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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pper当0怎么了！ 作者：自久酒

文案：

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攻的·绝对音准·叛逆·炸毛rapper受×
不管天不管地只管受的·斯文败类·大学外聘教授·天才制作人攻
　　*
　　杨风语是个糊糊rapper，粉丝眼里的漂亮笨蛋。
　　
　　厂牌巡演首站，杨风语一时上头，心血来潮，指着台下一个高个子男人喊道:“帅哥，上来嗨啊。”
　　男人真的上来了，在喧嚣鼓点和昏暗灯光中凑近杨风语耳畔，用低沉沙哑的嗓音问道:“怎么嗨?
　　杨风语结结巴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
　　
　　演出结束，杨风语推开男人递来的微信二维码，面对比他高大半个头，看上去很不好惹的秦方丛，杨风语义正辞严地拒绝：“我是个正经rapper，直男，不睡粉。”
　　
　　从此，秦方丛，海大音乐系外聘教授，以各种各样神奇的时间和地点闯进了杨风语的生活。
　　比如live house，酒吧，和……教室。
　　
　　随着相处，杨风语渐渐成了秦方丛的狂热男粉。
　　秦方丛多金、有才、牛逼、长得还帅。
　　只差临门一脚就心动的时候，杨风语却发现，秦方丛，是他爸派来管他的“隔壁家哥哥”。
　　
　　杨风语很生气。
　　为了不让秦方丛管他
　　杨风语装老烟枪，结果被烟呛了个半死
　　杨风语装喜欢泡吧，结果直接在酒吧睡着了
　　抽了一半的烟被秦方丛夺走，睡了一半的觉被秦方丛吵醒
　　杨风语实在是无奈：“我就这吊样，你他妈的能不能别管我了？”
　　秦方丛挑眉：“不能。”
　　
　　后来，真香的杨风语得知，秦方丛居然真是他小时候邻居家的哥哥。
　　于是杨风语支支吾吾地改了口:“哥，你真别管我了。”
　　秦方丛：“叫什么？”
　　杨风语咬牙切齿：“哥哥……！！”
　　秦方丛：“……”
　　杨风语气急败坏：“老公！！！”
　　秦方丛：“不行。”
　　
　　后来，杨风语好不容易去参加了一个说唱节目，封闭训练，以为他终于有机会放飞自我了。
　　没想到，秦方丛居然他妈的还是这节目的导师!
　　
　　【小剧场】
　　一开始，杨风语理直气壮：“老子是个钢铁直男！”
　　后来，杨风语理不直气也壮：“我是个1！！”
　　一旁的秦方丛：“嗯。”
　　再后来，杨风语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秦方丛还反问：“1？”
　　杨风语怒吼：“rapper当0怎么了！！！”
　　

　　【食用指南】
　　1.不追星，无原型，请勿代入、上升任何人或圈子
　　2.攻没有编制，算是外聘教授，受不是海大学生，不是师生关系
　　3.天降竹马，爹系男友
　　5.纯甜轻松小甜饼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风语，秦方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想要成为rapstar吗？

立意：努力就能追逐梦想


第1章   杨风语的三步伟大计划

　　三月半，海城TAX基地。
　　杨风语接到巡演通知之后的第二件事，就是去理发店剪掉了他一头小脏辫。
　　
　　期间他一直攥着手里的两张纸质VIP的票看，任由剪刀剪开他头上彩虹色的小皮筋，有几缕碎发垂到微圆的眼角。
　　
　　熟悉的Tony顺着他的视线探头：“呦？不错呀小椰丝，巡演首站去陵城？说了这么久总算是安排上了啊。”
　　杨风语斜了他一眼：“天天这么嘴碎，这店怎么还没被你说倒闭。”
　　
　　“这不是你们厂牌照顾生意吗……小椰丝你真要剃寸头？”
　　杨风语：“说了多少遍我叫Yes，叫耶斯也就算了，能不能别跟着那些粉丝加个小，土不土啊大哥。”
　　
　　“好好好，年纪小脾气还挺大。你们巡演不是下月就开吗？你剃个寸头，就不怕那些奔着你脸来的小妹妹跑路？”
　　“都跑了最好，反正也没几个听我rap。”杨风语默默翻了个白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头上的脏辫刚散开，成了小卷毛，下面一双眼睛微微下垂，黑的发亮，和白皙的皮肤对比鲜明。
　　这张脸，哪怕留着一头扎着五颜六色小皮筋的脏辫，都能让微博上的粉丝嗷嗷叫唤。
　　如果不是叫唤着喊他“老婆”的话，杨风语可能会高兴一点。
　　
　　“第一场什么时候啊？这都什么年头了，live house还用纸质票啊？”
　　“下周……这不是给粉丝的。”杨风语含含糊糊的，将那两张票塞回兜里。
　　见杨风语不愿意细说，Tony也就闭嘴，专心给这颗圆溜溜的脑袋剃头。
　　
　　没票可看，杨风语便百无聊赖地点开微信，突然在朋友圈刷到一个没怎么见过的风景头像。
　　时间是两天前，没有备注，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杨风语点开一看，原本困成一条缝的眼睛突然睁大，身子也坐直了些。
　　
　　照片上是个很高的青年，身材挺拔，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正从机场的VIP通道出来，戴着口罩看不太清，但一双眼睛微眯，直直望向镜头。
　　杨风语一愣，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Tony无意间瞥见：“呦？你不是AKA*艳压群雄吗？朋友圈居然还有比你帅的？”
　　“滚滚滚，老子没这个名号。我咋不记得加了代拍，头像也太土了，这人谁啊……”杨风语猛地回过神，又盯着那张照片看，只觉得有点眼熟。
　　
　　草，好歹他也算四分之一个娱乐圈的人，怎么代拍拍的人他都不认识。
　　杨风语一头雾水地退出去，又见文案写着“犬子学成归来”，更加莫名。
　　
　　Tony震惊：“代拍？”
　　杨风语更震惊，目光落在评论里一个熟悉的备注上，立马忍不住拔高声音道:“卧槽，这人居然是我爹？？？”
　　
　　“你爹？哇塞，叔叔可真够年轻的啊。”
　　“你爹！”杨风语这才反应过来，仔细看了眼评论的内容，然后气的一把倒扣过手机。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那两张票扔杨威脸上！”
　　
　　这哪是什么代拍，是他爸的朋友。
　　
　　-[死老头子:小秦回国了？]
　　-[Q:刚接到，马上回去。]
　　-[死老头子:这么多年不见，小秦还真是一表人才啊，不像杨风语那个小兔崽子，成天没个正型，可真不让人省心！]
　　-[Q:小风还小，有时间可以让两个孩子交流一下]
　　-[死老头子:嗨，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不知道谁能管得住]
　　
　　他才二十，都发了两张专辑了，怎么就不算年轻有为了！
　　真是迂腐！还胳膊肘往外拐！
　　
　　适时Tony完工，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完工，怎么样，还不错……”
　　半截话被杨风语的表情卡住，只见杨风语盯着镜中寸头的自己，咬牙切齿地：“真他妈的不错。”
　　Tony：“……”
　　
　　剪完头，杨风语一不做二不休，戴上鸭舌帽，直接赶去海城市中心的微新公司。
　　路上，杨风语接到室友的电话：“椰子，你的三步伟大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杨风语乐了：“你瞎啊，老子刚发的微博，现在正在第三步的路上。”
　　“嘶，我看看……卧槽，凭什么啊？为啥你剃个这么二缺的头还这么帅？”
　　
　　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杨风语随口问：“你刚下课？”
　　“对……哦差点忘了，听说我们院马上调来一个外聘教授，据说长得贼帅。”
　　“大学教授，能有多帅？”杨风语冷哼两声，转眼已经顶着烈日走到了他爸公司楼下。
　　
　　前脚刚推开门迈进去，看见站着的保安后又猛地退了出来：“卧槽，我的计划是不是泄露了？杨威什么时候请的保安？”
　　“不至于吧——你不就是扔两张票吗？又不是要暗杀。”
　　
　　杨风语探头看了一眼，撇嘴：“前台也换了，还有保安，这会儿又不是上班点，闸机也过不去。完了啊田榆阳，我的第三步夭折了。”
　　“啊？你就直接一个箭步，然后从闸机上面飞过去！”
　　“你傻逼吧，挂了。”杨风语骂道，要是硬闯，说不定明天他就上社会新闻。
　　
　　天气闷热，杨风语半个身子都倚在玻璃门上，鸭舌帽檐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和视线，正低着头发愁，身后靠着好好的玻璃门突然被人向内推开。
　　
　　杨风语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就一下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这下好了，不仅要上社会新闻，脑子还要摔傻了。
　　
　　杨风语这样想着，下一秒，就感受到手肘被人扶了一下，生生在半空中稳住重心，这才没有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谢……”刚心有余悸地站好，那人便松开手，朝他面前迈了一步，杨风语下意识跟着一退，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站在大堂里了。
　　
　　哦豁，完蛋。
　　
　　大堂的自动门关上，杨风语这才看见对方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面色冷峻又从容，穿着身裁剪合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宽肩窄腰，双腿修长。
　　
　　帽檐遮住了杨风语的部分视线，没看见那人的长相。杨风语刚想扶一把帽子，就猝不及防地和五米开外的保安四目相对。
　　眼瞧着对方面露疑色，准备朝自己走过来，杨风语一扭头就想溜。
　　
　　刚转身，那男人便开口，声音又低又沉稳：“和杨总有约。”
　　
　　杨风语一愣，回头一看，保安点点头，居然又走回去了。
　　
　　早知道这么容易，他也穿得人模狗样一点再来了！和这人比，他简直像个街头混混。
　　就在杨风语发愣的这么一会儿时间，西装青年已经走到前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前台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放光，态度极佳。
　　
　　长得很帅吗？
　　
　　见保安和前台也没再关注他，杨风语放轻步伐，屏住呼吸，一小步一小步地朝闸机的方向挪过去。
　　走过去一看才知道完蛋——闸机这么高，真要飞过去，肯定会扯着蛋。
　　
　　杨风语傻在原地，还没想好该怎么过去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一声：“不走？”
　　两个字压得又低又轻，直接顺着耳根窜到心里，杨风语一个激灵，“走！！！”
　　“唰”的一声，闸机应声而开，就好像是他声控的一样。
　　杨风语：“……”
　　
　　和男人稳健从容的步伐相比，杨风语觉得自己略显鬼鬼祟祟，果然，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后面传来前台清脆友好的声音：“外卖小哥？东西放在前台就可以……”
　　没说完，杨风语就皱着眉回过头。
　　
　　前台看见他的长相后，一愣，改了口：“呃……小帅哥，你也是找人？有预约吗？没有的话先来这里登记一下。”
　　“我找杨威，”杨风语笑道，“父亲节快到了，我给他送点‘礼物’。”
　　
　　前台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啊……需要帮你通知一声吗？”
　　“别别别，千万别，这是个大——惊喜。”
　　前台忍俊不禁：“好的。”
　　
　　杨风语松了口气，朝电梯间走去。
　　
　　电梯门还没关，杨风语压了压帽檐，低着头刚迈进一步，就看见门边站着的人。
　　——西装裤腿理得一丝不苟，就连皮鞋也一尘不染。
　　
　　杨风语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
　　做旧的板鞋看上去脏兮兮的，一件松松垮垮的衣服不说，还穿了个破洞裤，怪不得前台以为他是外卖小哥。
　　
　　“上下？”
　　杨风语没反应过来：“啊？”
　　男人面不改色地解释：“我上，你上还是下。”
　　
　　话音刚落，电梯就因为等待太久而发出“滴滴滴”几声，
　　“上！”杨风语后撤一步退出来，朝男人咧嘴笑笑：“你先上！”
　　
　　男人没推脱，皱着眉抬手看了眼表。
　　
　　电梯门合上前，杨风语才抬头调整帽子，正好看向那人，对上镜片后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眼里带着几分凌厉，让杨风语有些眼熟。
　　不过他没有细想，按下另一部电梯。
　　
　　混进来就好办了，门开，秘书室里空无一人，办公室门半掩着，不像是有人。
　　杨风语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一个小缝瞄了一圈，没看见有人。
　　
　　杨威办公室里是有监控的，杨风语知道。
　　既然人不在，他打算以一个非常帅气的姿态拉开门，把手里的两张票天女散花一般扔进去，然后潇洒的转头离开。
　　气死你！
　　
　　想到这，杨风语一把拉开门，自以为帅气地扬起手中的票。
　　原本到这里还算顺利
　　——可是杨风语拉开门的瞬间，就猛地碰到什么坚硬紧实的东西，他的鸭舌帽被掀飞，脑门正好撞了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卧槽！”
　　杨风语吃痛松手，一抬头，就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杨风语的手臂扬在空中，那两张票便转转悠悠，不偏不倚地甩在了那人的金属细框眼镜上。
　　“……”




第2章   帅哥，来玩吗？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一张票，杨风语捂着脑门，红着脸一把将票夺了回去，含含糊糊地嘟囔：“你他……你谁啊？杨威的新秘书？”
　　对方默不作声地盯着杨风语看了一会儿，瞳孔黑得就像是两块黑曜石，然后突然抬起手，伸向他被撞红的额头。
　　
　　“你要干啥！”杨风语下意识一躲。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也并没有回应，收回手，视线越过杨风语落在某处。
　　本能的第六感告诉杨风语有危险，感受到炽热的目光，杨风语僵着脖子缓缓回过头，还没看清，就听见电梯方向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
　　“杨风语！你还有脸回来？！”
　　这声音……
　　
　　杨风语也顾不上那顶帽子，拔腿就跑，远远听见杨威的喊声：“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
　　那哪能回来，一点也不黑怕。
　　
　　确认杨威并没有来追他，杨风语这才松了口气，摸了摸还有点疼的脑门，准备趁其不备直接杀回家。
　　透过地铁玻璃反光，杨风语才发现自己整个前额都红通通的，联想到男人那个动作，杨风语愣了愣——不会是觉得不好意思想给他揉吧？
　　
　　静下心一想，那人的眉眼好像有点眼熟，看他的眼神和表情也怪怪的。
　　淦，好尼玛怪哦。
　　
　　杨风语不愿再想，点开微博，发现他二十分钟前发的自拍下面已经有了四百多条回复。
　　
　　[TAX-Yes:新发型[图片]]
　　-？？？不要啊快把我的小可爱脏辫还给我！
　　-居然是寸头……是寸头……寸头……
　　-椰崽，你变了，你之前都只有重大事件才变发型的
　　杨风语忍笑回复：[我没变啊，真有重大事件。]
　　
　　对于目前阶段的杨风语而言，重大事件无非两件事——发专辑开巡演。
　　专辑上个月刚发，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勤奋。
　　-！！？？椰丝，你要巡演了？？？
　　-卧槽？真的假的啊？我现在开始听歌还来得及吗？
　　-笑死，根本没人听过椰丝的歌吗？习惯了风格之后真挺好听的。
　　-不是我不愿意听，是真的不太喜欢硬核
　　-硬核也就算了，问题是咱们椰崽不适合硬核啊，椰椰声音那么好听，唱旋律的话早就火了！
　　
　　杨风语看着这些回复，心里五味杂陈的。
　　[巡演在路上了，没听过歌的拜拜，拉黑了。]
　　
　　又刷出来一堆无意义的哀嚎，杨风语嗤笑一声，刚想锁屏，却瞄到一条微博头像纯黑，ID是个正方形框框的人的评论：
　　-去哪，唱什么？
　　简简单单几个字，两个标点符号，差点让杨风语喜极而泣，他妈的，终于有人关心巡演本身了！
　　
　　杨风语打字回复：[出的歌应该都会唱]
　　回复完，杨风语又顺手点进那人的微博主页，发现对方置顶的是一张照片，是一个穿黑T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贝斯，头被截掉了，只有大半个身子，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不夸张但很好看，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手臂上的文身。
　　
　　纹的是什么看不太清，但花花绿绿的还挺好看。
　　
　　杨风语又翻了几条，发现这人微博内容大都是歌词截图，或者歌曲分享，里面还真有他的歌。
　　那几首歌的评论才一百出头，能被听到，说明这位可能真是他音乐粉。
　　
　　杨风语瞬间有些心情复杂，退出去看回复，那人也没再回他。
　　
　　身为粉丝数刚刚过万的糊糊rapper，杨风语也不在乎粉圈的规矩，想了想，又在下面回复道：[来玩吗，帅哥？]
　　-？？？大爷，来玩吗？
　　-椰崽，你不对劲
　　-这还不嗑，我嗑拉了呀
　　-真年头这么不挑的吗？这都能拉？
　　
　　这些玩梗的评论杨风语向来不想理会，说者无意听者更是无心。
　　评论话题逐渐跑偏，杨风语收回手机，没看见框框又回了一句：[来]。
　　
　　杨风语所在的厂牌叫TAX。
　　意思很简单，除了他和还在上学的田榆阳以外，剩下的都是需要交税的打工人。
　　
　　杨风语在加入TAX之前就和他爸闹掰了，实在没好意思给其他人说自己的情况，只说了个小康家庭，一直和田榆阳合租。
　　所以其他人并不清楚，杨风语口中的“小康”家庭，其实是在上海别墅区买房的这种程度的小康。
　　
　　杨风语今天穿得松松垮垮，还剃了个小流氓样的寸头，在门口就因为过于街头而被门卫拦了下来。
　　
　　好不容易证实身份走到家门口，车库里居然停着一辆没见过的大奔。
　　——不就快半年没回家，他爸怎么都沦落到开大奔了？
　　确认他爸的商务车不在家后，杨风语就扒着大门往里看，压低声音对小别墅喊道：“芳——姨！！你在家吗？救命啊……天这么热我不想翻墙！”
　　
　　陈芳刚泡好茶端出来，稳稳地放在杨威和客人面前，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拖长的喊声。
　　刚准备应，杨威就示意她别出去，板着脸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跑的可真够快的。
　　杨威清了清嗓子，面色如常地回过头看向沙发上的西装青年：“小秦，又让你见笑了。”
　　秦方丛摇摇头，视线透过细框眼镜，若有所思地落在桌上那张VIP票上。
　　
　　注意到秦方丛的视线，杨威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拿起那张票，沉声道：“这小子还和小时候一样，成天没个正行。”
　　“没事，”秦方丛扶了扶眼镜，“杨叔不用和我客气，有话直说就好。”
　　
　　“唉，你看我们家小风也老大不小了，也没个正经，叔叔的确有事情想拜托你……”杨威说着又看了眼陈芳，“芳姐，你先下去看看他吧。”
　　
　　杨风语等了快有二十分钟，周围也没个遮挡物，就当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晒化了的时候，大铁门才被打开。
　　杨风语立刻从大门上跳下来，“芳姨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出去买菜了呢！”
　　陈芳愣愣地盯着杨风语的寸头看，半晌才道：“苗苗啊，你这头发……倒是比之前的小辫子强点。”
　　
　　“哎呀芳姨，我都二十了！别喊我小名了，丢人……我爸不在家吧？”
　　杨风语不打算进去，就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不等陈芳回答就热得难受，把从西装男手里抢回来的那张VIP往陈芳手里一塞，“芳姨，我拜托您个小事，把这个交给我爸，就说是父亲节礼物！”
　　说完杨风语潇洒地一个转身，临走前又扫了眼那辆大奔，没多想，径直离开了。
　　
　　陈芳盯着杨风语的小寸头一点点消失在道路尽头，关上门，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票。
　　上面有印得花里胡哨的几个字母“TAX”，剩下的名词她不太明白。
　　
　　正想着，楼梯口突然传来脚步声，陈芳循声看去，是杨威带回来的那个年轻人下楼了，看见她后微微点头，整个人文质彬彬，却又像蒙着层隔阂一样拒人千里。
　　“秦先生，要走了吗？”
　　秦方丛神情怔松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芳姨，您也不记得我了？”
　　
　　陈芳也是一愣，不过秦方丛并没有多解释，目光始终落在她手中的票上面，“芳姨，这张票能给我看看吗？”
　　“噢，这个是刚刚苗……小风给的，说让我给杨先生。”
　　“杨叔已经有一张了。”
　　
　　或许是因为小伙子长得帅，陈芳都不知道怎么，那张票鬼使神差地就到了对方手上，回过神时他已经带着票，开着那辆大奔离开了，陈芳这才如梦初醒地上了楼。
　　
　　“说什么了？”
　　陈芳摇摇头，指了指桌上的票，“苗苗没说什么，就给了我一张票，和这个一模一样，说是给先生的父亲节礼物。”
　　杨威一听，脸色更差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砸：“扔了吧，我看他是想气死我！”
　　
　　“人家秦存的儿子，也没比杨风语大多少啊？都留学回来进高校了，杨风语在干什么？辍学了！芳姐你说说，我这当爹的能不着急吗？”
　　“杨先生，您消消气……”
　　
　　“同样是做音乐，你看看人家小秦？你再看看这整整一年，他杨风语做出什么名堂来了？倒是没少瞎混时间，还有脸开巡演，大街上一百个人有一个认识你杨风语的都够呛！”
　　“小秦……也是做音乐的？”
　　
　　“说起小秦我就更生气，你说说这次，老秦给了我多大的面子，才让小秦帮忙照顾着点他。”
　　“杨先生您别着急，小风……年纪还小。那您打算去看他的演出吗？”
　　“都二十了还小！人家小秦今年也才二十五，我都没脸见人！！”杨威这才想起手中的票，团成一坨随手扔了，“谁爱去谁去，二百块的票都卖不完，丢人现眼。”
　　
　　陈芳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张票。
　　杨威：“下周日小秦的接风宴，杨风语说什么也得给我来。”
　　陈芳这才从一堆花里胡哨的字迹中看清，演出日期是下周五晚上八点。
　　还好没撞上，否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3章   太可怕了！心脏都快跳出来……

　　接下来的一周，杨风语基本一直待在厂牌租的基地里。
　　彩排间隙，他收到杨威狂轰乱炸的电话，杨风语毫不犹豫的挂断，就看见他给自己发消息，是一个高级餐厅的地址。
　　
　　[-死老头子:下周日六点，准时。]
　　[-死老头子:不来，后果自负。]
　　
　　田榆阳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爸不是不管你了吗？怎么又让你去吃饭？”
　　“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杨风语随手划拉屏幕，下一秒就又弹出一条消息。
　　
　　[-死老头子:[推荐好友:QFun]]
　　[-死老头子:你小秦哥哥，加一下。下周日给他接风。]
　　
　　“草，爷吐了，他哪位啊，还小秦哥哥呢，我要去我是狗！”
　　田榆阳狐疑地看了一眼屏幕，“下周日，不是正好和我们演出时间错开了吗？”
　　
　　“想得美，错开了老子也不去。”杨风语道，一边打字回复：
　　[-耶耶耶:谢邀，人在陵城，有本事来抓我。]
　　
　　时间转眼就到了演出这天，陵城的温度已经飚到三十，像个巨大的蒸炉。
　　杨风语的学籍还挂在陵城某所高校，在还没休学的时候，他就经常来这个live house看演出。
　　
　　只不过今天，他第一次坐在了后台。
　　
　　正盯着镜子里满寸头彩色小夹子的自己发呆，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田榆阳举着个手机，“想啥呢椰子？”
　　他的AKA其实是yes，后来觉得有点土，就改成了耶斯，打字打着打着就变成了椰丝，最后微博上叫什么的都有。
　　
　　杨风语头也没抬，只道：“今天直播间人气破万没啊？”
　　“损不损啊你，标题一改热度立马翻倍好不好——‘耶斯寸头造型首曝光’。”田榆阳说改就改，眯眼看着瞬间变快的弹幕，和不断上升的人气数，里面不少杨风语的粉丝，“陵城只是首场，之后还会跑很多地方，没来的等着后悔吧！今晚椰仔带你们炸场子！”
　　
　　杨风语皱着眉给了他一巴掌：“爸爸的名字你别乱叫！”
　　田榆阳吐了吐舌头，举着手机做造型去了。
　　
　　杨风语懒得理他，也实在不明白自己一头寸头有什么好折腾的，百无聊赖下，也拿出手机开始直播。
　　他的直播热度相比之下还挺高的，只不过冲他说唱来看直播的压根没几个，这么一会儿就有小几百条弹幕，但杨风语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盯着弹幕看。
　　
　　-笑死，主播怎么不说话？
　　-椰崽真的钟爱彩色的小头饰，之前一头小皮筋，现在一头夹子，太可爱了。
　　-是主播卡了还是我卡了？
　　
　　在一众奇奇怪怪的评论中，杨风语一眼就看见那个ID是正方形框框符号的黑头像“帅哥”，他发的内容很简单，语气也不太像歌迷粉丝：
　　[-在后台？]
　　
　　杨风语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嗯，在后台呢，外面有排队吗？”
　　在一堆“笑死，根本没去”的弹幕中，框框的一个“嗯”格外明显，杨风语有些惊讶，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居然有人排队？
　　
　　“外面人很多吗？热不热啊？”杨风语又问。
　　[-□：不多，不热。]
　　“好吧……”杨风语耸耸肩，开始和其他弹幕互动。
　　
　　有人问他如果人少的话会不会走下台，杨风语一想是个好主意，“如果人少的话当然没问题啊，我一个人在上面还怪尴尬的。或者我叫人上来和我一起？反正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框框又回复了，这次是两个字，再加一个标点符号：
　　[-试试？]
　　试试就试试！
　　“刚刚发‘试试’的那个正方形框框兄弟，我看见你了啊，待会叫人上来的环节，麻烦自觉举手。”
　　
　　正式演出的顺序是按照年龄来的，开场是TAX人气最高的一首diss cypher，叫做《全方位社死指南》，里面有diss甲方、上司、老师的云云，因为过于接地气曾经小小的出过一次圈，用来炸场子再合适不过。
　　
　　上台后杨风语往下一看，发现人比他想象中的多那么一点点。
　　
　　大概有一两百的样子，气氛搞得很到位，他们一出来台下就掀起一阵尖叫，把杨风语的紧张冲刷得一干二净，墨镜往人群中一甩就开始燥。
　　一首歌下来杨风语出了一脑门的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依次扫过台下的人，还没看完就被拉着去做自我介绍：
　　“Heyo大家好，我是耶斯，AKAYES！”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杨风语听着有些想笑，他之前也经常去这种live house，也不管认不认识台上到底是谁，跟着叫唤就完了。
　　反正票价不贵，四舍五入就是一个大型蹦迪现场，又嗨又解压。
　　
　　管他认不认识的，起码气氛是到位了，正这么想着，台下某处突然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女声，大喊一声：“老婆！！！！”
　　杨风语笑容一僵，随即眼珠一转，举起话筒朝那方向唇角一勾：“老婆叫谁？”
　　
　　“咳咳咳咳咳！！！”厂牌主理人程稳眼疾手快地按下他手中的麦，“注意尺度啊，我们椰丝还是个孩子，台下想当老婆的冲我来，我到合法年龄了啊！”
　　“你傻逼吧！老子成年了！”杨风语移开麦，笑着朝程稳骂了句，但还是被对方的麦放大，台下一阵哄笑，场子是彻底热了起来。
　　
　　在其他人说串场词的时候，站在左侧的杨风语就继续刚刚的“看人”举动，想试图用这种方式找找那个框框哥。
　　可看来看去，前排都是脸上都化着精致的妆的小姑娘，手里都举着手机或者是相机，男生少得可怜不说，还多半是陪女朋友来的。
　　
　　那位框框哥，不会驴我吧……
　　
　　正看着，杨风语突然看见人群后排站着个高个子青年，上身穿着件纯黑色的短袖，比旁边的人都要高一大截。
　　可惜光线昏暗，那人还带着鸭舌帽，杨风语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得清一个大概的面部轮廓——还挺帅的，而且没有替别人背包举相机，应该是一个人来的。
　　
　　杨风语就这么盯着对方看，一直到程稳说完串场词，轮到个人时间，杨风语这才溜回后台。
　　
　　“姐姐，我看今天台下人也不多，能直接下去唱吗？”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今天一共来了二百五十六个人，考虑到安全问题，下台可能会不太方便，如果你想互动的话，可以叫人上台。”
　　“噢……好。”
　　
　　杨风语纯粹口嗨，也没想着真请谁上去，发了会儿呆就开始背词。
　　
　　没背一会儿，厂牌一个叫林飞的就过来揽住杨风语肩膀，调侃道：“椰子，刚刚看上哪个小妹妹了？我看你眼睛都直了。”
　　“去你的！”杨风语一肘子推开林飞，“你以为都和你一样不正经啊，我他妈看的是个男人！”
　　
　　这话一出来，嘈杂的后台瞬间安静下来，正在背词的几个人都愣了，一脸懵逼地看向杨风语。
　　杨风语这才反应过来说的话有歧义，摆摆手解释道：“哎呀不是你们想得那个意思！物以稀为贵好不好，全是女生的时候看个男的咋啦！”
　　
　　“没咋没咋，你别越描越黑啊。”
　　“稀奇了，全是小姑娘我都看不过来呢，还看男的。”林飞道。
　　杨风语对他的私生活略有耳闻，心里有些不舒服地撇撇嘴，“要不说你龌龊呢。”
　　
　　这群rapper说话直来直去惯了，彼此也都清楚对方是什么德行，林飞也没在意，笑笑就继续背词去了。
　　
　　轮到杨风语上台的时候，气氛被抛向了今晚的最高点。
　　他本来就是厂牌的人气顶流——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长得好看，但直接后果就是气氛的火热程度直接上了一个层次。
　　
　　杨风语的风格又是hardcore硬核，原本就很能带气氛，两首歌下来整个人状态高得不行，就差没把场地的天花板给掀了。
　　有人在下面吼:“椰崽！！！说好的叫人上去呢！”
　　
　　杨风语擦了擦头上的汗，拧开一瓶矿泉水，腾空往嘴里倒了点，然后一把将矿泉水瓶里的水洒了出去，宛如扔进人群中炸开的弹.药，“下一首diss，找人上来。”
　　台下一阵欢呼，杨风语的目光飞速扫过举起手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远处那个男人身上。
　　就你了。
　　
　　杨风语举起话筒：“最后排那个黑衣服高个子帅哥，上来嗨！”
　　
　　“哇……！！”
　　“我也要来！！”
　　“卧槽，这人长得好帅啊！”
　　“我去，这两人站在一起这么养眼的吗！！”
　　
　　台下议论的间隙，男人已经大步迈上台，刚走近杨风语就后悔了。
　　这人比他高了快半个头，简直是自取其辱！
　　
　　男人取下鸭舌帽，有几缕碎发便垂下，落在凌厉的眼角上。
　　杨风语看清那双熟悉的、微微上挑的眼睛后呼吸一滞，顿时忘了词。
　　
　　对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朝杨风语走近两步，直接将手里的鸭舌帽倒扣在他头上。杨风语一眼就注意到他大臂内侧的纹身，又想起在他爸公司遇见的那个，穿得一丝不苟的西装男。
　　
　　男人没戴眼镜，今天穿得随意休闲，彩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气场没那么凌厉，杨风语才第一次正面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脸。
　　
　　“怎么个嗨法？”
　　一定是场地音响太大声了。
　　杨风语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剧烈震动。
　　他妈的，太可怕了。




第4章   我不睡粉

　　杨风语把帽子戴正，拿起话筒，支吾两声又放下。
　　鸭舌帽遮住头顶刺眼的灯光，杨风语只能愣愣地看着对方的脸，脸上的温度更是在不自觉中升高几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
　　
　　“椰崽！！你干啥呢！！”
　　
　　台下有人大喊，杨风语这才猛地回过神，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胡乱指着台下喊人：“咳……那边第三排拿相机的帅哥，左边第一排的白衣服帅哥，对，就你，上来嗨……”
　　杨风语陆陆续续叫了三四个男生，刚松了一口气，一偏头就撞上他微微眯眼看着自己的目光，顿时忘了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风语总觉得这个人的眼神让他莫名发怵。
　　特别是摘了眼镜，一点斯文的感觉都没了，活生生像个败类，杨风语只对视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
　　
　　等那几个男生都走到台上，杨风语才示意DJ加混响：“接下来这首是我最燥的一首歌，大家把手空出来，蹦起来好吗？”
　　
　　说着杨风语拿出几瓶冰水，扔给叫上来的几个人，因为离得近，秦方丛的是他亲手递过去的，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瓶颈，轻而易举地将矿泉水转了一圈。
　　这人看着面不改色的，不会是不记得他了吧？杨风语收回手，心想。
　　
　　“我打个样，音乐响起来我喊三二一，和我一起给台下降降温！”
　　几人点头，杨风语举起话筒就是一个弹舌，强劲的鼓点随之而起，水滴被大力甩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喧嚣的人群中，掀起一阵狂欢。
　　
　　一首歌结束，杨风语听见台下的欢呼声，情绪激动，心跳得飞快。
　　几个被他请上来的人正准备下去，杨风语才突然想起来什么，情急之下喊道：“兄弟！”
　　
　　除了秦方丛外，几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
　　
　　“……不是，你们可以先下去了！”
　　不会真的不记得了吧？
　　
　　杨风语顿时有些尴尬，等那几个人都下去了，杨风语才取下头上的帽子，递给秦方丛，“你的帽子。”
　　麦被他放在DJ台上，音乐的鼓点还没停，周围声音嘈杂，但杨风语还是听见他说：
　　“你的。”
　　杨风语当场石化。
　　
　　前排VIP的女生瞪圆了眼：“？？不是，这两个人说啥了啊？椰子，你脸红什么！”
　　“椰崽！你和那个小哥哥认识吗？有没有微信啊？他长得好帅……”
　　
　　杨风语还盯着他的背影出神，一听前排这么说，下意识问：“有我帅吗？”
　　“不是一种风格的帅！呃……不能比较，但你别说，还挺配的。”
　　
　　说唱圈粉丝和歌手界限感没那么明显，换做平时杨风语直接开骂了，可现在他压根没反应过来，一脸莫名地被田榆阳拉去走流程。
　　“什么东西……”
　　
　　田榆阳认出杨风语的帽子，疑惑道：“你这顶帽子不是在作战中阵亡了吗？”
　　“有内鬼，”杨风语盯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终止交易！”
　　
　　演出结束后，场地工作人员帮他们照了大合照，又安排为数不多的VIP在门口排队，准备单独合照和签名。
　　
　　杨风语这才问起：“这次还剩多少票？”
　　“演都演完了，问这个干嘛？”程稳过来想薅杨风语的头发，被他一巴掌拍开了也不恼，对众人道:“待会儿喝酒去，定了卡。”
　　
　　杨风语撇撇嘴：“我又不会喝酒，去什么啊……”
　　“怎么，庆祝第一次演出顺利，真不去喝一杯？”
　　
　　“弟弟们，哥哥们都请假了准备出去放松一晚，不来是不是不给面子！再说了，椰子可是功臣，今天晚上必须给我去，不醉不归啊。”
　　田榆阳累趴在桌上，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我们明天下午声乐课补课，听说是新教授来，椰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明天给你们原封不动地送回海城，”程稳说道，“真的不去？”
　　“去！”杨风语想起周日的那个破接风宴，猛地起身，“不醉不归！最好能让我两天下不了床！”
　　
　　刚夸下海口，工作人员就带着VIP的队列进来了。
　　杨风语嗓门贼大，全场都听见了。为首的女孩子就是刚刚前排调侃他的那个，听他这么说后表情有些微妙，拿出自带的笔记本递过去，顺口问道：“为什么下不了床？”
　　
　　“没什么。”杨风语闷头签名，把笔递给田榆阳时又突然想起什么，问女生：“你刚刚说挺配的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也有些意外：“哟，还记得呢？没YY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两个帅哥站在一起养眼。”
　　田榆阳傻笑：“你是说我和椰子吗？”
　　小姑娘歪头微妙一笑，把笔记本递给下一个人。
　　
　　杨风语退到一边等合照，神情有些复杂。
　　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因为VIP人数不多，签名进行的都很快，杨风语站的累了，干脆直接坐在椅子上趴着签名，签到最后头也不抬，只是接过笔记本或者宣传海报。
　　直到最后，杨风语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顺着手看下去，用修长的食指和拇指勾着的，不是笔记本，而是一个没锁屏的手机。
　　屏幕上大大的一个微信二维码。
　　亮得刺眼。
　　
　　杨风语控制住自己的肌肉记忆，收回差点直接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板着脸扣上笔盖。
　　这种直接甩微信二维码的行为，杨风语之前略有耳闻，有的没有底线的rapper真的会加漂亮粉丝，至于做什么都是后话了。
　　
　　杨风语人帅三观正，管得住自己下半身，一本正经地抬起头，说道：“抱歉，我是正经rapper，不睡……”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清了男人的脸。
　　“……粉。”
　　
　　“长得帅的也不睡。”
　　
　　秦方丛微微挑眉，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机，又拿出一张纸，放在杨风语面前，“To签呢？”
　　杨风语底线很低，又看后面没人了，于是点点头：“To签可以，说吧。”
　　
　　“To，秦方丛。”
　　杨风语提笔就写，写着写着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似的，怪耳熟的，写完后转过去给男人看：“是这三个字吗？”
　　
　　“嗯。”
　　杨风语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问道:“噢……内容呢？”
　　“16642766666”
　　
　　杨风语老老实实地写完，才觉得不对劲，仰头问道：“这什么？”
　　“我的手机号。”
　　杨风语：“啊？？”
　　
　　“椰子，快点签完来合照，马上到点了。”程稳催道，他定的是十一点半的，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噢。”杨风语将那张纸递给秦方丛，对方却没有要接的意思。
　　“先拿着。”
　　
　　杨风语没时间问，被抓过去合照。
　　秦方丛长腿一迈，直接站到了杨风语身后。他的个子很高，比杨风语高了大半个头，田榆阳原本站在旁边，见状往另一侧挪了挪，给秦方丛留了一个位置。
　　
　　“好，三、二、一——好啦！这位先生你可以先从侧门离开了。”工作人员递给秦方丛手机，后者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杨风语圆滚滚的后脑勺。
　　还是没变。
　　
　　“各位今天演出辛苦了，现场很燥，下次有机会再见。”
　　杨风语无心听工作人员说话，只是愣愣地盯着秦方丛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才猛地反应过来——那张To签还在他手里！
　　
　　杨风语下意识就想去追，被林飞一把拽了回来，“还看不出来啊小椰子，这是他故意留给你的。有的粉丝觉得直接加微信不方便，就会主动留微信，你私下加就可以。”
　　林飞语气轻佻，凑到杨风语耳边说道：“他想睡你。”
　　
　　杨风语作势一脚踹了过去：“你傻逼吧！要睡也是我他妈的睡他！”
　　众人皆是一脸诧异，杨风语这才发觉不对，“睡你个鬼，什么吊东西！老子他妈的是个直男！”
　　
　　众人一阵哄笑，回后台收拾好东西，准备约车直接去酒吧。
　　林飞和其他四个人随手拦了一辆加价黑车离开，程稳不放心两个刚成年不久的学生党，老老实实地站在路边等出租。
　　
　　还在排队，杨风语也无聊，就四处张望乱看。
　　“诶，杨风语你还没说呢，这帽子怎么又回来了？”田榆阳突然开口问道，“不是说不小心丢在叔叔办公室了吗？今天也没看见有人来，你到底扔没扔票啊？说好的大成功呢？”
　　
　　“扔了啊，帽子也丢了。”杨风语取下帽子，放在手里转了转，“不知道怎么的又回来了，你说怪不怪，我纳闷了一晚上了。”
　　程稳瞄了一眼，“这不是你叫上来那个‘帅哥’给你的吗？”
　　
　　“是啊，”杨风语说道，“我纳闷一晚上了。”
　　“你的狂热粉丝？”
　　杨风语五官登时挤到一起：“不能吧？看上我什么了？”
　　
　　“那才怪了，”程稳看向某处，“不是粉丝还在门口等你出来？”
　　“什么啊……”
　　
　　杨风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秦方丛半倚在门边，嘴里颇为随意地叼着一根点燃的烟，凌厉的眼神里反射着火光，正直勾勾地盯着杨风语。
　　“卧槽，他不会真想睡老子吧？”
　　
　　在二人狐疑的目光中，杨风语尴尬了一瞬间，又补充道：“我他妈的，是个直男啊。”
　　
　　“真、真的啊。”




第5章   狂 热 男 粉

　　二人并没有细究杨风语到底是不是直男这个问题，打到车之后就准备走。
　　发动前杨风语按下车窗回头看了一眼，秦方丛还叼着烟站在原处。
　　夜色昏暗，男人的轮廓却被火光映得很清晰，杨风语越看越觉得眼熟。
　　
　　“真这么好奇就加。”程稳突然开口道，“你今天一走，难不成他还真能来追着睡你？”
　　“你怎么和林飞一个德行，我才不加，我是个正经rapper，不私联粉丝的。要是以后火了，这都是黑料。”
　　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长得帅的也不行。”
　　程稳噗的一声笑了。
　　
　　那头，秦方丛收回目光，掐了烟，拨通电话。
　　对面很快接听，传来混着鼓点的嘈杂声音：“哎丛哥，他们是有预约，我给你留了地方，直接来就行。”
　　秦方丛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不过我多嘴问一句啊，你怎么突然操心起这些事了，不像你啊？”
　　秦方丛并不想回答：“待会儿见，挂了。”
　　
　　程稳约的地方在陵城1972街区，是个酒吧一条街，杨风语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
　　兴许是晚上嗨的太过火，到现在杨风语还是神经兴奋，一点倦意也没有。
　　
　　酒保端来一小盘零食，和几份菜单，目光转了一圈之后落在长相最嫩的杨风语身上：“需要推荐吗？”
　　杨风语也注意到酒保的目光，拿起手机当镜子看了眼自己。
　　
　　这一头彩虹色小夹子，再加上微微下垂略显无辜的眼睛，肯定又被当成不经人事的小屁孩了。
　　
　　“我要最烈的！”杨风语一把合上面前的菜单，随手从头上揪下来一个夹子拍在桌上，“别看我长得嫩，其实超级能喝，对吧？”
　　其他人都默契的不说话，表情微妙。
　　
　　齐放主动拍板：“行，今天你是功臣，那就听你的，小椰子，待会儿你可别后悔啊。”
　　田榆阳一看也来了劲，附和道：“我也要！！稳哥你说好把我们原封不动送回去的，别忘了啊，我明天还有讲座呢！”
　　“放心吧，你稳哥做事，你还不放心？”
　　
　　酒保给两人指了指菜单上的几款酒，杨风语也看不太懂，只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程稳又点了两个啤酒桶，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哥几个，今天不醉不归啊。”
　　
　　秦方丛在吧台旁坐下，余光正好能看见杨风语所在的卡座。
　　
　　“野格还是长岛冰茶？”
　　秦方丛摇头：“冰水。”
　　“呦呵，稀奇啊丛哥，才多久不见就戒酒了？”
　　
　　“没，开车了。”秦方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朝杨风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点什么了？”
　　“我看看订单啊，他们点的还挺多的……”
　　
　　秦方丛补充：“寸头那个。”
　　“噢，他点了杯彩虹朗姆，说是平时没少喝酒，度数调的稍微高了点。”
　　秦方丛眉头一紧，不说话。
　　小小年纪，还会喝酒？
　　
　　没一会儿两桶半人高的冰啤酒上桌，又端来几杯鸡尾酒。
　　放在杨风语面前那杯是彩虹色的，看上去怪好看的。
　　
　　“先生，这款鸡尾酒叫做彩虹朗姆，和你的头饰很搭，度数偏高，请慢用。”
　　杨风语听得一愣一愣的，捏着纸吸管喝了一小口。
　　倒没什么酒味，甜甜的，蛮好喝。
　　
　　杨风语又拿了个杯子接可乐桶里的啤酒喝，喝了大半杯才觉得干哑的嗓子缓解不少。
　　今天晚上可没少吼，明天嗓子肯定要哑了。
　　
　　“慢点喝，小心上头，”程稳拍了一下杨风语的头，端起杯子朝几人示意，“来，走一个。”
　　“辛苦了，没想到我们真的能开巡演。”
　　
　　杨风语心里五味杂陈的，仰头将啤酒一饮而尽，又接了一杯，低头喝了口朗姆酒。
　　程稳轻叹了一口气，杯口和杨风语撞了一下：“咱们椰子快火了，未来可期，阳儿又是这个专业的，TAX总要你们俩扛旗的。”
　　
　　杨风语又闷头喝了一口：“我这哪叫火啊……嘴上说是我粉丝，歌都没听过几首，天天还劝我换风格，这他妈叫粉丝啊？”
　　“椰子，你为什么一直不唱旋律啊？你的实力咱都清楚，可能只是风格不适合你。”
　　“老子不想唱。”杨风语闷声说道，眼眶微微红了一圈，捏着酒杯的指尖都红了。
　　
　　刚半杯酒下肚，杨风语就开始头晕。
　　但意识还在，杨风语起身，想着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哎？你一个人能行吗？”程稳问道，杨风语跟没听到似的，还在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路过吧台，杨风语余光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但并没有细看，强撑着意识推开洗手间的门。
　　
　　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涣散，整个人红的像一条煮熟的大虾。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还是洋啤混着喝。
　　
　　可是杨风语挺喜欢这种身体微微失去控制的感觉，捧了一把水糊在脸上，意识清醒了一些，杨风语就这么捧着自己的脸，盯着镜子看。
　　
　　“帅吗？”
　　
　　是挺帅的，准确来说应该是漂亮，虽然剃了个寸头，但他长着一张瓜子脸，五官标致端正，还有水珠挂在睫毛上，凑在一起却莫名带了一股柔气，毫无攻击性的长相。
　　
　　怪不得小姑娘都叫他老婆。
　　
　　杨风语又莫名其妙想起秦方丛来，同样是长得帅，人家就棱角分明，男子气概十足，一看就会被人叫老公的那种。
　　“草，”杨风语又捧了把水，“都怪这群傻逼一天到晚瞎说，什么老公！”
　　
　　杨风语腾出一只手想去抽纸擦脸，没想到头一晕，顿时失去重心，向右倒去。
　　“卧槽……”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和冰冷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却直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被稳稳地托住身子，这才站稳。
　　“谢……怎么又是你？”
　　
　　杨风语揉着太阳穴抬头，对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酒顿时醒了大半，“我都说了我不睡粉，虽然我不是什么明星，也要给我留点距离吧？”
　　
　　不等秦方丛做出反应，杨风语就触电般从他怀里弹了出去，看见对方衣服上的水渍后有些尴尬，一把擦掉脸上的水，捂着自己的上半身道：“我再说一次，我是个正经rapper，不睡粉！”
　　
　　秦方丛微微挑眉：“我说想睡你了？”
　　杨风语一个激灵，连忙补充：“也不被睡！！”
　　
　　“年纪小，少喝点酒。”秦方丛收回手，径直往里走，余光注意到杨风语一直盯着自己，解皮带的动作一顿，转头问道:“还看？”
　　杨风语一愣，脸上的温度顿时升高，就拉开门往外跑。
　　
　　刚迈出去就险些和人撞上。一看是田榆阳，杨风语顿时来了火：“臭儿子！！你是不是想谋杀爸爸！！”
　　“卧槽，你上厕所还是吃火药啊？没事吧？怎么头发都湿了，你不会一头栽进马桶里了吧？”
　　
　　“滚你大爷的！”杨风语气急败坏，又擦了擦脸上的水，伸手就往田榆阳身上抹，“老子清醒得很！”
　　“噫——！！”
　　田榆阳皱着眉头躲开，杨风语的酒也醒了不少，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回去，其他人已经开始打牌了。
　　
　　林飞一看杨风语，立马调笑：“椰子，脸怎么这么红？厕所里有艳遇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风语听见这话后，笑容顿时僵在嘴角，随即飞快地垮了下来，眼里带着点无措看向程稳：“他好像真的是我的狂热男粉。”
　　“什么？”
　　“我刚刚在他厕所碰到他了，”杨风语想起那个攻击性十足的眼神，没忍住打了个冷战，“他不会真的想对我做什么吧？”
　　
　　齐放：“万一人家就是碰巧来的呢，别多想，酒醒了没？”
　　杨风语点点头，“清醒的很，一拳能打十个。”
　　“那再喝！正好来打牌。”
　　
　　杨风语坐下，手里抓了一把烂牌，犹豫着回过头，朝卫生间方向看了一眼。
　　
　　门正好被人从内推开，杨风语呼吸一滞，下一秒，就看见秦方丛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姿态松散，迈着随意的步伐走到吧台旁，完全没看他，还真不像是追他来的。
　　
　　今天没穿裁剪合体的西装，但一身休闲装也遮不住他的宽肩长腿。
　　
　　“哎，杨风语——到你出牌了，看啥呢？”
　　田榆阳也跟着回头，只看见个熟悉的背影，调笑道：“哼哼，看他的狂热男粉呢。”
　　
　　“我看你挺感兴趣的啊，想加微信就加呗，主动才有故事。”
　　“放屁！！”杨风语回过头，随手扔了两张牌到桌上，心里却还是有个疙瘩。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杨风语又喝了两轮，这下彻底晕了，连话都说不清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刚刚洗把脸就清醒了，这次去，总不可能再碰见秦方丛了吧。
　　
　　“哎。”程稳正要拦他，却被中间早就喝趴的田榆阳挡着，没够到，只能喊道:“都这样了别去了！”
　　杨风语和没听见似的，刚起身就撞到什么，一屁股坐了回来。
　　
　　一旁正玩手机的齐放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瞪着眼睛回头看程稳，用口型说道：“狂热男粉。”
　　
　　杨风语浑然不觉，耳畔都是音乐的鼓点声，被撞回来后还有点懵，抬起头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没由来的就有点委屈，耍赖一般说道：
　　“你怎么……又撞我啊！”
　　
　　秦方丛居高临下盯着杨风语，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额头。
　　杨风语：“……”
　　“我真的不睡粉……”




