没劲了。


  “开始。”监考官一声令下。


  于是放眼望去，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吸血鬼开始掏家伙，对准那颗立方体，开始哗啦啦地浇灌起来。


  魔力啦：）


  作为第一真祖和第九真祖背后的两大家族共同培养的继承人，宿英的魔法资质还是可以的，在同辈里也算得上佼佼者。当其他考生苦苦调动魔法回路，拼命催动魔力去填满那颗立方体的时候，宿英已经在很短时间内就完成了。


  他投出视线去追索那团黑雾跟那个小垃圾，发现小垃圾也已经搞定了，正呆头呆脑地站在那里，好像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多魔力。


  而那团黑雾则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慢悠悠地释放着魔力，半天也不见立方体有被填满的迹象。


  宿英收回目光，望向监考官。注意到他的眼神，监考官对他点了点头。


  果然和父亲传送给他的信息一样，黑雾的那颗立方体是“特殊”的。不仅所需魔力要多上数百倍，更要紧的是，其它立方体都只做储存魔力之用，而黑雾那颗还有反噬原主的作用。


  只要监考官一念诵咒语，那颗立方体就会立刻爆.裂，使黑雾遭自身魔力反噬而死。魔力越强，死得就越难看。而且，这一引.爆机制是无法解除的，如果强行破坏，照样会被触发。


  那黑雾真是蠢得可以，一副全然未曾发现的样子，还半蹲在那里悠哉悠哉地灌注着魔力。直到时间截止，他才勉强把那颗立方体给填满。


  不止宿英和监考官在密集监视黑雾的动向，身处议事堂的真祖们也神经紧绷地看着现场图像。


  其实，若鏖虐公不能把那颗立方体填满，引.爆是不会成功的。但这也间接证明了鏖虐公能力不足，他们便可直接上手把他做掉。不管怎样，鏖虐公横竖就是一死，只有灰飞烟灭的鏖虐公，才是好鏖虐公！


  “还愣着干嘛，快动手啊，他死了老子这口气也算顺了！”第九真祖火冒三丈地传音命令监考官。监考官迅速应答，念动咒语——


  众真祖们深吸一口气，怀着无比激动而兴奋的心情，翘首望向眼前的考场画面。


  果然，炸了。


  监考官，炸了。


  然后，像血腥B级片里常有的经典镜头，鏖虐公一摇一晃地慢慢走近，仿佛能看穿他们似的，隔着黑雾冲他们露出一个嘴角咧到耳根的森然微笑。


  顺便，还比了两个不可描述的嘲讽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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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异界的出木杉

  好他爹的吓人！众真祖面面相觑。


  虽然只有短短数秒镜头,  但昔日被鏖虐公支配的恐惧还是瞬间卷土重来。


  第十真祖：“……你们说，他算发现了吗？”


  “发现又怎样，没发现又怎样？”第九真祖恨恨道,  “眼下他只有通过血狱考验的方式,  才能名正言顺保住他的尊号和序列,  谁让他也是吸血鬼呢,  这就是这样千年城的体统、千年城的规矩！”


  第六真祖摇头,  “我们就不该用这么心慈手软的方法对付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鏖虐公这么恐怖的东西？”第十一真祖心有余悸,  “我感觉接下来的一百年里，我每天都会梦见刚才的画面……”


  “行了，别废话了,  一群喝软血的东西。”一向冷静的第一真祖难得怒了,  “急有什么用，马上再想办法。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三次,  总能把他弄死。”


  “那万一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也弄不死呢？”第八真祖干巴巴地问道。大家一起默默地看着他，于是他把嘴巴的拉链给拉上了。


  行吧，我闭麦。


  *


  下一项挑战是魔法。这项挑战分为笔试和实操两部分,  笔试就是以卷面形式让考生答题，实操则是考验考生对各项魔法的掌握程度。


  众真祖暂时没想到如何在这项挑战上除掉夏弥旬，但是，想办法让他考砸，失去胜利资格还是可以的。


  “在笔试的时候,  单独给鏖虐公准备一份考卷不就行了么？”第五真祖道，“其他考生的卷子上都是异界魔法知识的题目，而鏖虐公的考卷则都是些别的。”


  第九真祖粗声大气问：“别的？啥啊？”


  “当然是神界知识啊。”第五真祖自信微笑，“你们说说,  这不是要了鏖虐公老命吗？”


  “好主意！”第九真祖一拍桌子，“虽然那家伙自诩学霸，但我不信他连神界知识都知道，而且他向来是最讨厌神明的。”


  “哼，老子最看不惯这种仗着自己学习好就自以为是的家伙。”第十二真祖想想就解气，“到时候老子要把他的零分考卷在异界散播，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鏖虐公其实就是个学渣。”


  *


  虽然刚才出现监考官被炸的小意外，但完全不妨碍考验继续下去。


  趁着短短的休息间隙，夏弥旬现场连线精灵王的私人影院。很快，那边屏幕上就特写出夏弥旬被黑雾遮挡住的小尖脸。夏弥旬也能看到那边的场景，见众人都在，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嘿嘿笑道：“你们先中场休息一会儿，本尊想单独跟商籁说说话。”


  苏羽璃：……不是吧不是吧，你们不是才刚见过吗？才一会儿就又要黏黏糊糊不至于吧！


  本尊有一点点想你。夏弥旬刚要开口小小声告诉商籁，就见商籁的脸突然垮了下来。自己身后传来乔栗的声音，“小黑先生……”


  于是夏弥旬只得先下线。下线前，还听见苏羽璃拿腔拿调对商籁道：“清纯派哦。”顿了顿，“还年轻。”


  “怎么了？”夏弥旬看着乔栗。


  乔栗轻声道：“小黑先生，我的魔力是不是都是您给我的？”


  “是。”夏弥旬大方承认，“但那点魔力微不足道，并非本尊真正将给予你的东西。”


  乔栗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公平？”本来，他是不该来参加血狱考验的。纵使内心渴望，却提不起丝毫勇气。因为他清楚知道，一旦参加，等待自己的极有可能是有来无回的结局。


  但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在藏书室里的小银瓶仿佛某种奇迹，又像是一种感召，促使他走出藏书室，和其他正常吸血鬼一样，赴往这场本该神圣庄严的考验。


  “你误会了。”夏弥旬微微笑了起来。“血狱考验只是起始，顶多是供你攀到更高处的阶梯。本尊希望你能像你的家族中那些勇敢的父辈们那样，大胆无畏地走上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乔栗愣住了。自从他父亲被处死后，耳中听到的尽是对他父亲的诋毁，没有谁敢说一句公道话。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吸血鬼堂堂正正吐露出对乔堂爵士的褒美。


  他的鼻子有些发热，虽然看不清眼前这位神秘的小黑先生的真实面目，但是他能想象出对方慈祥和蔼的表情。


  就像自己已逝的父亲那样。


  不，他怀疑小黑先生可能比父亲还要年长得多，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远比藏书室里那些古书更有古老的味道。


  “真是神奇的老爷爷……”乔栗一不留神就把心里话给漏了出来。


  夏弥旬：“啥？”


  就在这时，开考铃声乍响，夏弥旬迅速切换进入考试状态。


  首先是实操。


  夏弥旬注意到，乔栗在实操中的表现出乎意料的优秀，甚至不输一看就题海战术猛练过的宿英。


  原来，乔栗平时一直泡在藏书室里阅读各种魔法典籍，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不管是考纲要求的还是超纲的，全一股脑儿地认真记着。现在得到夏弥旬补充给他的魔力后，本领自然而然就发挥出来了。


  倒是自己有些不上手，因为那些魔法对他而言实在太简单了。相当于让一个十项全能的运动员像婴儿那样蹒跚学步，很有种高射炮打蚊子的困难感。


  然后是书面答题。


  作为一个在人间也不忘恶补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积极分子，夏弥旬在异界除了有鏖虐公这个尊称，其实还有一个称号。这个称号虽不常用，但更恐怖更酷炫，甚至含金也量更高。


  那就是“异界的出木杉英才”。


  理由无他，唯学霸罢了。


  对吸血鬼而言，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儿，就算你老成一棵老帮菜，只要学习好，照样能像晋江校园文里的学霸男主一样，走到哪儿都自带光环。


  而夏弥旬虽然没上过学，但就天生是块读书的料。他都不屑刷题，做题简直太侮辱他的学习能力了，他是专门出题的。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就会琢磨点新（变）颖（态）题型，再编个习题集啥的，让吸血鬼学生党们高（抓）兴（狂）高（抓）兴（狂）。


  《百年血狱考验千年模拟》、《六百分魔力七百分魔法》、《常考魔法问题一本全》、《鏖虐公1000题：从入门到求死不能》……


  等等等等。


  所以，这种书面考试对夏弥旬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侮辱。他甚至怀疑卷子里的题型还都是自己当年出的！


  麻了麻了。夏弥旬木然地打开卷子……


  嗯？


  再一看。


  草！


  这特么是神界的考卷啊！


  而且！为什么！整张考卷！都是！围绕！商籁！在出题啊！


  夏弥旬“嘎吱”把笔拗断了。


  这下，议事堂里终于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第九真祖：“哈哈哈哈笑死爷了。”


  第一真祖赞许地朝第十二真祖颔首，“多亏了你，考虑到鏖虐公可能对神界知识也有所知晓，特地搞来套神界内部思想考核的专用试卷。”


  第十二真祖：“我为我感到骄傲！”


  其他真祖：“我们也为你感到骄傲！”


  *


  夏弥旬盯着考卷：……


  为什么要以高度的神明自觉抓好主神大人系列讲话的学习？


  怎样理解主神大人系列讲话是一个成熟体系？


  怎样把学习主神大人系列讲话引向深入？


  主神大人治理神界的风格是什么？


  嗯，想分手了。


  大概，本尊很快就要从异界的出木杉英才，改名叫异界的野比大雄了。


  其实，办法有是有，但夏弥旬实在不愿意动用，危险系数实在有点高，而且现在他在考试。考场，多严肃庄重的一个地方啊，实在不合适。


  偏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被写在考卷上的那位神明在他耳边发出了魔鬼的低语。


  夏弥旬：正好，分手吧。


  商籁：？？？


  夏弥旬：毁掉一首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设成闹钟铃声。


  商籁：？？？


  夏弥旬：毁掉自己男朋友最好的办法就是看到他出现在考卷上。


  商籁：……你别急，那些题目的答案我肯定都知道。


  夏弥旬：哦，是吗？如何理解主神大人洞若观火、见微知萌的大韬略？


  商籁：……


  夏弥旬：结合主神大人上次重要讲话，具体阐释各位阶的神明需怎样才能把提效率、促整改、优机制有机结合起来？


  商籁：我喜欢三月的风、四月的雨、不落的太阳和最好的你。


  夏弥旬：……


  商籁：给你变个魔术。好，我变完了。我变得更加喜欢你了。


  一时间都说不上是商籁的笑话更可怕还是土味情话！


  夏弥旬：你！故意的吧？嗯？


  商籁表示他不懂。


  夏弥旬：醋醋醋，酸死你算了！


  商籁：我虽然也答不出来，但是我能帮你拿到正确答案。


  夏弥旬感觉下一秒商籁就要提出无礼的要求了。


  果真，商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低低说出一串极其“无礼”的要求。


  夏弥旬：……我们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你吃得消本尊还顶不住呢！！！


  下下棋做做题不好吗！


  夏弥旬怀疑商籁是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还很年轻。


  其实，真的不用的。没哪个年轻人，能像他这么“有劲儿”。


  *


  众真祖围着夏弥旬的考卷，“卧槽……全对？”


  第五真祖看着第十二真祖，“还为自己骄傲吗？”


  第十二真祖：“……”


  “别慌……都别慌！”第九真祖扶着胸口大喘粗气，“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最可怕的杀手锏没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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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昔日光辉的余烬

  之后的操控、速度和体术挑战,  全都太太平平无事发生地过去了，然后，就是血脉鉴判。


  夏弥旬在上一届血狱考验中,  其实并没有把七大挑战全都完成。就在他即将参加血脉鉴判前,  他把嘲笑他的贵族吸血鬼和元老院派来肃清的监考官全都锤爆了,  然后正当十二位真祖准备收拾他时,  他耐（暴）心（力）传授给他们丰富人生经验,  这才使他们同意授予他真祖的序列。


  “那家伙终究是个来路不明的怪物,  森林里的野东西。”第九真祖磨着后槽牙，“他怎么可能拥有像我们这样的血脉呢？”


  第五真祖道：“但是，血脉和魔力强度息息相关,  若非鏖虐公拥有本质上十分优秀的血脉……”


  “那也构不成必然关系啊。”第十一真祖阴恻恻地打断了他,  “若只以血脉定实力，第七真祖那副模拟黑神而塑的血脉,  岂不能令他成为异界最强？”


  “更何况血脉鉴判还有纯净度、完整度等其他参考因素,  甚至还要追溯其来源。要知道，一副血脉里可深藏着千百年传承下来的各种信息。”


  “你倒提醒我了。”第一真祖双掌交叉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这一回，我们就把疯子家族雇佣的那个研究员请出山吧。”


  疯子家族是第七真祖背后家族的戏称，用来讽刺他们为追求黑神血脉穷尽精力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而那位研究员则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整座千年城就属他对血脉的研究最专业，当然也最疯狂。


  鉴判血脉时,  他不会留任何情面，甚至在这样一位狂人的眼中，元老院里都有相当一部分吸血鬼的血脉是不合格的。


  “但是，宿英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考验已经进行到这儿了,  乔堂的儿子就算有鏖虐公帮助也绝不可能通过这关。淘汰他之后，剩下的几乎只有宿英和鏖虐公。而最后一项抗光性的挑战……”


  第一真祖与第九真祖相视一眼，得意地笑了。


  *


  很快，一脸恹恹表情的研究员出现了，带着最后剩下的几个考生去了他的实验室。


  夏弥旬早年间也是听说过这位研究员的名号的，听闻他对血脉的鉴判，自有一套独特的方式。若他能透过自己的血脉读出些什么来倒也不错，夏弥旬想。


  他还真挺想知道，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怪物，是否真不如其他贵族吸血鬼那样高贵纯净。


  推门而入，就像进入了某种恐怖机械生物的腹腔里，到处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简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研究员看到乔栗，只是摇摇头，挥手示意他退到一边。这样的小东西，连自己给他做鉴判的资格都没有。


  轮到宿英的时候，研究员才稍微抬了抬眼皮。宿英骄傲地走上前去，作为被精心养育的继承人，他知道自己的血脉有多优秀。


  走到一座形似蛆虫盘结缠绕的巨大装置前，宿英按照指示，将手放到装置的一端。那是一块暗红色的宝石，看似质感光滑，可皮肤接触上去时，宿英只感觉有无数条极其细小的热乎乎的血蛭，钻进了他的血管。没有伤口，也无痛感，血液却迅速流了出来，经过那无数条的弯弯曲曲犹如肠子一般的管道，在装置另一端汇聚。


  另一端连着一个头盔状的感应装置，研究员把它戴上去，将以最细嫩敏感的脑髓，读取被解析后血脉中所蕴藏的所有信息。


  一般来说，优质的血脉中所蕴藏的信息会更多，读取的时间也越长。因为对吸血鬼而言，血脉相当于长久流传下来的集成物，甚至能说是独一无二的宝贵遗产。


  “还不错。”


  良久，研究员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宿英一听，顿时面露喜色。他知道，对研究员而言，这样的评价一定是极高的评价了。自己虽然也在母体内接受过血脉调整，但他父母可比疯子家族的吸血鬼懂节制得多，使他恰到好处地成为一个完美品，而不是第七真祖那样不中用的废品


  然后，是夏弥旬。


  研究员扫视着眼前这团黑雾，想起真祖们事先有叮嘱过他，一定要着重甄别判断这玩意儿的血脉，并把收集到的所有信息传送给他们，因为黑雾里极有可能就是鏖虐公。


  但是对他而言，不管是鏖虐公还是别的什么公，都无所谓。他才不在乎本体，甚至，所有的本体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外表、性格抑或别的方面，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眼睛可以被理解成透视的，看到的都是深藏皮肉里的东西。再没有比鉴判血脉更有意思的事了。那就像是一本读不完的书，不，简直像在探索一个未曾被开发过的宇宙。


  “开始吧。”研究员示意夏弥旬。


  夏弥旬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装置，慢慢把手放到了那块暗红宝石上。


  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瞬。


  然后，他们看见的，研究员的头像被吹大的气球，突然开始膨胀，就连形状都变得扭曲。头颅上的皮肤也越绷越紧，呈现出半透明的极薄质感，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拼命往他的脑袋里灌注东西。明明塞不下那么多，却还是像填鸭一样，不断往里塞，停都停不下来。


  接下来，研究员的头发也急剧产生变化，变得干枯灰败，像迎风便长的蓬草，乱糟糟地披散下来，簇拥着那张失去光泽和弹性、像颗皱缩核桃的枯槁面容，显得分外阴沉死气。


  最恐怖的还不是外貌上的改变，研究员本来就会给人一种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感觉，但就在他鉴判夏弥旬的血脉那刻起，他似乎陷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远要癫狂得多的状态。


  没有狂暴的动作，没有倒错的言语，但周身就是散发着扭曲诡异的疯狂感，多看几眼，可能自己也会受感染一起发疯。


  在场诸位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包括一直在观察实验室动向的众真祖。他们全都认为是夏弥旬动用了什么诡谲伎俩，残忍地对研究员下了手。


  “噗通！”


  研究员从椅子上跌落，双手撑着地面，浑身不住颤抖，眼泪一颗一颗砸下，顺着他枯萎植物表皮似的衰老面庞不断往下掉。


  先是呜咽，再是啜泣，最后，撕心裂肺的嚎哭从他嘴里喷薄而出。


  这种哭法闻所未闻，是不要命的哭法，哭得旁观者胆战心惊，只怕他连一肚子花花绿绿的脏器都要跟着呕吐出来。


  然而，又不含一丝情绪，毫无波动，宛然便是受到某种巨大刺激后的应激反应。


  所有吸血鬼，包括夏弥旬，没有一个知道他究竟探查到了些什么。甚至，他们连跟他说话都做不到，因为此时此刻，他仿佛身在另一个时空，五感再也感觉不到这里的世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不知道您原来就在这里！”研究员濒死般竭力挣扎起来，双手以极其扭曲古怪地姿势插.进满头乱发用力撕扯，翕动的唇间滔滔不绝地吐出狂人的梦呓。


  “昔日的光辉燃烧殆尽，只留下随时熄灭的残渣余烬。但是！我！已经所愿已足！”


  “透过一星半点的碎片，我以如此平凡的一己之身，触碰到那遥远的、几乎可以永恒来度量的漫长时间中所发生的事，我！再没有任何遗憾！”


  “生命也好，思维也好，灵魂也好，肉.体也好，与窥见您真实姿容的一角相比，全都不值一提！此身全部，此心全意，皆为此刻存在！”


  研究员朝上高高举起双手，他是一座了无生气的雕塑，所有的生命力都汇聚在深深凹陷的双眸，狂热的光焰烧啊烧，却烧不尽蚕食他脑髓与心神的不可窥测之虚空。终于，光焰摇曳着狠狠熄灭了下去，研究员就像被风化的顽石，空洞洞地轰然倒下。


  死寂无声。


  目睹适才一切的旁观者都不约而同地颤栗不止。血肉横飞的厮杀，以命相搏的争斗，都远不及这番场景来得诡异恐怖。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宿英惊恐地瞪着夏弥旬。


  “疯子的世界，本尊怎么知道？”夏明勋上前，伸出手指点上研究员的额头。


  怎么会这样？他长眉微挑。研究员的灵魂像被肆虐过一样，整个被碾碎成了渣渣，只残留了点零星碎片。死是死不了，但这也意味着，刚才他探知到的那些东西彻底成了未知的谜，再没有第二个能知道的了。


  虽然两件事毫无关联，但夏弥旬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商籁与大恶魔咎溪做交易时的场景。但咎溪终究是试图把商籁的灵魂攥取出来，而研究员却并没有恶意，自己也不曾起过抗拒的念头。


  所以，理论上，探知是不会造成类似灵魂侵蚀的状况发生的。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灵魂强度与信息储量的问题。把大海的水硬倒进玻璃杯，玻璃杯必然会因无法承受而毁坏。


  但是，研究员那番疯疯癫癫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也是自己的隐藏狂热粉丝？


  *


  “疯归疯，却也不全是胡言乱语。”第一真祖垮着批脸，目光幽深。“听他话的意思，鏖虐公应该已经恢复至全盛期。也只有全盛期的鏖虐公的灵魂，才能把他变成现在这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第八真祖脸色愈发惨淡。


  第九真祖推推第一真祖，“行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是时候告诉大家我们准备的杀手锏了。”


  第一真祖呷了口红茶平复心绪，这才郑重开了口，“想杀他，当然得用光明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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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世间最开心的事

  “还记得吗？在上届血狱考验中,  明明是吸血鬼最难捱的抗光性挑战，可鏖虐公却完全不当一回事，甚至还晒起了日光浴。”


  第一真祖顿了顿,  继续道：“可见我们在抗光性挑战上再怎么动脑筋都是不行的,  不可能对他起作用。”


  第十二真祖问：“那你前面说动用光明神的力量是什么意思？”


  “诸位可知晓极乐之庭？”


  见第一真祖的视线扫过来,  其他真祖都有点莫名其妙,  谁不知道这个地方？


  “极乐之庭最著名的,  一是那位神明大人,  二则是其绝对的封闭性。”第一真祖加重语气，“根据神界资料记载，极乐之庭是世间唯一一处完全不受时间干涉的场所,  可见其结界层的厉害。”


  第六真祖点头,  “没错，就连光明神本尊都无法轻易打破,  不然何至于被禁锢那么久。”


  “所以,  你们猜，如果鏖虐公强行要突破进入极乐之庭，会是个什么下场？”第九真祖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


  第二真祖凉凉道：“愿闻其详。”


  第一真祖：“假设在下一场挑战中,  鏖虐公被传送魔法转移至极乐之庭，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


  “传送魔法是点到点的移动，也就是说一旦魔法生效，鏖虐公非得到达目的地，整个魔法才算完成。”第六真祖忖度道,  “可极乐之庭又是一个绝对排他的禁锢之地……这岂不意味着，鏖虐公会被夹在魔法效果与极乐之庭异常强大的排他力量中间，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没错！”第九真祖一拍桌子，“极乐之庭强烈的排他作用,  毫无疑问会把鏖虐公挤压成一滩肉酱。”


  第八真祖犹豫着问：“万一……”


  “没有万一！”第九真祖高声道，“就算奇迹发生，鏖虐公进入极乐之庭，等待他的只有更悲惨的下场。诸神都无法擅自进入的圣地，却被一只神明眼中肮脏不堪的恶之造物强行闯入，对神界来说岂不是天大的冒犯？”


  “到时候别说光明神，就连其他神明也不会放过他，我们就等着瞧好戏吧。”第一真祖志得意满，“鏖虐公向来看不惯那群假正经的伪君子，还曾因烧烤严冬神被神界找上门，可他又偏偏落进了他最讨厌的神明手中。诸位，你们大可大胆想象一下，鏖虐公会如何被光明神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真祖：“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简直了！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第二真祖：“要死死不了。”


  第三真祖：“要活活不成。”


  第四真祖：“欲哭无泪。”


  第五真祖：“满地求饶。”


  第六真祖：“遍体鳞伤。”


  第八真祖：“在劫难逃。”


  第九真祖：“啜泣不止。”


  第十真祖：“逞凶肆虐。”


  第十一真祖：“奄奄一息。”


  第十二真祖：“腰膝酸软。”


  其他真祖：“嗯？？？”


  第十二真祖：“因为要下跪啊！”


  其他真祖：“害！”


  第一真祖：“行了行了，以为逗捧哏呢。寻常传送魔法奈何不了鏖虐公，我事先已做足安排，将抗光性考验的整个场地变作巨型阵法，若非到发动之时，任谁也分辨不出来。到时候，任他鏖虐公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只能乖乖被传送到极乐之庭去。”


  “等到了那时……”他抬手，直直地指向一直空着的第十三真祖的坐席，还有墙上深深镌刻的属于第十三真祖的序列数字，“这些，全部，都将从他身上被彻底剥夺，成为宿英的所有物。”


  “啊！”


  突然，第九真祖惊喜地大叫了一声。


  “刚收到的最新线报，光明神将在极乐之庭召开员工动员大会，整个神界所有神明都要参加。”


  “稳了！鏖虐公必死！”第十二真祖激动万分，“我们快去把弧矢请来，邀请他同我们一起观赏鏖虐公悲惨的末路。与我们对鏖虐公的憎恶相比，他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好主意。”第九真祖探询地看向第一真祖，俩货迅速达成共识。


  不消片刻，夹杂着紫赤雷电的浓黑烟雾在议事堂中弥漫扩散，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雷暴巨响，浓雾中先是伸出一只拿着黑山羊角烟斗的宽劲手掌，然后一抹高大魁梧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地狱之主，弧矢。


  也不多看诸位真祖一眼，他径自坐上第一真祖的坐席，两条长腿往桌上一搁，“结契之时未至，你们竟敢劳我大驾。”


  被他冷电般的眼神一扫，真祖们都不免暗暗心惊。第一真祖笑道：“特意邀您前来，当然是想和您一同欣赏这世间最大快人心的事。”


  “哦？说来听听。”弧矢兴致缺缺的样子，只是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空着的第十三真祖的坐席上。


  “当然是鏖虐公之死啊！”第九真祖舌灿莲花地把他们的计划描述了一遍，末了兴奋表示，“从今往后，第十三真祖的尊号和序列也将由我们自己人继承，再也没谁能妨碍血族与恶魔的千年大计了！”


  言毕，众真祖满心期待弧矢的反应，谁料弧矢半晌没出声，只是以一种极其古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眼神，死死瞪视他们。


  “你们要杀鏖虐公，我允许了吗？”


  怎么回事？众真祖面面相觑。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儿吗？为什么弧矢的表情那么可怕？


  第一真祖强笑道：“这、鏖虐公不死，肯定会干涉……”


  “我是在问，是谁允许你们擅自动手的？”弧矢阴鸷着俊朗的面孔，每个字都像割肉剔骨的残酷拷问。“鏖虐公就算要死，也必须死在我的手里，懂么？”


  残杀他。征服他。碾碎他。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他有权利施行。一千多年来，他已在脑海中勾勒描绘过无数遍，想象着如何让鏖虐公陷入比死亡更绝望无助的境地。


  他知道鏖虐公不怕死，怕的是失去自由，失去力量，失去主宰命运的能力。那么骄傲的鏖虐公，如果像脆弱的蝴蝶一样，被翦去双翼，又被长钉牢牢贯穿在标本盒里，无法挣扎也无法反抗，只能做一条最可怜的虫豸，被自己牢牢拿捏在掌心，那将是多么快乐的事啊！


  不同的是，蝴蝶若没了翅膀，会比蠕虫更恶心丑陋，但无能为力的鏖虐公，依旧拥有远比蝴蝶更美丽的身姿。这份美丽在经过绝望与痛苦的淬炼后，一定会变得更加耀眼夺目。


  他会哭泣吗？他会跪下求饶吗？他会垂下那颗傲慢的头颅，无比卑微地亲吻自己的脚尖以示忠诚吗？


  每每开始幻想这样美妙的画面，弧矢就有种连灵魂都在震颤的愉悦感。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与鏖虐公成为死敌是命运的安排，强硬，不容抗拒。


  诚然，过去鏖虐公种种疯狂的行径令他深恶痛绝，但就在那场战役过后，这种火一般燃烧的憎恶忽然奇妙地冷却下来，就像烧融的铁水突然冷凝成了金属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在获知鏖虐公好端端生活在人间的时候，他都不知自己是震惊更多一些，还是喜悦更多一些。


  果然，这是命运的旨意，命运让他们时隔千年后，又要重新缠结在一起。他不知道鏖虐公是怎样想的，但他相信，鏖虐公一定也感觉到了，把地狱七主君从垃圾堆捡回来，再将他们逐一派去人间，并不是对敌人的斩草除根，而是他和他之间某种心有灵犀的、略带血腥与残暴色彩的有趣游戏。


  那么，游戏的最高.潮也理应由他亲手开启，可如今这份期待已久的愉悦，竟然被这群吸血鬼给自作聪明地破坏，怎能令他不愤怒！


  “立刻给我终止计划。”弧矢将黑山羊角烟斗往桌上一磕，空气中顿时传来轰隆隆的雷鸣之势，逼迫得众真祖个个透不过气。


  可是，就算他们想停也已经来不及了。面前跳闪出画面，只见整片场地蔓延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比蝴蝶扇动翅膀的速度还快，鏖虐公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


  仿佛又在做那个奇奇怪怪的不断往下掉的梦。夏弥旬想。


  其实，他能察觉到暗藏的传送魔法，也完全可以选择避开，真祖们实在太小瞧他了。但他不愿意，他感觉另一端的目的地正在召唤着他。


  甚至，在毫无滞塞地穿过极乐之庭的结界前，他就已经预感到自己即将坠落何处——


  是了，展现在眼前的果真是那方无比湛蓝的天空，还有那片如波涛般汹涌的浓绿树冠。


  聚在极乐之庭的神界诸神也好，铁青着脸的弧矢和目瞪口呆的众真祖也罢，全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只银发蓝眼的吸血鬼穿过密密匝匝的树叶与枝条，最后，一猛子栽进了正在严肃开会的光明神的怀抱。


  就是现在！苏羽璃掏出遥控器，开启隐藏的BGM功能。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着那妹妹上花轿……”


  经典广场舞曲响彻极乐之庭。


  那叫一个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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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他竟然在读神

  空气诡异地静止着,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诸神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只吸血鬼怎么可能进入极乐之庭，就连他们都要获得主神大人的许可,  才能在这块至高圣地稍作停留。可他非但胆大包天地瞎闯,  还还还还敢这样冒犯主神大人！


  天哪,  看着吸血鬼像只考拉一样巴在主神大人的身上,  把主神大人神圣的衣服弄得皱皱巴巴,  诸神真是又惊又怒又怕,  恨不得把目睹了这番大逆不道场景的眼珠子给抠出来扔掉！


  完了，这只吸血鬼铁定完球了，怕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呜哇,  本尊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个样子。”夏弥旬伸出手爪子,  像撸猫一样大力薅商籁的披散下来鸦黑长发。“手感好好喔，滑滑的根本停不下来！”


  果然黑长直就是坠吊的！


  不——！！！


  渎神吧！！！他绝对是在渎神吧！！！


  他他他他竟然在渎神啊啊啊啊啊！！！


  众神都要窒息了！非常十分以及极其的揪心！心都要碎成一块块的了！


  要晓得,  他们尊贵端方的神明大人永远是极乐之庭中不可窥、不可触、不可亲的神圣存在,  从来连边边都没让谁挨过一下下啊！


  结果，这只粗鲁无状的吸血鬼竟然直接对主神大人上手，啊呸,  上爪子！


  爪尖尖的边缘甚至还沾着一点奇多粟米棒的碎屑……


  苍天啊！


  可主神大人怎么有点被薅得还挺享受的样子……


  “唔呣，本尊怎么觉得你神化之后没啥区别……？”夏弥旬摸摸捏捏商籁的脸颊，“就是更好看了点。”


  “喜欢。”他抿着小尖牙甜滋滋一笑，凑近过来啵唧了一下。


  诸神快要崩溃了！


  亲亲亲亲亲？？？这只吸血鬼不光上手，还上嘴了？？？


  你！怎！么！敢！


  “渎神！”


  “死罪！”


  “神诛！”


  “罪无可赦！”


  诸神激愤,  叱责怒骂之声连绵响起。


  “渎神？”夏弥旬笑得更灿烂了，“你们的神明大人都不知道被本尊渎了多少次了好么？”


  什么意思？？？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诸神齐刷刷地望向商籁，可商籁缄默着没出声，毫无反应。


  可怕。


  山雨欲来前的沉默！


  主神大人一定快气疯了！一定在沉思该如何收拾这只胆大包天的吸血鬼！


  他以为他是谁啊？鏖虐公吗？不过仗着自己脸蛋漂亮一点,  银发耀眼一点，眼睛好看一点，模样可爱一点，就敢胡作非为，妄图引起主神大人的注意，简直愚蠢至极！


  擅闯极乐之庭，死罪。


  摸摸主神大人，死罪中的死罪。


  亲亲主神大人，死罪中的死罪死罪死罪！


  每一条，都够他魂飞魄散上上百回！


  “过来。”商籁抬起修长指骨，眸色深深，声音低沉。


  诸神肃然！


  主神大人要施展雷霆君威，诛灭异道邪物了！


  然后，商籁长臂一揽，将人整个儿圈进怀里，抵上额头，轻语低笑：


  “再亲一下。”


  就是现在！苏羽璃再次按下隐藏功能键，播放刀郎名曲——


  “你是我滴情人～像玫瑰花儿一样滴女人～用你那火火滴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滴销魂……”


  诸神彻底石化。


  木了呆了麻了傻了。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这叫什么事啊啊啊啊啊！！！


  “自我介绍一下吧。”迎着无数道错愕的视线，夏弥旬微微笑了起来。


  “本尊……不，我是英利娱乐的签约艺人，幸福湾小区最佳文明住户兼文艺之星，当然，最重要的，我是光明神的男朋友。”


  顿了顿，“或许，你们曾听说过我的另一个称号。”


  “第十三真祖，鏖、虐、公。”


  ……


  ……


  ……


  绝对的死寂。


  光明神，极乐之庭的主人，神界的管理者，大概是两界最神秘、最孤高、最凛然不可亲的至高存在。虽然受到众多神明的憧憬倾慕，亦有数不清的绮丽幻想围绕他这个连真容都不轻易显露的美丽符号而诞生，但他永远是那尊高居神龛之上的无情无绪的偶人。


  在他眼中，千人一貌，万物一色，无一特殊。


  都以为，高岭之花永远是高岭之花，连远观都是如同恩赐般的奢侈，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高岭之花也会被攀折占取，而对象竟是那只以恐怖残虐为盛名的鏖虐公！


  就在诸神努力重建被冲击得粉粉碎的世界观时，商籁眼神淡淡地掠过来，意思很清楚——


  有意见？


  诸神倒抽一口凉气。有意见？谁敢有意见！这两位在一起，只怕都能把世界捏在手里当核桃盘。


  “可是，不、不对呀，之前不是有传言说老板喜欢的对象是一只圆滚滚的粉色小猪吗？”


  隐约传来窃窃私语。


  “是呀，老板一直用那只小猪的照片做自己的头像。”


  “还悄咪咪晒过好多照片。”


  还有些神明酸溜溜地咕哝，“老板可喜欢那只猪了，说不定鏖虐公在老板心里还比不上那只猪呢。”


  虽然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被夏弥旬的尖耳朵准确捕捉到。


  “手机交出来。”他朝商籁伸出手。


  （男）神德第一课，时刻配合老婆的调查。


  夏弥旬接过商籁上交的手机，小爪子迅速在屏幕上划拉起来，点进相册。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里面存了几千张自己不穿衣服、浑身粉粉的果.体照片。


  “你就那么喜欢我变猪吗！”夏弥旬羞愤交加，一把手机拍到商籁脸上。


  商籁理直气壮，“一半拿来吃一半拿去放生那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啊。”


  “你说，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猪？是喜欢猪，还是喜欢我？”夏弥旬步步紧逼。


  商籁认真思考。


  “这种问题也要纠结的吗！”夏弥旬气得像只小猪一样，耳朵都红了！“哼！绝交！”


  那么问题来了，对一个尊严堂堂的神明而言，是面子重要，还是老婆重要？


  商籁：不好意思，面子是什么？


  看着主神大人乐在其中地哄他的宝贝小猪，诸神心情复杂，天，简直熟练得让人心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之前不是还有传言说老板喜欢三春神的吗？”


  “是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唉，三春神好可怜，她现在已经伤心透了吧。”


  “指不定现在心里多恨鏖虐公呢！”


  仿佛为了印证诸神的猜测，忽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爆发，果真是三春神！


  只见她双眼通红地直视前方，嘴唇不断颤抖，好像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有几个非常看不惯这一切的神明，想上前轻拍三春神的肩膀安慰她，谁料三春神猛地抬起头来，笑了。她竟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心情激动非常，难以控制！


  嘴里，好像还不停地喃喃自语，净说些听都听不懂的话。


  什么“呜呜呜喜欢喜欢好喜欢，妈妈的漂亮小女鹅。”


  什么“搞到真的了，真得太过头了！”


  什么“嗑死我了嗑死我了，糖分超标了！”


  什么“我终于明白了工作的意义，那就是搞cp搞到老板头上……”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听不懂，谜语人。


  总之，三春神叽叽咕咕咏唱了好半天，终于完成技能冷却要放大招了。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身后似有无数虚影重叠——这一站，代表的是千千万万的cp粉！


  “快结婚啊给我！”三春神爆发出一句振聋发聩的咆哮，“不结婚留着干嘛！”


  下一秒，就有一位优秀员工，迅速做出企业级反应——


  车神噔噔噔正步出列，鞠躬，大吼一句：“嫂子好！！！”


  然后肃秋神和朱夏神俩口子也紧随其后。


  诸神一震，福至心灵，齐刷刷鞠躬大吼：“给老板老板娘道喜了！！！”


  就是现在！苏羽璃pia唧按下隐藏功能键，他都快上瘾了！


  左声道：“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托佛保佑你，愿你有一个好身体，健康有魅力……”


  右声道：“老公老公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愿你有一个好身体，健康又力气……”


  两股歌声交织，双倍的土味，双倍的快乐！


  但是，有人快乐，就有人不快乐。


  议事堂里的大家伙儿就贼不快乐。


  要死过去了。


  十一位真祖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对方脑门儿上写了俩红色正楷加粗的大字：


  傻X。


  “呼～”第九真祖沧桑点烟，他好累，真的好累，他不知道他们累死累活苦心孤诣呕心沥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被狗粮糊一脸？


  为了看鏖虐公和光明神的黄昏恋？


  为了听那一声声“给老板老板娘道喜了”？


  他悠悠吐出一个烟圈。


  呵。


  “所以，你们邀我前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的？”弧矢静静地开了口，毫无起伏的语调藏不住他的暴烈情绪。


  不止是愤怒，因为，真祖们感觉他身上那股来自地狱的气息明显有变得不同，变得非常非常的……


  酸。


  强酸。


  酸到空气都被腐蚀。


  酸到都不用做酸碱滴定实验，就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ＰＨ值妥妥的等于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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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鏖虐公的傲慢

  众真祖战战兢兢,  没有一个敢吱声。现实情况就是如此操蛋，他们也完全没预料到，更想不出一个可解释的靠谱理由。


  就在这无比尴尬的死亡时刻,  第九真祖忽然开了口。


  “你超不爽的吧？”他四十五度角回过头,  一半明媚一半忧伤的目光地落在弧矢脸上。“看到鏖虐公和光明神甜甜蜜蜜,  心里都快被酸死了吧？”


  ？？？众真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苍了个天,  第九真祖是受刺激太过了吗？感觉完全变了个人啊,  连口音跟画风都不一样了啊！


  “你说什么？”弧矢把黑山羊角烟斗捏得嘎吱嘎吱响,  都快捏碎了。


  第九真祖很有风情地掸了掸烟灰，用那种历尽千帆的口吻继续道：“你千方百计想引起鏖虐公的注意，可人家理都懒得理你,  真的好可悲唷。还让我们终止计划,  说只有你才能对鏖虐公下手，我拜托你啊大哥,  你几岁的人啊？还玩古早霸总那一套,  现在晋江小说都不这么写了好么？”


  “……你给我闭嘴吧！”第一真祖一把捂住第九真祖的嘴，第九真祖愤怒地将他推开，用楚雨荨那种倔强的眼神瞪着他道：“我真是受够你们这种猪队友了,  想的都是什么狗屁计划，你所谓的计划都是用来给鏖虐公和光明神助攻的吧？在恋爱剧本里你们还妄图走什么事业线啊？”


  “我……！”第一真祖就在发飙边缘，一转念惊觉他爹的还真是啊！草（一种植物）他也要怀疑人生价值了！


  “啥***事业不事业的，事业你***啊！如果不是跟你们这群废物瞎胡混，我何至于单身几千年！你们自己说,  我们这群反派里面，有一个找到对象的吗？”看到弧矢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第九真祖当即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你瞅我噶哈？再瞅我鏖虐公也永远不会多看你一眼,  不信你就去试试啊！”


  试……试试就试试！


  弧矢气得咬牙切齿，他必要将血族在自己手底下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里到外血洗千年城，才能一报今日之辱。


  第一真祖快撑不住了。努力努力白努力，成果半点没有，还疯了一个队友。他只能让手下先把还在破口大骂的第九真祖拖出去关进监牢，好暂且稍微平息弧矢的滔天怒气。


  与此同时，极乐之庭。


  待众神都散去后，那里便只剩下夏弥旬和商籁两个人。左逛右逛了半天，夏弥旬点头得出结论，果然和Windows自带桌面一模一样。绕回生命之树前，夏弥旬伸手贴上树干，发现感应不到一丝特殊波动，就和其他普通植物一样。果真如商籁所言，生命之树一直处在衰弱的沉睡期吗？


  商籁把他从生命之树边轻轻拉开，“你有注意过脚下吗？”


  夏弥旬蹲下.身，揪了揪地上绿莹莹的草，没什么特别的。他又拨开草叶仔细观察，这才发现下面的土壤隐约有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光点，像浅浅埋着一颗颗小星星。


  “这是什么呀？”夏弥旬看得手痒，想抠。


  “永留花的花种。”商籁微笑，“等花都开了，这里大概就不像Windows自带桌面了。”


  夏弥旬想象了一下极乐之庭开满永留花的场景。仿佛玻璃雕琢成的花朵静静摇曳，汇聚成无边无际的花海，微淡的彩虹光像波浪一样轻轻荡漾，瞬息不断地变幻出世间所有的色彩。那一定是没有任何人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于是，他忍不住甜滋滋地想，商籁一定是想在永留花的海洋里，向自己求一场最最浪漫婚。最美不过夕阳红，老年人也可以很浪漫！然后，他也将在这里，和自己举行缔结永恒契约的仪式。


  哼哼，真是好懂的神明。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吵闹喧杂的声音，甚至还有魔力相激的打斗之声。夏弥旬跑过去一看，只见一个萦绕紫赤雷电与浓黑烟气的高大身形，如入无人之境般单枪匹马地杀过一众神明的阻挡，气势汹汹地往那儿一站，厉声喝道：


  “鏖虐公，出来！”


  “啧。”夏弥旬不耐烦地探过头，从下到上扫了对方一眼，“你谁啊……？”


  商籁走过去，熟练地从后面揽住夏弥旬的肩膀，轻轻把下巴搁上来，侧过头问：“你朋友？”


  夏弥旬摇头，“没见过。”


  弧矢：？？？


  “连我你都忘了吗？”他恶狠狠地一咬牙，“看来当初被我捅成筛子的伤好得很彻底啊。”


  夏弥旬皱着眉，又反复打量他几眼，忽然恍然大悟似地“哦”了一声。


  弧矢冷笑：“想起来了？”


  夏弥旬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对不起，我对不美的事物通常没有任何感觉。”


  弧矢：“……”


  夏弥旬：“不过我有句话，很想对你说。”


  弧矢做出一副懒得听的腔调。


  夏弥旬：“妨碍人谈恋爱是要被打的。”


  弧矢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如遭重击。“鏖虐公，你是失心疯了吗？你不是向来最看不惯神界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吗！”


  夏弥旬：“谁都有真香的时候，不是吗？”


  更何况他家神明大人是真的香，又香又漂亮。


  “宝宝，”商籁脸上露出一点害怕的神色，把夏弥旬抱得更紧了些，“他好可怕，你快点把他赶走好不好？”


  呀，真是怪可怜见的。夏弥旬充满爱怜地伸出小爪子，摸了摸商籁的黑发，然后凶巴巴地对弧矢吐出一个字：


  “滚。”


  “鏖！虐！公！”弧矢怒吼，“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还不清楚吗？你跟这种神明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商籁以能被夏弥旬觉察的幅度，恰到好处地瑟缩了一下，似乎真被弧矢吓得不轻。结果引得夏弥旬越发心疼了，不住用小爪子给他呼噜毛。


  “So  what？关你屁事。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难道还跟你是一个世界的啊？”夏弥旬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我可以给你一个回头的机会。”弧矢的眼睛里，闪动着针尖一样狠毒而尖锐的冷光。“从这里离开，乖乖跟我回到地狱，成为只属于我的标本。不然的话……”


  夏弥旬挠挠头，“不然的话？”


  “你一定不想看到血族因你而毁灭吧？”弧矢一挥手，空气中展现出一副极其可怕的图景。


  千年城外，密密麻麻尽是黑漆漆的一片在蠕动，仔细一看，原来是无数恶魔兵士将整座千年城包围了起来。只怕弧矢一旦给出信号，他们瞬息之间就会蜂拥进去，对无辜的吸血鬼展开屠杀。


  “我早就预料到你会阻挠主臣契约的缔结，怎能不做足二手准备。”弧矢斜了斜嘴角，“就算现在你身边这位神明要替千年城送去救兵，怕是也来不及了。”


  夏弥旬沉而缓地点头，“所以，你想让我做这道选择题。”


  “不是选择题。因为，无论你怎么选，你自己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弧矢抬起手，掌心化出一只轻飘飘的银蝶，“但是，你的同族的命运可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夏弥旬一震，眼睛里流动的绝望没有任何虚假的掩饰。他仿佛一座屹立不倒的冰山，此刻正分崩离析地瓦解。


  就是这样的表情。弧矢愉悦地想。要摧毁鏖虐公，精神上的毁灭不仅简单得多，也有趣得多。


  其实，不管鏖虐公怎么选，他都不会宽宥千年城。愚蠢的血族，能留下一只最美丽又最愚蠢的作为标本，就已经足够。


  到那时，带领恶魔兵士血洗千年城的，将是七主君中最后剩下的傲慢之桩。傲慢，亦是鏖虐公最大的罪行。正因他的傲慢，他才会在千年前遭到集体背叛，也是因为他的傲慢，他才会在今日害全族付出血的代价。而自己，就是要让他永远铭记傲慢之罪，永远被傲慢的楔子牢牢贯穿胸腔，永世痛苦，不得解脱。


  “好吧。”良久，夏弥旬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轻轻地却又很坚决地拉开了商籁紧抱自己的双手。他完全漠视了商籁充满震惊与祈求的目光，转向弧矢，坚定地点头，“我答应你。”


  “只是，在你将我变作一具空壳前，我想趁自己还没丧失语言机能的时候，对你说最后一句话。”


  弧矢满意地笑了，饶有兴致地盯着夏弥旬，“说吧。不过这不会是最后一句，因为，从今往后，我会教给你许多别的好听的话，让你只说给我听。”


  夏弥旬垂下头，捂住脸，浑身颤抖起来，指缝间不断渗出仿佛呜咽的声音。忽然，他定定的不动了，猛抬起头，露出张学友的经典表情：


  “吔屎啦雷！”


  “啪！”他打了个响指，半空中倏然铺展开当下千年城的最新画面。“你自己看看，到底谁血洗谁？”


  以千年城为中心，整片土地都被泛滥的金色光河笼罩，恶魔兵士一旦接近，就如飞蛾扑火，无声无息地熔化成一缕袅袅烟气。而剩下的恶魔大军也已经被完全控制，紧紧包围他们的，竟然是训练有素的狼人族的禁卫军。


  一  转攻势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弧矢嘴唇翕动，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鏖虐公你胆敢骗我！你……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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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鬼殒之役的终焉

  此时此刻,  精灵王的私人影院正上演着剧烈的家庭矛盾。


  “你不是跟我说你把大权全都移交了么？你不是说要一门心思跟我过二人世界吗？”季梦笙拎着郎弘野的耳朵（指头顶那对）破口大骂，“王八蛋，你骗我,  这日子没法过了！”


  “孩子们都在呢给我点面子行不行？”郎弘野敢怒不敢言,  “等我回家给你解释。”


  “家？”季梦笙冷笑，“要回你自己回，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吧你！”见郎弘野捂着胸口“旧疾复发”,  她更气了，狗男人死性不改！


  “我是把大权都移交了，但是三权除外啊。”郎弘野涨红着脸争辩,  再被扯下去真要变成狗耳朵了！


  季梦笙一愣：“三权？哪三权？”


  郎赢：“立法、行政和司法。母妃，这是高中历史知识……”


  季梦笙看了他一眼。


  郎赢立刻做出个“请你们继续”的手势。


  “我还不是为了想着要帮鏖虐公的忙！”郎弘野压低声音,  “人毕竟是阿赢的领导！”


  另一只耳朵也被揪了起来,  季梦笙怒吼：“好哇,  你还学会拿儿子工作来说事了！”


  郎弘野挣扎,  “骂归骂,  别动手，我都快变成史努比了！”


  苏羽璃受不了了,  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用小学生朗读课文时那种拿腔拿调的语气,  软软道：“叔叔阿姨，你们就别吵架了，吵架多不好呀。”


  淦，小羽真可爱！小羽再可爱一点,  世界都要危险了！


  看到苏羽璃（的脸蛋子），季梦笙感觉火气顿消，语重心长地郎赢道：“小羽多好,  你不能因为他脾气好（郎赢：？）、讲道理（郎赢：？）、会持家（郎赢：？）就欺负他。毕竟他是你媳妇儿，媳妇儿比天大，知道不？”


  苏羽璃和郎赢好像都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季梦笙：“我说错什么了吗？”


  郎赢（棒读）：“啊，保护千年城不被恶魔入侵的金色光芒是怎么回事呀？”


  苏羽璃（棒读）：“哈哈，我来告诉你吧。商籁不是开通了本王私人影院的VIP服务吗？那是他通过空投应援物的功能，早早用神力为整座千年城设下的结界哦。”


  郎赢啪叽啪叽鼓掌，“太棒啦，这下老大最后挂心的事，终于了结了。”


  *


  了……结……？


  “休想……鏖虐公你休想！”弧矢浑身的紫赤雷电与深黑烟气瞬间爆炸翻涌，他的五官扭曲着，桀骜深刻的面容被不甘与愤怒渲染得骇人。


  夏弥旬叹了口气，他是真的困惑，不知道这位地狱之主究竟想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好吧，就这样也无所谓，他并不想把脑筋动在没必要的事情上。


  但是，看弧矢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恐怕不彻底了断的话，就永远不算完。


  夏弥旬回过头，看了商籁一眼。商籁回以认真的注视，朝他点点头。


  “去吧，我等你回来。”商籁微笑，“我还有很重要的请求和话语，想要对你说。”


  于是夏弥旬走出了极乐之庭，和弧矢一起消失，再次出现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的废墟。清晰的视界里，无数树木岩石被拦腰斩断，地上横亘着像被巨大利刃切割出来的深深沟壑，漆黑的泥土混合着惨白的骨渣翻出地表，像是一条条隆起的丑陋伤疤。


  夏弥旬微眯着眼睛，慢吞吞地笑了起来。


  “看上去像是我的杰作。”


  弧矢森然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自称‘本尊’了？”


  “因为我对过去的清算，即将迎来终结。”夏弥旬轻轻一纵，跃上一座灰黑的岩峰，微弱的风卷动气流，吹拂他凌乱浓密的发丝，整个人浑不似吸血鬼，倒越发像笼罩在银白光芒里的年轻神祗了。


  “在鬼殒之役里，我失去了半魂与真名，我以为再见到你这副尊容时，自己会无法克制憎恨，只想与你决一死斗，可事实并非如此。”


  “我发现，你也成了由我的过去所构成的旧账之中，亟待被清算的一页。我当然记得仇恨的根源，只是它们再也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动。”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想我还是应该感谢你的。”


  “拜鬼殒之役所赐，我得以与新的半魂相遇，也获得了全新的名字。商籁就是我的半魂，以‘夏弥旬’和商籁相遇，‘夏弥旬’便成了我的真名。这个真名不再是不可称呼、无法为人知晓的秘密，而是能被所有重要的人呼唤的永不失效的最强咒语。”  


  弧矢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那你真的该死！”  


  话音未落，弧矢脚下的地面忽然旋转出一个泛着紫赤光芒的魔法阵，在刺眼光芒的簇拥包围中，他身体朝后弯曲，双臂张开，一瞬间地动山摇，整片废墟仿佛被魔法阵吸纳翻搅，呈现出悬浮崩塌的态势。


  此刻，弧矢那张野性而俊美的面容上，正弥漫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迷幻愉悦之感。他的瞳孔涣散成闪动的绚丽光芒，嘴角的邪恶笑意让人毛骨悚然。


  鏖虐公自甘堕落，自甘下贱！这令他感到愤怒，几乎像受到天大的愚弄。


  真正的鏖虐公绝不该是这样，真正的鏖虐公是以战斗为乐的疯子，是以锋锐口器撕碎敌人神魂的怪物，而现在伫立在他眼前的，只不过是一条顶替了蝴蝶羽鳞的卑贱蛆虫！


  在天塌地陷的震荡中，夏弥旬轻飘飘地降落在地上。飞沙走石在他身畔呼啸席卷，却无法吹动他的一缕发稍。他像这场末日毁灭中一粒单薄脆弱的冰晶，却以远超恒星的质量支定着这个世界，也已远超恒星的光辉吸引着弧矢的目光。


  于是，地狱之主的视线重新凝聚起来。强大的鏖虐公可真是美丽，美丽到只是被自毁魔法的光灿映亮一瞬，那倏忽急逝的模糊剪影，那狠绝漠然的苍白侧颜，就足以令他惊心动魄上千年。每每思及，每每难忘。


  可，美丽的究竟是强大呢，还是鏖虐公呢？他认真地忖度着，最后终于得出结论，美丽的自然是强大。


  如果鏖虐公没了尊号，失了力量，那就只是美丽而已。徒具颜色的皮囊，连被自己毁掉的价值都没有。


  错了。他想。鏖虐公大错特错。睡了一千年，鏖虐公一定是把脑子睡糊涂了，竟然妄想和过去诀别，竟然妄想去抓住那种不值一文的所谓幸福。


  多么的、多么的、多么的——


  傲慢啊！


  “都是因为你，千年的时间皆为空白，我未曾前迈进一步。鏖虐公，这是你的罪，你应该向我赎清罪业。”


  弧矢全身鼓荡起吞天噬地的电光雷暴，魔法回路如洪汛爆发时的湍流，迎来前所未有的暴涨，紫赤刻纹游走遍布他的全身，使他宛如一头即将灭世的上古凶兽。


  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弧矢的声音被撕扯得断续稀薄，却字字如针，一记一记戳刺进夏弥旬的耳膜。


  “结束吧，这场本该在千年前就迎来终结的鬼殒之役！”


  弧矢高高举起双手，朝远处的空气一挥，两道犹如天堑的电光照彻天空，雷霆般地朝夏弥旬飞旋而去。土地全被一路翻了出来，化作一座座渐次变高的山峦，就像高高耸立的巨人士兵，将夏弥旬团团围住，无路可逃！


  下一瞬，无数赤纹银凤蝶从漫天飞沙走石中汹涌而出，像银色的海啸，执意要冲刷洗净这个昏暗浑浊的世界。半魂归位的夏弥旬可驱使的银蝶数量自然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简直多到令人惊惧欲狂，就像行星爆炸后弥漫在无尽宇宙中的光尘星屑，足以创生汇聚成灿烂无比的湛银星云。


  这些轻盈绝美的捕食者将弧矢紧紧包围，淋漓鲜艳的鲜血从弧矢周身漫延开来，使他几乎成为一个沐浴在血雾中的血人。但是，他却笑了，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志得意满的安然表情。


  “你必须和我永远留在千年之前。”弧矢咧开锋薄的唇，雪白尖利的牙齿狠狠一合，衔住一只翩飞而过的银蝶，咬下——


  “夏弥旬。”


  万物消失声音。所有的景色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抹去，唯余令人心里发慌的空旷苍茫的白色。


  在濒死的最后时刻，弧矢启动了那绝对禁忌的魔法，就和夏弥旬当年曾做过的那样。


  空气里传来断弦般的破空声，继而这个被暂停的世界终于又接通了回路。无数道紫赤色的闪电以弧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漫延激射出去，又汇聚成一道足以毁灭大半个异界的天雷，游龙疾驰一般向夏弥旬狂袭而去！


  整片废墟战场都被激得四散破裂，高高悬空腾飞起来。夏弥旬却只觉得耳边是从未有过的真空寂静，安静得就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他什么都看不到，意识正在急速缩小融化，凝聚成针尖那样锐利而刺痛的一点，促使他调动全身魔力，去化解地狱之主以自己生命为代价，召唤出的无可匹敌的自毁魔法。


  如果未能两两相消，势必对异界造成无可挽回的重大灾难。


  银蝶一波又一波，不断汹涌呼啸而出。弧矢的自毁魔法再恐怖，终究是为有涯，而夏弥旬的魔力却几乎逼近无涯。


  地动山摇，山河倒转，天与地都快要在这两股力量的较量下，重新归于鸿蒙。


  俯仰之瞬，好似变得无尽漫长。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浩劫终究还是被消弭于无踪，连带着地狱之主的身躯与灵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在了银蝶的海洋之中。


  可是，蝶群丝毫没有被收回的迹象，反而越涌越多，像肆虐不休的暴风雪。夏弥旬的意识正逐渐淡去，湛然有神的瞳孔尽染空茫，占据他躯壳与思维的，只有催动魔力的本能。


  太过强大的魔法回路的过度使用，像在灵魂最深处孕诞出黑洞，他快要被自己的魔力吞噬殆尽了。


  “再这样下去，你会回不去的。”


  混沌昏眩之中，忽然传来异常熟悉的声音，空灵悦耳，清脆悠扬，饱含无限温柔。


  夏弥旬的银睫一颤。


  “快点醒来吧，回到他的身边。”


  夏弥旬睁开眼睛，重新敛聚起丝缕光彩的瞳孔，明晰地映出商籁的面影。商籁穿过漫天飞舞的银蝶，无视魔力侵蚀，朝他伸出双手，硬生生地将他从快要暴走的魔法源泉中带了出来，拉入自己怀中。


  仿佛慢镜头一般，时间流速都滞缓了。银蝶一羽接一羽地破碎，化作无数悠悠漂浮的银色光粒。


  他们紧紧相拥在一起，急速离开这片即将崩溃的土地。


  夏弥旬贴着商籁的胸膛，便听不见天崩地裂的巨响，也辨不清周围的颜色，视界中唯有星星点点的银亮星芒，轻轻包围着、簇拥着他们。于是夏弥旬又深深地恍惚了，思绪被拉扯着飘向更遥远的时空，他感觉他俩正置身于一方空寂却又美丽的宇宙，万物都还没有诞生，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相依相伴，直至永远。


  “商籁。”


  “嗯，我在。”


  “终于结束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


  是太过喜悦的关系吗？不然为什么商籁的话音里，会带着似有若无的哽咽？


  夏弥旬仰起脸，商籁对他的注视回以淡淡的笑容。


  笑容清隽如斯，温暖透明，仿佛春雨在湖面上打出的第一圈儿涟漪，又何来忧悒可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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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永留花盛开之夜

  幸福湾小区。出租屋。


  “总之,  事情就是这样。”


  夏弥旬一边吹着滚烫的毛肚，一边第n遍讲述之后的事情。


  “知道了啦，不就是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收了个关门弟子吗？”苏羽璃小口喝着冰镇酸梅汤,  “叫啥来着？巧克力？”


  “是乔栗。”郎赢纠正他。


  “你有教人家什么东西吗？”苏羽璃问夏弥旬。


  “还没呢。”夏弥旬说,  “他的血脉遭损毁已久，虽然已经用第一真祖为他进行替换和修补，但真要复原如初估计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苏羽璃：“好吧,  虽然我怀疑到时候你也并不会好好教人家……”


  夏弥旬：“哪儿能啊，乔栗可孝顺了，一日三次向我请安问好,  还三天两头好吃好喝地寄过来。”


  苏羽璃：“……越来越像骗吃骗喝的假师父了……”


  夏弥旬：“你说啥？”


  苏羽璃：“那啥，其他真祖现在怎么样了？”


  夏弥旬：“当然还是呆在牢里呗。还有那个谁,  哦,  叫宿英是吧？估计这会儿正陪疯了的第九真祖唠嗑呢。反正不管他们是不是坦白从宽,  肯定都要把牢底坐穿。”


  “那千年城的日常事务谁管理啊？”郎赢问道。


  “只能暂且先由元老院中那些立场坚定的吸血鬼代为管理,  毕竟其他家伙都跟真祖们一起搭伙吃牢饭去了。”夏弥旬仔细地往肥牛上蘸麻酱,  “等过一阵，血狱考验会重新举办,  到时候再从里面选择品德优秀的年轻后辈,  就让他们来改变已经老透的千年城吧。”


  “唉。”郎赢忽然叹息。


  夏弥旬问他：“你怎么了？”


  郎赢：“我爹妈又在吵架。”


  夏弥旬：“咋的啦？


  郎赢：“企图入侵千年城的恶魔军队不都被我爹的禁卫军给控制住了吗,  我爹命人把他们押回乌净国劳动改造，因为忙这事儿没及时回我妈消息，我妈就怒了。”


  夏弥旬：“所以灰太狼皇帝弧了多久啊？”


  郎赢：“足足五分钟你敢信？！”


  夏弥旬：“……”


  苏羽璃：“……”


  郎赢：“还有，我……我想到您毁弃了第十三真祖的序列和鏖虐公的尊号,  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早都是过去时了。再说,  我也不能老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啊，总得给自己找点新的奋斗目标不是？“夏弥旬拍拍他的肩膀，“咱俩就从零做起！”


  郎赢：“……”


  苏羽璃欲言又止。


  夏弥旬：“又怎么了你们？”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夏弥旬一蹦三尺高地跳过去开门。


  一开门，就有和煦清甜的温暖气息迎面而来，然后，一双修长的手臂伸了过来，把他轻轻摁进了自己怀里。


  灰色羊绒毛衣像被太阳晒得蓬松绵软的云朵，把夏弥旬暖烘烘地包覆起来。


  呼吸间，都是商籁身上好闻的味道。


  郎赢&苏羽璃：“额油～～～”


  夏弥旬笑嘻嘻地问：“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嗯。”商籁点头。


  “搞什么啊，是你说要吃火锅我才带了这么多高级食材，你自己就准备了一包火锅底料！”苏羽璃愤怒了，“现在又急吼拉吼要跟你男人去约会，这一大堆东西谁吃啊？你又想我变两百斤吗？”


  郎赢：“算了，老大要去就去，你管那么多干嘛？”


  苏羽璃：“我现在一句话都不能说了是吗？你现在也嫌我烦了是吗？”