第6章   小孩儿

　　杨风语的头昏昏沉沉的，但基本的戒备还在，被揉了下脑门后反应了两秒，才愣愣地躲过去，心想：
　　那天在杨威办公室门口，他果然是想给我揉脑袋。
　　
　　不过以杨风语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功夫去思考个中缘由，甚至没有抬头看秦方丛，只是垂着头碎碎念：“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那个，这位粉丝朋友。现在是我们私人行程，可以麻烦你不要过多打扰吗？”
　　秦方丛就和没听到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杨风语看。
　　
　　程稳好歹算个主理人，见情况不太对，正准备起身，就见秦方丛直接蹲了下来。
　　
　　“杨风语。”
　　秦方丛低低地叫他，声音沙哑，又带着磁性。
　　
　　“嗯？”杨风语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下意识发出一个鼻音，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强撑开一条缝，居高临下地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瞳孔。
　　
　　杨风语伸出手，虚空挡住那双眼睛的视线，“干嘛？”
　　
　　“杨风语。”秦方丛又喊了一声。
　　“干嘛！！”
　　
　　“我是谁？”
　　杨风语有些生气，“我……他妈的也想知道！”
　　你到底是谁啊？
　　
　　后方众人面面相觑。
　　林飞：“小椰子什么时候公开原名了吗？”
　　“没有，”程稳表情微妙，“他，从来没有，在微博说过自己的原名。”
　　“靠……”林飞狐疑地看向男人，“还真是狂热男粉啊？”
　　
　　“不一定。”程稳听杨风语抱怨过他爸胳膊肘往外拐和接风宴的事情，清了清嗓子，压着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田榆阳问道：“帅哥，你认识椰子？”
　　
　　“嗯。”秦方丛冷淡地应了一声，一把勾住杨风语的腿弯，准备把人背起来。
　　
　　程稳一急，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田榆阳身上，“等等，你不能就这么带他走！”
　　万一真是狂热男粉，万一真的被睡了，事情可就复杂了。
　　
　　秦方丛动作一顿，收回手，转而轻轻拍了拍杨风语的脸颊。
　　杨风语因为这个动作清醒了些，睁开眼眨了眨，眼看着又要阖上，就被秦方丛捏住了脸颊。
　　
　　“杨风语，记得我么？”
　　
　　杨风语勉强睁开一只眼，看着秦方丛，似乎在消化他说的话，几秒后才点点头，又摇摇头。
　　
　　记得，可不是那个撞了他两次的人吗？
　　脑门疼。
　　可杨风语又觉得，这人好像在哪见过。
　　“不要……捏我的脸！”
　　
　　“他喝多了，”秦方丛收回手，一把将杨风语背起，“我带他回去。”
　　杨风语平时总炸毛，一喝多反而乖起来了。居然任由秦方丛背着，呢喃两句后头一歪，直接睡了过去，凑近一听，还是在说什么“不睡粉”云云。
　　
　　“啧。”程稳干脆直接跨过田榆阳，走下卡座拦住男人的去路，表情严肃：“这位兄弟，哥几个都是椰子的哥哥，要带我们弟弟走，得先经过我们做哥哥们的同意吧？你到底是谁？粉丝还是什么，麻烦你说清楚，否则我们今天是不会让你走的。”
　　
　　“哥哥？”秦方丛表情微变，“我才是他的哥哥。”
　　众人：“……”
　　
　　林飞:“你扯淡吧，椰子都没管我们叫过哥，你哪冒出来的哥哥？”
　　秦方丛微微皱眉，林飞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虽然众人一直把杨风语当成弟弟，但和田榆阳一口一个哥相比，天不怕地不怕的杨风语，还真的一次都没叫过他们哥。
　　
　　程稳：“好了，这不是重点。你今天来了巡演，也知道我们椰子是个小公众人物。如果你是他的家里人，请拿出证据，如果你是粉丝，我今天不可能让你带他走。”
　　
　　“我不是粉丝，”秦方丛面不改色，“我和杨风语的关系，没必要向你们交代，不放心就报警，我留了电话。”
　　“你……”
　　“我会送他回他海城，不必担心。”秦方丛补充道，接着就带杨风语离开。
　　
　　田榆阳被程稳压醒了，这才迷迷瞪瞪地醒过来，发现旁边早没了人，“哥哥们，椰子呢？”
　　哥哥们的脸色都带着几分诡异，不约而同地盯着门口。
　　
　　“阳啊，你和椰子合租这么久，有听说他有哥哥吗？”
　　“啥啊？”田榆阳睡了一觉，酒醒了大半，打了个哈欠盯着秦方丛的背影说道：“好像是有个什么……小秦哥哥。”
　　
　　说着说着田榆阳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起杨风语发的消息。
　　“卧槽？还真的来抓他了？”
　　
　　秦方丛滴酒不沾，叼了个烟也没点燃，把杨风语放在副驾驶上，拴好安全带，这才走回驾驶座。
　　酒吧老板见他要走，连忙追出来：“丛哥，你现在定居国内吗？”
　　
　　秦方丛瞟了眼已经睡着的杨风语，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以后常来坐坐啊，给我说一声就行，给你留位置。”
　　
　　“不用，”秦方丛戴上鸭舌帽，“我在海城。”
　　“咦？正好，岑老板上周也去海城了。”
　　“我知道。”
　　
　　酒吧老板没再多说，秦方丛就叼着没点燃的细烟发动大奔。
　　
　　杨风语睡得很沉，开上高速了还没有醒过来，只是从侧躺翻了个面，变成了面对秦方丛的姿势，眉头微皱，嘴里念叨着什么。
　　秦方丛仔细去听，这次不是不睡粉。
　　
　　而是声音很小的抱怨：“为什么都……不听我的歌。”
　　“我长得……真的有那么帅吗？”
　　
　　秦方丛：？
　　
　　“帅到让、让那么多的人，都不相信我可以不靠脸吃饭！”
　　秦方丛冷峻的脸上松动一瞬，透出点隐隐笑意。
　　
　　“我、我其实很开心。”
　　杨风语的眼睛睁开一个小缝，看见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又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站在舞台上，哪怕很小，哪怕台下只有一个人，我也很开心。”
　　
　　秦方丛眼眸一暗，“杨风语。”
　　“嗯？”
　　杨风语歪歪头，眼睛却还是眯着的，像是努力想睁开却失败了的样子。
　　
　　喝多了的人说话会有些含糊不清，但一个“嗯”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比平时多了几分软绵绵的音调。
　　
　　秦方丛失笑。
　　“台下会没有人，但不会一直没有。”
　　也不知道杨风语听懂没有，半天没了声响。
　　
　　秦方丛偏头一看，一颗圆脑袋耷拉着，手里抱着安全带，又睡着了。
　　秦方丛轻笑:“小孩儿。”
　　
　　杨风语昏昏沉沉地醒来的时候，正好下高速口。
　　
　　他花了几秒时间反应自己身在何方，视线从抱在怀里的安全带，缓缓移到左边的驾驶座，最后落在男人眉骨鼻梁高挺的侧脸上。
　　
　　“卧槽！！！”
　　杨风语酒吓醒了大半，一个劲的往后退，双手捂着身子，一脸惊恐地看着秦方丛，“你他妈带我去哪！！我都说了我……”
　　
　　“不睡你。”秦方丛微微皱眉，打断了他的话，“送你回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杨风语的后背恨不得贴在玻璃上，想要把距离拉远。
　　
　　秦方丛捏了捏鼻梁。
　　
　　“你、你不会酒驾吧！”杨风语瞪圆了眼，这人明明在吧台边上坐了那么久！
　　“没有。”
　　
　　杨风语是真的喝多了，脑袋也不怎么转的过弯，说话更是没什么逻辑，见秦方丛过了收费站就停在路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余光注意到秦方丛看过来，杨风语的目光登时变得凶狠起来：“干嘛！”
　　
　　“地址。”
　　
　　杨风语一愣，还真要送他回去啊？
　　
　　“你……不是私生吧？”
　　秦方丛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也是，你长得就不太像。难道是狗仔？代拍？黄牛？我都这么火了吗？”
　　秦方丛被他气笑了：“我长得像黄牛？”
　　
　　杨风语狐疑地打量他，然后摇了摇头。
　　“嘶……”不摇头还好，这一动就感觉头晕的厉害，就像是灌了一头的水在脑子里晃。
　　
　　杨风语哪喝多过，一头晕就想闭着眼睛睡觉，结果刚阖上眼皮，就感觉到脸颊被拍了拍。
　　
　　“地址。”
　　杨风语自暴自弃，报出一串地址。
　　毁灭吧！
　　
　　秦方丛跟着那个地址开过去，越开越觉得怪。
　　
　　最开始还是大路，后来只剩下只能步行进去的小巷子。
　　海城是个极为发达的城市，这种小巷就藏在高楼大厦里，唯一的优点就是租金很便宜。
　　
　　看上去生活条件不太好的地方，总会生出很多梦想。
　　秦方丛背着杨风语，挨个门牌号找过去，最后在一幢二层楼小洋房门口停下。
　　
　　“杨风语。”
　　“嗯？”
　　一喊名字就醒，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里？”
　　“嗯……”
　　“一楼二楼，钥匙呢？”
　　
　　杨风语伸出一只无力的手，指了指门口的一个工艺灯，比了一个“一”。
　　秦方丛居然真的懂了，从工艺路灯的铁罩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应该是分楼租出去的那种小别墅，楼道光线很暗，秦方丛走到门边，才发现是个指纹锁。
　　
　　秦方丛反手将杨风语紧紧箍在身上，空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打开指纹锁贴了上去。
　　一手五根指头，没一个成功的。
　　
　　杨风语挣扎着从他背后跳下来，伸出另一只手按上去，门滴滴两声，开了。
　　杨风语稍微清醒了一点，准备直接把秦方丛关在外面。
　　
　　于是他推开门一个箭步进去，却因为对四肢把控没平时那么好，一个不留神，就被门框绊了一下，直直向内栽去。
　　不仅如此，杨风语还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拽住了秦方丛的胳膊。
　　
　　后者显然没有准备，被拉的身形一晃，也跟着栽下来。
　　
　　完蛋。
　　这下彻底完蛋。
　　要是和狗血偶像剧一样，直接亲到一起。
　　
　　他，杨风语，现在，马上，就从窗户上跳下去。




第7章   他屁股疼！！

　　杨风语感官迟钝，但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减轻了大半的冲击，这才没有撞成脑震荡。
　　
　　还是晕的厉害，下一秒，秦方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眼前放大，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人就这么直接砸在了，杨风语一脑门撞上了他的胸膛。
　　
　　前后夹击，杨风语苦，杨风语头晕，杨风语还困。
　　
　　事实说明，电视剧只是电视剧，在这种情况下，要是真的脸贴脸的撞在一起，谁鼻梁高谁先断。
　　
　　好在秦方丛反应快，只是压了一下便翻起身，顺手将眼冒金星的杨风语拉起来。
　　
　　杨风语又晕又困，这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由秦方丛拉着，被放倒在软踏踏的床垫上。
　　舒服了。
　　
　　头挨到枕头那一刻，杨风语只有这一个想法。
　　杨风语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秒睡。
　　
　　秦方丛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刚刚在地板上擦破皮的指关节，又看了眼床上四仰八叉的杨风语，不禁开始怀疑答应杨威这件事的正确性。
　　
　　许久，床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摸摸索索地找到放在一旁的抱枕，塞进怀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秦方丛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动几分。
　　
　　转天，杨风语垂死梦中惊坐起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昨天的记忆断断续续的记不清，但杨风语还记得秦方丛这么个人，第一反应就是掀开被子，确认自己的衣服完完整整后才松了口气。
　　
　　可是杨风语一挪，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屁股疼。
　　他屁股疼！！
　　
　　准确来说是尾椎疼，脑门也隐隐作痛，像是被什么撞的。
　　
　　杨风语抱着玩偶仔细思考，最后从乱七八糟的记忆里面找出一点印象——好像是进门的时候摔了一跤，那为什么后脑勺不疼？脑门疼？
　　
　　难道是狗啃屎的摔法？
　　那为什么是屁股疼？
　　
　　杨风语想不通，揉着头起身，才发现一头小夹子也被摘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边，下面垫着一张纸，是他巡演时写的To签。
　　只不过下面的微信号和签名不翼而飞，像是被撕掉了，只剩下孤零零的“To秦方丛”。
　　
　　秦方丛……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杨风语刚抓起手机，铃声猛地响了起来，吓了杨风语一跳，一看来电是程稳，杨风语才松了口气，按下接听：“喂？”
　　“没事吧椰子？没被睡吧？”
　　
　　怎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你才被睡了呢！呸呸呸！”杨风语揉了揉尾椎起身，“你们回来了吗？田榆阳不是说今天要补课还是讲座来着……”
　　
　　田榆阳是海大音乐系的，大二。
　　“今早送回去了，在你隔壁睡大觉呢。看你睡得死就没叫你，说真的，没事吧昨天？”
　　“我一个大男人，”杨风语的目光扫过那张纸，“能出什么事啊？”
　　
　　“那就行，看你也没挣扎。”
　　“哎，你们送田榆阳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人吗？”
　　
　　“没，怎么了？”
　　“啊……没事。”
　　程稳还想追问，杨风语已经挂掉了电话。
　　
　　杨风语坐在床上发了会呆，门铃突然响了，杨风语这才起身，透过猫眼一看，是个外卖小哥。
　　
　　田榆阳点外卖了？
　　杨风语探出半个头，接过他手里的外卖，“谢谢啊。”
　　
　　刚想退回去，余光就注意到门口还放着几个袋子，里面是早餐的粥一类的东西。
　　
　　真正的rapper都不吃早饭，但杨风语还是顶着外卖小哥诧异的眼神，将那些袋子一股脑地全拿进来，径直就去敲田榆阳的门。
　　
　　“田榆阳！还上不上课了！”
　　
　　杨风语顺手打开那几个塑料袋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他小时候总爱吃的小狗包，可惜宿醉之后的头有些昏沉，也没什么食欲。
　　午饭很清淡，还冒着热气，杨风语把田榆阳骂醒之后就一头栽进浴室，把醉意和疲惫都洗干净。
　　
　　洗完后，田榆阳才迷迷瞪瞪地出来，看见摆了一桌的吃的，打了个哈欠问道：“你点的？”
　　杨风语摇摇头，“不是你点的？”
　　
　　“卧槽，难道是你狂热男粉点的？”田榆阳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好家伙，这可真够狂热的啊，你……你没被睡吧？”
　　“你……傻啊？老子对男的没兴趣，再说了，要睡也是我睡他好不好。”
　　
　　田榆阳冷哼两声：“就你这小身板？女孩子都把你当老婆，可有点数吧。”
　　“去你妈的，那是因为我帅！”
　　“你可要点脸吧杨风语。”
　　
　　田榆阳的讲座在下午一点半，两人踩着点到阶梯教室，本来以为只剩前面的座位了，没想到大家一改常态，前排全满。
　　
　　田榆阳忍不住惊叹:“我天，什么情况啊？”
　　有人回：“你傻啦，今天那个长得可帅的新教授来上课。”
　　
　　“哦……我忘了！”田榆阳这才想起来，又困得慌，随口敷衍两句，就被杨风语拽着往后排走。
　　刚坐下，田榆阳就摇着头道:“椰子，我不行了，我睡会儿，要是点名你帮我答个到。”
　　
　　前排的女生方翠翠，和田榆阳关系还不错，一听这话就转过来，“听说新来的教授长得贼帅！来都来了不看看？以后说不定课都抢不到。”
　　“椰子看，椰子对帅哥感兴趣，我没兴趣。”
　　
　　方翠翠诧异地“啊？”了一声，杨风语一巴掌拍在田榆阳后脑勺上：“去你大爷的，老子对男的才没兴趣，傻逼。”
　　田榆阳困得不行，摆摆手不做回应。
　　
　　方翠翠压低声音，问杨风语：“你们昨天的巡演怎么样呀？顺利吗？也没看见田榆阳发照片。”
　　
　　田榆阳是个糊糊rapper这件事没瞒，但因为糊，班上的同学又没有搞嘻哈的，基本上只有几个关系好的人知道他们是rapper。
　　
　　杨风语想起那个小插曲，犹豫着道:“还……不错吧？照片要等场地工作人员和粉丝的返图。”
　　
　　“噢……看他这样可没少喝吧？”
　　“哼，那是他菜。”杨风语语气不屑，只字不提昨天自己半杯倒的光辉事迹。
　　
　　眼瞧着时间快到，前排的男男女女背都挺得笔直，杨风语昨晚睡得挺踏实的，这会儿不犯困，就是头有点晕，一只手撑着脑袋，盯着门口发呆。
　　
　　到了点，门突然被推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走进来一个发量堪忧的中年男子。
　　方翠翠一下挺直了背，看清来人后又蓦地松了下来。
　　
　　杨风语噗的一声笑了：“帅哥新教授？”
　　“什么呀，这是我们教务处的老赵，他来凑什么热闹啊……不会真的要点名吧？”
　　
　　杨风语下意识往他身后看，没跟着人。
　　怕什么来什么，中年男人退到一边，班委就开始点名。
　　
　　杨风语压了压帽檐，又清了清嗓子。
　　名单按字母排列，轮到田榆阳时已经快点完了，坐在杨风语周围的人都有些不耐烦。
　　
　　“怎么还不来呀？”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帅，听说入职那天辅导员都看愣了。”
　　“要是不帅，我肯定把当时群里发消息的那个人拽出来打一顿。”
　　
　　杨风语不以为然，“至于这么夸张吗？”
　　
　　“至于啊，”方翠翠说道，“音乐学院本来女孩子就多，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要么弯要么丑要么傻，来个帅哥谁不开心。再说了，谁不喜欢帅哥呢？”
　　“……我没兴趣。”杨风语不懂。
　　
　　说完方翠翠又仔细看了眼杨风语：“你待会儿要替田子答到？帽檐压低点，不然肯定能被认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也挺帅的啊。”
　　
　　的确，杨风语很少关注别人的长相，因为在他的生活里，很少有人能帅过他。
　　除了……
　　
　　秦方丛。
　　“田榆阳。”
　　
　　杨风语脑中出现这个名字的同时，教室的门被人推开，班委也点出田榆阳的名字。
　　
　　杨风语下意识举起手，刚想答到，却隔着一整个教室，猝不及防地远远对上来人的视线。
　　
　　一双镜片后的眼睛。
　　
　　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淡然，甚至带着点没由来的凌厉。
　　短短的一眼，就让人觉得无处遁形。
　　
　　杨风语瞪圆眼睛，甚至都忘记呼吸，举起的手立马缩回去，转而揉了下眼睛。
　　他是不是瞎了！！还是酒还没醒？！
　　怎么又是秦方丛？？
　　
　　杨风语又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将男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草！这该死的禁欲精英气息！
　　
　　这不是秦方丛是谁，难道还能是秦方丛他同胞弟弟秦圆丛吗！
　　杨风语当场愣住。
　　
　　没得到回应，班委又叫了一声：“田榆阳？田榆阳没来吗？”
　　
　　被帅傻了的方翠翠这才回过神，伸手在整个人都傻掉的杨风语眼前晃了晃，“不是帮他答到吗？”
　　
　　杨风语收回震惊的眼神，恨不得把头塞进桌洞，感觉自己顶着炙热的目光，颇为艰难地举起手：
　　“到、到！”
　　
　　班委回头看了眼，低头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勾。
　　
　　方翠翠噗嗤一声笑了：“不是说对帅哥没兴趣吗？我看你挺感兴趣啊，眼神都直了。”
　　
　　“不是，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脸红起来了！”




第8章   课代表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小！
　　
　　杨风语干脆也趴在桌上装死，帽檐把脸遮了个严实，只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廓。
　　秃头教员已经退了出去，秦方丛大步走上讲台，讲手中的U盘插进电脑里，两边的屏幕随即投影出设计简洁明了的PPT。
　　
　　教室里窃窃私语混着惊呼，杨风语飞快地抬头一瞄，好家伙，又是一身纯黑高定西装。
　　
　　身高腿长，被西服包裹着的手臂隐隐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脖颈修长，喉结分明。
　　再往上，再往上杨风语就不敢看了。
　　
　　但他不看也知道，上面是刘海向后梳起一丝不苟的短发，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细框眼镜的镜片上大写着两个字——禁欲。
　　
　　他昨天一定是喝多了，才会以为这人是他的粉丝。
　　还狂热粉丝呢！说是冰山还差不多。
　　
　　周围太吵，田榆阳也晃晃悠悠地醒了过来，揉着眼睛问：“帅哥来了吗？”
　　
　　话音刚落，秦方丛就清了清嗓子，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来了。”杨风语呵呵两声，“不信你看。”
　　
　　田榆阳从书包里摸出眼镜，眯着眼戴上，看清台上的人长相后瞬间清醒，“卧槽？”
　　
　　这一声音量不小，在空旷的教室里尤为突兀，前面几排的人都忍不住诧异地回过头，包括讲台上的秦方丛。
　　
　　杨风语二度社死，捂着帽子低下头，自暴自弃地在桌上撞了两下。
　　田榆阳也赶忙低下头，手挡着头小声问杨风语：“椰子，这什么情况啊？”
　　
　　“我他妈的也想知道，你不是说是帅哥吗！”
　　“是帅哥啊！”
　　“你……”
　　
　　田榆阳压低声音道:“那他到底是不是你的狂热男粉啊？如果真是的话，期末能不能别挂我啊……实践课学分还挺高的。”
　　“你觉得呢？”杨风语弹了弹帽檐，朝田榆阳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你觉得他这样，浑身上下有哪一点像我的狂热男粉吗？”
　　
　　“那怎么回事？”田榆阳凑到他耳边说道，“对了，昨天我想起来，你爸之前不是让你加那个什么小秦哥哥的微信吗，不会是他吧？”
　　杨风语登时痛苦面具：“这世界不至于这么小吧？”
　　
　　“你听我合理分析啊。你之前不是给你爸说什么，人在陵城不服来抓吗？你爸那么忙，叫别人来抓你很正常啊，而且又都姓秦，诶，不是留了微信吗？你加加看。”
　　
　　“你当我傻啊，我才不加，”杨风语说道，“而且那天去酒吧的路上我就对过了，不是一个微信号。”
　　“啊？那你不是加了他爸爸吗，看看朋友圈？”
　　
　　“看过了，三天可见——”杨风语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却发现这位秦叔刚发了一条新的。
　　点开一看，是一张合照。
　　上面三个人，他爸，秦叔，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青年，笑得很灿烂。
　　
　　不是秦方丛，但杨风语也觉得有点眼熟。
　　文案是[老友]，日期是前天。
　　
　　杨风语盯着照片摇摇头，“多半不是，这世界哪有这么小。”
　　
　　杨风语收回手机，又趴回桌上。
　　“那怎么回事？昨天晚上稳哥他们想去救你的，我以为他是……他们才没去。”
　　
　　“我特么的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杨风语小声骂道，“多半是我去老头公司扔票那天，不小心阵亡了一张VIP，被他摸走了。”
　　
　　“啥？摸走了？”这件事杨风语之前没和田榆阳说过，后者听完一个没控制住，音量就大了些：“原来你那个时候就见过他？哇塞，你们也太有缘分了吧？”
　　
　　杨风语转过头去，突然发现和田榆阳挨得有点近，稍微有点不自在，于是往旁边挪了挪，刚想说他很难合理解释，就突然听见一声低沉的：
　　“田榆阳。”
　　
　　台上的人蓦地喊道，前排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杨风语僵住，不为所动。
　　田榆阳也保持原姿势，雷打不动。
　　
　　“说话啊，愣着干嘛？”杨风语猛地从桌上起来，低着头催田榆阳。
　　田榆阳用腹语说道:“现在你才是田榆阳，你快起来，不然穿帮了！”
　　
　　“你傻逼吧，他能不知道我是谁？”
　　“帽子压低点，隔着十几米谁知道你男的女的！搞快，爸爸！求你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草，”杨风语压低帽檐，硬着头皮起身，“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田榆阳吐吐舌头，杨风语在心里把他骂了个千百遍。
　　真是，交友不慎。
　　
　　杨风语微微抬头，感觉自己像是清朝选妃时不敢抬头的民女，硬着头皮开口：“老师好……”
　　
　　隔着十几米和这么多的人，杨风语到现在也不知道，刚刚秦方丛到底有没有认出来他，这会儿连呼吸都轻了，试图掩盖没由来的心虚。
　　
　　不对啊，要说追私的也是他秦方丛，杨风语又没做错事，心虚什么？
　　想到这，杨风语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秦方丛。
　　
　　和对方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的那一刻，杨风语胸腔猛地一震，呼吸都暂停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
　　
　　草啊，他现在是“田榆阳”！
　　AKA耶斯杨风语面对狂热粉丝不心虚，替田榆阳答到的杨风语面对本科教授心虚啊！
　　
　　于是杨风语刚抬起来的头又猛地垂下，卯足力气砸了田榆阳一拳，咬牙切齿地说道:“当儿子不够，你必须给我当孙子！”
　　
　　“田榆阳。”秦方丛又喊了一声，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稳。
　　
　　就好像有人往杨风语心头抡大锤，几个音节就让他一愣一愣的。
　　
　　“嗯……”杨风语小声地应。
　　“下课后上来加我的微信，以后就是课代表了，坐下吧。”
　　
　　卧槽？
　　还能这样？
　　杨风语直接傻掉。
　　田榆阳也傻了，直愣愣地盯着台上。
　　
　　被当场点名的课代表“田榆阳”，不得不抬起头听课，秦方丛刚开始介绍自己的专业领域。
　　
　　他讲话方式沉稳又游刃有余，杨风语不知不觉就听入了神。这才知道他算是来救急代课的，平时私下埋头做音乐比较多。
　　国内有不少做幕后的音乐人，虽然并没有明说，但杨风语隐约觉得他还挺厉害的样子。
　　
　　如果没有“狂热粉丝”乌龙的话，大概会更好一点。
　　
　　对方的语速不快不慢，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讲台上的扬声器传到杨风语耳中，让人不自觉跟着他的声音走。
　　不仅如此，秦方丛的动作也非常从容，脊背一直笔挺，却又不至于僵直，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
　　
　　但杨风语感觉他用中文不是非常熟练，很多专业名词都会卡一下，然后蹦出一个英文单词来。
　　
　　以前杨风语觉得这种说话方式纯属装逼，他见一个烦一个，可秦方丛这样说话却没有一点在装逼的感觉，反而更加专业了。
　　
　　杨风语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听到入神时还会跟着秦方丛点点头，连旁边的田榆阳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秦方丛简单介绍自己的方向，结束在最后一张PPT上，上面是他的邮箱。
　　杨风语还有些意犹未尽，默默记下了他的邮箱。
　　
　　“有问题可以来问，不一定回。”秦方丛道。
　　“老师，可以加微信吗？”
　　
　　台下有人举手，随之一阵起哄，杨风语循声看去，是个长相很清秀的男生。
　　
　　“陈新心又开始了？”田榆阳适时醒来，没睁眼，只是打了个哈欠。
　　前排的方翠翠冷哼一声：“那可不，人家可无1无靠了。好不容易有个帅的，他没直接扑上去都算斯文了。”
　　
　　杨风语皱眉：“什么意思？”
　　“他是个弯的啊，小椰子，逮着个男的就说自己的gay达动了，看他这样，又心动了呗。”
　　“啊？”杨风语一脸嫌弃，“可是他不是教授吗？还能这样的？”
　　
　　方翠翠：“这你就不懂了吧，秦老师是挂名，没编制，要不是这节课的老于生病，估计也不会有秦老师。”
　　“他看着还年轻，到底什么来头啊，方情报女士？”田榆阳继续问。
　　
　　“据方女士了解，秦老师刚留学回来不久，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不过你们想啊，他能进海大，肯定不简单。而且在国外待久的人开放，说不定还真……”
　　
　　杨风语微微撇嘴，看向台上。
　　只见秦方丛扶了下眼镜，指节像是贴着什么，随后干脆地拒绝：“抱歉，不方便。”
　　
　　台下一阵哗然，陈新心显然不服气：“那田榆阳呢？”
　　被点名的田榆阳这时才睁开眼，从人头的缝隙中看过去。
　　
　　可台上的男人并没有看他，冷淡的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他旁边——杨风语的身上。
　　突然被点名的“田榆阳”一愣，和正好看过来的秦方丛对上视线，听见他说:“课代表例外。”
　　
　　什么鬼。
　　
　　秦方丛不再理会台下的议论，取下眼镜，低头收拾东西。
　　
　　杨风语取下帽子，一把扣在田榆阳头上：“课代表，记得去加帅哥教授的微信。”
　　“那不行！”田榆阳将帽子扔回去，“求求你了椰子爸爸，就这么一次，你帮帮我。”
　　
　　杨风语努力保持微笑，将头上的帽子戴正，刚想拒绝，就听见秦方丛轻咳了一声。
　　杨风语看向台上，顿时警铃大作，就看见他抬起手，朝自己的方向指了指：“这节课就到这里，你，上来。”
　　
　　这下不再是喊“田榆阳”。
　　全教室，众目睽睽，只有杨风语在和秦方丛对视。
　　
　　秦方丛指的方向更是一点不偏，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指的他杨风语。
　　
　　奶奶的，他可真养了个不孝子。




第9章   我有一个朋友

　　说是下课，其实离开的人一半不到，都借着自习的借口瞄台上的人。
　　
　　杨风语倒坐得住，等教室人散了大半，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座位走上讲台，一路恨不得把整个头都埋进帽子里。
　　
　　秦方丛正在收笔记本，见他过来后拉上电脑包的拉链，拿起手机，点出一个微信二维码，递过去。
　　
　　“作业和资料由你代发，回去之后建一个微信群。”
　　
　　其实杨风语怀疑他认出来了，甚至怀疑他就是想加自己的微信，但是杨风语没有证据，因为这个人的态度简直太淡定了，声音也格外冷淡。
　　
　　他要是真豁出去摘下帽子，被一旁杵着的教务老师和班委认出来，田榆阳估计可以直接收拾行李回炉重造了。
　　可是不问，杨风语又憋得慌。
　　
　　比如他到现在都不太记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秦方丛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记得昨晚的秦方丛没戴眼镜，没穿西装，胳膊上有一串纹身，比眼前这幅一丝不苟的样子多了几分随性。
　　
　　“田榆阳。”
　　秦方丛看出他在走神，食指敲了敲手机侧边。
　　
　　杨风语猛地回过神，扫了他的二维码。
　　
　　“田榆阳是哪三个字？”
　　
　　靠……不会真的没认出来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
　　
　　杨风语内心狂喜，表面却看不出波澜：“田野的田，榆树的榆，太阳的阳。”
　　
　　秦方丛通过好友申请，不等杨风语说完就在备注栏打下三个字。
　　
　　“嗯，以后课程的事我会联系你。”
　　秦方丛收起手机，不再和他说话。
　　
　　杨风语盯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看了两秒，一抬头，正好看见秦方丛右手几个指节上都贴着创口贴。
　　
　　一些奇怪的回忆和触感涌上心头，杨风语下意识开口：“你受伤了？”
　　
　　他好像找到了自己后脑勺不疼的原因。
　　——因为有一只手给他当了肉垫。
　　
　　而这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包着创口贴。
　　
　　并没有得到回应，杨风语却已经反应过来这句问话的不合时宜，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飞快地溜了下去。
　　
　　秦方丛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手里的手机屏幕还没熄灭，微信唯一的聊天框被他置顶，备注是：[杨风语]。
　　
　　等秦方丛离开，杨风语才取下头上的鸭舌帽，一脸诧异地对田榆阳说道：“他好像没认出来我，下次上课你自己来啊，我可不管了。”
　　
　　“不是，这合理吗？这可是昨天还给你留微信和电话的人诶！”
　　“他要是认出来，怎么可能不拆穿我啊？可能是我戴了帽子？搞不清楚。”
　　
　　杨风语想不通，和田榆阳打车回去。
　　
　　路上闲着无聊，杨风语点开微博直播，没一会儿弹幕就刷的飞快。
　　[-主播怎么又不说话？]
　　[-椰崽！！我微博发了合照！你真的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嘶哈嘶哈我直呼嗨老婆！]
　　[-我卡了？]
　　
　　“咳……”杨风语清了清嗓子，“朋友们，我遇到了一个神奇的问题。”
　　
　　一旁的田榆阳又睡着了，杨风语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我有一个朋友……首先这个朋友不是我自己。”
　　
　　[-又来了，请大家自动带入“我”]
　　“别瞎说！是这样的，我这个朋友……他帮他的朋友代答到，结果发现这堂课的老师认识他。但是这个老师不仅没有戳穿他，而且还让他加了微信当了课代表。这合理吗？”
　　
　　[-椰崽，你老实告诉妈妈，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这个朋友的朋友是不是阳阳]
　　[-我也怀疑！]
　　[-不当众戳穿很正常吧？想给你那个朋友留面子而已，如果是长辈的话，私下去认个错就好了，问题不大]
　　
　　“哎呀真不是我，我都休学了。”说着杨风语扫了眼田榆阳，果断说道：“其实是阳子和他的朋友们。”
　　“其实说清楚就行，问题也不大对吧，但是重点来了啊朋友们，那位老师，昨天去了陵城的首演！还他妈的是VIP！还要加我……们阳子的微信！”
　　
　　[-啊？这个老师之前认识阳阳吗？]
　　[-确实有点点……神奇]
　　[-可恶！还有这种操作？早知道我合照的时候也要微信了！]
　　
　　“别乱想啊，没加没加，当时可是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没想到第二天……新来的老师居然还是那哥们儿，一来二去的就加上了。”
　　
　　[-所以老师知道吗？]
　　[-同问]
　　
　　杨风语一下泄了气：“我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还好糊弄，要命的是，杨风语觉得他知道。
　　
　　[-这还不简单，就叫阳阳的那个朋友自己去加老师，你这边再说一句换号不就行了？]
　　[-要不你就实话实说，说你不是阳子……的朋友？]
　　
　　“可是要是加粉丝微信，不算私联吗？”
　　
　　[-椰崽，你怎么这么单纯啊？加个微信怎么就算私联了？]
　　[-对啊对啊，很正常啊，椰崽快来加我，我的微信号是……]
　　[-好家伙，穿件衣服吧！]
　　
　　难道是他太敏感了？为什么大家都不对这种事有反应？
　　
　　“那个……如果我加粉丝微信，你们不会觉得我要睡粉吗？”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满屏的问号。
　　[-老婆！！我来睡你！可以吗！]
　　[-AKA耶斯，希望你对自己的形象有点逼数]
　　[-别的rapper睡粉我信，耶斯睡粉，我不信]
　　[-你们不要过来啊，我们椰崽还是个孩子！]
　　
　　杨风语冷脸骂：“二十了都，孩你个鸟蛋。行了快到了，不播了，我是正经rapper，不睡粉，拜拜。”
　　
　　[-椰崽，这场直播回放不能留啊……你这不卖队友吗？]
　　“不至于，”杨风语说道，“我这么糊，他还能看我直播啊！”
　　
　　另一边，秦方丛取下一只蓝牙耳机，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屏幕。
　　
　　人像消失，只留下一行小字：“直播准备中”。
　　
　　秦方丛退出微博，给杨威的秘书打电话。
　　没有不必要的寒暄，电话就直接交给了杨威。
　　
　　“喂小秦？有什么事吗？”
　　“抱歉杨叔，学校临时通知，周日集训。”
　　
　　对面沉默几秒，语气中带着些遗憾：“这样啊……没关系，明晚不方便的话就改天吧，等你闲下来的时候。说好请你和老秦吃饭的，这顿可不能少。诶对了，杨风语加你的微信了吗？”
　　
　　秦方丛向来不爱场面话，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听见“杨风语”三个字后神色松动几分，“加了。”
　　
　　杨威像是松了口气：“这孩子可真不服管，原本周日的接风宴我都没把握他会来……也好，推迟一段时间也好，你们俩先相处一段时间，就是实在是麻烦你了小秦。”
　　
　　“应该的，”秦方丛换了一只手，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创口贴，“一个月后，我带他来。”
　　“那实在是太感谢你了，还是你们同龄人有话可说啊，那叔叔去忙工作了，小秦再见。”
　　
　　秦方丛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点开微信，杨风语的聊天框还在最上面，头像是一只柴犬的后脑勺，看上去带着几分憨态。
　　
　　他其实隐隐期待杨风语会怎么做。
　　
　　是会像直播里说的那样装傻，还是直接和他摊牌。
　　直播已经结束十几分钟，秦方丛退出微博，点开聊天框等，不一会就看见上面显示：
　　[杨风语:对方正在输入……]
　　
　　秦方丛挑眉。
　　过了几分钟，什么消息也没有，还是一样的：
　　[杨风语:对方正在输入……]
　　
　　秦方丛也不急，吩咐司机去买了杯黑咖啡，送他到海城临江的一幢高级公寓楼下。
　　等电梯时秦方丛又拿出手机，发现还是一样的“对方正在输入”，忍不住皱了眉。
　　
　　电梯在最高层停下，门一开，里面是冷色调的门外玄关，秦方丛换好鞋，解锁进门，径直走向宽大的沙发。
　　这层只有他一个人，临江一面都是落地窗，全景房。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边灯影闪烁，相比之下，房间内的冷淡装修和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陈设，都毫无人烟味。
　　秦方丛想起昨晚去过的地方，干净却乱糟糟，东西到处都是，有些恍惚。
　　
　　那里有秦方丛曾经很不喜欢的生活气息。
　　
　　秦方丛习惯这样冷淡的日子。
　　秦方丛随手脱下价值不菲的西装，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一小截分明锁骨，秦方丛解开衬衣扣子，衣服下整齐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
　　
　　没有消息，秦方丛放下手机，走近浴室。
　　桌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又逐渐熄灭。
　　
　　“你都抱着手机快俩小时了，组织好措辞没有啊？”
　　田榆阳从房间里出来，走到杨风语身边，“你到底在纠结啥？”
　　
　　“我要不要告诉他我不是你啊……”
　　田榆阳已经无所谓了，“说就说呗，加错微信了而已。”
　　
　　“真的不会被人说是睡粉吗？林飞知道肯定又要乱说。”
　　“你又不是林飞，加个微信而已，最多算个撩骚。再说了，人家秦老师一看就是正经人。”
　　
　　“草！还不都赖你！”
　　“不过……他确实没理由突然加你，你要不试探一下，说不定有隐情呢？”
　　
　　杨风语打字手指微微一顿，“那我发了？”
　　
　　“发呗！是男人就冲！”
　　杨风语手一抖，按下了发送键，然后一把扔了手机。
　　
　　“卧槽，你害羞啥？”田榆阳捡过手机，看清发出去的消息之后顿时无语：“就这？你怂什么啊杨风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他表白了呢。”
　　
　　“滚你大爷的，害个鬼的羞！老子这叫尴尬！”
　　
　　屏幕上大大的两个字，一个标点：
　　[-耶耶耶:在吗？]




第10章   他什么都知道

　　不大的餐桌上放着手机，杨风语和田榆阳一人一边，屏息凝神地等回复。
　　
　　“你回吧。”
　　二十分钟过去，杨风语等的不耐烦，准备去洗澡。刚起身，手机就震了两下。
　　“回了！”
　　
　　杨风语一屁股坐回去，凑过去一看，秦方丛比他的话还少，简简单单的一个“说”。
　　“草，我说什么啊？”
　　
　　杨风语抱着手机发愁，先把田榆阳建的群的二维码发了过去，手指悬在键盘上空，犹豫着不动。
　　
　　“今晚十点停电！你们慢慢聊，我先去洗澡了啊！”
　　始作俑者田榆阳拔腿就跑，杨风语回头骂了两句，一低头，对面发来一个“？”。
　　杨风语一鼓作气打了一串话，又删删改改，确定措辞没毛病，也不会让田榆阳被挂科之后，才犹豫着按下发送键。
　　
　　[-耶耶耶:老师，其实我是个rapper，擅长的风格偏硬核hardcore，我看了一下您目前做的编曲风格，可能不是非常适合我，您考虑重新选一下课代表吗？[眼巴巴]]
　　
　　对面回复很快：
　　[。：不用]
　　[。:我知道]
　　
　　杨风语一愣，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耶耶耶:昨天我刚开过一场live house，在陵城]
　　[。:我知道]
　　
　　杨风语：？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昨天我去了，有合照。]
　　[。:[图片]]
　　[。:正好有票，查了一下，TAX厂牌有人是海大的音乐系的]
　　
　　杨风语点开大图一看，正是他们昨天的合照，杨风语刻意站矮了点，这个角度看上去……就跟秦方丛的下巴放在他头上，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一样。
　　
　　当时的他一头小夹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身后的秦方丛没戴眼镜，只是微微挑眉，神色淡然。
　　靠……不会真的把他当成田榆阳了吧？
　　
　　杨风语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
　　昨天秦方丛……好像还真没说是他的粉丝。
　　
　　[耶耶耶:所以你还真的不是我的粉丝？]
　　刚想发出去，杨风语就意识到不对劲，删删改改后重新发了一遍。
　　
　　[耶耶耶:所以昨天加微信也是因为这个吗？]
　　[耶耶耶:[靓仔震惊.jpg]]
　　
　　[。:嗯。]
　　[。:不然？]
　　
　　靠，还真的把他当成田榆阳了？
　　
　　[。:AKA椰丝？]
　　
　　正好这时，田榆阳洗完澡出来，杨风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聊天界面给他看，“狂热你个头的粉丝！！这他妈的是你老师！！”
　　“啥啊？？？”田榆阳震惊，“所以他还真不是你那个哥哥啊？”
　　
　　杨风语收回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直接发了出去，“你的锅，你自己背，老子不干了！”
　　“爸爸！！你要干啥啊？”
　　“爸爸没你这种不孝子。”杨风语不理他，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房间里依旧没开灯，城市的光亮透过落地窗打在男人锋利的下颌上，薄唇抿成一条线，没戴眼镜，深邃的瞳孔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秦方丛的刘海并不像往日那样向后梳起，而是被他随意地撩到两侧，有几缕碎发垂下，还在滴水。
　　
　　即使是一个人，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就像是高耸雪山顶端的一颗松，就好像无论有什么都无法将他拽下来。
　　
　　手机屏蓦地亮起，映在秦方丛眼里，他两指一扫解了锁，看清上面的字后，眼神微动。
　　
　　[杨风语:我摊牌了！]
　　
　　[杨风语:我，AKA耶斯，真名保密，但不叫田榆阳！今天下午点名的时候田榆阳在我旁边睡大觉，我就是个帮他答到的]
　　
　　[杨风语:推荐了好友double.Sun]
　　[杨风语:哥们儿，昨天不加微信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的狂热粉丝，下次有事直说，不然容易引起误会]
　　[杨风语:还有，VIP可以提前入场，你的那张票算我送你的，不然你就亏了]
　　
　　秦方丛没忍住唇角上扬，又很快放了下来，刚想回复，对面又是一条消息。
　　
　　[杨风语:作为交换，以后可以去蹭你的课吗？]
　　
　　秦方丛轻笑一声，眉眼间的冷漠和淡然都散了干净，却又瞬间收敛，恢复如常。
　　[。:好]
　　[。:我知道]
　　
　　最后两句话杨风语洗完澡出来也没看到，因为他们住的是个老小区，三天两头断电，他的手机没充电，杨风语出来的时候已经关了机。
　　喝酒的后劲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倒没什么不舒服，就是犯困，杨风语随便擦了两把寸头，就栽进被子里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电闸才修好，杨风语醒来的时候，田榆阳已经出去了。
　　他俩只是合租，不大的房子勉勉强强分了两室两厅，而且因为田榆阳上课，他们平常很少一起活动。
　　
　　杨风语晃晃悠悠起床，给手机充上电，这才看到秦方丛那两条回复。
　　
　　“你知道你知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杨风语嘴上抱怨，但对方答应自己以后，杨风语还挺开心的。
　　
　　他编曲还勉强及格，一到做伴奏简直是零分，写歌用的beat*都是花大价钱在网站上买的。
　　之前偷偷搞音乐还好，有他爸给的生活费勉强支撑，后来瞒不住了，可真是拆东墙补西墙，还欠了厂牌其他人一屁股债。
　　
　　偏偏杨风语熬大夜做出来的歌，根本没人听。
　　杨风语想学着自己做beat挺久了，但是报班也要花钱，同厂牌没有制作人，田榆阳又是音乐系大类，他根本无从下手。
　　
　　昨天听秦方丛介绍自己的方向，杨风语就有蹭课的想法，所以才认下田榆阳这个儿子。
　　
　　看见秦方丛回复的那个“好”，杨风语按耐不住心头的激动，飞快地打字回复:[太感谢了！！！有空我请你吃饭！]
　　
　　也不知道秦方丛在干什么，总之回复的很快:[不是不睡粉？]
　　杨风语的笑容顿时僵住。
　　[-耶耶耶:我真的是正经rapper，吃个饭而已，身正不怕影子斜！]
　　对面没再回复。
　　
　　杨风语退出聊天框，发现替秦方丛建的那个课程群的消息已经刷到了999+，他好说歹说是个小rapper，千人的粉丝群都没这牌面。
　　
　　杨风语点进去一看，一水的彩虹屁，还有人试探加秦方丛微信，但是发现他连权限都没开，于是在群里耍赖。
　　其中跳的最欢的之一，头像盯着一颗空心，备注是陈新心。
　　
　　[有人加过秦教授的微信吗？我有事情想问他。]
　　[加过了，不接受]
　　
　　[那微信号能搜到吗？]
　　[不能，你死心吧]
　　
　　[私信也发不了？]
　　[试过了，不行[哭泣.jpg]]
　　[真的好帅啊老师，不给个机会吗？]
　　[有问题问的话要怎么办啊QAQ！]
　　
　　至于吗？
　　有那么帅吗？
　　
　　杨风语退出去，点开他和秦方丛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点，又点开那张大图看。
　　
　　嗯。
　　是挺帅的。
　　杨风语两根手指把照片拉大，屏幕上就只剩下他们俩的脸。
　　
　　一个五官凌厉分明，丹凤眼，眼神带着侵略性。
　　一个面部线条柔和，狗狗眼，眼神毫无攻击性。
　　
　　鬼使神差，杨风语顺手存了图。
　　然后，他返回群聊，毫不犹豫的打开了全员禁言，又给秦方丛加了个管理员。
　　
　　世界安静了，杨风语舒服了。
　　刚想锁屏，手机又震动两下。
　　
　　群里又蹦出一条消息，是秦方丛发的。
　　[-秦方丛:有事邮箱，或者课代表转交。]
　　
　　杨风语没由来地就有点小得意，在下面回了个敬礼的手势，丝毫不记得自己也设置了同样的权限。
　　不过很快杨风语就笑不出来了。
　　
　　一个电话打进来，杨风语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盯着那个来电显示看了两秒，直接挂断。
　　没过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是杨威的助理，算半个管家。
　　
　　死老头子，一天到晚的就知道难为下属。
　　杨风语接起电话，不吭声。
　　
　　“小杨总好，是这样的，原本定在周日晚上的饭局推后了，具体时间到时候再通知你。”
　　这个称呼让杨风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随后的消息就让他无暇顾及这么多，“真的吗？”
　　
　　“真的，秦先生那边正在忙工作，不太方便。”
　　“那可太好了！”杨风语压不住声音里的兴奋，“希望他事业有成。”
　　
　　“对了小杨总，学校那边……”
　　杨风语一下苦了脸，“陈叔，你真别这么叫我了，我他么的真的对管理公司一点兴趣都没有啊。挂了，拜拜。”
　　
　　和田榆阳不一样，杨风语当时是正儿八经的普高，理科生，被按着头学了三年的理科，又被按着头报考了金融。
　　不出名，真就要回家继承家业了。
　　杨风语欲哭无泪。
　　
　　刚挂下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来了。
　　是田榆阳，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椰子，你在哪呢？”
　　“有屁就放。”
　　
　　“今晚我们学院有个小活动，临时救急，来不来？”
　　这种演出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杨风语一听就来了劲，“来！”
　　
　　“太好了！那你现在收拾收拾直接过来吧，下午就彩排，院里教授领导都来，选曲不能太随便。”
　　“都来？”
　　
　　杨风语突然很想问秦方丛去不去，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我马上过去。”




第11章   这光天化日的

　　杨风语换了白色连帽短袖和牛仔裤，出门前盯着全身镜摸了摸自己刺啦啦的寸头，想了想，又回房间翻出一个无框眼镜戴上。
　　
　　本来就长得嫩，换下松垮宽大的衣服后，整个人乖顺不少。
　　不得不说，他这张可以称得上是漂亮的脸，还真挺具有欺骗性的——毕竟他的歌词在某云打了很多码，diss天diss地，人称AKA怼人小天才。
　　
　　三月倒春寒，杨风语穿得清凉，出门才觉得凉嗖嗖的，一查今天降温下雨，杨风语还没带伞。
　　但是犹豫一下，也没回去换衣服，海大离他们租的房子不近，全程算上步行得要一个小时，可能会来不及。
　　雨也不大，年轻人，无所畏惧。
　　
　　刚钻进地铁，杨风语就打了个哆嗦，再一看，周围裹棉袄的都有。
　　相比之下，他短袖短裤的，简直是太叛逆了。
　　
　　杨风语缩在角落里，开了个直播，自上而下俯视手机屏。
　　
　　[-你谁？]
　　[-请帅哥好好用脸]
　　[-咦，椰崽在地铁上？]
　　
　　“对，在地铁上。”杨风语这才直起身板，头靠在侧边，把手机举远了些，“今晚阳子学院有个小活动。”
　　
　　[-哇！海大的吗？]
　　[-阳阳没和你一起？]
　　
　　“他在学校呢，我现在过去找他。”杨风语吸了吸鼻子，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
　　
　　[-等等，你怎么都开始穿短袖了啊？今天海城不是降温吗？]
　　[-笑死，这就是黑怕吗？]
　　
　　杨风语垂眸扫过滚动的弹幕，不吭声。
　　
　　[-□:冷？]
　　
　　“还好，年轻人怕什么冷！”杨风语冻得哆嗦还在嘴硬，“这个ID是正方形框框的哥们，上次陵城场你来了吗？”
　　
　　[-□：嗯。]
　　[-□：举手了，上台了。]
　　
　　杨风语一愣，想起当时台上的几个人。
　　除了秦方丛，别的他还真没什么印象。
　　
　　这几条很快被弹幕盖了过去，杨风语又随口唠了两句，开着直播下地铁。
　　
　　他们rapper不比流量爱豆，更别说是糊糊rapper，就像现在，杨风语举着手机直播也不怕有人来追私。
　　一个是没那么火，一个是没几个人敢。
　　
　　走出去才发现，外面的连绵细雨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往下砸，地铁旁的公用伞架空空如也。
　　
　　杨风语站在门口给田榆阳发了微信，却半天没等到回复。
　　
　　在打了第三个喷嚏之后，杨风语不禁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感到怀疑，摘了口罩换了个全新的戴上：“我给阳子打个电话，不播了，白白。”
　　
　　[-崽崽，回去记得吃板蓝根啊，别感冒了]
　　[-太年轻了！怎么这么不懂事！]
　　
　　杨风语掀开塑料帘子，刚准备关掉直播，结果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有人揪住了他的帽子，直接把他拽了回去。
　　
　　“卧……”杨风语好歹一个一米八的男人，像小鸡崽一样被拎了回去，刚想骂人，一转头就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没骂完的话一转，变成了：“……的天哪！”
　　
　　[-？什么情况]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私生吧？]
　　
　　杨风语傻了，不太舒服的鼻间闻到一股很冷冽特别的木质香水味道，手一抖，关掉了直播。
　　
　　“秦……”杨风语莫名就有些局促，“好巧啊……”
　　“秦方丛。”秦方丛以为他忘记了，提醒道，“去海大？”
　　
　　杨风语点点头，“我记得，对。”
　　
　　秦方丛垂眸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眼，将手里的长柄黑伞递给杨风语，修长的手指开始解西装外套扣。
　　
　　“我不冷，不用……”
　　话还没说完，秦方丛就已经脱下外套递给他，“穿上。”
　　“……谢谢。”
　　
　　西装外套的材质一摸就不便宜，还带着男人身上的体温余热，杨风语本来不是别扭的人，搭在身上后才觉得脸热。
　　
　　一看，秦方丛的领带也松了一些，领口开着，隐隐可见锁骨。
　　淦，他在看什么！好尼玛的怪。
　　
　　“好好穿。”秦方丛瞥了一眼，似乎是不满意他这样吊儿郎当的穿法，“风大，干洗很贵。”
　　
　　和秦方丛一比，杨风语就成了小身板，这件外套一穿，简直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屁孩，风一吹就掉。
　　
　　“噢……”杨风语闷闷地应了一声。
　　
　　衣服带来的暖意形成了温差，杨风语一个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没办法只能摘下口罩扔掉，口罩下的脸都擦红了，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后背有点别扭，但杨风语没功夫去理衣服。
　　
　　“你去参加活动吗？”杨风语吸了吸鼻子问道，“田榆阳说他们院里老师都去。”
　　“嗯。”
　　“那还挺好，”杨风语小声说道，“又能白嫖我了。”
　　
　　秦方丛听见也不为所动，掀开塑料帘走出去，杨风语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种浓浓的违和感。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人，居然会挤地铁吗？
　　
　　秦方丛出去后也没有放下帘，一回头看见杨风语还在原地傻站着，微微蹙眉，“不走？”
　　“走！”杨风语这才回过神，跟着钻出去。
　　
　　外面的雨没有丝毫转小的迹象，杨风语解开伞扣，拇指摁在上面，一使劲，伞竟然没按开。
　　
　　“啧。”
　　秦方丛轻啧一声，直接伸手，按着杨风语的大拇指，按下开关。
　　
　　黑伞砰的一声展开，杨风语差点没拿住。
　　“走吧。”
　　
　　杨风语蹭人家的伞，也不好意思让秦方丛打，于是举得老高，还微微踮着脚。
　　
　　“等着。”秦方丛道，余光注意到什么。
　　
　　杨风语不明所以，转头看秦方丛，见他伸出一只手，伸向自己的后脖。
　　
　　杨风语下意识想躲，那双手却只是揪出来什么东西，后背别扭的感觉总算舒坦。
　　偏头一看，是他连帽衫的黄色帽子，皱成一团，被秦方丛强行拽出来，在西装上理平。
　　
　　“你是不是有强迫症？”杨风语看见他的动作后有点想笑，“我这件衣服厉害吧，自带防水功能，没伞也可以保护发型。”
　　
　　秦方丛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他的寸头，默不作声地收回手，“嗯。”
　　注意到他的视线，杨风语这才想起来，他现在没有彩虹小脏辫了，根本不用保护。
　　
　　这件衣服设计的很神奇，虽说是连帽，可黄色帽子的部分是雨衣的塑胶材质，部分防雨。
　　
　　“我们在等什么啊？”杨风语忍不住问道。
　　话音刚落，一辆大奔就停在地铁口。
　　
　　秦方丛接过杨风语手中的伞，指尖无意间刮过杨风语的手背，有点痒。
　　
　　杨风语戴上小黄帽，隔了半步距离走在伞下，没注意到秦方丛相比于平时放慢了步伐。
　　
　　司机从驾驶位下来，替他们拉开门。
　　
　　杨风语有些莫名：“现在大学教授待遇这么好啊？五百米的距离还有专车接送。”
　　司机笑着想解释，一抬眼对上后视镜中自家老板的眼刀，立马改了口：“秦教授年轻有为，应该的，应该的。”
　　
　　身后，地铁安检口的工作人员盯了他们很久，直到二人离开才收回视线。
　　
　　“刚刚那两个人可真帅啊，特别是那个穿西装戴眼镜的。就是有点莫名其妙，压根没坐地铁，从对面那个口进去又从这个口出来了。”
　　
　　“人家乐意，你管呢。我反而喜欢那个小的，又漂亮又有活力，不像那个，帅是帅，一看就是个性冷淡。”
　　“行了行了，别嘴碎了，小心又挨骂。”
　　
　　车上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一丝尴尬，杨风语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拿出来一看，是田榆阳给他回电话了。
　　
　　杨风语侧头，见秦方丛正闭目养神，就准备挂了电话，毕竟是在人家车上，不好太嚣张。
　　
　　“接。”
　　秦方丛没睁眼，说道。
　　
　　“臭弟弟！爸爸都淋成落汤鸡了，你能不能行，说好的来接我呢！”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听杨风语压着声音，语气却愈发激动。
　　
　　“你还好意思说呢，现在一切都晚了！待会儿给爸爸带件衣服来，今天晚上老子要是因为嗓子疼唱破音或者跑调了，你就等着挨打吧！挂了！”
　　
　　挂下电话，车内又是一片寂静。
　　
　　杨风语很少会觉得尴尬，这会儿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秦方丛终于睁开眼，“嗓子疼？”
　　
　　杨风语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不舒服，唱出来的效果可能没那天那么好，跑调应该不至于，就是嗓子哑。”
　　秦方丛：“去音乐学院。”
　　
　　杨风语一愣，车已经朝东区转过去，忙道：“那个，你忙你的，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扔下就行，外面雨不大了，我待会儿自己去体育馆，就不麻烦了。”
　　
　　晚上的活动在海大西区体育馆，是音乐学院学生会主办的每月艺术节，算是音乐学院的招牌之一。
　　音乐学院在海大东区，要是不下雨，骑个车过去也就五分钟。
　　
　　秦方丛却摇头：“不用，一起去。”
　　
　　“啊？”
　　
　　“先去办公室，待会送你过去。”
　　
　　那天晚上的“可怕记忆”涌入杨风语脑中，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这光天化日的，老师不会要睡学生吧？




第12章   白不白嫖

　　车缓缓驶入地下，杨风语跟着秦方丛屁股后面下车，没走两步走回头看了一眼。
　　这车怎么有点眼熟。
　　
　　杨风语并没在意这一闪而过的记忆，因为秦方丛已经大步迈进电梯里，和那天在他爸公司一样，一只手按着电梯按键。
　　
　　“上！”杨风语蓦地开口，一溜烟窜了进去。
　　秦方丛按下五楼，随口问：“你也上台？”
　　
　　“对呀，”杨风语理所当然地歪了歪头，“我燥场子可厉害了，你不是知道吗？”
　　秦方丛扶了一下眼镜，掩去一瞬而逝的笑意：“这么自信？”
　　
　　杨风语脸一垮，“你什么意思啊？”
　　秦方丛摇头不语。
　　“嘁……”杨风语溢出一声略显不屑的鼻音，小声说道：“上台嗨的也是你，翻脸不认的也是你。”
　　
　　从昨天上课时杨风语就发现了，他统共见过秦方丛四次，除了那场live house以外，剩下的每一次都是板着一张脸，拽的跟个二百五似的。
　　偏偏这人长得怪有攻击性，戴着眼镜又面无表情的时候像是要吃人一样，看得杨风语莫名其妙的心虚，连脏话都克制了很多。
　　
　　“你那天为什么去微新啊？”杨风语打破沉默。
　　“滴”的一声，电梯在五楼停下，秦方丛迈出去的同时开口：“那你呢？”
　　
　　杨风语一下哑口无言。
　　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能干什么好事。
　　
　　大学很少给教授配专门的办公室，更何况是外聘教授，杨风语跟着秦方丛到了走廊尽头还觉得纳闷，一开门更傻了。
　　
　　居然还是个小型loft。
　　
　　空间挺宽敞，比起办公室，更像一个小型工作室，只不过门口堆了不少箱子，像是还没收拾好。
　　“卧槽？现在大学教授待遇这么好吗？”
　　
　　秦方丛已经走进去，杨风语还在门口探头探脑。
　　脚下是木地板，看上去一尘不染，杨风语脚上还有泥水，就在趴在门框上眼巴巴地看，看见二楼零散摆着的设备之后，眼睛都直了。
　　
　　“你平时在这里做音乐吗？”
　　
　　“不是。”秦方丛否认，拿出一件卫衣外套，表情带着点嫌弃。
　　
　　这是他的工作服之一，上次落在这里的，除此之外没别的衣服了。
　　秦方丛又翻了翻抽屉，无果。
　　
　　他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怎么上心，能找到感冒药才奇怪。
　　秦方丛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微信。
　　[-:买点板蓝根，送去体育馆，给杨风语。]
　　
　　杨风语见秦方丛找东西，这才反应过来，想脱掉身上的西装还给他。
　　结果刚抽出一只胳膊，秦方丛就走了过来，外套被他搭在臂弯，一边还单手扯松了领带。
　　
　　杨风语一愣，立马把衣服穿回去，还裹紧了些，眼神无辜得像个良家妇男，“你干嘛？”
　　
　　“穿着。”秦方丛取下领带，直接套在了杨风语头上。因为头围小，领带直接滑到了他的脖子上。
　　
　　“干嘛啊？”杨风语莫名。
　　“一起，送你了。”秦方丛把杨风语的黄色帽子拽出来，替他理了理领带。
　　
　　“那多不好意思啊？”杨风语一愣。
　　
　　脖子上的领带蓦地收紧，被迫拉进距离，杨风语险些又撞上去。
　　一抬头，见秦方丛面不改色，一字一句地道：“不白嫖你。”
　　
　　杨风语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热，朝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我去，老子才不给嫖呢！！！”
　　秦方丛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电梯到达一楼，杨风语还在为刚刚的“白嫖”事件生闷气。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口嗨完就翻脸不认人，杨风语想骂都没地方骂。
　　而且这波啊……这波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还以为秦方丛没听见他说白嫖呢！
　　
　　走到门口，秦方丛问：“来得及么？”
　　杨风语拿出手机一看，下午一点半，还早，田榆阳也没催，“来得及，走过去就行。”
　　
　　秦方丛也没客气，不知从哪拿了一把透明伞，递给杨风语，另一只手腕上还勾着那把长柄黑伞。
　　
　　雨已经小了很多，肉眼都不怎么看得见，杨风语这次学聪明了，用两手的大拇指一起按，没想到这个格外灵敏，轻轻一按就开了，很轻巧。
　　
　　“伞晚上结束还给你，拜……”
　　还没说完，秦方丛就单手撑开伞，走进雨里。
　　
　　杨风语神色有些疑惑：
　　“你现在就去？”
　　“嗯，”秦方丛道，“不行？”
　　“现在去了也是干坐着，还要彩排呢。”
　　“嗯，没关系。”
　　
　　这种绵绵细雨向来不讲武德，就算打了伞也能飘到脸上，杨风语又不喜欢好好打伞，伞柄靠在肩颈，还戴上了小黄帽，和旁边的秦方丛一对比，像个小学生，一路引起不少注目。
　　
　　秦方丛像是对学校的环境有些陌生，走路也不东张西望。
　　杨风语突然想起田榆阳说他是新来的，没忍住说道：“这两幢是办公楼，中间是图书馆，图书馆后面的是逐日塔，和图书馆的灯不能同时开，否则会闹鬼。”
　　
　　“嗯？”
　　“海大的校园异闻，你不知道吧，见到两个建筑的灯一起开的时候赶紧跑！”杨风语故意压低声音。
　　
　　可秦方丛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好无聊……”
　　
　　明明是他太幼稚了。
　　秦方丛勾勾唇角，心想。
　　
　　杨风语很擅长没话找话：“看你东西也没收拾好，是刚入职吗？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嗯，”秦方丛说道，“刚回国。”
　　杨风语一愣，他记得那个什么小秦哥哥也是刚回国。
　　
　　“真巧，我也认识一个人，刚回国，也姓秦。”杨风语随口说道，余光观察着秦方丛的表情。
　　
　　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不为所动”。
　　直白点，活脱脱的“关我屁事”。
　　凭借杨风语多年经验，可能真的不是一个人。
　　
　　继续聊这个有些尴尬，杨风语便又扯专业话题和秦方丛聊，后者一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话就多了，虽然声线一直没什么波澜，但很耐心地一一回答。
　　
　　为数不多的尴尬，就是秦方丛不小心冒了个英语单词，杨风语追问是什么意思，对方又不知道怎么用中文描述的时候。
　　
　　秦方丛把手机递给杨风语，上面是一个专业翻译软件，“拿着，听不懂直接搜。”
　　
　　两人就这么一路并排，走到体育馆的礼堂门口。
　　
　　杨风语顺手将秦方丛的手机揣回兜里，拿出自己的，点开微信，忍不住小声骂道：“草，这个臭弟弟，又不回我！”
　　
　　骂完才想起秦方丛来，故作掩饰地清了清嗓子，按下拨号键，“我给他打个电话，你要不先进去？”
　　话音刚落，后方就传来声音：“同学你好，麻烦让……”
　　
　　两人一起回头，对方却盯着秦方丛愣住了。
　　
　　“秦老师？晚会六点才开始，您怎么现在就来了？”来人是个画了全妆的男生，一看见秦方丛眼睛都亮了。
　　
　　杨风语透过他的下眼线仔细辨认，好不容易这才认出来是陈新心，他穿着一身飘飘古装，手里拿着一顶长款假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方丛。
　　
　　“来看看。”秦方丛穿的随性，没戴眼镜，和上课时气场不太一样，抬手指了下杨风语。
　　陈新心的视线从杨风语精致的脸开始向下，扫过杨风语略显突兀的领带，落在明显不合身的外套上。
　　
　　视线下移，看到了两人几乎挨在一起的一黑一白两把伞，以及和西装外套同颜色面料的西装裤。
　　
　　往上，是秦方丛目不转睛的注视，和柔和几分的嘴角，无一不朝向杨风语，虽然都是面无表情，但却和那天上课时的冷峻截然不同。
　　
　　陈新心又看向杨风语，眼神中带着些疑惑。
　　
　　两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杨风语身上，后者捏着手机的手一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秦方丛的表情似有些无奈，还想说什么，杨风语却无暇关注他，只是被这样打量的目光看得不太舒服，“哥们，别这么看我，吓人。”
　　
　　作为一个钢铁大直男，杨风语还清楚的记得方翠翠和田榆阳对他的描述，此刻非常恐同。
　　
　　陈新心这才略带歉意地收回目光，问道：“同学，你也是咱们院的学生吗？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啊？”
　　
　　杨风语眨巴眨巴眼，还在发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眼前，打了个清脆响指，杨风语这才回过神，听见手机里的源源不断传来的声音：
　　“椰子！椰子！你怎么不说话呀？我在后台，你快来啊十万火急！诶？我怎么听见陈新心的声音了，你跟谁说话呢？椰子——你在哪呢？”
　　
　　杨风语如梦初醒，捂着不知何时拨通的听筒，对陈新心一笑，撒开腿就想遛。
　　
　　结果又没溜成，又被秦方丛拽住帽子拉了回去。
　　
　　“干嘛！”杨风语自认为语调凶狠，他今天已经被当成小鸡崽拎了两次了，非常不黑怕，“我这件虽然不是限量款，在我心里是无价之宝！你今天扯了两次了，要是扯坏了，哼，你的衣服也赔不起！”
　　
　　秦方丛并无恼意，只是向杨风语伸出一只手：“把手机还我。”
　　杨风语一愣，一只手拿着伞，一只又拿着手机听田榆阳催他，无奈只能抬起一只腿:“没手，你自己摸。”
　　
　　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
　　杨风语一看，是陈新心的假发。
　　
　　杨风语一怔，反应过来这个动作的亲昵，刚想收回腿，一只大手已经伸过来，撩起他的西装外套。
　　草！




第13章   一包板蓝根

　　手机就插在他裤兜里，因为兜浅，大半个手机都在外面。
　　
　　杨风语平时随意惯了，二十年来更是自诩钢铁直男，换做平时他一定不会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
　　但可能今天对面站了个不直的，杨风语的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僵在半空。
　　
　　好在秦方丛两指一夹就夹出手机，并没有不必要的身体接触，杨风语这才松了口气，放下腿的时候又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杨风语就像有什么被动技能一样，比如平地摔，比如被拎起来。
　　
　　电话里又传来田榆阳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椰子——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田榆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其他两人耳中，秦方丛松开他的帽子，又随手理了理，“没坏，去吧。”
　　
　　杨风语还想再说什么，可是脸上发烫，一股脑地将伞塞给秦方丛，跑了。
　　秦方丛终是有些无奈，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秦老师，真的不可以加一个微信吗？因为平时要问一些问题的话，发邮件或者转交都不太方便。”陈新心捡回假发，眼睁睁看着秦方丛脸上的笑容消失，恢复成上课那样冷漠疏离。
　　“不方便就集中，”秦方丛说道，“我很忙。”
　　
　　说完秦方丛推开礼堂的门走了进去，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手机解锁后，还停在翻译软件的界面上。秦方丛思忖一阵，将刚刚杨风语问的问题和查的词汇简单汇总了一下，发了个word过去。
　　嗯，很忙。
　　
　　抛开其他不谈，起码杨风语的求知欲很强。
　　杨风语应该是在忙，没有回复。
　　
　　又弹出一条消息，是助理的：[秦先生，药已经买好送过去了。]
　　秦方丛敲了敲手机侧边，回道:[他吃了么？]
　　
　　“谁这么好心给你送药啊？”田榆阳盯着那一大包板蓝根，“不会真是私生吧？”
　　“什么药？”杨风语心情不太好，正在纠结选曲，放的几首歌都被学生会副会长否了，说什么气氛不太合适。
　　
　　杨风语都快把巡演歌单放完了，也不见对方点个头，“哥们儿，到底能唱什么样的？”
　　
　　“唉，这次和平时可不一样，领导突然抽查，太炸和太酷的节目都不太适合，尤其……我们院很多领导老师年纪都大了，听古典多，接受流行摇滚已经是他们的底线了，说唱，还是这种风格的说唱，真不太行。”
　　
　　杨风语心情有些烦躁，摸了两把自己的寸头，“偏旋律的呢？我唱不了纯旋律。”
　　说着杨风语点开很早之前发的一首歌，没有鼓点分明的伴奏，也没有凶狠的语调和flow，带着一点旋律。
　　
　　“哎？这种行！”
　　
　　杨风语哭笑不得，这是他刚成年写的一首歌，伴奏和歌词都有种浪漫的氛围，歌名也是，叫《私有浪漫》，是他为数不多几首评论999+歌曲。
　　
　　田榆阳凑过来，“你这首歌很好听啊，为什么不加进巡演歌单里？”
　　“没谈恋爱，”杨风语说道，“唱不出来那种感觉。”
　　
　　杨风语找了个风格相似的，复古disco风，带了一点旋律，歌词意思大概就是随性肆意地活着，少了私人感情，多了些咸鱼态度。
　　
　　“这个也行，不过我还是觉得刚刚那首好听。”
　　“那就这首吧，那首……不太方便唱。”
　　
　　“好的，把伴奏发给我，休息一下，半小时后开始排。”
　　
　　杨风语心情依旧不太好，但好歹松了口气，目光放到那一大包板蓝根上，皱眉问道：“你说这是谁送的？”
　　
　　“你说板蓝根啊，刚有人送门口的，点名给你，不会是私生吧？”
　　
　　“你傻逼吧，我下地铁就没直播了，私生能知道我在哪啊……”杨风语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直播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还透露了要来音乐学院参加晚会的事情。
　　
　　不会真是粉丝吧？
　　
　　“你这走到哪播到哪的习惯能不能改改，也就是糊，但凡火点，狂热粉丝都能把你底裤扒了。”
　　“得了吧，我哪来的狂热粉丝啊？”杨风语丝毫不怕，说着又想起秦方丛来，“草，你能不能别用狂热粉丝，PTSD了。”
　　
　　杨风语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声响。
　　
　　刚刚他忙着没注意，这会儿才看过去，发现来人有点眼熟。
　　那人径直走到杨风语旁边，“小同学，上台前先把药吃了，别感冒。”
　　
　　杨风语这时才认出来他是谁，这不是秦方丛的司机吗？？
　　杨风语一脸不可置信地抓起那包板蓝根：“秦方丛买的？”
　　
　　这三个字最近在音乐学院很火，杨风语一说，就感觉到几道齐刷刷的视线。
　　
　　李鑫点头。
　　
　　这下真不是白嫖了，杨风语心想，“替我谢谢他的……药、还有伞、衣服、领带。”
　　
　　等杨风语吃了药李鑫才离开，田榆阳瞬间激动起来：“椰子！！老实交代，什么衣服什么领带！哦——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穿了个四不像，原来是他的外套啊，我还以为是你偷你爸的。”
　　
　　“你爸！！”杨风语又灌了几口水，“要不是你不接电话，还不来接爸爸，也不至于……”
　　田榆阳压低声音，凑近问道:“到底啥情况？你不会真的被他给睡了吧？领带都用上了。”
　　
　　“你烦死了，”杨风语一把推开他，“能有啥情况，地铁站偶遇的。”
　　“啊？”田榆阳狐疑地摸了摸西装，“这衣服少说六位数，都穿这个了，还坐地铁？反正我不信。”
　　“草，你爱信不信。”
　　
　　一直在旁边不远处的陈新心刚戴好假发，忍不住问杨风语：“同学，你是秦教授的朋友吗？”
　　杨风语：“咋了？”
　　
　　“没事，就感觉你和他好像挺熟悉的。”
　　“不是，不熟。”杨风语否认，他们才见过几次啊，咋可能是朋友。
　　
　　陈新心还想再问，杨风语却莫名有点不舒服，低头玩起手机来，拒绝交流。
　　
　　“哎呦喂，你怎么这么八卦啊陈新心，说真的，秦教授一看就是个大直男，你没机会的。”
　　“你懂什么呀！”陈新心跺了跺脚，“我的gay达告诉我，他是个1！”
　　“哼哼，你的gay达但凡准一次，我都信。”
　　
　　杨风语不理会，却看见和秦方丛的对话框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点进去一看，是个word文档，里面都是下午问他的问题，标注得很详细。杨风语眼神一闪，打字回复：
　　
　　[耶耶耶:谢谢你，我吃过药了，衣服和领带洗完再还给你]
　　[耶耶耶:有空我请你吃饭]
　　[耶耶耶:我也不白嫖]
　　
　　发完杨风语就有些不好意思，倒扣过手机。
　　桌面和手机缝隙间透出光，杨风语又忍不住翻开去看。
　　
　　[。:好。]
　　[。:待会加油。]
　　
　　杨风语想起自己对秦方丛说的要燥场子，又想起选好的曲子，有些失落。
　　场子是炸不起来了，别尬住就万幸。
　　
　　“阳啊，”杨风语叫他，“之前的活动你唱rap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刚开始没唱，不好意思，后来也是又一次凑时长，上去整了个freestyle，再后来偶尔会唱，但还是旋律多。这和live house不一样，不理解的人就是燥不动的，只会很尴尬。”
　　
　　杨风语轻叹了口气。
　　
　　“你咋了小椰子，怎么还伤春悲秋起来了？”
　　“没事。”
　　
　　做的东西不被认可，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但没关系，杨风语会努力的。
　　
　　他们两个的节目放在开场，相比于流行或者古典歌舞，这种轻松的旋律很能带动气氛。
　　
　　田榆阳上去的时候，杨风语在舞台侧边探了半个脑袋看，台下不少人，两排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秦方丛也在其中，穿得休闲随意，杨风语却一眼看到他。
　　长得帅真是太打眼了。
　　
　　杨风语上台，有些不适应下面老老实实坐着，于是边唱边举起一只胳膊，带着台下跟节奏挥。
　　学生的气氛很好带，但中间两排领导和老师，也不知道在矜持什么，岿然不动。
　　
　　杨风语有些尴尬，刚想无视他们，就突然看到坐在中间的秦方丛，举起手机，背后的闪光灯还开着。
　　
　　强烈的灯光下，手机手电的光可以说是很微弱，但秦方丛这一动，其他人纷纷侧目，后排学生跟着效仿，连领导也举起被西装绷紧的手臂。
　　
　　灯光很识趣地调暗，台下亮起点点星光。
　　比他巡演的人要多很多。
　　
　　杨风语突然找回了live house的感觉，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下的秦方丛。
　　
　　一曲结束，气氛组田榆阳爆发出一声欢呼，把其他人也带的嗷嗷叫唤，场子瞬间热了起来。
　　这种场合不适合洒水，但不洒水也能热起来。
　　
　　中间给杨风语留了两分钟串场词，杨风语喘匀气，举起话筒道：“heyo，这里是AKA耶斯，来自海城TAX，巡演票正在售卖中，普票120VIP199，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多多支持，谢谢。”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杨风语扫了眼台下一本正经的领导，突然有些心虚。
　　看向秦方丛时，他好像很轻很快地笑了一下，举起亮着屏的手机，朝杨风语晃了晃。
　　
　　杨风语心脏蓦地漏了一拍，溜回后台，半晌才平静下来，拿出手机一看，收到了秦方丛的消息。
　　
　　[。:[图片]]
　　是一张截图，TAX巡演下一站的VIP票购买记录。
　　[。:不白嫖你]




第14章   喜当弟

　　杨风语抱着手机傻乐，田榆阳卸了妆过来，正好看到杨风语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椰子，你干啥呢？中彩票了？”
　　
　　杨风语立马收敛笑意，斜了田榆阳一眼：“去你的。你现在回吗？”
　　
　　“都行，你想再看看也可以，这个还挺有意思的，现在回也可以，出去浪也可以。”
　　方翠翠刚下台，一听这话就变了脸色：“明天早八，还浪呢？”
　　
　　杨风语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坐在台下的秦方丛，“来都来了，再看会儿。”
　　
　　二楼的观众席是专门留给他们的，几人坐过去的时候基本空着，杨风语伸长脖子往下看了一眼，好像没看见秦方丛。
　　走了吗？
　　
　　还没看见人，先听见前排传来几句阴阳怪气的议论，传进几人耳里：
　　
　　“要我说啊，说唱这种地下发展起来的东西就应该永远留在地下，上不了台面的。这次哪个部门策划的啊？下次能不能别搞这种有的没的。”
　　
　　“他自己不尴尬吗？不觉得掉档次吗？活久见啊，我居然能在音乐学院看到唱rap的，这场活动瞬间low了好吗？我要是领导肯定不高兴。”
　　
　　“害，那人都不是我们院的，谁知道哪来的，不看长相跟个小混混似的。”
　　“靠脸呗，你看那些小姑娘眼睛都笑没了，肤浅。”
　　
　　“待会儿结束把那个田榆阳叫来问问，实在是太没规矩了，什么人都能来参加我们学院的活动吗？像什么样子。”
　　
　　田榆阳看过去，是他们院文艺部的几个干部，平时什么正事不干，官威不小，仗着所谓的人脉横行霸道。
　　音乐学院的正常人见到他们恨不得绕道走。
　　
　　“椰子！”田榆阳眼疾手快地抓住杨风语的胳膊，“别惹，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好惹。”
　　杨风语挣开：“你觉得我好惹？”
　　
　　杨风语脱掉秦方丛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搭在椅背上，扯松领带，扫了眼神情严肃的田榆阳：“放心，老子一般不主动惹事。”
　　
　　AKA怼人小王子，田榆阳倒不担心他嘴上吃亏，嘱咐道:“下面还坐着领导呢，你可千万别动手啊祖宗。”
　　
　　杨风语不应，单手插兜走到那几人面前，清秀的细眉拧紧，浑圆的眼中带着些攻击性：“都是成年男性，背后嚼舌根不掉价吗？”
　　
　　那几人皆是一愣。
　　
　　“这件事是你们学生会的安排出问题，田榆阳好心叫人来救场，最后反倒成他的错了？你们一开始干什么呢？”
　　
　　“同学，你不是我们学院的人，有什么资格参加我们学院的晚会啊？还当着那么多领导老师面前卖票，你是黄牛啊？”
　　
　　杨风语眼皮一掀，眼里满是轻蔑：“你这么厉害，怎么没见你上去救场？你们音乐学院这么厉害，还需要我一个外人来替你们热场？自己能力问题就反思自己，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
　　
　　“还有，说唱只是音乐的一种类型之一，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觉得上不了台面，事实是老子不仅上了，还让台下的领导老师和我一起挥手了，他们满意得很，用不着你们在这‘我即世界’。”
　　
　　那几人还想说什么，杨风语却压根没给他们机会：“长得帅是遗传，讨人喜欢是后天，就你们这背后嚼舌根的low样，长成吴彦祖也没人爱。我不是像个小混混，老子就是个小混混，那也比你们这些只知道背后嚼舌根的垃圾素质高，别以为读个大学有多了不起，回小学补补你们的素质教育吧。”
　　
　　方翠翠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田榆阳却面色如常：“AKA怼人王不是白来的名号，这已经很收敛了。”
　　
　　那人一看骂不过杨风语，顿时换了语气和态度，“你这种凶神恶煞的社会人员，我们大学生可惹不起。小陈，你出去叫保安，就说有社会人员闯进来找事。”
　　
　　杨风语面露嫌弃：“兄弟，你怂不怂啊？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你，至于吗？”
　　那人头一扭，摆明拒绝沟通。
　　
　　田榆阳走上前来，对那人说道：“学长，这次是彩排前才发现节目不够的，确实是学生会的失责，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部分是由你们文艺部负责的。”
　　
　　“这就是你叫社会人员来唱一些莫名其妙的歌的理由？”
　　
　　“我再说一遍，”杨风语声音压着些怒意，“说唱也是一种歌曲类型，你可以目光狭隘，你可以不了解也可以不欣赏，但说唱小众不是你肆意污蔑它的理由！”
　　
　　“不好意思，我觉得它就是low，就是上不了台面，你看看我们院那么多方向的老师，有哪个是搞这个的？”
　　
　　这人摆明了故意往杨风语情绪红线上踩，完全不讲道理，杨风语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见状也不打算和他讲道理，抬手一把揪住了对方的领子。
　　
　　“哎——椰子！！”
　　杨风语扬起拳头，却在半空中被人握住了。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冷冽的香水味，下意识松了力气，帽子又被人一揪，整个人向后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我搞。”
　　
　　声音几乎贴在杨风语耳边，低沉又沙哑。
　　
　　杨风语一震，气还没消，就这么靠在秦方丛身上，小声嘟囔抱怨：“都他妈说了别扯我帽子。”
　　
　　“秦……秦教授？”
　　
　　秦方丛松开手，迈步到杨风语身前，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音乐从来都没有类型的高低之分，重要的是内容。”
　　
　　那人整个僵住，秦方丛可是他们院长好不容易挖回来的，学校主动给编制都不要，好说歹说用了一间工作室，换了个外聘。
　　具体什么来头不清楚，光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好惹。
　　
　　“你是艺术部部长？”秦方丛问道，见他畏畏缩缩地点头，冷声道:“眼界太窄了，担不起。”
　　
　　“秦教授，我……可是他不是我们学院的人啊？就算抛开不谈，这也不符合规矩啊？”
　　
　　秦方丛侧头扫了眼还在炸毛的杨风语，轻轻点了一下头，后者立马机关枪一样开口：“哥们儿，先不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都说了是你们事先没有策划好，今天我和阳子不来你们就等着挨骂吧，我们免费给你们救场热场还被骂，你离谱吗？”
　　
　　“我……”
　　
　　“你要是嫉妒我长得帅还有才华就直说好吧？犯得着拖说唱下水吗？累不累啊？”
　　
　　见那个学长脸都绿了，田榆阳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
　　
　　秦方丛收回视线：“这些事我会和任老师反映。”
　　“秦教授，这……”
　　
　　正说着，有人带着两个气势汹汹的保安走进来，刚想指杨风语，就看到了一旁的秦方丛，连忙问好：“秦老师！”
　　保安大叔以为自己终于有用武之地，撸了两把袖子：“哪个是闹事的社会人员啊？”
　　
　　杨风语已经无所畏惧了，面无表情地举起手：“这呢，社会人员。”
　　
　　见保安就要发作，杨风语打算识趣的自己滚蛋，可刚要走，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误会，”秦方丛说道，“他是我带进来的，我弟弟。”
　　此话一出，全场愣住，包括喜当弟的杨风语本人。
　　
　　一场小闹剧过去，那几人坐立不安的待了一会，就前前后后地离开了。
　　
　　杨风语和秦方丛并排坐着，气氛有些僵，杨风语刚想没话找话，刚开口就立马扭到无人的一边，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见他穿着短袖，秦方丛问道:“外套呢？”
　　杨风语吸吸鼻子，指了指后排：“咳……怕不小心给你弄坏了，就没穿。”
　　
　　“还想打架？”秦方丛将外套递给他，“真不怕被扔出去？”
　　“我呸！那人摆明了就是想没事找事，我反正是忍不了，被扔出去也忍不了。”
　　
　　秦方丛：“那我来早了。”
　　“那倒也没有……”杨风语挠了挠后脑勺，“这么多年，我还没打架打赢过。但也没关系，输是输了，没吃亏。”
　　
　　秦方丛垂眸不语。
　　那是还没到你吃亏的时候。
　　
　　两人没再聊天，刚开始还一切正常，没一会儿，旋律越发抒情动人起来，杨风语却开始坐立不安，起身道：“我去一趟卫生间。”
　　
　　秦方丛：“怎么了？”
　　“没事。”
　　杨风语含糊道，快步离开礼堂。
　　
　　秦方丛盯着他的背影皱眉，听见后排的田榆阳叹了口气:“他一直挺排斥这种风格的，自己也基本不唱旋律，不知道为什么。”
　　方翠翠疑惑：“啊？可他唱歌很好听呀？声音也很特别。”
　　“我也不懂。”
　　
　　秦方丛跟着起身。
　　
　　杨风语闷着头走进厕所，捧了一把凉水洗脸。
　　西装外套的袖子有点长，有水珠沾到了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杨风语无暇去管，干脆直接在水龙头下冲凉水，想通过寒意让自己冷静一点。
　　有水珠滑进他的领口，杨风语被冻得一哆嗦，没停。
　　
　　门被打开，杨风语没管。
　　
　　直到一只手关掉他的水龙头，又拉着杨风语的肩膀，把他强行拽了起来。
　　杨风语心情烦躁，刚想发火，就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没拽帽子，”秦方丛拿出手帕递给他，“为什么突然不开心？”
　　杨风语莫名就有些委屈，眉毛都拧成了八字，垮着脸道:“就是不开心。”




第15章   喜不喜欢

　　见他拿着手帕不动，秦方丛皱眉，又从他手里拿回来，展开糊在杨风语脸上。
　　
　　杨风语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刚刚他居然对着秦方丛说这些，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没事，没不开心。”
　　
　　秦方丛抽了张纸，伸向他的下巴。
　　那里还挂着一滴水珠，秦方丛的手刚伸过去，那滴水就落在他的虎口，凉凉的。
　　
　　一看杨风语，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小巧的鼻尖泛红，半张脸都被他擦红了，脖子上也有水，向下一路滑到锁骨处。
　　
　　秦方丛眯了眯眼，把他歪到一侧的帽子扯正。
　　
　　杨风语支支吾吾地不想回去，给田榆阳发了个消息，准备去散散步。
　　已经走到体育馆门口，秦方丛还跟在他后面，杨风语有些纳闷地回过头：“你也不回去吗？”
　　
　　秦方丛摇头，“闷。”
　　“那……”杨风语试探着问道，“要走走吗？”
　　
　　秦方丛越过他一步，几乎贴着杨风语面前过去，掀开门口的帘子，一股冷气和他身上的气息同时扑面而来。
　　
　　雨已经停了，但晚上温度更低，杨风语穿得实在是不多，哪怕有一件厚实的外套也怎么不顶用。
　　秦方丛退了回来，给司机发消息。
　　
　　杨风语吸吸鼻子，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没关系的，我身体素质挺好，走吧？”
　　秦方丛淡淡瞥了他一眼，“等着。”
　　
　　杨风语闷声“噢”了一声，竟然真的一声不吭地不动了。
　　一张脸挎着，眼神也闪烁不清。
　　
　　刚刚还气势汹汹怼人，像只炸毛的小狮子，现在就蔫了吧唧的。
　　
　　杨风语垂着头，看见自己的鞋尖沾了一小块泥水。
　　
　　刚想蹲下去擦，前额突然贴上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让他不得不微微仰起头，和蹙眉的秦方丛对视。
　　
　　掌心传来丝丝热度，还真让杨风语觉得有点晕。
　　秦方丛只是贴实一瞬，然后便翻过手掌，用手背三指挨了挨。
　　
　　杨风语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探自己额头的温度，有些不自在地后撤半步，含糊道:“我刚刚吃了药，没事。”
　　
　　秦方丛神色如常地收回手。
　　
　　没过一会儿，那辆熟悉的大奔停在体育馆门口，秦方丛上车之后直接吩咐司机：“回音乐学院。”
　　杨风语原本昏昏沉沉，听见这话眼前一亮，“你要回工作室吗？”
　　
　　“嗯。”
　　
　　李鑫忙不迭地开口：“小同学，你给我个地址就可以，我送你回去。”
　　
　　刚说完，就透过后视镜，看见秦方丛的表情沉了几分，还没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说错话，就听见杨风语说道：“那个……我能去你的工作室看看吗？”
　　不等秦方丛回应，杨风语又跟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秦方丛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朝杨风语点点头，“有点乱，还没收拾完。”
　　“你那还叫乱啊……”杨风语想起自己和田榆阳的出租屋，那才叫富有生活气息，乱的出奇。
　　
　　“相比之下，不乱。”秦方丛面不改色。
　　杨风语脸一热，突然想起这人去过。
　　
　　不过秦方丛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好像和刚刚面无表情内涵他的不是一个人一样。
　　
　　工作室里一尘不染的，杨风语站在门口没进去，秦方丛脱了鞋，又从鞋架上拿出一个塑料鞋套递给杨风语。
　　
　　“滑，慢点。”秦方丛说道，打开中央空调。
　　杨风语带好鞋套，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没散干净的装修味，忍不住皱了皱眉，“我去，一股甲醛味，刚装修完吧，经常在这里工作真的没关系吗？”
　　
　　“不经常来。”
　　要不也不至于东西都没收拾全。
　　
　　一楼面积大但东西不多，靠窗左侧是一个办公桌，后边摆着一个小书架，甚至还有个冰箱。
　　面朝窗户，有一个小型吧台桌，上面摆了些花花绿绿的玻璃酒瓶。
　　
　　我去，这也太小资了吧。
　　
　　“你下午问我的设备，在上面。”
　　杨风语这才移开视线，顺着看过去，心情有些激动，“我可以去看看吗？”
　　
　　秦方丛并没回答，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杨风语上去，后者眼睛都亮了，噔噔噔几步窜上去。
　　
　　杨风语光看不敢动，心跳的飞快，等秦方丛上来后才问道:“你以后上课会讲这些设备要怎么用吗？”
　　
　　“嗯。”这些都是秦方丛为上课准备的，都不算贵，杨风语却当宝贝似的，碰一下都小心翼翼。
　　
　　“这一套下来得不少钱吧？”杨风语悻悻地收回手。
　　秦方丛报了个数字，杨风语表情更垮了。
　　
　　“想学？”
　　杨风语点头如捣蒜：“那可太想了！！要不怎么说去蹭课呢……”
　　
　　“我教你。”
　　杨风语一愣，“啥？”
　　
　　“没空？”
　　杨风语这才反应过来，“有！！我……我现在没上学了，啥都没有，时间多的是啊！”
　　秦方丛拉开椅子坐下，开了电脑，“这一套只是标配，你想做什么类型的beat？”
　　
　　杨风语站在一旁，点开自己的几首歌，有些忐忑地放给秦方丛听。
　　后者听完挑挑眉，飞快地编出一小节：“这种。”
　　
　　小型音响中放出一小段旋律，鼓点和节奏感都非常带劲且特别，和他歌用的伴奏属于一种风格。杨风语听完后眼神都快放光了，“对！！！你好厉害啊，这个伴奏可是我花二百刀买的……”
　　
　　秦方丛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合上电脑，“这套设备不行，改天吧，我发你地址。”
　　“啊……好！！”杨风语还有些意犹未尽，试探着问道：“你也搞说唱吗？”
　　
　　听到“搞”这个字时秦方丛皱了皱眉，“我是个音乐人，都做。”
　　“那……”杨风语嗓子有点生涩，支吾半晌才道：“那你怎么看说唱啊？你也觉得……我不适合硬核吗？”
　　
　　秦方丛不疾不徐地灌了口酒，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杨风语。
　　杨风语被他看得有点发慌，错开视线，落在他长出些青茬的嘴角，见他薄唇张开，杨风语呼吸都急促了些。
　　“只有喜不喜欢，没有合不合适。”
　　
　　杨风语一路跟着秦方丛下到一楼，还觉得脸上发热。
　　人谈起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总会肾上腺素飙升，更别说被专业人员盖章认可的时候，杨风语脸颊泛红，甚至想喝酒。
　　
　　时间还早，杨风语突然有点不想走，又怕赖在这里耽误秦方丛的事，到底也没好意思开口。
　　
　　秦方丛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主动问：“坐会儿？”
　　杨风语立马应：“好啊！”
　　
　　应完又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道：“我等田榆阳一起回去……”
　　秦方丛神色微变，拉开椅子在吧台前坐下。
　　
　　杨风语也坐了上去，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悬在空中晃，很快被那些各式各样的玻璃瓶吸引了视线，标签上都是英文，杨风语看不太懂。
　　
　　“想喝？”
　　杨风语点头。
　　
　　秦方丛径直走向右边，推开那扇门。
　　杨风语探着头张望，门又被关上了。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两杯酒，直接将其中一杯放在了杨风语面前。透明无色，里面泡着几片青柠，上面还冒着气泡。
　　
　　“尝尝。”
　　“这是什么？”杨风语捏着吸管喝了一小口，很清爽，酒精味很淡。
　　“莫吉托。”
　　
　　秦方丛手里端着一杯橙红色的，看上去像是红茶，杨风语有些诧异，问道：“那你的呢？红茶？”
　　秦方丛不做声，把杯子递给他，挑眉：“尝一口，小点。”
　　
　　杨风语狐疑地抿了一小口，酒精味扑鼻而来，还有点呛，好在秦方丛适时收回手，他甚至都没喝进去多少。
　　
　　“长岛冰茶。”
　　“……噢。”杨风语也不知道长岛冰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敢多说，其实他根本不会喝酒。
　　一点也不黑怕，不能暴露。
　　
　　“为什么喜欢硬核？”秦方丛放下杯子，蓦地问道。
　　换成别人，杨风语四个大字伺候——关你屁事。
　　
　　可是和秦方丛聊天有种莫名其妙的自在，虽然对方话很少，杨风语就是很乐意和他聊。
　　
　　“也不只是硬核吧，就是喜欢鼓点强一点的，感觉……每一下都能砸在心上，歌词也是，有种冲击感。”
　　
　　杨风语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莫名的委屈：“你也觉得我适合旋律吗？”
　　
　　“都说了，”秦方丛无奈，“不谈合不合适，只谈喜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杨风语突然问道，“感觉你应该很挑吧。”
　　
　　秦方丛知道他在问音乐风格，但看见他那双忽闪忽闪、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秦方丛突然想逗他一下。
　　
　　“我喜欢长得漂亮的，”秦方丛眯起眼，看向杨风语，像是故意强调给他听的一样，“乖一点的。”
　　
　　“那你肯定不喜欢我，”杨风语一时没反应过来，眨眨眼，顺着他的话说了才发现不对劲，“什么东西啊，我是在问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傻了吧！”
　　
　　“什么都做，”秦方丛说道，“也没什么喜欢的。”
　　“这样啊……”杨风语若有所思，“可能只有多尝试风格，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什么吧。”
　　
　　秦方丛突然喊道:“杨风语。”
　　“嗯？”
　　
　　杨风语下意识应了，应完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原名的？
　　
　　不过杨风语很快就没心思深究这个问题了，因为秦方丛又问：“为什么不喜欢唱旋律？”




第16章   这酒怎么不醉人啊！……

　　杨风语的笑容一僵。
　　
　　“喜不喜欢的，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啊？”杨风语闷头喝酒，大半杯下去也没醉。
　　不错啊杨风语，酒量有进步。
　　
　　余光瞥了眼秦方丛，他喝酒时微微仰头，下颌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突出分明的喉结上下一滚，看得杨风语有些口干。
　　
　　杨风语干脆扯开话题。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杨风语错开视线，盯着杯子里的柠檬片，“从专业角度来讲，我的歌很不好听吗？技巧什么的，很不行吗？”
　　
　　秦方丛：“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说看呗，我想听。”。
　　
　　秦方丛摇头：“从专业角度讲，你的技巧和腔调都没有任何问题，声音不常见，但很特别。”
　　秦方丛微微蹙眉，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于是顺着杨风语的话：“很行。”
　　
　　杨风语一个没忍住笑了。。
　　
　　“厂牌的哥们儿也都说我唱的还不错，愿意来听我唱的粉丝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其实还挺自信的。”
　　
　　“嗯。”
　　
　　“但是，”杨风语神色黯淡几分，“问题在于，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他们只想看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
　　
　　秦方丛的指尖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的风格偏硬核，没什么旋律，基本上纯靠flow和鼓点，可我的声音又不低，甚至可以叫清亮，所有人都说我不太适合这种风格。有些粉丝觉得我靠脸就能吃饭，一有选秀就一个劲来和我私信，让我去报名，可是我不愿意吃这种红利。”
　　“我想被听见，可是……”杨风语喉咙一紧，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娘的，这酒怎么不醉人啊！”
　　
　　杨风语挺喜欢喝晕乎后的飘飘然，感觉可以暂时什么也不去想。
　　
　　喜欢他的人不喜欢他的歌。
　　喜欢这种歌的人，觉得他靠脸吃饭，根本不愿意听他的歌，只知道拿他的长相说事。
　　
　　“无酒精，”秦方丛淡淡道，“你还小。”
　　杨风语一愣，随即有点不服气：“我都二十了！会喝酒的！”
　　
　　秦方丛无奈，“不是在说这个。”
　　
　　二十岁，意味着还可以大胆去做很多事。
　　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
　　秦方丛想起杨威口中评价杨风语的词语——离经叛道、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他突然觉得这中间好像有什么误会，杨风语并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叛逆小孩。
　　
　　杨风语：“草，你别这么盯着我，我他妈的害怕！”
　　
　　秦方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才收回视线。
　　——还是有很多坏习惯确实要管，比如这满嘴的脏话。
　　
　　晚会接近十点才结束，当田榆阳得知杨风语和秦方丛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声音直接透过听筒传进了秦方丛的耳朵里。
　　
　　“啥！！！你怎么……又被他拐跑了！！”
　　“你他妈的能不能盼点好！”杨风语连忙捂着话筒开骂，“闲的没事干就赶紧滚过来，别在那凭空污蔑你爹的清白！”
　　
　　秦方丛：“我送你回去。”
　　杨风语还没反应过来，听筒里又是一声吼：“啥玩意？？？杨风语，你不会真的被他睡了……”
　　
　　“你他妈活该期末挂科！”杨风语呸了一声，挂下电话，又小声骂道：“傻子。”
　　挂了电话，对上秦方丛的目光。
　　
　　“那个……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我怕田榆阳蠢到你，”杨风语突然就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尖，“他就是个二缺，说话不过脑子的。”
　　秦方丛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顺路。”
　　
　　秦方丛将车开到体育馆，准备直接从西门出去，杨风语则坐在副驾驶，给田榆阳发消息。
　　
　　[-耶耶耶:体育馆门口等你，两分钟给爷滚出来，不然鲨了你]
　　对面没有回复。
　　
　　秦方丛打开车窗，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闷湿的空气涌进来，杨风语两手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盯着体育馆门口。
　　
　　“草，怎么还不出来。”杨风语小声逼逼，说着就要掏手机给田榆阳打电话，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不用急。”
　　
　　杨风语回过头，一本正经的对他说道：“本来就麻烦你送了，哪还有让你等的道理。”
　　
　　见秦方丛神色微变，杨风语歪了歪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我还挺懂事的，是不是？”
　　
　　“椰子！”
　　杨风语似乎听见秦方丛“嗯”了一声，不过尾音很快被田大喇叭一声吼盖过去，杨风语臭着脸回过头，看见了十米开外正在下楼梯的田榆阳。
　　
　　“走快点！！”
　　
　　杨风语喊道，旁边还跟着方翠翠和陈新心，三人一听这话都跑了起来。
　　
　　“我去，你怎么还坐上豪……”田榆阳的话说到一半，弯下腰，看见了驾驶位上的秦方丛，“秦老师好啊！”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杨风语给田榆阳使个眼色，又注意到剩下两个人看见秦方丛后的表情也变了变。
　　
　　“什么情况啊？”
　　“弟弟，嗯。”
　　
　　“上。”秦方丛说道，抬手看了一眼表，发动车子。
　　“哦哦好的！”田榆阳这才拉开后座，一屁股坐了进去，目光一个劲地在两人之间来回。
　　
　　杨风语不作声，扭头看窗外的风景，放在肚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拿起来一看，是田榆阳发的消息。
　　
　　[:椰子！什么情况啊？他还真是你那个小秦哥哥？]
　　[耶耶耶:别小秦哥哥了，要吐了，不是他，情况稍微有点复杂。]
　　
　　[:？]
　　[:还能怎么复杂？]
　　[:不是，还能合理解释吗？]
　　
　　杨风语打字速度没有田榆阳快，一句话还没打完他又发来新的，杨风语就只能删掉已经打的字，最后皱着眉头回：
　　[耶耶耶:具体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做了一些交易，爸爸的事你别管！]
　　
　　[:？？？？什么交易，金钱交易还是肉.体交易！说！]
　　
　　杨风语啧了一声，刚想回头骂田榆阳，就听见秦方丛问:“你们住一起？”
　　杨风语点点头：“对，合租。”
　　
　　秦方丛想起那个昏暗破败的老旧小区，“为什么不住校？”
　　杨风语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阳子纯粹帮我分摊房租，海城这地方，寸土寸金的。”
　　
　　田榆阳也跟着点头，又突然想起之前答到的事情来，主动开口解释：“那个……老师，周六第一节课椰子帮我答到，我来了，就是周五晚上喝的有点多，没忍住睡着了，没有缺勤。”
　　秦方丛：“我知道。”
　　
　　“啊？所以您也知道当时加的不是我吗？”
　　“嗯。”秦方丛淡淡道，余光扫了一眼杨风语，“不会喝酒就不要喝。”
　　
　　“听到没有，”杨风语大半个身子转过去，对田榆阳说道，“不会喝酒就不要喝。”
　　秦方丛正好拉手刹停车，顺手拍了一下杨风语腿边的坐垫，“坐好。”
　　
　　“噗……”田榆阳捂着嘴偷笑，“秦老师说你呢杨风语！”
　　
　　杨风语一愣，随即反驳：“谁说我不会喝了？那次……纯属意外，是因为空腹。”
　　越说越小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虚。
　　
　　车在巷子门口停下，杨风语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秦方丛说道：“就到这里好了，里面开不进去！谢谢你送我……们。”
　　
　　秦方丛指了指前挡风玻璃，杨风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豆大的雨点突然开始往下落，啪嗒啪嗒压在玻璃上，不到一分钟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等一下。”秦方丛解开安全带，说道。
　　
　　雨来得快走得也快，不出五分钟，已经变成了细密的雨点。
　　
　　“后面有两把伞，”秦方丛对着后视镜说道，“黑的递给我。”
　　田榆阳连忙地递过去。
　　
　　秦方丛单手撑开伞，打开车门后大步走到杨风语这边，敲了敲车窗。
　　
　　“我自己进去就可以！”虽然这片的治安不怎么样，但是他们两个大男人，实在是不用秦方丛送。
　　秦方丛面不改色：“只有两把伞。”
　　
　　杨风语这才听懂他的意思。
　　
　　只有两把伞，他和田榆阳一人一把，秦方丛就只能淋雨回去。
　　杨风语拢了拢外套下车，田榆阳也跟在后面下去，手里那把透明伞很小，不可能容纳他们两个成年男性。
　　
　　所以杨风语就跟着秦方丛打一把，刚开始两人之间还隔着些距离，没走两步，秦方丛突然轻轻拽了下他的帽子：“过来。”
　　杨风语一愣，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贴上秦方丛的手臂，整个人都被带进伞里，遮了个严严实实。
　　
　　“咳……”杨风语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给秦方丛找补起来——西装很贵，干洗也不便宜，淋到雨就不好了。
　　
　　然后，秦方丛就说：“记得吃药。”
　　
　　杨风语猛地被口水呛了一下。
　　
　　一路送到门口，按照惯例，这种情况下一般会让他进去坐坐，杨风语一边琢磨，一边拍开灯，房间里毫无反应，“草？又跳闸？这个月第几次了啊？”
　　
　　“下雨断电了吧，老毛病。”田榆阳叹了口气。
　　秦方丛：“不考虑换地方住？”
　　杨风语支支吾吾，“这不是经济状况不允许嘛。”
　　
　　秦方丛微微挑眉。
　　他倒是有空出来的房子。




第17章   gay达

　　好在只是跳闸，秦方丛仗着个子高，替他们推上去之后，一切就恢复正常。
　　
　　“下次出门，先看天气预报。”
　　秦方丛交代道，拿着两把长柄伞离开了。
　　
　　期间田榆阳一直托着下巴，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杨风语换了鞋，脱下秦方丛的外套，解下秦方丛的领带，最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看你大爷？”杨风语不喜欢被打量的感觉。
　　“从刚刚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不觉得吗？”田榆阳猛地坐直身子，“两把伞，他为啥一定要送你回来？”
　　
　　“你傻逼吧，他就两把伞，我们都拿走那他咋……”
　　
　　杨风语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刚刚是和秦方丛打一把伞回来的。
　　
　　那么他同样可以和田榆阳打一把伞回来，改天再把伞还给秦方丛就可以。
　　秦方丛为什么要下来送他啊？
　　
　　“哼哼，傻逼骂谁？”
　　“滚！”杨风语皱着眉头思考半晌，才犹豫着说道：“拿把伞……不会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吧？轻易不让人动的那种？”
　　
　　一听他这么说，田榆阳当即傻了眼：“椰子，之前你说你没谈过恋爱我还不信，这下我是信了啊，你这想的也太歪了吧？”
　　
　　“啥？”杨风语不解，“那不然呢？”
　　“草，你傻啊！你不觉得他是想泡你啊？又送衣服又送药又送回家的，不会真是你狂热男粉吧？”
　　
　　杨风语听见这个词就脑仁疼，作势要去打田榆阳，被后者嬉笑着躲开了，“别别别，我就是提出一种合理的可能性。你又说他不是那个什么哥哥，那他为什么对你嘘寒问暖？吃饱撑的啊……”
　　
　　“一天到晚真是……莫名其妙的。”杨风语小声骂道，心里却也打了个问号。
　　换做别人杨风语才懒得猜，可偏偏是秦方丛，一个看上去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人。
　　
　　“草，他不会真想泡老子吧？”杨风语捂住胸口，“我不睡粉的啊！”
　　“醒醒，”田榆阳敲了敲杨风语的脑瓜子，“要睡也是人家睡你。”
　　
　　“田榆阳，你今天是不是想打架！！”杨风语腾地一下起身，刚想踹他，房间里的灯突然又灭了。
　　“椰子，”田榆阳愣住，“我们是不是真该换地方了。”
　　
　　杨风语两眼一抓瞎，沉声道：“你说得对。”
　　“要不你回学校，我回去睡基地吧。”
　　经济实惠，还不用担心停电。
　　
　　秦方丛的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的私人停车位，收好还挂着水珠的黑伞，坐私人电梯上到最顶楼。
　　
　　最高的两层都被他买下来了，还有个小型二层，平时秦方丛住在下面，楼上专门一个房间，目前还空着。
　　
　　曾经有人说他铺张浪费，一个人住十个人的屋子。
　　
　　秦方丛面不改色地回怼，他的设备就能抵九个人的生活空间。
　　
　　想到那个破败不堪的小区，秦方丛皱着眉，穿过一小段走廊，到了另一边。
　　这一层两套房都被他买下打通，电梯直通家门，左边面积大壕无人性的，是他平时住的地方，右边则是专门的工作室。
　　
　　海大安排的工作室甲醛味还没散干净，杨风语又是在长身体的年纪，不太好。
　　秦方丛打开电脑上的伴奏网站，点开一个熟悉的beat，从一长串订单中找到了一个ID是[-YES-]的。
　　
　　二百刀。
　　买伴奏倒是舍得花钱。
　　
　　秦方丛当初做这个的时候，全程也没用到一个小时。
　　就当学费了。
　　
　　这一周持续下雨，温度也不高。
　　秦方丛在学校的课很少，一周两次，一次上午一次下午，杨风语不太好意思天天缠着他，就约好在有课的那两天见面。
　　
　　第一堂课在周三上午，早八，杨风语和田榆阳还是一如既往地踩点进教室，动静不小，刚踏进去就接收到全班的注目礼，不约而同地看向杨风语。
　　
　　两人走到后排坐下，就听见一些小声议论，还有人不断回头看杨风语，眼神各式各样的都有。
　　
　　“啥情况？我红了？”杨风语有些茫然，甚至点开微博看了眼自己的粉丝数，还是快两万，连个营销号都比不过，“也没红啊？我今天很帅吗？”
　　
　　替他们占座的方翠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日你大战崔然的事被发到我们年级群里去了，本来都等着看田榆阳遭殃，没想到周一就发通知，说文艺部整个招新，大换血。”
　　杨风语一愣，“我这么牛逼？”
　　
　　“对啊，文艺部可是音乐学院老毒瘤啊，红不红的不知道，反正现在我们整个学院都认识你了。”
　　坐在前面的陈新心适时回过头：“我觉得还是你哥哥秦教授更厉害，一声令下，初姐提了那么多次意见，还比不过秦教授一句话呢。”
　　
　　初姐是他们的辅导员，很亲和。
　　
　　杨风语听见“你哥哥”这个词时莫名有些别扭，可是又不好解释什么，只能点点头。
　　是挺厉害的。
　　
　　“诶，不过为什么你不姓秦啊？”
　　“因为他……”不是我哥哥。
　　
　　还没说完，杨风语就看见秦方丛大步走上讲台，袖口被他挽起一段，露出一小截并不夸张的肌肉。
　　他今天又穿了一套看上去就不便宜的西装，领带也换了，头发整个向后梳起，还戴着细框眼镜，整个一禁欲类型的业界精英。
　　
　　杨风语愣愣地看着，秦方丛点开PPT，朝台下扫了一圈，视线不疾不徐地和杨风语对上。
　　
　　“各位上周的问题我都看了，有些后面会讲到，有些毫无价值，以后麻烦课代表筛一下。”
　　杨风语和他对视，下意识点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拍了一巴掌田榆阳：“听到没课代表！”
　　
　　“还有，”秦方丛推了一下眼镜，“下次坐前排。”
　　镜片后的目光依旧落在杨风语身上。
　　
　　“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现实啊杨风语，”田榆阳吐槽道，“他就是在对你说。”
　　
　　杨风语错开视线，有些心虚。
　　秦方丛并没有多说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他今天讲的内容算是个概述，对一些设备的简单介绍。虽然用词精简，但条理非常清楚，比之前单独给杨风语讲时多了几分疏离，少了几分生动。
　　
　　尽管如此，杨风语还是聚精会神地听，一边听一边做笔记，手痒得恨不得直接飞到秦方丛工作室。
　　
　　隔着好几米的距离，目光时不时就能和他对上，每次杨风语都会下意识错开视线，像是被他烫了一下似的。
　　
　　真的……很有魅力。
　　哪怕是拿粉笔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很有魅力。
　　
　　因为距离远，这种小细节被杨风语一览无余，秦方丛不熟练中文说法而卡壳时微微皱眉的样子，总让杨风语想起那天的雨中漫步，只不过那时的距离很近，甚至能闻到秦方丛身上的气息。
　　
　　这样的联想让杨风语有些心猿意马，目光逐渐从PPT上移开，落在秦方丛身上。
　　这节课拉长一共一个半小时，结束时杨风语毫无倦意，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以前不是个能坐得住的人，学习好纯属因为脑瓜子灵光，上课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写歌词。
　　
　　“我去，椰子，你这笔记也太清楚了吧？期末就指望着你救命了！”田榆阳凑过来看。
　　
　　“去你的，”杨风语将平板锁屏，“是不是还想让我代考啊？一天天蹬鼻子上脸的。”
　　
　　田榆阳笑嘻嘻的，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你现在就回去吗？”
　　杨风语下意识想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还在收拾东西的秦方丛，“不，我去找他。”
　　
　　“啊？”
　　
　　之前杨风语也经常来蹭课，下了课就走，不感兴趣的就再也不来。
　　今天不一样，杨风语攒了一肚子问题想问。
　　
　　讲台上的秦方丛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往外走，杨风语连忙道：“不和你说了，拜拜。”
　　他包都没背好，滑到臂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想跟上秦方丛，没想到后者突然停下，众目睽睽，杨风语一个没刹住，直接迎面撞了上去。
　　
　　“卧槽……”杨风语捂着鼻子痛呼一声，一看秦方丛，被他撞了也岿然不动，跟堵墙似的。
　　
　　秦方丛冷着脸回头，看见一颗刺啦啦的寸头，表情缓和了些，拉过杨风语的手腕，看清下面不知道是被撞红还是揉红的额头和鼻梁后，皱眉问道：“急什么？”
　　
　　“不是……”注意到各异的目光，杨风语下意识挣开手腕，“怕你忘了。”
　　秦方丛长臂一伸，替他拎起书包，杨风语这才连忙背好，在众人的凝视中跟在秦方丛后面离开。
　　
　　陈新心目瞪口呆：“我的gay达说，他们俩都怪怪的。”
　　
　　田榆阳刚想反驳，就注意到了杨风语红红的耳廓。
　　嘶……
　　
　　车上，杨风语眼瞧着驶入一个略有些眼熟的小区，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去哪？”
　　秦方丛的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我家。”
　　
　　“哦。”杨风语应道，又反应过来不对劲，“你家？”
　　
　　“嗯。”
　　杨风语下意识倒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不是去工作室吗？”
　　
　　秦方丛挑眉不语。
　　
　　“那个。”杨风语支支吾吾，试探着问道：“你……不睡粉吧？”