  郎赢：“我没……”


  苏羽璃：“你就宠他吧，孩子迟早坏在你的手里！”


  郎赢：“你还说我？孩子要什么给买什么的不是你吗！”


  苏羽璃：“给孩子买点东西怎么了？这你都要管着我了是不是？呜呜呜呜这日子没发过喽！”


  郎赢：“不过就不过！”


  ……


  川源市终于迎来第一个有雪的冬天。


  过去，川源市的冬天总是特别阴湿寒冷，没有雪，却有连绵不绝的雨。可这一季冬天却没有刺骨阴寒的湿冷，只有漫天洁白的绒绒雪花，飘飘摇摇降落大地，像一层绵软蓬松的糖霜，覆盖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


  夏弥旬抬起头，望向被渐次亮起的华灯簇拥的漆黑天幕。夜空倒映在他清澈的虹膜，他的眼睛便也变成了雪花飞舞的水晶球。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间的雪。”


  身侧的商籁问：“人间的雪和异界的雪有什么区别吗？”


  “大概是一样的。”夏弥旬转过头，露出鼻头微微泛红的笑容，“但是，因为是和商籁一起看，所以本来没有意义的第一次，也变得值得纪念起来。”


  雪似乎又大了一点，一点点，没有风，只是恰到好处地把人间点缀得更加纯白美丽。


  川源市被改变的四季，亦是商籁的温柔。


  小爪子被身畔黑发青年的手松松握住，然后放进他的大衣口袋。大衣口袋里暖呼呼的，小爪子也暖呼呼的。夏弥旬动了动微微发热的指尖，去摩挲商籁玉质样光滑的指甲，又试试探探地去轻触那温暖的掌心皮肤，以会令人觉得微微发痒的力度，去勾勒每一寸掌纹。


  于是商籁果然把不安分的小爪子攥得更紧了些，没有可乘之隙，小爪子象征性地挣了挣，也就乖乖地动也不动了。


  “唔哼哼。”夏弥旬索性又笑嘻嘻地往商籁怀里蹭了蹭，“你是不是怕我跑了呀？”


  商籁没说话，只是在橱窗投射出的余晖般的柔和光影里，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正好一片雪晶落下，嘴唇与皮肤的相触间，便有了微微濡.湿的凉意，清新甘冽。


  夏弥旬小小声叽咕：“又偷亲我。”然后把围巾拉高，掀起眼睫去睨商籁，瞳仁里却笑意流转，流丽清澈的湛蓝里映着商籁的身影，像海中停栖唯一的岛屿。


  两个人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江畔。星光璀璨中，江面被轮船缓缓划开。景观灯已经全亮了起来，映照着路边的万国建筑群，加上车流的灯光和沿江的粼粼水波，让这里变成一条金色斑斓的光河，飘飘扬扬的雪花，也像金粉一样闪闪发亮。


  “走，我们去那边的景观台。”


  夏弥旬拉着商籁走上台阶，对岸燃烧的霓虹华彩，在徐缓流淌的江面上染上变幻缤纷的驳杂光彩。


  衬在这繁华的人间盛景之中，夏弥旬郑重其事地对商籁说：“我有件礼物想送给你。”他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枚吊坠，那枚暗银色的、里面藏着永留花画像的吊坠。


  夏弥旬把吊坠填进商籁的掌心，“你打开看看。”


  商籁指尖有不自觉地迟疑，似乎并不愿看到里面那张画像，可夏弥旬却已经推开了那两枚圆形金属片。


  展现在眼前的，并不是黑发黑瞳的男人的画像，而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大头贴，那是两人当初一起在雨积泽的商店街拍的合照，在粉嫩滤镜和美颜特效下，看上去都有些滑稽好笑。


  “我已经把和过去有关的一切都舍弃了。从今往后，我要和商籁一起，从头开始过全新的生活。”夏弥旬嘴边的笑容像夜色下的清白梨花，浅浅浮绽开来。“就像你说过的那样，每一天，都要过成丰富而喧闹的日子。”


  商籁勾了下唇，“好。”


  夏弥旬拉下围巾，用力呼出一口白气，“你不是还有很重要的请求想对我说吗？趁现在快说，小心我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海关大楼的钟声准时响起，沉重悠长。


  十二点的钟声是魔法的钟声，能让世界变得不可思议。在发亮的落雪与回荡的钟声里，夏弥旬被商籁打横抱进怀中，他感觉自己也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商籁就这么抱着他，像只即将振翅的漆黑鹳鸟，脚尖点上栏杆，纵身往下一跃——


  跃向那条映衬着整座城市橘彩辉景的静默江流。


  耳边风声呼啸，视界旋转颠倒，灯火与星光交织，像万华镜的绚烂图景。


  在商籁脚尖触到水面的刹那，江面以接触点为圆心，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波荡而去，所过之处花海盛放，向无边无际的天地尽头蔓延。


  透明的、仿佛纯净水晶雕琢而成的花。


  没有颜色，却蒸腾着彩虹光晕的花。


  夏弥旬窝在商籁怀里，怔怔地望向前方，“你把我带来极乐之庭，是想让我看这片永留花海吗？”


  “嗯。”


  “可是，永留花的种子不才刚埋下吗？”夏弥旬一本正经地问，心里却偷着乐。商籁家伙，就算想要给自己一个最浪漫的求婚，未免也太心急了点吧！


  “因为……”商籁动了动嘴唇，却只是勾出一如既往的浅淡微笑。“因为我希望你能早点看到，你以前就说过，希望看见永留花汇聚成海的画面。”


  夏弥旬嘿嘿笑了笑，自己都不记得了，商籁怎么记得比自己还牢呀。哼哼，看在他这么用功的份儿上，自己就勉为其难答应他吧！


  “咳咳。”夏弥旬端端正正坐好，身畔是永留花轻柔的簇拥，耳边传来摇曳相碰时风铃般的叮当清音，他的心渐渐沉了下来，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宁静。


  “你怎么不过来啊？坐过来嘛。”夏弥旬拍拍身边的位置，“傻站在那里盯着我做什么啊？”


  商籁说：“我想再多看看你。”


  “有毛病。”夏弥旬翻了个白眼。等他坐下，一歪身重重靠在他的肩膀上。“笨死了，脑子不好使。”夏弥旬小小声地叽咕。有什么好看的嘛，那么重要的时间，明明应该用来做更重要的事。


  为了暗示商籁快点行动，夏弥旬又往他那边靠了靠，再靠了靠，直到整颗脑袋都埋进商籁怀里。商籁喉结微动，抬手去抚他乱蓬蓬的柔软银发。


  “你怎么还不说啊？”夏弥旬抬眼望向商籁清致的面庞，“我都等到现在了。”


  商籁的动作顿时凝滞了，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注视着他，夏弥旬心跳有点加速。但是，稳住！一定要稳住！千万不能马上就答应他哦！


  “给。”


  “诶……？”


  夏弥旬愣住了，商籁递给他的，竟然是一束线香花火。


  啧啧，返璞归真的情趣。夏弥旬懂。


  “嗤”的轻响，两个人各自持了一根细棍棍，看光芒噼里啪啦地灿烂盛放。耀眼的火花落在夏弥旬眼中，也落在商籁眼中，将他们的双眸点缀得比星星还亮。


  “夏弥旬。”


  “嗯？”


  “我爱你。”


  猝不及防的三个字，把夏弥旬的心勾得猛地一跳。


  几秒而过，商籁的声音低低传来，“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过一个愿望。”


  夏弥旬问：“是不是你想完成试炼，离开极乐之庭？”


  商籁摇头。


  夏弥旬又问：“那，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实现了。”商籁手中的线香爆出最后一星火花，倏然熄灭后，他的脸也彻底隐入阴影之中，瞧不见神色，唯有嗓音依旧清晰。


  他说：“夏弥旬，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终于到了期待已久的时刻，夏弥旬几乎快迫不及待地说出“我愿意”那三个字了。可是，毫无征兆地，他的心却剧烈地抽痛起来，痛到快要窒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本能地想捂住耳朵，他预感到商籁的请求他不能答应，连听都不能听，因为他会活生生痛死的！但是，根本没有用，商籁的话语，每个字，都无情地穿透了他的耳膜，深深刺进他的脑髓。


  商籁说：“我想，请你忘了我。”


  商籁还说：“如果，以后遇见和我一样的存在，请你一定记得，千万要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商籁跳黄浦江属于危险行为，切勿模仿


  还有，你们安啦，绝对不会有事的，后面公公就什么都知道了


  话说我感觉万恶之源究竟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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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本尊想吃草莓塔

  《血月之殃》的高人气并没有随着完结而走下坡路,  出品方又策划了一场收官歌会。


  “老大，今晚您一定要好好儿表现。咱们的征程才刚开始！”郎赢站在镜子前，对身穿定制礼服的夏弥旬左看右看。


  “放心吧。”夏弥旬用力拍了拍属下的肩膀,  “等本尊凯旋归来！”


  现场,  主演们和主创团队率先亮相，在一片尖叫声中，黑弥撒们举着应援灯牌,  汇聚成银色光海，声势浩大，无可争锋。


  游戏互动环节,  嘉宾抽签决定。


  主持人：“夏弥旬，绕口令挑战。”


  夏弥旬脱口而出：“不是指压板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


  夏弥旬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该是这样的,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啊？


  晚上,  夏弥旬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子,  惊醒了另一边的郎赢。


  郎赢迷迷糊糊地问：“老大,  你怎么了？”


  “你把窗关好了吗？”夏弥旬把自己整个儿包进小猪被子里,  “本尊总觉得身上像缺了一块，有点漏风。”


  话一出口,  他顿感不对劲,  “噌”地坐起来,  “卧槽，我们最穷的时候没有卖过肾吧？”


  郎赢哼哼，“我们的肾卖了别人也不能用啊……您就是饿了呗，厨房柜子里有小浣熊干脆面,  不过记得留一包给明天，那是最后的战备粮……”  


  小浣熊……夏弥旬抓了抓头发，“不是小完能吗？”


  “我就是再穷再抠,  也不会买山寨干脆面……”郎赢半梦半醒地咕哝，“吃了怕是小命不保……”


  夏弥旬抱着被子倒了下去，“本尊不想吃干脆面。”


  郎赢叹气，“可家里只有这个了……”


  “本尊想吃草莓塔……”夏弥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郎赢呆呆地看着他，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


  夏弥旬抱着纸巾盒越哭越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别说郎赢不懂，就连他自己都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呢？好像吃不到草莓塔，他就要死了。


  难过死的。


  因为吃不到草莓塔，夏弥旬抽抽搭搭哭了一晚上。哭得累了睡着过去，在梦里终于吃到香香甜甜的草莓塔，高兴得醒了过来，醒来的梦就成了悲伤，结果哭得更加伤心。


  仿佛为了安慰他吃不到草莓塔的失望，郎赢没几天就兴冲冲地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


  “老大，刚才我接到个新通告，《寻踪觅迹》节目组主动邀请你去当下期嘉宾。”


  “嗯。”夏弥旬软趴趴地蜷伏在小桌板上，没精打采地写周记。写一个字，涂掉一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心里空荡荡的，丢一颗石子下去，一定会传来持续很久的回声。


  大概写东西实在太难了、太痛苦了，“啪嗒啪嗒”，眼泪顺着夏弥旬尖尖的下巴掉在纸面上，墨迹洇化开来，变成难看的黑乎乎的一团。


  夏弥旬把头埋进胳膊里，伤心哭了起来。


  *


  到了录制当天，夏弥旬出发前往真人秀节目组，刚抵达实景打造的拍摄地，就被工作人员带去了妆发造型室。因为每位嘉宾都有不同的角色要扮演，所以还得一人一间，精心鼓捣。


  做完造型后，夏弥旬站在落地镜前打量自己。褶边白衬衣加黑西装裤，配了暗红的马甲，最外面是一袭黑披风。


  “本尊的角色是吸血鬼，还有冒险家、修女、医生……”夏弥旬手指掰到一半停了下来，“还有差谁吗？”


  “没有啦。”工作人员带着他去到指定入口，入口处放着具西式棺材，棺材底下是滑轨，一直通到里面。


  夏弥旬躺好后，工作人员还替他蒙上眼睛，缠上一圈圈的镣铐。


  大约滑了两分钟后，棺材停了下来。过了会儿，房间里陆续响起脚步声，嘉宾们先后到齐了。


  “一二三……咱们不是四个人吗？”


  “还差夏弥旬。难道他是最后一个出场的？”


  “你们听，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那个棺材里传来的，像锁链摩擦的声音。”


  接着，有脚步声靠近，棺盖被吱嘎一声用力掀开，蒙在眼上的红布条也被人解开。


  一、二、三，一、二、三。夏弥旬迫不及待地默数，可数了半天，心里只有失望。果然加上自己，一共只有四个人啊。


  夏弥旬走出棺材，稳稳地站到地上。脚接触到地面的那刻，心也跟着重重往下一坠，眼泪突然涌上眼眶，胃里像被塞进满满的酸楚，噎得喉咙发痛发紧。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为什么不管怎么数，都少了一个人，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数字。


  夏弥旬想，现在在录节目，千万不能哭出来。而且，他这几天一直莫名其妙因为屁大点的事情哭，头得都哭痛了。于是他趁周围人没注意，赶紧拿袖子用力揉了揉眼睛。


  鏖虐公，长獠牙，人人见你都害怕！谁敢不听你的话，拧下脑瓜当球耍！


  他在心里唱最经典的摇篮曲给自己听，这么厉害的鏖虐公，如果再哭出来的话，就真的太没用了。


  唔，擦干净了。


  夏弥旬深吸一口气，结果苦涩的液体，全流进了心里空荡荡的地方。


  *


  川源市的夏天到了，酷热的暑气持续蒸腾，就算到傍晚也不会消散。


  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接触不良的破电扇。对吸血鬼来讲，这样环境自然苦热难捱，但夏弥旬也渐渐不在乎了起来。


  他趴在窗边，听风吹过茂盛梧桐树叶的沙沙声。闭上眼睛，像置身于一座无垠无际的辽阔庭院，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孤独一人坐在强烈的阳光下，被盛夏时分浓郁青葱的草木清香慢慢包围。


  然后，就是漫长的梅雨季。


  梅雨季节是另种形式的煎熬，缓慢，黏腻，潮湿，太阳化成温热的水，淋淋漓漓地浇在这个世界上。


  等几次在黄昏时分将天空里的晚霞吹散成点点朱砂的季风来临，就是夏末初秋的时节了。苏羽璃就在这样难得舒服的短暂日子里，从圣歌乡来到人间。


  见到小羽，夏弥旬终于高兴了一点。


  “我们去雨积泽玩吧。”苏羽璃提议，“这个时间去还能赶上花火大会呢。”


  为了能漂漂亮亮地看烟花，苏羽璃特地预约了当地最高级的着物店“野花亭”。花火大会举办当天，他们很早就来到店里，让店员从头到脚好好捯饬。


  夏弥旬伸直了胳膊任由他们折腾，他无所谓好看难看，只觉得木屐踩着难受，踢踢踏踏地走也走不快。


  “虽然雨泽乡远离市区，但这儿的花火大会很有名，每年来看的人特别多，不避开高峰的话路上人潮可有够受的。”苏羽璃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招呼快点出发。


  从野花亭出发，开车将近半小时，一行人到达了坐落在雨积泽的有名的神社附近。


  夜幕降临，道路两边各色带着浓郁风情的小摊位已经摆出来了，热闹腾腾的吆喝声中，食物的气息也随之荡漾开来。


  还没到高峰时段，人就已经很多了。虽然到不了得挤着人才能前进的地步，但还是多到经常撞到肩。这样一来，三个人也只能一前一后地单独走了。  


  郎赢在最前面，“老大，跟紧我们千万别走丢了。”


  “万一走丢了站在原地不要动，打电话给我们。”苏羽璃扭过头道。


  夏弥旬木屐越穿越硌，步速怎么都快不起来。不多时，夜晚降临，四周灯饰亮起，他抬起头，眼前逆光的阴影里，分明拓印着一抹熟悉的背影。


  心跳漏了节拍，他伸出手向前一抓——


  扑了个空。


  不死心。夏弥旬忍着脚上的疼痛跑上去，牵住那人的衣袖，那人回过头，是不认识的陌生路人。


  于是夏弥旬缓慢地松开了指尖。


  周围行人穿梭如织，光晕影影绰绰，只有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迷路走丢了一样，又像等着谁来找他。


  究竟……是谁呢？


  夏弥旬茫然若失逡巡目光，看见身旁的小摊有卖刨冰。晶莹剔透的冰霜如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透明的小碗里，淋在上面的草莓酱有鲜甜的红色，明晃晃地烫着他的眼睛。


  尝了一口，夏弥旬自言自语，“好甜。”


  ——可本尊记得你并不喜欢甜的食物。


  ——不，现在最喜欢了。


  滚烫的眼泪一颗两颗，落在堆尖的冰凉刨冰上。


  “为什么……最喜欢……”


  ——喜欢夏弥旬的笑容，露出尖尖的獠牙，很可爱。


  ——喜欢夏弥旬的一言一语，虽然有时候像个笨蛋，但是，很可爱。


  ——喜欢夏弥旬的小爪子，薄薄的，软软的，牵的时候要小心翼翼，很可爱。


  ——喜欢夏弥旬的头发，喜欢夏弥旬的眼睛，喜欢夏弥旬变戏法时被映得微微发亮的面容。


  ——喜欢，夏弥旬的一切。


  “轰隆隆——”


  电闪雷鸣。


  花火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却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夏弥旬的第一反应是把小猪零钱包保护好，因为他记得里面装了有料席的票，两张。


  广播里开始播报，说这可能是最近几年夏季里规模最大的一次降雨，请游客们尽快撤离。


  “公公，你还愣着干什么！”


  苏羽璃跑过来，拉着他就要走


  “本尊不想走。小羽，你和郞赢先回去吧。”


  “可是你留在这里也什么都看不到啊！”


  “本尊看得到的！”夏弥旬的眼睛在浑浊雨帘里显得异常明亮。


  “不可能，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苏羽璃攥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小羽。


  “本尊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本尊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它，但绝不是没有！”夏弥旬在虚空里握了个圆，“本尊只要把这个球打碎，本尊就一定能把它找回来！”


  苏羽璃脸上的表情全都消失，像骤然换上一张无情无绪的面具。


  “球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你还记得吗？”


  球里……球里有非常温柔、非常甜美的东西。世界上任何人都没见过它，但是大家都想要它。这么珍贵的东西是不能被轻易得到的，所以，它被深深地、深深地藏了起来。但是总有一天，注定会得到它的那个唯一的人，一定能把它找出来。


  自己当初就是这样，困惑过，苦恼过，害怕过，犹豫过，却还是找到了只属于自己的它。


  然后，自己终于恍然大悟。其实，人间的雪和异界的雪，人间的烟花和神界的烟花，本来毫无区别，是它让一切变得不同。雪花的洁白，烟花的多彩，也因它而变得富有意义。


  所以，本尊……我当然记得，怎么可能忘记！


  它是我和他共同拥有的宝物，是不可更改的绝对真实，是比折叠白纸九十九次触达月亮更不可思议的奇迹。


  夏弥旬缓缓闭上眼睛，睁开时，是两轮猩红圆月。


  “敢造出这种虚假的世界糊弄老子，你是想被削成一次性筷子吧？”


  “生命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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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补完失去的碎片

  “哗啦啦——”


  周围景物像被打碎的玻璃,  碎裂成无数四散的碎片，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永留花海，还有——


  夏弥旬缓步走向那棵犹如碧绿海洋般的参天巨树。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生命之树缄默着，唯有树叶于无风中静静摇曳,  仿佛它真的只是一棵普通植株。


  夏弥旬右手一握，一把巨大的电锯凭空出现，他一勾拉环,  顿时链条顿时“嗡嗡”疯狂旋转起来。别看他这样，他可是特别擅长物理攻击的哦！


  “生命之树哟,  你掉的是金锯子,  银锯子,  还是老子手上这把铁锯子？”


  终于,  空气中传来空洞缥缈的幽幽低语,  不知源头，却无处不在,  仿佛是抵着耳膜发出的絮絮低诉,  和整个灵魂都能产生共鸣回响。


  “愚蠢的黑之子,  汝是在威胁吾吗？”


  “嘛玩意儿？”夏弥旬露出个黑人问号表情，“黑子？你特么还黑头粉刺呢！我看上去像不讲道理的人么？我看上去像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么？”


  生命之树：“是……”


  夏弥旬举起电锯：“嗯？”


  生命之树：“个好人。”


  夏弥旬盘腿坐下，“放心，你给我把事情好好交代清楚,  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生命之树：“如果汝真毁了吾……”


  夏弥旬踹了一脚树干，“好好说话！”


  生命之树：“……如果你真毁了我，就是毁了这个世界的意志。一旦世界的意志消失,  世间万物也将化为虚无，不复存在。”


  “我的天哪，竟然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夏弥旬掂了掂电锯，“搞得我更想试试了呢！”


  生命之树：“这恶劣性格真是半点不像……”


  夏弥旬：“嘀嘀咕咕说嘛呢？给我捋直了舌头好好交代问题！”


  “你应该感谢我的。”生命之树缓缓道，“如果不是我让你看见不存在的现实，你认为你还能想起那孩子吗？”


  夏弥旬：“那为什么不存在的现实，是以商籁不在为前提创造的？”


  “事到如今还没意识到吗？”生命之树的枝叶摇曳之声仿若叹息。“那孩子想让你忘记他，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违背他意志的能力，只能用作弊的方式提醒你。”


  耳边，再次回荡过那句“请你忘了我”。


  王八蛋。


  夏弥旬握紧电锯，没事人儿似地大喇喇道：“少废话，商籁人呢，快点让他滚出来见我！”


  生命之树：“那孩子现在无法‘见’你。”


  夏弥旬银睫一颤，“什么意思？”


  生命之树沉默，半晌，忽然说了句似乎完全不相干的话。


  它说：“你的半魂不是我拿走的，所以，你的半魂也不是从我这里找回的。”


  夏弥旬张了张口，却被生命之树早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似地打断。


  “那孩子给你看的观剧日晷的投影，全都是假的。他真的和曾经的白神很像，喜欢欺骗和说谎。”


  “那又怎样？老子无所谓！商籁不管做什么都有商籁的理由。就算说谎又怎么样，反正老子愿意信！”


  夏弥旬挥动电锯，刃口裹挟疾风，紧挨着生命之树的枝叶堪堪擦过，只要再偏差哪怕一根头发丝的距离，生命之树就要变生命之秃了。


  “商籁到底怎么了？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我特么还等着他跟我求婚啊，王八蛋这是要老子守望门寡吗！”


  下着雪的那一晚，自己明明那么期待。等啊等，等啊等，却在留住永远的永留花海中，等来这样残酷的话语。什么请你忘了我，怎么可能忘得掉啊，就算是整个灵魂都被隔离出去，都不可能忘掉，绝对不想忘掉！


  “那孩子交还给你的半魂，被他藏匿了最不重要的一块碎片。你做好准备的话，我可以带你看清那块碎片里的东西。”生命之树一根树枝缓缓延伸，像有自我意识的触手，探到夏弥旬的额前。


  夏弥旬森然阴沉地抬起手，用力攥紧枝条，一只赤纹银凤蝶轻轻落上最纤细的嫩梢，看上去像无意停歇，实则蓄满震天撼地的力量，随时都能将生命之树——世界意志的代言者，毁灭成一堆焦炭。


  “虽然变成了血族的孩子，你依旧非常美丽，这样可怕的表情并不适合你。”生命之树带着无机质空洞感的声音悠悠回荡，愈发显得少了光明神的极乐之庭，空旷寂寞得如同深渊一样。


  “不必着急，等补完了失去的那一角，你自然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


  鬼殒之役。


  异界的战场，已经彻底被肆虐的银色蝶群笼罩，惨叫哀嚎响彻夜空。


  吸血鬼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很糟糕……活了这么久，却是这样的结局，很糟糕。”他自言自语，“如果可以再见你一面，或许就没那么糟糕了。”


  眼前，走马灯般闪回过往昔那些在白茧森林中的记忆。黑发男人的面貌像被画笔涂抹得模糊，唯有唇角荡漾开的淡淡笑纹依旧清晰。


  ——终于找到你了。


  ——真是可怜的孩子。从今往后，就跟我一起在这片森林生活吧。


  吸血鬼老气横秋地摇头，想把这些零星片段驱赶走。自己快要死了，他不想死的时候还怀有不舍，不想死的时候脸沾满眼泪。


  那样就太逊了，一点都不酷。


  就在这时，温柔包围他的蝶群忽然像受到什么惊吓，全扑簌簌飞了起来。不及他反应，视界天旋地转地颠倒，整个人轻飘飘地失了重，高高地抛向遥远而广袤的夜空——


  不是原本被血色月华笼罩的夜空，而是一片陌生的湛蓝天空，美得无与伦比，让他失了声，散了神，只能任由自己不断下落，不断坠向那片湛蓝天空的最深处。


  许是万年之久，许是倏忽一瞬，他看见本来完美无瑕的天幕上出现了针尖大小的一点。那一点随着他的坠落，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原来，那是一棵参天巨树的树冠。


  “噗通——”


  他一头栽进了繁盛葳蕤的树叶丛中，一溜儿穿过密密匝匝的枝叶，最后一屁股坐了个稳稳当当。


  “本尊发动自毁魔法后竟然没死？”他昏头昏脑地四下张望，“娘唉，这什么地方啊？”


  身下接触的，好像并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


  他猛低下头，只见一个人正脸朝下趴在地上，满头浓黑长发披散开来，曜曜流华，泛着淡淡的鸦青光泽。


  “娘唉，本尊掉下来的时候好像砸到人了。”


  他慌里慌张地从那人身上下来，伸手颤颤地推他，“娘唉，大兄弟你没事儿吧？”


  那人一声不吭。


  他寻思老这样趴着可不行，便握住那人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帮他翻了个身。


  墨发如瀑，朝两边流泻开去，露出一张让他目瞪口呆的脸来。


  淦！好好看噢！


  皮肤白白的，睫毛长长的，嘴唇薄薄的。


  就很……很……清纯！dei，就是这个词儿！


  “醒醒，大兄弟，醒醒！”


  好半天，那人才慢慢掀开浓长的鸦睫，双眸灿烂似熔金，却空洞得不见瞳仁，视线落在他身上，怔怔的动也不动。


  是本尊把人砸傻了吗？吸血鬼正忧心忡忡地想着，那人脸上忽然蒙上一层寒霜，自顾自站起身，施施然走到别处，只留给他一个生人勿近的高傲背影。


  他困惑地挠挠头，快步追了上去，大吃一惊道：“天，你、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了啊……？”


  那人别过头，不说话，也不理他。


  “你是谁啊？”他锲而不舍地跟着那人转，“本尊为什么会掉到这里？”


  那人往另一个方向别过头，还是不说话，不理他。从他的角度望过去，能清晰看见那人快红到耳根的侧脸。


  “啊哈，本尊知道了！”他一拍脑袋瓜，“你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我……不是……哑巴！”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和容姿相得益彰，入耳好听得要命，就是吐字滞涩，发音古怪，断断续续的不流利。


  噢，不是哑巴，是个结巴。他很同情地想。


  “我是……这里的……神明。”那人很费劲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长眉凶巴巴地拧成个疙瘩。“你莫名其妙……闯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泥嘻嘻嘻～”他搓着小爪子逼近那个漂亮结巴，“本尊当然是想干……”


  结巴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饭啦！”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干饭！本尊临死前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你说是不是很惨？”


  一听到他说“死”字，结巴眸中的光亮顿时暗了下去。“谁让你……总喜欢……打架。”


  “你也知道本尊打架厉害啊！”吸血鬼顿时非常自豪，“既然知道本尊的大名，怎么还傻站着呢？你们神明就是这样招待贵客的吗？”


  结巴：“你要不要喝……花露水……？”


  永留花花瓣上凝结的露水，简称花露水。


  吸血鬼霸气一挥手，“喝就不必了，有吃的吗？本尊想吃草莓，如果有甜甜的奶油，本尊就更高兴啦！”


  结巴摇摇头。


  “哦，都没有啊。”他老失望了。唉，自己心里好苦哦，如果能吃到点甜甜的东西，应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你还没告诉本尊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抛出灵魂三连后才意识到，对方完全招架不住，攒着暗劲儿憋了半天，只短促地告诉他，这里是极乐之庭。


  “呜哇，你不会就是光明神吧？”吸血鬼瞪圆了眼睛。


  光明神点点头。


  “那你打架厉不厉害？”


  光明神：“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喜欢打架。”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光明神脸上似乎闪过一缕赧色，架不住他好奇的眼神，才勉为其难道：“看……”


  “看？”


  “没什么。”光明神紧紧抿住嘴唇，一副拒绝说下去的样子。


  真是喜怒不定的神明大人。吸血鬼自觉没趣地撇撇嘴，独自瞎溜溜到远处，确定是光明神看不到的地方，这才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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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本尊就是第一个

  “唔……本尊这样都能过穿堂风了吧？”吸血鬼皱着眉,  低头审视自己。


  胸腹间是拳头大的伤口，鲜血流尽，可以隐约看见霜白皮肤下青紫斑斓的混乱内脏。


  还有肩膀、手臂、大腿,  各个部位都有轻重不同的箭伤,  有的只是皮开肉绽，有的已经露出白森森的骨碴。


  白得吓人的纤细躯体上，这样大片大片绽着淋漓艳色,  瞧着真是怪异至极，简直就像某种受了磔刑的怪物。


  他再次试着催动魔力，还是没法治愈,  却也无恶化迹象。要知道，被弧矢的箭射中,  哪只怕擦破一层油皮,  魔毒都会蔓延至全身。


  不光是这些伤口,  就连自毁魔法发动后的反噬症状都停滞了下来。本来,  自己早该承受着半魂撕裂的痛苦,  在战场上无比痛苦地腐坏成一瘫烂肉。


  难道极乐之庭的时间是停止流动的吗？


  他叹了口气，保住小命大概应该高兴,  可自己这副尊容实在太糟糕,  而且,  这不意味着自己再也不能踏出极乐之庭一步了吗？想象了一下自己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就哗啦啦溃散成一地臭烘烘烂东西的惨状，他就觉得恶寒得不行，连胃口都败光了。


  扯了些草叶团起来,  他像小姑娘絮漏了棉的布娃娃那样，胡乱把身体上那些能过穿堂风的伤口填好。粗制滥造地把自己拾掇好，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发呆,  七想八想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自己或许还是真死了的好。


  身后传来窸窣而迟疑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那个神明高高大大地站在树荫渗落的金色光斑里，手里抱着一堆处理伤口用的物品，“你用……这些……”


  “不用……”他刚想拒绝，忽然意识到什么似地大叫起来，“卧槽，你偷看本尊？！”


  太丢人了，太没面子了，堂堂鏖虐公竟然被看穿（物理意义），简直让他恼羞成怒。


  “我不是……故意的……”对方顿时慌了，涨红着脸辩解，“因为这里发生过的的事情……我都会……知道。”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吸血鬼有点崩溃。不光没有自由，这下连隐私都没了！


  “但是，我会努力……忽略你的。”


  意思是没错但怎么听着总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算了，辣也是辣你的眼睛。”他揣着袖子丧丧地蹲下来，“你说本尊怎么会这么倒霉呢？死也不是，不死也不是，还莫名其妙被困在这么个要啥没啥的地方。话说……不会是你故意让本尊掉进来的吧？”