第18章   哥

　　秦方丛微微挑眉：“我有粉丝？”
　　
　　杨风语丝毫不觉他的关注点偏了，只是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伸出一根大拇指指向自己，坦言道:“以前有没有不知道，总之现在有了，我。”
　　
　　“什么时候？”
　　“咳……”杨风语躲开他的视线，捏了捏自己莫名发烫的耳垂，“上次你编曲的时候。”
　　
　　秦方丛想起那一小段两个小节的伴奏，眼里透出些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因为这个？”
　　
　　杨风语老老实实点头，语气格外诚恳，“还有你讲课的时候，贼帅，编曲的时候也是，帅吐了！”
　　“嗯。”秦方丛压下嘴角，开门下车，“走。”
　　
　　杨风语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脑中还没转过弯来。
　　所以到底睡不睡粉啊？
　　
　　不对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
　　
　　秦方丛在电梯前站定，回头看他还在发呆，喊道：“杨风语。”
　　“嗯？”
　　“下车。”
　　
　　杨风语这才回过神，下车关门，几步小跑到秦方丛身边，“那个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没过脑子这么一问，睡不睡粉的……我们都是直男，对吧？”
　　
　　正好电梯到达，秦方丛挑眉迈进电梯，并没有回答杨风语的问题。
　　
　　杨风语在地下车库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走进电梯时也只有种隐隐的眼熟，可出电梯现在秦方丛家的走廊时，才意识到这种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不会这么巧吧？
　　
　　杨风语拿出手机点开地图，定位赫然出现“海城临江南区钟萃花园”几个打字。
　　
　　“操！”杨风语忍不住骂了一声，被秦方丛扫了一眼，还是很震惊，又仔细确认了这个地址。
　　[临江南区钟萃花园一期1栋]
　　
　　“卧槽，”杨风语实在是忍不住，“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小？”
　　
　　秦方丛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将一双标签还没拆的拖鞋，“啪”地一声扔到杨风语面前。
　　
　　“没事……我戴鞋套就可以的。”
　　“换。”
　　杨风语：“噢。”
　　
　　这个小区，可以说是杨风语看着长大的。
　　
　　杨威公司最大头的产业就是房地产，而海城中央地段的钟萃花园，则是他们公司的镇司之宝。
　　
　　海城是个发展极为发达的城市，而这个小区则是为海城上层精英人士专门打造的，去各个地方都很方便，自然风景和绿化都不错。
　　为了让杨风语好好读书，杨威甚至提出把这整个片区的房产都交给他。
　　
　　可是杨风语想的却是，如果他有那些钱，那么就可以随便买几百刀甚至几千刀的beat了。
　　
　　这是1栋，高层，每层两户，大面积。
　　杨风语原来住在0栋，配置差不太多。
　　
　　“这房子……不便宜吧？”杨风语探头探脑，试探着问道，他能看出来秦方丛有钱，却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还好。”秦方丛径直走向右边，解锁开门。
　　“你自己买的？”杨风语瞳孔地震，这可是顶楼，全落地窗式的江景房，整个小区唯二的户型，价格比普通的翻了几倍。
　　
　　“嗯，怎么，不像？”
　　居然也不是家里给买的，杨风语的下巴合都合不上，结结巴巴地说：“做伴奏这么赚啊……”
　　
　　这套的房型似乎也被改过，玄关后是一些健身器材，而原本江景房的位置则加了两道玻璃门和阻断。
　　
　　秦方丛推开右边那扇透明的玻璃门，却没着急进去，靠在门边看着杨风语道:“当然。”
　　“有些傻蛋花二百刀买的beat，我十分钟就能做出来。”
　　
　　杨风语：“？”
　　杨风语感觉自己被明着内涵了，却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歪着头回怼：“没有这些傻蛋，也没有你的大房子。”
　　
　　“进来吧，傻蛋。”秦方丛拍了下杨风语的头，走进工作室。
　　
　　窗帘拉着，里面三四张桌子，每张上面都摆着设备，房间似乎是刻意做过隔音，很安静。
　　
　　杨风语认下傻蛋这个称呼，把上午没听明白的又问一遍，秦方丛又带着他操作软件，一下午过去，杨风语还真的做出来一段很短的伴奏。
　　
　　他压不住心里的激动，反手就发在了TAX的群里，刚跃跃欲试想继续，窗帘却突然升了上去，灯也变成了暖光。
　　
　　转头一看，居然已经到了傍晚。
　　
　　有雨滴落在不远处的江面上，风吹起一阵涟漪。
　　
　　“光线太强对设备不好，所以设了定时。”秦方丛解释，如果天气好的话，可以看到远处日落的整个过程。
　　可惜今天不行。
　　
　　秦方丛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杨风语。
　　杨风语也意识到自己该走了，正要关掉软件，却发现弹出来一个对话框，英文的专业术语提示，杨风语看不太懂，也不敢乱动，只好问：“哥，这个软件……”
　　
　　听见他这么叫，秦方丛有些诧异地回过头，走到身后看了一眼。
　　兴许是没戴眼镜看不清，杨风语感觉到自己连人带凳子都被他往前推了一点，刚想说话，就有温热的呼吸擦过他的颈侧。
　　
　　卧槽。
　　杨风语整个人一僵，握紧了鼠标。
　　
　　下一秒，握鼠标的手被秦方丛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这才猛地缩回去，转而换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杨风语有点紧张，咽了口唾沫。
　　“这句话的意思是，结束的地方没有卡在节拍上，临时保存点确认就可以，下次接上。”
　　
　　秦方丛的声音冷静沉稳，却带着股似有若无的热气，顺着杨风语耳廓往他心里钻。
　　
　　“懂了吗？”秦方丛按下确认，关掉软件，见杨风语还缩着，追问道。
　　
　　“懂……懂了！！”杨风语这才摆放好东西起身，胡乱擦了擦手心的细汗，红着脸对秦方丛道:“那个，我的做伴奏放上网卖，如果能卖出去的话，收入都给你，就当我补交学费了，好不好？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白嫖不是很黑怕。”
　　
　　秦方丛一字不落地听完他的话，干脆地拒绝：“不用，不是白嫖。”
　　杨风语不解，向秦方丛投去问询的目光。
　　
　　“我也有我的目的。”秦方丛缓缓道，大半个身子都倚在玻璃上，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江水，“杨风语，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
　　
　　“那个，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啊？”杨风语还是不理解，秦方丛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并不严肃，也不像在给他讲道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叫杨风语的？”
　　
　　秦方丛轻笑一声，“自己想。”
　　
　　杨风语满头问号地坐上了秦方丛的车，后者还有事要忙，送他回去的是司机。
　　
　　这么一看确实很奇怪，不仅白给他将编曲，还包吃包喝包接送，天上掉馅饼也没这么好的事啊。
　　
　　“你好，”杨风语蓦地朝司机开口，“我可以问问有关秦方丛的事情吗？”
　　李鑫一愣，“那要看是什么事情。”
　　
　　杨风语闷头组织措辞：“他平时……多管闲事吗？”
　　
　　李鑫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边笑边摇头：“秦先生可是个潇洒的自由人，从来没见过他管什么闲事。”
　　
　　“那他，之前是做什么的啊？”杨风语又问。
　　“还能做什么？在国外读书咯，读完才回来的。”
　　
　　杨风语想起live house那天，好像在秦方丛的手臂上看到了纹身，还不小一片。只不过他禁欲精英的形象深入人心，要不是今天下午，杨风语都快忘了这一茬。
　　
　　有些人表面冷淡禁欲，背地里这么狂野吗？
　　“那他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啊？好像刚回来没多久？”
　　
　　这不涉及什么隐私问题，李鑫点点头，“对啊，回来小一个月了吧。”
　　杨风语一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记不清具体日期了，但杨风语记得，第一次看到那个“小秦哥哥”的照片，距离现在差不多快要一个月了。
　　“好奇怪……”杨风语小声说道。
　　
　　他不能理解秦方丛口中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还真让田榆阳说中了？真想泡他？
　　图啥啊。
　　
　　杨风语一回去才发现，租的房又双叒叕停电了，田榆阳也是刚回来，把手机手电打在下巴上，幽幽道：“现在不热还好，要是大夏天的还这么停电，那我就去跳江。”
　　
　　两人点了外卖，用手电打光，田榆阳又问：“你下午跟着秦方丛干嘛去了？”
　　“学做beat了，”杨风语从桌上直起身子，“草，我是真的想不通啊？”
　　
　　杨风语把秦方丛的话复述一遍，问道：“你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田榆阳思索一阵：“我觉得他可能是看上你了，想泡你。但是，你真的不觉得他可能就是那个人嘛？”
　　
　　“那个什么……哥哥？”杨风语叹了一口气，“我他妈的也搞不清楚了，之前试探过他，感觉不像，我还能怎么办。”
　　“你傻啊，”田榆阳道，“你直接问你爸不就好了？”
　　
　　“嘶……”杨风语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杨风语点开微信和快要沉底的聊天框，打字问道:
　　[-耶耶耶:爹，他的全名是什么啊？]
　　[耶耶耶拍了拍死老头子]




第19章   反正脸是红了。

　　杨风语抱着手机等，不出两分钟就收到了一条长语音，果断转成文字：
　　[小兔崽子，人家的接风宴你都不愿意来，还管他叫什么名字？我真应该早点让小秦来管教管教你，你看看自己怎么天天就没个正形？]
　　
　　草，问个名字都能把他教训一顿。
　　
　　[耶耶耶:他谁啊？他凭什么管我啊？我凭什么听他的啊？]
　　
　　“怎么样？”田榆阳见他表情不佳，试探着问道，“是一个人吗？”
　　
　　又是一条长语音，杨风语叹了口气点开，杨威愠怒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凭他是我派来管你的！凭你是我儿子！杨风语，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听话，好好跟着人家小秦学学，人家年纪轻轻的，一边上班一边替老秦管公司，你呢？一天到晚的一件好事不干。”
　　
　　“草，”杨风语点开语音骂回去，“你的公司你自己管不好吗？年纪轻轻的就想退休了？你儿子我年纪还小，一天到晚劝我别他妈追梦了，你年轻的时候没有梦想吗！！”
　　
　　一旁的田榆阳目瞪口呆，见杨风语一顿输出后，反手就是一个屏蔽，抓着手机往屋内走。
　　
　　“椰子你没事……”
　　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屋内没光，看不见杨风语的表情。
　　下一秒，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撞上家具的声音，田榆阳忙喊道：“椰子，你悠着点撒气啊，家具都是房东的！！”
　　
　　杨风语气笑了，黑暗中的眼眶泛红。
　　他进来的时候凭着印象踹了一脚门边的小柜子，结果误判了柜子的高度，柜子发出巨响，他的小腿骨随即就传来一阵剧痛。
　　
　　不看也知道，肯定磕肿了。
　　但杨风语不想去管，仰倒在床上，用手臂捂住了自己酸涩的眼睛。
　　
　　许久，安静的房间里才穿出一句轻声呢喃：
　　“他的儿子，他自己不管，要别人来管。”
　　“凭什么啊。”
　　
　　话音刚落，杨风语的手机屏突然亮起，照亮了不大的房间。
　　摸过来一看，是秦方丛给他发消息了，杨风语吸吸鼻子，心情突然缓和了一点。
　　
　　[。:调课了，明天上午来。]
　　原本秦方丛的第二次课在周五，约好周五上午教杨风语，杨风语刚想回复，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去接你，老地方。]
　　杨风语按下语音键，有些生涩地吸了下鼻子，刚想说不用麻烦他来接，就又收到一条消息。
　　
　　[。:几点起？]
　　杨风语话音一转，顺着秦方丛最后的话就说道:“□□点。”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不太好，刚准备发一句他自己去也可以，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嗯。]
　　[。:早睡，晚安。]
　　
　　杨风语眨眨眼，擦了下有点湿润的眼角。
　　
　　刚刚还没什么感觉的小腿，突然传来一股疼痛感。
　　果然啊，杨风语心想，哭的小孩就不能哄。
　　
　　第二天八点半，田榆阳以生死时速踏出家门，一转头就看到了杵在门边的秦方丛，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回去，结结巴巴地喊道：“我丢……秦、秦老师好。”
　　
　　秦方丛也是刚来，看见田榆阳也面不改色，“杨风语起了吗？”
　　
　　“起、起了，”田榆阳扭过头，朝门内嚎了一嗓子，又不小心看到墙上的表，“秦老师我要走了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说着一溜烟地跑了。
　　
　　秦方丛站在原地没动，甚至都没回头看田榆阳一眼。
　　不一会儿，门口就探出一个头，没睁开的眼睛有点肿，嘴里还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对秦方丛说道：“早上好啊。”
　　
　　秦方丛有些无奈地走过去，“眼睛睁开再说话。”
　　杨风语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勉强睁开一个缝，看清秦方丛今天的穿着后，眼睛瞬间瞪圆，脑壳也清醒不少。
　　
　　他今天没穿西装，甚至没把刘海梳上去，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看上去没那么疏离。穿着件不那么修身的连帽黑色卫衣，下面也是休闲裤和运动鞋。
　　
　　修长分明的食指上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袖口被他向上撸起，露出一小截像是纹身一样的线条。
　　
　　草，长得像小说里隔壁邻居家的帅哥哥一样。
　　
　　杨风语想说话，却猛地吞进一小口牙膏沫，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含着牙刷，于是示意秦方丛进来，自己则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间，“你先zhuo……”
　　
　　昨天磕的没及时处理，今天早上一起来，杨风语差点直接跪了。
　　
　　杨风语抬起肿的那只腿，刚准备蹦跶出去，转身迎头碰上秦方丛，后者正低头盯着他的小腿：“腿怎么了？”
　　
　　“昨天停电，不小心……磕了一下。”杨风语自认为朝柜子撒气这件事有点幼稚，没好意思说实话。
　　“不打算搬家？”秦方丛扶住杨风语的手肘，半扶半搂地把他带到餐桌旁。
　　
　　这房子实在是……
　　
　　“还没找好合适的，”杨风语叹了口气，“我经常作息不规律，还吵，不好找室友。”
　　秦方丛想起自家loft的房间，又觉得有些唐突，只道：“找不到的话，来找我。”
　　
　　“噢。”杨风语没多问，目光被桌上热气腾腾的包子吸引，“又是小狗包？”
　　“嗯。”
　　
　　“你……”杨风语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转念一想，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应该只是巧合。
　　“谢谢你。”
　　
　　“有药吗？”秦方丛问道，见杨风语摇头，轻叹了口气，低头发消息。
　　“谢谢你。”杨风语重复一次。
　　
　　秦方丛按下发送抬起头，发现杨风语眼眶红了一圈，有些诧异地道:“你……”
　　“你是第一个……”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支持他做音乐的人。
　　
　　杨风语的话卡在嗓子里出不来，摇摇头，看向秦方丛，眼神真挚：“谢谢你愿意教我做伴奏和编曲。很多人和我说过不该做，不该坚持，可是我还是做了，哪怕没有人支持我。你是第一个。”
　　
　　秦方丛眼神微变。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做的事没那么不对。”
　　
　　杨风语的感性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一瘸一拐地跟着秦方丛下车时，已经开始为刚刚的剖白不好意思起来了。
　　
　　“那个，我刚刚说那些话是不是有点奇怪？”杨风语试探着问道，“昨天和我爸吵了一架，一个老古板，天天就觉得我不务正业，突然就emo了。”
　　
　　秦方丛微微皱眉，拎起李鑫放在门边的医药箱，带着杨风语去了工作室。
　　
　　“他们大人都觉得我做的不对，可是追梦这件事有错吗？我觉得没有。”
　　“一天到晚就知道说我没正形，怎么就不知道自己思想古板呢，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让我继承家业，以后是不是还要给我搞个商业联姻……嘶……”
　　
　　秦方丛刚拧开红花油的盖子，味道让他有一丝嫌弃，听见杨风语这话后眉头一挑，用食指和中指沾了点，轻轻贴上去，“疼么？”
　　
　　秦方丛压根没用力气，只是贴着小腿骨滑了一下，不仅不疼，甚至有点痒，他的指尖有点凉，皮肤相贴的触感让杨风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刻把刚刚的抱怨抛在脑后，“不疼不疼……我自己来吧！！”
　　
　　“别太用力，轻揉就行。擦完药洗个手，把昨天没编完的编了。”秦方丛起身欲走。
　　“那你呢？”杨风语赶忙问道，一下没控制好力气，把自己按疼了，倒抽一口凉气。
　　
　　秦方丛无奈地转身蹲下，一只手握住杨风语的脚踝，从他的指尖沾了点红花油，不轻不重地覆上去捏了两下，“这个力度就可以，记住了吗？”
　　
　　杨风语连忙点头，耳廓都红了。
　　记没记住不知道，反正脸是红了。
　　
　　“我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秦方丛拍了下杨风语的脑门，刚拉开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哥！”。
　　秦方丛怔愣一瞬，回过头，对上一双干净纯粹，笑意盈盈的眼睛。
　　
　　“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秦方丛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好。”
　　他眼神柔和不少，径直走到另一侧，关上门后拨通电话。
　　
　　“你好，我找杨总。”
　　
　　下午的课杨风语老老实实坐到了第一排，可今天的秦方丛却有些古怪，居然中途按照课表下课，给他们留时间休息。
　　
　　杨风语见他拿着手机出去，屏幕亮起一瞬，是通话的界面，有些诧异。
　　
　　等教室人都走的差不多，杨风语才跟在秦方丛后面出去，上了车，没忍住问道：“我们去哪里吃啊？”
　　秦方丛报了个地名，杨风语顿时皱了眉。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一个人吗？”杨风语说道，“他回来之后，我爸就预订了这里的接风宴。”
　　秦方丛面色如常：“嗯。”
　　
　　杨风语本以为他不在意，车停下后，秦方丛大步走到门口，对迎上来的服务生道：“杨先生的预定。”
　　
　　杨风语心中警铃大作。
　　环视周围，果然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豪车。
　　
　　杨风语回过头，看向那辆大奔，脑中飞快闪过什么画面，总算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
　　他，好像在他家门口见过这辆车。
　　
　　杨风语站在门口不肯进去，就好像有东西卡在他的嗓子，说出一个字都很艰难。
　　秦方丛疑惑地回过头，杨风语这才压下心中的诧异，心怀最后一丝侥幸，跟着服务员和秦方丛走进去。
　　
　　越靠近包厢，他的心情越沉重。
　　直到门被打开，露出里面正在喝茶的中年男人。
　　杨威。
　　
　　“秦方丛，”杨风语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朝秦方丛嗤笑一声，“你他妈玩我呢？”




第20章   我是他哥哥

　　秦方丛面露疑惑：“什么？”
　　
　　换做平时，或者换做别人，杨风语一定不负AKA骂人小王子的名号，把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说给他们听。
　　
　　可面对秦方丛，杨风语一点骂人的心思都没有。
　　更多的是一种失落。
　　
　　杨风语目光躲闪，又偏头看向包间内的杨威：“所以你们一开始就是商量好的？”
　　“哼，早就想让你跟着你小秦哥哥学学好了！我看这段时间有他管你，坏毛病倒是收敛不少。”
　　
　　杨风语又看向秦方丛，目光烁烁：“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秦方丛朝杨风语迈了半步，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微微皱起的眉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嗯，但是……”
　　
　　杨风语听见他面不改色地承认，心哇的一下凉透了，红着眼睛挥出拳头，在擦过秦方丛脸侧前猛地停住。
　　
　　“没有但是，”杨风语一把推开秦方丛，力气大到让秦方丛退了半步，声音和微微下垂的眼里满是失落，“你就是个骗子。”
　　说完，杨风语头也不回地跑了。
　　
　　杨威愤怒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到桌上：“臭小子！给我回来！”
　　没有回应。
　　
　　“小秦啊，”杨威扶着额头坐下，“你还觉得他做的事情没有错吗？”
　　秦方丛这才猛地回过神，“要，但不是现在，我立场不变，杨叔，他坚持的事情从来都没有错。”
　　秦方丛匆匆甩下一句话，快步跟了上去。
　　
　　杨风语忍着小腿上的痛，一路狂奔到地铁站，把自己跑得满脸通红，一路上引无数人侧目。
　　可是他无暇他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在TAX的群聊里发了条消息。
　　
　　[椰:有人喝酒吗？现在。]
　　[飞:哟？]
　　[飞:你哥哥我下班之后去一趟基地，怎么着，一起？]
　　
　　杨风语犹豫两秒，又看见微信界面上弹出秦方丛的消息，心情跌落谷底。
　　[椰：好。]
　　
　　秦方丛不是要管吗？
　　他偏不服管。
　　
　　路上，杨风语表情严肃地复盘，很多事情逐渐在脑中清晰起来。
　　
　　第一次当面见秦方丛，就是在他爸的公司，第一次和秦方丛正面对决，就是因为那两张VIP票。
　　而同一天的下午，他在基地楼下的理发店里，看到了秦方丛他爸前一天发的朋友圈，当时的文案是什么[犬子学成归来]。
　　
　　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秦方丛就是那个回国的“小秦哥哥”，刚回国就来见杨威，又阴差阳错地从杨风语手里拿到一张VIP票。
　　
　　所以第二次见面，是在巡演上，VIP排队合照签名的时候，他递来的是微信二维码。
　　所以他才会一路跟着自己去酒吧，还那么“好心”地送他回家。
　　
　　操！
　　
　　第三次见面，田榆阳的课上，他肯定也是一眼就认出来自己，故意顺着他的话，喊他田榆阳，加他微信。
　　
　　再后来，呵呵，杨风语冷笑两声，点开和秦方丛的对话框，冷眼翻看着对方惜字如金的回复，和他发出去的脏话、语音，以及一长串的问话。
　　
　　他妈的杨风语，你就是个傻逼。
　　还以为秦方丛给的是糖。
　　
　　下面不断有新消息弹出来，杨风语滑下去一看，光是电话都打了好几个。
　　
　　[。：在哪？]
　　[。：我没有玩你]
　　[。：语音40″]
　　[语音电话，未接听]
　　
　　杨风语故意没去看新跳出来的消息，反手就是一个拉黑。
　　拉黑完又盯着秦方丛的资料简介发呆，不到五分钟，就轻轻叹了口气，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改成屏蔽消息。
　　
　　杨风语戴上耳机，没忍住，点开那条语音。
　　秦方丛低沉的声音传来，听不太清。
　　
　　“杨叔是我约的，有一些误会……”
　　后面杨风语不想再听，掐断语音退出微信，点开那支半成品伴奏，满脑子都是今天emo时对秦方丛说的那些真心话，越听越觉得委屈。
　　
　　为什么啊？
　　他还问过秦方丛，在他面前试探过，秦方丛完全有机会告诉他真相。
　　为什么要骗他啊？
　　
　　杨风语宛如霜打的茄子，一路低气压地走到基地所在的大楼下，进去前深呼出一口气，盖住心中失落，气势汹汹地打开基地门。
　　
　　原本想对着厂牌兄弟输出一顿，可能心情就会好点了，没想到几人不约而同向他投来视线的时候，杨风语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林飞：“怎么今天突然想起喝酒了啊小椰子？受什么刺激了？”
　　“就想喝。”杨风语说道。
　　林飞嘴里咬着根棒棒糖，朝杨风语吹了声口哨，“那走着，今天稳哥不来，哥哥带你见见世面。”
　　
　　三四个人去往海城很有名的酒吧街，外面看着都是破破烂烂的小巷子，看上去治安很不好。一推开酒吧门，里面人声鼎沸，强烈的鼓点宛如有人轮着大锤往杨风语耳膜上砸。
　　
　　林飞提前订了卡，刚上桌就端来三大桶啤酒，“椰子，你悠着点喝啊，这可不是普通的……”
　　话音未落，杨风语就端起杯子，猛灌几口。
　　
　　“他这是咋了，心情不好？”
　　“没事。”杨风语擦擦嘴角，挥手示意服务生，“我要一杯莫吉托，一杯长岛冰茶。”
　　
　　齐放皱着眉按住杨风语肩膀，正色道：“这两个度数可都不低啊，你能行吗？”
　　杨风语侧身躲开他的手，“为什么不？我喝过。”
　　
　　“哎呀放哥，你就别管他了，这么大的人，还能没数？今天哥哥请你喝酒，想喝多少喝多少啊。”
　　“我哪管得住他啊。”齐放摇摇头。
　　
　　“管你大爷，”杨风语又闷头喝了一口酒，头很快开始昏昏沉沉，“凭什么管我啊……”
　　几人对视一眼，总算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两杯鸡尾酒上来，杨风语将两杯并排放在一起，捏着两根吸管，两股截然不同的酒精味涌入口腔。
　　
　　秦方丛那么优秀，怎么可能真的理解他呢？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椰椰，想唱歌吗？”林飞见他心情不好，问道。
　　酒精的作用让杨风语神经紧绷，点点头。
　　“等着。”
　　
　　林飞再回来的时候，直接将杨风语拉上DJ台，又把话筒递给他，对后方的DJ使了个眼色。
　　燥热的鼓点炸响酒吧，台下围了不少男男女女，杨风语举起话筒压着嗓子弹舌，同时拧开冰水。
　　
　　“Heyo这里是AKAYES，来自海城TAX！”
　　
　　自我介绍和冰水一起甩入人群，随之而来的狂欢和尖叫声刺激着杨风语的耳膜和心脏，似乎只有这样他才是活着的。
　　hiphop救了他。
　　
　　另一边，闲着无聊的齐放顺手开了个直播，镜头转向台上的杨风语，眼神笃定，随口道：“我们椰崽啊，早晚能火。”
　　
　　酒精作用彻底上头，杨风语去卫生间洗脸，却听见后方隔间传来一声巨响。
　　
　　转头一看，是林飞。
　　
　　他眼前还有水，看不清，迷迷糊糊看见林飞搂着个男生，又亲又抱。
　　杨风语一怔，猛地想起秦方丛握着他脚踝的样子，觉得刺眼，转身想走，视线中却出现一只肌肉发达的花臂。
　　
　　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个啤酒瓶，往洗手台重重地一放，上前一把拽起林飞的领子。
　　两人不知怎的起了争执，林飞毫不服软地挥拳，和那个男人扭打在一起，而那个男生畏畏缩缩地想去拉架。
　　
　　酒精让杨风语的思维变得迟钝，下意识想去拉开他们，可脑子晕，耳边嗡嗡作响，一不小心就撞倒了洗手池边的啤酒瓶。
　　啤酒瓶掉落在地，顿时四分五裂。
　　
　　两人动作一顿，回过头看他。
　　半个啤酒瓶滚到壮汉脚边，后者简直打红了眼，不知道怎么摸到半个啤酒瓶，直直朝杨风语砸过去。
　　
　　杨风语下意识抬手去挡，玻璃划破他光滑白皙的小臂，疼痛迟钝一步才传来。
　　
　　杨风语愣了愣，看见手臂上有血涌出来，顿时火气上涌，毫不犹豫地抬腿，一脚踹上那人的小腹。
　　
　　那人飞了半米远，小腿的疼痛同时传来，杨风语却已经麻木了。
　　
　　林飞一看杨风语挂了彩，顿时火冒三丈：“操！敢动我弟弟，你今天别想活了！！”
　　嘈杂的音乐也盖不住这边的骚动，那几人和酒吧工作人员赶忙赶过来，强行拉开了两人，熟练的报了警。
　　
　　几人都被带到警察局，包括唯一挂彩的杨风语。
　　林飞和那个男生争执不休，杨风语没心思听，只觉得烦。
　　
　　“行了行了，”民警皱着眉指了指杨风语，“你呢？通知家长了没有？”
　　杨风语有点委屈地仰起头，“老子成年了！”
　　
　　林飞不服：“他是我弟弟，啥也没干还受伤了，关他什么事？”
　　“啥也没干？”那个壮汉立马跳起来，“看看老子肚子上的鞋印，他妈一脚把我踹了五米，还好意思说啥也没干？”
　　
　　“还好意思说呢，那是你太菜了。”杨风语道。
　　“你他妈……”
　　
　　“行了！是不是都想蹲局子！”民警扫了眼第一次见的杨风语，“你过来，登记一下信息，通知你家长来。”
　　杨风语一愣，登时红了眼眶，不动，也不吭声。
　　
　　“你怎么……”
　　
　　民警还没说完，玻璃门就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神色间却带着和打扮不同的慌乱。
　　
　　“抱歉，我来晚了。”
　　
　　杨风语听见熟悉的声音，气息还不匀，心里猛地一震，却根本不敢抬起头。
　　
　　“我是他哥哥。”




第21章   小树哥哥

　　杨风语一直低着头，听见这句话时闷声说道：“他才不是。”
　　
　　秦方丛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脚踝，将他的运动裤撸起，发现小腿肿的更高了，跟个白萝卜似的。
　　
　　往上，见他捂着一只手，秦方丛顿时变了表情，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转，刚刚止血的伤口和被染红的小臂就暴露在他面前。
　　
　　“疼么？”秦方丛蹙眉问道，目光凌厉地扫过几人，最后落在林飞身上，“怎么搞的？”
　　
　　林飞刚想解释，杨风语就挣开秦方丛的手，腾地一下站起来，对众人，尤其是秦方丛说道：“人是我打的，怎么着吧！”
　　“你……”
　　
　　杨风语一把甩开秦方丛要来扶他的手，指着那个花臂男，和一旁瑟缩的男生，红着眼朝秦方丛吼道：“这几个人都是我打的，你他妈管得着吗！”
　　
　　一旁的民警愣住了，扫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秦方丛，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叛逆小孩，又想着这几个人说的情况，这位多半还真是误伤。
　　
　　民警：“先生，这次主要责任不在他，先带他回去处理伤口吧。小同学，下次不要再滋事了，这次只是被划伤手，可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林飞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棒棒糖，三两下在嘴里嚼碎了，“椰子，哥的事你就别掺和了，私人恩怨，不拉兄弟。”
　　刚说完，就被秦方丛冷冷地扫了一眼。
　　
　　杨风语的头脑并不是很清醒，只是想快点离开秦方丛，于是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没走两步，一只手就紧紧扣住他的腰，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杨风语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他本来就有点晕，这下更是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就被一股冷冽的气息包裹，和他身上的酒气混在一起。
　　
　　以前他觉得秦方丛的味道很好闻，现在他却下意识地排斥，“你……放我下来！”
　　“听话，别动。”
　　
　　杨风语还真就不挣扎了。
　　
　　秦方丛三两步走到车边，拉开后座的门，抱着杨风语坐了上去，一只手还紧紧箍着他的细腰，另一只手打开车内顶灯，拉过杨风语的手腕仔细看。
　　
　　杨风语喝完酒就会四肢乏力，满心的火气也都哑了火，酒劲一上来就只想睡觉，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老老实实窝在秦方丛的怀里。
　　
　　秦方丛没放下杨风语，这会儿杨风语整个人坐在他身上，一低头，薄唇便擦过杨风语微微发热的颈侧。
　　一股浓烈的酒气，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秦方丛对自己的身体不怎么在意，家里没有常备的医药箱，每次都是因为杨风语去买的，有什么小伤小病的都不当回事。
　　
　　他盯着杨风语的手臂看了一阵，觉得不是自己能处理的，于是打了个电话，一路开到海城的一家私人医院。
　　
　　“伤口不算深，不用缝针，一周之内不要碰水就可以。腿上软组织挫伤，没有及时处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静养就可以。空腹喝酒，还饮酒过量，打了维c，目前还没事，总这样就伤胃伤肝。带回去之后给煮点浓蜂蜜水，睡一觉起来就好。”
　　
　　秦朗摘下口罩走出诊室，看见秦方丛冷着脸的样子后一惊，“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知道以为你等生娃呢。”
　　
　　秦方丛沉默不语，起身推开病房门。
　　床上的人小脸煞白，唇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秦方丛捏了捏鼻梁，神色间透着点自责。
　　“秦方丛，”秦朗压低声音叫他，“出来一下。”
　　
　　“怎么了？”
　　
　　“这么多年不见，他还记得你吗？”秦朗问道，“我听说他现在在做什么……说唱？都是个小公众人物了，做事还这么莽撞，怪不得杨叔一天到晚发愁。”
　　
　　秦方丛冷声道：“管好你自己。”
　　“哼，也就你了，从小到大就护着他，你看看他还记得吗？”
　　
　　“秦朗，”秦方丛语气不佳，“你到底想说什么？”
　　
　　“哎，我怎么着也是你堂哥，态度能不能稍微尊重一点？”秦朗有些不满，“前几天我和他们吃饭还说起来呢，这小孩儿，好好的学不上也就算了，要是能像你一样好好做音乐也就算了，你看看他交的是什么朋友？天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了解就不要评论，”秦方丛起身，拒绝沟通，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他有些地方做的不对，不包括坚持梦想这件事。嘴巴严实点，不要说出去。”
　　
　　杨风语睡得很死，但不怎么安稳，像只小猫似的缩成一团。秦方丛轻手轻脚地把他抱起来，无意间听到几句呢喃，听不清楚。
　　回到住处，秦方丛把他放到客房的床上，站在床边盯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
　　
　　杨风语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回到了小时候家里的老小区，不大，房子也不高，楼下却有一大片空地给他们玩。
　　
　　可惜杨风语年纪比院里的小孩们小了半轮，人家都满院子撒欢了，杨风语连路都走不稳。
　　
　　杨风语想和他们一起玩，脆生生地跟在那些大孩子后面喊哥哥，可是没有人理他，只会指着他哄笑一阵，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他渐渐知道这群哥哥不愿意和他一起玩，所以他也不再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叫哥哥，只是一个人坐在秋千上，远远的看着他们玩。
　　
　　隔壁家有个不爱出来玩的哥哥，被他的哥哥硬拉着出来玩，却没和那群孩子疯混，而是注意到了秋千上的小团子。
　　
　　他朝杨风语走过来，像一棵树一样高。
　　
　　杨风语很开心，开口就喊：“小树哥哥！”
　　“你要带我一起玩吗？”
　　
　　“小树哥哥”笑了一下，看上去不那么好亲近，朝杨风语伸出一只手，“好。”
　　杨风语乐呵呵的握上去，下一秒，他突然觉得这个人长得有点眼熟。
　　
　　仔细一看，稚嫩的面庞变得凌厉，赫然戴上一副眼镜，换了身西装。
　　
　　草！
　　
　　杨风语一激灵，猛地睁开眼，腾地一下坐起身子，这才发现他在一个宽敞且陌生的房间。
　　
　　陈设和装修处处透着股性冷淡的味道，连窗帘都是深色的，只有下端透出来的丝丝阳光。
　　一看墙上的挂钟，好家伙，十一点半了。
　　
　　杨风语喝到断片，记忆停在派出所，秦方丛那句“我是他哥哥”上。
　　头疼的厉害，杨风语抬起手想去揉，却发现他小臂上缠着纱布，还缠的乱七八糟的。
　　
　　小腿也还一阵阵钝痛，空气里有股若隐若现的药水味。
　　这是在……秦方丛家里？
　　
　　杨风语从来没进过他家，有些茫然地掀开被子。
　　上衣被换过了，裤子却没有，只不过——受伤那只裤腿整个被剪掉了。
　　
　　杨风语刚想下床，门咔哒一声开了，他又一把掀起被子缩了回去，一双眼里满是戒备。
　　
　　门被推开，秦方丛穿着一身居家服，手里端着杯东西，直接放到床头，俯身一把覆上杨风语的额头，“怎么样？”
　　
　　杨风语头还有点晕，被猝不及防地一摸，才回过神往后撤，没挪两下就抵上床头。
　　
　　秦方丛把蜂蜜水递到杨风语嘴边，杨风语没接，只是下意识张开嘴，秦方丛还真的伸出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慢慢往下倒。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下肚，总算好受不少。
　　
　　“胳膊一周别沾水，每天记得换药涂药。”秦方丛拎来一个小盒子，里面都是昨天秦朗开的药，杨风语探头一看，里面都贴好了标签。
　　“下次不许喝酒。”
　　
　　见小炮仗不说话，秦方丛有些诧异，收回手时大拇指飞快地蹭了一下他的唇角。
　　
　　后者这才大梦初醒，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脸颊微红：“你……你管我喝不喝呢！又没花你的钱！”
　　
　　“是，”秦方丛抽了张纸擦手，“喝多被人卖了，等着哭吧。”
　　杨风语不想和他说话，转头就走，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秦方丛，你赔我的裤子！”
　　
　　“我送你回去。”
　　
　　杨风语刚开始还倔强的拒绝，可那只腿实在是行动不便，光走走还可以，要是去挤地铁，肯定被人笑死。
　　
　　他四舍五入是个公众人物，万一以后火了，这都是他的黑历史。
　　
　　于是他不情不愿的坐上了秦方丛的车，最后的倔强就是坐在后排，腿上倒是乖乖的放着那个箱子：“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秦方丛说道，“昨天酒吧怎么回事？”
　　
　　一提到这个，杨风语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反问道：“关你什么事？”
　　不等秦方丛做出反应，杨风语又继续说道：“噢，忘了，你是我爸派来管教我的。怪不得连鸡尾酒都给我调成无酒精的，玩我有意思吗？”
　　
　　“杨风语。”秦方丛皱起眉，沉声叫他。
　　“秦方丛，”杨风语毫不犹豫地喊回去，“我很谢谢你教我编曲送我回家给我买药，也谢谢你关心我照顾我，如果这一切不是建立在杨威的基础上的话。”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如果你是因为杨威才来管我的，那你最好早点放弃，”杨风语眼神黯淡，“你都看到了，昨天是我先挑的事，啤酒瓶是我砸的，人是我打的，打架斗殴，酗酒，这是我喜欢做的事情，这才是真的我，你管不着，也管不住。”
　　
　　车在巷子口停下，秦方丛解开安全带，转身看向杨风语。
　　
　　“做好你的大学教授吧，”杨风语推开门，“我可不是你的学生。”




第22章   除非是我老婆

　　杨风语气势汹汹地下车，没走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把余额里为数不多的所有钱都转给了秦方丛。
　　
　　外面还下着毛毛细雨，杨风语却没什么感觉，慢慢走进巷子里。
　　秦方丛降下车窗，神色复杂。
　　
　　他还记得这里治安不好，别说物业，就连巡警也很少。虽说是大中午，秦方丛还是熄了火，隔着十几米远远跟在他后面。
　　
　　秦方丛取下眼镜，熟练地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点燃，微微眯起的眼神里充满了危险的信号。
　　如果此时杨风语回过头，看见这样的他，就会明白，秦方丛绝不是什么优秀严谨，一丝不苟的大学教授。
　　
　　可惜杨风语并没有回头，只是走得极慢。
　　秦方丛叼着烟，随手撸了两把袖子，周身的气场冷冽又带着几分张狂。身上的卫衣再向上挽一厘米，就能露出他手臂上的纹身。
　　
　　杨风语对此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走到小巷尽头，视野中蓦地闯入几双脏兮兮的运动鞋。
　　又来了。
　　
　　杨风语抬起头，果然对上几张不带善意的脸。
　　兴许是酒精的作用还没过去，杨风语一个字也不想说，侧着身就要从旁边过去，结果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哎——你不是厉害得很吗？今天怎么怂了啊？”那人伸出两根手指戳在杨风语肩膀上，气势汹汹地想把人推开，“哟，还挂彩了？又去伸张正义了？”
　　
　　杨风语冷冷地扫了那人两眼，“不想挨打就给老子滚蛋。”
　　“你以为还和上次一样吗？”那人面露不屑，“今天哥几个就是要来教训教训你，别他大爷的瞎出风头，不该管的闲事就别他妈管。”
　　
　　那四人把拳头摁的咔咔作响，面色不善的朝杨风语靠近。最中间的人眉毛上剃了两刀，是这片有名的小混混头子。
　　杨风语真的很没心情在这时候打架，可看见那几人欠扁的样子，怎么着都比家里那个破床头柜还不顺眼。
　　
　　于是杨风语轻笑一声，将手中的医药盒放到墙边，松了松手腕，迎向那几人，“还没明白吗？兄弟，我只是看不惯仗势欺人的傻逼而已。”
　　
　　“AKA耶斯，我也是混过地下的人，这个名字可是第一次听，”那人突然道，“你不比我们，你可是个公众人物，就不怕一天到晚惹事，有一天被爆出来？”
　　杨风语冷哼一声：“惹事的是你们，不是我。”
　　
　　“别以为自己有多清高，心里有点逼数吧，你仗着这张脸才有的那么多粉丝，谁比谁底子干净啊？噢，我忘了，靠脸吃饭的人哪有什么作品啊，”
　　
　　这句话直接踩上杨风语的高压线，一点就燃，杨风语卯足力气一拳朝那余武砸过去，可拳头却砸了个空。
　　
　　杨风语被人揪住衣领，往后一带，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烟草混杂着清冽香气扑鼻而来，直直摔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拳头还没收回去，杨风语诧异地回过头，只来得及看见秦方丛高挺的鼻梁，和微微眯起、凌厉的眼睛。
　　
　　整整大了一圈的拳头又快又狠地甩出去，带出一阵疾风，直接砸到余武脸上。
　　
　　“卧槽，你他妈谁啊？”
　　秦方丛松开杨风语的后颈，面不改色：“你大爷。”
　　
　　“操！”余武啐了一口，示意那几人上，“两个人还打不过吗？给我往死里打！”
　　剩下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凶神恶煞地朝两人凑近。
　　
　　杨风语皱着眉甩了甩手臂，捏紧拳头，刚想动手，拳头就被秦方丛按住，引燃线烧到屁股突然被人踩灭，杨风语顿时不乐意：“我草，就准你打人是不是？”
　　
　　秦方丛举起亮屏的手机晃了晃，上面赫然110三个大数字，对那几人道：“西城区淮林街道113号，麻烦了。”
　　
　　“你他妈的……”余武万万没想到他会恶人先告状，见事态不妙，捂着嘴角就想开溜，刚走出两步，就被秦方丛一把拽住。
　　
　　杨风语一手一个，勉强扯住旁边两人，余光瞥见秦方丛轻而易举地反钳住余武的双手，冷着脸扫了一眼，剩下两个人顿时不敢动。
　　“操，”有人小声骂道，“又他妈是个多管闲事的。”
　　
　　民警很快赶过来，一看见这几个熟悉的面孔，语气顿时变了：“怎么又是你们？上次蹲十五天局子还不够是不是？又想着惹事？”
　　
　　说完正想问杨风语和秦方丛有没有受伤，一转头却发现两人都跟没事人一样，尤其是高个子的那个，发型都不带乱的。
　　反而是惹事的余武嘴角破皮挂了彩。
　　
　　民警一下搞不清状况，秦方丛淡淡开口解释道：“我弟弟被他们堵了，他身上还有伤。”
　　这时，又有另一个管辖这片的片警过来，听见这话后一愣，“你是椰子的哥哥？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他不是我哥哥。”杨风语冷着脸否认，又非常有礼貌地朝秦方丛说道：“谢谢你，我先走了。”
　　
　　语气满是疏离。
　　小炮仗不是哑火，是真的生气了。
　　
　　那位片警正了正帽子，见秦方丛还盯着杨风语的背影看，忍不住喊道：“先生？”
　　“你认识他？”秦方丛问。
　　
　　“我听过他的歌，不是很熟，之前在派出所见过，也是差不多的斗殴事件。这片是老城区，住的人都不是很多了，有不少小混混……”
　　
　　片警还在絮絮叨叨，同事已经在后面催他了。
　　
　　“我先走了啊，你要真是椰子哥哥，最好让他赶紧搬走！这一片小混混拉帮结派的，指不定哪天惹出什么事来。而且好像马上拆迁了，三天两头的断电。”
　　
　　秦方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余光注意到什么，转头一看，是那个安安稳稳躺在墙角的医药盒。
　　
　　杨风语憋着一股气回出租屋，一打开门，不大的出租屋里挤着三四个人，杨风语一进来，就收到众人的目光。
　　“看屁。”杨风语关上门。
　　
　　田榆阳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把杨风语扫了个遍，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的才松了口气，“椰子，秦老师没对你做什么吧？咦，你身上怎么有股烟味？你抽烟了？！”
　　
　　“能别提他吗？”杨风语烦躁，朝餐桌旁的程稳和林飞点点头，“又有酒局？”
　　“没，”程稳说道，“昨天的事林飞都和我说了，下次找男……下次找人把眼睛擦亮点，带着弟弟就别瞎惹事。”
　　
　　杨风语听见这个称呼有些许别扭，但并没有反驳。
　　
　　“我草？稳哥你这就不厚道了吧？我不都说了是那男的主动把我推进厕所隔间里亲的吗？我哪知道他有主啊。”
　　
　　程稳的表情明显不信，倒是杨风语面露诧异，“男的？你不是只喜欢漂亮妹妹吗？”
　　“所以我才说是他扑上来啃的，草。”
　　
　　杨风语皱着一张脸，满脸写着嫌弃。
　　男人和男人算是怎么回事。
　　
　　“行了，没人关心你的性取向。椰子，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赶去派出所的时候你已经被秦……”
　　田榆阳小声接上：“秦方丛！”
　　
　　“对，被他带走了。打你电话说关机了。”
　　杨风语摇摇头，他其实记不清楚了。
　　
　　就记得刚开始很难受，睡得很不安稳，胃里一阵翻涌，后来好像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紧接着就毫无意识，做了些奇奇怪怪的小时候的梦，还七扭八歪地和秦方丛联系在一起。
　　
　　“没电了，不是，”杨风语反应过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田榆阳弱弱：“放哥在群里说的，我手一抖，就发给他了。”
　　
　　“你大爷的，”杨风语气死了，“手这么抖还留着干啥，炖猪蹄去吧！”
　　
　　“不是不是，白天的时候他就来找过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我刚开始肯定说不知道啊，后来听说你受伤了，这不是，慌不择路，就发给他了。”
　　
　　杨风语只把秦方丛就是他那个破“哥哥”的事情告诉了田榆阳，他又不可能联系杨威，真是……猪脑子才能想出来去联系秦方丛。
　　
　　田榆阳：“所以我忐忑一天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你衣服和裤子怎么这么不合身啊？”
　　程稳也表情严肃：“椰子，他真是你哥哥吗？”
　　
　　“他真不是我哥啊！！！”杨风语气急败坏，秦方丛的脸又猛地闯入他脑中，蜂蜜水的味道还留在口腔里，搅得他思维混乱。
　　
　　“不是你哥，那他管你干什么？”
　　“他管得着吗？”杨风语说道，身后的门铃突然响了，田榆阳一溜烟窜过去开门，看清来人后瞬间愣住。
　　
　　杨风语浑然不觉，还在继续叭叭：“我爸都管不着我，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我，除非……”
　　
　　程稳：“除非什么？”
　　“除非是我老婆！”
　　
　　秦方丛刚踏进门，就听见杨风语这句话，神情微变，“杨风语。”
　　杨风语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药箱，”秦方丛把那个盒子递给田榆阳，“胳膊一周不要沾水，结痂就不用包纱布，抹药的时候轻按，不要太用力。”
　　
　　杨风语依旧不回头，看上去是个不太高兴的背影。
　　
　　“你的beat还没做完，有空来一趟。”
　　“杨威的事情，我和你解释。”




23. [最新] 第 23 章   只要他一抬下巴，就能亲……

　　杨风语气炸了，刚回头想骂，却发现秦方丛已经大步迈到他身前，微微俯身按住他的头顶说道。
　　
　　这一句又轻又快，几乎是用气音在杨风语耳边说的，秦方丛的声音又是踩在杨风语审美点上的好听，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整个人僵的一动不动。
　　
　　秦方丛说完后直起身子，揉了一把杨风语刺啦啦的寸头，冷眼扫过林飞，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出去。
　　
　　“椰子，他和你说……”田榆阳还没说完，就看见杨风语半边耳朵通红，目光闪烁，眼神迷离，“椰子？”
　　
　　杨风语这才猛地回过神，“干啥？”
　　
　　田榆阳把药箱递给他，眼神带着点疑惑，“你真的还要去找他？”
　　程稳：“他真是你那个什么哥哥？”
　　
　　杨风语摇头：“是，又不是，我……不认识他。”
　　
　　杨风语三言两语说清之前的乌龙，可针对秦方丛的态度又模棱两可，满心纠结。
　　
　　“要是不服他管，完全可以拉黑不理，再惹直接报警。要是你只是觉得他能教你编曲做beat，我认识的制作人多了去了，何必委屈自己？”程稳又问。
　　
　　“我不是因为他教我！”杨风语急着解释，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哪有那么功利啊，再说因为这点破事拉黑报警，一点也不黑怕。”
　　说完又小声补充：“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秦方丛给他的可不只这些。
　　杨风语心里也清楚，按理说，以他的臭脾气，换成别人早就开骂了，也就是秦方丛。
　　
　　只是气不过秦方丛骗他！
　　
　　杨风语被他们问得烦了，随口应付两句，抱着药盒转身进了房间，仰躺在床上发呆。
　　他手臂上的纱布缠的乱七八糟，但很严实，一看就不是专业人员弄的。
　　
　　他对秦方丛是什么态度呢？
　　杨风语想不清楚。
　　得知他一直以来的隐瞒之后，比起生气，杨风语更失落。
　　
　　杨风语有个糖罐，里面装着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并不像表面那么乖戾、嘴臭、叛逆。
　　没人信他，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好这个糖罐，不想给任何人看，直到碰到了秦方丛。
　　
　　他把自己的糖罐举到秦方丛面前，都准备打开了，秦方丛啪地一声，给他扣回去了。
　　就仿佛在说，你别给我看，我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杨风语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伤腿压在上面，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他就像个戒备十足的猫，好不容易对一个人放下心防，翻出柔软的肚皮，却被一拳重击，到现在还胃疼。
　　
　　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是挺难过的。
　　杨风语有点难过，一个没忍住，将头埋进枕头里。房间里安安静静，不一会儿，枕头上就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放在旁边充电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杨风语闷头摸过来一看，又是秦方丛的消息。
　　杨风语擦了擦视野模糊的眼睛，吸吸鼻子，点开他发的那张图片。
　　
　　[。:新设备[图片]]
　　杨风语抹了把眼泪，抱着枕头坐起身，仔细看了一眼，居然是一整套顶配。
　　
　　杨风语刺啦啦的回复：
　　[耶耶耶:关我什么事？]
　　[耶耶耶:那个beat你删掉吧，我不学了。]
　　[耶耶耶:谢谢]
　　
　　对面很快回复：
　　[。:送你]
　　[。:不该骗你，抱歉]
　　
　　杨风语人傻了。
　　据他了解，这一整套声卡键盘下来，少说也是一笔巨款。
　　
　　[耶耶耶: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你自己留着吧，我受不起]
　　
　　[。:专门给你买的。]
　　[。:音频文件.mp3]
　　[。:简单处理了一下，听听看]
　　
　　杨风语犹豫着下载那个文件，皱着眉外放。
　　
　　之前的设备只是标配，杨风语已经觉得很厉害了，换了顶配，整个曲子的质感一下拔高，如果说之前那个能卖出二百刀，现在这个打底五百刀。
　　
　　秦方丛不论是做伴奏还是编曲，都好像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场，只改动几处小地方，整个感觉都变了。
　　
　　杨风语听着听着就有些激动，恨不得现在就飞奔过去上手，可理智还没忘记秦方丛瞒他的事情，憋着一股劲，半天都没想好怎么回复。
　　又跳出一条消息，居然是语音，长达二十多秒。
　　
　　杨风语翻出耳机戴上，点开那条语音，秦方丛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哑，让他想起刚刚秦方丛身上的那股烟味。
　　
　　“这套设备送给你，没别的意思，希望你能坚持好好做音乐，不要拿这个当幌子。你住的地方面积小放不下，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送过去，暂时放在我这。”
　　
　　杨风语还想拒绝，话到嘴边又突然想到什么。
　　
　　他不就一直想证明自己做的音乐吗？
　　那他就做给他们看。
　　
　　“好啊，那你继续教我好了，不过我也不白嫖，按小时算，开个价吧。那套设备也是，我原价给你，我有钱。”
　　
　　那头，秦方丛吐出一口烟雾，捻灭指间夹着的烟，对话筒道：“哪来的钱？”
　　“不用你管！”杨风语咬牙切齿地说道。
　　
　　。
　　
　　事实证明，所有卡都被停掉的杨风语，是真的没钱，一分钱都没有的那种。
　　
　　但转天去找他时，杨风语还是倔强地当着秦方丛面夸下海口：“我昨天查了，市场价一节课两个半小时，五百。你在我心里算行业翘楚，时薪5000，可以吧？”
　　
　　秦方丛还是那句话：“你有钱？”
　　“暂时没有，”杨风语坦坦荡荡，“不过早晚会有的，先记在账上。”
　　
　　秦方丛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松散：“行啊。”
　　
　　秦方丛刻意放慢速度，整整讲了一下午。
　　杨风语怀疑他是故意的，但一下午全是实用干货，不仅收获满满，还彻底把解释的事情抛到脑后。
　　
　　临走前，杨风语又想起什么，道:“还有一件事，既然是付费上课，在这里你就是我老师，下周末我去西城巡演，先请个假。但下了课我们什么也不是，你最好别来管我。”
　　
　　“看情况。”
　　“不用看情况，”杨风语道，“我和那些网友瞧不起的哈人没什么区别，抽烟喝酒泡吧还一头脏辫，你管不着我的，我就是个小混混，拜拜。”
　　
　　秦方丛皱着眉扣住他手腕，“去哪？”
　　杨风语理直气壮地回过头，“你管我呢？我想去哪去哪！”
　　
　　说着就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键，发现按不亮。
　　杨风语这才反应过来，需要指纹权限。一偏头，就看见秦方丛抵在电梯门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杨风语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去抓他的手臂，想摁个指纹，却被他向怀里一扯，整个拽出电梯，杨风语重心一不稳，直直往他怀里栽。
　　
　　秦方丛正好张开另一只手臂，把他正面抱了个满怀，“去哪？我送你。”
　　“草……”
　　
　　杨风语脸颊一热，耳边贴着秦方丛沉稳的心跳，只觉得自己脑子不太正常。
　　害个屁的羞！
　　
　　“你他妈的为什么啊……”杨风语闷声问道，头埋在秦方丛身前装死，还自暴自弃地砸了两下，“管什么闲事啊？累不累啊？”
　　“不是闲事，”秦方丛把他扶正，“自己想。”
　　
　　杨风语抓耳挠腮，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你他妈……”杨风语蓦地想起今早说的那句话，“你他妈的不会是想当我老婆吧？”
　　
　　话音刚落，脑门就被秦方丛轻轻拍了一下。
　　“要当也不是当老婆。”秦方丛淡淡道。
　　
　　车开到厂牌楼下时，众人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这是每周六TAX的固定活动——社畜的喝酒时间。
　　杨风语一溜烟跑下车，本以为秦方丛会跟着他过来，没想到一回头，只看见大奔的车尾扬长而去。
　　
　　杨风语莫名其妙有一点点小失落。
　　
　　“哎呦喂，”林飞凑上前来，一把揽过杨风语的肩膀，“看看我们小椰子这依依不舍的样子，还嘴硬呢？”
　　“去你的！”杨风语甩开林飞的手，莫名想起他昨天和那个男生接吻的样子，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强调道:“我是个直男！”
　　
　　林飞耸耸肩：“你是，他可不一定是。”
　　“你一天到晚真的是……莫名其妙！”
　　
　　这家酒吧是陵城那家的总店，其他人总去，杨风语却显得有些生疏。
　　有些熟悉的环境，和几乎一模一样的吧台陈设，总让他想起那天的秦方丛来。
　　
　　胃里还有点不舒服，杨风语没再喝酒，要了杯温白水，窝在卡座沙发上，照了张发微博。
　　[-AKA耶斯：白的，牛不牛。]
　　
　　田榆阳见状，立马朝程稳叫唤：“稳哥你能不能管管他！成天到晚干一些暴露隐私的事。”
　　程稳摇头：“我哪管得住他，椰子，你不担心一会儿有狂热粉丝找上门来就好，女生倒没关系，要是狂热男粉呢？”
　　
　　“男粉？”杨风语指尖一顿，自嘲般笑笑，“我他妈哪来的男粉，搞笑。”
　　一想起秦方丛，杨风语突然没了兴致，删掉那条微博，缩在一旁不说话。
　　
　　喝过酒之后没什么胃口，胃里空空的，有点难受，也有点想那杯暖乎乎的蜂蜜水。
　　杨风语叫来酒保，问他有没有蜂蜜水。
　　
　　酒保朝他投来一个诧异的眼神，“不好意思，没有哦先生。”
　　
　　杨风语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
　　
　　果然是不想管了吗？
　　挺好的。
　　
　　杨风语看向吞云吐雾地几人，又想起秦方丛来，蓦地开口：“我也想抽烟。”
　　几人皆是一惊，却也没拦他，程稳抽出一支烟递给他，顺手点燃。
　　
　　杨风语接过去，学着见过的那些老烟枪，猛地吸了一口。
　　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唇间突然一空，烟被人一把夺走。
　　
　　杨风语皱着眉抬起头，鼻尖猝不及防地擦过凌厉的下巴，随即对上一双距离极近的黑漆漆的眼睛。
　　
　　那只烟被男人含入薄唇间，烟头的火星几乎差几毫米就能挨到杨风语的上唇，沉声道:“没有蜂蜜水，只有粥。”
　　
　　熟悉的声音响起杨风语嘴唇微张，愣愣地看着他。
　　没咽下去的烟从嘴里跑了个干净，半口都没吸进去。
　　
　　烟雾和呼吸叠在一起，萦绕在两人之间，光线昏暗模糊，平添几分暧昧。
　　杨风语一瞬的失神，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只要他一抬下巴，就能亲上去。
　　这样，秦方丛的烟肯定会掉下来。




第24章   喝多的小炮仗

　　杨风语回过神, 一把推开秦方丛，腾地一下站起来。
　　
　　昏暗光线也隐藏不住他通红的脸，刚想走, 就被秦方丛按住肩膀按回去。
　　
　　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被推到面前，装着白开水的杯子被拿走，杨风语仰头去看，他仰头抿了一口，分明的喉结上下一滚, 挑眉道：“白的？”
　　
　　田榆阳和程稳对视一眼，用口型说道：“狂热男粉。”
　　这不就来了吗？
　　
　　“不会抽烟就别抽，”秦方丛捏了一下杨风语的后颈, “小朋友。”
　　这个称呼让杨风语一惊，有什么在记忆深处苏醒，但他没有功夫细想，不服气地开口：“谁说我不会了？”
　　
　　秦方丛闻言, 从唇间取出只剩下半截的烟，递给杨风语，微微挑眉。
　　后者盯着烟蒂两处深一点的痕迹, 脸一热, 推开秦方丛的手：“我不抽二手烟。”
　　
　　秦方丛一言不发地收回手, 目光依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到田榆阳身上, “课代表，监督一下，今天他碰一滴酒，你的平时分扣一分。”
　　
　　不等田榆阳做出反应，杨风语立刻炸了, “我靠，秦方丛你有没有师德啊！我们两个的事情你扯他干什么？”
　　
　　“行。”秦方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杨风语坐在边缘，位置并不宽敞。
　　秦方丛一坐下来，两人的大腿便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身上还带着那股特别的“冷气”，混杂着烟草味，好闻又性感。
　　杨风语下意识放轻呼吸，但因为距离太近，独属于秦方丛的气息还是往他身上灌。
　　
　　“我自己来。”秦方丛面不改色，转头对杨风语说道。
　　
　　除了上课，他似乎很少戴眼镜，眼镜将眼神中的攻击性隐去大半，一取下来，杨风语就不敢长时间直视那双黑色的瞳孔。
　　
　　杨风语勉强和他对视两秒，就偏头错开视线，挤着旁边的田榆阳，硬生生隔出一个人的空间。
　　压迫感这才有所缓解。
　　
　　“都说了让你别管……”杨风语小声嗔怪，却被旁边几人听了去。
　　
　　“哎，”林飞握着个玻璃杯起身，“我听他们俩说你是海大音乐系教授，怎么，教授这么闲呐？一天到晚什么事不干，就知道管闲事？”
　　
　　杨风语听见他这句话，有点不爽，余光却发现秦方丛全然不以为意，只是接过酒保端来的长岛冰茶，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你又知道了？”杨风语忍不住开口反驳，“他干正事的时候你没见着而已。”
　　
　　林飞狐疑地看着杨风语，还想再说什么，杨风语压根懒得辩解，直接点开手机里的伴奏，音量开满，直接怼到林飞耳边，“不信自己听。”
　　
　　嘈杂的环境下人声听不太清楚，但伴奏的鼓点却非常清晰，林飞和几个人凑在一起听，听着听着就瞳孔放大。
　　
　　“椰子，你又乱花钱买伴奏了？”程稳问道，“这伴奏得六百刀起步吧，你哪来的钱？”
　　杨风语被夸的心情很好，破天荒地喊道：“咱大哥眼光就是好，六百刀有点夸张，五百刀我就满足了。”
　　
　　“什么意思？”
　　杨风语指了指秦方丛，没注意到他听到这话后表情有些微妙，只自顾自地道：“我跟着他学的，用他的设备编的，厉害吧。”
　　
　　林飞啧啧称叹:“我去……你还是个制作人吗？这水平可太厉害了，放在国内能算得上顶尖了。”
　　“还有别的吗？我想听听。”齐放问。
　　
　　秦方丛随手点开几个伴奏，都没那么满意，没发出去。
　　“嘶……”程稳摸了摸下巴，“这风格让我想到一个人。”
　　
　　“谁？”
　　“树哥，”程稳说道，“Sapling。”
　　杨风语微微脸红，“人家随便写的一首伴奏三百刀，还是我卡着点抢的。”
　　
　　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Sapling是男是女，是哪国人，只知道他在做伴奏和编曲方面是个鬼才，放在网上的beat经常被高价拍卖，甚至直接垄断。
　　
　　“哇塞……现在教授都这么厉害了吗？”
　　
　　那是秦方丛厉害，而且真厉害的你们还没见着呢，杨风语腹诽，想说话，又想起自己还在闹别扭，一声不吭地勾了勾唇角。
　　
　　“那可不，秦老师可是我们学院破格聘请的老师，全院最年轻的教授，厉害吧？”田榆阳洋洋得意地接过话茬，“这才哪到哪啊，都是些皮毛，真的厉害的你们还没见到呢！”
　　
　　话被田榆阳先说了，杨风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没想到田榆阳一巴掌搂过自己，接着问：“是吧椰子！”
　　
　　“我怎么知道！”
　　杨风语咬牙切齿，一边歪头朝田榆阳微笑，语气中透着似有若无的酸味，“他可是你的老师，你应该最清楚吧。”
　　
　　田榆阳浑然不觉，笑得那叫一个缺心眼。
　　杨风语承认，这张脸总是缺心眼，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看不惯他这张脸。
　　
　　“你不知道谁知道，”秦方丛淡淡道，“白给你一对一了？”
　　
　　杨风语一愣，注意到众人的视线唰地朝他投来，带着几分调笑和看热闹的意味，杨风语脸皮薄，刷的一下红透了。
　　
　　“我给钱了！！”杨风语小声道，“我会给你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相处模式的怪异，尤其是杨风语，明明不服管，明明脾气不怎么好，面对秦方丛也不发火，最多声音大点，还脸红。
　　
　　“打情骂俏。”林飞摇着头总结。
　　
　　程稳神情有些复杂，摆摆手对众人道:“行了，顺便说点正事，下周开始，周一三五回基地排一下，月底就要去西城了。我们白天没时间，修改编曲的事情就交给椰子和小阳，没问题吧？”
　　
　　杨风语点点头，余光却看见秦方丛若有所思，问道：“还是像以前那样改吗？”
　　“嗯，按以前的标配来，主要是伴奏的鼓点大一点就好……具体不要大动，看看情况就可以。西城这个场地管理很严，有几首歌不能唱，具体的我发你们了，尽快换歌补上去。”
　　
　　一边喝酒一边商量事情，算是TAX的惯例，只不过一般都不带两个年纪小的。今天杨风语破天荒的跟过来不说，还带了个人。
　　秦方丛抿了口酒：“还是上次巡演的那几首？”
　　
　　程稳这才想起来上次他就来了，解释道：“对，只不过有几首要改，像椰子那个脏话diss就不能唱。”
　　“草，”杨风语忍不住骂道，“凭什么这也不让啊？”
　　
　　秦方丛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滑过屏幕，连上蓝牙耳机起身，又拍拍杨风语头：“不许喝酒。”
　　说完就拿着手机离开了。
　　
　　杨风语盯着他的背影，“嘿”了一声。
　　他偏不。
　　
　　桌上还放着半杯长岛冰茶，杨风语算起来喝过两次，一次连胃都没进，一次喝的太快根本不记得味道。
　　
　　趁着秦方丛不在，杨风语跃跃欲试，捏起吸管前，脑中突然浮现出他把自己的烟叼进嘴里的样子，顿时松开吸管。
　　
　　“你咋啦椰子？”田榆阳问道，“你不会是发烧了吧，脸怎么这么红？”
　　
　　“去你的！”杨风语打死不承认自己是因为想起那个画面不好意思，默默端起杯子，像小猫似的，沿着杯壁猛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一点点咽下去。
　　然后就被呛了一口。
　　
　　“咳咳咳咳……”什么长岛冰茶！一点茶味都没有。
　　“哎……怎么又喝上了？”程稳敲了敲桌面，“椰子，你知不知道长岛冰茶的别名啊？”
　　
　　杨风语咳得鼻尖都红了，好不容易缓过劲，把那个杯子推回原处，面露无辜，摇了摇头。
　　
　　“失.身酒。”程稳悠悠道。
　　杨风语愣住。
　　
　　“再给我一根烟呗？”杨风语装作无事发生，“我抽根烟冷静冷静。”
　　程稳没拒绝，递过去一根。
　　
　　杨风语有点紧张地接过来，学着刚刚秦方丛吞云吐雾的样子，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咳！！！！”
　　
　　这一口下去杨风语又被呛了个半死，眼泪都涌出来了，那一刻脑中闪过无数个疑问和画面。
　　
　　他不理解，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对烟草上瘾啊！
　　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抽烟就那么潇洒帅气，为什么他就这么狼狈！！
　　
　　杨风语就这么夹着几乎没怎么抽的烟，打算去厕所里漱个口。
　　
　　推开门，洗手台前站了个男人。
　　杨风语没在意，就这么叼着烟，捧了一把水进嘴里。
　　
　　那人也不走，歪着身子靠在一边，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破破烂烂的牛仔衣，一双微微上挑的眼里带着几分轻佻。
　　杨风语瞟了那人一眼，被看得有点不舒服，擦擦嘴后转头离开。
　　
　　卫生间到酒吧中间隔着一段狭长的走廊，喧闹的人声被隔绝大半，杨风语没走两步，就感觉到身后有人。
　　回头一看，还是卫生间那人，后面还跟着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身上还纹着花臂，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善茬。
　　
　　见杨风语回过头，不仅不收敛，还笑着吹口哨，目光落在杨风语指间夹着的烟上，“你会抽烟？”
　　
　　杨风语并不想理他，转头想走，却被那人堵住：“哎小帅哥，我没有恶意的，加个微信？”
　　“你有病？”杨风语甩开他的手，“老子对男的没兴趣。”
　　
　　“可别装啦，我可盯了你好久了。”男人轻飘飘地说道，“就你那不经撩的样子，还直男呢，装什么啊？”
　　
　　杨风语想起秦方丛，脚步一顿。
　　“神经病。”
　　杨风语不打算和他多作纠缠，想走，路却被那几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行啊，撞枪.口是吧。
　　
　　杨风语夹着烟猛吸一口，压住嗓子里的不舒服，扬起下巴对那人道：“给你三秒钟，给爷爬。”
　　
　　那人一手撑在杨风语身后，一只手作势要来勾杨风语的下巴。
　　杨风语皱着眉躲过去，叼着烟，按住那人的肩膀，屈膝猛地顶上对方小腹。
　　
　　那人捂着肚子退开半步，含含糊糊地说道：“就算对男的感兴趣，老子也是1。”
　　
　　那人捂着肚子，却反倒是像来了兴致，笑着说道：“那是你不懂，就是你这样的，得劲。”
　　杨风语眼神轻蔑：“就凭你？”
　　
　　刚想再给他一拳，长廊口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余光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杨风语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拳上去。
　　“你这种人，我打起来也挺得劲的。”
　　
　　“操……脾气可真烂啊，”那人擦擦嘴角，轻笑一声，看向杨风语身后，“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秦方丛，你这弟弟可真有意思啊，怪可爱的。”
　　
　　秦方丛？他和秦方丛认识？
　　杨风语一怔，皱着眉捏起烟，刻意深吸一口，骂道:“你他爹的才是弟弟。”
　　
　　然后他的后脑勺就被拍了一巴掌。
　　杨风语刚想骂人，实在没忍住烟味的呛，一张嘴就开始捂着嘴咳嗽。
　　
　　指间夹着的半截烟又被夺走，脑壳也挨了一记暴栗。
　　杨风语眼睛都咳红了，眼角挂着点泪珠。
　　
　　那人却突然发笑，边笑边盯着他身后摇头，颇有种仗势欺人的得意，“乐死我了……”
　　“秦方丛！！”杨风语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是谁，又委屈又生气，扭头朝他吼道：“你一天到晚的玩我有意思吗？”
　　
　　不知道是不是烟草的作用，杨风语声音都变了一个调，带着点鼻音，听上去更加委屈了。
　　欺负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拉着别人一起。
　　
　　明明是他被骚扰，明明他才是被找事的那个人，凭什么啊……
　　杨风语越想越委屈，鼻头一酸，说完就想走，却感到一只微凉的手捏住后颈，薄茧似有若无地擦过细腻的皮肤，把他拉住了。
　　
　　莫名有种安抚意味。
　　
　　杨风语忍着咳嗽，眼眶通红，听见秦方丛对那人冷声道:“岑宁，给他道歉。”
　　杨风语一愣。
　　
　　那个叫岑宁的男人明显是没想到，“至于吗？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我挺喜欢这个弟弟的，长得又好看又有点脾气。”
　　
　　秦方丛眯眼吸烟，姿态熟稔，淡淡道:“道歉，别逼我动手。”
　　
　　杨风语注意到他唇角的胡茬，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的语气就算毫无波澜，也有十足的侵略感，天生带着股令人臣服的气场。
　　
　　那个叫做岑宁的男人不以为意，眼里带着些调笑，“我没别的意思，小弟弟长得真挺漂亮的，脾气也够有意思，这么久没见，介绍给哥们儿玩……”
　　
　　杨风语捏紧拳头，刚想发作，脖子上的手突然离开，身后的秦方丛单手一把拽住岑宁的领口，猛地把人怼到墙上，“别他妈打他的主意。”
　　
　　杨风语一愣，瞳孔放大。
　　
　　“你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吗？”岑宁神情突变，“就这么宝贝他？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呢。”
　　
　　不等秦方丛动手，杨风语就先凑上去，一拳砸在岑宁脸上，利落地收回手，“你爹没教你做人不要那么欠扁的话，我来教你。”
　　
　　秦方丛空着的那只手把杨风语拉到身后，一只手微微用力，死死钳制住那人。
　　
　　“小弟弟，”岑宁偏头，笑着对杨风语说道，“他可不是什么正经斯文的大学教授，小心别被他骗了。”
　　
　　秦方丛蹙眉，泛红的眼里满是危险的讯号，身上的气压又低又冷，额角青筋暴起，正要动手时，就听见身后少年气十足的清亮声音。
　　
　　“要是被骗也是爷乐意，关你屁事。还想泡我呢，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就你这样的，老子弯也不对你弯。”
　　
　　绷着一张脸的秦方丛，听完这些话后表情松动，闷声轻笑了一下，又轻又快。
　　
　　“还有你，和这种人浪费什么口水，简直就是浪费生命。”杨风语说着拽了拽秦方丛的衣角，语调软了些，“走啦，我不想又蹲局子！”
　　
　　秦方丛咬着烟蒂，手上力气不减，对杨风语道：“小炮仗，去吧台把岑安叫来。”
　　
　　“噢，”杨风语下意识应道，随即才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小炮仗。”秦方丛拍了拍他的头，催促道：“快去。”
　　
　　杨风语摸着自己的小脑瓜，一头雾水地离开走廊，还是没反应过来。
　　小炮仗……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啊。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秦方丛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取下唇间的烟蒂，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照着岑安另一边脸就是一拳。
　　
　　岑宁捂着嘴角，嗤笑一声：“不就是当了个大学教授吗？怎么着，作风要正派起来了？”
　　“别人的事与我无关，”秦方丛冷声道，“除了他以外。”
　　
　　杨风语走到吧台，才发现那个叫岑安的，和岑宁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那么轻佻。
　　听说岑宁惹事，岑安放下酒杯，皱着眉赶了过去。
　　
　　杨风语眼尖地发现，岑宁左半张脸也肿了，而他刚刚的两拳都打在右边，难道是……
　　
　　杨风语看向秦方丛，后者面色如常。
　　这个人，蔫坏啊！
　　
　　刚刚又吸了两口烟，杨风语觉得嗓子里有点恶心，于是又回到了厕所。
　　杨风语开着水龙头，顺便用凉水洗脸。
　　
　　在酒精和烟草的双重作用下，杨风语的头又开始晕了，没冲一会儿就觉得胃和头哪哪都不舒服，刚想抽纸擦手，手心就被握住了。
　　
　　眼睛还被糊着，看不清，但熟悉的触感昭示了来人的身份。 
　　杨风语下意识挣扎，随即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后颈，他闻到一股烟草味，脸上的水珠被擦了个干净。
　　
　　“秦方丛，”杨风语突然开口，对上那双黑如墨染的眸子，“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秦方丛手一顿，沉默不语。
　　
　　“刚刚那两个人是你的朋友吗？”杨风语又问，“为什么叫我小炮仗？”
　　
　　“到底要问什么？”秦方丛失笑，“别听他乱说。”
　　
　　看样子是不准备告诉他了。
　　“如果你是因为欠了杨威人情，才来管我的话，我倒是可以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不服归不服。”
　　
　　“不是因为这个。”秦方丛拍了拍他的头，微微弯腰，和杨风语平视：“我的确答应你爸爸了一些事情，但从来没有干涉你做说唱，杨风语。”
　　
　　杨风语愣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确认再三：“你说什么？”
　　
　　“那天吃饭，不是玩你，是想告诉杨叔，你现在做的事情没有错。”秦方丛耐着性子解释，“起码在说唱上，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也没资格反对你。”
　　
　　杨风语愣了半晌。
　　仔细一想，秦方丛何止不干涉，不仅教他编曲，还给他买设备，简直是火箭助推器！
　　
　　“草？那你怎么不早说啊？还管我干什么？”杨风语反问，“我他爹的还以为你和他是一伙的！我以为你在骗我！”
　　所以才会那么生气。
　　
　　秦方丛正要收回手，听见这话后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杨风语的脑门，“管你这张嘴。”
　　
　　OMG……
　　杨风语傻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岑宁不是我的朋友，是我朋友的弟弟。”秦方丛继续道，顺手关掉水龙头，“岑安算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噢……”也许是酒精作用，杨风语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追问:“那为什么叫我小炮仗？”
　　秦方丛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朝杨风语迈了两步。
　　
　　洗手台前位置不大，压迫感让杨风语下意识后退，没两步，后背就抵上洗手台。
　　秦方丛还是不说话，只是微微俯身，缓缓拉近两人的距离，两手撑在杨风语身后洗手台上，松松垮垮地把人圈在里面。
　　
　　气氛一瞬间凝固，秦方丛的脸在杨风语眼前放大，再放大，最后几乎连呼吸都喷洒在他脸上。
　　
　　杨风语开始紧张。
　　
　　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昏暗的灯光，也许是因为交叠在一起纠缠不清的呼吸。
　　也许，只是因为秦方丛。
　　
　　他没有余力仔细辨认，因为再不推开，就真的要亲上了。
　　
　　杨风语心如擂鼓，抬手就要去推秦方丛，居然没推动，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朝他吼道：“你他妈不要乱来！我打人很疼的！”
　　秦方丛停下，气音发出一声笑，窜进杨风语耳朵里。
　　
　　“卧槽！你能不能别这么……”杨风语脸颊通红。
　　“小炮仗，一点就着。”秦方丛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拉开距离。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杨风语说：“以后能当公众人物的人，别那么容易炸。”
　　
　　小炮仗刚想炸，就被这一句话堵得哑了火，“说的好像我能火一样。”
　　“杨风语，”秦方丛道，“你可以的。”
　　
　　杨风语回到桌上，那杯长岛冰茶已经空了。
　　林飞一见杨风语，立马怪声怪气地说道：“你和他说啥了？”
　　
　　“谁？”杨风语还在琢磨刚刚秦方丛说的话，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秦教授呀，刚刚过来把这失.身酒一口闷了，喝完就走了，一个字也没说。”
　　杨风语有点别扭：“我怎么知道。”
　　
　　杨风语统共就喝了一大口，从厕所回来就开始发晕了。
　　厂牌其他人各玩各的，杨风语没什么兴致，趴在桌上四处乱看。
　　
　　这家酒吧比较吵，正中间灯光下有一小块舞池，林飞左搂一个右抱一个，齐放和程稳也在里面，甚至连田榆阳都一个人在边上傻不愣登的扭。
　　
　　厂牌七个人，除了他以外，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他年纪最小，也最离经叛道。
　　所有人都有路可退，而他没有。
　　
　　杨风语喜欢说唱，希望能一直唱下去，哪怕现在台下人数寥寥。
　　所以哪怕那么生气，他还是想跟着秦方丛学编曲，他是个走在追梦路上的人，如果没有人支持他，那他就一个人走。
　　
　　杨风语的意识渐渐被困意取代，迷迷糊糊地想起程稳说的：“长岛冰茶是失.身酒。”
　　
　　秦方丛抽了他没抽完的烟。
　　而他喝了秦方丛喝过的酒。
　　四舍五入，扯平了。
　　
　　回家路上，杨风语给秦方丛发消息。
　　
　　因为喝的有点晕，打字打不清楚，于是就只能给他发语音，声音黏黏糊糊的，自己还丝毫没意识到，“我想发新歌……”
　　
　　杨风语大半个身子歪在后排，说话软声软气的，跟撒娇一样，前面开车的程稳和副驾的田榆阳都啧啧称奇，田榆阳随口应付道：“好好好，发发发。”
　　
　　“我想发新歌！！”杨风语又重复道，“想用秦方丛帮我做的beat！”
　　
　　田榆阳见状，压低声音对程稳道：“稳哥，你可一定得帮我把他安安稳稳带回去，不然秦老师真会挂我的！”
　　“你这话说的，”程稳无奈，“椰子也是我的弟弟，还能把他怎么样？”
　　
　　杨风语浑然不知，身子越来越往下滑，最后干脆躺在后排缩成一团，脸颊不小心碰到屏幕，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见一小块绿色的亮光，就迷迷糊糊地按了下去。
　　
　　“杨风语。”
　　秦方丛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嗯？”
　　
　　杨风语还是一样，一叫名字就有反应，抬起脑袋哼了一声，又倒了下去。
　　
　　“回家了吗？”秦方丛问。
　　杨风语摇摇头，又好像意识到这样秦方丛看不到，闷声道：“没有……在路上。”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沉静的呼吸，通过外放的听筒钻进杨风语耳朵里。
　　
　　“秦方丛，”杨风语喊他，“我想发歌……”
　　秦方丛像是笑了，“没人不让你发。”
　　“我现在、现在就想发……我还想…想……”杨风语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干脆没了声响。
　　
　　秦方丛握着手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刚改好的伴奏，听见那边没了动静，就知道杨风语又睡着了。
　　秦方丛轻笑一声，打开扬声器放在一边，没挂断。
　　
　　不一会儿，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手机被拿起来了。
　　紧接着响起田榆阳刻意压低的声音：“秦老师，我会把他好好带回去的，您放心，如果不方便的话挂掉就可以。”
　　“不用。”
　　
　　车在巷子口停下，两人却对着杨风语犯了难。
　　
　　“你有经验么，”程稳问田榆阳，“他现在还能直立行走吗？”
　　“很难说，”田榆阳凑上前，拍了拍杨风语的脸，喊道：“椰子？”
　　没有反应。
　　
　　“叫大名。”手机里秦方丛的声音淡淡道。
　　田榆阳“噢”了一声，“杨风语？”
　　还是没有反应。
　　
　　程稳也跟着喊：“杨风语？”
　　依旧没有反应。
　　田榆阳摇摇头，答案是无解。
　　
　　秦方丛啧了一声：“把手机给他。”
　　
　　田榆阳照做，听见秦方丛也喊了一声：“杨风语。”
　　眼睛还没睁开的人，鼻子里先发出一声轻哼：“嗯？”
　　
　　田榆阳、程稳：？？？
　　
　　秦方丛：“起来了。”
　　“嗯……”杨风语迷迷糊糊地应，明显还是没醒，田榆阳趁机把他拉起来，和程稳一起半扶半拖地带了回去。
　　
　　“靠……”田榆阳一进门就骂道，“怎么又停电了？这地方还能不能好了？”
　　
　　田榆阳费了半天的力气将杨风语扔回床上，刚要把手机放下，才发现和秦方丛的通话还没挂断。
　　“秦老师，我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秦方丛沉默几秒，突然问道：“为什么不住校？”
　　田榆阳一愣，“啊，也没别的原因，就是帮椰子摊个房租，海城这地方寸土寸金的，他现在一个人吃不消。”
　　
　　秦方丛思忖措辞，道：“我有一个朋友。”
　　“啊？”
　　
　　“我有一个朋友，正好在钟萃花园有一间空房，单人间，月租…二百。”秦方丛随便报了个他觉得杨风语能接受的数字。
　　
　　“二、二百？钟萃花园？我们这房子月租都五千呢！”田榆阳傻了，“秦老师，您这位朋友是做慈善的吗？”
　　“不是，”秦方丛说道，“但只能住一个人，唯一的要求就是按时…浇花，如果你回学校住的话，他可以考虑一下。”
　　
　　田榆阳愣愣地应下，“好的，我会转告椰子的。”
　　“只能住一个人。”秦方丛又强调，“所以，你……”
　　
　　不等秦方丛说完，田榆阳就应道：“我懂了！那我明天告诉椰子，我回宿舍住就行，还没退宿呢！”
　　秦方丛轻咳一声，努力保持语气平常：“可以。”
　　
　　杨风语转天醒来的时候，摆在头边上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充上电，迷迷糊糊地点开微信一看，他和秦方丛的聊天界面在最顶上，下面赫然跟着四个小字：[语音通话]
　　
　　“卧槽……”杨风语瞬间清醒，点开对话框一看，一双眼瞪圆了。
　　[通话时长 2′46″37]
　　
　　杨风语盯着这个数字，陷入了沉思。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和秦方丛打过电话。
　　
　　难不成，他真有什么间歇性失忆症？
　　杨风语表情严肃地往上翻，又看见了自己发出去的语音。
　　这倒是有印象。
　　
　　杨风语指尖微微颤抖，点开了那条语音。
　　酒后黏黏糊糊的嗓音传出来，吓得杨风语一把扔了手机，砸在床头发出一声巨响。
　　
　　“椰子，你醒了吗？”
　　
　　门外传来田榆阳的声音，杨风语手忙脚乱地捡回手机，翻身下床。
　　
　　一出门，田榆阳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杨风语额角一抽，问：“昨天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我啊，还有稳哥。”
　　
　　“秦方丛呢？”
　　听他这么问，田榆阳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昨天刚上车还好好的，没过多久你就开始给秦老师打电话，打就打吧，还撒娇，杨风语，你不是猛男吗？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一面？”
　　
　　杨风语回想起刚刚听到的语音，都被秦方丛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去你大爷的！！撒个鬼的娇！”
　　
　　田榆阳打不过杨风语，连忙扯开话题：“房东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今天晚上断水。电也不稳水也不稳，还贼贵，椰子，咱真得换房子了。”
　　
　　杨风语这才缓过来，“我找了，便宜的还不如这个，贵的我实在是住不起。这房子月底就到期了，实在不行我回基地睡，你回学校就是了。”
　　
　　“哦对，昨天秦老师说他有个朋友，有套房子空着，独立房间，月租金二百。”
　　“多少！？”杨风语一激动差点破音，“二百？”
　　
　　“二百！我没有少说两个零。不过好像是个单独loft，单人间。在钟萃花园，市中心的临江房诶！”
　　“单人间……”杨风语随即意识到了不对，问：“在哪？钟萃花园？”
　　
　　田榆阳点头，“是不是觉得他这个朋友简直是个慈善家？”
　　杨风语笑了一声，“我觉得这个朋友，简直是他自己。”
　　
　　“啊？”田榆阳不解，“你要不问问秦老师细节，钟萃花园好啊！离哪都方便，还临江，二百块简直就是不要钱。”
　　
　　“你觉得天上掉馅饼吗？”杨风语问。
　　“天上不掉馅饼，但是天上的秦教授，会扔给你馅饼。”田榆阳颇为肯定。
　　
　　吃了午饭，杨风语回到房间，犹豫着要不要给秦方丛发消息。
　　本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尴不尬，杨风语狠话也说了，关系也撇清了，结果经过昨晚那么一出，又变得奇奇怪怪。
　　
　　尤其是酒后打电话给人家……撒娇。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杨风语简直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太丢人了。
　　
　　他正盯着那个通话时长发呆，画面突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编曲改好了。]
　　[。：[文件][文件]]
　　
　　杨风语点开一看，居然是他们西城巡演的cypher伴奏。
　　
　　原本就强烈的鼓点被秦方丛渲染加强，整首歌的攻击性和节奏感都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杨风语听完就开始血脉偾张，恨不得出去跑两圈，秦方丛做伴奏简直是神来之笔！
　　
　　原来昨天他是去改伴奏了。
　　
　　纠结半天还没想好要回什么，反倒又收到一条。
　　
　　[。：还记得昨天说了什么吗？]
　　杨风语眨巴眨巴眼，真是稀奇，快三个小时的通话时间，他居然一秒钟也不记得。
　　
　　[。：我今天有时间]
　　[。：要过来吗？]
　　
　　杨风语一愣，拔掉线夺门而出，“田榆阳！！！”
　　田榆阳从房间探出一个头，“干啥？”
　　
　　“我昨天……喝多之后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田榆阳一脸莫名：“没啊。”
　　
　　杨风语拿起手机，秦方丛又发来一条：
　　[。：我去接你]
　　
　　这亲密的态度，这殷勤的行动。
　　
　　“你确定没有吗？”
　　“真没有啊，”田榆阳皱眉，“反正我和稳哥在的时候没有。哦，就是下车的时候，我们都叫不醒你，秦方丛喊你一声你就有反应了。”
　　
　　“什么有反应？有什么反应？你的措辞能不能严谨一点……”杨风语皱着眉嫌弃自己，这他倒是有印象，不过他只记得秦方丛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很好听。
　　
　　“不过从你给他打电话到回家，也就半小时的事。我们把你送回房间之后就不知道了，那会儿电话还没挂呢，我可不知道你们说了啥啊。”
　　
　　杨风语脸色突变，又联想到秦方丛的话，又联想起失.身酒，“卧槽，我不会把自己给卖了吧？”
　　“啊？”
　　
　　“你觉得我需不需要去检查一下脑子，”杨风语问道，“正常人，是会这样把自己卖了还啥也不记得的吗？”
　　
　　田榆阳耸耸肩，“哼哼，你可长点心吧椰子，别真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杨风语脑中蓦地浮现昨晚岑安说的话。
　　“他可不是什么正经斯文的大学教授。”
　　也就是说，秦方丛不正经，不斯文？
　　
　　那他到底和秦方丛说什么了啊？
　　什么有时间，有时间要干嘛啊？
　　
　　杨风语脑补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




第25章   没脸红，太闷了

　　秦方丛来接他的时候, 杨风语的脸还泛着不自然的红，支支吾吾地坐上车。
　　
　　刚想开口，秦方丛就伸手过来, 用手背贴了一下杨风语的脑门，“发烧了？”
　　“没有！”杨风语下意识松手，安全带“啪”的一声弹回去。杨风语别扭地往后躲，试探着问：“昨天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秦方丛一挑眉，意味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杨风语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眨眨眼，等他的回复。
　　
　　“安全带系好, ”秦方丛发动车子，“到了再说。”
　　“哦……哦。”
　　
　　杨风语用余光一个劲瞟秦方丛，后者今天穿得随意，刘海没像往常那样撩起, 眼下似乎有点青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难道昨晚没睡好？
　　
　　“田榆阳都和你说了？”秦方丛随口问道。
　　“啊？”说了跟没说一样，杨风语还是一头雾水, “不是说到了再说吗？”
　　
　　现在就说, 杨风语都怕得知社死行为后, 情急之下直接跳窗逃跑。
　　
　　秦方丛瞟了杨风语一眼，“脸红什么？”
　　原本只是泛着一层薄粉, 听见秦方丛问，杨风语顿时涨红了脸，嘴上还死不承认，“没啊，没脸红。太闷了……”
　　
　　秦方丛替他降下车窗。
　　车速不快, 杨风语趴在窗边看风景，发现路边的桃花开了，气温逐渐上升，海城已经正式迈入春天。
　　
　　春天很短，很快就会进入闷热的夏天。
　　今年的春天对杨风语来说很特殊，他在寒冬与暖春的交替之际开了第一场live house，尽管人并不多，但他很快乐。
　　
　　而且，他还有机会接触到自己一直想学的东西，第一次作曲，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的意外，就是秦方丛。
　　
　　杨风语转过头看他，后者正心无旁骛地开车，像是并没有注意到杨风语的视线。
　　不得不承认，他对秦方丛的态度是挺奇怪的。
　　
　　谈不上喜欢，算不上排斥，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特殊”。
　　
　　杨风语有组织无纪律惯了，厂牌里他最小，但从来不服管，也不听话。
　　杨风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才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秦方丛，你要带我去看房吗？”
　　秦方丛有些诧异：“你要搬了？”
　　
　　“没有，我就问问。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杨风语又问。
　　秦方丛没回应，只是替他按开安全带，“下车。”
　　
　　电梯在顶楼停下，杨风语满脑子都是田榆阳说的话，一个劲脑补昨晚发生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秦方丛刚踏出电梯，就听见杨风语问：“昨天你为什么会去酒吧？”
　　这问题跨度有点大，秦方丛微微一怔：“什么？”
　　
　　“你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月租二百，做慈善也没这么便宜，还是在钟萃花园……不会就是在这里吧？”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秦方丛打开工作室的门，“先进来。”
　　
　　杨风语站在原地不动，狐疑地看向左边的那扇玻璃门。
　　
　　“那边是休息室。”秦方丛有些无奈，“去酒吧是找朋友，不是刻意跟着你。”
　　“哦……”杨风语讷讷。
　　
　　“昨天的事还记得多少？”秦方丛示意杨风语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自己则拉开椅子坐下。
　　杨风语努力思索一阵，最后茫然地摇摇头：“我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要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别在意！！我可能就是口嗨……”
　　
　　秦方丛一挑眉。
　　杨风语暗叫完蛋，这微妙的表情，不会昨天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不是想发新歌吗？”秦方丛问。
　　杨风语一怔：“啊？”
　　
　　秦方丛点开那条语音，开公放，杨风语又软又绵的声音便传出来。杨风语听得头皮发麻，一把摁住他的手机：“有话好好说！别放这个！”
　　太丢人了！
　　
　　“我这里有录音室，词写好了么？”
　　杨风语摇头：“有灵感，还没想好具体细节。不过有灵感就写的很快，最多一个小时。”
　　
　　“不着急。”
　　“那我现在回基地写，写完再来找你！”
　　
　　“不用，工作室借给你，写完来隔壁叫我，给你录音。”秦方丛说道，“我有时间。”
　　说完，秦方丛就推开玻璃门，指了指左边。
　　
　　杨风语愣愣地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我昨晚就只说了这个吗？”
　　秦方丛脚步一顿：“只？”
　　
　　杨风语摸了摸后脑勺缓解难为情，继续说道：“我今天早上起来……看见我们昨天晚上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就只说了这个？”
　　
　　“嗯，只说了这个，”秦方丛轻笑一声，“怎么，失望？”
　　杨风语猛地回过神，“失个鬼！！没有！！”
　　
　　他根本没有期待什么！
　　
　　“那你怎么也不挂啊……”他喝多了也就算了，难不成秦方丛也喝多了吗？太奇怪了。
　　秦方丛指了指电脑：“在改编曲，没时间。”
　　
　　“……噢”怪不得有黑眼圈。
　　没发生什么就好，可吓死杨风语了。
　　
　　秦方丛：“写吧，我在隔壁。”
　　杨风语脸红心跳好久才缓过劲来，戴上耳机，打开电脑，又拿过放在桌上的纸和笔。
　　
　　其实从刚开始尝试做beat的时候，杨风语就已经想好了这首歌要写什么。
　　内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洋洋洒洒一页纸。
　　
　　他难得放弃快节奏的编排和刻意压低的腔调，也放弃不必要的强烈鼓点，像是在说一个故事，一个他想要追逐梦想和自由的故事。
　　
　　杨风语试着唱了几句，没有刻意改变的声线多了几分少年气，歌词中带着叛逆反骨不服管的傲气，节奏感和故事感兼备。
　　
　　沉浸式写歌总会让杨风语肾上腺素飙升，写完后恨不得在工作室里转圈圈，又担心碰到那些设备，于是抓着那张纸，又蹦又跳地去敲隔壁的门。
　　
　　没人回应。
　　
　　“秦方丛！”杨风语喊道，“我写完啦！！”
　　依旧没有人回应。
　　
　　杨风语不敢贸然进去，贴在门边听里面的动静，什么也没听到。
　　难道睡着了？
　　
　　刚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想拿手机，就听见玄关处传来声响，有人进来了。
　　“秦……”这地方一般不会有别人，杨风语下意识以为是秦方丛，回过头，却在看清人后愣住了。
　　
　　男人身材纤瘦高挑，穿着一身并不随意的休闲装，看见杨风语后也是一愣，旋即退出去看了眼门牌，确认无误后才又问杨风语：“你是？”
　　杨风语也莫名：“您哪位？”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径直走进工作室，一双眼睛盯着杨风语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不是非常友好，“小秦哥不是从来不让外人进他的工作室么？谁让你进来的？”
　　
　　这一口一个小秦哥，加上刻意强调的“外人”两个字，莫名让杨风语有些别扭，反问道：“真的假的，你不是也进来了吗？”
　　
　　那人理直气壮：“因为我不是外人啊。”
　　
　　“？那我也不是。”杨风语说这话时有些不自然，可当这人略带嫌弃地打量他的时候，让他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臭屁小孩，忍不住补充道：“秦方丛让我进来的，咋啦？”
　　
　　“你……”这人眉头皱的更紧了，扫了一眼工作室里亮着的电脑屏幕，“所以小秦哥去哪里了？你知道那些东西有多贵重吗？要是碰坏了你能负责吗？”
　　
　　两三句话杨风语就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敌意，以及话语间透出来的和秦方丛的亲密。
　　“再怎么贵也是秦方丛的东西，我只听他的。”
　　
　　那人明显不服，杨风语卯足力气刚想回怼，就看见秦方丛冷着脸出现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不好。
　　注意到杨风语的目光，那人跟着回头，看见秦方丛后表情一变，殷勤道:“小秦哥！”
　　
　　杨风语暗叫不好，不会怼回去的话也被秦方丛听见了吧？
　　还叫的这么亲切，他不会又要挨骂吧？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那人对秦方丛说道：“小秦哥，你不是不喜欢有人进你工作室吗？他是谁啊？进来不说，还把桌上弄的乱七八糟的。”
　　
　　别的不说，这桌子确实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还堆了不少纸团，有的滚到地上，和干净整洁的工作室格格不入。
　　
　　杨风语一抬眼，就对上秦方丛意味不明的视线，眼神立刻变得有点无辜：“卧槽，这不怪我吧？”
　　秦方丛微微皱眉。
　　
　　杨风语刚想说话，秦方丛就略过那人，沉默地走到杨风语身边。
　　
　　“你干嘛！”杨风语下意识退了半步。
　　秦方丛抽走他手中的A4纸，“歌写完了？”
　　
　　杨风语点点头。
　　
　　“你说得对，”秦方丛放下纸看向那人，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工作室。”
　　
　　那人看向杨风语，浑然不觉，“你还不出去吗？小秦哥都这么说了！”
　　
　　“兄弟，”杨风语无奈，伸手在他和秦方丛之间比划了一下，“他明显是在说你好不好。”
　　
　　“那他呢？朗哥让我先随便坐坐，我看见他在工作室里，又没见过他，所以才想着进来提醒一句的。”
　　
　　杨风语撇撇嘴，“别甩锅好不好，又不是我叫你进来的，我可没有私闯民宅。”
　　
　　“你……小秦哥，这位是？”
　　“他不是别人，你可以出去了。”
　　
　　那人面露诧异：“哥，这……”
　　“别叫我哥，”秦方丛打断他，“我没兴趣给别人当哥。”
　　
　　杨风语一愣。
　　他没听错吧！
　　
　　那天在派出所，有人可是理直气壮地要当他哥的！




第26章   你不是别人

　　秦朗挂掉电话姗姗来迟, 一进门就发现钱沐进了秦方丛的工作室，刚走过去，就听见秦方丛这句话。
　　
　　“秦方丛, 你怎么和客人说话呢？同龄人叫哥是挺生疏的，以后叫大名就好了。”秦朗走到门口，这才看到被秦方丛遮住大半个身子的杨风语，脸色微变：“你怎么在这里？”
　　
　　杨风语看过去，觉得那人长得怪眼熟的, 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反问道:“您哪位？”
　　
　　秦方丛侧身挡住秦朗的视线，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我也没有你这种喜欢带人私闯民宅的客人。”
　　
　　秦朗自知理亏，“赖我，忘记告诉你我顺路接上钱沐了，我刚刚在门口打电话, 就让他先进来坐了。”
　　钱沐也反应过来，对秦方丛笑笑：“不好意思，是我太冒失, 打扰到你们了, 我们……出去等你吧。”
　　
　　秦朗：“定在六点半, 现在一点了，你可看好时间啊秦方丛, 大伯让我来叫你的。”
　　“你也知道现在才一点？”秦方丛道，“茶水自便。”
　　
　　门被关上，杨风语还没回过味来。
　　
　　“你不是不喜欢给别人当哥哥吗？我不是人？”杨风语的调侃脱口而出。
　　“嗯，”秦方丛语气慵懒，就这么靠在桌边, “不是说了么，你不是别人。”
　　
　　杨风语一愣，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我可谢谢你啊，没说我不是人。”
　　
　　秦方丛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张薄薄的A4纸，上衣领口敞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同于平日的放松气息，声音也格外沙哑。
　　
　　杨风语瞄了眼自己龙飞凤舞的字迹，说道：“看得懂我的字吗？”
　　“嗯。”
　　
　　杨风语莫名就有点脸红心跳，指着纸给他解释，“写太激动就这样了，其实我写字没有这么丑的。”
　　“嗯，签名就挺好看的。”
　　
　　“靠！你能不能别提这个大乌龙！！”杨风语气急败坏，被秦方丛用笔尾端轻敲了下头。
　　
　　秦方丛目光专注，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另一只手抵在唇下，时不时清了清嗓子。
　　
　　“我刚刚吵醒你了吗？”杨风语看他这样，忍不住问道。
　　“没，钱沐吵的。”秦方丛拉开椅子，示意杨风语坐下，“我知道秦朗来，才没锁门。”
　　
　　谁知道能自来熟这样。
　　
　　杨风语“噢”了一声，那张纸被放到面前，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就笼上身侧，还带着衣物柔顺剂的香味，若有若无的和杨风语的手臂挨在一起。
　　
　　余光看见秦方丛弯下腰，单手撑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那张A4纸上勾勾画画，杨风语有些不好意思。
　　
　　“整体不错，有一些细节提个建议，要不要改你自己决……”
　　
　　低沉沙哑的气息带着股热气钻进杨风语耳中，杨风语愣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门被笔轻敲了一下，才回过神，下意识问道：“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杨风语，”秦方丛失笑，“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杨风语老老实实摇头，还真没有。
　　
　　他一直觉得秦方丛是疏离的，可是短短一天时间，蹦出来三个“朋友”，杨风语才发现秦方丛好像和他认识的不太一样。
　　
　　可说是朋友，杨风语又觉得秦方丛的态度冷了些，还没对他的好。
　　
　　“不是，”秦方丛否认，“个子高的是我堂哥，矮一点的是他朋友。”
　　
　　“堂哥？”
　　“嗯，今天中午有个饭局，他提前来了。钱沐是他带来的，家里认识，不熟，喜欢套近乎，不用理。”
　　
　　杨风语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解释，只不过还挺受用。
　　
　　“秦方丛，”杨风语又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来你工作室啊？”
　　“麻烦。”秦方丛说道，用笔戳了戳杨风语的脸颊，“时薪五千，你已经说了两百块的废话了。”
　　
　　杨风语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又被他敲了一下头。
　　秦方丛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又在纸上勾勾画画，“不用大改，整首歌的完成度已经很高了，只是hook部分，如果加一点旋律，会比现在效果好一点。”
　　
　　杨风语也回过神，表情一僵，苦哈哈地问道：“一点是多少？太多的我真的唱不了。”
　　秦方丛拍拍杨风语的后脑勺，“进录音室，边唱边改。”
　　
　　隔音很好的门外，秦朗和钱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没事吧钱沐？秦方丛就那样，别的事他都无所谓，就那些设备，天天跟老婆似的宝贝着，你别太在意啊。”
　　
　　钱沐神色有些落寞：“我知道的秦哥，也认识这么久啦，还以为挺了解他的性格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护人。”
　　
　　“你说杨风语？”秦朗摆摆手，“秦方丛打小就护着那小不点，不能比。”
　　“打小？小秦哥不是很小就出国了吗，这几年他也很少回国呀？他们难道一直有联系吗？”
　　
　　“这不是我大伯前几年回国，正好来海城发展，杨风语他爸爸杨威在海城做房地产生意，正好帮了一把，就欠下了这么个人情。”
　　“原来是这样……”钱沐看向紧闭的工作室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杨风语之前录歌都是去租专业的录音棚，门外一般是程稳或者厂牌其他人，今天换成了秦方丛，杨风语戴上耳机就开始忐忑不安。
　　
　　“开始吧。”
　　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杨风语舔了舔下唇，跟着伴奏唱出第一句，然后停下来看秦方丛的脸色。
　　
　　秦方丛微微诧异，“怎么了？”
　　“没事，刚刚那句可以吗？”杨风语格外紧张，甚至回想起他最初几次去录音室的经历，手心都渗出一层细汗。
　　
　　“可以，”秦方丛听完一边之后说道，语气比平时严肃不少，“继续，唱完第一个verse再停。”
　　
　　杨风语一怔。
　　
　　之前的录音一般都会试录两句找状态，然后再顺着唱下去，基本不会有这种上来就拉通唱，除非状态特别好的时候。
　　
　　秦方丛见他不动，蹙眉问：“有问题？”
　　“不太熟练，我可能会失误，”杨风语说道，“很多次……”
　　
　　“没关系，来。”
　　见秦方丛还是坚持，杨风语呼出一口气，拿起那张A4张，用脚尖打着拍子开口。
　　
　　少年般清亮的声音传出来，只偶尔有几个音节卡不准或者咬字不清，秦方丛又让他顺着来了两遍，就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知道为什么要让你唱完整个verse再停吗？”杨风语喝水休息的间隙，秦方丛起身靠在门边，蓦地发问。
　　
　　杨风语含着一口水还没咽下去，茫然的摇摇头，仰着头含糊地咕哝几个字，大抵意思是不知道。
　　
　　“两段hook本身就把歌曲切割成段，如果再一句一句录音，整体的情绪递进会差。”
　　杨风语咽下水，擦了擦被润湿的唇瓣，“那为什么不一句一句叠上去？之前我录音都是这样的，情绪递进不会更厉害吗？”
　　
　　“累，费时费力。”秦方丛的目光扫过他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喉结上下一滚，“而且对于你来说，没必要。”
　　
　　杨风语听出他话里夸奖的意思，有点飘飘然。
　　
　　“休息好了就去录第二段。”
　　有了前一段的铺垫，杨风语第二段录的更顺利了，几乎没有失误。
　　
　　杨风语唱完取下耳机，就看见秦方丛坐得笔挺，微微蹙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神情严肃又真挚。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秦方丛，比上课的时候魅力还大。
　　
　　“这段……”秦方丛抬头，对上杨风语带着期待的眼神，将原本要说的“过了”咽回去，神色缓和下来，“这段很棒。”
　　
　　杨风语眼睛一亮，开心的同时有这些不好意思。
　　
　　“这首发出去能火，”秦方丛将两段放出来给杨风语听，“很好听。”
　　
　　“真的吗？”杨风语满眼期待，“你可别奶我啊！之前好几次我都被奶死了！”
　　“不会。”
　　
　　杨风语一开始写的hook是纯说唱，秦方丛让他试着唱了几遍，和整首歌的风格不太搭。
　　“真的要加旋律吗？”杨风语有些纠结，“我怕我唱不好……”
　　
　　秦方丛拿出手机，点开一首歌放给杨风语听。
　　
　　“这不是我那天在你们学院晚会上唱的吗？”
　　“嗯，”秦方丛按下暂停，“这种程度的就可以。”
　　
　　见杨风语还不明白，秦方丛就着他的歌词哼了几句。
　　
　　“我懂了！”杨风语一拍脑袋，“让我试一试，我没有太大把握，可能会失误……”
　　“嗯。”秦方丛想了下，又补充道：“别紧张。”
　　
　　旋律说唱不比纯旋律简单，一不留神就容易跑调，更别说是现改的。
　　杨风语忐忑地看着秦方丛，清了清嗓子开口，跟着起伏不大的旋律小声哼了几句。
　　
　　找不到状态，声音也很奇怪。
　　“声带松一点，别绷着。”秦方丛提醒。
　　
　　杨风语依言松了松嗓子，还是很紧。
　　
　　重复几次过后，秦方丛微微皱眉，“紧张？”
　　杨风语有点沮丧，撇着嘴点头。
　　
　　秦方丛起身，大步走到杨风语身边，微凉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搭在他的喉结上。
　　
　　有点痒。
　　
　　“你……”杨风语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一滚，蹭过秦方丛的指间，“你干嘛啊？”
　　“这样唱。”
　　
　　杨风语微微一怔，抬眼去看距离极近的秦方丛，后者表情正经又严肃，像是很熟练的样子。
　　
　　联想到他的制作水平，应该会有很多人来找他。
　　
　　杨风语舔了舔下唇，问：“你给别人录音的时候，也这样吗？” 