  “不是我！”光明神斩钉截铁地否认。


  他狐疑地盯着他，“真的吗？”


  “真的，我并没有……打开……极乐之庭的权限。”


  “不是吧，你都没有出去过吗？”


  光明神摇了摇头，“我自诞生……就一直在……这里。”


  咋这么惨啊！怪不得这神明看着傻乖傻乖的，一副不知世事的样子。吸血鬼搓搓小爪子，愀然不乐道：“那我们算不算同病相怜？不过你好像比本尊更惨一点，本尊起码纵横了大半世，只要本尊想，就没本尊不能去的地方。”


  他老气横秋地挥了下白白的小拳头，结果牵动胸腹上的伤口，吓得他赶紧捂住，生怕腔子的东西流出来……


  尴尬地觑了眼一旁的神明大人，目光相触的瞬间，对方迅速别开了眼睛，只把手里捧了半天的东西递到他跟前，“你、你这样下去……不行。”


  “但是这些也没用啊。”吸血鬼想了想，很认真地安慰他，“放心吧，我不会弄脏极乐之庭的。”


  然后把神明大人气得连话都说顺溜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


  “把衣服脱了。”


  “哈？”


  “我有办法。”


  “不可能，本尊自己的魔力都不生效。”


  “脱。”


  吸血鬼皱起眉头，“怕你看到顶不住啊。”


  “脱。”


  好家伙，说这种话的时候怎么就不结巴了。


  “脱就脱，有本事你别怕。”鏖虐公大人无所畏惧，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扒了了干净，露出满目疮痍的身体。先前堵住伤口的乱糟糟的草叶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污秽粘稠的一团。如果他不是会说会动，只怕现在跟一具真正的尸体毫无区别。


  “你看本尊还有救吗？”他露出一丝挑衅的苦笑，刚想穿回衣服，胳膊却被光明神轻轻握住了，温暖到近乎滚烫的热度顺着他那块尚且完好的皮肤传递过来。因为从没感受过这样的热量，他一时间有些晃神，再抬起眼时，看到的却是那位神明满脸泫然欲泣的悲伤表情。


  “本尊早就提醒过你了啊。”他哑然失笑。


  光明神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犹豫着摸了摸他的发顶。


  然后，毫无征兆地，天空开始下起濛濛的金色光雨，雨丝轻轻柔柔地洒落在吸血鬼的身上。沐浴在温柔的光照里，那些狰狞恐怖的伤口开始奇迹般地愈合，很快就恢复成原本冰雕雪砌的无暇洁白。


  吸血鬼难以置信，这也太神奇了吧！


  光明神见他七歪八斜地裹着衣服，在地上左蹦蹦右跳跳，困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用物理方式让乱七八糟的内脏归位啊。”他“咚”地站定，“唔呣，好了，谢谢你！”


  光明神点点头，又摇摇头，低声道：“没能……救你……对不起。”


  吸血鬼有点听不懂他的话。自毁魔法的对灵魂的反噬不可逆转，但他确确实实把自己那具溃烂毁败的身体给治愈了。他有什么可道歉的呢？


  “作为报答，本尊也帮助你治疗吧。”


  光明神疑惑地看着他。


  “口吃呀。”他认真道。


  光明神扭头就走。


  “等等本尊！”他加快脚步跟上去，“本尊听说通过唱歌可以有效治疗口吃……”


  光明神停下脚步，凶巴巴地拧紧长眉瞪他，“我只是……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话！”


  “噢～”吸血鬼恍然大悟，伸出食指戳戳自己，“那本尊就是第一个！”


  说完，他挺得意地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小尖牙，薄嘴唇侧还旋出一枚小梨涡，若隐若现的，越发显得糖度过了头。


  光明神气息好像略略一乱，随即又快步把他抛在身后。


  照理说，光明神是那样长手长脚的高个子，两步能抵他三步，可不知为何，他倒也能不怎么费力地赶上。


  极乐之庭里时间停滞，却有毫无意义的昼夜变化。夕阳西下的黄昏，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是这片寂寞之地第一次出现的场景。


  *


  光明神的脾气比昼夜交替变得还快，等到最后一丝太阳光消失，他就凶巴巴地勒令吸血鬼离他远一点，还用神力在地上划下一条三八线，说绝对不许越过了界。


  怎么回事嘛，真是莫名其妙，神明的心思也太难猜了吧。吸血鬼暗自腹诽。


  自顾自地躺下，他遥望极乐之庭的晴朗星空准备入睡，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还鬼使神差地挪到了那条三八线的边上。


  “笃笃笃，神明大人。”


  “笃笃笃，神明大人。”


  “笃笃笃，神明大人。”


  他模拟敲了三下门。


  “请问你睡着了吗？没有睡着欢迎找本尊聊天，免费进行语言康复治疗哦！”


  没有回应，安静地了头，仿佛那边是真空一般。本能的警觉意识告诉吸血鬼，这绝对不正常。


  于是，他决定破除这条三八线上的神力好横跨过去。就在这时，庭院中央的那颗参天巨树好像洞察到他的心思，慢悠悠地垂下一根树枝，在三八线上轻轻一点，那条线就突然间神奇地消失了。


  吸血鬼抬步迈进去，前脚刚落地，浑身猛地一颤，彻底呆住。


  这里侧的压迫力怎么这么厉害？而且，给他的感觉也极其不正常，平静下隐含暗流汹涌的扭曲感，激得他连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结果，没等他往前多走两步，视界里，就清晰映出了光明神的身影——


  那个和白天见到的截然不同的光明神。


  这会儿，他正头颅低垂，浓黑长发泼墨般地倾泻下来，遮挡住他的的脸庞。而他的身躯，则完全被无数道密密匝匝的黑线紧紧包裹。


  也不知那些黑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们自极乐之庭的天穹外而来，都快把整片天空切割成丁儿了，最终汇成一束，聚敛于光明神的心脏。


  吸血鬼眯起眼睛，凝神感受那些诡异黑线的流向，拳头不由死死攥紧了。


  那些黑线在进入光明神的心脏后，彻底消失无踪，仿佛里面藏了一只专以吞噬黑线为生的怪物。


  吸血鬼犹豫了一下，还是探出指尖轻轻搭上一根黑线。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就在他触到一缕黑线的瞬间，仿佛有一只细长冰冷的粘腻黑手，沿着他的喉咙一直钻进胃里。那种恐怖诡异、简直能一瞬摧毁人身心的感觉，怎么想都不该和光明神挂上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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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我不是你的朋友

  大概因为极乐之庭的时间是停滞的,  所以吸血鬼并意识不到过去了多久，或许并不漫长，但他总觉得仿佛有几百年那么漫长,  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牢牢钉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那无比邪恶的黑线，他只是稍微那么轻触了一下其中一小根,  就已经遭到如此大的冲击，相比战场上身体的损毁，那种冲击远要可怕得多,  简直就是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会让人从里往外地腐烂掉。


  而那位神明大人所承受的黑线,  已经到达难以计数到铺天盖地的地步,  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灾难性侵蚀,  真不知他是怎么顶下来的。


  终于,  那些黑线都消失了,  光明神却还是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慢慢地他才抬起头,  乌黑的发丝顺着两边肩膀勾勾缠缠地滑落,  露出平静漠然的一张脸来。直到那双熔金般的双眸望见呆立原地的吸血鬼瞬间,  没有破绽的表情才露出一丝裂隙。


  “不是让你……不要……靠近的吗？”


  听着他微微吃力的质问，吸血鬼心中忽然有些酸酸的难过。


  “本尊择床，睡不着觉呗。”


  “关我什么事。”光明神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你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当做没看见。”


  “不行,  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本尊才忍不了呢。”


  吸血鬼执著地跟上去，只是这一次他再也跟不上光明神的脚步,  那抹背影就像慢慢褪去颜色的油画，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色之中。


  等到极乐之庭的白昼再次出现，吸血鬼依然没有见到光明神，整片空寂天地好像变成只剩他一个，就连双掌合成喇叭拢在嘴边大喊，回应他的也只有寂寞的回声而已。


  好没劲哦，好没劲哦，好没劲哦。


  吸血鬼没精打采地趴在草地上看蚂蚁搬家、蜜蜂采蜜，蚂蚁和蜜蜂都有事情做，蚂蚁和蜜蜂都有小伙伴，就是他没有。


  那家伙是怎么熬过来的啊，成天被关在这种地方，闷都要闷死了。吸血鬼撑着下巴闷闷地想。现在好不容易多了个可以一起玩的人，他又躲起来不肯出来了，真是太笨了，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的道理都不懂。


  哼，本尊又不是没人搭理。吸血鬼化出一只银蝶，让它去帮助蚂蚁和蜜蜂。可是，蚂蚁和蜜蜂并不愿意理睬漂亮的小蝴蝶。小蝴蝶伤心地垂下触须，飞回他的指尖，比比划划地告诉他自己不干了啦。


  呜……吸血鬼彻底蔫了，像一只无所事事的小猪，滴溜溜地打起了滚。滚着滚着停下来，睁开眼，头顶是无边无际向天边铺叠开去的茂盛树冠，金色光斑稀稀疏疏地洒落下来，枝条在地上映出深深浅浅的阴影，使他仿佛置身在海藻飘荡的深海。


  “那家伙到底去哪里了呢？”他自言自语。不知道那些黑线跟他有什么关系，会不会伤害他到呢？看他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样子，不会总在经历类似的事吧？


  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头顶的树冠缓缓垂下一根嫩绿的树枝，像一柄细长锋锐的剑悬在了他的额前。然后，一个语调平平的空洞声音响了起来：


  “汝很在意那孩子吗？”


  “诶，你不就是昨晚那根帮助本尊的柴火棍吗？”


  “……吾非柴火棍，吾乃生命之树。”


  吸血鬼踹了树干一脚，“好好说话！”


  “那孩子并非有意在躲你，他只是暂时不能出来见你。”


  吸血鬼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在即将到来的黑夜，你大概就又能见到她了。”生命之树叹了口气。因着它的声音空洞没有起伏，也没有感情，所以那声叹息就显得非常虚假做作，仿佛是为了故意引起吸血鬼的同情一般。


  于是，吸血鬼就又开始了等待。等啊等，等啊等，阳光在眼皮上烫出温暖的热度，他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极乐之庭的黑夜降临了，还是一样的晴朗夜空，有星有月。初看时是会觉得很美，但他知道，这片夜空并非外面真正的世界。


  光明神还是没有出现。


  “喂，”吸血鬼又不客气地踹了生命之树一脚，“你不是说我能见到光明神吗？现在他到底在哪里？”


  “虽然这里并没有多余景物的遮蔽，但只要那孩子愿意，他就可以把自己藏起来，连我也找不到他。”生命之树卖关子似地顿了顿，“不过你不一样，你很特殊，你们彼此之间存在着天生的引力，你一定能依循自己的直觉找到他。”


  这根柴火棍总是逼逼些听不懂的话。吸血鬼叹了口气，还是依言平复了情绪，沉下心静静感应那位神明的踪迹。


  生命之树没有胡扯，冥冥之中仿佛真有无形的感召在指引他，带着他一步一步去寻找那位神明。


  在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他终于再次看见了光明神的身影。光明神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一如既往的端正凛然，漆黑的长发如瀑倾泻，发尾整齐铺散开来，像光泽流转的鸦鸟羽翎。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略略侧过脸来，长睫毛一低，“有事吗？”


  吸血鬼在他身边坐下，“没什么事，无所事事，你不在本尊好无聊哦。”


  “我在你也会很无聊。”光明神开了口，冷淡而好听的声音。“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你的世界在外面，远胜这个一无所有的牢笼。”


  吸血鬼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兴奋地大叫起来，“你怎么不结巴了？你是不是有在尝试唱歌疗法？”


  “我、我没有！”光明神别过头，浓黑的发丛里漏出一隙泛红的耳廓。


  “看来病情还有点反复。”吸血鬼做出很有经验的样子，“没关系，你也别不好意思，本尊来帮你一起巩固。你知道本尊除了在异界除了鏖虐公还有什么称号吗？那就是千年城的K歌之王。每次举办异界好声音，所有导师都会为本尊转身，所有观众都会为本尊投票。”


  光明神：“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不敢吗……”


  吸血鬼：“你说什么？”


  光明神：“没什么，看来你在外面的世界确实过得很开心。”


  吸血鬼想了想，“有开心的时候，也有不开心的时候，但总体还是开心的时候比较多。因为本尊最重要的朋友都在身边，所以就算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一定能很快好起来。”


  光明神没有说话，但吸血鬼知道他在听。


  “有机会的话，本尊想带你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到时候，本尊就把本尊的朋友们都介绍给你认识，这样一来，本尊的朋友也就成了你的朋友，你也是本尊的朋友，大家一起……”


  “我不是。”


  “啊？”


  “我说，”光明神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是你的朋友，也没兴趣当你的朋友。我只希望你快点离开，回到你该待的世界去，别在这里吵我。”


  “你以为本尊本尊不想离开吗？谁想留在这个鬼地方啊！”吸血鬼一听就生气了，这也太没面子了吧！是谁给这个神明拒绝自己的权利？“走就走，本尊现在就走！大不了就是死，反正本尊早该死了！哼！”


  他噌地站起身拔腿就走，噔噔蹬蹬一口气走出老远，然后再噔噔噔地折回来，小爪子一叉腰气势汹汹地问：“本尊不认得路，要、要怎么出去啊？”


  光明神维持着缄默姿势，没有说话，不，准确来说是说不出话，唯有模糊而短促的微弱喘息断断续续地湮散在空气里。借着熹微的星月光芒，吸血鬼注意到他现在非常不对劲。


  “你怎么了嘛？”他赶紧蹲下来伸手探向光明神的肩膀，只见他紧紧攥着胸口衣襟，用力到骨节发白突出，那张隐藏在浓云长发阴影下的面容正微微扭曲着，仿佛在忍受某种难以言说的巨大痛苦，就连熔金瞳孔也因剧痛而光芒涣散，变得无比黯淡空洞。


  “怎么会这样……！你是哪里痛吗？本尊要怎么帮你？”吸血鬼手足无措，他现在碰都不敢碰对方，好像哪怕轻柔如羽毛的触碰，都会加剧他的痛苦。


  “是不是那天晚上的黑线！一定是它们把你害成这样了对不对？”


  光明神掀起沉重的眼睫看了他一眼，“不要管我，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跟本尊没有关系？虽然你脾气不好，又不爱搭理人，但是，本尊就是不能看着你这样，看着你这样本尊心里也会难过的好吗！”吸血鬼急忙催动魔力，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如何运用魔力而慌乱难安。


  “你等着，”一大群银蝶在吸血鬼身边蓄势待发，“本尊妙手回春，药到病除，救你狗命。”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消弭黑线给光明神带来的影响，但是，用最没水准的笨办法，把这位别扭神明的痛感转移给自己还是没问题的。自己可是千锤百炼入味三分的鏖虐公大人，对自己来说，肯定跟蚊子咬差不多。


  “没用的。”


  耳边，忽然传来生命之树的声音。


  “你也不必感到难过，那孩子早就习惯了。因为，这是他自诞生以来就一直在经历的‘试炼’。”


  作者有话要说：　　生命之树就是一根没有感情的搅屎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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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不完整的神明

  “所谓光明神,  和‘光明’二字一样，本身就是个不成立的伪命题。光与暗，白与黑,  都是基于‘平衡’被创造出的相对的概念。而平衡,  就是维持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支柱。”


  吸血鬼听生命之树叨逼叨，恍然大悟一点头：说得好！可本尊没怎么听懂！


  “白神陨落后，那孩子继承了白神的神核。为平衡不被打破,  他必须定期将这个世界新孕诞出的黑暗吸收进神核，再进行净化。那一晚你见到黑线，即是此世黑暗的具现。”


  吸血鬼感到莫名愤怒。那为什么你要称之为试炼啊？他质问生命之树。这不就是强加在他头上的使命吗？凭什么啊！


  “因为这孩子生来就是不完整的神明。虽然继承了白神神核,  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得到白神的全部力量。履行作为神的义务天经地义,  可如今于他却成了惨酷难当的折磨。这就是试炼,  对残缺品的试炼,  除非他成为完整的神明,  正常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然的话，他就永远没有资格离开极乐之庭。”


  “因为,  一旦他再无法承受试炼,  那些未被净化的黑暗就会侵蚀世界,  毁坏平衡，而作为世间唯一完全不受时间干涉的场所，极乐之庭将是最后的防护底线。”


  垂眸注视身边黑发神明淡漠隐忍的面容，吸血鬼感觉自己仿佛也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他的痛苦,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但是，白神已经陨落，失却的力量再不可找回。而且只要世界存续一日,  黑暗的诞生就源源不断，不可能终止。他在心里说。


  “没错。所以，如你猜想，等待那孩子的命运只有两种，要么就是将这场名为试炼实为酷刑的残忍折磨永远持续下去，要么就是从光明神沦落为最不堪肮脏的存在，永远被禁锢在极乐之庭。”


  “当然，纵使这样的可能性无限趋于绝对，我也不会否认其中所蕴藏的微乎其微的希望。”


  吸血鬼心里一动。希望……？  


  “还记得你身上那些无法愈合的重伤吗？那孩子也是通过一样的方式，才彻底治愈了它们。”


  吸血鬼怔住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本尊就是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他有必要再为本尊加剧自己的痛苦吗？况且不管那些伤口在或不在，本尊都是注定……要死的。


  “很简单。”生命之树忽然用一种昂扬的虚伪语调感慨起来。“因为，你就是那孩子的希望。你给了那孩子希望，或许，也能成为那孩子的希望，给予那孩子以奇迹，将他从永无止境的试炼中解放出来。”


  说清楚，吸血鬼追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生命之树的声音消失了。


  夜色深沉，漫无边际，偌大的极乐之庭，依然只有被停在濒死时刻的他，还有不得自由的悲惨神明。


  吸血鬼用力吸了下鼻子，“笨蛋吗你……”他伸出小爪子，摸索着轻轻握住那双宽大温暖的手掌。“你要多久才能不痛，本尊……到底能为你做些什么？”


  手心里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是光明神想要挣开他。“别烦我。”


  “本尊不烦你，本尊不唠叨了，你就把本尊当成大石头好了。”吸血鬼笑了笑，眸光晶亮晶亮的，在浓长银睫的掩映下，像盛着漫天繁星。


  那是真正的星星，闪烁着真实光辉的星星，不是浮沉在极乐之庭天穹中的虚假星星。


  “本尊能不能再说一小句话？”吸血鬼小小幅度地举了下手。


  光明神没有说话，没说话吸血鬼就当他默认了。轻咳两声，正襟危坐，他注视着神明的面容，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声音说：“本尊变个戏法给你瞧吧。”


  “啪。”他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这一瞬间，就像擦亮一根看不见的线香花火，银亮的火花在半空中噼里啪啦地盛放起来，流烁成炫目飞旋的流星。流星又延展出精雕细镂的羽翅，翩然化作一羽银蝶，轻盈灵巧地在神明眼前飞舞。鳞粉星星点点地洒落，在漆黑夜色中勾勒出发亮的轨迹，照亮两人的面容。


  最后，那只蝴蝶轻轻停栖在神明的指尖，用细长的触须似有若无地蹭他，爱娇地，笨拙地，小心翼翼地。


  也是，徒劳无用地。


  “好不好看？”吸血鬼一开口，意识到对方喜欢安静，就赶紧压低成轻轻的气音。


  光明神偏转过头。


  吸血鬼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刚想着怎么转移话题，只听对方忽然轻轻地开了口：


  “真傻。”


  伤自尊了！鏖虐公大人伤自尊了！但是，宽宏大量的鏖虐公大人决定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他站起身想松泛松泛，为了变个戏法腿都坐麻了，哼！


  “别走。”


  他低下头，发现光明神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钩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本尊没说要走呀。”吸血鬼急忙道。可还是担心他会离开似的，光明神兀自不愿松开他的手。


  “只要你愿意，本尊会一直留在这里陪你的。”


  听到他这么说，光明神暗淡的眼睛有了一丝亮色，但很快又如风中的蜡烛，倏忽熄灭了下去。


  “你是不是还想看本尊变戏法呀？或者本尊可以给你唱歌，给你讲鏖虐公大人的英雄故事。”吸血鬼小爪子骄傲地比划了一下，“全套服务，任君选择！”


  光明神注视着他，慢慢摇了摇头，半晌，才轻声道：“我能不能抱抱你？”


  抱抱本尊……？真是好大的胆子，堂堂鏖虐公大人是说抱就能抱的吗？是谁给他予取予求的权利？


  噢，好像是本尊自己。


  光明神继续用那双熔金般的双眸，沉沉地注视着他，“不行吗？”


  吸血鬼妥协。好吧，要抱就抱。


  结果，等真的被神明揽入怀中，吸血鬼就有些后悔了。


  等等，他不是浑身难受吗？不是正经历试炼的痛苦吗？怎么抱人的时候劲儿这么大，简直都快把自己搂得透不过气了。


  有一瞬间，吸血鬼简直怀疑，光明神就是为了抱抱自己，所以才故意做出那样弱不禁风的虚弱样子。


  蜷缩在光明神的怀里，吸血鬼一动都不能动。对于拥抱，他的记忆确实非常遥远了。自从白茧森林里的那个人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被谁像现在这样拥抱过。贪心地，用力地，几乎是密不透风的，像是要把所有的体温都融化在他的身上。


  但是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其实也并不赖。因为这位神明大人的怀抱，远比他想象中更温暖也更舒服，而且还散发着一种非常好闻的味道，香香的，甜甜的。虽然世间有许多香甜的东西，但没有一样比得过神明大人身上的气息。就算一直被迫净化此世孕育出的黑暗，但吸血鬼确信，光明神的本质始终是纯粹而热烈的，就算经历再漫长的试炼，也不能侵蚀分毫。


  “抱着本尊，有让你好受一点吗？”吸血鬼很在意地问道。


  光明神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没想到自己竟还有这样的能力！真是的，有时候不为自己骄傲自满都说不过去了！


  清澈湛蓝的双眸微微眯起，吸血鬼噙着一点怅然的笑意，絮絮地说：“如果本尊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早一点遇见你，你就不会一个人那么孤独，也不会那么痛了。”


  “早一点遇见你，本尊还没到濒死的时候，本尊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极乐之庭，和你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去。”


  明明是在吐露再正常不过的想法，可抱着他的光明神却反应很大，温暖沉实的臂膀又用力了几分，仿佛他是深冷海洋中惟一的稻草，若无这份微不足道的稀弱支撑，只怕会立时溺毙而死。


  吸血鬼应是向来喜欢被依赖和被需要的感觉，唯有这次，光明神的反应令他伤心。在遇见光明神之前，他从来都不曾想过，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神明，忍受着慢性毒.药般的孤独，挣扎在没有救赎的试炼里，末了，还试图从一只濒死的吸血鬼身上，汲取那么一点无用的安慰。


  他抿了抿嘴唇，咽下火热酸楚的吐息。可不知不觉间，滚烫的眼泪已经渗透进对方的衣襟，晕出几滴暗色痕迹。


  圆圆的，边缘却是模糊的，像他混乱的情绪和喧杂的心情。


  “为什么哭了？”光明神轻声问道。


  吸血鬼努力咽下哽咽，“本尊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你别管我。”


  光明神没说话。一会儿又寂寂地开了口：“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的，所以，你别哭了。”


  反正才不是为这种事伤心呢，他真是太小看自己了。吸血鬼想。


  不光想这一点，他感觉自己还有许多其他的事要想。想着想着，朦胧的睡意袭来，他在深浓的滞重感里沉沉浮浮。等到又一个虚假的白昼降临，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去看的紧抱自己一整夜的光明神还在不在。


  身边，空荡荡的。


  那位神明，再一次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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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值得付出心意

  真是没有良心的家伙。吸血鬼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自己一身老骨头快被他勒断,  他倒好，拍拍屁股直接又玩起了失踪。


  这下，气鼓鼓的吸血鬼做起最能愉悦心情的晨练,  都变得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跟公园里的老大爷一样,  他用手拍树，吐纳采气，还有吊嗓子。做完一整套,  被光明神折腾出来的腰酸背痛才算稍微好一点。


  但是，就算心里埋怨，他还是双手背在身后,  像老大爷遛弯儿一样，开始滴溜溜地在极乐之庭里寻找光明神的踪迹。


  走了好久,  他忽然感觉周围空气的潮湿度有点加重,  伴随而来的,  是丝丝缕缕非常熟悉的香甜气息。情不自禁地,  他就被那股香味给勾了过去。


  呜哇,  没想到极乐之庭里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吸血鬼不由睁大了眼睛。只见在一处微微凹陷的草坡下方，敛聚着一片泛着热气的清澈湖泊。在白茫茫的水气缭绕中,  正隐现着光明神有些模糊的背影。


  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没有现实感的风景画。漆黑的长发贴着清瘦挺拔的肩背蜿蜒而下,  被潮润的水汽蒸腾渲染,  泛着细碎的黛青光泽，发尾在水面铺叠开来，悠悠飘荡，像独立于他意志之外的某种古老生物。


  “喂——”吸血鬼站在高处向下挥手,  全然忘了对方像班主任一样不喜欢大声喧哗。


  光明神的背影有一瞬的静止，然后才慢慢地转过身，一脸拧巴表情地抗拒,  “你不要过来。”


  “你说什么？”吸血鬼的尖耳朵到这种时候忽然就不好使了，他噔噔噔地跑下去，叉着腰在湖边巡视一圈，非常不满地向光明神指出问题，“好家伙，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竟然不邀请本尊！”


  “……”


  “让本尊来加入你！”


  “不行。”


  “本尊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被拒绝的滋味呢，很好，你已经成功地引起本尊的注意了。”吸血鬼冷傲地扯了扯嘴角，麻溜地脱掉衣服，噗通就跳了进去。


  淦！这个没心没肺的神明好特么会享受！泡在热乎乎的水里，吸血鬼舒服得连耳朵都竖起来了。他年纪大了，自从来到要啥啥没有的极乐之庭，天天风餐露宿的，那老胳膊老腿就没一天安生过。


  意态悠闲地单手支着脑袋看向光明神，他眨了眨在水雾中显得格外润泽的眼睛，“劳驾，有没有丝瓜瓤？”


  光明神转过头，不理他。


  “唉。”吸血鬼惆怅地叹了口气，“丝瓜瓤可是好东西，搓起澡来老带劲了。以前在本尊领地的城堡里，也有那么大一个水池子，本尊就经常在里面和本尊的下属互相搓背。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在最后的战场没有把他召唤出来，他一定恨死本尊了吧……”


  “不会的。”光明神忽然开了口，“你的那些朋友不会责怪你，他们都会理解你的决定。”


  没想到光明神竟然会主动安慰他，吸血鬼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雀跃过后又是满满的失落。“但是，本尊担心他们会抱着希望等待本尊回来，本尊已经不可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明知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却还是怀揣一星半点的念想，苦苦坚持，不甘放弃，他比谁都能明白这种煎熬。可是，纵使比谁都明白这种煎熬的痛苦之处，他却还是害得身边的朋友也要去经历。想到这里，就难以自禁地深深怨恨起了自己。


  “每个人都有选择等待的权利，他们愿意等你，说明你值得被等待，也值得让人为你付出心意。”光明神视线直直地望向他，停顿良久，才一字一句道，“所谓心意，也就是喜欢。”


  喜欢。


  冷淡的，无情无绪的，漠然中连尾音都是干脆利落的。


  湖边植株被风吹曳，水滴叮咚。


  许是湖水太热的关系，吸血鬼的脸彻底红了个透，尤其是耳朵尖，红得晶莹透亮。


  不要这样看着本尊说这种话啊。这样的话，本尊真的很容易误会，真的会把那两个字，误以为是指向自己。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毕竟他亲口说过，不想成为本尊的朋友，也没有兴趣成为本尊的朋友。本尊只是一个无意闯入极乐之庭的不速之客，就连减轻他的痛苦这种简单的事，都无法做到。


  于是，吸血鬼刚竖起的尖耳朵又丧丧地垂了下来，清亮的眼睛也染上一丝忧悒的阴影。他把脸沉进水里，咕噜噜吐出一串忧郁的泡泡。


  视线东晃西转，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勇气往光明神的方向停。透过岸边葳蕤茂盛的植株，吸血鬼发现在浓绿之中，似乎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彩虹光芒。他伸长手臂拨开那些草叶，映入眼帘的是几株纤细的透明花朵，它们在柔和水雾里轻轻摇曳，时刻变幻出不同的绮丽色彩。


  “这是什么花？好神奇，明明没有颜色，却能化出这世间所有的色彩，连本尊也从来没有见过。”


  “这是永留花。这种花原本只是极其普通的野花，只因受到极乐之庭的影响才变成现在这样。用它提炼出的颜料可以保持数千年不褪色，而离极乐之庭越近受的影响就越大，诞生在极乐之庭里的永留花，真的可以实现永远不褪色。”


  “本尊都没在极乐之庭里见过它们，所以这种花很珍贵咯？”


  “是很珍贵，但不是因为稀少才珍贵。只有当永留话记录的东西弥足珍贵时，才算真正成就永留花的价值。”


  吸血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神色遗憾。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被光明神看在眼里，便淡淡地出声问：“你又怎么了？”


  “本尊要是能早一点见到这种花就好了。”


  光明神轻轻哼了一声，好像知道吸血鬼在遗憾没能将谁的容颜留存在记忆中一样。


  搓着小爪子，吸血鬼小心翼翼地挪到光明神身侧，向神明绽出一个明晃晃的甜甜笑容，“本尊能不能摘一朵呀？”


  光明神呼吸微微一滞，迅速别过头不看他。


  “哦，不行啊。”吸血鬼迅速绕到另一侧，继续露出小尖牙地笑，“那就一小片花瓣可以吗？”


  光明神又把头转到另一边。


  “哦，也不行啊。”吸血鬼失望地咕哝。脑袋越来越晕沉，只好趴在岸边岩石上觑那五彩斑斓的光辉。


  “也不是不行。”光明神的声音中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除非……”


  吸血鬼抬眼望向他，蓝莹莹的双眸像被浸泡在银河的星星，湿亮亮的柔润。


  “没什么。骗你的。”光明神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冷飕飕的。“你用不到永留花，我也不会把永留花给你。”


  莫名其妙。


  这家伙怎么又变成这种冷漠抗拒的态度！


  吸血鬼原本就晕的脑袋更加晕了。他真的一点都不懂，为什么光明神非要用这样的态度对他，难道他又嫌自己太吵太烦了吗？


  “不给就不给，本尊才不稀罕。”眼不见心不烦，吸血鬼决定远离这个怪里怪气的神明。他腾地一下从水里站起身，然后又噗通一下坐了回去。


  就很尴尬。


  一定是本尊的起立方式有问题。


  吸血鬼故作镇定，面色冷峻地轻嗤，再次腾地站起来，然后腿一软又坐了下去。


  不行了，一上一下，头晕得越来越厉害，浑身上下还一点力气都没有。吸血鬼开始慌了。


  光明神睨了他一眼，淡声道：“早跟你说不要进来。”


  “……你什么意思？”


  “这个湖里的水引自神界里一种比较特殊的水源，虽然对神明有好处，但恶之造物沾上后很可能产生类似醉酒的副作用。”


  “……啊？”吸血鬼哭丧个脸，怪不得越泡越上头！


  光明神叹气，“我先带你出去吧。”却被吸血鬼一下子拍开手，气鼓鼓道：“你走开啦。你不是一直嫌本尊在吵你吗？那你就不要管本尊好了。”


  光明神不由一怔，“我没有这样想。”