第27章   今非昔比呀

　　“哪样？”秦方丛站到杨风语身后, 让他面朝着话筒，手上依旧不为所动。
　　录音室不算狭窄，可秦方丛捏着他脖子, 似有若无地贴上杨风语后背。
　　
　　杨风语一张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道：“你给别人录音的时候也他妈的这么亲力亲为吗！好尼玛的怪啊！”
　　
　　话音刚落，秦方丛眉头一紧，手上微微使了点力气，捏住杨风语的后颈, “先唱。”
　　“草！”杨风语觉得自己特别像被叼住后颈无力挣扎的小狗，没忍住骂道，“你拎狗呢？”
　　
　　杨风语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下意识一缩脖子，又被秦方丛一把提溜住，“时薪五千，你已经浪费两百了。”
　　“你个奸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办法，杨风语只能硬着脖子开口。
　　效果依然不是很好，秦方丛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存在感太强, 让他更紧张了。
　　
　　秦方丛摇头, 神色如常地收回手, “开嗓了吗？”
　　“没有……这还需要开嗓啊？我不太会。”
　　
　　秦方丛眯起眼，自上而下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一本正经地伸出两只手，捏住他两颊的软肉，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卧槽！！！”杨风语音量拔高，捂着脸躲开，一脸惊恐地回头看向秦方丛, “你丫别给我动手动脚的！到底想干嘛！上一个捏我脸的已经……”
　　
　　说到这，杨风语猛地卡住。
　　上一个捏他脸还安然无恙的是小树哥哥。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秦方丛收回手，屈指飞快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吼开就行，再试试。”
　　“……”
　　
　　秦方丛拍拍杨风语的头，“挺软的，下次不捏了。”
　　
　　杨风语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双眼溜溜地转，一直到秦方丛出去后才狐疑地站到收音设备前。
　　
　　“唱吧。”秦方丛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哦……”杨风语默默在心里吐槽，装得这么正经，好像刚刚掐他脸的不是他一样。
　　
　　一遍下来，效果比刚刚好了不少，秦方丛的脸色也缓和了些，“你前几遍的音准都没有问题，只是嗓子没打开，声音听起来很涩。”
　　说着给他放了两遍。
　　
　　“能听出来区别吧。音准始终没有出一点错，是状态的问题，这首歌不能收，要放开唱。”
　　
　　杨风语轻哼两声：“现在放的够开吗？要不要再骂两句？我的词汇量还他爹的很丰富。”
　　“可以。”秦方丛道。
　　
　　“你大爷的，”杨风语搓了两把脸，“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最不喜欢别人掐我的脸了！还有拍我头！还有捏我脖子！”
　　秦方丛淡淡：“嗯。”
　　
　　本来想等小炮仗继续输出，没想到杨风语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视线飘忽不定，语气轻飘飘地继续道：“不过看在你帮我录音的份上，我们扯平了。”
　　
　　秦方丛唇角上扬，抬起表看了一眼，悠悠道:“你两百块没了。”
　　杨风语：“卧槽……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秦方丛你真是……当大学老师可太屈才了！”
　　
　　“五十。”
　　“行行行，我继续！再他妈的不继续老子要卖身了！”
　　
　　秦方丛一挑眉：“我不介意。”
　　杨风语已经戴上耳机，没听见这句话。
　　
　　这一通下来，杨风语是彻底不紧张了，没唱几遍秦方丛就点了头，“过了。”
　　
　　杨风语如释重负地放下耳机，一看时间，刚十一点，从他们开始录到现在也就半个多小时。
　　
　　“之前买伴奏二百刀，现在录音花二百刀，做说唱到现在就没挣到钱，我他妈真是个理财小天才。”
　　
　　秦方丛戴上眼镜，听见这话后点鼠标的手指一顿，“好了。”
　　“这么快？”杨风语凑到电脑前，接过秦方丛给的一只耳机，弯腰仔细听起来。
　　
　　没有修音，也没有加乱七八糟的电音和混响，杨风语的声音和伴奏非常自然地融为一体。
　　“草，”杨风语忍不住发出感慨，“这也太好听了！”
　　
　　秦方丛熟练地保存备份，转发给杨风语，又递给他一个U盘，“歌曲资料自己填，以后多写伴奏练手，可以放到网上去卖，省得你卖身。”
　　
　　“好……”杨风语接过来，“我说着玩的！还能真卖身啊！”
　　秦方丛扫他一眼，不说话。
　　
　　两人推开工作室的门出去，外面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
　　
　　秦朗：“忙完了？”
　　“嗯。”秦方丛拿起挂在玄关的外套，一边向外走一边对秦朗说道：“你们先下去，车在老地方。”
　　
　　“噢，那你呢？”秦朗顺口问。
　　秦方丛已经关上大门，却没急着走，杨风语跟在他身后，神色间有点茫然，“那我先走了？”
　　刚想开溜，就被秦方丛拽住帽子，“等着。”
　　
　　秦朗和钱沐对视一眼，微微皱眉。
　　
　　“你们先下去。”秦方丛重复道，一边打开指纹锁的电池盒，在面板上按下几个数字，朝杨风语摊开一只手掌。
　　杨风语莫名：“干嘛？”
　　
　　秦方丛轻“啧”一声，捉住他的手腕，整个包住了杨风语的手，捏着他的食指按上指纹面板。
　　杨风语瞳孔地震，下意识想收回手，手腕却被秦方丛牢牢握住：“你干嘛？”
　　
　　“不是想卖身？”
　　杨风语面露惊恐：“草，都说了我是个正经rapper！”
　　
　　“有时间自己过来，不用问我，”秦方丛一使劲，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只能你自己来，随时可以……”
　　“你大爷的！老子不卖身！！”杨风语愤怒地抽手，往后退了两步，余光却看到那两人诧异的目光。
　　
　　“……过来做beat。”秦方丛悠悠。
　　杨风语：“啊？”
　　
　　“不想卖身就过来做beat，指纹录进去了，随时。”
　　杨风语讷讷：“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表达方式啊……”
　　
　　“杨风语。”
　　
　　“我是一个伴奏几百刀的水平，录音时薪上千的制作人。”
　　
　　“一般人不会找我来录音。”
　　
　　杨风语一脸诧异：“那我呢？”
　　“你是第一个。”
　　
　　杨风语怔愣一瞬，刚想开口，秦方丛就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递到杨风语面前，“你的账慢慢还，我不着急。”
　　杨风语：“……”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比如说那么长的一串账单，就算他的伴奏能卖出两百刀，也许也要写到下辈子才能还清。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秦方丛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缓缓道:“除了卖beat，你还有很多方式可以赚钱。”
　　
　　“比如呢？”
　　“比如发新歌，你差的不是实力，而是机会和曝光。如果有机会，比如综艺和合作，你可以去试试。”
　　
　　杨风语愣了愣，旋即摇头：“现在很多节目都是靠资本推的，我不想真的去参加选秀，我就想踏踏实实的做音乐。”
　　“那专门做音乐的节目呢？”
　　
　　“啊？”杨风语不解，“如果合适的话，我肯定想去的啊，前提是，这种节目一般都不是海选，而是邀请的，我多糊啊，导演肯定不会看上我。”
　　
　　“你愿意就行。”
　　“啊？”
　　
　　一听说中午杨风语和厂牌的人约好吃饭，秦方丛连地址都没问，直接道：“顺路，我送你。”
　　杨风语在后排两人诧异的视线中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这才报出一个地址。
　　
　　“不去厂牌？”
　　秦方丛难得多问，杨风语点点头，“嗯，我先去找稳哥，他中午请吃饭。”
　　
　　“稳哥？”秦方丛重复。
　　杨风语还以为他不记得了，“噢，稳哥就是我们厂牌的主理人，程稳，你那天在酒吧应该见过他的。”
　　
　　这个称呼让秦方丛眉头一跳。
　　不是不叫人哥哥么？
　　
　　杨风语浑然不觉：“说起来你们好像差不多大？之前我的歌都是程稳租录音棚帮我录的，要是没有他们，我可能还真的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秦方丛额角一抽。
　　车很快在程稳单位办公大楼前停下，杨风语跳下车，对秦方丛道：“谢谢你今天帮我录歌！改天我请你吃饭。”
　　
　　秦方丛没说什么，点点头。
　　上一顿还没着落呢，又是一顿。
　　
　　杨风语没等多久，程稳就拎着公文包出来，“哟，这么积极啊小椰子？”
　　“那可不，有人请吃饭还不积极？那是思想有问题。”
　　
　　程稳笑笑：“听阳子说你去写歌了，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杨风语就很激动，从兜里摸出一个蓝牙耳机，递给程稳一只，“给你听！”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向停车场，因为边走边看同一块屏幕，挨得很近。
　　杨风语刚想给他解释，余光突然注意到什么，抬头一看，那辆黑色大奔还停在原处，刚刚才发动。
　　
　　“怎么了？”
　　“没事……”杨风语看着那辆车朝相反方向扬长而去，有些摸不着头脑。
　　
　　“诶，是真的不错啊！伴奏是你自己写的吗？”
　　
　　杨风语这才收回视线，揣在兜里的手正摸索着那个U盘，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语气中透着股不易察觉的骄傲：
　　“是秦方丛教的，也是他帮我录的音。”
　　
　　程稳纳闷起来：“你和他到底什么情况，他不内鬼么，不前几天还不共戴天吗？”
　　杨风语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刻意深沉，却压不住唇角的笑意：“今非昔比啊~”
　　
　　另一边。
　　车内低气压持续许久，才传出秦朗的声音。
　　
　　“别摆臭脸了秦方丛，人家又看不到，大男人吃什么闷醋呢？”
　　秦方丛冷冷地扫他一眼。
　　
　　“还有啊，一个东一个西，你管这叫顺路？”
　　“少说两句会死？”秦方丛眼神闪烁，抽出一根烟，没点燃，咬在齿间磨了磨。
　　
　　不知怎的，那声“稳哥”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杨风语声音很好听，这一声却格外刺耳。




第28章   老子没哭

　　程稳订的那家饭店在海城的一个商业街区, 顺路捎上林飞和齐放，驶入高楼大厦中。
　　
　　“咋滴了稳哥，升职还是加薪了？带我们去吃五星级啊？人均上千那种？”
　　程稳冷哼一声：“你要不等椰子火, 要不等下辈子吧。”
　　
　　杨风语在群里发了个定位，林飞一看，顿时兴致缺缺，“哥，你就这么喜欢东北菜吗？还是在临江区的东北菜, 但凡你换个别的呢？你看，隔五百米就有几家高档餐厅。”
　　
　　“你哥哥我没钱，等你弟弟吧, 他那首新歌可厉害死了，但凡有点名气，直接出圈的那种。”
　　“真的假的，给我听听？”
　　
　　杨风语点开和秦方丛的聊天框, 公放给两人听。
　　
　　“卧槽……”
　　“那天在酒吧太吵我还没听清，这也太他妈的好听了吧？”就连平时很挑剔的齐放也忍不住夸，“咱们椰子真是长大了啊, 那我就等着你带我们走起来了！”
　　杨风语得意归得意, 但也没有忘形, 听见这话后立马怼回去：“别整的跟七老八十一样，一个二个正当壮年, 一拖五我可不行啊。”
　　
　　那家东北菜馆在一条小巷里，车开不进去，只能停进隔壁五星级酒店的临时停车场。
　　几人七拐八拐走进小巷，远远就看见东北菜馆外排起长队，生意非常火爆, 踏进店门，老板娘爽朗有力的声音迎面而来。
　　
　　“预约滴是吧，最里面那包间，里面有人了啊，你们自己进去吧。”
　　程稳摇摇头，“田榆阳和周一，吃饭跑得比谁都快。”
　　
　　等菜间隙，田榆阳问起杨风语：“你和秦老师进展如何？”
　　杨风语正喝水，一听这话猛地被呛了一口，捂着嘴咳半晌，呛得红了脸：“进展你大爷，用词能不能他妈的精准一点！”
　　
　　“你激动啥啊！不是说写歌了吗？写的咋样？”
　　
　　程稳沉吟一声：“一个字，牛。”
　　齐放：“两个字，牛逼。”
　　林飞：“三个字，吊炸了。”
　　杨风语：“四个字，不要奶我！”
　　
　　虽然在包间，但外面很热闹，杨风语不得不把音量调大，递到田榆阳和周一面前。
　　
　　“我天……这伴奏！”
　　“看我说什么，咱们椰子多适合旋律说唱啊！你那绝对音准不发挥用途多可惜。”
　　
　　杨风语耸耸肩。
　　“什么时候发？我感觉你能靠这首歌赚一笔，哎，西城站的票是不是还没卖完呢，这不正好！记得顺便卖票。”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发？”
　　“小椰子，这不喝两瓶说不过去吧？”
　　
　　杨风语跟着傻乐，“喝！喝就喝！”
　　他今天真的很高兴，从各方面来说。
　　
　　还顺手拍照发了一条微博：
　　[TAX耶斯：提前庆祝！[照片]]
　　
　　东北菜的分量十足，大如盆的碗端上来，杨风语开了瓶冰啤酒，绿色的瓶身撞在一起，就好像是他们放在心底的梦想在碰撞。
　　
　　齐放：“小椰子刚被稳哥和阳子捡回厂牌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刚上大一，现在都快大三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杨风语端起杯子，和程稳碰了一下：“那先谢谢我稳哥。”
　　“稀奇啊，怎么突然叫哥了？”程稳诧异。
　　
　　“心情好。”
　　
　　“说起来，你和那个秦方丛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飞：“对啊，那天我在酒吧还忘了问，你不说他是你爸派来的骗子吗？”
　　
　　“不是……”
　　杨风语一提到秦方丛就有点莫名害臊，“他没有骗我，这里面有点误会，他……对我挺好的。”
　　
　　众人交换一个眼神。
　　
　　田榆阳：“椰子，你可悠着点吧，别一不小心就被人家拐跑了，我看你这样，离被拐跑也不远了。”
　　“去你的，能不能盼点好，老子是个直的！”
　　
　　一顿饭气氛尤为融洽，杨风语没敢喝多，总共只喝了小半瓶，有点晕，但不至于醉。
　　
　　没喝完的那半瓶被他拎在手里，几人三三两两穿过昏暗的小巷，杨风语突然觉得自己真像个街头小混混。
　　别的不说，还挺酷的。
　　
　　几人在五星级酒店的临时停车场外停下，没喝酒的程稳和周一进去开车，林飞就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点燃一支烟，眯着眼看杨风语身后的酒店。
　　
　　“椰子。”
　　“嗯？”
　　林飞起身，一把揽住杨风语的肩膀：“努把力，早晚能火。”
　　
　　杨风语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说这个，笑了笑，刚想开骂，胳膊就被田榆阳使劲拍了一下，“卧槽，你干嘛？”
　　
　　田榆阳还在不断拍着杨风语，一脸惊恐地看向他身后，杨风语打掉他的手，一边拿开林飞的胳膊，一边回过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秦方丛。
　　
　　秦方丛刚从酒店大门踏出来，正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车钥匙，一抬头，就和杨风语对上视线。
　　
　　杨风语刚想给他打招呼，举起来才发现手里还有个酒瓶子，这才松开林飞的胳膊，同时，门内又走出来几个人，有白天工作室的那两个，还有……
　　
　　“卧槽……”杨风语看清后那几个人后猛地收回手——杨威怎么也在！！
　　好在杨威并没有朝这边看，杨风语朝唯一看见他的秦方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知道秦方丛看到没有，转头就想开溜。
　　
　　“兄弟们，掩护我。”
　　
　　另一边，秦方丛微微皱眉。
　　他侧身挡住杨威的视线，余光看见十米开外的杨风语小步离开，杨威始终没有察觉，暗自松了一口气。
　　
　　杨威是他爸突然叫来的，秦方丛也没想到。
　　
　　“咦？”一旁的钱沐突然发声，指着杨风语的背影问:“那是不是今天你工作室的那个孩子啊，方丛。”
　　几人顺着钱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秦方丛轻“啧”一声，刚想否认，杨威已经怒道：“杨风语！！”
　　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杨风语脚步一顿，溜也不是不溜也不是。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过来！”
　　
　　林飞：“哎，椰子你怕他什么？这件事你做错了吗？没有啊，理亏的不是他吗！别做贼心虚！”
　　
　　“草，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做贼心虚是这么用的吗！”
　　
　　田榆阳跟着附和：“椰子，不蒸馒头争口气，硬刚啊！real hiphop！怕什么！”
　　
　　一个二个说的倒是轻巧，但凡今天秦方丛不在，他都……
　　不对啊，他怕秦方丛干什么？
　　
　　杨风语转念一想，拎起酒瓶子灌了一口酒，转过身，那几人已经走到五米开外，杨风语的目光扫过秦方丛，落在杨威身上：“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那我多没面子？”
　　
　　“我看你是今天反了天了！”杨威看见他的动作，愈发火大，又碍于面子不好多骂。
　　秦方丛沉着脸开口，将钥匙递给李鑫：“送一下我爸和钱叔叔，秦朗，钱沐，你们也一起。”
　　
　　几人还没太明白状态，李鑫已经招呼着了。
　　
　　杨风语看在眼里，心情非常不好，等其他人都走了才冷笑一声：“在你眼里，我这个儿子是不是一无是处啊杨威。”
　　
　　杨威的声音压着怒气，“你要是像小秦这样安生搞音乐，我也不管你，你看看你一天交的什么狐朋狗友？喝酒抽烟，天天的就知道不学好！”
　　
　　正在抽烟的林飞有些不服气：“叔，抽烟喝酒怎么就不学好了？您旁边那位秦先生也抽烟喝酒。”
　　杨威淡淡：“你先把你身上的纹身藏藏。”
　　
　　纹身？杨风语朝一旁的秦方丛挑眉。
　　
　　被扫射的田榆阳心情也不是很好，反驳道：“叔叔，不以貌取人是我们从小学的道理，您不能因为我们看上去不像正经人，就觉得我们不是在做正经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杨风语进派出所就是因为他，还搁这得意呢？”杨威指着林飞道。
　　
　　杨风语原本还笑着，听见这话后看向秦方丛的表情霎时变了，后者也有些诧异。
　　当时，是秦方丛带他走的。
　　他身边没有别人能联系上杨威，除了秦方丛。
　　
　　杨风语还抱着一丝侥幸，“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事多着呢！你真以为我不管你啊杨风语？小秦，这就是你和我说的追梦？你看看他做的这些破事！”
　　
　　“杨叔，那件事不是你想的……”
　　“是，我他妈的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破事！”杨风语打断秦方丛，朝杨威吼道，“哪怕我现在就发新歌你也觉得是垃圾，因为你根本不愿意听，你根本不想理解我！别说当爹了，你还不如我厂牌里的哥哥！”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连管教我这件事你都不愿意自己来，只知道叫一个陌生人来！”
　　杨风语情绪失控，声音带上了一些哭腔。
　　
　　秦方丛蹙眉，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杨风语：“……”
　　
　　反驳的话被“陌生人”三个字卡得死死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杨风语心里，他还是陌生人。
　　还比不过他厂牌的“哥哥们”。
　　
　　杨风语垂下头，捂着眼睛不说话。
　　
　　“卧槽？你别哭啊椰子！？”田榆阳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子没哭！”杨风语哑着嗓子道。
　　
　　秦方丛心里一揪，刚想过去，一个人影却挡在杨风语身前。
　　是程稳，他走到杨风语身边，将杨风语往身后一拉，“叔叔，我想是你对说唱这种音乐形式和小风都有误解。”
　　
　　秦方丛眸光一暗。
　　
　　“我是他厂牌的主理人，我想你可以多了解了解，这是我的名片。”程稳按住杨风语的肩膀，朝两人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
　　
　　司机接走怒气冲冲的杨威，杨风语没跟着程稳他们走，只是一直盯着地面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走。
　　
　　两米外，秦方丛也没走。
　　没出声，但杨风语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听见打火机咔哒一声，随即闻到一股烟味，又被微凉晚风裹走。
　　
　　冷冽又疏离，偏偏又熟悉。
　　直到视野中闯入一双干净的板鞋，杨风语视线蓦地模糊，眼泪啪嗒一声，特别不争气地开始往下掉。
　　
　　头上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他的后颈，松松垮垮把他圈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杨风语的眼泪掉的更厉害了，闷声骂道：“你他妈就是个骗子，秦方丛。”




第29章   不要不理我嘛

　　秦方丛沉默不语, 嘴里还叼着那根烟。
　　虽然知道杨风语喝了酒，也就这脾气，听见这话还是让他心情不佳。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杨风语自暴自弃地骂, 却没有一点要推开秦方丛的意思，任由他抱着，“别他妈的让我吸二手烟……”
　　“你吸的二手烟还少么？”
　　
　　两个人心里都憋了一股气，谁也不服谁。
　　
　　杨风语闷声不吭，过了几分钟后自觉丢人, 从他怀里挣出来，后退半步，抬眸看向秦方丛。
　　
　　没两秒秦方丛就被他看得心软, 叹口气，语气放软了些，走上前捏了捏杨风语的脖子，按进怀里抱实了, “杨风语，你先冷静一下。”
　　
　　杨风语推开秦方丛，又举起酒瓶猛灌, 酒精滑入喉咙, 呛人又刺激。
　　没几口, 手里一空，瓶子被秦方丛夺走。
　　
　　秦方丛语气严肃, “怎么这么不听话？”
　　
　　有几滴酒精顺着杨风语的下巴，带起凉意滑到颈侧，杨风语眼眶通红，心都快要跟着一起凉了，“我凭什么听你的啊？”
　　
　　秦方丛眸光一暗, 沉默着捉住杨风语的手腕，将他往车边带。
　　和醉鬼讲不成道理，和点燃的炮仗也是。
　　
　　杨风语酒精上头，既委屈又生气，没走两步就甩开秦方丛的手，嘴里嘟嘟囔囔着，眼泪跟不值钱一样往下掉，“杨威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啊，值得你这样在我身上费心思么？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吗？就是这么个站法啊？”
　　
　　秦方丛脚步一顿，松开杨风语的手，“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为了杨威，对么。”
　　杨风语不吭声，但眼神回答了这个问题。
　　
　　秦方丛拧眉，将冒着火星的烟头在手心捻灭，随手扔了，朝杨风语逼近，没两步，杨风语的后背就抵上了那辆黑色大奔。
　　烟头温度很高，一定会烫伤，杨风语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头一紧，想去抓他的掌心，却被秦方丛躲开了。
　　
　　“这些话我只说一遍，杨风语，你明天起来断片别后悔。”
　　秦方丛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一掌压在杨风语身后车门上，发出一声巨响，大半个身子都欺上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杨风语下意识想挣扎，可秦方丛瞬间压得更严实了，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鼻间满是酒精混杂着的烟草味。
　　
　　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来丝丝热意，杨风语顿时不敢动了。
　　
　　秦方丛扯松衣服领口，又撩高袖子，露出青筋暴起的手臂，和一小部分纹身，呼了口气，道：“第一，我他妈没给杨威通风报信，从来没有，我他妈自始至终都站你。第二，到底是不是陌生人，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自己想。”
　　
　　秦方丛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如果你酒醒了还觉得我是个陌生人，以后就不用再见面了。”
　　
　　杨风语憋了一口气霎时哑了火，瞳孔放大，他头昏昏沉沉，并没有太多余力去消化秦方丛的话，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最后一句话。
　　
　　不用再见面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把杨风语砸蒙了。
　　两人的距离太近，杨风语连秦方丛带着愠怒的眼角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杨风语是彻底慌了，一把抓住秦方丛的手臂，着急忙慌地解释，可是酒后语言也匮乏起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别……”
　　本来想说别生气，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像是一颗纯酸的柠檬糖化外喉咙里，余味是一阵苦涩。
　　
　　“你别不理我……”杨风语憋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
　　秦方丛神情微变。
　　实在拿他没招，秦方丛按了按眉心，表情和语气都松动几分，拍了拍杨风语的脸颊，又抹掉他没干的泪痕，“想不明白就酒醒了再来找我，好好给你解释。”
　　
　　最后半句话咬字很重，杨风语垂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秦方丛不打算再说什么，直接拉开他身后的车门，直接揽住杨风语的腰，把他抱着坐进车里。
　　
　　“秦方丛！！”
　　
　　腰侧皮肤很敏感，杨风语一下慌了，浑身被烟酒气包裹着，这人刚刚还在往手心摁烟头，这会掌心的热度隔着布料传到他身上，杨风语忙道：“你的手……”
　　
　　“别管。”秦方丛松开手，哑着嗓子对司机道：“开车。”
　　
　　刚刚那句话宛如一盆凉水临头浇下，杨风语彻底蔫了，坐下后就抓过秦方丛的手腕看他掌心的烫伤，然后一直不肯松。
　　没过多久，后来灌的那半瓶酒精也上了头，杨风语又头晕又委屈，脑中一直回响着那句话，挥之不去。
　　
　　秦方丛想收手，却被他更紧地抓住，有些无奈：“干嘛？”
　　杨风语摇摇头不说话，半晌才说道：“有没有药？”
　　“没事。”
　　
　　秦方丛趁他松力时抽出手，一抬眼，就看见杨风语垮着一张脸盯着他，嘴角下撇，就差没把委屈两字写在脸上了，于是叹口气问：“到底要干嘛？”
　　
　　“我没有骂你，我不是白眼狼，我就是太生气了，我、我……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你说的……你不要不理我嘛。”
　　
　　见他语无伦次又满脸通红的样子，秦方丛就知道又他妈的上头了，就两口，半瓶不到。
　　酒量这么差还要喝，真是……
　　
　　没得到秦方丛的回应，杨风语没由来的心慌，又刚刚和杨威吵了一架，一肚子的委屈没地方发，轻哼了几声，就开始闷声掉眼泪，一边掉一边擦。
　　
　　秦方丛见他哭了，心里一紧，一把将他捞进怀里，低声道：“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车很快在巷口停下，李威借口出去抽烟，车内就只剩下两个人。
　　
　　杨风语不肯走，紧紧拽着秦方丛的衣角。
　　“不舒服就回去睡觉，等酒醒再说。”
　　
　　杨风语摇摇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吸了吸鼻子，“杨威是世界上最不支持我搞说唱的人，你、你是世界上最支持我搞说唱的人，我受不了你帮他……”
　　声音带着哭腔，委屈死了。
　　
　　秦方丛眉头紧蹙，听见这句话后心里一沉，自责刚刚话说的重了，缓声道：“我没帮他。”
　　说完又无奈地捏住杨风语的脖子，手心微凉，用了点劲让杨风语靠着自己肩头，拍了拍他的背，“乖，不哭了。”
　　
　　就这状态，讲道理肯定不行，指不定明天就忘了。
　　
　　“我不是、我不是不信你！呜呜，我就是接受不了，我说话不过脑子，我没有骂你，对不起嘛……我以后不说气话了，你不是、不是陌生人啊呜呜，你别不理我嘛。”
　　“杨风语，我没不理你。”
　　
　　看上去傲气十足的，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
　　
　　秦方丛手臂收紧，两人的上半身贴在一起，感觉到杨风语心跳的飞快，“不哭了，听话。”
　　杨风语摇摇头，头发扎得秦方丛有点痒，嘴里蹦出两句毫无逻辑的话，“我他妈的才是傻逼，都怪杨威。”
　　
　　秦方丛彻底心软，又被他骂自己给逗笑，伸出一只手抚了抚他的后脑勺，抱了一会才开口：“我知道你委屈，说的是气话，但是杨风语，不是所有人都会包容你的，有些话说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余地了，明白吗？”
　　
　　本来不打算讲道理的，还是没忍住，不知道这小东西明天起来能记得多少。
　　“那你呢？”杨风语心一揪，声音也跟着颤，“在你这里，我的话可以收回来吗？”
　　
　　秦方丛屈指，在他后脑勺上轻敲一下，“下不为例。”
　　
　　怀里的人突然放松下来，就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半晌才闷闷地道：“对不起，我以后不说气话了，我不想和你当陌生人，你也不要帮杨威，好不好？”
　　
　　“杨风语。”秦方丛喊他。
　　“嗯？”
　　
　　“自己说的话明天还记得吗？”
　　杨风语点点头，又摇摇头。
　　
　　秦方丛压低声音，“人的偏见不会那么容易消失，你爸爸的想法一时半会改不了，但我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只不过我不会走，不代表你可以说气话来气我。”
　　
　　杨风语闷闷的应了一声，眼泪在秦方丛肩膀上洇出一小块深色水渍，“你的手，回去记得涂药。”
　　
　　“嗯。”
　　“我不会忘记的。”
　　“嗯。”
　　“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好。”
　　“……”
　　
　　秦方丛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的背，后者也真是酒精上头，不出十分钟就睡着了。等杨风语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才把他送回去。
　　
　　杨风语的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被田榆阳薅起来吃午饭。
　　一醒来，他整个人都傻了。
　　
　　最后的记忆还是在车上，他记得秦方丛的烫伤面积不小，他好像还哭得跟个二百五一样，至于后面怎么回来的完全不记得了。
　　不不不，自从五岁之后他就没哭过这么惨了，不可能的，一定是做梦。
　　
　　杨风语心里这样安慰着，洗脸的时候看见镜中的自己，整个人都傻了，眼皮肿的老高，双眼皮都给他肿没了。
　　这一看就是哭肿的啊！！
　　
　　杨风语心怀侥幸，问：“阳子，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田榆阳刚打开盒饭，“又断片了？秦老师抱你回来的啊！”
　　
　　“卧槽？”
　　杨风语一脸震惊。
　　
　　杨风语其实没有断片，只是不愿意接受在车上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毕竟“杨风语抱着秦方丛乱哭”这种事发生概率极低，还有那么点惊悚。
　　也太魔幻现实了吧？说出去丢人死了！
　　
　　可在那之前，他和秦方丛说的话却一字不落地全记得，那些不理智的、刺耳的话语在耳边飞快地过了一遍。
　　
　　“草。”
　　假酒害人，他都说的什么屁话。
　　连陌生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真是……
　　
　　杨风语点开和秦方丛的对话框，手指却悬在屏幕上，久久落不下去。
　　杨风语想问他掌心的烫伤怎么样了，也后知后觉自己话说得过火，可最终什么也没有发，憋着一口气退出聊天界面。
　　
　　“阳啊，”杨风语欲哭无泪，“我好像要完蛋了。”
　　
　　田榆阳见他这样，忍不住问道：“那下午秦老师的课你还去吗？”
　　杨风语苦着脸，叹了口气，“我……我还是不去了。”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秦方丛现在应该不太想见到他。
　　
　　眼瞧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从秦方丛上课时间、课间休息一直到下课，满脑子都是秦方丛，杨风语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只能点开微博，试图转移注意力。
　　
　　昨天约好的新歌忘了发，杨风语上传后又在微博下面解释了两句，点开那首合写的歌听。
　　制作那栏的信息是他自己填的，歌名就是一个“。”，后面也跟着一小行“feat 。”
　　
　　这是他给秦方丛起的代号。
　　
　　这首歌真的很好听，处处都是秦方丛的痕迹。
　　如果没有秦方丛，就没有这首歌，也没有现在的杨风语。
　　
　　正刷着，田榆阳突然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椰子，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今天我去上课，秦老师看了我两眼，那个脸冷的呀！我觉得我都可以把我羽绒服拿出来穿了。”
　　
　　杨风语听见他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问道：“你下课了？”
　　“下了，刚出教室，秦老师还没走呢，我先溜了。”
　　
　　“草，你他妈心虚什么？”杨风语小声骂了一句，又别别扭扭地问道：“他……他手没事吧？”
　　“啊？他的手受伤了吗？我没注意，就是看上去心情不好。”
　　
　　昨天秦方丛的烫伤好像还挺厉害的，杨风语皱了皱眉，没过两秒，又听见他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吵，忍不住追问：“你在哪呢？”
　　“我下楼梯呢，人有点多，刚刚上课我偷拍了几张，给你找照片你看看。”
　　
　　杨风语提醒：“下楼梯你还玩手机？看着点路，别摔了。”
　　田榆阳嘿嘿笑了两声，“发给你了，你看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秦方丛正在讲课，有点糊，冷着一张脸，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低气压。
　　完了完了，他好像真的把秦方丛惹毛了。
　　
　　田榆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传来：“你是不知道今天课堂气氛有多沉重，秦老……啊！！”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环境声音实在嘈杂，但还是听到一声巨响，杨风语一惊，忙问：“卧槽？你咋了？”
　　
　　“椰子……你这嘴开过光吧……”
　　“？真摔了？”杨风语立马起身，“严重吗？你旁边有人吗？”
　　
　　没得到回复。
　　杨风语真急了，随便穿了双鞋准备出门，“田榆阳？你丫摔着嘴了？说话啊？”
　　
　　听筒传来田榆阳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杨风语骂了一声，小跑出去。
　　没跑两步，就听见话筒里传来一声又低又闷的：“酒醒了吗？”
　　
　　杨风语脚步一顿。
　　是秦方丛的声音。




第30章   因为他是杨风语

　　“我送他去医院。”
　　明明只有几个小时不见, 再听见秦方丛的声音，杨风语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他没事吧？”
　　
　　远远传来田榆阳的声音，“没事！！可能就是腿瘸了！”
　　
　　“草, 妈个缺心眼的。”杨风语骂道，骂完才想起来对面是秦方丛，语气顿时严肃不少，“麻烦你了，把医院地址发给我吧, 我待会儿去接他就好，谢谢。”
　　态度乖巧不说，语气也疏离不少。
　　
　　秦方丛淡淡地“嗯”了一声, 似乎又觉得不够，停两秒后又补充道：“别担心。”
　　“那个，昨天……”杨风语刚想给他道个歉，话没说完, 就被挂断了。
　　
　　杨风语心里一酸。
　　话是他自己说的，他是气不过秦方丛这样通风报信，不过换谁被这么无缘无故的怼一顿都会不高兴, 更何况是秦方丛。
　　他的话真的重了。
　　
　　秦方丛很快发来地址, 是市中心一家私人高级诊所, 杨风语又回了个谢谢。
　　本来还想问问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可又觉得秦方丛的态度冷的不像话, 纠结一阵还是什么都没有发。
　　
　　这种时候，腿瘸的田榆阳比较重要。
　　
　　杨风语到的时候，田榆阳刚开始打石膏，看见杨风语后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椰子, 你快奶一口我们别火！”
　　
　　“傻逼。”杨风语骂道，左顾右盼一阵没看到人，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问道：“秦方丛呢？”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秦老师？我还是不是你兄弟了？椰子，做人不能这么重色轻友。”
　　
　　杨风语作势踢了一脚他的病床，“严重吗？”
　　“就骨折呗，打个石膏养养就好了，问题不大。”
　　
　　“我去你大爷的，你怎么这么缺心眼？给你说了走路别玩手机。”
　　田榆阳还在嘿嘿地傻笑，跟个二百五似的。
　　
　　“咳……那个秦方丛的手怎么样？左手，没事吧？”
　　“他送我过来就走了，我倒是没看见有绷带什么的，不过他扶我的时候好像只用了一只手。”
　　那就是有伤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涂药。
　　
　　田榆阳开始喋喋不休自己的社死经历：“卧槽，你都不知道有多尴尬，我说的那些他可能都听见了！我怎么就摔得不是脑子……让我失忆算了，太他妈的社死了。”
　　正说着，替他打石膏的医生突然咳了一声。
　　
　　杨风语没在意，悠悠道：“这叫报应，叫你走路不好好看路，长记性了吧。”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和秦老师的终身大事！你懂不懂！”
　　“我草……”
　　
　　杨风语正要骂回去，医生却又咳一声：
　　“好了，回去之后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注意饮食清淡。一周复查一次，恢复的好，最快一个月就可以拆石膏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杨风语抬头一看，医生正好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钱……”杨风语说到一半卡了壳，“钱沐？”
　　
　　钱沐朝他点头：“真巧，这是朗哥的诊所，方丛他有事，先走了。”
　　“哦……”杨风语应了一声，有点尴尬，心情也有点复杂，扶起田榆阳，“走吧，缴费去。”
　　
　　二度社死的田榆阳：“……”
　　
　　杨风语交了费，又顺便给田榆阳买了个拐杖，刚想走，田榆阳一拍脑袋，“椰爸爸，书包还在诊室里！”
　　杨风语斜了他一眼，后者讨好的笑笑，“不小心摔到脑子，忘了。”
　　
　　杨风语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走路别他妈的玩手机，听到没！”
　　“好好好！！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和秦老师的……”
　　“闭嘴！”杨风语瞪他一眼，转身去拿包。
　　
　　田榆阳盯着杨风语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突然感觉到有一道阴影落到身上，抬头一看，是秦方丛。
　　
　　“怎么样？”秦方丛刚推门进来，嘴上问着田榆阳，目光却落在杨风语的背影上。
　　“我没事的秦老师！就是骨折了一下，年轻人体质好，摔一下而已，问题不大。”
　　
　　“嗯。”秦方丛脚步很快，掠过田榆阳身侧时，休闲西装的外套卷起一角，飞快地说了声：“走路看路，注意休息。”
　　田榆阳额角一抽。
　　
　　果然啊，秦方丛就是那种啥也懒得管的人。
　　除了杨风语。
　　
　　田榆阳干脆坐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盯着这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两个背影。
　　
　　诊室在走廊尽头的拐角，杨风语刚想敲门，门就开了一个小缝，里面立着两道人影。
　　杨风语刚想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交谈声。
　　
　　“今天送来的那个？嗯，是小秦哥的学生，好像还是杨风语的室友，同个厂牌的，也是玩说唱的，一口一句脏话，唉。”
　　杨风语脚步一顿，手也缩了回来。
　　
　　杨风语对声音的辨识能力很强，很快认出这是钱沐的声音，他提起说唱时的语气很轻蔑，让杨风语有些不太舒服。
　　
　　“唉，也就是为了还杨叔的人情，不然他何必这样。”
　　这是秦朗的声音。
　　
　　“朗哥，我总觉得他们不靠谱，我听说他都没有在读书了，文化水平才高中，这样的人……素质低下，像个小混混不说，把小秦哥也带的暴躁了，他今天来的时候手上好大一块烫伤，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杨风语皱眉，钱沐居然连他暂时休学的事情都知道。
　　听见秦方丛手上的伤，杨风语眉头更紧了。
　　
　　“钱沐，你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学历不能代表什么，那孩子叛逆了点，但也不坏，没到小混混的程度。只不过也没办法，这也不是秦方丛主动做的事情。”
　　“啊？这是什么意思，小秦哥不是自愿的吗？”
　　“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连自己都管不好，还管别人，能是自愿的吗？”
　　
　　杨风语垂眸，盖住眼中的一丝落寞。
　　
　　他果然还是离秦方丛太远了，像是隔了一层雾，蒙蒙的看不清楚。
　　比如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秦方丛会这样对他，也不愿意相信这两个人说的。
　　
　　相比之下，还不如信田榆阳之前说的，秦方丛对他见色起意。
　　
　　听墙角没什么意思，杨风语刚想走，一转过身，一股冷厉又熟悉的烟草气就猛地闯进鼻腔，空间距离极近，杨风语一仰头，鼻尖甚至蹭过对方锋利的下颌。
　　
　　一双手伸向他的颈侧，直接推开了诊室的门，然后顺势拎住杨风语的后颈，力道适中地捏了一下。
　　这些动作发生得极快，杨风语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只凭着熟悉的气息认出人。
　　
　　杨风语错愕地抬起头，呼吸顿时纠缠叠加在一起，视线和秦方丛在半路撞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
　　
　　他今天戴了眼镜，身上是冷冽的香水味。
　　就好像杨风语第一次见他那样。
　　
　　秦方丛默不作声，就着这样的姿势推开门，里面的两人一惊，同时回过头。
　　他一只手还握着杨风语的后颈，另一只手刚放下来，就好像把杨风语整个人抱在怀里一样。
　　
　　杨风语也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秦方丛，随手指了下备用病床，抓起书包，“那个……他的包忘记带了。”
　　
　　秦朗和钱沐看杨风语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杨风语懒得和他们计较，就全当没听见，抱着田榆阳的书包就想走，走之前又想起什么，轻轻扯了一下秦方丛的左手袖口，“那个…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
　　
　　秦方丛语气淡淡的，杨风语有些失落，噢了一声，转身离开。
　　
　　前脚刚踏出诊室门，就听见秦方丛沉稳又冷淡的声音响起：“钱沐，我没从你身上看出一点高学历的素质。你没有资格干涉我做什么，更没有资格评价杨风语。”
　　
　　杨风语脚步一顿。
　　
　　身后传来钱沐有些委屈的声音：“小秦哥，你完全没必要为了还人情勉强自己啊。”
　　“谁告诉你我是为了还人情？”秦方丛淡淡道，目光却和语气的冷淡截然相反，近乎灼灼地望向杨风语。
　　
　　杨风语并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落在他后脑勺的灼热视线。
　　
　　秦朗不解：“那是为了什么？”
　　“我做这些从来就不是为了还人情，而是因为，他是杨风语，这个理由够么？”
　　
　　这下不仅两人，就连杨风语也彻底傻了。
　　他僵着脖子回过头，毫不意外地被秦方丛的视线烫了一下，触电般转移视线，耳廓飞快地红了。
　　
　　这句话的具体含义，已经彻底超出杨风语的理解范畴。
　　
　　秦方丛收回视线，眼里的温度顿时冷下来，“钱沐，希望你能摆清自己的位置，现在欠秦家人情的，是你。秦朗，你很闲么，有时间在这里和别人一起嚼舌根？”
　　钱沐：“我……”
　　
　　“这个人情你不用还，”秦方丛继续说道，“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了，以你的高学历高技术，这小庙容不下你，另谋高就吧。”
　　“可是……这是秦叔答应过我的……”
　　
　　“秦存答应的是帮你找工作。你为什么来秦朗的私立医院，心里没有数么？”秦方丛继续道，眼神中带着些厌恶，“别逼我把事情做绝，也别把自己当回事。”
　　
　　杨风语愣愣地看着。
　　他从来没见过秦方丛这样气势雷厉的时候，哪怕是那次在酒吧，把人往墙上掼时，都不像现在这样气场强大，咄咄逼人。
　　
　　要命的是，杨风语竟然觉得，他这样也很帅。
　　甚至比平时更帅了。




第31章   苗苗，和哥哥拉钩

　　秦方丛撂下这句话, 便转头看向杨风语，眼神还带着刚刚的凌厉，吓了杨风语一跳, “干、干嘛？”
　　不会是要找他算账吧。
　　
　　秦方丛居高临下，语气却陡然柔和几分，“听明白了么？”
　　杨风语一愣：“什么？”
　　
　　秦方丛叹口气，眼里透着些无奈，“不是还人情。”
　　杨风语眨眨眼, 有点没反应过来。
　　
　　秦方丛收回视线，擦过他身侧离开：“走了，送你回去。”
　　
　　杨风语跟在他身后走出好几步, 埋着头结结巴巴地开口，语气非常不熟练：“那个……昨天我说的话没过脑子，不该…不该那么说你的，对不起啊。”
　　秦方丛脚步一顿, 神情微滞，“又断片了？”
　　
　　杨风语抱着书包点点头，又摇摇头, 乍一看还挺乖的, 下一秒就皱着眉问道：“昨天晚上怎么了？我不会真的抱着你哭吧？那也太他妈的……丢人了。”
　　
　　秦方丛定定看他两眼, 没再回应，回过头继续走。
　　
　　“我说真的！我不该那样说话的。”
　　秦方丛脚步一顿, 转身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原谅你了。”
　　
　　杨风语却始终没明白那句“是因为杨风语”究竟是什么意思，抓心挠肝地，也不敢发散思维。
　　他有个大胆的想法。
　　
　　直到两人快走到门口，杨风语抬起头, 看见秦方丛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透过玻璃射进来的阳光。
　　
　　“秦方丛。”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啊？”
　　
　　秦方丛一愣。
　　光打在他的身上，把他身影的轮廓变得模糊。他今天穿了一件休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杨风语看不见他的眼神，只能看见他的眼镜反光。
　　
　　杨风语自顾自地道：“老子可是个钢铁直男。”
　　
　　他听见秦方丛轻笑一声，没忍住质问：“笑屁啊？不是，既然你不是为了还人情，杨威也没给你什么好处，你到底为什么要……”
　　管他似乎不是一个合适的描述词汇，可一时半会儿杨风语也想不起来别的，一下卡了壳。
　　
　　“笑你。”秦方丛道，“自己想。”
　　杨风语心里还憋着一股气，小声骂了一句：“方向都没有，想个屁啊……”
　　也不知道秦方丛听见没有。
　　
　　“送你们回去。”
　　
　　秦方丛是开车把田榆阳送来的，杨风语把田榆阳扶到后座，刚准备坐下关门，就听见前排传来一声低沉的：“坐过来。”
　　杨风语和田榆阳对视一眼，后者憋着笑，眼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噢……”
　　杨风语系好安全带，如坐针毡，余光却能看到秦方丛骨节分明的手，有点别扭，于是干脆转过头看窗外。
　　
　　“你的手没事吧？”杨风语故作随意地问道。
　　“没事。”
　　
　　后排田榆阳啧啧两声，“椰子，你亲爱的好室友腿都瘸了，你到现在就问了一句，我真是伤心死了。”
　　“你他妈……”杨风语骂人的话卡了壳，“你腿瘸怪我吗？我说没说让你看路别玩手机？”
　　
　　秦方丛不一样啊，某种意义上来说，怪他。
　　
　　车内安静下来，秦方丛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点开车载音乐，熟悉的旋律传出来。
　　——是他们的歌。
　　准确来说，是他的歌。
　　
　　杨风语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屏幕，却发现歌曲下面的小红心是红的。
　　秦方丛收藏了他的歌。
　　
　　歌单播了大半，每一首都是杨风语的，每一首下面的小红心都是红的。
　　
　　杨风语想起“狂热男粉”的乌龙，微微脸热。从外表上看，秦方丛不像是会听这种硬核风格的人，也许古典大提琴更适合他。
　　可杨风语偷瞄，却发现他饶有兴味，甚至还跟着鼓点轻轻点头。
　　
　　本想开口和秦方丛闲聊，话都到嘴边了，杨风语又硬生生吞了回去，扭过头不再去看。
　　
　　啊，心烦。
　　都怪杨威。
　　
　　杨风语心情跌落，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车内没人说话，只有杨风语刻意压低嘶吼的嗓音。
　　
　　“好听。”
　　
　　秦方丛的声音蓦地响起，顿时将杨风语飘向天边的思绪拽了回来，一转头，秦方丛面不改色，就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注意到杨风语的眼神，秦方丛重复：“好听。”
　　
　　“草……”两个字砸在心尖，杨风语心跳猛地加快，突突地跳了两下，反应过来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这样夸人的啊。
　　
　　歌曲正好播放到新歌，杨风语飞快地扫了一眼，歌名和滚动的歌词上都写着[remix by 。]
　　再看秦方丛，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歌名为什么是句号？”秦方丛蓦地问。
　　
　　因为是想着你起的名字。
　　杨风语没好意思说，反问道：“那你微信名为什么是个句号？”
　　
　　“瞎起的。”
　　杨风语“哦”了一声，“那我也是瞎起的。”
　　
　　杨风语又想起那个叫做QFun的微信号，心情有点复杂，“又不是明星，搞什么小号……”
　　“加你的是大号，”秦方丛道，“杨叔给你发的那个才是工作号，不常用。”
　　
　　杨风语瞪大眼睛。
　　秦方丛居然听懂他的意思了！
　　
　　“西城站唱么？”秦方丛又问。
　　“想唱，还没排练过。不过看田榆阳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西城站能不能按时办还是个问题。”
　　
　　“能！！”一直在后排装死的田榆阳猛地腾起来，“我给稳哥说了，实在不行帮我借轮椅！就是上下学不太方便……要是每天打车，真要没钱吃饭了。”
　　
　　他们住的那个老小区很偏僻，换做平时也就早起一点，可现在田榆阳伤了腿，打车来回一百，十天半个月的地主家的傻儿子也没余粮了。
　　
　　杨风语思索一阵，刚想开口，秦方丛就问：“宿舍在几楼？”
　　
　　田榆阳有点没反应过来，“一楼，怎么啦秦老师？”
　　秦方丛：“回学校住。”
　　
　　回学校确实是个好主意，他们宿舍离教学楼步行五分钟，非常方便。
　　只是……
　　
　　“椰子，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你回去住吧，等这个月房租到期，我再搬就行。”
　　
　　田榆阳看看杨风语，又看看秦方丛，眼珠一转，试探着问：“秦老师，您那位朋友的房子还空着吗？”
　　杨风语一听就暗叫不好，刚想拒绝，就听见秦方丛应了一声：“空着。”
　　
　　“那！椰子你可以去看看啊？”
　　在田榆阳期待的目光下，杨风语莫名就有种自己被卖了的错觉。
　　
　　据他所知，田榆阳和几个室友的关系都挺不错的，而且还是下铺一楼，怎么都比这里方便。
　　让田榆阳先回学校住是对的，至于他自己……
　　
　　“你先回去养伤吧，我的事你不用担心。”
　　田榆阳嘿嘿地笑两声：“秦老师做事，我才不担心呢。”
　　杨风语：“……”
　　
　　秦方丛：“什么时候搬，我送你。”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秦方丛把车停在巷口，没进去。
　　降下车窗，一路目送着杨风语的背影，见他炸毛似的往田榆阳后脑勺上招呼了一下，没忍住低头轻笑。
　　
　　“你是不是和秦方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杨风语收回手，一边扶着田榆阳一边问道。
　　
　　“冤枉啊椰子，我能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田榆阳被杨风语看得发怵，改口道：“好好好，真没什么事，也就是拿我的平时分威逼利诱，喝多了怕你摔着，抽个二手烟怕你呛着，二十岁的大男人了走个夜路他都不放心。”
　　
　　“卧槽，你能别说的那么恶心吗？”杨风语一边起鸡皮疙瘩，却又耳根发热，嘴上也嗔怪：“呸，真没有师德。”
　　田榆阳：“你可真是个小白眼狼。”
　　“草！你傻逼吧！”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出租屋，才发现又停电了。
　　房租似乎想把这栋房子翻新，这段时间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还三天两头的断电，是该换了。
　　
　　“上次秦老师接你走，没有顺便带你去看房吗？”
　　“没。”杨风语回想起那次录的歌，也许那时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短短一个争吵，距离就瞬间拉远。
　　他心里有点不好受。
　　
　　田榆阳并没有完全退宿，很多东西还在学校，剩下的用了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杨风语刚想把箱子放上后备箱，就被田榆阳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杨风语吓得手一抖，箱子立马滑了下来，“卧槽，你他妈的干什么？”
　　
　　“椰子，”田榆阳重重的拍了两下他的背，“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照顾好自己。”
　　杨风语一脸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刚想说话，手里突然一轻，手背掠过什么，沉重箱子被拿走。
　　
　　回过头，秦方丛冷着一张脸。
　　
　　田榆阳顿时收回手站到一边，煞有介事地对秦方丛说道：“秦老师，椰子四舍五入是我们TAX养大的崽，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了！”
　　
　　秦方丛微微眯眼，神色不明。
　　
　　“滚你丫的！”杨风语是被这群哥哥们当成亲弟弟，但这么令人恶寒的表达方式实在是让杨风语浑身难受。
　　
　　田榆阳飞快地朝杨风语眨眨眼，眼珠一转，看向秦方丛，又眨了眨。
　　杨风语这才反应过来，他大概又在脑补什么，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帮田榆阳安顿好之后，杨风语正准备回去，一出宿舍区，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大奔。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冷却帅气的脸。
　　
　　杨风语脚步一顿，秦方丛已经朝他看了过来，指间还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细烟，看见杨风语后，随手捻灭了。
　　“走，带你去看房。”
　　
　　秦方丛灭烟的动作让杨风语想起那个晚上，烟头的温度高的吓人，他的手……
　　
　　杨风语站在车门边没动，半晌才别别扭扭地说道：“你的那个房子，我还用看啊？”
　　秦方丛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上来。”
　　
　　杨风语硬着头皮上车，车却没往市中心开，反而驶向老城区，往他们住的老小区方向去了。
　　车停在巷口，杨风语憋了一路，终于在下车前忍不住问道：“你的手真的没事吗？”
　　
　　秦方丛没说话，替他按开安全带，左手掌心偏上似乎结了痂。
　　
　　杨风语一急，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没涂药吗？”
　　秦方丛神情微变，很快恢复如尝，抽出手，“小伤。”
　　
　　“你……”杨风语有点无奈。
　　这个人对自己也太随便了。
　　
　　“跟我回去一趟，我给你拿药。”杨风语气呼呼的说道，开门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巷子里，步速都不是很快，杨风语闷着头，从余光中看到秦方丛跟在他后面两三米，始终保持着距离。
　　他很想问清楚，可是怎么都开不了口。
　　
　　杨风语就这么闷着头走，没走两步却看见秦方丛突然走近，心里一紧，下一秒，他就被拉着后退了几步。
　　一回头，秦方丛目光凌厉，直视前方。
　　
　　杨风语这才抬起头，发现巷口被一群纹身男堵了个严严实实。
　　“终于等到你们了啊，”为首那人把指节摁得咔咔作响，目光直直地盯着杨风语，“我们有一账，可得好好算啊。”
　　“是男人就打一架，别他妈就会报警，怂不怂？”
　　
　　杨风语刚想发作，秦方丛就上前一步挡住他，脱下休闲西装的外套，取下眼镜，递给杨风语。
　　“一对多，来吧。”
　　
　　杨风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疯了！？”
　　这群小混混疯起来可不分青红皂白的。
　　
　　秦方丛偏头看他，神色如常，垂眸看向自己的胳膊。
　　杨风语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看到了短袖遮不全的大臂分明又不夸张的肌肉，和从肘关节上方开始蔓延的纹身。
　　
　　秦方丛随手卷起袖子，纹身图案一直蔓延到他的肱二头肌。
　　
　　尽管不完全，但杨风语还是认出来了。
　　这是一棵大树。
　　经过特殊设计，很漂亮。
　　
　　杨风语浑身一震。
　　不怎么成熟的声音回响在脑中，杨风语怔怔地看向秦方丛的背影。
　　秦方丛挡在他的身前，和小时候一样，像是一棵小树。
　　
　　“以后长大，我会在我的左手手臂上纹一棵大树。”
　　“苗苗，和哥哥拉钩。”