  “你就是有。”


  “我真的没有。”


  假的！本尊才不相信！吸血鬼头昏脑涨，但自认为心里一清二楚。胸腔深处像是有扇大门再也关不住，许多压抑很久的情绪忽然一下子全跑了出来。


  “本尊也不是故意想闯进极乐之庭来的，本尊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就要死了，却突然掉到这个地方。这里只有本尊和你，本尊想努力跟你搞好关系，无论怎样，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本尊不想……”


  不想再体会从前在白茧森林里那种无望的孤独感了。


  可光明神竟然垂下眼，艰涩地说：“我知道。”


  不。吸血鬼失望至极地揉起了发烫的眼睛。他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很讨厌本尊的样子？你既然很讨厌本尊，为什么还要治好本尊的伤呢？为什么还想要抱一抱本尊呢？本尊心里也很伤心也很难过，外面的世界有本尊的朋友，还有本尊曾经的家，可是本尊永远也回不去了。但是，本尊知道，你比本尊还要伤心还要难过，所以本尊想，如果能在你面前一直很有精神的话，你说不定也会慢慢开心起来。”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光明神脸上破天荒地显出从未有过的惶乱无措。他紧盯着吸血鬼已经被泪花打湿的尖脸蛋子，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又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末了只以沙哑的气音吐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个头！


  吸血鬼猛仰起脸，发了狠地用力揩去眼泪，斩截立断地冲光明神怒道：“本尊再也不想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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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你是南天的星星

  极乐之庭拥有神奇的空间概念。想要找到时,  无论相隔多远都能轻松找到。不想相见时，就算距离很近，也永远看不到对方的身影。而现在,  不仅光明神一如既往地隐匿起自己的身影,  吸血鬼也再不想见到他。所以，极乐之庭仿佛又变回最初的状态，虽然是两个人,  却比过去还要空寂安静。


  想到之前对那个讨厌鬼神明说过的绝交的话，吸血鬼一星半点也不后悔，唯一小小的缺憾,  就是应该在光明神把自己抱出湖泊后再说这样的话。


  一个浑身红彤彤的醉汉，软趴趴地任由对方抱在怀里,  再任由对方替自己穿上衣服,  放在通风处自然阴干,  怎么想都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


  况且,  那家伙全程都死闭着眼睛,  好像多看自己一眼，眼睛就会瞎掉一样。真是越想越讨厌！


  讨厌讨厌真讨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神明？吸血鬼忿忿地想着,  又泄愤地薅下一把树叶扔在地上。


  “再薅真要被你薅秃了。”


  冷不丁地,  耳边传来久违的生命之树的声音。


  “你闭嘴，烦死了。”吸血鬼又薅下一大把树叶，“你又想对本尊逼逼什么屁话？警告你，本尊现在心情很不好。”


  “新一次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吸血鬼一听,  手里的动作停了停，随即又薅得比之前更猛更凶。


  “关本尊屁事啊，说完你可以滚了。”


  “你是因为和那孩子吵架,  所以心情才不好的吗？”


  “才！不！是！”


  “可是据我观察，这就是理由。”生命之树饱含疑惑地说道。


  吸血鬼扯着手里的树叶子，“只是本尊单方面被讨厌了而已。”


  “讨厌？”生命之树缄默，好像在认真思考，过了会儿才道，“你们神明的想法每次都令我困惑。我的分析告诉我，如果讨厌某个对象，是不可能默默注视他长达数千年之久的。”


  吸血鬼用力吸了下鼻子，“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鬼。”


  “和你们这样喜欢隐藏真实想法的神明不同，我可是一直都很诚实的，从来不说假话。”


  “那你前面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吸血鬼终于暂时放过生命之树的叶子，“还有，他是他，本尊是本尊，别你们你们的，本尊是高贵的吸血鬼真祖，跟他压根不是一路人。”


  “那是那孩子不愿被知晓的秘密，或者说，令他自己亦深感不齿的爱好。”生命之树卖关子似地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和你的交流只有我们知道，所以就算告诉你，应该也没关系吧。”


  “哦，那你就闭嘴吧。”吸血鬼粗暴地撅下一根树枝，“本尊没有窥知别人秘密的兴趣。如果你再敢擅自把那家伙的秘密随随便便说给谁听，那你剩下的叶子就都别想要了。”


  “你们的行为真是令我无法理解。”生命之树的声音听起来迷茫中透着几分委屈。“在人间，有一个航海家。他在第一次环球航行中，发现南天的星空有一片对守望者来说可轻易看见的星云，那大概是是南天最耀眼的奇观。虽然你并没有意识到，但在那孩子眼里，你等同于那片星云，散发着整个宇宙的光辉。难道这样漫长而遥远的注视背后，隐藏的竟是你口中的讨厌之情吗？我完全不能明白。”


  说完，在吸血鬼飞起一脚要踹它前，生命之树有迅速闭上了嘴。


  “这鬼地方能有一个正常的吗？”吸血鬼脑仁疼得抽抽，也不知是那湖水的后遗症还怎么回事。他重新盘腿坐下，握着树枝在地上画画。


  先画一只猪，这只猪有凶巴巴的眼神和一脸不高兴的表情，聪明人一看就知道它是谁。不过，为了万无一失，他又在猪的下方写上歪歪扭扭的标注：


  这是光明神（反弹无效！！！）


  哼！他蹲成一朵白毛小香菇，气呼呼地和那只抽象派的猪对视。他瞪猪，猪好像也在瞪他，眼神比他还凶，火气比他还大，真是越看越讨厌！


  小爪子抓过树枝，他刚想把这只猪涂抹掉，可真要动手时却又舍不得了。


  当然，鏖虐公大人只是舍不得他的传世名作，跟这只猪本人绝对没有一毛钱关系！


  “就这样吧。”吸血鬼站起身，抛掉树枝。


  *


  极乐之庭有虚假的黑夜与白昼，自然也有虚假的骤雨。吸血鬼躺在华盖似的树冠底下，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淋不到雨滴，却能听见一阵急过一阵的雨声。


  不知道那只猪怎么样了，临走前应该给它遮上片叶子的。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算了，没就没了。这么讨厌的猪有什么留着的必要吗？反正等到雨停，它所有的痕迹一定会被大雨抹消，重新融入泥土里。


  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那只猪，吸血鬼烙了一晚上的煎饼。等到第二天天刚亮，他就踏着尚未消散的迷濛雨汽，走向那块画画的地方。


  明知道是被大雨冲得一干二净的结果，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里而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在意，不过一副拙劣粗糙的涂鸦而已。


  可是，就当他微微俯下身的时候，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一片潮润发亮的泥土中，唯有那一块地面是干燥的。他的猪好端端就在那里，还是那样凶巴巴的眼神，还是那样满脸不高兴的表情。甚至，在它的旁边，还多了一副新的涂鸦。


  那是一颗非常可爱的小星星。小星星的周围放射出一圈耀眼的光芒，显示出它是一颗了不起的小星星。小星星还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总而言之，再也没有比它更精神、更有活力的小星星啦。


  小星星的下面也写了一行标注：这是鏖虐公。


  哼！吸血鬼一看，又变得气鼓鼓的了！


  因为，小星星画得很好看，字也写得很好看。最气人的是，那家伙竟然连“鏖”这个字都会写！


  这算什么意思？他是在主动向本尊示好吗？本尊才不吃这一套！


  但是……吸血鬼又在地上蹲成一朵白毛蘑菇，和小星星针尖对麦芒地对视。他冲小星星眨眨眼，小星星好像也在冲他眨眼。看着这么可爱的小星星，吸血鬼不由想到生命之树对他说过的话，说他在光明神眼中，一如守望者眼中那片南天的星云。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样想着，吸血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拾起那根被某人端端正正放在一旁的树枝，在猪的周围画了一圈便便。


  第二天，吸血鬼又迫不及待地来到那个地方。果然，在那只猪的上方多了一行字：对不起。然后，在星星的旁边，轻斜有致地放了一茎小花。


  永留花。


  还有一块闪烁着奇妙光泽的暗淡金属。


  吸血鬼知道这种金属。这种金属源自异界，虽比不上永留花，却也具有类似的属性，是全异界最能与时间抗衡的珍贵物质。千年城里，少数贵族吸血鬼的家徽就是用它锻造而成的。


  这算是……光明神希望和好的表示吗？


  吸血鬼有一点高兴，又有一点不高兴。因为，他真正盼望从光明神那里获得的东西，并不是这些啊。


  这一天，吸血鬼决定守株待猪。他隐匿了自己的身形和气息，躲在附近不走，一心只等光明神出现。可是，等啊等，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光明神却终究没有出现。


  吸血鬼抬起沉重的头颅，抖下身上的落叶。睁开眼睛后，映入眼帘的天色已是黄昏时分，天际蔓延的残阳如同鲜血流淌，又如熔化的黄金般灿烂暖融。


  他开始了没有目的地的跋涉。因为，每次帮助他找到光明神的那种引力，好像突然之间被截断，他成了极乐之庭这片无限延展的平面上最微小的一个质点。


  他就这么走啊走，走光了黄昏，走来了又一个沉沉的夜。


  黄昏入夜的间隙应是倏忽即逝的，可他却走得腿都快断了。于是，他恍然意识到，这里为什么要有昼与夜、晨与昏，因为，如果连虚假的时间流逝概念都不能被模拟出来，别说禁锢在里面的神明，就连没有知性的花草树木，恐怕也早就疯溃了。


  “要开始了哦。”


  耳边，又传来那熟悉的空洞低语。


  “告诉本尊，他现在在哪里？”


  “找不找得到那孩子，完全取决于你们两个之间意志的斗争。一个不想被看见，一个想找到对方，谁的决意更强大，谁就胜出。”


  吸血鬼冷笑，“那你猜到结果了吗？”


  “我猜你一定能找到那孩子。因为，只要是有关你的事情，那孩子就会瞬间丧失坚忍的品性。无论何时，他都想被你发现，都想被你找到，虽然他的行为和语言往往与之相悖。”顿了顿，生命之树又发出老生常谈的感慨。“你们还是这么难以理解，我完全不明白。”


  生命之树猜得没错，吸血鬼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看到了光明神的身影。


  那个被铺天盖地的黑线牢牢囚禁其中的身影。


  只是这次——


  吸血鬼抬起手，以一个优雅的姿势，自后往前徐缓挥舞下来。伴随他的动作，一把由无数银蝶汇聚而成的巨大镰刀聚拢成形。镰锋一烁，明亮如镜，映照出一双猩红肆虐的眼。


  眸光里，千刀万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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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独一无二的祝福

  “你要干什么？”耳边响起生命之树的声音,  没想到它也会有忍不住漏出一丝惊慌的时候。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削那些恶心玩意儿了！”


  吸血鬼高高挥起比他人还高得多的镰刀，用力往下一斩，顷刻间,  刃口飞旋的风暴呼啸着直追那些黑线而去,  当即一大片黑线如受惊的蛇群，朝四周逃窜散退。


  “你不能这么做，你根本战胜不了它们。这些黑线必须被净化消灭,  不然世界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你丫别老拿世界说事行不行？许多事情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我从不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它们不是敌人，所以不可能被战胜。”


  “甭管真假,  这事儿出现在本尊面前，本尊就不能视而不见！”吸血鬼如一只轻盈灵巧的蝴蝶,  孤身冲入铺天盖地的黑色蛛网之中。但见那令人心神震动的脏污漆黑里,  就像骤然降临暴烈的季风,  银色闪电不停闪烁游走,  像要执意将黑暗全都击碎,  就此消失在天边。


  “请快点放弃吧。”生命之树的声音不断回响耳畔，假模假样的恳切。“那可是世间之恶的具现,  无论单凭你还是那孩子,  都绝对奈何不了它们的。”


  吸血鬼恶狠狠吐出一口鲜血。仅是被黑线包围,  浑身就遭受着远比枭磔更酷烈百倍的刑罚。那种渗透进灵魂的恶心感自内里膨胀繁殖开来，又细细密密地从每一个毛孔钻出来，尖锐的，阴毒的,  黏湿的，连五感都要层层封住。


  “那家伙现在……能听见本尊的声音吗？”


  “当然。”生命之树不假思索，“只要是你的声音,  不管在哪里他都会听见。”


  巨大的镰刀流转着凛凛寒光，疯狂地切割着起伏脉动的恶之海，无数道银白闪电穿梭其中，明明灭灭，刺耳短促的摩擦之声持续炸响。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或者那些黑线是真正的敌人，其终章一定是以吸血鬼的胜利作为结束。


  但是，正如生命之树所言，黑线不是敌人，无法战胜。而且，黑线是促成平衡的充分必要条件。现在的世界基于平衡维持运转，而平衡又源自作为白神继承者的光明神对黑线的净化，所以，如果黑线被消灭，与之关联的一切都将就此溃灭。


  可，徒劳无用的战斗，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这份力量是独一无二的祝福，你一定要好好使用它。


  ——然后，终有一天，我们将受到祝福，迄今为止束缚我们的可憎命运将不复存在，我也好，你也好，一定都能得到拯救。


  他仿佛听见白茧森林里的男人在他耳边递送出娓娓低语，那是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声音碎片，模糊的、圆钝的、温柔到近乎缱绻。


  镰刀再一次挥下。


  密集攒动的黑线纷纷退散开去，清晰投映在视界中的，是光明神端然正坐的身姿。还是一身雪净的纯白长袍，比纯粹深邃的黑发整齐披散在上面，这种分明到极致的异样反差，令人根本感觉不到他的身体里存在作为知性生命的意志。


  然后，吸血鬼看见，光明神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睛，用那双空洞的熔金瞳孔望向自己，有震惊，有触动，还有深深的苛责。


  这时候，生命之树又开了口：“忘记告诉你了，与黑线战斗的过程中，你自身的灵魂强度亦在不断被消耗。就算这里的时间不会流动，你也会灰飞烟灭的。所以，尽快放弃吧。不要让那孩子看到这么残酷的画面。”


  这该死的柴火棍能不能盼自己一点好啊！


  就在分神的刹那，吸血鬼感到后背一寒，飞快窜过危险的预感。就像寒月里泄开一隙的后衣领陡然灌入刺骨寒风，浑身从头到脚钝痛到骨髓里。


  在看到光明神神情震动的那刻，吸血鬼也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瞬，他被一束黑线击中，重重摔倒在了地上。那黑线就像一大团阴湿的水蛭，迅速钻进他的肌理，消失在灵魂深处。


  恶心。好恶心。原本就处于撕裂临界点的灵魂开始剧痛起来，身体完好无损，可是内里却像被一把大锯子来回拉扯，他痛得快要发疯了。


  是啊，仅仅是这样，自己已经痛得快要承受不住，可那个神明却忍受着近乎永恒的也远要剧烈得多的痛苦。凭什么那家伙要接受这种蛮不讲理的命运？凭什么……那家伙不能离开这个单调到死的牢笼？


  连意识都在逐渐远去，吸血鬼的眼皮好重好重，忍不住想要合上。但是，他还没有把光明神带出来，还没有把他从这种折磨中拯救出来。甚至，他想，就算世界因此溃灭又怎么样呢？至少会让那家伙从永无止境的折磨中得到解放。


  “你快点出去。”光明神薄唇翕动，吹出微弱的气音，这是他的极限。虽然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但吸血鬼听不清楚，他的听力和视力正在急剧下降，整个人像被紧紧包裹在一枚脏污的茧中，就连向前靠近一寸都千难万难。


  生命之树说得对，生命之树果然没有说谎。黑线不是敌人，对抗黑线就相当于和整个世界为敌。


  “哗——”


  支撑吸血鬼勉强站立不倒的巨大镰刀溃散成飞舞的蝴蝶，全都湮散成点点银光。受到黑线的侵蚀，他的魔法回路无法运转，以前引以为傲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庞大魔力，与世间之恶的具现相比，简直微茫得不值一提。第一次，战无不胜的鏖虐公倒下了，准确来说是跪下的姿态。就连在鬼殒之役中被万箭穿心，他都没有显出如此狼狈的模样。


  “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呢？”生命之树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你会让那孩子又心碎一次的。”


  吸血鬼银睫沾满眼睛里流出的鲜血，沉重地颤了颤，“又……？”


  “看到你发动自毁魔法的那一刻，那孩子的心就已经碎了。守望星星的人，却要眼睁睁地看着星星坠落，就连我都忍不住为他流下眼泪。”生命之树夸张地哽咽，“现在，你又要悲惨地在他面前死去，岂不是将他的心再碾碎一回吗？唉，真不愧是鏖虐公，就连神的心都能被你诛灭。”


  吸血鬼的耳朵已经快听不见了，只能捕捉到一点零星的微弱声音。


  不能让神的心……再一次破碎。他想。


  这个念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胸口激起酸楚柔软的回响。混沌模糊的昏沉之中，吸血鬼意识到有个人在对自己说话，那声音熟悉至极、温柔至极，仿佛来自天底下最亲密无间的存在。


  “不要害怕，我可爱的小吸血鬼。”


  “只要你愿意，就一定能把你的神明带出去。”


  吸血鬼感觉有一双纤细柔软的臂膀轻轻拥抱了他，就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没有一点陌生感。


  那些黑线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嘶嘶地往后退缩而去。吸血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缓缓睁开双眼。


  血色双瞳，重新恢复成湛蓝的颜色。


  他抿了抿唇角，漾开一个优雅安闲的笑容，然后抬起手，像在庭院散步时随意攀折花朵一般，轻轻掐住一束黑线，指节一屈一勾——


  消失了。


  无影无踪。


  他继续走向那些黑线，步履轻盈而缓慢，看似只迈出两三个步子，但瞬间就转移了好几个方位，好似一个飘忽不定的幽灵。凡他所过之处，黑线接二连三地消失，而他的脸上始终泛着愉悦清浅的完美笑容，像是享受着这种居高临下的游戏。


  这样的吸血鬼，很陌生。


  而且，和光明神看得见过程的净化不同，他更像在“吃”那些黑线，仿佛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将它们全都吸纳进去。


  不过一会儿功夫，那些黑线全都消弭得一干二净，眼前又是一派星月辉映的晴朗之夜。


  光明神依旧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似乎应该高兴，可被乌发阴影笼罩的俊美面容上，全然瞧不出一丝喜悦，只有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沉甸甸的悲伤。


  “为什么会是这样？”他喃喃地质问。


  似是为回应他的迷惘，远处吸血鬼兀自漫步在漆黑剪影突然停下脚步，他像跳完了舞曲的最终章，脚尖在地面优雅碾动一圈，然后才没声没息地坠跌了下去。


  *


  本尊这是在哪里？怎么这么暖和，还这么香？


  沉沉陷入黑甜乡里的吸血鬼，暂时没有了百转千回的思绪，唯有这一个执著的疑问。他努力睁开似有千斤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隔着一重跳跃拉扯的纷乱光点，去确认那双正专注望着自己的漂亮双眸。


  见他醒来，光明神不自觉地逐渐收拢臂膀，将是要把这来之不易的珍宝揉碎在怀里一般小心又用力。


  唔……吸血鬼重新闭上眼睛。原来是那家伙啊……


  等等！那家伙……不会正抱着本尊吧？！


  吸血鬼眼珠子一阵乱颤。


  天，还真是！


  他正被光明神紧紧揽在怀中，修长沉健的臂膀牢牢地围抱住他，将他整个儿都笼罩覆盖在熨帖的体温热度里。


  这算什么个情况？


  吸血鬼的脸腾地红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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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光明神的祈愿

  “你醒了？”


  耳边,  传来光明神那把沉悦惑人的动听声音。


  醒是醒了……就是这种情况到底应该说什么好啊？难道只要围笑就可以了吗！


  吸血鬼镇定地又假装昏死过去。


  闭上眼睛，消失了视觉，只有阳光在眼皮上烫出发红的热度,  让他的心在腔子里不安分地滚来滚去。


  乱跳。


  紧张地掀开一隙睫毛,  他迅速偷瞄抱着自己的光明神。对方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无情无绪，和往常并无区别。只是,  隔着衣料传来的砰砰心跳让演技漏了破绽，吸血鬼偷偷地笑了，原来,  心律不齐这样陌生的怪毛病，并不是自己才有。


  “你笑什么？”光明神的视线撂下来。


  吸血鬼哼唧,  “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


  “笨蛋么你。”


  “说别人是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吸血鬼伤自尊了,  气哼哼地想要从光明神怀里钻出来,  可沉重麻木的身子如同灌了铅,  只能小小幅度挣来挣去地乱动。


  光明神眉毛跳了跳，神情古怪,  “别动。”


  吸血鬼乖乖地安静下来,  不是听话,  是才动几下就又头晕目眩。


  有时候，不服老不行。


  “那些黑线呢？本尊只记得自己和它们对砍了半天……”他轻声道。


  光明神不易察觉地沉默了一下，平静道：“被你消灭了。”


  “唔哼哼，果然这世界上就没有本尊不能战胜的敌人。”吸血鬼得意地笑了,  小尖牙“叮”地闪过一点雪白的光。“以后，它们敢来一次，本尊就削它们一次。”


  “以后？”光明神顿了顿,  “你不会想要一直留在这个地方吧？”


  “你告诉本尊，本尊的生命被停止在死前的瞬间，这里没有时间流动，所以本尊可以继续活下去。可一旦离开，本尊将立刻迎来死亡。除非，本尊能依赖一个奇迹。本尊原本无比渴望奇迹发生，但现在本尊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本尊在，我们是两个。本尊不在，极乐之庭又只剩你一个。”


  吸血鬼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你希望本尊一直留在这里，和你在一起吗？”在光明神开口前，又抢先道：“说谎的话就变猪。”


  光明神眼睫震颤了一下，用力别过头去，用很低的声音涩哑地说：“随便你。”


  那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因为无人说话、连口齿都生锈的结巴。


  “哦，随本尊喜欢啊。”吸血鬼有点不甘心地、又无可奈何地露出笑容。“那，本尊以后大声吵吵，你还会生气吗？”


  “会。”


  “那不停地在你耳边啰里啰嗦呢？”


  “会。


  “那，如果从今往后，本尊也把你当成本尊的星星呢？而且是绝无仅有最明亮的那一颗。你会高兴吗？”


  吸血鬼紧盯自己的手指尖，飞速咕哝出这句话。他低垂眼帘，尖耳朵却竖得仔细。


  光明神没有回答。


  “本尊是开玩笑的啦。”吸血鬼把小爪子挡在嘴边，得意地“嗬嗬嗬”笑出声来。“本尊只是突然想到你画的小星星，仅此而已。”


  “会。”


  吸血鬼的笑声渐渐凝住。


  光明神看着他，重复道：“会。”


  话落，他微微俯下脸来，薄唇轻轻触上他的前额。


  蜻蜓点水的一瞬。


  倏忽急逝，却抵得过千千万万年的光阴。


  抑或是，星星们为了这一瞬的交汇，必须跨越宇宙两端的距离。


  极乐之庭的风，虚假却又清爽的暖风，吹散了一切言语，也吹袭过这枚最初的、亦是最后的亲吻。


  *


  接下来的日子，其实也没有多大改变，只是让吸血鬼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时间在流逝。纵使极乐之庭内是一池死水，他仍感觉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


  怎么都过不够。


  黑线暂时再没有出现过，生命之树的声音也消失了。极乐之庭似乎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庭院，里面只有他和光明神。


  过去那些丰富而喧闹的日子已经越来越遥远，每每回想起来，就像隔着一层又一层的磨砂玻璃片，只能窥见一点模糊的轮廓。但是，没关系，自己已经决定要一直留在这里陪伴光明神，直到他可以完成试炼。到那时，他们就可以肩并肩，一起到外面的世界中去，一起看天空、大地和海洋。


  首先要去的地方就是人间。热闹繁盛的人间一定充满了他们从未接触过的陌生东西。这样满怀幸福地想着，憧憬着，美梦总有一天能变成闪闪发光的真实吧。


  “你在想什么？”光明神问他。


  吸血鬼转过头，望着他线条明晰的下颚线，整个人仍陷在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里。


  还记得刚坠落这里的时候，也曾以类似角度看向他。


  别扭的、寡言的、古怪的神明。


  一切都在悄然改变。有时明显的改变，很可能只是点滴瞬间的累积。


  “本尊在想你啊。”


  “初遇你时，本尊就确信，虽然你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本尊，但你有一颗很好的心。”


  那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只觉得那个神明正是唯有在幻想中才能见到的理想神祇形象。虽然拥有光明神之名，却和充斥着生命感的光芒不同，这份美丽正是为高置于神界殿堂、作为庄严辉煌的偶像而存在。


  但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神明的躯壳里也有生命的流动，胸膛里也有砰砰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是他知道，总会慢慢苏醒过来，然后越来越强烈。


  最终，变成笼罩在自己头顶，一片最温暖盛大的光源。


  吸血鬼这般想着，轻轻靠向光明神的肩膀，傻乎乎地问，“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光明神握住他乱动的小爪子，一双灿金眼眸低垂着，鸦睫略抬望了过来。


  “你会有很好的未来。”


  “不是本尊，是我们。”吸血鬼指指自己，又指指他，“本尊和你，都会有很好的未来。”


  “哎呀，本尊差点忘了，本尊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吸血鬼说着，小爪子很郑重地探进衣袋，掏呀掏，末了攥了个小拳头出来，手指一松，荡漾起黯淡的银色光辉，圆圆的朴素吊坠就这么悬在了光明神的面前。


  “快点打开看看。”吸血鬼兴奋开心的时候，眉眼间聚敛的都是清浅笑意。


  光明神将吊坠纳入掌心，慢慢捻开那两枚金属圆片，嵌在里面的是一幅小小的画像。


  画像中，黑发黑瞳的男人正对他静默微笑。


  注意到光明神有点疑惑的目光，吸血鬼笑嘻嘻道：“在本尊的计划中，我们会去人间过丰富又热闹的生活。到那时，你就不能保持神化的状态了吧？在本尊的想象中，你在人间一定是个非常好看的青年，有着干净的短头发，还有很好看的黑眼睛。”


  虽然黑，但是很亮。


  在专注看着自己的时候，就会浮现出点点涟漪样的星光来。


  “原来……你想要永留花是这个原因。”


  “对呀。”吸血鬼的双眸是快要满溢的笑意。“本尊想要把你画下来，永远不褪色地保留下来。”


  光明神沉重而缓慢地呼出一口温暖的气息，双掌合拢，像要仔细感受残留在吊坠上那一点来自吸血鬼的温度。


  然后，他把项链挂回了吸血鬼的头颈。


  “你不喜欢吗？”吸血鬼很失望，“敢说难看的话我们就绝交。”


  光明神难得笑微微地调侃，“求之不得。”


  “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我很喜欢。但是，我现在不能收，因为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等到那时你再把它给我好吗？”


  “真的吗？你给本尊准备了什么礼物？能不能先透露一点呀？”


  “到那时你就知道了。”


  “那时是什么时候？”


  光明神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柔软的银发划过指缝，像在恋恋不舍地亲吻掌心的皮肤。


  “很快。很快就要到来了。”


  *


  黄昏时分的夕阳，像是把蛋黄搅碎，匀匀地拌进天空里。暮色笼罩下来，耳朵里尽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沙沙的一圈一圈响动而过。


  吸血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光明神，光线照不穿凝固在他深邃眼眶的狭长阴影。他一只手抚着树木，一只手轻轻地向自己招了招。


  是啊，光明神也仿若夕阳，温暖的，和煦的，也是伤感的，并且正慢慢朝地平线下坠去，卷裹着那些古怪的关心与冷淡的温柔，就这样离开自己。


  不对，准确来说，是自己即将要离开他。


  永远。


  吸血鬼露出一个梨涡浅现的快乐笑容。


  今天，是他们两个交换礼物的日子。


  终于到了这一值得纪念的时刻，真好。


  “咳咳。”吸血鬼一本正经地开了口，“你先还本尊先？”


  “我先吧。”光明神走进他，望向他，然后一瞬失控地抱紧他，以快要把他勒进自己身体的可怕力度，却又在下一瞬毅然决然地推开了他。


  “你可以离开极乐之庭了。自毁魔法的反噬，再也无法伤你分毫。”光明神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通红的眼睛，湿.漉.漉地像是下起了雨。


  “请你，头也不回地离开。离开这里，做回那个无所畏惧、无所不能的鏖虐公。”


  “这是我作为不完整的神明，最初的、最后的、唯一的、亦是最虔诚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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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惘然伤别离

  美轮美奂的黄昏天幕,  横亘出一道漆黑的裂口。那是道怪异的丑陋伤疤，正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向外的吸力，要把吸血鬼这个异物极力排除出去。


  但,  吸血鬼不肯走,  不能走，不想走。他盯着光明神，眼睛一眨都不能眨。因为眼睛倒映着光明神,  一路牵连着他的心，眼睛一眨，他的心便要碎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光明神漠然地别过头,  用更加漠然的声音说：“你怎么还不走？”


  走？吸血鬼凄然地摇摇头。他很绝望。迟了，晚了,  早就来不及了。更何况他许下过承诺,  要永远陪在光明神身边,  两个人无法一起离开,  这样的解放又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  你的祈愿恐怕要落空了。”


  话音刚落，一颗美丽的黑色星球从吸血鬼的心脏位置缓缓浮现出来。


  “接下来该轮到本尊了吧？这是本尊的一半灵魂,  是本尊为你准备的礼物。有了它,  你的试炼就结束了。你残缺的部分,  让本尊为你补全，本尊打心眼儿里希望，你能成为真正的神。”


  真好。真好。真好。


  光明神的未来，一定要是光明灿烂的。


  “请收下本尊的半魂吧,  把本尊的灵魂带去你那里，就好像……好像……”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一样。


  在和光明神许下交换礼物的约定的那一夜，他又久违地听见了生命之树的声音。


  “那孩子没有未来,  只有现在，只有永恒的折磨。”生命之树这样告诉他。


  “但是，之前的战斗证实你确实是以奇迹概率出现的希望。只要你把自己的半魂交给那孩子，那孩子就能真正成神，成为超脱于极乐之庭的神界的主人。”


  “你，愿意吗？”生命之树发问。


  愿意……吗？


  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怎么可能愿意！


  失去了半魂，就算不死，也只是一具空壳。看不见颜色，听不见声音，就连思绪和感情也一并被剥夺。他不想这样……他害怕变成这样！


  想和光明神一起去人间生活。


  想和光明神看遍世界的千姿百态。


  想和光明神，一起过着丰富而喧闹的生活。


  做梦都想。


  明明吸血鬼是不该做梦的。可是，自从遇见他，自己变得会做梦了。


  在下起毛毛雨的弥漫清润气息的清晨。在有星光有月光的清朗夜晚。每一分，每一秒，无时不刻。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的，告诉我！”光明神一向沉静淡漠的脸上，浮现出异常扭曲狰狞的痛苦表情。他发了疯一般持续释展开光之屏障，拒绝半魂的靠近，却根本动摇不了那颗漆黑的小小星球的意志。它跟他的主人一样，任性地、自作主张地、就算反复被冷淡的态度拒绝，依然会义无反顾再度接近他。


  吸血鬼低下头，小声地哭了。


  与被这种怨恨的、充满苛责的眼神刺痛的感觉相比，半魂的割离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和光明神都的命运都早已被注定，他决不能让两个人都困在命运的死局里。从他掉进极乐之庭的那刻起，就已经注定两颗骰子中，只有一枚能被投掷出最佳点数。


  他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个人是光明神。


  很久之前，听过一个来自遥远人类世界的幻想故事。因母亲贪吃莴苣而被女巫抓住把柄，莴苣姑娘一出生就被关进荆棘高塔。幸而在森冷的漫长黑夜，会有一位王子顺着莴苣姑娘垂下的长发，爬进塔楼顶端那扇小小的窗，向她描绘外面世界的模样，填满所有令她痛苦的内心空洞。


  千年，万年，光明神是否也曾垂下一根名为“心”的东西，期待着被谁发现、被谁看见。他等啊等，等得连等待本身都失去了意义。然后，终于有谁沿着它登上来了。


  那个人就是自己。


  而坠落高塔，跌进荆棘丛中被刺瞎眼睛，于黑暗中开始永无止境的流浪，也是自己早就被写好的结局。


  自己嚎啕大哭的样子一定丑极了，所以，最后的最后，他希望在光明神心里，自己还能是那颗一看就很有精神的小星星。


  黑雾结界最后一次在他身边逐渐凝聚起来。他就这么静静伫立在那里，厚重而森冷的暗影遮挡住他的面孔，只能隐约露出下半张脸。


  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流淌，打湿了尖削单薄的下颌。因为不停的哭泣和此刻的哽咽，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翕动嘴唇，向光明神送出气流做口型：


  对不起。


  隔着重重黑雾，他看见光明神正跌撞踉跄地飞奔向自己，还大声呼喊着什么。可是，他已经听不见了，天幕上那道裂缝的吸力正拉扯着他急速离开极乐之庭，光明神追不上他。


  这样就好。


  离别的话语，就该离去之人说给自己听。


  “本尊真的要走啦，虽然承诺过要一直留在这儿陪你，但是……不走不行。”


  “这段时间一直在吵你，对不起。”


  “把你的家弄得乱七八糟，对不起。”


  “从树上掉下来差点把你砸晕，对不起。”


  “没能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对不起。”


  “许多许多事情，都对不起。”


  “未来……如果还有未来，我好希望能在极乐之庭以外的地方见到你。到那时，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变得好一点呢？”


  天幕上的漆黑裂缝倏地消失了，还是完美到近乎虚假的绮丽薄暮。微风吹过广袤无垠的极乐之庭，吹开一片铺天盖地的浓绿波浪，好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曾发生。


  光明神在地上，半跪成一个颓然而麻木的姿势。


  他终于成为真正的神，拥有至高力量的神界之主，这世间再没任何令他惧怕的东西，他什么都有了，包括一度可望而不可得的自由。


  但是，身在天地中，他觉得自己极为渺小，比一粒微尘还不如。孑然一身，伶俜可怜，浸淫在漫天暗淡的颓光里，他很绝望，一切都完了！


  仿佛是为安慰世界上最孤独的神明，一只蝴蝶轻盈飞舞而来，落在他的指尖。


  普通的、极乐之庭随处可见的蝴蝶。


  再也不会有银白翅膀赤红花纹的凤尾蝶了。


  就像，夜幕中可以有无数星星，但是，唯一的、属于他的那颗南天最耀眼的星，再也不会闪烁光芒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空气中传来生命之树的声音，“现在，应是你诞生以来最高兴的时刻了吧？连我都为你欣慰雀跃。漫长的试炼至此终结，迄今为止的所有痛苦都将远走，等待你的，将是至高的幸福与无上的尊荣！”


  “我的孩子，你怎么不笑呢？”生命之树满是疑惑，“难道……是太过喜悦的缘故吗？”


  光明神悄无声息，依旧是一座静默冰冷的雕像。


  “我知道了，你一定在舍不得那只小吸血鬼吧？毕竟他是你的第一个玩伴。”生命之树很懂，没谁比它更懂。“可若非如此，你又如何能完成试炼呢？更何况那只小吸血鬼也是心甘情愿为你牺牲，你们同时达到皆大欢喜的结局，这岂不是再好也没有了吗？”


  “为什么……偏偏是他……”光明神喃喃自语，喉咙是烧焦的沙漠，吹出苦热的气息。


  “你是想问，为什么那只小吸血鬼会有黑神的神核？唉，说实话我也很惊讶呢！谁能想到当初黑神陨落之时，竟然拒绝以神的形态化生，反而将自己的神核隐藏在无数恶之造物之中。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被他蒙在鼓里，还以为黑神的神核永远失落了呢！”


  生命之树顿了顿，继续若有所思道：


  “从最开始，你对小吸血鬼产生兴趣，默默注视他时起，我就已经猜到，小吸血鬼相当与众不同。若非他拥有黑神神核，与你的白神神核相互吸引，你又怎么可能在意一只恶之造物呢？”


  “不是这样的。只因为他是他，和什么都没关系。”光明神的背脊弯得很低很低，双掌捂住脸，钝重断续的呜咽从指缝泄出，“哪怕他变成一株花，一只蝴蝶，一片叶子，他也还是他。”


  最初，在某个遥远得难以回忆的日子，似曾相识的黄昏，他因百无聊赖而再次窥视起外面的世界。在一幅幅飞驰而过的司空见惯的画面中，他看见异界与人间的交界之处，有一片奇妙的纯白森林。森林中孤零零地坐落着一座暗红围墙的洋馆，洋馆的屋顶，坐着一只孤零零的吸血鬼。


  吸血鬼在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回来的人。吸血鬼在森林中等待的每一天，仿佛都叠加在他身上，每一份每一秒，他都感同身受。


  及至后来，吸血鬼终于决定离开森林，他的视线也追随他的身影来到外面。这时候，他才恍然发现，原来，吸血鬼坐在屋顶上的方向，始终正对着森林的入口。


  心如刀绞。


  不是为吸血鬼最终没有等来那个人，而是为能将吸血鬼带离森林的人，永远不会是自己。


  “你还是在想小吸血鬼吗？与其现在不舍，当初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呢？”生命之树叹了口气，这些家伙的想法真的好难懂啊！


  “小吸血鬼在的时候，整天很有精神地追着你，走到腿酸都要找到你，就算你不理他，他也笑嘻嘻的不以为意。哪怕真生你的气，他也不会不理你太久。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和他好好相处呢？你在泥地上画的涂鸦，都能让小吸血鬼高兴好久，如果你对他再好一点点，小吸血鬼也不用抱着遗憾死去啦。”


  光明神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生命之树。


  生命之树用高兴的声音说：“你也觉得我分析得句句在理，对不对？”


  光明神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生命之树那浪涛起伏般的蔽日树冠，顿时如倾倒的华盖，轰然坍塌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生命之树是真心实意祝福商老板的（感觉更欠削了……


  它也不算万恶之源，它只是商老板扭曲的事业粉，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商老板完成试炼


  真正的万恶之源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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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星星的热度

  整片极乐之庭的大地,  仿佛被大风吹彻的湖面一样，扭曲崩裂着上下起伏。没几下后，整块地面轰然朝下崩塌,  迅速下沉,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将极乐之庭当成一块泥巴般揉捏把玩。


  “这真是相当不贤敏的行为。”遭到极大重创，生命之树奄奄一息,  气若游丝，“如果我被毁灭，世界将不复存在,  连你自身亦不能幸免。好不容易才迎来完美结局，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光明神不言不语,  黑发被周身呼啸盘旋的疾风吹掠,  仿佛鸦鸟振翅欲飞的羽翎,  也像极了末日来临之际笼罩四野的死亡暗影。


  毫无征兆地,  生命之树再一次崩断,  通天的树干轰鸣着倒下砸向大地，地动天撼,  万物战栗。


  “这样就对了。”


  “毁灭生命之树,  斩断不幸的根源,  如此一来，世界就能重启，一切就都有可能挽回。”


  光明神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从刚才开始,  就有一个声音在他耳畔不断喃喃低语，恳切的，殷勤的,  兴奋的，几乎快要迫不及待。


  是啊，这样就好。


  那只吸血鬼已经不在了，所以，等待自己的不是自由，而是新一轮更痛苦的无限地狱，连一点星星光辉也不会恩赏给他的绝对黑暗。


  “以前，我没能亲手结束这可憎的命运，现在，就由你替我完成好吗？”


  可憎的……命运？


  “你看见我了吗？”


  光明神向内睁开双眼。


  纯白。满天满地的纯白。


  不是色彩层面的白，而是真正空无一物的空白。


  他就这么静静站在纯白的虚无之中，与面前那团模糊的东西对视。


  那是由比视界中的纯白更加无色的线条构成的人形，无数线条密密麻麻地纠缠着、狂绕着，凌乱地扭曲舞动着，勾勒出一个含混不定的轮廓。


  和他一样的高度，在眼窝的部位是两个深陷的空洞，飕飕地像是能把人的魂灵也吸纳进去。


  “不管过去还是未来，命运始终不可改变，为了世界的存续，就必须有谁做出牺牲。”


  对方说话了，嘴部位置的混乱线条一张一合，发出熟悉的声音，熟悉到会让他以为是自己开了口。


  “但是，这份牺牲真的是合理的吗？因牺牲而使世界得以运转，那么，被牺牲的那个又有谁会去拯救他呢？”


  牺牲……


  一瞬间，光明神看见向前奔跑的吸血鬼的背影。他不断朝前飞奔，率性自由，无拘无束，周围是盛开的永留花，花瓣反射出彩虹光芒，将他温柔笼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抓住他，不能让他再从自己身边消失。


  然而，就在触碰到吸血鬼的刹那，吸血鬼的身躯毫无征兆地溃散了。就像被孵化的蝶茧，他的血肉中哗啦啦飞出一大群银色的蝴蝶，只留下雪白纤细的骨架破散在地。


  就这样，吸血鬼再一次在他眼前死去，而他的心也再一次碎裂成千千万万片。


  “可怜，真可怜。无论对谁，那只吸血鬼都会毫无保留地给予爱和信任，有谁需要帮助，他也一定会施以援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唯有他没能得到拯救？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


  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如果你不曾被禁锢在极乐之庭，你早就来到他的身边了。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事吗？你不是一直梦想着能和他共度丰富而喧嚣的每一天吗？但是，这么朴素的愿望，这么微不足道的心意，都是永远不可能实现黄粱一梦。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欺骗，被背叛，被万箭穿心，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无法传达。”


  与其忍受无能为力的痛苦，不如就这样死去，无数次这样想过。但是，就连死，我都不能自己决定。


  “生命之树为什么答应放他进来，你还不清楚吗？因为，他的半魂中蕴藏的东西，是唯一能让你完成试炼的钥匙。它也明确地知道，按他那样的性格，一定会同情你，可怜你，一定无法对你的苦难坐视不理，最终，也一定会心甘情愿为你牺牲。”


  我不要他同情我，可怜我，我更不要他为我牺牲，我只要他能像以前那样，快快乐乐地在朋友们的包围下生活。可我打着想救他的名义，实际却想让他来到我的身边。我真是卑劣自私到了极点。他消失了，不可能再再回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产生不应有的欲念的报应。


  “你已经足够忍耐了。你如何故意对他冷淡，故意刺痛他，不让他靠近，我可是全都看在眼里。拼命又拙劣的演技，好几次让我差点笑出声来。其实，你早就决定了吧？在他掉进极乐之庭的那刻，你就已经想好要与生命之树做交易，就算会被要求付出最宝贵、最渴望、永远不可复得的东西作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就是你的原初，而你是我的延续。”


  纯白线条勾绘成的人影慢慢染上颜色，浓稠鲜血般的黑红自下而上，慢慢包裹住它的全身。它彻底变成一个血淋淋的恐怖怪物，那些蛆虫纠缠混绕，蠕蠕而动，在它脸上组成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咧嘴一笑，简直绽露到两侧耳根后。


  “你做得比我当初可出色多了，现在，你也一定能干错利落地斩断不幸的根源，结束这个掳夺我们所爱一切的可恨世界。”


  血色怪物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他。他没有恐惧，更不会抗拒，对方散发的气息，他实在再熟悉也没有了。不过顷刻间，那只怪物就完全贴上了他，一样的高度，一样的轮廓，正如一块玻璃映出的两面影子。怪物的嘴角咧地更夸张了些，悠悠迈进一步。


  至此，他们完全交叠在了一起，就如一滴水与另一滴水的融合。


  “结束吧。”


  结束……吧。


  光明神抬起头。那一瞬间，他的身上出现一个半透明的、和他一模一样的黑发男人的叠影。男人露出一丝诡谲而快意的笑容，又迅速地完全隐没了下去。


  慢慢抬起手，虚虚收拢成拳，光明神准备向生命之树发出最后的毁灭一击。至此，他的痛苦才算真正画上句点了吧。


  ——有机会的话，本尊想带你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


  ——早一点遇见你，本尊还没到濒死的时候，本尊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极乐之庭，和你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去。


  ——没能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对不起。


  外面的、世界。


  那只吸血鬼生活过的世界。


  承诺过一定要和自己一起去看的世界。


  见证过吸血鬼的笑容与眼泪、幸福与悲伤的世界。


  无比可恨的、永远可望而不可达的黄金之乡。


  “你还在犹豫什么？只差最后一点，你就真正解放了啊！”


  我……并不想要解放。


  “什么意思？”


  我只希望他还在，这个世界毁灭了的话，他存在过的痕迹也将不复存在。


  吹袭树林的微风，淅淅沥沥的细雨，忙碌搬家的蚂蚁，勤劳采蜜的蜜蜂，所有平凡无奇的事物，都曾反射出他的光芒，鲜明而生动地构成他的全部。


  这其中，一定也包括我。


  光明神垂下眼帘，因为地面崩裂的关系，不知何时，他的脚边滚落来一块破碎的土块，上面拙劣粗糙的涂鸦也已残缺不全。


  在一颗精神满满的、有着明亮眼睛的小星星的旁边，不知何时也不知被谁补画上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星星满脸不高兴的表情，看上去丑兮兮的。两颗星星紧紧依偎在一起，它们中间再没有宇宙之远的距离，仿佛生来就是这般亲密无间，永不分离。


  一滴，两滴，温热透明的液体落下，像猝不及防的骤雨，打湿了深褐的泥土。光明神双手颤抖着将它掬捧在掌心，让它紧紧贴在胸口，温暖到近乎发烫，好像这捧泥土也被染上了来自星星的热度。


  “看来，你最终还是做出了贤敏的决定。但就算你没有迷途知返，我也会把你拉回正确的道路。”生命之树微弱断续的声音弥漫开来，“还记得我和你的交易吗？你向我发出请求，希望能拯救小吸血鬼，作为代价，我将从你这里取走你最宝贵、最渴望、永远不可复得的东西。”


  光明神哑声道：“你想要什么尽管来取，无论是自由、生命还是灵魂，我全都不在乎。”


  “不，怎么会是这些东西呢？”生命之树非常惊讶，“对现在的你而言，真正的宝物当然是和那只小吸血鬼的关联性啦！你和小吸血鬼有过的交集将全都被抹消，有关他的记忆也无法再回想起来。看，我是多么善解神意、思虑周全啊！从今往后，你不会感到痛苦或悲伤，而我，终于也能痛痛快快休息一回啦！”


  “加油，我看好你哟！”


  *


  一千年后。


  光明神正一如既往地在极乐之庭摸鱼，没想到神使忽然回归，向他禀报说人间有可疑的魔力波动。自从通过试炼，成为主神以来，神使还从未惊动过他的大驾。


  “这次魔力波动来自鏖虐公。”神使加重语气，“他竟然还活着。”


  光明神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知道了。”


  依循神使给出的人间坐标，他释放出一缕神识，追寻着几近微不可查的魔力波动，来到川源市市中心的一家医院。


  果真是鏖虐公。


  神识落在鏖虐公前额，如密织的雨丝缓缓渗入。


  竟然唯余半魂，另一半魂魄像被生生撕裂一样，彻底不翼而飞。


  该叹一句不愧是鏖虐公么，他依然保持着自我意识，强烈的心声藉由神识，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一直在道歉。


  “主神大人，您是准备消灭鏖虐公吗？”一旁的神使忍不住出言相询。


  他断然摇头。


  现在的鏖虐公，只怕比普通人类更弱小，暂时搅不起风浪。况且刚才收回来的那缕神识，无论如何都没法回归识海，如尖刺般横亘在那里，刺得他隐隐发痛。


  鏖虐公也会感到愧疚？


  他又是在向谁道歉呢？


  “鏖虐公之事，请暂且保密。”他抬起头，潜藏在阴影中的眼睛仿佛流溢出灿金光丝。“我会亲自去趟人间，把真相调查清楚。”


  ——就这样，他们的故事，再度拉开了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线终于完啦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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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结果亦是无果

  夏弥旬抬起手揉向眼睛,  从眼角揉向鼻梁，下，两下,  手背上满是滚烫的眼泪,  止也止不住。


  “残缺的碎片终于被补完。”生命之树的声音沙沙地响着，“现在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夏弥旬死命吞下哽咽,  “商籁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他，我必须见他！”


  “我说过，你无法见到他,  他也不能被你看见。为了你，他被多年来胶附在神魂上的黑暗吞噬,  沦落为最肮脏不堪的存在。现在,  他被禁锢在极乐之庭最核心的地方,  不能与外界接触,  不然的话世界也会遭到侵蚀。”


  生命之树越说越困惑,  越说越苦恼。


  “我真的很好奇，千多年前你为什么没死？这完全出乎我的判断之外。”


  “少废话。”夏弥旬仰起头,  瞪着红肿的眼睛厉声道,  “现在就帮我把通往核心的通道打开。”


  “你的决定比我想象中还要迅速。”生命之树话音刚落,  半空中就倏然浮现出扇门扉样的黑洞，相隔很远都能感受到里面散发出的森冷恶寒的泥沼般的气息，还有那种无可匹敌的巨大引力。


  夏弥旬缓步走向那个黑洞，步之遥的时候,  却停下了脚步。


  生命之树问：“你怎么了？是害怕了吗？”


  夏弥旬偏转过脸，“为什么极乐之庭会有两个商籁？”


  生命之树：“我不明白。”


  夏弥旬食指略抬，“我的商籁在这扇门扉之后,  另个商籁在哪儿，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生命之树的声音有了些许颤抖，就算当初险些被商籁毁灭，它都不曾像现在这般产生情绪波动。


  “啪。”


  夏弥旬凌空打了个响指，生命之树的树干轰然崩断。迎着漫天飞扬的庞大气流，他淡声发问：“出来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伪装成商籁的样子？”


  “我是什么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熟悉的沉悦嗓音缓缓响起。


  “你不是直直在等我吗？”


  滚滚浓绿浪涛之中，抹高大秀挺的身影意态悠闲地缓步走近。


  白皙清俊的面孔，浓秀深邃的眉目，尤其是那双黑得几乎看不出瞳仁的眸子，都和商籁模样。


  就如同你根本无法说出滴水与另滴水的区别。


  夏弥旬不可遏制地觳觫惊颤起来，直蒙覆在记忆之海的虚饰薄膜像被骤然撕开，洞明真相的瞬间有如道天雷闪电，从头到脚将他劈了个魂飞魄散，里外透彻。


  大忽悠。


  眼前这个男人，正是他苦苦等待却从未回归的大忽悠。


  “见到我就这么惊讶吗？看来我临走前给你施加的认知障碍干扰还挺有效的嘛。”男人微微笑道，嘴角泛起温柔的涟漪都和商籁模样。


  夏弥旬说不出话。他还能说什么呢？


  “你哭了？”男人在他面前停下脚步，非常熟稔地想为他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却被夏弥旬反应过激地猛力拍开。


  “你不要碰我！”


  “你怎么了？”男人困惑地皱起好看的眉，“到底谁惹你伤心了？”


  他的表情和嗓音都是那么温软，如同泓清澈温泉，但夏弥旬不住大口喘息着，神情中满是警戒，仿佛面对的是个最可怕的恶魔。


  “为什么你会躲在极乐之庭？”夏弥旬死盯着他，用力到眼眶又开始泛红，“为什么……会是你？”


  “除了我，你还希望是谁呢？除了我，又能是谁呢？”男人越发笑得眉目温慈，只是笑意不抵眼。“对生命之树也好，对那孩子也罢，我都是最熟悉、最亲近，甚至称得上是本源的存在，我又怎么不能出现在极乐之庭呢？”


  夏弥旬拳头攥紧又松开，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掌纹渗落，淋淋漓漓。


  “你怎么不笑了？”男人心疼地看着他，“我真的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在白茧森林等我的那段日子，你次都没笑过吧？”


  夏弥旬猛地颤，发了狠地瞪他，“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直就在白茧森林里呀。白茧森林本就是我创造的东西，你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也是理所当然。”


  男人眸中露出深深的爱怜之色，修长指骨轻柔掠过他鬓边凌乱的银发。


  “在你坐在洋馆屋顶上等我的时候，在你支支点燃那些线香花火的时候，其实我直都在你身边，像以前样看着你，抱着你。”他抬起明晰的指尖，团银白火流星徐徐旋转起来，“你的戏法真的好漂亮，每次看到我都好感动。”


  温柔的娓娓倾诉，真挚的深情眼光，曾经让夏弥旬无数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留下伤心的眼泪。可如今，它们尽皆化为看不见的秃鹫，扑棱着黑漆漆的双翼，在他的疯狂乱跳的心房附近，用刀刃般刻毒的尖喙分食他整颗火热热的心。


  夏弥旬突然蹲下身，捂住嘴不住干呕起来。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明明……我……”他个字都吐不出来，没顶的绝望和阴闷掐住他的心神，比凌迟更苦长，比车裂更残忍，他快要活活痛死了！


  “因为，看着自己塑造出来的小家伙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不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吗？”


  男人走到他身侧，屈腿半蹲下来，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森然又温存的絮絮低语吹送进不设防的耳蜗。


  “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的情形吗？刚诞生没多久的你，跟现在可是完全不样呢。”


  伴随着喃喃的话音，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强行倒灌进夏弥旬的脑海，在眼前走马灯般闪现的，是只难以形容的可怖小怪物。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丑陋又可怜的东西呢？他就像只遭受过辐射而严重畸变的幼兽，折就断的干瘦四肢根本无法承受扭曲变形的身体，只能在地上艰难爬行。细脖子上是颗比例失调的大脑袋，突出的蓝眼睛像两颗毫无生气的玻璃球，镶嵌在深深凹陷的眼眶里。


  小怪物连话也不会说，甚至连自我意识都没形成。他只能本能地张开口参差错落的尖牙，去捕食些虫豸鼠蚁。见他猛然歪身扑，就捉住路过的只小兽，把毛茸茸的脑壳塞进嘴里狠咬下来，婴孩吮奶似地开始吸血。


  “森林里来路不明的怪物，那些吸血鬼倒也确实没说错呢。”男人轻声地笑了，“他选择让你化生为血族，却不想你根本难以承受神核的力量，反而被侵蚀成这副模样。”


  “幸而我终于找到了你。”男人将双臂收得更紧点，陶醉地抱着他。“我为你创造出白茧森林，教你说话，教你控制魔力，为你从人间带来画册和玩具，教你认识世界。你的切都是我塑造的，我既是你的父亲又是你的母亲，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呢。”


  没有爱，就连神的孩子也会被养育成怪物。那么，只无知无觉的丑陋怪物，慢慢变得正常，慢慢变得活泼精神，慢慢变成值得被爱也能付出对等的爱的个体，又能说明什么呢？


  夏弥旬不停起伏的胸口痛得快要爆炸，可他根本连憎恨对方都做不到，他只觉得心如刀绞。“你骗我。”他咬牙切齿地反复重复，“你骗我。”


  “对不起。”男人满怀歉意地捻了捻他的指尖，“可那孩子也像我样爱说谎，你就不生他的气吗？”


  “不许提商籁！”夏弥旬顿时泪意上涌，“商籁跟你不样！”


  男人长指伸过来，蕴着恰到好处的暗劲，捏住他的下颌转向自己，“究竟哪里不样呢？”


  泪水模糊了眼帘，夏弥旬只能隔雾望花般看见男人神清骨秀的轮廓。但是，够了，镜中人和镜外人能有什么区别呢？只有心里千真万确地知道，他们完全不同。


  商籁才是他的独无二。


  “我是那孩子的原初，那孩子是我的延续。所以，即使我身在极乐之庭，生命之树和他也断然不能发现。可那孩子很聪明，通过你的话还有持续不断的调查，还是确认了我的存在。”


  男人叹了口气，继续道：“然而，令他绝望的是，他根本无法找到我，更不能杀死我。因为，那样等于否定自身存在，‘现在’抹杀‘过去’，是违背世间常理的。”


  夏弥旬听着，渐渐止住了哽咽。


  他想到了商籁很重要的请求，最后的请求。


  纵使千般万般不情愿，也定要完成。


  他艰难地大口呼吸着，可越是想要吸入更多清爽空气来缓解火烧火燎的刺痛感，便越觉得有数不清的砂石滚落咽喉，路往下掉，将整个胸腔划得血肉模糊。


  “再见。”夏弥旬露出凄然的微笑，反手把男人拉向自己，然后，抬起另只手，狠狠贯穿进他的心脏。


  连点挣扎都没有，黑发男人就这么溃散在了他的怀中，无数白色光点密密麻麻地升腾起来，像是漫天飞扬的纸灰，为这位曾经的至高神做出最后的哀悼。


  夏弥旬木然站起身，然而就在这刹那，光点在他身后聚集，黑发男人幽灵般地在他背后闪现，附耳低语：


  “刚重逢就要说再见，可是会让我伤心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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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不可复归的森林

  脑海中深处传来的警报轰然炸响,  夏弥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释放出大量魔力。轰隆隆的动山摇般的激烈震过后，银蝶散去，男人仍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这么对我。”他脸上露出略微伤感的表情,  随即淡然一笑,  “不过我很欣慰，你的魔法已经比起当初又进步了不少。”


  “我并不想杀你。”夏弥旬咬紧嘴唇。就连通过操纵眷属控制魔力的方法，都是对方悉心殷宁、手把手教给自己的,  自己又怎么可能愿意杀他。“但是，我必须完成答应商籁的请求。”


  “原来如此，那孩子即使到最后也没放弃挣扎,  明明都被再度困进了命运的死局。只是，就算你能杀了我,  你和他也绝对没有迎来好结局的可能。”男人无可奈何地叹气,  “宝宝,  你知道吗？所谓试炼,  并不是那孩子生来就该承受的东西。”


  夏弥旬一凛,  不由想到生命之树的话：因为这孩子生来就是不完整的神明。虽然继承了白神神核，但不知为何,  他并没有得到白神的全部力量。


  “正是这样哦。”男人轻轻地微笑起来,  “我,  做了弊，没有把全部神力交给那孩子。虽然对那孩子感到很抱歉，但我还有未完成的夙愿，又怎么能心甘情愿地陨落呢？”


  如果大忽悠,  不，现在称他为白神才更恰当，选择服从命运安排正常陨落,  那商籁就不用承受那些苦难。可那样的话，自己也不会遇见白神，更不会在后来遇见商籁，什么都将被改写，却如白神所说，无论怎样都绝对无法迎来圆满的完美结局。


  夏弥旬浑身像被午夜的刺骨侵冷包围，他不知如何才能找到这吊诡命运迷宫的出口。


  倒在地上的生命之树的树冠被风吹得摇曳，在夏弥旬和白神头顶降下影影绰绰的阴翳。白神微微抬了双眼，露出怀念的表情。


  “这样和你在一起，好像回到了从前。”他敛了浓黑长睫，像在梦呓般自言自语，“无数次，梦想着能够回到过去，可是，我这样的残渣，早就失去了做梦的能力。”


  夏弥旬感觉他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却穿透了自己，遥远地落在远方，停驻在一位早就不存在于世间的神明身上。


  那位任性的、狡黠的、自作主张的，却又好几次将他从深渊拉回来的温柔神明。


  白神指尖一错，摘下一片小叶子，小叶子落在地上的瞬间，以它为中心，整座极乐之庭迅速被茫茫虚空覆盖，那是依循白神的记忆还原出的脑海中的画面。在无尽蔓延的空寂之色中，他和夏弥旬就这么面对面地站成微茫的两点。


  “还记得吗？世界诞生之初，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我和你。”


  白神抬眼望向夏弥旬，赤金光芒逐渐浸染黑瞳，灿烂虹膜之上，倒映出的不是尖耳利牙的吸血鬼，而是一位拥有相同面貌与身姿的银发神明。


  置身于宇宙中心的绝对孤独之中，他们只有彼此，并且将永远只有彼此。


  “我是满足的。”白神平静到近乎异常的声音扩散开来，“为什么你就不能满足于此呢？”


  “‘一直这样下去，空间不会变幻，时间不会流动，新的世界无法开启。’生命之树这样告诉我们。”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迄今为止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吗？为什么你执意要开启全新的世界呢？”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永远囚困在虚无里，我也甘之如饴。可是，你却选择擅自背弃我而去。”


  白神温文尔雅地俯下身来，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惶惑无措的夏弥旬。没错，只要摈弃血族的特征，他就还是他。于是忍不住露出一星半点的笑意，薄唇牵起几丝柔软的亲昵，隐藏在黑发阴影里熠熠生辉的两星瞳仁，却闪动着森然与疯狂的寒光。


  “骗子。”他竖起食指点了点夏弥旬微微颤抖的唇珠，烧烫的指尖快要把柔嫩的表皮碾破。“骗子，骗子，骗子。”他俊美的脸上逐渐弥漫开愤怒又狂热的情态，语调也变得忽高忽低、忽缓忽急的奇怪。那副神经质的样子，又何尝残留半分夏弥旬记忆里那个谦和温柔、情致款款的男人的影子？


  “陨落前，你告诉我，这不是结束而是崭新的开始，我们会在一个全新的世界相遇。就算不记得彼此，就算相隔天涯之远，也一定能重新相遇。”


  白神拉过夏弥旬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火热得像要把他的掌心皮肤都烫焦灼烂的心房，让他感受自己那颗扑通扑通狂乱跳动的心脏。


  “你骗了我。”他亲怜爱溺地低下额头，轻蹭夏弥旬的脸颊，有点自嘲意味地抬起上挑的黑眸，“愚蠢的我也相信了你，为了能再见到你，我不得不跟着陨落，去开启那所谓的新世界。”


  说到这里，白神吃吃地笑起来，悠悠垂落的眼帘完整倒映出夏弥旬混合着悲伤与迷惘的面容。那一刻，他混沌的头脑忽又涌入一丝清明，意识到禁锢在自己臂弯中的并不是善谎狡狯的黑神，而是他的小吸血鬼。像他全心全意相信黑神那样，全心全意相信着自己的小吸血鬼。


  此时，小吸血鬼一定痛苦万分吧。怀念的、眷恋的、深爱的如父似母的养育者，竟然变成逆行倒施的疯子，伸出尖锐的长喙，一口一口啄食他心尖上的血肉。于是，白神不由自感卑劣地发觉，自己竟然品尝到一种报复的快意。


  虽然小吸血鬼并没有任何错。


  所有的错误只源于黑神的离弃。


  夏弥旬抬手抹去嘴唇上的血迹和泪痕，“他已经彻底消失了，不可能再回来了。不管你有多么不甘，这都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再这样下去，你也只会更加痛苦而已。”


  白神忽然收住满脸的疯狂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夏弥旬，“那你呢？你也会为我伤心吗？”


  夏弥旬眼眶中又忍不住翻涌起股动的泪花，恶狠狠地回瞪过去，“当然。”


  “但是很抱歉，会让你伤心我也没办法。”白神大笑起来，“本来，这个世界就是由我开启的，现在我再次把它关上也不过分吧？”他略略歪着头，满眼同情地注视夏弥旬，“想要阻止我的话就尽管来。你能有什么办法呢？你连如何操纵魔力都是我教会的，你的一切都是我塑造的！”