第32章   小树哥哥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杨风语追忆童年, 秦方丛虽然应付得如鱼得水，可对方人数很多，再打下去绝对不占优势。
　　
　　杨风语飞快报了个警, 跟着加入战局。
　　
　　一对多，占上风的居然是秦方丛。
　　草，练过吧？
　　
　　“他妈的，”杨风语打的有点吃力，“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大学教授, 怎么打架比我还厉害。”
　　秦方丛轻笑一声，没说话，一击肘击下去。
　　
　　片警赶来的时候, 杨风语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些个小混混也都七倒八歪没剩几个。
　　
　　“我说，你们能不能好好处理一下他们。”杨风语好不容易把气喘匀，“这都…多少次了。”
　　“拘留一个月, 再有下一次可不止一个月这么简单了，”片警叹了口气说道，“这群人老钉子户了, 上次关的时间短, 是因为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
　　
　　秦方丛冷冷道：“那就晚了。”
　　
　　那个认识杨风语的片警上前, 朝秦方丛略带歉意地笑笑：“我们会加强巡逻，以防万一, 椰丝，你还是尽快搬走为好。”
　　杨风语余光瞄了眼秦方丛，没说话。
　　
　　“对了！”片警趁着同事离开，凑到杨风语身边小声说道：“你的新歌真是太好听了！照这样下去早晚能火，赶紧红起来然后换大房子住, 别在这里呆着了！”
　　
　　杨风语一怔，随即道：“谢谢你啊。”
　　说起来，他还没去看过这首歌赚了多少。
　　
　　片警们带着人走了，杨风语这才低头去看秦方丛的手，发现他一直微微握拳，皱眉问道：“没事吧？”
　　秦方丛摇摇头，从他怀里抽出外套穿上，眼镜拿在手里没戴，也没问什么，“走吧。”
　　
　　走出好几米，一回头，杨风语依旧站在原地不动，“怎么了？”
　　
　　杨风语沉默。
　　他实在很难，将这个人和小时候的那个联系在一起。
　　
　　比如此时杨风语才意识到，他其实对秦方丛一无所知。
　　杨风语只知道他刚刚回国，二十五六，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文质彬彬，斯文禁欲。
　　
　　当然，是看上去。
　　
　　实际上，秦方丛抽烈烟、喝洋酒、纹身，一拳就能把他们那片的小混混打趴下。
　　
　　极大的反差摆在面前，杨风语觉得自己像是被秦方丛耍了。
　　
　　秦方丛和他说过两次“自己想”，杨风语一直不知道他让自己想什么，现在才明白，原来秦方丛最开始就认出他了。
　　还一直不说。
　　
　　杨风语垂眸盯着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双拳紧握，蓦地喊道：“秦方丛。”
　　“嗯？”
　　
　　“小树哥哥。”
　　杨风语又喊道，抬起头，对上秦方丛诧异的视线：“好久不见。”
　　
　　然后，他眼前的画面就糊了。
　　很没出息，所以刚糊掉杨风语就捂住眼睛，试图掩饰尴尬。
　　
　　然后他听见沉稳的脚步声，在面前停下。
　　秦方丛像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我啊？”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杨风语闷声道：“废话！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
　　话没说完，他就被秦方丛带进怀里，紧紧抱住。
　　
　　一只带着余温的手握住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
　　秦方丛的呼吸并不平稳，杨风语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见如鼓点一般的心跳，一声又一声砸在他心上。
　　
　　“好久不见。”秦方丛说道，说话时的语气不似平常那样清冷淡定，透着些压抑不住的情绪。
　　真的很久了。
　　
　　杨风语几乎和老家的所有人断了联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去过，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小树哥哥”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久，人居然就在他眼前。
　　还一直都不告诉他！
　　
　　想到这杨风语霎时破防，忍着哭腔怒道：“你他妈的就是个大骗子！！你欺骗纯情少男！”
　　秦方丛捏着他后脖子的手上移，在他刺啦啦的后脑勺上拍了拍，声音放缓：“没骗你。”
　　
　　“你还帮着杨威来欺负我！！”
　　杨风语委屈死了，根本不像在骂人，反而像是在撒娇，想从他怀里挣出来，可脖子又被按得死死的，还有只大手在他后背轻拍，像是在给猫顺毛。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秦方丛有点无奈。
　　“我呸！”杨风语只能仰起头瞪他，下巴抵在秦方丛身上，一双眼亮晶晶的，“你变了！你小时候都不欺负我的，好玩吗！”
　　
　　秦方丛松开手，在他脸颊上掐了一把，力道不重，“你是挺好玩的。”
　　
　　老虎屁股摸不得，杨风语的脸颊掐不得。
　　以上小树哥哥除外。
　　
　　怪不得上次捏他脸的手法那么熟练，原来是惯犯！
　　
　　杨风语一把拍开他的手，又羞又恼：“秦方丛！！你他妈的有意思吗？”
　　“不叫哥哥了？”
　　
　　杨风语梗着脖子嘴硬：“我认识的那个小树哥哥，才不会帮着杨威来欺负我呢。”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闷头往前走，秦方丛皱眉：“去哪？”
　　
　　“不要你管！”
　　走了两步发现秦方丛没跟上来，杨风语又停住，自认为凶巴巴地回过头：“走啊！”
　　秦方丛嘴角上扬，快步跟上去。
　　
　　回到出租屋，杨风语把药和棉签往秦方丛手里一塞，自己坐到一旁不吭声，脑中把认识秦方丛以来发生的所有事过了一遍。
　　看上去无欲无求的，怪不得要来管他。
　　
　　原来是……
　　
　　“所以你一回国就答应杨威来管我了？”
　　“不是。”秦方丛面不改色地给自己上药，动作有点生疏。
　　
　　杨风语这才看见他掌心的伤口又出血了，看不下去，接过棉签和酒精，直接抓过他的手。
　　
　　秦方丛眼神闪烁，直勾勾地盯着杨风语。
　　后者却不敢抬头和他对视，小声责怪：“烟头温度多高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被你气到了。”秦方丛道。
　　
　　杨风语一顿。
　　突然得知面前这人是他小时候邻居家的哥哥，有些无措。
　　
　　准确来说，不只是邻居家哥哥。
　　是他最喜欢的哥哥，没有之一。
　　可就是这个认知，让杨风语不知所措。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我小时候都不知道你的大名，这样愣猜，谁能猜出来？”
　　杨风语轻轻握着秦方丛的大拇指，感受到他指节上覆上一层薄茧，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一句话的事情，早说至于绕这么大个圈子吗？”
　　
　　“以为你不记得了。”秦方丛淡淡道，“这么多年不见，不记得是正常的。”
　　杨风语仿佛听到什么大笑话：“你傻了吧？我忘了谁也不可能……咳！”
　　
　　说着说着就有些心虚，重咳了一声，继续道：“我不是不记得了，只是没认出来。毕竟我六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光看脸怎么能认出来呀？”
　　
　　虽然小时候的很多细节记不清楚了，但杨风语还记得秦方丛从小就比他高很多，所以当时他才给他起了个专属称呼——小树哥哥。
　　
　　“嗯。”秦方丛轻声道，“所以要跟我走么？”
　　杨风语捏着他指尖的手一抖，“啊？”
　　
　　秦方丛环视狭小的出租屋一圈，重复道：“跟我走么？”
　　原来是想让他搬去钟萃花园，杨风语觉得有点搞笑：“现在不说是你的朋友啦？”
　　
　　“不是你家的房子么？”秦方丛反问，杨风语震惊的看回去，秦方丛这才不疾不徐地解释：“是我自己买的，回国前刚还完房贷。人情债是长辈之间的事情，轮不到我来还。”
　　
　　杨风语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问起，涂好药后收回手，一抬眼就对上秦方丛意味不明的眼神，神色间有些局促。
　　
　　“苗苗。”
　　“嗯？”被他这么低声一喊，杨风语耳廓发热，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这个小名没几个人知道，现在唯一偶尔还会喊的只有芳姨，之前杨风语不让喊是觉得幼稚，从没想过从秦方丛嘴里喊出来是这么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有人拿着羽毛在他心上挠了一下。
　　
　　虽然和小时候的记忆大相径庭，但杨风语竟然还想再听他叫几次。
　　
　　“椰崽？”
　　
　　杨风语一激灵，瞳孔地震，“干嘛！”
　　这个称呼大家都叫！怎么从秦方丛嘴里喊出来就变了味啊？！
　　
　　“杨风语。”秦方丛又喊，语气和刚刚如出一辙。
　　杨风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的确答应了杨叔一些事情，不过不是干涉你追逐梦想。”秦方丛继续说道。
　　杨风语歪头，“什么意思？”
　　
　　秦方丛沉默不语，刚上好药的那只手伸向杨风语的脖子，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轻轻按在杨风语的喉结上，然后向下滑了一小段，停在他声带的位置。
　　他的指腹似乎有一层薄茧，微微粗粝的触感刮过杨风语细嫩的皮肤，让杨风语不自觉的喉结上下一滚。
　　
　　刚刚杨风语一直没注意，此刻才发现他们的距离拉得很近，沙发上的位置本来就不大，两人坐着相隔的距离也就一拳，秦方丛还朝他微微俯身。
　　
　　太近了，杨风语甚至能看见他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目光错开他如黑曜石般的瞳孔，缓缓下移，落在他的薄唇上。
　　
　　杨风语已经不记得小时候那张面孔了，唯一的印象就是，他很帅，比院里其他小朋友都帅很多。
　　
　　不仅如此，他从来都不欺负杨风语，还会在有人欺负杨风语的时候第一个护着他。
　　所以杨风语最爱和他玩，天天恨不得挂在他腿上。
　　
　　而杨风语从小长得漂亮，院里的老人们闲谈时就总喜欢拿他们开玩笑。
　　比如什么，如果苗苗是个女孩子，就能和小树订娃娃亲之类的。
　　
　　这么多年过去，秦方丛还是这么帅。
　　薄唇轻启，杨风语又咽了口唾沫。
　　
　　“抽烟、喝酒，包括你有些歌的唱法，很伤声带。”
　　杨风语的魂被秦方丛的声音勾着跑，莫名觉得自己喉咙有点痒，“那……”
　　
　　“你的声音很好听，不要浪费自己的资本。”




第33章   他的哥哥，怎么可能不向……

　　杨风语又咽了口唾沫, 秦方丛依旧没有收回手，微眯着眼盯他：“你之前发声方法不对，怒音也是, 我可以教你。”
　　
　　杨风语愣愣地点头。
　　
　　“住的地方就在工作室对面，离海大地铁十分钟，距离很近，离你的基地也是地铁直达，很方便, 隔音经过特殊处理，不用担心。”
　　“嗯……”杨风语依旧点头，点着点着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是？我还没答应要和你走呢……”
　　
　　“月租金二百。”
　　杨风语：“你让我再想想吧？”
　　
　　“水电全免。”
　　杨风语：“不是，我……”
　　“全套设备免费用。”
　　
　　杨风语：“这真的……”
　　“教你做伴奏，不收费。”
　　杨风语：“……”
　　
　　杨风语彻底败下阵来，“你……为什么啊？”
　　
　　“房子大, 空着也是空着，落灰，唯一的要求就是勤打扫, 浇花。”秦方丛道, 伸手戳了一下杨风语皱起的眉心：“要是再碰见小混混, 我不保证会在。”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以前都只有我制裁那群小混混的份好吗！之前他们找隔壁大婶茬的时候，就是我把他们赶跑的！”杨风语的语气还挺得意, “所以他们才三天两头的来找我，一天到晚的闲出屁了，也不知道找个厂子上班去。”
　　
　　“作为杨风语，这样可以，但是作为椰丝, 不合适。”
　　听他这么叫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杨风语问：“为什么？没几个人认识我的。”
　　
　　秦方丛屈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之前还知道不加‘粉丝’微信，现在不考虑后果了？”
　　又翻旧账！
　　
　　“害！”杨风语捂着脑门，“你看我这样子，像能红吗？再说了，惹的事也不差这一件，反正在你们眼里，我不就是小混混么？”
　　“杨风语，”秦方丛微微拧眉，“不要这样说自己。你的实力没问题，差的是机遇。”
　　
　　杨风语被他夸的有点手足无措，指尖也跟着发麻，拧着衣角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再找找房子，实在不行……再去麻烦你。”
　　秦方丛没勉强，点点头。
　　
　　趁着杨威还没下班，杨风语悄悄溜回了家。
　　
　　芳姨正在做饭，听见声响后一脸惊喜，“苗苗？吃饭了吗？”
　　“芳姨，我都多大人了，别叫我小名啦，杨威不在吧？”
　　
　　陈芳摇摇头，又拉着杨风语坐下，倒了一杯他很喜欢喝的花茶，“苗苗，芳姨也看见你那个视频了，可真帅呀。”
　　杨风语懵逼：“什么视频？”
　　
　　陈芳点开某音递给杨风语，“这个，是你吧！这两天可火了！”
　　杨风语没在意，按下陈芳的手机，“芳姨，我今天回来是有事想问，您还记得小树哥哥吗？”
　　
　　另一边，秦方丛直接去了杨威公司。
　　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他必须和杨威交代清楚。
　　
　　到的时候杨威正好开完会，热络地邀请秦方丛回去吃饭。秦方丛也没推拒，主动承担起司机。
　　
　　“杨叔，”秦方丛喊道，“还是为了苗苗的事情。”
　　提起杨风语，杨威又沉了脸色，叹了一口气说道：“回去再说。”
　　
　　“靠！”
　　听见陈芳的话后杨风语满脸震惊，“原来我扔票那天他们都在？芳姨，他们是不是说我坏话！”
　　
　　陈芳有点无奈，刚想开口，就听见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偌大的落地窗毫无遮拦，杨风语一转头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大奔，一激灵，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不行不行，芳姨，我得先走了。”
　　
　　刚走到玄关，下方便传来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杨风语脚步一顿，又转了回去。
　　这个时候下去肯定会被抓个正着。
　　本想回房间，结果又想起门锁了，钥匙也被自己摸走了。
　　
　　“卧槽……”杨风语无处遁形，而门口已经传来密码锁的声音，杨风语一急，直接蹲在靠窗的沙发后，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芳姨，你掩护我！”
　　
　　陈芳笑意，愈发无奈，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已经被打开了。
　　“芳姐，你先去准备吃的吧，小秦今晚在家里吃。”
　　
　　杨威一进来就支走了杨风语的外援，杨风语原本还从侧边探出半个头，一听这话立马缩了回去，气鼓鼓地蹲在沙发后。
　　
　　还说没有联系！
　　他半年回一次家，两次都能碰上！
　　还说没有帮杨威！
　　大骗子！
　　
　　正想着，杨威已经走到杨风语躲着的这个沙发坐下，又示意秦方丛在旁边的宽沙发坐。
　　陈芳端上两杯茶，没忍住朝杨威身后看了一眼，严严实实，一根头发都没露出来。
　　
　　秦方丛注意到她的视线和不自然的神色，有些疑惑。
　　
　　等到陈芳回到厨房，杨威这才清清嗓子开口：“上次你和我说他的音乐天赋很不错，好好打磨是玩音乐的料，我也想了很久，勉强能理解。”
　　
　　沙发后的杨风语一怔。
　　还没高兴几秒，杨威接下来说的话又让杨风语瞬间低落。
　　
　　“可你看看，这么大的人了，要不在好好读书，要不就找地方上班，他呢？打着追逐梦想的旗帜，天天干的都是什么事？出口成脏就不说了，抽烟，喝酒，还打群架，我看他是想气死我！”
　　
　　杨风语抱着膝盖一屁股坐了回去，头越埋越低。
　　“这些事如果不是那天小朗告诉我，如果没有你兜着他，我看他早就……唉！”
　　
　　杨风语又是一愣。
　　是秦朗告诉杨威的？
　　他果然冤枉秦方丛了，杨风语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于这件事，小秦你也不用再劝我，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他做得怎么样我看得见，那就是一无所获。并且，我不能理解这种音乐形式。音乐的确分为很多种类型，他为什么要坚持一条不被看好的道路呢？”
　　
　　杨风语猛地抬起头，握紧拳头，情绪拉满，正准备起身和杨威据理力争，就听见秦方丛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脚下一软，又缩了回去。
　　
　　“因为热爱。”
　　秦方丛说道，声音沉稳。
　　
　　“您应该明白厚积薄发的道理，很多努力都藏在暗处，他一直在追梦，而不是做梦，这件事本身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如果您相信我，那就相信他，很快就会看到成绩。”
　　
　　秦方丛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措辞，杨风语心跳的飞快，下一秒，就听见他说：“他很棒。”
　　
　　这句话听不出情绪波动，却在杨风语的心里引起剧烈震动，一字一句都像是天上坠落的流星，狠狠砸进他心里。
　　杨风语眼眶一热，闭上眼，用微凉的手背覆在上面，生生忍住了酸涩。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小树哥哥还是护着他的，一直都是。
　　
　　秦方丛给他那么多次暗示，他没认出来就算了，之前还因为这件事和秦方丛发过火，闹过脾气耍过赖。
　　
　　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他的哥哥，怎么可能不向着他。
　　
　　杨风语有点委屈，更多的是开心。他休学做说唱小一年时间，没有得到杨威的任何赞许与支持，没有成绩，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到底有没有熬出头的机会。
　　
　　只剩下一腔孤勇和无谓坚持。
　　但是秦方丛不一样。
　　
　　秦方丛不仅教他编曲，帮他录音，甚至语气平常的说出他没有的自信，就好像认定他是一块还没来得及被发掘的璞玉一样。
　　遇见伯乐的感觉，杨风语终于明白了。
　　
　　啪嗒一声，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深色卫衣上，杨风语把头埋进臂弯，很轻地哼了一声。
　　
　　杨威沉默不语，只有一声重重的叹息。
　　
　　“追逐梦想这件事本身就不是错误的，他学来的那些坏习惯才是。”秦方丛又道。
　　
　　杨风语蓦地抬起头，一边睫毛上还挂着眼泪，转头去听秦方丛接下来的话——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秦方丛继续：“至于抽烟，喝酒，说脏话这些事，我和您持相同立场。”
　　
　　“草……”杨风语极小声地骂了一句，悄悄从侧边探出半个头，皱着鼻子撇着嘴瞪秦方丛。
　　
　　秦方丛神色间闪过一瞬的诧异，但很快恢复如常，扶了扶眼镜，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他从小就爱唱歌，我是知道的，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就不愿意再唱歌了，谁能知道他现在开始玩什么说唱。”
　　“年轻人的热爱没被消磨是一件好事，你说的对，我并不想干涉他追逐梦想，我只是觉得他一直在做无用功，从根本上的努力方向就不对。这种文化本身就不被大众接受理解，换句话说，如果他今天唱的是流行歌，我还真不一定反对。”
　　
　　杨风语想起他不愿意唱歌的理由，心情沉了下去。
　　
　　秦方丛：“杨叔，对于追梦这件事，只有喜不喜欢，没有对或不对。hiphop的确是一种小众文化，但小众不代表错误，而是意味着有很多可能性。”
　　
　　听见这话，杨风语深吸一口气，一下子站了起来，在杨威耳边点开他发的新歌，“不信你听！”
　　
　　这一下把杨威惊得不轻，“你……你个小兔崽子！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杨风语握着手机绕到沙发前，因为腿蹲麻了，一屁股在秦方丛旁边坐下，“你根本都没听过我的歌，凭什么就直接否定我啊？”
　　
　　刚说完，后颈就被秦方丛微凉的手捏了一下，杨风语脖子一缩，气势却一点没小，“这是小树哥哥教我做的伴奏，歌词是我自己写的，这首歌才发了半个月，还没有结算，已经挣了快五千块了，不比你刚创业的时候差吧？”
　　
　　秦方丛轻笑一声，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杨风语的后颈，他的脖颈纤长细腻，一手就能握住。
　　杨威一言不发，还真的把那首歌听完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杨风语，你知道我创业一年的时候一个月挣多少钱吗？”
　　
　　“什么意思？”杨风语不解。
　　
　　“这样，你爸我是个商人，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能挣到我当初挣到的数目，我再也不干涉你做音乐，怎么样？”
　　
　　杨风语一激灵，刚想窜起来，忘记秦方丛的手还握着他脖子，又被拉了回去，差点直接撞进秦方丛怀里。
　　
　　不过他没时间管这么多，语气颇为激动地对杨威说道：
　　“好啊！一个月就一个月，一言为定！”
　　
　　“好，那相反，如果你达不到这个数目，立马给我回陵大上学。”
　　
　　“所以你挣了多少钱？”
　　杨威眉头一挑，报出个数字，神色间透着得意：“也不多，就刚好够这一套房子的首付而已。”
　　
　　杨风语：“……”




第34章   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在得知杨威创业一年, 一个月就挣了套市中心一百平房子的首付后，杨风语整个人都傻了。
　　尽管如此，杨风语还是倔强着答应下来, 信誓旦旦让杨威走着瞧。
　　
　　杨风语撂下狠话就想走，刚走一步就被秦方丛揪住后颈提溜回来，“别跑。”
　　每次一撒手就跑，怪不得问题一直僵着。
　　
　　“你……”杨风语也去摸自己的后颈，碰到秦方丛的手背后又缩了回来, 气焰顿时弱了几分，“你拽狗呢？”
　　
　　杨威斜睨杨风语一眼：“吃了饭再走。”
　　“嘁，你让我吃我就吃啊, 太没骨气了。”
　　
　　话音刚落，陈芳便端上一盘烧排骨，又朝杨风语使了个眼色，这才开口：“杨先生, 今天有客人，饭做的多了一些。”
　　杨风语忍不住咽口水。
　　
　　陈芳的手艺他心里门清，自从闹掰之后再也没吃过, 不馋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话都说出去了, 杨风语有点拉不下脸。
　　
　　正想着, 肩膀突然被摁住，肩头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杨风语一怔, 转头看向秦方丛。
　　
　　“还不坐下吃？还要人家喂你是不是？”杨威拉开椅子坐下，没好气地对杨风语说道。
　　
　　秦方丛喂他？
　　不了吧……
　　杨风语脸一热，老老实实坐下。
　　
　　他以最快的速度扒完了饭，又抽了张纸擦嘴，刚准备开溜, 一转头，就对上秦方丛的视线，“看我干嘛？”
　　“我送你回去。”
　　
　　杨风语满脑子都是答应杨威的事情，一上车就盯着还没结算的收入发呆，掰掰手指一数，又想起欠秦方丛的钱，然后转头看向窗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波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啊。
　　当事人现在就是很后悔。
　　
　　“怎么了？”秦方丛明知故问。
　　杨风语不答，反问：“买钟萃花园那套房子的钱，都是卖beat赚的吗？”
　　“嗯。”
　　
　　“啊——”杨风语欲哭无泪，抓着安全带扯了扯，自暴自弃地瘫在副驾驶上，“我真是干啥啥不行，坑自己第一名。”
　　
　　当初按市场价给秦方丛时薪这件事是他提出来的，答应杨威一个月挣到首付也是他亲口答应的。
　　他的小金库都被冻结了，之前发的新歌挣的钱基本上全用来买伴奏和交房租了，除了发新歌挣的小五千，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惨啊，谁看了不说一句惨。
　　杨风语皱着鼻子，闭上眼，用后脑勺撞座椅。
　　
　　秦方丛余光看见他难得愁眉苦脸的样子，没忍住勾勾唇角，按下座椅旁的按钮。
　　
　　杨风语还在继续毫无意义地撞头动作，座椅却突然向后倒去，杨风语一惊，猛地睁开眼，“你干嘛！”
　　
　　“别撞头，撞傻了没人负责。”
　　“嘁，”杨风语真就不撞了，嘴上还不服气，“我聪明着呢。那个……”
　　
　　杨风语突然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总觉得要是还像小时候那样叫他怪不好意思的，于是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你的一个beat能卖多少钱？大概多久能赚到首付啊？说出来让我做个梦呗？”
　　
　　余光看见他苦着脸，秦方丛按下心里想去捏一把的冲动，故作正色道：“好的上千，差的一百，最多两周。”
　　
　　因为是国外的网站，交流价格时用的都是几百刀。杨风语听见这话像是打了鸡血，猛地坐直：“多少？！”
　　“两周。”
　　
　　杨风语一双眼睛瞪圆了，“卧槽，你这是写了多少啊？”
　　秦方丛微微皱眉，“不多。想做伴奏赚钱？”
　　
　　“一边做beat一边发新歌，凑一凑的，总能凑到吧？”
　　秦方丛摇头：“创作需要灵感，不是简单的机械运动，很难。”
　　
　　“……也是。”杨风语又垂下头，躺回座椅靠背，捂住自己的脸，嘟嘟囔囔的：“哇……那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巡演也推了，把我卖了也赚不了一套首付哇呜呜，难道我要靠直播吗？老子卖艺不卖身啊呜呜！”
　　
　　“杨风语，”秦方丛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少说脏话。”
　　杨风语难得不和他计较，撇着嘴，一脸委屈的看着秦方丛：“那我怎么办，我还欠了你一屁股的债呢！”
　　
　　秦方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此时车正好停在巷口，秦方丛才蓦地开口：“不着急。再问一次，要搬家吗？房租两百，要做beat录歌就在隔壁。”
　　
　　杨风语一个挺身坐直，两只眼睛黑的发亮，朝秦方丛眨巴着答应：“要！！”
　　秦方丛轻笑一声，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顺手替他按开安全带，“下车。”
　　
　　杨风语很少看见他笑，心里莫名有种从未出现过的悸动，保持原样僵了几秒，这才如梦初醒地跟下去。
　　
　　这人笑起来真是太奇怪了。
　　怪好看的。
　　杨风语脸颊微微发热。
　　
　　不过杨风语实在没想到，秦方丛居然会直接叫来一车面包人替他搬家，杨风语总有种自己被拐跑的错觉。
　　尤其是司机变成了李威，秦方丛和他一起坐到后座时，这种感觉更甚。
　　
　　“你说，”杨风语故作凶狠，“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秦方丛瞥他一眼，如实道：“嗯。”
　　
　　“嗯！？”杨风语瞪大眼睛，“你特么的……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秦方丛坦坦荡荡，杨风语反而害臊了，闷着头小声道：“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
　　
　　杨风语的东西并不多，一趟全部搞定。
　　车停在地下车库，那些人一条龙服务，直接把他的箱子搬进电梯里。
　　
　　杨风语无事可做，于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差点直接厥过去。
　　
　　[double.S：哥哥们！！最新情报，椰崽终于被秦老师带走了！]
　　
　　[飞：卧槽？这么刺激？]
　　[周一不想早起：草？]
　　[稳：？]
　　[七：@椰被绑架了吱一声，哥哥们来救你]
　　[飞：真被绑架了哪有空吱啊，忙着被♂睡呢！]
　　[稳：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风语瞄了眼靠在电梯边监工的秦方丛，似乎没注意自己，于是背过身，按下语音键就是一通输出。
　　
　　“你丫才被睡了！天天的能不能盼点好，我们这他妈的是正常的金钱交易，林飞你一天到晚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刚骂完，后脑勺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草……”杨风语脱口而出，后脑勺又挨了一下，杨风语捂着回过头，见秦方丛就站在他身后，东西已经都被搬进电梯里。
　　“走了。”
　　
　　“哦……”杨风语心虚地跟上去，没走两步又撇着嘴对秦方丛嘟囔：“你别总打我头嘛……”
　　秦方丛脚步一顿，朝杨风语伸出手。
　　
　　杨风语下意识捂住后脑勺，一脸戒备，“你要干啥！”
　　大手在空中转了个方向，落在杨风语的头顶，按着他的手指和头顶，微微用力揉了两下，“别总说脏话。”
　　
　　杨风语愣住，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头上，几秒后才收回手，跟在秦方丛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杨风语有些纳闷，“你的一车面包人呢？”
　　
　　“走了，我洁癖。”电梯到达，秦方丛弯下腰，毫不费力地搬起一个巨大的箱子，对杨风语说道：“自己搬。”
　　
　　见他大气都不带喘的，杨风语也学着他搬起一个大箱子，结果因为身高问题，好不容易搬起来，箱子把杨风语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无奈之下，他只能侧着身子，像个螃蟹一样挪出去。
　　
　　也不知道这一箱子是什么东西，杨风语没走两步就累的不行，刚想放下歇歇，右手突然覆上一只手。
　　一抬头，秦方丛站在面前，面色如常地移开手接过箱子。
　　
　　杨风语觉得自己有些丢人，不小心被秦方丛摸了一把的手背也在微微发热，小声逼逼：“搬箱子就搬箱子，摸我手干什么，耍流氓呀？”
　　
　　秦方丛似乎没听见。
　　
　　箱子很快都被搬进去，秦方丛关上门，杨风语看着一模一样的户型，有种恍惚的感觉。
　　“实不相瞒，以前我就住在隔壁0栋顶层。”杨风语说道，“只不过后来休学，连人带东西被赶出来了。”
　　
　　秦方丛点点头，指向一楼的主卧，“我住那，剩下的房间都空着，自己选。”
　　这套房子一共五室两厅，除了三个卧室之外，还有专门的书房和衣帽间，面积都很大。
　　
　　主卧侧上方有一个临江落地窗的小阁楼，是最小的一个房间。
　　
　　0栋那套房子，杨风语一个人住，接近三百平的地方，他就窝在那个主卧正上方的五十平米不到的小阁楼。
　　很有安全感。
　　
　　秦方丛注意到杨风语的视线，问：“想住上面？”
　　杨风语老老实实地点头，又试探着问道：“可以吗？”
　　
　　“嗯。”
　　搬东西进去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就好像有人定期打扰一样，只不过装修风格统一，宛如性冷淡。
　　
　　秦方丛把钥匙递给他，“楼上没有独卫，你可以用楼下次卧的，厨房也在楼下，共用一点空间，没问题吧？”
　　“嗯！”
　　
　　那必须没问题啊！两百块钱，睡阳台都不止，血赚。
　　
　　秦方丛轻笑，转身要走，杨风语喊住他：“秦方丛！”
　　秦方丛听见这个称呼后微微皱眉。
　　
　　“那个……你有什么规矩，比如洁癖之类的，列个条例出来行吗？我心里有个数。哦对，还有我欠你的钱。”
　　秦方丛脚步一顿，打量杨风语两眼，又道：“好。”
　　
　　靠，居然真的答应了！
　　
　　秦方丛按了按杨风语的头顶，又捏了捏他的脸颊，“东西自己收拾，我去打个电话。”
　　被捏过的地方一阵热意，杨风语一个不好意思，又脸红了，支支吾吾地应下。
　　
　　秦方丛走下楼，回到房间关上门，拨通电话。
　　对面很快接听，开口就熟练地说道：“汇报进度，选手已经定得差不多了，最快下周就能进厂集训，准备什么时候联系你们家的小朋友签合同啊？”
　　
　　秦方丛屈指轻敲手机侧边，神色缓和：“现在。”




第35章   哪位制作人这么慧眼识珠……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杨风语很快收拾完，抱着手机翻TAX群聊里的消息。
　　
　　程稳早上去看过田榆阳腿骨折的情况，觉得他这情况西城巡演可能真的去不了, 又不想少人，于是干脆打算推迟。
　　其他人都同意了，只剩下还没看见消息的杨风语。
　　
　　说实话，杨风语很怀念在台上的那种感觉，仔细算起来, 已经快要一个月没上过真正的舞台了。
　　台下的听众，即使人不多，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 目不转睛地看向他，总给杨风语一种他就是光的感觉。
　　
　　犹豫再三，杨风语还是回复：[听你们的。]
　　
　　TAX的官号发了通知，下面一阵哭嚎, 杨风语看着好笑——票都没卖完，架势倒不小。
　　杨风语闲着无聊，随手开了直播, 没一会儿, 直播间人数就疯狂往上升。
　　
　　“我去, 什么情况？”杨风语原本眯着眼，看见飙升的数字后猛地睁大眼睛, “我要红了？”
　　
　　[-啊啊啊啊！！好帅！]
　　[-主播搬家了？]
　　[-主播家里装修了？]
　　[-崽崽头发长长了！开心！]
　　[-椰椰！西城巡演为什么推迟了呀QAQ]
　　
　　“阳子腿摔瘸了，等他养好再开。”杨风语看着飞快刷过去的弹幕，“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
　　
　　[-TAT！想念舞台上的椰崽！又野又辣，我直接嘶哈嘶哈]
　　[-感觉椰椰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rua一把小脑阔]
　　
　　“我没有不开心啊, 别乱说。当然是养伤更重要，只不过好久没上台了，有点馋。”
　　
　　[-椰椰，你的洒水视频看了吗，被转爆了！还上了娱乐榜热搜！]
　　[-我就是看了那个视频慕名而来！！！]
　　
　　杨风语纳闷：“什么视频？什么热搜？我去搜搜。”
　　
　　一搜，发现是个很短的视频，只有五秒。
　　在热搜尾巴上挂着，后面跟了个热。
　　
　　＃live house洒水是什么样的体验＃
　　
　　点进去一看，是杨风语两次洒水的剪辑，一次是陵城巡演，洒完水他朝镜头一笑，弹幕瞬间爆炸。
　　
　　第二次则是在酒吧那天，不知道被谁录了下来，那天他的状态并不好，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颓废美。
　　
　　这条视频在微博上的转发量已经过了五千，很多人都在下面嗷嗷叫唤。
　　
　　杨风语不解：“怎么这时候突然转出来了？谁买的热搜？”
　　
　　-草！我直接嗨老婆！
　　-他长得真的好漂亮！一笑起来老娘心都化了，唱的歌又好好听！！我发现了宝藏！
　　-？原来耶斯是走这种风格的吗？我一直以为他实力不行
　　-谁说我们椰崽不行！出来对线！
　　
　　杨风语一看视频发布者，居然是那个框框。
　　
　　[-椰崽，新歌也小出圈了，你知道吗！]
　　杨风语：“啥玩意？？”
　　
　　“我断网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和秦方丛打交道，没怎么关注微博，这会儿一看才发现他的粉丝涨了好几万。
　　“卧槽……”
　　
　　[-我们椰崽是不是要火了？]
　　[-暴言！我们椰崽火起来是早晚的事！！]
　　[-我吃到一个饼，好像最近有个专门的说唱综艺，椰崽要去参加吗？]
　　
　　“综、综艺也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啊？”
　　
　　杨风语手忙脚乱地关掉直播，心如擂鼓。
　　难不成，他真的要火了？
　　
　　刚想给厂牌其他人发消息，就突然收到一封新邮件。
　　
　　杨风语随手点进去一看，里面简简单单几行字，却让杨风语双眼瞪大，瞳孔地震，连着确认了很多遍。
　　
　　[YES您好，我们是大型说唱音乐综艺节目《说唱破“冰”企划》的导演组，目前此节目正在海城筹备中，如果你有意了解，请添加节目组官方微信号细聊]
　　
　　“草……”
　　杨风语抬眼看日期。
　　
　　“不是愚人节啊？”
　　“草……”
　　
　　杨风语指尖微微颤抖，回到微博搜了一下，发现真的有这个节目的官号，甚至已经在一周前发出了预告。
　　
　　一看官宣名单，杨风语差点厥过去。
　　播出平台，国内顶流综艺视频播放软件。
　　
　　导师组，不仅又歌王歌后，还有常驻综艺红得发紫的rapper组合，新晋流量爱豆，无一不是重量级嘉宾。
　　
　　再看制作名单，业界知名走心综艺导演，专业音乐总监，业内顶级天花板制作人Sapling。
　　
　　等等。
　　Sapling？！
　　
　　杨风语盯着这个名字看了许久，彻底傻掉。
　　这个不知道是男是女，是哪国人的神秘制作人，居然要参加这个节目？？
　　
　　杨风语复制那个微信号，发出好友申请，又顺便点开和秦方丛的聊天框。
　　这个饼最开始就是秦方丛给他画的，不过杨风语完全没当回事。
　　
　　[耶耶耶：卧槽？]
　　[耶耶耶：[图片]]
　　[耶耶耶：我是不是需要拜一拜你]
　　
　　没有回复。
　　反倒是节目组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杨风语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跳得飞快。
　　对面发来一份详细的文件，是有关节目的策划和赛制安排，后面还有个合同链接。
　　
　　杨风语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最后落在那个公章上。
　　
　　真的啊！是真的啊！！
　　他出息了！！！
　　
　　杨风语大喊一声，激动得恨不得出去跑两圈，拉开门就要往外冲，结果一头撞进秦方丛怀里。
　　
　　杨风语顾不得什么，甚至都没有挪开，还踮起脚一把揽住秦方丛的脖子，整个人压了上去，把手机转给他看，“草！老子要红了！”
　　
　　刚说完，脸颊就被掐了一下，“不许说脏话。”
　　
　　杨风语正高兴着，被掐了也只是皱皱鼻子，一双大眼睛饱含期待，亮晶晶地盯着秦方丛，浑然不觉此刻姿势有多亲密，“你看你看！”
　　
　　只要秦方丛一低头，下巴就会碰到他的脸颊。
　　
　　直到一只大手牢牢地揽住他的腰，随即手机也被抽走，杨风语才回过神——他整个人都被秦方丛抱在了怀里！
　　
　　两人的上半身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甚至杨风语一抬头，就能亲上秦方丛的下巴。
　　
　　“草！”杨风语暗骂一声，想从他怀里挣出来，闹了个大红脸。
　　秦方丛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微微皱眉，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朝杨风语迈了一步。
　　
　　“你要干嘛？”杨风语一脸警惕地往后退，可二楼狭窄，一退，后背就抵上了房间门。
　　秦方丛沉默不语，用压迫者的姿态逼近，一只手的虎口轻轻卡住杨风语的下颌，指尖在他光滑细嫩的皮肤上点了点。
　　
　　“第一条规矩，在家里说一次脏话，扣五十块。”
　　低沉的声音响起，杨风语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也变得灼热起来，红着脸开口：“我……你……这是什么霸王条约！”
　　
　　秦方丛收回手，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
　　杨风语认怂，用手背蹭了蹭脸颊，“那好吧……”
　　
　　“我看过了，合同没有问题，好机会，想去的话就签。”秦方丛貌似很平静，就好像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意外一样。
　　杨风语纳闷：“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的？我这么糊，居然有这么大企划的节目直接来找我？居然都不海选报名的？”
　　
　　秦方丛有些无奈：“看懂赛制了吗？”
　　杨风语摇头，他光看见那个又红又标准的公章了。
　　
　　听秦方丛这么一说他才去看，发现并不是传统说唱节目的模式。
　　
　　其他说唱节目基本都是从海选开始，一轮轮淘汰，中间穿插各种公演舞台，最后选出几强。
　　而这个节目，一开始参加的人就不多，没有那么多无用的淘汰环节，而是注重歌曲制作综合质量，看中的是rapper自身的创作能力。
　　
　　节目组那边让杨风语先考虑，杨风语却直接傻掉。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么高配置的节目，为什么会找到我啊？”
　　他在说唱圈里查无此人，人气还高不过一个网红，说他是素人帅哥都有人信。
　　
　　秦方丛又捏了一把杨风语的脸颊，“不奇怪，因为你的实力符合他们选人标准。你的歌很好听，不止是新歌。”
　　
　　“草……”杨风语红着脸拍开秦方丛的手，慌慌张张地错开视线，“你能别这么夸我吗？怪不好意思的。”
　　
　　秦方丛拍了拍他的头顶，语气放缓：“想去吗？”
　　杨风语眼睛一亮：“当然想去了！”
　　
　　说完又想起什么，有些沮丧地垂下头，盯着秦方丛骨节分明的手，“我想没用，肯定有人嘴我……”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你还怕人嘴你？不是AKA怼人小王子吗？”
　　
　　杨风语刚想抬头告诉他不是一回事，眼前就突然出现秦方丛那张帅脸，微微弯下腰和杨风语平视。
　　
　　杨风语没由来的一慌：“干、干嘛？”
　　“上节目少说脏话，好好发挥。”
　　“啊？”
　　
　　杨风语一头雾水地盯着他下楼，又在门口傻站了会儿，这才回房间。
　　
　　文件里说的很清楚，节目正式开始录制前，会有一周封闭训练的时间，就在下周。
　　
　　签合同前，杨风语忍不住问：
　　[耶耶耶:导演，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会邀请我吗？]
　　
　　[：我们听了你发布的作品，虽然某些地方略显青涩，但是我们也看到了你有很大的上升潜力和很高的天赋，对于一个接触说唱一年不到的人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优秀了。]
　　
　　杨风语神情恍惚。
　　
　　[：我们节目不希望横向大量挖掘rapper，而追求rapper的纵向发展，而你有这种可能性。当然，最直接的原因还是因为你的新歌，如果没有这首歌的出圈，也许我们也会错失宝藏。]
　　
　　杨风语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落不下去。
　　这些话很好理解，杨风语却不知道怎么的，不敢再看一遍。
　　
　　突然得到认可，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我们导演组，还有节目的制作人，都很看好你]
　　
　　制作人？
　　哪位制作人这么慧眼识珠？




第36章   “哥，你小时候为什么突……

　　节目录制场地正好就在西城, 前去集训前，杨风语和秦方丛又陪着田榆阳复查，好在恢复的还算不错。
　　
　　他一共也没在秦方丛家里住几天, 但这几天除了睡觉和秦方丛上班，两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只不过没时间叙旧，聊的都是实打实的干货。
　　
　　放松归放松，但杨风语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男人, 和小时候那个可以让他肆无忌惮撒欢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同时，秦方丛的确一点也不干涉他做音乐，反而很支持, 但当杨风语把脏话当语气词冒出来的时候，都会被他敲脑袋。
　　
　　最开始杨风语还骂骂咧咧地反抗，结果短短一周时间，就因为习惯性地“卧槽”被扣了快四位数的钱, 被拍了数不清次数的后脑勺。
　　
　　杨风语寄人篱下，有苦不敢言，有火不敢发, 只能当个哑火小炮仗。
　　好不容易憋到出发去西城那天, 杨风语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直播一边哼歌, 心情轻松。
　　
　　[椰崽出去玩吗？]
　　参加综艺的事情还没官宣，杨风语一脸神秘：“你们猜。”
　　
　　弹幕说什么的都有, 杨风语刚把睡觉喜欢抱着的玩偶从床上拿下来，卧室门就被敲了敲。
　　
　　“进！”杨风语蹲在箱子旁叠衣服，天气转热，他只带了两件外套，剩下的全是短袖。
　　
　　门被推开, 秦方丛靠在门边，一眼就看到了他箱子上的那只小狗抱枕，挑了挑眉，“多大人了，睡觉还抱娃娃？”
　　杨风语脸一热，一把抓过娃娃藏到身后，“又没抱你！”
　　
　　秦方丛神色不明，催道：“快收拾，收拾好我送你。”
　　“嘁……不用你送，我坐地铁就行。”
　　
　　杨风语将小狗抱枕抱在身前，眯眼去看弹幕，发现上面炸开了锅，满屏的问号。
　　
　　[？？？什么声音]
　　[？？这肯定不是田大喇叭的声音啊？这么有磁性？]
　　
　　[崽崽，你脸红什么？]
　　[我的cp be了吗？我的阳光下的椰子树QAQ！！椰崽，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
　　
　　“靠，这都什么cp名？哪位仁兄想的啊？”杨风语瞄了眼门边的秦方丛，又用手背贴了下脸颊，温度是有点高，嘴上还在欲盖弥彰：“没啊，没脸红，你们疯了吧？”
　　
　　“椰崽。”
　　秦方丛冷不丁地吐出两个字，尾音很轻，窜进杨风语耳中，听得不是很清楚，愣愣地抬头问：“啥？”
　　
　　秦方丛转了转手腕，“要晚点了。”
　　
　　杨风语这才回过神，一股脑把叠好的衣服塞进去，包括那只任他搓扁捏圆的小狗。
　　期间还不忘和弹幕聊两句，聊着聊着手上的动作就停了，“我才不告诉你们我要去干啥，总之可以期待一波。”
　　
　　“你们这些小姑娘怎么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嗑cp？我这么直的一个人，别嗑，没结果的，到最后伤心的是你们自己。”
　　
　　“还有，叫我老婆的那些啊，ID我都记下来了，别让我在现场逮到你，AKA怼人王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是，你们从哪看出来我不直了？你们这叫腐眼看人基！不准嗑我cp，不然老……不然我见一个锤一个。”
　　“真没男人，你们……草！有完没完了？”杨风语颇为无奈。
　　
　　话音刚落，半掩的门又被推开，秦方丛大步走进来，拿起他靠在椅背上的手机，干脆利落地掐断直播递给杨风语，“赶紧。”
　　
　　“你……”
　　“骂人扣五十。”
　　
　　这下杨风语彻底服软，乖乖收拾行李，一边在心里瞎琢磨。
　　小不忍则乱大谋，录节目是封闭训练，他就不信秦方丛还能管他！
　　
　　哼！
　　
　　殊不知，被他掐断的直播闹翻了天。
　　
　　以往杨风语都有删录播的习惯，这次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来得及，粉丝们抓着最后那几十秒使劲研究。
　　
　　-首先，这声音不是TAX的。
　　-nsdd，稳哥声音最低也没这么低。
　　-其次，我觉得椰子脸红很不正常。
　　
　　-朋友们，放大音量好吗？这个声音居然叫了椰崽！为什么我叫椰崽就是充满母爱，这个声音就这么的……这么的！！你们懂吧！
　　
　　-那椰子为什么脸红？我第一次看见他不好意思！太稀奇了
　　-“又不抱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这是我能听的吗？？
　　
　　-我们椰子不会被猪拱了吧？
　　-这猪的声音怪好听的，感觉是个帅哥，最后有人截到图吗？一闪就过去了，高糊也遮不住的那种。
　　
　　-[图片]真的很帅，虽然很糊但是很帅
　　-嘶溜，在坑边观望一阵，有消息了的姐妹来踹我一脚。
　　
　　关了直播，杨风语收拾东西的速度瞬间提上来，不一会儿就合上箱子。
　　
　　“设备带吗？”秦方丛顺口问道。
　　杨风语一愣，“可以带吗？”
　　“你的东西，怎么处理都可以。”
　　
　　杨风语是想带的，在节目里也可以自己做伴奏。可是秦方丛那一套实在是太贵了，他害怕一不小心磕着碰着，肉疼。
　　“算了吧，也不知道那地方是什么环境，还是不糟蹋设备了。”
　　
　　秦方丛：“想带就带。”
　　
　　杨风语纠结半晌，最后还是没舍得带，本来想问秦方丛要一套低配带上的，可秦方丛却拍拍他的头：“没必要带，做出来质量一般。”
　　
　　“噢……”杨风语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说道：“那就不能编曲了啊，节目组是不是也有设备，我能随便用吗？”
　　
　　“走了。”秦方丛在他脸颊捏了一把，转身出房门。
　　“喂！”杨风语捂着脸朝他背影喊，“三天不练手生，你应该懂吧？”
　　
　　“我给你想办法。”
　　杨风语一头雾水，转念一想，节目组应该会有专门的录音室和工作室，大不了就再凑合。
　　
　　原本杨风语还倔强的想自己坐地铁去高铁站，结果一看时间铁定迟到，再加上箱子被某人拎走，只能坐上大奔副驾。
　　路上秦方丛又叮嘱：“别紧张，别说脏话，心态放平，好好发挥。”
　　
　　“不是，”杨风语没忍住笑了，“你送小孩儿高考呢？”
　　秦方丛飞快扫他一眼，淡淡道：“补给你。”
　　
　　杨风语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小时候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从上学前杨风语就开始期待有人给自己当后盾的感觉。
　　小时候的杨风语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分开。
　　
　　见他半晌不说话，秦方丛问：“怎么了？”
　　“哥，你小时候为什么突然出国啊？”
　　
　　在杨风语的印象里，秦方丛搬走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小学还没毕业就直接搬走了。
　　也许秦方丛不知道，杨风语比同龄人都要期待上小学，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个哥哥，能在他和其他小屁孩扯头花的时候帮他。
　　
　　这种感觉特别踏实，俗称狐假虎威。
　　结果杨风语还没上小学，秦方丛就搬走了。
　　
　　甚至连搬走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杨风语只来得及看见那辆扬长而去的车，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
　　
　　过了十几年，杨风语还记得当时上气不接下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丢人样。
　　
　　所以他这么多年都还记得，心里憋着一股气，在重逢后却撒不出气。
　　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个称呼和问题让秦方丛沉默了片刻，面上还是保持风轻云淡：“国外的姥爷去世了。”
　　秦方丛说这话时的声线格外低沉，说完顿了顿，才继续：“情况急，没来得及告诉你。”
　　
　　杨风语猛地回过神，表情中带着些歉意，埋着头小声对秦方丛说道：“对不起……”
　　
　　红灯停车，秦方丛顺手夹了支烟出来，叼在嘴里没点燃，面不改色地拍了下杨风语的头顶，含含糊糊地道：“对不起什么。”
　　
　　杨风语任由秦方丛的手按在他头顶，摇摇头。
　　
　　“我没见过他，”秦方丛收回手，发动车子，语气有些沉闷，“老爷子有原发心脏病，在我妈结婚后就一直住在国外，没抗住。”
　　
　　杨风语眨眨眼，眼神透着些无措，想安慰的话卡在嘴边出不来，最后只是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
　　
　　秦方丛目视前方，视线悠长，像是在回忆：“我妈身体不好，国外的医生很厉害，想着早治疗，才会突然出国。”
　　杨风语心头一震，嗓子有些酸涩，试探着问：“那…那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杨风语还记得他妈妈，虽然身体不太好很少出来活动，但长得非常漂亮，在小杨风语眼里简直是让人过目不忘的仙女。
　　
　　“还在国外，挺好的。”
　　只不过请私人医生花销很高，他爸在国外多少受限制，所以才打算回国拓展业务。
　　
　　“那就好那就好。”杨风语松了一大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膛，“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去看望阿姨吗？”
　　
　　秦方丛轻笑一声：“当然。”
　　“等你录完节目。”
　　
　　杨风语心情轻松不少，又琢磨着秦方丛刚刚说的话——原发性心脏病，这玩意好像是会遗传的？
　　
　　想到这杨风语表情立马严肃，摸出手机开始百度，划拉半天也没个准数，直到秦方丛又问一句：“苦着脸干什么？”
　　杨风语苦着脸抬起头，“你…没事吧？”
　　
　　高铁站门口堵车，车流走得很慢，秦方丛取下细烟，飞快地扫了杨风语一眼，“不是百分百遗传，我没事。”
　　
　　说完还姿态老练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烟灰，随手扔进干干净净的车载烟灰缸里。
　　“那抽烟也不好！”杨风语一本正经，“吸烟有害健康，污染环境，还浪费钱，还不好闻！”
　　
　　“提神。”秦方丛舒了一口气，偏头对上杨风语的视线，轻声道：“不是不想戒。”
　　“戒不掉。”