  最熟悉的沉柔话音，蕴满神经质的毁灭感，像黑暗里潜滋暗长的淬毒藤蔓，密不透风地缠绕住夏弥旬的身心。


  没关系，一定没关系的。夏弥旬反复告诉自己。但，历经大大小小无数战役，丰富的经验早就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他是绝对无法战胜白神的，连一丝奇迹的可能都不存在。


  用力深吸一口气，夏弥旬用犹带哽咽的声音大声说：“我一定会杀了你。商籁还在等我，我要和他一起回去，像以前一样开心地生活。”


  每一天，都过成丰富而喧闹的日子。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白神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笑出夸张的动作幅度。“这个世界迟早是要结束的，你也不可能替那孩子夺回力量。无论怎么挣扎，等待你们的都是最悲惨的末路，你还幻想着能像人类编织的虚假故事一样，迎来完美的幸福结局吗！”


  “我相信！”


  “痴心妄想！”


  白神张开双臂略略欠身，做出谢幕的姿态。下一瞬间，虚空极速消退，还原出正迎来崩塌的极乐之庭的原本面貌。所有景物都像被风化的石头，消弭湮散成无数星星点点的光粒微尘。


  “这就是我的夙愿，和你共同回归原初，回归宇宙中心的孤独，那里将成为我们至高的乐园，一直持续到永远。”


  夏弥旬无言无声，连反抗的征兆都没有。他像是放弃挣扎似地，飞奔着扑向白神，冲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了他。


  十指细细的手指在白神背后用力箍紧，他紧贴对方的胸膛，吐出近乎爱娇的娓娓恳求：


  “最后，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那个我们曾经一起生活的地方。”


  话音未落，夏弥旬脚下忽然展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银光熠熠将他和白神全部笼罩。那是他拼尽全力编织出的最强空间转移指令，能于瞬息之间，将他们带回那座原本再不可复归的森林——


  白茧森林。


  依然如雪无暇，再多的不幸、背叛与欺骗，都无法玷污它。


  “曾经我一直梦想能着和你一起回到这里，却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实现。”


  夏弥旬依旧紧紧抱着白神，白神也任由他抱着，暖热的手掌轻柔抚摸他的发顶，“宝宝，想用这种方式求我吗？虽然很可爱，但是不行哦，我已经做出决定。”


  “我也是。”夏弥旬抬起头盯着他，苍白的脸上忽然破开一重锐利到近乎能刺痛人的笑意。“你以为，白茧森林还是当初你创造的白茧森林吗？”


  “这片白茧森林，是我的。”


  “它曾被我以庞大魔力重重保护，多年来早和我的魔力同化，成为独立于时空之外的特异点。”


  “这里才是、只属于我和你的真正的原初，就让我们在这里，把一切都结束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最开始打设定的时候，大忽悠是真·白月光，除了亚撒西毫无特征，只活在记忆里的背景板，但这样是不是就太不有趣了呢（狗头）


  其实，我自己觉得，虽然大忽悠因为心理变态（划掉）诓公公等了那么多年，但怎么港，他确实是把公公从小怪物好好养大，变成现在的样子，也很好印证了“没有爱，神的孩子也会被养育成怪物”这句话。


  公公正因为获得过爱，所以才能把爱回馈给身边的人，比如收养郎赢。


  至于大忽悠到底是真的爱公公还只是因为他是老情人的崽（？），这就见仁见智了。


  最惨的还是商老板，爹不疼娘不爱还被迫子承父业……


  （商籁：谢邀，黑污里的WiFi信号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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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约定的幸福结局

  白茧森林正在急遽消失,  无声无息，仿佛有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将它一点一点全部抹消干净。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正因是独立于时间与空间之外的特异点,  所以,  自此，过去现在与未来，都再也不会有它的存在痕迹,  纵使彻底到近乎残忍，亦是夏弥旬与白神之间最斩截利落的了断、最好的救赎。


  等待着终焉的降临，夏弥旬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自始至终,  他都紧紧抱着白神，没有再松开手。这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情,  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你看,  其实不用那么复杂的。”夏弥旬的眼眶又股动起滚热的泪花,  摇曳破碎的视线停落在白神脸上,  “像这样,  不也能实现你的夙愿吗？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就和过去一样。”


  喉咙里满涌的呜咽慢慢被拉长,  终究还是无法忍耐,  变成难以遏制的嚎啕大哭。


  白茧森林就要消失了，他也要消失了，舍不得，他是多么舍不得啊！他想到曾在这片森林中度过的温暖和煦的日日夜夜,  想到异界轰轰烈烈的每一天，想到人间那些热闹喧嚣的岁月，他多么想再度拥有这些幸福啊！但是,  已经没有可能了，这是破除命运死局的唯一途径，也是让所有人都迎来完美结局的仅有的方法。


  “请你回到商籁身边去。你是我的灵魂，我只希望你能他在一起。”


  夏弥旬的心房，缓缓升腾起漆黑的小星球，可奇怪的是，它并未如夏弥旬的命令的那样，赴往商籁身侧，反而再度安然潜回他的胸腔。


  “没关系，不要害怕。”


  伴随着无比的温柔的清灵声音，银色光辉如倾倒的银河，笼罩住这方正不断消失下坠的空间。


  “你……”


  白神仰起头，双眸难以置信地颤抖起来，虹膜上无比清晰地倒映出一个银发神明的身影。


  不是思念的幻觉，也不是脑海中描摹了千万遍的画面，而是强烈又真实的降临。


  他的爱人回来了。


  自陨落后，他终于第一次看见他梦寐难忘的爱人。


  宛如月下翩舞的冰洁雪花，黑神轻盈落下，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住夏弥旬。一瞬间，洁净温柔的光辉穿透夏弥旬的身体，那是跨越无尽时空的珍贵拥抱，就像星星的光热要跋涉千万光里，才会抵达人们的眼睛。


  沐浴在银河般灿烂的银辉里，夏弥旬感觉无比温暖宁和，就像回到令人怀念的母亲的怀抱。是啊，他想起来了，这样的温柔，黑神早在千年之前就给予了自己。


  在他满怀痛苦地从极乐之庭坠跌出去的时候，黑神也是像现在这样降临到他的身边，保护他，安慰他。


  追溯更早，是他诞生之初。事到如今，他竟然能清晰回忆起刚来到这世界时听到的温柔祝福，真是不可思议。


  ——“幼小的吸血鬼啊，你听好了。


  我把我的真名赐予你，


  我把深爱他的灵魂赐予你，


  你就成为他千万年后的爱人吧，


  然后，在开启的崭新世界里，与他相遇。


  你继承我的一切，我们的心灵又是那样亲近，


  但请你一定记得，


  你绝非由我创造的恶之造物，


  也不是孤独徘徊于世间的夜之眷属。


  从此刻开始，你被赋予无限的可能，


  愿你在未来，能拥有许许多多的梦。


  我可爱的、小小的吸血鬼啊，


  请原谅我没来得及拥抱你，相会不久又匆匆分离。


  但总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再度重逢，


  相信到那个时候，我和你都已经得到了幸福。


  我，从心底里这么希望。”


  夏弥旬颤抖着阖上银睫，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穿透黑神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


  “那你怎么办呢？你的愿望……又有谁来实现呢？”


  “不要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嘛，我还是最想看你很有精神的可爱笑容。况且，你有的即是我有的，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黑神走到白神的身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牵起他的手，“别担心，他的灵魂就由我来带走。那孩子还在等你，这次，就不要让他等太久了。”


  “愿你们都能获得幸福。愿你们、都能迎来属于你们的完美结局。”


  视界中，紧紧依偎在一起的黑神与白神的身影正伴随着白茧森林的消失，像被拉扯着急速远离般不断缩小。彻底隐没前的最后一瞬，一团耀眼的纯白光芒飘飘摇摇地降落在夏弥旬的掌心，耳边，仿佛再度传来黑神极致温柔的款款低语：


  拿去吧，还给那个孩子。


  我们的思念会一直陪伴你们左右。


  加油哦。


  *


  极乐之庭。


  夏弥旬行走漫无边际的黑暗里，黑暗嘶嘶吐息嚣叫着，如同污泥沼泽，执意要把他拖拽进深渊，吞噬得一干二净。


  但是，夏弥旬才不害怕，他紧紧拥在掌心的纯白光辉就像一盏长明灯，光芒汹涌而出，足以将眼前的黑暗照亮。


  在憧憧光影的照覆下，一抹屈身半跪于黑暗中央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夏弥旬的视界。那人低垂着头，并看不清脸庞，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然而，就算闭上眼睛，夏弥旬都知道，他就是商籁，他的商籁，骗子王八蛋！


  商籁的全身都像被无数密密麻麻的漆黑蛛丝紧紧缠绕，每根蛛丝都将它们尖细的根系深深扎进他的心脏，吸食着他的力量。以至于最近位置的那些本该浓黑如墨的蛛丝，都泛出了微弱的淡金光芒。


  夏弥旬的眼泪瞬间夺出眼眶，怒吼：“把老子的男人还过来！”


  转眼之间，整座黑暗空间都响起尖锐刺耳的厉叫，视线里暗夜深影般的漆黑蛛丝疯狂舞动起，呼啸着向夏弥旬排山倒海而去。


  夏弥旬勃然大怒，源源不断地喷射出精妙绝伦的地道国骂，并对那些蛛丝施以惨绝人寰的拳打脚踢。


  蛛丝为他滔天的狂戾怒火所慑，嘶叫着纷纷退避了。夏弥旬跋涉在黑暗里，努力一步一步迫近商籁，终于，他能看见近在咫尺的商籁的模糊面影了。


  被黑暗侵蚀的商籁还是那么好看，依然是那个不染纤尘、高高在上的至高神祗，就连爱恨嗔痴都从那张冰雪面容上消失了。夏弥旬胸口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悲伤，他扯开嗓门嚎啕大哭起来，哭出两挂哗哗的清水鼻涕，差点滴到商籁头上。


  没办法，他实在太想哭了，为太多人，为太多事，必须哭，不哭不行。但是，哭完就好了，痛痛快快哭一场，什么便都结束了。过去的苦难终将的远走，等候在前方的是无比甘美的幸福。


  夏弥旬伸出手，捧着那团耀眼的纯白光辉，触向商籁的胸膛。在那团光辉没入商籁心房的刹那，那些漆黑的蛛丝像退潮的海水，急速从商籁身上褪去。所有的黑暗都倏然消失，化作满天飞舞的星尘光粒，纷纷扬扬飘落在铺天盖地的永留花海之上。


  漫漫虹彩的云蒸霞蔚中，两人就这么静静拥抱，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商籁缓缓睁开眼睛，直直撞进眼帘的，是夏弥旬饱含热泪的笑容，露出小尖牙的甜甜笑容。


  “命运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对抗的东西，命运是两个人一起去打破的东西。只要能和商籁在一起，无论面对怎样残酷的命运，我都无所畏惧。我永远不会离开商籁，商籁也永远不能离开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好像有点困了，想要好好睡一觉。希望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你。这一次长眠，时间应该不会很长，而且，我不会再做噩梦了，梦里都是幸福的回忆，真好。”


  *


  川源市。医院。


  走廊里，郎赢和苏羽璃正满脸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见医生从病房里出来，他们就像见到救星似地追了上去。


  “陈医生，现在检查结果到底怎么样？人都昏迷三天了，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别担心，患者是因饥饿而造成的暂时性昏厥  。”


  苏羽璃&郎赢：“……”


  陈医生：“你们就不惊讶吗？”


  苏羽璃&郎赢：“天、天哪，真是没想到诶！”


  陈医生：“是啊，我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把自己饿成这个样子。不是我说你们，就算是职业需要也不能过度节食，那样对身体的危害是很大的，明白吗？”


  苏羽璃&郎赢：“明白明白。”


  陈医生：“不过，这不是主要问题。”


  苏羽璃&郎赢：“嗯？？？”


  陈医生：“患者之前有过植物人昏迷的病史，这次昏厥，很有可能带来并发症。”


  苏羽璃&郎赢：“并发症？”


  陈医生严肃道：“没错，那就是逆行性遗忘，简称失忆。”


  “啪。”


  花束掉在地上的声音。


  众人转过头，只见商籁怔怔地站在那里，他的双手停在半空，还维持着抱拢花束的姿势。


  *


  夏弥旬是在第二天的清晨苏醒过来的。


  一睁眼，就有三张脸近距离怼着自己，吓得他“嗷”了一嗓子。


  “老、老大，您还记得我是谁吗？”郎赢指着自己，颤声问道。


  夏弥旬摸摸他的脑壳儿，“你是郎赢。”


  “公公，那我呢？”苏羽璃忽闪着长睫毛追问。


  夏弥旬摸摸他的脸蛋子，“你是小羽。”


  “呜呜呜呜太好了，没有失忆！”苏羽璃和郎赢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忽然一想好像还漏了谁……


  商籁！


  两人赶紧把商籁推到夏弥旬面前，异口同声地发问：“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夏弥旬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当然。”


  “呼……”苏羽璃和郎赢对视一眼，总算彻底安心了！


  紧接着，又听夏弥旬凶巴巴地道：“他就是我最讨厌的人，作文本里必写的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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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单亲爸爸无情妻

  神界与异界的交界处,  隐藏着一间低调内敛却在圈子里颇为知名的酒吧，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愿意进去喝一杯，聊聊心事。


  今夜,  伴随着门铃叮当,  酒吧里又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他一进来，就顿时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可因着这位客人身份实在特殊，气场又凛冽强大,  大家也不敢直视，迅速移开视线，继续乖乖喝自己的酒。


  只见那位客人迈着大长腿,  信步走到吧台边，原本坐在那儿的两位客人一见他来,  立刻招呼他坐下。


  “找我来有什么事吗？”他看了眼腕表,  “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忙。”


  “拜托,  你有什么事要忙啊？”苏羽璃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  “不就是去粘公公吗？可公公现在还是看见你就生气,  粘了也白粘。”


  一旁默默喝水果茶的朱夏神眼皮跳了跳，不知道该不该把耳朵捂起来。


  “所以,  你现在需要的是集体的智慧,  懂吗？”苏羽璃拍了拍商籁的肩膀,  “这不，我特意把朱夏神也请了过来，咱们几个过来人一起动脑筋，绝对能帮你渡过这次感情危机。”


  说到过来人,  酒吧门铃又响了，是一位脸色不太好的瘦高个儿男子。他在一处隐蔽角落坐下，点了杯牛奶,  然后从衣服口袋里迅速取出一支营养膏，非常上头地舔食了起来。


  家里那口子不让他吃营养膏，说里面有诱食剂，可他实在忍不住啊，只能每个月偷偷来这里放纵一次，找回属于男（犬）人（科）的快落！


  “诶，那不是灰太狼皇帝吗？”


  一听到这个声音，他整个狼顿时有点不太好，手里的化毛膏也不香了。抬起头，只见精灵王正笑眯眯地冲自己招手。


  郎弘野忧郁地将牛奶一饮而尽。


  结果就凑齐了一桌麻将。


  “刚才我给我们四人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组织代号。”苏羽璃神秘兮兮地伸出三根手指。


  郎弘野：“三？”


  苏羽璃：“没错。”


  朱夏神：“什么意思？”


  苏羽璃分别指了指他、自己和商籁，“一加一加一。”


  郎弘野感觉自己莫名就被排除在外了。


  不懂。


  苏羽璃：“总之，现在的问题就是，公公失忆，对商籁的认知退回两个人在一起前的状态，对他彻底没了好感。我们要想办法让公公恢复记忆，重燃爱之火。”


  “不至于吧……”朱夏神斟酌着措辞，“能不能举个例子让我们知道一下到哪种程度啊？”


  苏羽璃：“是在每周周记里面写满坏话的程度。”


  朱夏神和郎弘野一听，不由脸色微变，天惹，这也太严重了吧！”


  商籁忽然目光悠远地笑了一下。


  众人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觉得他一定被夏弥旬“哏哏傷菿孒”。


  商籁笑得更深刻，“他果然很重视我。”


  众人：淦！这沉重的神明的爱！


  “虽然我听下来好感度不是归零而是负增长，但那又怎样？把它刷回来不就行了！”郎弘野病惨惨的脸上萦绕起帝王之气，云遮雾罩的，搞得服务生以为他们这里有人吸烟。


  苏羽璃：“爸，愿闻其详。”


  “咳咳咳咳！”郎弘野被自己的帝王之气呛到了，“有没有听说过霸王硬上弓？虽然粗暴，但是有效。商籁先生就是霸王，而那个弓，就是……”


  “这不太合适吧！”苏羽璃快乐地叫出声来。


  郎弘野：“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就不信你们没做过。”


  苏羽璃不说话了。


  朱夏神：“并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的……”


  郎弘野有点尴尬，“不是吧，难道就我做过吗？”


  商籁：“不可貌相。”


  “我看你们男德班都白上了！”郎弘野非常愤怒，“竟然都没跪过！”


  苏羽璃：“所以，你说的弓指的是……？”


  “当然是搓衣板榴莲键盘三件套啊！”对这些不受教的家伙，郎弘野痛心疾首。


  其他人：“……”


  苏羽璃：“医生说，公公得的是选择性失忆，他通过刻意遗忘来保护自己，所以这病还不是病理性，是心理层面的。”


  朱夏神：“所以老板，你到底做了什么让老板娘不能释怀的事？”


  商籁没说话。他心里清楚，最让夏弥旬伤心的，莫过于他满心期待地等待自己向他求婚，却是等来了那样一个分离的结果。现在，夏弥旬对他的感情又恢复成两人初在人间相遇时的状态，也算是他应得的惩罚。


  “你也别太担心。”郎弘野安慰商籁，“我和笙笙之间因隐瞒而产生的误会可比你俩严重得多，只要有心去努力修复关系，总能和好如初的。”


  朱夏神想了想，道：“既然选择性失忆是源于不想记起的伤痛，那不妨对症下药，填补老板娘的遗憾、治愈他的伤口，心结解了自然便会好转。”


  商籁：“我决定重新向夏弥旬求婚。”


  “噗——！”


  其他人喷茶的喷茶，喷奶的喷奶，非常应景。


  苏羽璃用餐巾捂着嘴猛咳，“现在的公公肯定会拒绝你的好吧！”


  商籁：“那就再求。”


  朱夏神钦服地鼓起掌。不愧是老板，真男人，有魄力！


  商籁：“其实，我还有个打算。”


  朱夏神崇拜地望着他。


  商籁解开外套，里面“哧溜”探出了一颗圆圆的猪头。


  朱夏神揉了揉眼睛，自己一定产生幻觉了！


  “这段时间我研究了不少家庭情感类节目，发现孩子是非常重要的情感纽带。”商籁抱着粉嫩圆滚的小香猪，用那种单亲父亲特有的带点沧桑感的深情语调说，“我刚才已经把半半的照片发给了夏弥旬，告诉他告诉他半半其实是我们的孩子。希望他看在孩子的份上，能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朱夏神：“……”


  苏羽璃：“……”


  郎弘野：“……”


  商籁：“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槽点太多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啊！


  强行用孩子留住老婆的心是什么八点档狗血剧情啊！


  话说为什么要把神和吸血鬼的孩子设定成小猪啊？他只是单纯喜欢猪吧！


  还有啊，他不会真觉得夏弥旬会相信这种扯淡的鬼话吧？！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好吗！


  “砰——！”


  酒吧的门被大力推开，银发蓝眼的吸血鬼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跟我死回去。”他冷冰冰地命令商籁。


  商籁立刻抱着半半粘了上去，“宝宝，你终于肯理我了。”


  夏弥旬色若寒霜，“我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砰。”


  酒吧的大门再次合上，只留下Group  3的其他成员，相顾无语。


  *


  之前，为了要给夏弥旬和商籁多创造独处机会，重新培养感情，苏羽璃就把幸福湾小区买了下来，再像包租婆一样夏弥旬赶走。


  “呜呜呜呜，小羽不要赶我走，这个月的房租我马上交给你。”夏弥旬背着他的小猪包包，捧着他的小猪水杯，非常无助地恳求。


  “桀桀桀桀，这里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啦。”苏羽璃挥舞着资本家的冷血无情的皮鞭，“不想流落街头就去找你男人吧，滴滴我都给你叫好了。”


  就这样，夏弥旬抱着他的全部家当，住进了商籁家里。


  从酒吧回去的路上，夏弥旬抱着半半坐在副驾上，狐疑地问：“半半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吗？怎么跟我一点都不像啊？”


  商籁镇定道：“像，怎么不像。眼睛像你，嘴巴像我，鼻子像自己。”


  “总觉得你的话不太可信。”夏弥旬摇着半半哄它睡觉，“老实交代，你以前是不是就特爱说谎？”


  商籁睫毛颤抖了一下，“偶尔。”


  哼。夏弥旬冷笑。越好看的男人就越会骗人，金老爷子诚不我欺。


  等回到家，趁夏弥旬洗澡的时候，商籁叮嘱半半：“待会儿爸比出来，你就使劲粘他，知道吗？”


  半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夏弥旬洗完澡，还在擦头发呢，半半就扭着小屁股蹭了过来，还“卟卟”地撒娇。他穿了套有小桃子图案的棉质睡衣，整个人还蒙着香香暖暖的水汽，半半也是粉粉嫩嫩的，两个粉粉嫩嫩的在一起，看得人心情都变成粉粉的了。


  “孩子跟你很亲。”商籁露出感慨的表情，“你不在的时候，半半总问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两个大人，而他只有一个爸爸。”


  夏弥旬指着哼唧哼唧追着尾巴尖打转的半半：“它还会说话……？”


  商籁伤感地点点头，意识到不对又迅速摇头，“孩子的心声。”


  夏弥旬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商籁非常欣慰地看着夏弥旬和半半父慈子孝（？）的画面，“半半这么粘你，今晚你就和它一起睡吧。”


  “行啊。”夏弥旬抱起半半刚要回自己房间睡觉，半半忽然扭动起来，小猪蹄恋恋不舍地伸向商籁。


  “快带孩子走吧。”商籁颤抖着闭上眼睛，不忍卒看。


  夏弥旬皱起眉，“它怎么了？”


  商籁强颜欢笑，“没什么，孩子从小我带大的，难免一时半会儿离不开我。你就跟半半说，爸爸永远爱它。”


  夏弥旬：“……”


  结果，一家三口就顺理成章睡一起了。


  没办法，为了孩子嘛。


  夏弥旬拉高被被小声嘀咕：“怎么又是这样……”


  商籁：“又？”


  夏弥旬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商籁伸出修长指节，牵了牵他袖子。


  夏弥旬挣了挣。


  商籁又戳戳他的肩膀。


  夏弥旬又挣了挣。


  商籁锲而不舍地轻轻挠了挠小爪子的掌心。


  “烦死了！”夏弥旬猛地转过身，见商籁迅速比出噤声的手势，“别吵着孩子。”


  夏弥旬只得忿忿地瞪他一眼。


  然后商籁的手又不安分伸了过来，试试探探地去挠他的手掌心。


  夏弥旬把小爪子攥成拳头，不给他可乘之机。


  一直保持侧躺的姿势，夏弥旬感觉他的老腰不太行。但是翻身的话，就会跟商籁面对面。无奈之下，夏弥旬只能倔强地保持这个同床异梦的姿势一整夜，然后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腰不会动了。


  看着一脸乐（不）于（怀）助（好）人（意）表情的商籁，夏弥旬蒙过被子盖住头，心里想：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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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恋情曝光危机

  “都怪你！”夏弥旬坐在轮椅上,  咬牙启齿地对商籁发火，“新伤叠旧伤，全都是你给我整的,  不是你我的腰才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商籁抱着半半,  长长地站在那里，委委屈屈地问：“旧伤？宝宝，你不是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吗？”


  “我……对呀,  我是不记得了！”夏弥旬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我猜的，不行吗！”


  商籁悄声对半半说：“你爸比好凶。”


  半半：“卟卟。”


  夏弥旬一拍桌子,  “说什么哪！”


  商籁心疼地捂住半半的猪耳朵，“你别吓着孩子。”


  夏弥旬怒气冲冲,  “快点带我去医院做推拿理疗。”


  商籁卷起袖口,  “家里不就有个现成的。”


  夏弥旬飞速摇动轮椅后退,  满脸警惕,  “我再信你我就是猪。”


  而猪的下场就是被吃干抹净。


  商籁看着他,  “再？”


  夏弥旬：“语气副词，没别的意思！”


  就这样,  夏弥旬抱着半半,  商籁推着夏弥旬,  一家三口齐齐整整地去了医院。


  做完理疗，外面天光还很好，正值初春，空气里已经有了和煦清新的味道,  漫行在林荫道上，让人的心都宁静舒畅了下来。


  轮椅骨碌碌地碾过地上深深浅浅的树影，在这份静谧氛围中,  夏弥旬听商籁忽然没头没脑来了句：“让我永远推你走下去，我也愿意。”


  因为背对着他，所以夏弥旬大胆地偷笑了一下，嘴里却凶巴巴地道：“脑子瓦特了，医生说我的腰养几天就会好。”


  商籁说：“我的意思是，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好。”


  “有毛病。”夏弥旬翻白眼，“嘴上抹蜜了是吧！”


  轮椅突然停了下来。眼前，商籁高大的身影俯了下来，把他整个笼罩进去。


  额头被商籁轻轻抵住，然后，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被商籁细细吻着，吻到呼吸断续，眼尾泛起红意。


  “怎么样？”商籁在他耳边轻轻地问，“抹蜜了么？”


  夏弥旬脸红得快要滴血，气咻咻地抗议，“不许随便亲我，我失忆了，现在你对我来说就是个讨厌鬼！”


  商籁蹲下身，视线和他平视，诚恳道：“我们以前就经常这样，我只是希望能帮助你尽快恢复记忆。”


  夏弥旬白眼翻得根本停不下来。


  “我信你个鬼噢，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这样可以锻炼大脑提高智商啊！”


  商籁长眉微抬，“你怎么知道？”


  “我……我瞎说的，不行吗！”


  “我还以为你已经恢复了呢。”商籁煞有介事地点头，又倾过身来，“看来还是很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一定要在这里吗！”夏弥旬简直无语，这条路上虽然没什么人，但保不齐有被谁看见的可能。


  “知道了。”商籁点点他的鼻尖，“回家再继续。”


  结果就是夏弥旬被按在这里那里，亲了个七荤八素。他腰不能动，连躲都不了，到最后整个人都被亲成了粉红色。半半可急坏了，哼唧哼唧直蹦哒，爸比被爸爸欺负得也太可怜吧，卟卟QAQ


  *


  翌日，夏弥旬一大早就被郎赢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了。


  费劲地把半半从自己头上拿下来，又费劲地把商籁圈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掰开，他刚按下接听键，耳膜就被郎赢慌乱的“嗷呜”声撞击得快要爆炸。


  “老大，你你你快点看微博热搜！炸了，这回真炸了！”


  唉，郎赢就喜欢大惊小怪，上么就上了，反正也老上了。夏弥旬无奈地扯扯嘴角，点进微博……


  “卧槽？！”


  热搜栏第一，赫然挂着一个弹眼落睛的迷惑话题，旁边还跟了个紫红色的“爆”——


  “商籁  夏弥旬共谱传奇虐恋绝唱”


  夏弥旬：“？？？”


  昨晚睡得特别晚但是又特别好的商籁懒洋洋地转过身来，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眼睛，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怎么了？”


  夏弥旬把手机拍到他的脸上，“你自己看，全被拍下来了！”


  原来，两个人昨天从医院回来的路上，竟然被知名八卦杂志《周刊文秋》的记者给狙了。


  这一狙，全年业绩都不用愁了。


  宇宙巨瓜，全民变猹。


  最骚的是，可能因为环境优美加上主角颜值又很高，《周刊文秋》的记者这次拍到的照片竟然一改以往暗戳戳又高糊而且视角也很可疑的画风，拍出了一组非常唯美堪称偶像剧海报的照片。


  照片里，脸色煞白的夏弥旬身上披着毯子，目光悠远地飘向前方。而难得穿得很有居家感的商籁则专心地推着轮椅，还俯下身来在他耳边喁喁细语。


  他们甚至情不自禁地接起了吻。


  盛好的天光逆着打下来，拓出毛茸茸的光晕，勾勒出既美好又伤感的轮廓。


  那感觉，就好像夏弥旬下一秒就要去世了，而这枚吻，将是最后的离别之吻……


  啊，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这都什么鬼啊！！！”夏弥旬一口老血快飚出来，“我除了腰肌劳损哪里都很健康好吗！祸害活千年的道理不懂吗！”


  电话那头，郎赢结结巴巴道：“老大，我要向您坦白一个错误……”


  夏弥旬：“不关你的事，都是商籁的错。”（商籁：？）


  郎赢：“其实，记者有打电话追问我你的状况。”


  夏弥旬：“你说啥了？”


  郎赢：“我说，你腰不行了。”


  夏弥旬：“这没毛病啊？”


  郎赢：“可我这两天牙疼，讲话有点口齿不清，他们估计听成‘你要不行了’……”


  夏弥旬：“……”


  好！冷！啊！


  谐音梗也太犯规了吧？！


  郎赢：“不过这不是重点……”


  夏弥旬：“那什么才是重点？我好端端的就被去世了啊！”


  郎赢：“当然是恋情曝光！”


  “哦，所以我要在职业生涯和商籁之间做出选择对吧？”夏弥旬看了眼商籁，“那还用说吗？”


  “我选工作。”


  “商籁是谁？”


  “五分钟内把辟谣文案发我，谢谢。”


  郎赢：“其实不……”


  “嘟。”


  手机掉落在地。


  床很有力度地塌陷了下去。


  夏弥旬还没来得及去捡手机，整个人就被覆身而上的商籁给牢牢钳制了。长手长脚的优势在这种情境下，总是特别能发挥出来。


  “你想干嘛？”夏弥旬把半半紧紧挡在胸前，抬眼瞪视牢牢笼罩住自己的男人，“让开，我要去发澄清说明。”


  “发可以。”商籁啄了一下他的鼻尖，“但只能是公开。”


  “你想得美。”夏弥旬梗着脖子很有骨气地叫板，“你是我谁啊？我们什么关系？我跟你很熟吗？况且我现在失忆了，不管我们以前是不是有在交往，现在怎么看你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呼，爽！


  “这样啊。”商籁的眼睛明显更黑了几分，嘴角却还是薄笑盈盈，“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夏弥旬很认真地想了起来……


  淦，自己真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几千年下来竟然真的只喜欢过他一个！


  没用的登西。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夏弥旬趁机去捡掉在床边的手机，爪子尖刚够住的刹那，胯侧一紧，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商籁从背后捞进了怀里，动弹不得。


  “我的腰……！”夏弥旬刚想抱怨，忽然就闭上了嘴。


  因为，现在这样陷落满怀的姿势虽然很糟糕，但意外的很舒服，感觉商籁这方面又进步了不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爱岗敬业的郎赢发来的拟好的辟谣文案。


  夏弥旬一凛。好险，差点被温柔乡冲昏头脑！


  但很可惜，一心想要名分的商籁已经先一步行动了起来。


  一阵无谓的抵抗后，夏弥旬流丽上挑的眼角很快沁出泪来，发烫的面颊委委屈屈埋进枕头，传来闷闷的话音，“还来啊……不带这样的！”


  商籁轻抚那拱缩起来的纤薄肩膀，吻去霜白耳珠上垂坠的泪水，“哪次让你累过了？”


  无法反驳。夏弥旬面红耳赤地闭上眼睛。岁月是把杀神刀，那个纯情又别扭还很傲娇的小结巴哪儿去了！


  下意识还捏着手机的小爪子一直忘记松开，渴望抓握住什么的细白指尖微微颤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到后来，夏弥旬只知道咬着牙关打哭嗝，纤长雪白的脖子一梗一梗的，细汗亮晶晶地顺着优美线条淌下。


  最气人的是，明知道他根本说不出话，商籁还很坏心眼地继续追问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


  被欺负得没办法，夏弥旬只得咬着指头哽咽着哭道：“结巴……我喜欢结巴行了吧！”


  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别的答案。


  *


  结果还是一败涂地，赔了自己又折兵。夏弥旬悲愤地想。


  商籁依然把他圈锢在怀里，一点一点在他脸侧啄着，有一茬没一茬地亲他。


  “宝宝，你记忆终于恢复了，我好高兴。”


  “是、是啊！没想到这么快恢复，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啊哈哈。”夏弥旬干巴巴地道。


  商籁轻轻叹了口气，把他的小爪子捏在掌心，然后很诚恳地说：“对不起。”


  夏弥旬看他，“你道歉做什么？”


  “因为那时，我擅自做出那样的决定。”商籁眼帘低垂，睫毛铺展开来，黑眸半隐在后面。“你还记得我召唤出咎奚的事吗？”


  夏弥旬点点头。


  “那时，我的灵魂被弧矢的魔法干涉，第一次建立起与外界接触的通道。大概是受你另外一半魂魄的感应，我竟然听到从中传出你的声音，甚至还想起一些记忆里根本没有的事。”


  “所以，你很快匆忙赶回神界，就是为调查以前那些事吗？”


  “没错。回去后我才发现，自我完成试炼以来就陷入沉睡的生命之树，竟然苏醒了过来。而极乐之庭里，好像多了一个我。”


  夏弥旬沉默了一下，“白神。”


  无法被商籁寻找，亦无法被商籁杀死的白神。


  商籁的原初，也是商籁不幸的根源。


  “我质问生命之树，它也终究回答了我。但补完记忆的那刻，我是前所未有的后悔。我情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商籁捻着他的指节，亲了亲他的指尖，继续低声道：“我自诞生以来，就一直被既定的命运禁锢，知道没有希望，所以从来不会为此感到苦恼。但既然一度拥有过星光，又如何能再忍受长夜呢？”


  “当时，我真的万分痛苦。我清楚意识到，命运的诅咒从未远离我，它又要再一次剥夺我仅有的光。”


  “与其这样，我还不如主动回到黑暗中去，只要你能继续做那颗最亮的星星就够了。和你在人间重逢的那段日子已是格外的恩赐，我告诉自己，没有遗憾，已经足够。”


  “不够。”夏弥旬盯着他，“不够。”


  商籁抬手将他搂得更贴近自己，落下几枚轻盈的吻，“是啊，永远都不够。”


  “其实，我也撒了谎。”夏弥旬小声嘟囔，“我没有失忆，我生你的气，气你抛下我，气你不要我，我就是生气，气得快要死掉。”


  见商籁并没有惊讶反应，夏弥旬好像意识到什么，板起脸质问：“你不会早就发现了吧？嗯？”


  “怎么会。”


  “我信你个鬼噢，你每次说谎都一本正经特别镇定跟真的一样！”夏弥旬愈发确定，小尖牙上下一磨就去咬商籁的手，一边咬一边挥舞小爪子攻击他。


  商籁委屈巴巴道：“可我说半半是我们的孩子你也没否认啊，医院回来的路上我亲你你也没拒绝，还有……”


  “你！闭！嘴！”夏弥旬恼羞成怒，“半半，揍你爸！”


  “卟——”


  小粉猪飞跃起来，准确命中商籁头部。


  父慈子孝


  “咱俩完了！”夏弥旬气得像只河豚，“绝交！”


  嘴唇被吻住。


  硬气不过一秒。


  但商籁可以很久。


  这时，手机很没眼力见地狂震起来。两个人本来想无视，但手机锲而不舍地嗡嗡不停，就很烦。


  “我……我还是去接一下。”夏弥旬平缓了下气息，还没开口，就听见郎赢在另一头冲他直嗷呜。


  “老大，你微博发的什么东西啊？”


  夏弥旬一头雾水，点进自己微博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商籁探过头，“你怎么发了那么一长串乱码文字？”


  夏弥旬愣怔一瞬，热意从脚底腾地向上烧了起来。


  “还！不！都！怪！你！”


  “绝交！绝交！绝……唔！”


  刚才中断的吻，还得继续。


  不止是吻。


  毕竟，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


  *


  微博又炸了。


  继夏弥旬刚才发布神秘乱码后，商籁也发了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只十指紧扣的手掌。


  霜白纤细的小爪子被线条分明的修长大手拢在掌心，牢牢的，分也分不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虚假的完结，因为我迫不及待想写甜甜的番外了（不是


  番外有求婚大作战嗷～


  另外嚎一嗓子，下本新文打算先开《被顶流退婚后我成了他的白月光》，讲的大概是别扭又坏心眼的小美人无情玩弄（？）醋王老公身心结果反而把自己搭进去的故事（点烟


  感兴趣的去专栏点个收藏呀么么～


  这本之后就开另外两本接档文～之所以提前这本绝对不是因为封面画师太太画得特别好看，实在是我写非人类把自己写殇惹，我好想写普通人类谈恋爱啊kora！


  说着点开了狼爷和小凉的视频（如果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你真的好幸运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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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求婚大作战·上

  虽然已经谈了几千年的恋爱,  已经是老夫老妻的升级版——老不死夫妻，但商籁总惦记着夏弥旬其实是特别希望自己向他求婚的，所以也心心念念要给夏弥旬准备一场既特别又难忘还很惊喜的求婚。


  可是,  实在惊喜不起来呀。


  夏弥旬知道他的心思,  最近，不管他做什么，都会特别期待地觉得他是要向自己求婚。


  送他花,  他在花里找戒指。


  给他煮泡面，他在面汤里捞戒指。


  和他看电影，他坚持等到散场都不肯走。


  带他去游乐园,  他觉得每个迎面走来毛茸茸都是来送戒指的……


  今天早上，在一个例行的绵长早安吻后,  夏弥旬朝他伸出手,  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见他不明所以,  还有点不满地提醒道：“戒指呢？快点给我交出来！”


  “这样我还怎么求婚。”


  在Group  3成员常常集会的酒吧里,  商籁忧愁地叹气。


  “都灵玛法，你当初是怎么跟都灵妈妈求婚的？”朱夏神问这位新加入的成员。


  都灵玛法道：“其实,  我觉得我家那口子也是知道我要向她求婚的,  但她故意装作不知道。求婚不都是这样吗？一个装一个演。”


  “确实。”苏羽璃点头,  “公公还真是特殊情况。”


  “一定要求吗？我直接就把人带回去了哎。”郎弘野道。


  其他人看着他。


  郎弘野继续默默舔他的营养膏。


  朱夏神琢磨道：“所以，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老板娘无时不刻都想着求婚这件事。我们要想办法让老板娘淡化这个意识，这样才能让老板的求婚惊喜成功。”


  “昨天我好好地给他洗头发,  他突然把手伸进满头泡沫里乱抓，还问我戒指藏哪儿了。”商籁看似烦恼地说道。


  其他几位成员迅速交换了个眼神，感觉好像读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呢！


  “啊哈,  我想到了！”苏羽璃兴奋地一拍手，“我可以让‘穿你’机构给公公和你定制一套求婚服务！”


  一听到这个久违的专有名词，商籁眉毛不由跳了跳。


  “‘穿你’机构经过持续优化改革，功能也变得更加丰富了呢。到时候，我可以让文案团队给你们定制一套最梦幻的童话剧本。”


  “关键是，公公穿越进去后，会真的以为自己是故事里的公主，而唯有当王子为他戴上戒指的瞬间，魔法才会被解除。”苏羽璃合起双手，大眼睛亮闪闪的望着前方，“想想就超级浪漫内！”


  商籁沉吟片刻，“听着还不错，就是‘穿你’机构的客服靠谱吗？”


  苏羽璃的星星眼瞬间变成大白眼，“我拜托你厚，要不是上次客服把工作搞砸，你以为你和公公能那么顺利嘛？”


  商籁：“……行吧。”


  苏羽璃：“你就放一万个心啦，我们其他人也会一起穿进去给你们助攻的啦！”


  商籁：“好，那就拜托大家了。”


  “诶嘿嘿。”苏羽璃笑眯眯地从包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商籁面前，“商老板，这是本次服务的报价单，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


  今夜，夏弥旬也在商籁娓娓讲述睡前故事的悦耳声音中进入梦乡。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异界有一座千年城。千年城里住着一位美丽善良的吸血鬼公主，他有一群坏心眼的姐姐，每天都过着很辛苦的生活……”


  *


  “给我好好干活！不干完就别想吃饭！”


  “这里，还有那里，怎么这么多灰，是不是又想偷懒了？”


  “好难吃哦，这辣条是给人吃的吗？连辣条都不会做，要你何用！”


  今天，城堡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充斥着吵吵闹闹的声音。


  “呜呜呜。”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真祖们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努力干活。不然的话，天晓得夏弥旬会怎么折磨他们。


  “唉！”夏弥旬把皮鞭放到一边，半躺在沙发上嘎吱嘎吱地啃小饼干。自己真的好辛苦哦，每天要监督这群不争气的家伙干活，片刻松懈不得，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哇！


  “想要摆脱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吗？”


  “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吗？”


  “想要发财致富、骄奢淫逸每一天吗？”


  就在夏弥旬愁眉苦脸叹气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


  “想啊，怎么不想，想死了都！”夏弥旬赶紧回答。


  “我也想。”


  夏弥旬：“嗯？”


  女声：“咳咳，你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定要抓紧哦！”


  没过几天，千年城里就传遍消息，说神界的王子想寻找一位美丽的新娘，他将举行盛大的舞会，邀请异界所有未婚的恶之造物参加。


  唔呣，这一定就是那个声音说的机会了！夏弥旬干劲满满地一锤手，又懒趴趴地倒了下去。可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够辛苦的了，再让我去跳舞还有没有人性了啊！


  一见夏弥旬这样，真祖们可急坏了！


  必须让他去舞会啊！只有他嫁给王子，他们才能解放啊啊啊！


  “求求您了！求求您去参加舞会吧！”


  “家务活我们都会好好干的，请您无论如何一定要赴约啊！”


  真祖们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夏弥旬面前，痛哭流涕，哀嚎不止。


  “去了有什么好处吗？”夏弥旬懒洋洋道。


  “好处那可多得很哪！”


  “是啊是啊，据说神界的王子殿下长相英俊，声音迷人，倾倒众生，您肯定吃不了亏的啦！”


  夏弥旬抬起一边眉毛：“嗯？”


  “我、我的意思是说，王子殿下跟您一定很般配！”


  “是是是，没错！你们就是天诛地灭，啊不，天造地设的一对！”


  夏弥旬托着下巴，“可是，我不知道神界的王子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唉。”


  “请看，这是王子殿下的生图，是不是很能打呢？”


  夏弥旬眯起眼睛，“凑活。”


  “那、那您就快点准备起来吧！舞会今晚就要开始了！”


  夏弥旬站起身，“好吧。”


  电子女声适时地冒出来：“太好了，你做出了明智的决定。”


  夏弥旬：“是啊，借此契机，我正好可以干掉王子，然后称霸神界，哈哈哈哈哈哈！”


  电子女声：“Excuse  me？”


  夏弥旬：“不过呢，王子看上去是我喜欢的类型，只要他肯乖乖做我的压寨夫人，我就留他一命。”


  电子女声：“Excuse  me？？？”


  这是什么展开？


  这不是个美好童话故事吗？！


  为什么内心的黑暗全都跑出来了啊喂！


  虽然，王子应该很愿意啦……


  正当夏弥旬准备出发，天上忽然开始飘花瓣，还有一闪一闪的耀眼特效。只见一个漂亮得不得了、浑身散发金钱香气的青年优雅地拦住了他。


  “你就准备穿成这样参加舞会？”青年问。


  夏弥旬瞅了眼自己的打扮，小猪连帽衫，小猪斜挎包，手上还有把两米长的大镰刀，有什么问题吗？不挺好的么？


  “我是小羽爸爸……啊不，精灵教父。”小羽一把拽过夏弥旬，“走，我要从头到脚好好改造你！”


  夏弥旬挣扎，“我没钱办卡也没钱买套餐！”


  “没事儿，你男人事先都付过了……咳咳，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付钱，我们给你免费打造！”


  三小时后。


  被四个叽叽喳喳的精灵女仆还有一个严重强迫症的精灵执事折腾得半死的夏弥旬虚弱地趴在那儿，感觉自己一动都动不了了。


  “为什么非要给我穿裙子？”夏弥旬非常不满。身上的裙子简直就跟个大蛋糕一样，这还让他怎么战斗嘛！


  “因为我有特殊爱好……啊不，因为王子就喜欢像你这么可爱的吸血鬼宝宝穿小裙子！”


  “……”夏弥旬嫌弃脸。


  “走啦走啦。”小羽把夏弥旬推出去，外面已经停了一辆非常、非常、非常奢华气派的马车。车厢银光闪闪的，上面镌刻有典雅繁复的花纹，还镶嵌着耀眼的赤红宝石，简直美得如梦如幻。


  一位高大帅气的神明恭敬地迎向夏弥旬，“尊敬的吸血鬼公主，我是朱夏神，特意奉王子殿下之命前来邀您……”


  被夏弥旬一猛子扒拉开了。


  “呜哇，这也太酷了吧！！！”夏弥旬眼睛都发亮了，眨也不眨地盯着马车——


  准确来说，是拉马车的神兽。


  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有双萌萌大眼睛的、长翅膀的羊驼大宝宝。


  朱夏神：“月月是神界最厉害、最桀骜不驯、最凶残的传说级神兽，它只听王子殿下的话。”


  夏弥旬走过去，小爪子摸摸月月的脑袋瓜。


  月月笑得嘴巴都弯起来啦。


  没想到月月变这么乖，朱夏神也忍不住伸出了手……


  月月轰地喷出一团神火。


  朱夏神：真·黑人问号.jpg


  夏弥旬提起裙摆，飞身一跃坐到月月背上，“我们走！”


  “啾呜——”月月扇动翅膀，唰地一下飞上天空。


  “桀桀桀桀桀桀，攻占神界，强夺王子！”


  夏弥旬嚣张得意的笑声远远飘荡而去，听得朱夏神和苏羽璃目瞪口呆。


  朱夏神神情复杂，“没想到老板和老板娘私底下喜欢这样玩……”


  “我早该想到的！”苏羽璃砰地一拳砸在树上，“不管什么样的剧情线，都能被公公走成这个样子！”


  “现在怎么办？”朱夏神问苏羽璃。


  “我们Group  3从不轻言放弃！”


  “你有主意了？”


  “当然没有。”苏羽璃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见招拆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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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求婚大作战·下

  夏弥旬和月月在天上飞呀飞,  星星和月亮在身畔嬉戏，心情也变得轻飘飘的，真的好自在好开心。


  飞着飞着,  月月忽然“啾呜啾呜”地叫了起来。


  夏弥旬问：“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月月点点脑袋,  “啾呜。”


  “好吧，那我们先下去找点吃的东西。”


  降落到地面后，他们正好落在一座小森林里。月月去找草吃了,  夏弥旬看着它嚼得香喷喷的，自己也觉得肚子饿饿的，偏偏这时候,  他闻到一阵异常勾人的饭香。


  循着这缕食物香气，夏弥旬不知不觉间就摸寻到森林深处,  那儿静静矗立着一座小木屋。


  “笃笃笃,  有人吗？”


  “笃笃笃,  有人吗？”


  “笃笃笃,  有人吗？”


  “来咯～”


  门被打开,  站在那儿的是一位个子高高、头发卷卷的美丽女士。


  还没等夏弥旬开口，她就先说话了。


  “您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会儿呢？我们正在吃晚餐,  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吃哦。”


  夏弥旬摸摸肚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屋的餐桌边,  还坐着两位男士。“我是红太狼，这是我丈夫灰太狼，这是我儿子小灰灰。”女士介绍道。


  晚餐很简单，是大骨头棒子汤,  但非常好喝，夏弥旬感觉味道很熟悉，好像以前就有人煲给他喝过。


  “喜欢喝就多喝点,  这样才有效。”红太狼又热情地给他盛了一碗。


  “有效？有什么效？”


  “有效预防骨质疏松呀。”


  夏弥旬觉得很有道理，喝得更起劲了。


  吃完晚饭，红太狼说：“饭后讲讲有趣的故事，是我们家的传统，远道而来的客人，你想不想听呢？”


  夏弥旬：“好诶！”


  红太狼：“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公主想去参加王子的舞会，可是他在森林里迷了路。”


  灰太狼：“也像今晚一样，明月高照。”


  小灰灰：“公主走呀走，来到小木屋前，他敲了敲门，门开了。”


  这时，小木屋的门恰到好处地发出“吱嘎”的刺响。


  夏弥旬：“……然后呢？”


  红太狼：“开门的是一位女士，样子……大概和我差不多吧。见公主很饿的样子，小木屋的主人便端出精心准备的热汤招待他。”


  夏弥旬：“公主喝了吗……？”


  小灰灰：“喝了好多。”


  灰太狼：“喝完汤没多久，公主就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夏弥旬顿时也感觉自己哪里怪怪的。


  小灰灰：“您知道公主怎么了吗？”


  夏弥旬猛摇头。


  红太狼：“公主啊，感觉自己的屁股上，好像多了一根东西呢。”


  夏弥旬用力咽了口唾沫，“是……什么？”


  灰太狼：“你想知道吗？”


  小灰灰：“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吗？”


  夏弥旬：“我不想了……”


  红太狼&灰太狼&小灰灰：“不，你想！”


  他们一起扯掉了披在身上的宽大斗篷，三根蓬松松的大狼尾巴疯狂甩动：


  “就是这样的尾巴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夏弥旬吓得夺门而逃，身后，那一家子狼的狞笑不断传出来：


  “泥嘻嘻嘻嘻嘻你也有小尾巴啦！”


  “这条尾巴是全世界最牙白的尾巴！”


  “只有神界的王子殿下的真爱之吻才能破除尾巴的诅咒！”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夏弥旬哭唧唧地捂住屁股跳到月月身上，“月月月月，我们快去神界吧！”


  月月扑腾起大翅膀，非常努力地往神界飞去。


  风流拂过夏弥旬的尾巴，触感酥酥的，痒痒的，麻麻的，感觉非常……非常……


  非常非常！


  非常得夏弥旬脸都红了。


  小爪子悄悄地绕到身后，拈住尾巴尖尖……


  嘤！


  好、好奇怪！


  这条尾巴和狼尾巴不一样，不是毛茸茸的，而是光溜溜的。细细的一根，漆黑，黑得很妖冶，末端还长了一颗倒过来的爱心。


  “月月，能不能飞慢点？”夏弥旬小小声道。


  月月不明所以。


  “风太大了，吹得尾巴好难受……”


  真是讨厌死了！


  夏弥旬无可奈何，只能把尾巴竖得笔直，不让尾巴碰到任何东西。


  终于，神界近在眼前，雪白的阶梯通向宏伟瑰丽的神殿，放射出辉煌璀璨的光芒。


  夏弥旬从月月背上跳下来，提起裙摆噔噔噔朝神殿跑去。


  柔和的乐声越来越清晰，舞会已经开始。夏弥旬推开大门，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堪称完美艺术品的殿堂。


  奢丽繁复的线条将空间勾勒得立体，墙面镌刻着浮雕，浸润在烛台的光芒中，沉淀出一种奇异的美。


  高耸的拱廊顶是一幅巨大的星夜彩绘。四周共有将近一百扇彩窗。光芒透过彩色玻璃，像是被染上了缤纷的颜色，投下一片片交错迷离的光影。


  华美的喷泉舞池中，所有人都在翩翩起舞，他们的脚边还有一只只粉嫩小圆猪跟着一起扭来扭去。领舞的小圆猪是最胖的也是最可爱的，它穿着得体的小西服，嘴巴里叼着一枝玫瑰花，献到夏弥旬的手中。


  “王子呢？”夏弥旬雄赳赳气昂昂往那儿一戳，“我要强夺王子，占领神界！”


  舞池中特意想为老板求婚增添士气的众神纷纷停下，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老板娘还是这么勇。


  真不知老板会怎么应对，再怎么样他也是神界之主……


  “好。”


  高高的楼梯回廊之上，传来悦耳动人的声音。


  黑发的王子缓步而下，纯白的礼服笼罩在柔和的光线里，将他修饰得如同幻梦般俊美，散发着令人屏息心惊的压迫感。


  在夏弥旬面前停下脚步，他轻轻牵起那双细白的小爪子，郑重地开了口：


  “我把我自己和神界，都送给你。”


  众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老板比老板娘更勇。


  夏弥旬有些头晕，他还打算战斗的嘞。但是，王子殿下也太好看了吧，与其说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倒不如说每一眼都是一见钟情。


  脸也好，声音也好，身上的香气也好。


  “为什么要送给我啊……？”他揉了揉红得发烫的尖耳朵。


  王子露出微笑，用沉黑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让他沉落在漆黑的瞳仁中心，化作晶莹闪烁的一颗星。


  “因为，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你。从我看到你那一刻起，我的世界就被你彻底改变。”


  “我曾度过难以计数的漫长岁月，但那些日子对我而言，都不过是蹉跎浪费。人们赞美满月的银辉与大海的蔚蓝，他们为这些美景倾心，我却根本无法理解。于我而言，它们和世间千千万万种颜色并无区别，这常使我困惑不已。”


  “直到你出现，宛如真理骤然降临，我的头脑终于在那一瞬有了共鸣，不由和他们一起，由衷感叹起满月与大海的美丽。”


  “它们会让我想到你。”


  “不止满月与大海，渐渐地，一切美好事物都会令我想起你。”


  “所以，我希望你能继续赋予我的世界以意义，让我看见更多颜色，听见更多声音。我想和你共同体会生命的美妙与丰富，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王子就像真正的王子，屈下单膝，珍而重之地牵起他的手，“可爱的公主，你愿意和我缔结恒定的契约吗？”


  恒定的契约，将孕诞出一个被约定的未来，唯有两人共赴方可抵达的绝对幸福的未来。


  夏弥旬的心砰砰跳得很快，很快，却不乱，他的心早已习惯为眼前这个人以这样的韵律而鼓动。在胸腔中轰鸣的快乐喧嚣中，他的双眼却发起热来，被熨浮氤氲的水汽所填满。


  “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得到他的应允，王子将戒指套上他纤细的手指，然后轻而有力地与他食指相扣。两枚坚硬的金属圆环相碰，交汇的一星点光芒，仿佛在无声宣告永恒契约的结成。


  魔法被解除了。


  夏弥旬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明明被巨大的惊喜与幸福包围，却哭得更加稀里哗啦。


  商籁驾轻就熟地拿出手帕给他擤鼻涕，柔声开口：“哭什么？”


  夏弥旬：“…》$&！\～#%+】！”


  商籁一副有奖竞猜的表情望向为他们鼓掌祝福的众人。


  朱夏神：“老板娘说，他实在太为老板精心准备的求婚仪式而感动了。”


  肃秋神：“不，值得感动的不是仪式，而是真挚的心意。”


  车神：“难道老板娘不是在为能嫁给老板这样英俊潇洒魅力无穷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丢了出去。


  三春神一句话都说出来，因为她哭得比夏弥旬还凶，其间还不断发出别人听不懂的兴奋尖叫。


  郎赢似乎憋了满腔的话，但因为一张口势必就是嗷呜大哭，所以只能干忍着。不过没关系，就算他不说，夏弥旬也都明白。


  苏羽璃笑眯眯道：“公公说，以后想多多和我和郎赢一起四人约会。”


  商籁：“不，他不想。”


  季梦笙：“四人约会好哎，我们也可以加入。”


  都灵妈妈：“那我和我家死男人也能加入吗？”


  朱夏神拉着肃秋神的手凑过来，“还有我们。”


  商籁：“……”


  严冬神2.0默默走到半半旁边，蹲下身，“咱俩凑个对吧。”


  半半理都没理他，小猪蹄整好小西装，优雅地走向月月，送给它一束美味的狗尾巴草。


  月月垂下大眼睛，羞答答地接受了半半爱的告白。


  严冬神2.0狠狠吸了下鼻子，笑着哭了出来。


  “你们说得都不对！”夏弥旬终于能说话了，瓮声瓮气大声道，“我要王子的真爱之吻，不然我就要一直长尾巴啦！”


  “哦～～～”


  懂了懂了。


  众人很有眼力见地消失，让那两人有充分的时间完成真爱之吻——


  以及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夏弥旬闭上眼睛，等待商籁的亲亲，身体却陡然一轻，整个人都被商籁抱进了怀里。


  真·公主抱。


  “快点亲我，我不想长尾巴！”


  商籁啄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在这里亲。”


  在更适合的地方亲。


  比如，就连月亮都无法窥伺的静谧之地。


  夏弥旬红着脸伸出小爪子，象征性地挡住男人欺身过来的动作，“你让我先做好准备。”


  下巴被轻轻捏住抬起，商籁笑意盈盈地望进来，“亲了那么多次，还要什么准备？”


  “这个吻不一样嘛……”


  呼吸紊乱，气息交缠。半晌，商籁松开他，问：“有感觉到不一样吗？”


  夏弥旬抿了抿微痛发烫的嘴唇，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商籁又覆上来，“那就再亲一次。”


  “等一下！”夏弥旬把手伸到身后，尾巴还在！


  竟然不是真爱之吻！


  两个人又试了好几次，根本没效果！


  夏弥旬冷笑起来，“看来某人对我并不是真爱噢。”


  商籁脸上波澜不惊，心里慌得不行。不过，主神大人不愧是主神大人，马上急中生智，想出解题新思路。


  “很可能是亲的地方不对。”


  夏弥旬一怔，随即脸迅速红了个透，“你还想亲哪里！”


  商籁一本正经，“尾巴。”


  “尾巴不行！”


  “为什么不行？”商籁微微蹙眉，一副不解的样子。


  “因为……”夏弥旬支支吾吾了半天，实在说不出口。“那就试一下，就一小下。”


  他略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对商籁竖起那条黑色的尾巴。


  虽然是不该存在的尾巴，但他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糟糕，整个人都快被赧意热晕过去了。


  尾巴被轻轻握住。


  夏弥旬忍不住颤抖起来。


  尖端传来温柔轻触的感觉。


  夏弥旬眼眶都红了。


  但真爱之吻，好像确实生效了。


  小爪子试试探探地绕到身后……


  “为什么只短了半厘米的样子？！”


  夏弥旬快要哭出来了。


  “没关系。”商籁从身后把他揽进怀里，“我们慢慢来。”


  “可是亲那么多次的话，我会……总之不行！”


  商籁指尖轻轻点了点尾巴尖，“会怎么样？”


  夏弥旬终于忍不住哭道：“会想要和你绝交！”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商籁轻笑，握住他的手半举起来，微茫月色的浸润下，两个人的指间正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契约已经缔结，期限是——”


  他吻住怀里爱人的唇。


  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终于正式完结啦，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各位读者小天使的陪伴～虽然我看不见你们（废话！）但是我能看见你们的支持。只要有爱，我们就都看得见（羞涩捂脸）


  夏弥旬应该是目前我写过的最喜欢的主角了（虽然一共也没写几个）最开始打人设的时候，只是出于我个人的xp，捏了一个白毛吸血鬼的形象。但是在细化设定和写的过程中，我开始慢慢熟悉他，希望他能有我向往的那些品质（除了贫穷）


  夏弥旬最大的特点就是，无论他做什么，都只是因为他想、他乐意，他不会瞻前顾后去纠结前因后果。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而且，抛开沙雕的成分，夏弥旬的命运其实是非常悲剧的。但他总能以盲目的乐观自信（？）去面对所有问题。不管打得过打不过，就是要上、要战斗，这是贯穿他人生始终的准则。同样，在和他人交往过程中，他也是全力以赴、毫无保留。


  所以，虽然夏弥旬外表是个冷冰冰的吸血鬼，但本质是最最火热的。这点和商籁相反。商籁相对看上去是个常识人，但一切都停留在知识层面。他是在和夏弥旬相遇后，才从“泥塑木雕”的神，变得越来越鲜（沙）活（雕）


  某种意义上说，商籁比夏弥旬更悲剧，夏弥旬起码能做选择，他连做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仅有的做出选择的几次，都是为了夏弥旬。不过所幸这两人还是迎来完美结局，以后就都是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了嘿嘿。


  最后，广告时间——


  下一本开《被顶流退婚后我成了他的白月光》，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专栏收藏一下么么～


  文案如下：


  【隐藏小恶魔属性的病弱绝美仙女受×被吃得死死的醋王爱妻狂魔顶流攻】


  林杳然自小孱弱，家里人听信算命的话，将他送去偏远山村，远离俗世，安居村中祠堂蓄发静养。


  那日，十二岁的林杳然端着药碗，一如既往在祠堂厌世望天，面前突然晕倒个小少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当场把没喝完的祛暑汤给人灌了下去。


  少年睁开眼，话未出口先红了脸：“你就是村子传说里的小仙女？”


  林杳然：“……这都能被你发现。”


  *


  从小到大，林杳然只被当成珍贵易碎品，来到乡下，哪怕无聊谎言，却都被那少年奉为圭臬。


  少年：“明天我们一块儿捉萤火虫怎么样？”


  林杳然懒得动，温温柔柔笑：“离开祠堂我会死。”


  谁料翌日深夜，少年沾满土灰的手推开祠堂的门，亲自为他带来流萤漫天。


  *


  长大后，林杳然成为音乐界从不露脸的神话音乐制作人AZURE，可红透天那会儿，老爷子偏勒令他回家订婚，对象还是圈内顶流贺秋渡。


  谁都知道，贺大少同样出身豪门，被誉为永远不塌的海景房。


  只因心中永远住了位白月光，便再无人能入他的眼——林家小少爷也不能。


  订婚宴，他压根没露面，只派人退了婚约。


  *


  后来，全网流言四起，皆道徒有才华的AZURE被贺秋渡丑拒，只能写怨夫歌传达届不到的爱恋。


  彻底闹僵时，两人被迫恋爱综艺同台。


  贺秋渡全程面若寒霜，甚至主动和别人搭档。等到集体揭面具时，他腿一软，跪了。


  千万蹲守看戏的直播间观众：贺秋渡盲人石锤！


  分组环节，贺秋渡手一拐，牵起AZURE的手。


  AZURE：“贺先生，你手怎么了？”


  贺秋渡：“抽筋。”


  猜嘉宾唇形，贺秋渡一眼认出了AZURE的唇形。


  主持人问他原因，贺秋渡：“亲过。”


  桌底下有人狠掐他屁股。


  贺秋渡压着嗓音只说给身边人听：“很甜。”


  早在当年乡间祠堂，他就已经偷亲过啦。仙女的味道，全世界，只有他知道。


  【每天，都比昨天更喜欢你】


  【每天，都是反复发生的一见钟情】


  【小剧场】


  主持人：您怀着怎样的心情为前未婚夫写苦情歌？


  林杳然：赚了好大一票的心情。


  贺秋渡咬牙：AZURE老师，您到底还给多少人写过情歌？


  底下一大群嘉宾举手。


  贺秋渡：？？？


  #非女装受


  #攻只是小时候误判性别，喜欢的就是受这个人


  #年下攻，攻宠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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