第37章   叫哥哥

　　杨风语蓦地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 错开视线，小声道：“你也需要人管。”
　　秦方丛轻笑一声，拍拍他的头, “下车。”
　　
　　杨风语回过神下车的时候，半人高的箱子已经被秦方丛毫不费力地搬下来了，并且没有要递给他的意思，长腿一迈朝高铁站走去。
　　
　　“箱子给我吧，不用送进去了！……谢谢你送我！”
　　秦方丛脚步一顿, 将箱子换了只手，提了下杨风语的背包：“录节目别说脏话，别喝酒, 别打架。”
　　
　　杨风语背着手小步跟在他后面，“那有人找事怎么办？”
　　“不会。”
　　
　　秦方丛身高腿长，没几分钟就走到进站口。到这里他进不去了，这才把箱子递过去, 像个第一天送小孩上学的家长一样，神情严肃地拍了拍杨风语的头：“相信自己，没问题。”
　　
　　杨风语微微歪头看他, 扎手的头发蹭过秦方丛手心, 神色有点小得意, “放心吧，我可是破釜沉舟。”
　　
　　“嗯。”秦方丛没收手, 转而捏了捏杨风语的脸，“好好表现。”
　　“知道啦——”杨风语拖长声音，心里却打好了小算盘，“我要先去集训一周，然后才能开始正式录制, 不出意外应该一直住在西城，房租……”
　　
　　秦方丛一眼看穿：“知道了，给你扣。”
　　杨风语“嘿嘿”两声。
　　
　　如果他一直不被淘汰，那么起码一两个月会脱离杨威和秦方丛的管制。
　　别说喝酒，就算到时候他衣服反着穿也没人管！
　　
　　想想就很开心。
　　
　　只不过这种开心并没有持续很久，告别秦方丛后，杨风语还没走到安检就忍不住回头。
　　可是人潮茫茫，已经不见秦方丛高挑的身影。
　　
　　秦方丛今天下午有课，是踩着点来送的杨风语，急着走也很正常。
　　可杨风语心里还是漫上一股没由来的失落，撇了撇嘴，戴好口罩进站。
　　
　　时间卡得刚刚好，杨风语刚走到检票口就开始检票，商务座，节目组定的票。
　　杨风语随手自拍一张，本想发给秦方丛，点开对话框又觉得怪怪的，一看这个点，多半已经开始上课了，于是直接发了一条微博。
　　
　　压下空落落的情绪，杨风语漫无目的得刷起微博。
　　
　　节目组依旧没有官宣，所以他也不知道有哪些rapper，又因为签了保密协议，有些事不能告诉粉丝。
　　杨风语搜了搜Sapling，没有用户，只有几条分享新歌的微博，后面跟着一小行prod by Sapling。
　　
　　这个制作人不仅天赋极高，创作鬼才，还神出鬼没。
　　也就因为这节目邀请了Sapling，业内rapper都炸了。
　　
　　毕竟流量和爱豆是外行，纯属吸大众热度，而真正有实力的制作人和说唱歌手，才是决定这个节目质量高低的关键因素。
　　
　　不过能请来Sapling，很有可能他是个本国人。
　　
　　马上就有机会见到偶像了，杨风语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想补觉却睡不着，干脆又开了个直播。
　　
　　[-椰崽的头发长得好快！！我是不是半个月就能见到妹妹了]
　　[-咦，在高铁上？]
　　[-去哪里呀崽崽]
　　
　　“见你妹。”杨风语盯着屏幕里的自己，拨了拨头发，的确长了不少，他又一直没有去剪。
　　
　　“出去搞事情，你们猜。”
　　“就我一个人，其他人上班呢。田榆阳还在养伤。”
　　“奇迹椰崽赚大钱，谢谢你啊。”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页面下突然弹出一个连麦邀请，是田榆阳。
　　“嗯？”杨风语有些莫名，又看了一眼时间，按理说秦方丛的课刚开始上，田榆阳怎么有空和他连麦了？
　　
　　难不成秦方丛因为送他迟到了？
　　
　　弹幕都在刷田榆阳，杨风语一边挂上麦一边问：“你干什么呢，不好好上课玩什么手机？课代表？”
　　田榆阳隔了两秒才打开摄像头，背景却不是在教室，而是宿舍，“今天的课调时间了，三点才开始，哟，这么快上高铁了？”
　　
　　杨风语怕他嘴里漏风，连忙道：“别乱说话啊，直播呢。”
　　“我听翠翠说秦老师下周好像要出差一两个月，课都调了，真的假的啊？”
　　
　　“啊？”杨风语从没听秦方丛提起过，“他要干嘛啊？”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直接问他呗。”
　　
　　杨风语皱了皱眉，给秦方丛发了一条微信。
　　[耶耶耶：听田榆阳说你要出差？]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杨风语又切回直播界面，扫了眼弹幕。
　　
　　[-不是我说，两位是没有一个叫做WeChat的绿色软件吗？]
　　[-可真不把我们当外人]
　　
　　[-我怎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啊！是海大音乐系那个很帅的外聘教授吗？我朋友是海大的，想去蹭课都蹭不到，真有这么帅吗？]
　　
　　杨风语看到这条弹幕后立马扯歪了话题，语气间有些小得意：“帅啊，贼帅，路过的蚂蚁都觉得帅。”
　　
　　[-？？不是阳仔的老师吗，你怎么这么清楚]
　　[-居然能听见椰崽夸人帅，爷青结]
　　[-你是谁？快把椰丝还给我们！！]
　　
　　“我实话实说嘛。”
　　
　　他从小就觉得秦方丛帅，见他第一眼也是，只不过气场冷冰冰的，摆明了生人勿近。
　　杨风语笑弯了眼，视频对面的田榆阳一脸被秀到的嫌弃，“你们椰崽都觉得帅，那就是真的帅。”
　　
　　杨风语想起成年后第一次见他，突然琢磨出不对劲来，他从小到大长相变化不太大，明眸皓齿非常有辨析度，秦方丛估计第一眼，最多第二眼就认出他了。
　　
　　还搁那装呢！
　　
　　正想着，田榆阳又道：“我今天去复查嘞，骨头没长歪。好了就去西城找你，不用太想我。”
　　“你恶不恶心，我吐了呀。大家可别学这哥们儿，下楼梯不要玩手机，否则啊，这就是后果。”
　　“我呸！我是为了谁啊……”
　　
　　微信突然弹出新消息，杨风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嗯嗯好好地附和田榆阳的喋喋不休，一边点进消息。
　　
　　是几秒钟的语音，杨风语本想转文字，结果没按住，秦方丛低沉的声音便传出来：“对，应该和你差不多时间回来。”
　　杨风语脸一热，手忙脚乱地切回直播，眼珠滴溜一转，一脸无辜地看着屏幕上的田榆阳和满屏问号。
　　
　　[-？？？什么声音]
　　[-我幻听了？]
　　
　　“没啊，没什么声音。”杨风语故作镇定地清了下嗓子。
　　
　　田榆阳却一副心下了然地样子，主动道：“行啦，直播又放不出什么屁来，该干嘛干嘛去了，我溜了，拜拜。”
　　
　　杨风语满心都是秦方丛，又心不在焉地播了一会，这才关掉直播点开秦方丛的聊天框。
　　
　　[耶耶耶：怎么突然发语音？]
　　对面回复得很快，还是几秒的语音：[懒得打字]
　　
　　杨风语挺想找个人说话的，开直播也是因为这个，结果又差点忘记保密协议，都快给他憋出内伤了。
　　
　　[耶耶耶：你现在有空吗？]
　　发出去又觉得不太好，别扭半天才打了个“哥”发出去。
　　
　　发完杨风语就扣过手机不忍直视，结果没两秒就开始震动，翻过来一看，秦方丛居然给他打语音电话了。
　　
　　杨风语清了清嗓子，接了。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哥你有时间吗？”
　　
　　这个哥字喊得又轻又快，生怕被秦方丛听见似的。
　　秦方丛听见了，轻笑一声：“有。”
　　
　　“以前的说唱节目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赛制，我有点紧张。”
　　
　　以前的说唱节目基本都是同一模式，一百多个开始淘汰海选，杨风语不太喜欢那种流水线作业，更别说很多评分都很主观，所以杨风语从来没想过参加。
　　可这次不一样，参加的rapper只有三十个左右，都是节目组邀请的。也是淘汰制，但重点放在选手的个人创作和作品上，而非竞技。
　　
　　“首场打算唱什么？”秦方丛突然问道。
　　“嗯？”杨风语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我首场是唱自己的歌？我说漏嘴了吗？”
　　
　　秦方丛的语气带着些无奈：“没有，一般不都是这种流程么？”
　　
　　“我还没想好呢，不过应该是diss或者硬核吧，我比较擅长这种。具体的赛制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后面好像还有合作曲什么的，还挺新的。”
　　“嗯，别紧张，好好唱，没问题的。”
　　
　　“我知道啦——”杨风语拖长声音，懒懒散散的，殊不知在秦方丛听来像撒娇一样，“诶？不过你怎么突然要出差？出国吗？”
　　
　　“没有，去西城。”
　　杨风语一激灵，“你也来西城？”
　　“嗯。”
　　
　　杨风语没多想，只道：“那如果管得不严，你还可以来探班。”
　　
　　对面没说话，沉默几秒后才喊道：“杨风语。”
　　“嗯？”
　　“睡一会儿。”
　　
　　海城到西城要两个多小时，终点站，正好是杨风语睡午觉的时间段。
　　这几天的“同居”生活过下来，秦方丛发现他一点也没变。
　　
　　比如床上依旧放着好几个软趴趴的抱枕，比如每天中午定点犯困，一定要睡午觉，不然整个下午都会萎靡不振。
　　
　　“我激动，睡不着。”杨风语捏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发麻。
　　“怎么？”秦方丛低沉的气音喷洒在杨风语耳廓，“要给你唱摇篮曲？”
　　
　　杨风语明知道他在开玩笑，却忍不住顺着他的话接道：“好啊。”
　　反正他声音很好听，不亏。
　　
　　“叫哥哥。”
　　秦方丛尾音上扬，藏着几分笑意，“叫哥哥就给你唱。”




第38章   想你了

　　杨风语耳廓一热, 立马取下一只蓝牙耳机，小声骂道：“你大爷的。”
　　
　　“扣五十。”
　　“草？？我不在你家也扣钱，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百。”
　　“我……”
　　
　　杨风语话还没说完, 就听见对面响起纯音乐。
　　是节奏很简单的伴奏，没有强烈咄咄逼人的鼓点，而是放松舒缓的轻敲。
　　
　　“睡吧。”
　　杨风语语气一转，“这也是你做的beat吗？”
　　“嗯。”秦方丛低声道，“睡吧。”
　　
　　连麦睡觉这种事好像怪怪的, 不过杨风语心猿意马，也没有细想，乖乖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秦方丛坐在海大工作室的吧台前，面前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是并不复杂的音轨。
　　本以为杨风语睡着了，秦方丛的动作放的很轻, 却听见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像是少年一般的声线：
　　“那天我梦到你了。”
　　
　　杨风语翻了个身，侧靠在座椅上, 闭着眼睛说道：“梦见在我们小时候的那个院子里, 我坐在秋千上, 没人愿意带我玩。”
　　不等秦方丛回应，杨风语又继续说道：“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还记得吗？”
　　
　　“嗯。”
　　
　　小小的一个团子，蹲在轮胎做的秋千上，一不小心就会从轮胎中间掉下去，全靠两只手撑着。
　　
　　这么多年过去，很多小时候的事情秦方丛都记不清了, 但那个宛如腿部挂件的小团子却印象尤深。
　　
　　虽然同吃同住小一周，但他们还从来没有聊过小时候的事，他也从来没像小时候那样叫过秦方丛，关系带着点疏离。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为什么这么叫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就像一棵小树一样，好高好高。”
　　秦方丛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你把我从派出所带回去那天，我梦到你了，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人又是长大之后的你。太高了，直接就给我吓醒了。”
　　秦方丛无奈：“我有这么吓人么？”
　　还能吓醒的。
　　
　　“那可不，起码当时我觉得可吓人了！后来想想也觉得和小时候不太一样，反正我是没想通为什么小树哥……咳……会帮着杨威来欺负我。”
　　“苗苗，”秦方丛喊他，“过得好吗？”
　　
　　杨风语一愣。
　　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从小到大的日子，不能说有多好，但也不算太差，挠挠头说道：“还……可以吧。”
　　
　　普普通通，没什么波澜，所有事情都早就有了预兆，发生时杨风语早已经坦然接受。
　　比如他妈妈出国，比如他爸带着他背井离乡。
　　
　　杨风语不太想在这种情况下多说，转而问道：“那你呢？”
　　秦方丛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也是。”
　　
　　杨风语听出他语气低落几分，干脆扯开话题：“世界这么大，十年之后还能再见，已经是一件贼牛逼的事情了，对不对？有好多人想找青梅竹马都找不到！”
　　
　　“对。”
　　“哥。”
　　“嗯？”
　　“哥哥。”
　　
　　秦方丛没绷住，轻笑一声：“怎么了？”
　　“以后就……别分开了好不？”
　　
　　对面显然一怔，刚想开口，杨风语就猛然回过神，为刚刚的真情流露害臊起来，着急忙慌地说道：“我我我我困了！睡觉了！你挂电话吧！”
　　
　　电话没挂，音乐声大了些。
　　
　　隔了几秒，他才听见秦方丛说：“好。”
　　杨风语霎时红了脸，忍不住笑了。
　　
　　杨风语还真的睡着了，被耳机里的秦方丛叫醒的时候车刚停。杨风语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被压麻的半张脸，轻咳两声：“那个……我没说梦话吧？”
　　
　　“没有，我去上课，先挂了。路上小心，身份证揣好。”
　　杨风语一看时间才反应过来，匆匆和秦方丛道了声拜拜，挪着箱子下车。
　　
　　另一边，秦方丛几乎卡在三点整的时间取下蓝牙耳机，杨风语最后一句脆生生的“拜拜”扩音出来，被教室里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秦方丛：“拜拜。”
　　
　　台下议论纷纷，秦方丛向下扫了眼，原本柔和的表情冷了几分，“开始上课。”
　　后排，以田榆阳为首的几人对这变脸的速度目瞪口呆，尤其是陈新心，狐疑地转过头问田榆阳：“秦老师有对象了吗？”
　　
　　“咦，不是男孩子的声音吗？”方翠翠纳闷。
　　田榆阳认得出杨风语的声音，五官都皱到一起，“不能吧？”
　　
　　“据我的gay达……”
　　田榆阳一把按住陈新心的肩膀，将他整个人转过去：“你个乌鸦嘴，别gay达了！”
　　
　　“我怎么就乌鸦嘴了？”陈新心还不服气，小声嘟囔：“你不是说不准吗！”
　　
　　田榆阳面色凝重，看向台上衣冠楚楚的秦方丛。
　　半晌，他才低下头，在TAX微信群里发消息。
　　
　　[哥哥们，我感觉椰子要被老牛吃嫩草了]
　　[？]
　　[？？]
　　[细细说来]
　　
　　杨风语直接发了条语音。
　　[椰：草，田榆阳你丫才要被老牛吃，一天到晚的能不能盼点好的，再说我哥……你秦老师他只比我大几岁，不准说他老！]
　　
　　[……我信了，你们呢？]
　　[呵呵，口嫌体正直]
　　田榆阳一边摇头一边和杨风语私聊，问他需不需要再和以前一样实时转播。
　　
　　杨风语一问他们学到哪了，果断拒绝：“我早就学过这个了。”
　　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小得意，生怕别人不知道在炫耀。
　　
　　田榆阳感到无语。
　　他就活该多问这一句。
　　
　　节目组给的集合地址是西城的一个中型体育馆，集训时就住在体育馆旁边距离不算远的酒店。杨风语到的还算早，体育馆里没几个人。
　　
　　杨风语戴着口罩和帽子，一张脸被遮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远远看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有男有女，聊的热火朝天。
　　走近一看，杨风语登时愣了。
　　
　　这几年说唱节目没少办，基本上都是些“回锅肉”，这个综艺不得志就换一个，翻来覆去都是同一批熟悉且没进几强的面孔。
　　
　　可眼前这七八个人都是陌生面孔，杨风语只能通过他们手臂或者别处的纹身认出厂牌名，暗自吃惊。
　　这几个厂牌圈外人不一定认识，但是稍微懂行的一定知道，起码听说过他们的作品，靠的是实力说话。
　　
　　有意思。
　　
　　杨风语压了压帽檐，将口罩扯下来，露出流畅的面部线条和好看的唇形，朝那几人走去。
　　哪怕只有半张脸的杨风语，也是扔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长相，他站定前那几人就不约而同朝他投来视线。
　　
　　杨风语面无波澜地顶着视线，朝那几人点点头，“TAX，AKA耶斯。”
　　“TAX？”
　　
　　那几人表情诧异，沉默着交换了一圈眼神，才落在杨风语身上。
　　
　　“海城的厂牌，我知道。”右侧一直沉默着的男人走上前，朝杨风语伸出一只拳，整只小臂布满了花花绿绿的纹身，“你好，Epic，程赢。”
　　
　　Epic是陵城厂牌，程赢是主理人，相比于TAX一水的diss和硬核，Epic的风格迥异，做什么的都有。
　　也就因为风格多样，Epic出圈的歌不少，只不过很多都被网友用成了XX神曲。
　　
　　杨风语握拳和他对了一下，剩下几人也依次自我介绍，杨风语这才把人脸和名字对上。
　　Epic只来了三四个，剩下的都小有名气，风格各异。
　　
　　等待间隙，杨风语漫无目的地刷微博，一旁的程赢突然问道：“TAX只有你来？”
　　
　　杨风语应：“嗯，怎么了？”
　　“程稳怎么样？”
　　
　　“啊？”杨风语一愣，没明白这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挺好，咋了？”
　　“噢……”程赢微微耸肩，“他新歌什么时候发？还是说他真打算好好上班了？”
　　
　　“我不知道，”杨风语一脸懵逼，转念一想程赢也姓程，看上去比程稳小点，“你是？”
　　程赢笑了一声，“没事。”
　　
　　杨风语还想再问，导演已经走上台，是一个口碑很不错的音乐节目导演。
　　
　　“这一周时间是集中训练，下周六正式开始录制。各位可以先准备第一次演唱的曲目，一整首时间。不用太紧张，第一次并不会淘汰人，而是确定初始风格和等级，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个风格和等级都是不固定的。”
　　
　　这赛制放的太松，甚至都不像是竞技类的音乐比赛节目。
　　
　　“在场三十五位rapper，都是节目组和各位制作人经过筛选邀请的，我们希望相比于淘汰过夺冠，能真正让观众记住作品，能用rap这种形式传递思想。”
　　“另外，转述Sapling制作人老师的话，也许差的不是实力，不是作品，只是一个能被看到的机会。”
　　
　　杨风语一听见这话就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圆了。
　　同样的话，秦方丛也对他说过。
　　
　　当时的杨风语还有点怀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参加这么大型节目的录制。
　　
　　这人嘴上管这管那，但哪怕在没人看好他的时候，都一直很支持他搞说唱。
　　他不喜欢唱大家都觉得他适合的旋律，秦方丛不问也不逼。
　　
　　仔细一算，除非秦方丛主动来探班，或者他一轮游淘汰，否则他们也许一两个月都见不到。
　　此刻场馆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台上的导演还在耐心回答下面的疑问。
　　
　　而杨风语却心不在焉，飘到很久以前。
　　
　　“所以，”导演终于拔高音量，“请大家把握机会，加油。”
　　
　　杨风语回过神，拿出手机，在嘈杂的交谈声中给秦方丛发了一条语音。
　　
　　“你来西城出差的时候，我请你吃饭吧？”
　　发完又觉得有些刻意，补充道：“没别的事，就是说了好久了，兑现一下诺言。”
　　
　　他拖着箱子独自走出体育场，抬头看天，夜空万里无云，只有零星几颗星星。
　　手机振动两下，是秦方丛发来的语音。
　　
　　“想我了？”
　　
　　换做平时，杨风语肯定骂回去了。
　　可这时候，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点，距离梦想触手可及的时刻。
　　
　　杨风语在心里应了一声。
　　想你了。




第39章   明天见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 杨风语全身心的投入集训之中。
　　
　　第一天，包括杨风语在内的一众rapper都很期待见到导师和制作人，结果只等来了专门的声乐老师和作曲老师。
　　说不失望是假的, 节目组告诉他们正式录制后这些人才会来，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杨风语的期待值也与日俱增。
　　
　　偶尔杨风语会把上课做的伴奏发给秦方丛，后者不会动手，但会打电话告诉他哪里可以改, 杨风语就乖乖地改，直到秦方丛说可以卖了才停。
　　
　　原本过的无波无澜，直到正式录制前这一天的彩排。
　　
　　他是头几个上去的, 没唱新歌，也没加任何的效果器和混响，只有最原始畅快的鼓点。
　　只不过歌词为了过审改了很多，杨风语又是个纯种理科生, 上台前背得头都大了。
　　
　　台下不少候场的，一听见杨风语开嗓，不约而同放下手机抬起头。
　　
　　“我丢, 没看出来他是这种风格的啊？”
　　“这flow, 牛的啊。”
　　
　　程赢却摇摇头：“这词改的, 少了点意思。”
　　“你听过他的歌啊？”
　　“听过，人家才二十, 玩说唱不到一年，很有潜力的一小孩。”
　　
　　程赢话音刚落，杨风语就忘词了。
　　“没觉得有多厉害……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吗？”一旁有人不服。
　　
　　舞台经验丰富的rapper忘词也能强行圆回来，但杨风语没有忘词的先例，后半段节奏完全乱了。
　　
　　杨风语下台后有些懊恼, 虽说是彩排，可这种完全处理不了舞台事故的情况让他沮丧又无措，一个人找了个角落缩着。
　　如果不慌的话，节奏是能拉回去的。
　　
　　正复盘着，旁边隔了几个位置的人突然朝他嗤笑一声：“花架子。”
　　
　　这声音一点也不怕杨风语听见，周围那几个人也跟着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杨风语冷着脸看过去，是几个自认玩地下的“真rapper”。
　　
　　对方是靠着地下比赛走起来的，玩的和唱的都不怎么干净，这类rapper和杨风语这种偏地上的格格不入，并且存在很大的鄙视链。
　　一方觉得脏，一方觉得装。
　　
　　杨风语靠回椅背，偏过头看他们，对方嘴里还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眼神轻蔑地回望，“不服气啊小弟弟，像你这样的，比较适合出门左转参加选秀去，那里脸才吃香，这里要凭实力的。”
　　
　　本来就是他的失误，杨风语原本不打算回怼的，听见这句话后顿时忍不住，冷哼一声回：“也是啊，像你这样的，想去选秀都没办法，还不只能靠实力了。”
　　
　　这段时间总和秦方丛待在一起，杨风语导火线被扯长很多，炮仗要先阴阳一波才会炸。
　　那人啪的一下拍向旁边的座位，“你他妈的会不会说话啊？”
　　
　　相比之下，杨风语倒懒洋洋的，“我哪能和你们og比，和别人battle的时候从来没忘过词，全靠套。”
　　
　　一般正统的街头battle是要纯freestyle的，而一小部分battle MC没这种实力，面前这几位就是，老套词怪了。
　　
　　杨风语这话一出，对方登时恼羞成怒，“年纪轻轻的这么狂？不懂规矩是不是？”
　　
　　“舞台忘词是我做的不好，骂我我也认，你先上升到外貌和实力攻击，骂不过人就恼羞成怒，还是个battle MC，丢不丢人啊，前辈？”
　　那人生气地啐了一声，“草，就你这样的，趁早做你的花瓶去吧，说唱这条路你走不起来的。”
　　
　　杨风语正好将包带卡在肩上，用力一带，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语气不佳：“你他妈要真想找事，要真有那本事，有种就写歌diss我，老子不怕。别他妈的在这耍嘴皮子，我都替你丢人。”
　　
　　杨风语说完就拎着包走了，身后追随着一众各异的视线，让他有些心烦。
　　
　　离开吵闹的场馆后，杨风语没回去，漫无目的地在街边乱走，最后在一个昏黄的路灯旁停下。
　　
　　西城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可以说是举目无亲，之前他没太大的感觉，那种孤立无援又举目无亲的感觉突然扑面而来。
　　
　　一想还要在这里待一个月，那些个“real rapper”又各怀心思，杨风语真的有点难受。
　　
　　不论关系多好，他向来不愿意向别人倒苦水，能消化的都靠自己消化，消化不了的就短暂的emo一下，然后写进歌里，转天他还是一条好汉。
　　
　　可明天就是正式录制，杨风语知道现在emo不得，否则铁定一轮游。
　　想是这么想，心态根本掰不过来。杨风语往路边一坐，整个人缩着靠在路灯旁，从远处看小小的一团，不仔细根本看不到。
　　
　　晚风有点燥热，杨风语的心却哇凉哇凉的。
　　
　　一部分因为彩排的频繁失误，一部分因为对他外貌和实力的质疑，一部分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杨风语很想喝酒，但一喝酒就犯困，就像秦方丛说的那样，他要是在这里喝多，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毕竟这里没有百试百灵的秦方丛。
　　
　　草，杨风语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可是绕了一大圈，还是没绕过秦方丛。
　　
　　杨风语叹了口气，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
　　——如果这时候秦方丛在就好了，起码有人扛他回家。
　　
　　他好像太依赖秦方丛了，这样不好。
　　
　　想是这么想，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开和秦方丛的聊天框，划拉两下，基本全是语音通话，整得跟异地小情侣一样，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特别是上编曲课的时候，动不动就好几个小时的通话时长。
　　
　　没上编曲课就不怎么聊天，基本每次都是杨风语给他打的。
　　正扫着，突然弹出语音通话的邀请。
　　
　　杨风语手一抖，不小心直接点了挂断。
　　秦方丛很快发了个问号过来，问他彩排结束没有。
　　
　　杨风语这才想起来昨天和他提了一嘴今天彩排的事情，又打了回去，没连耳机。
　　
　　“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响起，杨风语吸吸鼻子，眼眶微微湿润，闷了半天才说道：“挺好的。”
　　
　　兴许是听出他语气不对，秦方丛试探着喊：“杨风语？”
　　“干嘛！”杨风语狠狠抹了一把眼睛，不等秦方丛问便主动说道：“我没事！”
　　
　　街边传来鸣笛声，顺着听筒传进秦方丛的耳中，“还没回酒店？”
　　杨风语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又放回耳边，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怎么了？”秦方丛语气柔和，“有人欺负你？”
　　“没有——”杨风语把脸埋进膝间。
　　
　　“苗苗，到底怎么了？”
　　秦方丛富有磁性的声音让杨风语有点招架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全盘托出：“彩排的时候忘词了，后面节奏全都乱了，下台还被人说是靠脸吃饭的花架子。”
　　
　　不等秦方丛发表看法，杨风语又主动找补：“不过我怼回去了，他气的脸都绿了，还battle MC呢，真battle起来屁都不会放一个，臭傻逼。”
　　骂人的时候带着点鼻音，就跟撒娇一样。
　　
　　秦方丛难得不教训他说脏话，反而闷笑一声，“这么厉害啊？”
　　这语气跟逗小孩似的，杨风语脸一热，“这有什么厉害的。”
　　
　　“昨天才改的词，忘词很正常，今天睡觉前背一遍，明天起床后上台前背一背，别紧张，没问题。”
　　“你的实力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不用听那些眼瞎耳聋的话。心有偏见的人，就算把事实摆在他们眼前也不会看的。”
　　
　　杨风语不说话，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词的话，记不住就多重复几次，心态别乱，就算忘了也别慌，节奏找回来就行。”
　　杨风语红通通的眼底总算透出些笑意，跟着秦方丛的话乖乖点头。
　　
　　“初舞台重要，也没那么重要，不淘汰人，只决定初印象，别慌。”
　　杨风语心情轻松不少，一边又觉得秦方丛真的很像送小孩高考的家长。
　　
　　“我知道啦，”杨风语应道，“也不知道这节目什么时候能播，说实话，有点想家，原来这就是异乡打拼的感觉吗？那老头子还挺不容易的。”
　　“要陪你吗？”
　　
　　秦方丛突然问道，杨风语有些纳闷，随即被他逗笑了，“到时候住在节目组安排的地方，你怎么陪我呀？”
　　
　　秦方丛没回应，只是催他快回去。
　　杨风语却会错了意，语气顿时失落几分：“你要挂了吗？”
　　“等你先回去。”
　　
　　“好！”杨风语一乐，脚步都轻快了些，“算起来，你是不是也快要来西城出差了？”
　　“嗯，明天。”
　　
　　“明天啊，明天可能不能请你吃饭了，晚上六点开始录初舞台，不知道几点结束。”
　　“没事，结束再说。”
　　
　　“幸好今天吵架的时候没有开录，不然按照以前的节目套路，我肯定要被恶意剪辑。”杨风语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可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做人怎么能这么欠揍的？”
　　
　　“不会的，”秦方丛合上行李箱，“他们不敢。”
　　“真的吗？”杨风语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这么笃定，“我总感觉之后还会有beef，头大。”
　　
　　“你合情合理的怼没事，别骂人，不然会被消音。”
　　“噢……你怎么这么了解？”
　　“你猜。”
　　
　　秦方丛将两个箱子拎出房间，其中一个是准备带给杨风语的设备，顺口问：“家里还有什么要带的，我给你带过去。”
　　
　　“家里应该没有了吧，我的东西都带全了。”杨风语接道，说完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之前从来没把和田榆阳合租的地方叫做家，如今寄人篱下，居然这么顺口。
　　
　　“苗苗。”
　　“嗯？”
　　“明天见。”




第40章   乖

　　杨风语愣了两秒, “你要来探班吗？”
　　对方沉默两秒：“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明天我问问，结束之后我们去吃烧烤吧，我请你。”
　　秦方丛很轻很快地笑了一下, “好。”
　　
　　杨风语脚步很快，很快就回到酒店，正好碰上几个喝完酒回来的rapper，Epic的几个人也在。
　　这几个人算是他相处得比较好的了，杨风语朝他们点头示意, 又对秦方丛说道：“我到啦。”
　　
　　“好，挂吧。”
　　“那……拜拜。”
　　“晚安。”
　　
　　杨风语脸一热，挂下电话, 一抬头发现那几人表情各异。
　　
　　“和女朋友聊天呢？”
　　杨风语脸更红了：“别瞎说，我没有女朋友。”
　　
　　对方表情更奇怪了：“那……男朋友？”
　　“不是！！”杨风语耳根通红，“别乱说！”
　　
　　“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对了耶斯，”其中一人叫住杨风语，“今天那几个og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们觉得他们那样的才是real黑怕, 路人这圈子的偏见就是这么来的。”
　　
　　剩下几人也跟着附和。
　　“我懂的哥们儿, 道不同不相为谋，明天加油。”
　　
　　杨风语的心情好了很多, 回房间后又把歌词背了几遍，最后背着背着睡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还有最后一次彩排，然后才是正式录制。杨风语起了个大早，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背歌词，到场馆的时候刚开始彩排, 他是第一个。
　　
　　执行导演是叫赵文，也是刚开始联系杨风语的那个，见他困得要死还在背词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你怎么和我儿子早读背古文一样，生无可恋的。”
　　
　　杨风语又打了个哈欠，“是挺生无可恋的，直接给我消音不行吗，以后不会都要改词吧？”
　　“消音影响听感，你改的不是挺好的吗？背住就行了，到时候可没提词器啊。”
　　
　　杨风语在台子中间站定，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啪啪两声脆响，“初舞台Sapling老师也来吗？”
　　“来啊，他也是评委，不过Sapling老师不露脸。”
　　
　　“他、他也是评委啊？”杨风语顿时精神了，“那他是男是女，是哪国人，多大年纪啊？”
　　
　　赵文被他逗笑了：“你查人户口呢？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赶紧的，auto开不开？”
　　“不、不开。”
　　
　　这次杨风语没再忘词，整体唱的很顺，只不过台下的音乐副总监却觉得他状态不佳，“你这首歌要燥起来的呀，状态放开一点，别紧张。”
　　
　　赵文摆摆手：“害，一看就没睡醒，等晚上见着Sapling老师他就醒了。”
　　副总监一脸嫌弃：“怎么搞的gay里gay气的？”
　　
　　“您可别听他瞎扯，我那是对偶像纯粹的膜拜之情，让你整得我有什么别的心思一样。”
　　赵文乐了，“我可没这么说啊。”
　　
　　杨风语彩排完就在一旁坐下，零零散散又来了几个人，不乏一身酒气还困得不行的。
　　
　　赵文啧啧几声，“我说你们能不能有点竞技精神，好歹这也是个比赛，拿出来点危机意识行不行？”
　　那几个rapper笑哈哈的打圆场，杨风语则没注意那边，本来想给秦方丛发消息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抱着手机刷微博。
　　
　　今天凌晨节目组官宣才全部人员，杨风语睡着了忘记转，一点开发现私信炸了，全都在说他闷声发大财。
　　
　　杨风语点开叫做“奇迹椰椰赚大钱”的粉丝群一号，突然发现三千号人的群居然已经满了，群里的人嚷嚷着让他建新群。
　　
　　“什么情况？”杨风语发了条语音进去，粉丝群瞬间炸了。
　　“我去，都是活的啊？”以前他的粉丝群一千人不到，怎么突然炸了？
　　
　　-这话说的，不是活的还能是僵尸粉吗？
　　-顺着节目组微博摸过来的，感觉是个宝藏小rapper
　　-看了节目组放出来的预告，好戳我好戳我！
　　
　　杨风语退出粉丝群一看，原来是节目组发了前两天录制的自我介绍小视频，里面唱了段快嘴。
　　
　　-谢邀，本来想点进来看看有多拉的，没想到这么顶
　　-一路看下来就这个能算帅哥说唱，又帅又有顶，一把子爱了
　　-说有实力的都是饭圈妹妹吧，等正式节目出来再说吧
　　
　　杨风语一脸嫌弃地扫过那些评论，莫名觉得他应该学着那种低调的大佬，戴个面具或者墨镜之类的上台，不然大家的重点都在他的长相上。
　　
　　难得有几个人去听了他的歌，几乎无一不在诧异风格的反差，杨风语长得好看，刻板印象就会认为他会是比较柔和的风格，结果居然是硬核。
　　这太顶了。
　　
　　点开微信，杨风语才看到昨天程稳问他情况，他忙着背词没看到，现在才有时间回复，结果程稳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椰子啊，我听说这次有几个老油条，不好惹，你自己注意着点，没事离他们远点，别和他。”
　　杨风语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程赢说的吗？”
　　
　　相处几天下来才知道，程赢是程稳亲弟弟，只不过一人在陵城，一人在海城，明面上没什么接触。
　　
　　“对，他厂牌那几个人的人还可以。不过你自己也小心，别一冲动就上头，这节目有没有资本浑水摸鱼，不好说。”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杨风语应下，挂了电话后又有些百无聊赖，小声问赵文：“导演，现在能直播吗，不剧透那种。”
　　“诶，要播也别在这播，去外面啊，注意内容尺度，剧透可是要赔钱的。”
　　“放心，我懂的。”
　　
　　杨风语戴上鸭舌帽和耳机，走到场馆外的长椅旁，这才开了直播。
　　人气以前所未有的最快速度破万，然后就是刷屏的弹幕。
　　
　　杨风语还是盯着屏幕不说话，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个点，也不知道秦方丛出发没有。
　　
　　-我卡了吗？
　　-新来的吧，主播每次开播都不说话。
　　-干啥呢椰崽？
　　
　　“无聊啊，”杨风语说道，“没有人陪我玩。”
　　
　　-宝贝头发长了，我能梦一个小辫子吗？
　　-来连麦
　　
　　“好……”杨风语正想答应，微信突然弹了条消息出来，是秦方丛的语音电话，杨风语顿时坐直，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们等等啊。”
　　
　　说完直接掐了直播，留一堆在互联网上凌乱的网友。
　　
　　-我开播了，我装的
　　-朋友们，我好像听见语音电话的声音了
　　-椰崽最近不对劲啊，怎么总是小脸红红
　　-上一次他直播也是这样，当时有个男人的声音，好家伙，那脸红的[点烟][点烟]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要拱我们妹妹吧？
　　
　　杨风语对此浑然不知，有些紧张，连着咽了好几口唾沫，这才按下接听，故作镇定：“咳……怎么了？”
　　“彩排完了？”
　　
　　“对啊，我是第一个，今天没忘词，是不是贼牛逼。”
　　对面轻笑一声，搞得杨风语耳根痒，“你笑什么呀……”
　　
　　秦方丛收敛笑意，“还在场馆么？”
　　“对呀，刚刚现场音乐总监说我没太放开，待会我还要去找找状态。你…大概什么时候到西城呀？”
　　
　　秦方丛抬手看了眼表，“快了。”
　　杨风语刚想说话，副导演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椰丝，这会儿没人，你要不要再来排一次？”
　　
　　“马上啊！”杨风语回头喊道，有点依依不舍地开口：“我要去彩排了。”
　　“去吧。”
　　“待、待会儿见。”
　　
　　杨风语说完就挂了电话，拍了拍微微泛红的脸颊，小跑回场馆。
　　程赢刚排完，顺嘴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啊，可能是有点热！”
　　
　　肾上腺素一升起来，杨风语顿时找回了状态，哪怕台下只有一堆板着脸的工作人员，他都能举着手带着他们一起嗨。
　　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被他带的活跃起来，好几个坐着的人也忍不住站起来，杨风语唱完后有些得意地歪歪头。
　　
　　别的不说，带气氛他是第一名的。
　　
　　“导演，到时候能往台下洒水吗？”
　　“你别啊，台下都是其他rapper和评委，悠着点。”
　　
　　杨风语笑着下台，气还没喘匀就握着手机往外走。
　　这个点，秦方丛应该差不多到了吧？
　　
　　[耶耶耶：我彩排结束了，你到了吗？]
　　
　　没得到回复，外面太阳大的刺眼，杨风语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消息，没过一会儿，就遇到Epic几个人彩排完出来。
　　
　　“椰丝，一起吃饭去吗？”
　　“啊，我等人呢，”杨风语有点莫名不好意思，“我和他一起吃。”
　　
　　“哦哦好，对了，你刚刚彩排效果真好啊，果然是年轻人，是吧赢哥。”
　　杨风语笑着和他们聊起来，气氛颇为融洽和谐，甚至聊到节目结束后两个厂牌搞个联谊。
　　
　　直到有人突然看向门口，面露诧异。
　　
　　室内光线被遮去一小半，杨风语抬头一看，一道熟悉又高大的人影立在门边，没什么型的运动裤也盖不住他的身材比例。
　　
　　杨风语心里一喜，没多想，像个炮.弹一样弹射起步，朝那个人影跑过去。
　　
　　Epic的众人：？？？
　　
　　杨风语全然不顾，跑进阳光里，却没刹住车，眼瞧着就要一头撞上秦方丛。他也不打算刹车了，双手一伸，微微踮脚，直接扑进秦方丛怀里。
　　
　　下一秒，他的腰就被秦方丛牢牢揽住，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语气带着笑意：“干什么，冒冒失失的。”
　　“好久不见！”
　　
　　杨风语仰起头，一双眼因为笑着微微弯起，语气藏不住激动，剩下的“哥哥”两个字因为太肉麻，硬生生憋了回去。
　　
　　才一周不见，一见面就给他来了个熊抱。
　　秦方丛在他耳边闷笑，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乖。”
　　身后阴凉处石化的众人：……




第41章   那可是我的宝贝

　　“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秦方丛用指腹摩挲他的后脑勺, 杨风语一脸不解地歪歪头。
　　不等杨风语回答，秦方丛便继续说道：“像我妈妈养的萨摩耶。”
　　
　　见人就扑，光扑不够, 还要蹭一蹭。
　　
　　萨摩椰很明显不服气，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出来，“你才是狗呢！”
　　秦方丛捏捏他的脸颊，笑道：“走了，吃饭去。”
　　
　　Epic几人勾肩搭背地走上前来, 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饶有兴味地咳嗽几声，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程赢调侃道：“男朋友？”
　　
　　杨风语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还有人在，脸刷的一下红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别瞎说别瞎说，什么就男朋友, 老子是个直男。”
　　
　　说完杨风语又心虚地瞄了一眼秦方丛，后者没什么大反应，微微挑眉盯着他。
　　
　　“他们是Epic的, 主理人程赢, Ray, 寸寸和Chew。”杨风语给秦方丛介绍，说完又对那几个人说：“这是我……咳……我哥, 不是男朋友，不信谣，不传谣。”
　　
　　“哦——原来是哥哥啊，那要一起去吃饭吗？”程赢拖长声音，语意不明。
　　杨风语看着秦方丛眨眼询问意见, 后者面不改色地回望：“看你。”
　　
　　杨风语低头看见他的两个箱子，不假思索道：“你们去吃吧，我先陪他去放行李。”
　　“行，那我们走了。”
　　
　　等众人离开后，杨风语摸了摸鼻尖，低头看着秦方丛的箱子：“你带啥啦，怎么两个箱子？”
　　
　　秦方丛把其中一个箱子推到杨风语面前：“给你的。”
　　“是吃的吗？”杨风语接过箱子后下意识问道，一抬头就对上秦方丛稍显无奈的眼神，又轻轻掂量掂量，重量不太像。
　　
　　“难道是……”杨风语一个激灵，“你把家里那套设备带过来了吗？”
　　这一周集训，场地的录音室只有两间，经常人满为患，杨风语好几次都是大半夜去编曲，效率很低。
　　
　　“新买了一套轻便的，不贵。”
　　“卧槽……”杨风语来不及多想，恨不得现在就打开看，甚至激动得想亲秦方丛一口，回过神来才发觉这想法也太gay了。
　　“先回酒店。”
　　
　　这节目投资巨大，直接包下附近一家酒店的好几层楼，留给他们一人一间。
　　路上杨风语才知道，秦方丛也定在这家酒店了。按理说西城是个二线城市，占地面积不小，秦方丛居然正好也在这里出差，巧的有点过分。
　　
　　只不过此刻的杨风语满心都是那套新设备，完全没多想，在秦方丛去放行李的时候，杨风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心情忐忑地盯着那个箱子。
　　
　　这感觉……跟开盲盒似的。
　　
　　杨风语深呼吸几口，又跑去洗了个手，以虔诚的姿态打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把包裹在外面的充气袋拿开。
　　相比于家里那套顶配，这一套的确方便很多，但是杨风语依次拿出来看了配置，不比家里那套差多少。
　　
　　也不知道秦方丛又花了多少钱。
　　
　　杨风语一脸严肃地把设备摆好，蓦地感觉肩膀上责任重了几分。
　　
　　放好行李的秦方丛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杨风语还盯着那套设备发呆。
　　“怎么了，不好用？”
　　
　　熟悉的声音猛地拉回杨风语的思绪，杨风语立马摇头，“没啊，怎么可能不好用！”
　　“能进去吗？”
　　
　　杨风语一怔，“你跟我客气啥，进来呗。”
　　秦方丛轻笑一声，反手关门，“一个人在酒店别开着门，锁好。”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有宝贝在吗？”杨风语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嗯。”秦方丛目光还落在“宝贝”身上，发现他的表情不是很轻松，“不喜欢？”
　　
　　杨风语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草，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啊！我喜欢死了！”
　　秦方丛没去追究他说脏话，只是又问：“那怎么了？”
　　
　　果然一点异样都瞒不住秦方丛的眼睛，杨风语轻轻叹了口气，拉开凳子坐下，嘴上故作轻松道：“没事啊，就是觉得要好好表现嘛。”
　　
　　为他自己，也为一直以来秦方丛对他无条件的支持和期待。
　　
　　秦方丛却好像一眼看穿他的内心，走到杨风语身边，一只手撑在桌上，语气轻松随意：“怎么，担心还不起钱？”
　　不等杨风语回答，秦方丛便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还不起就慢慢来，不收你利息，实在不行就卖身，我不介意。”
　　
　　杨风语知道他在逗自己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想得美呢！”
　　
　　“苗苗，”秦方丛的语气陡然一转，敛去大半调侃意味，“不要因为这些事情有压力。”
　　杨风语一怔，刚仰头看他，头顶就覆上一只温热的手。
　　
　　“你只用不辜负自己就可以，别人对你的期待没那么重要。我送你这个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帮到你，而不是想要带给你压力。”
　　
　　秦方丛的掌心传来丝丝热度，一路窜进杨风语心底。
　　
　　“我知道的，”杨风语仰头看他，他的掌心便微微碰到杨风语的额头，“别人的想法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可是你不是别人啊。”
　　
　　杨风语说这话时一双大眼睛发亮，目不转睛地盯着秦方丛。
　　后者的呼吸不易察觉的停了两秒，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略微变长的发丝，莫名起了些逗他的心思，“那我是谁？”
　　
　　“你……”杨风语拽住他的手腕往下拉，“你明知故问！”
　　
　　秦方丛由他抓着，手腕一弯，在他纤细的手腕骨上轻敲两下，“不是你起的名字吗，敢起不敢叫？”
　　“那小时候叫的！能一样吗！”杨风语脸憋得通红，连忙松开秦方丛的手，触感却还留在手腕处。
　　
　　“苗苗。”
　　两个字又轻又快，带着很好听的尾音，杨风语的脸刷的红了，“干嘛呀！”
　　
　　秦方丛却面不改色，“我敢叫。”
　　“我都多大人了！”杨风语满脸通红，宁死不从，“早点睡觉吧你，梦里啥都有。”
　　
　　二十多的人了，还要像小时候那样追在秦方丛屁股后面喊哥哥，想想就肉麻。
　　杨风语打了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这一通闹下来，什么压力什么负担，通通被杨风语抛到脑后，只剩下有点害臊柜古怪的气氛。
　　
　　顾及晚上正式开始录制，中午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家常菜，秦方丛还特意和老板说了少油少辣，并且严厉禁止杨风语喝酒。
　　
　　虽然杨风语根本没说自己想喝酒，只不过往旁边摆满啤酒的桌上瞄了一眼，就被秦方丛敲了敲后脑勺，“看什么？”
　　杨风语不服气，“我他……我看都不能看啦！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秦方丛微微挑眉。
　　不错，定规矩还是有用的。
　　以前冒一整句骂人的，现在还知道吞半截回去了。
　　
　　“扣二十五。”
　　“不是，为什么呀！！”
　　
　　秦方丛不说话，将热气腾腾的菜推到杨风语面前，“吃饭。”
　　“噢……”杨风语瞬间被美食收买，乐呵呵的埋头干饭。
　　扣就扣吧，反正他哥哥相信他一定能赚回来的。
　　
　　下午杨风语要去走开录前的流程，包括化妆采访之类。秦方丛也要去忙自己的事情，送他回场馆后就不见了人影。
　　
　　节目组简直大投入，还给他们请了专业的造型师和化妆师。
　　
　　杨风语的头发相比于之前长了不少，有几根碎发已经到了眉毛，鬓角也长回来了，看上去乖乖顺顺的，但是离能编小辫还差的远。
　　
　　“要剪短吗？”造型师拿着剃刀问他意见。
　　杨风语盯着镜中的自己看，半晌才摇了摇头，“不剪了。”
　　
　　这个长度有点不尴不尬，造型师犹豫了一下，问道：“那要染吗？”
　　
　　杨风语连忙摇头，他看上去行为举止和性格很叛逆，其实一般不抽烟不纹身不染头，内心有一根提醒自己不要过界的准绳。
　　他其实很乖的。
　　
　　最后造型师只给他修了修，又按惯常那样扎了几个小皮筋当装饰。因为以杨风语的长相来说，不管是长发短发都不影响颜值。
　　
　　杨风语不习惯化妆，仗着自己皮肤好长得好肆意妄为，第一个做好造型。
　　
　　下午正式录制前有一个小采访，紧接着就是节目的流程。
　　时间很快到了六点，第一场舞台并没有观众，众人围着中央的舞台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等着导演介绍各位导师。
　　
　　杨风语一直在等Sapling，可是五个导师都介绍完了也没有，当即有些失落。
　　难道只是挂名吗？远程指导那种？
　　
　　正想着，导演又继续道：“以及本季节目特邀作为首席音乐总监的——顶级制作人Sapling老师！”
　　
　　杨风语踮起脚看向导师出来的方向，却半天没看到人，还以为是自己个子不够高，跳起来也没看到。
　　
　　一旁的程赢见状，说：“别激动别激动，还没人出来呢。”
　　杨风语“哦”了一声，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
　　
　　“椰丝，你是Sapling老师的粉丝吗？听你歌的伴奏基本都是Sapling的，贼贵，死忠粉了吧？”Ray突然问道。
　　杨风语坦言：“对啊。”
　　
　　“我第一次听你新歌的beat还以为也是Sapling老师的，有种很难复制的独特感。”
　　
　　杨风语摇头，“那不一样，Sapling老师的伴奏是很贵，也很值得，我的可能卖不了多少钱，只不过……”
　　杨风语想起秦方丛，头一歪，语气中带着点小得意。
　　
　　那可是他和秦方丛一起写的。
　　“那是我的宝贝，多少钱也买不到的。”




第42章   　“我哥来接我，他不让……

　　等诸位导师都落座, 导演才继续说道：“此外，我们特别邀请了顶级音乐人，Sapling老师, 出于某些特殊原因，他将会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参与节目录制。”
　　
　　此话一出，全场议论四起。
　　
　　屏幕上出现一个视频画面，杨风语仰头一看，对面的背景似乎是在酒店的录音室里。
　　一个男人的坐在桌前, 穿着休闲黑T，肩膀很宽，看上去个子很高, 只不过帽檐压的很低，看不见脸。
　　
　　杨风语顿时就觉得有点眼熟，皱着眉多看了几眼，等着他开口说话。
　　
　　男人抬手打了个响指, 开口的声音却经过特殊处理，明显变过声，“这里是Sapling, 各位加油, 合作愉快。”
　　
　　杨风语还盯着那个人使劲看, 恨不得盯出个洞来，一边又听见导演说道：“由于一些个人原因, Sapling老师不方便在节目录制过程中露面，但会作为各位的音乐制作人及音乐总监参与全程。”
　　
　　“你还真是Sapling老师的粉丝，看傻了都。”一旁的程赢调侃道。
　　
　　杨风语这才回过神，没忍住又看了两眼。
　　Sapling，小树苗, 小树，苗苗。
　　就……很难不联系在一起。
　　
　　只不过杨风语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舞台就要正式开始了。
　　按照导演所说，初舞台的目的就是为他们定风格，而之后的流程，则是突破某种固定风格的限制，打破习惯。
　　
　　迈出舒适圈都是后话，杨风语只想先把每一个舞台做好，所以选了自己的拿手炸场子曲目之一。
　　
　　杨风语中间顺序上台，前面一直沉浸在Sapling犀利的点评之中，心底那股诡异的熟悉感愈发明显。
　　
　　和秦方丛很像，只不过语气更冷，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杨风语甚至想给他发条微信，只不过镜头在，大咧咧的玩手机影响不好。
　　踏上舞台前，他又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屏幕，依旧看不见对方的脸。
　　这样真的能看到吗？
　　
　　杨风语在舞台中央站定，握话筒的手渗出一层薄汗，忍不住又抬头去看。
　　
　　“有请TAX耶斯为我们带来，《就是要diss》。”
　　
　　听见这话的Sapling终于微微抬头，杨风语却没由来的一慌，握紧话筒，低头错开视线。
　　适当的兴奋有助于舞台的完成，杨风语清楚这一点，所以当伴奏强烈的鼓点响起时他几乎瞬间找回状态，压低声音开始唱。
　　
　　这首歌从伴奏到歌词的攻击性都很强，和杨风语的外表反差很大，一开口台下和导师都愣了几秒，然后才开始随着节奏晃动。
　　这次没有忘词，熟悉的风格让杨风语如鱼得水，舞台状态非常放松，甚至还跑到导师面前互动，就跟他自己的live house一样。
　　就是不能洒水，有点可惜。
　　
　　短短三四分钟的歌唱下来出了一头的细汗，音乐停后杨风语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向Sapling。
　　
　　还是看不见脸，却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以及抵在唇边的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
　　这熟悉感真的……很不对劲。
　　
　　几位导师先评，说的话都大同小异，什么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风格的云云，基本都是夸奖。
　　轮到Sapling最后一个讲话，杨风语直勾勾地盯着，恨不得透过鸭舌帽看到他的脸。
　　
　　“我想风格不需要我来定义，你本身就有很强的个人风格，舞台表现也很完美。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为什么会选择硬核这种说唱风格？现在这个大环境，硬核并不是很能让外界接受。”
　　
　　对方开了变声，杨风语听不出来音色，听见这个问题后思忖两秒乖乖回答：“我做音乐是为了表达自己，并不是为了取悦他人。按照目前的状态来说，我觉得最能够表达出我的想法和感情的就是这种风格。”
　　
　　“那如果以后想法和感情改变了，你会尝试改变自己的风格吗？比如旋律说唱。”
　　杨风语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不做旋律说唱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深层次的原因，单纯是杨风语不愿意。
　　不愿意流露出自己的感性，也没有什么要通过旋律表达情感的欲望。
　　
　　除了唯一一首公开发表的《私有浪漫》，是杨风语踏进这个圈子写的第一首歌，写给他未来对象。
　　而这首歌他也从来没唱过，甚至有人质疑过他五音不全，所以才一直唱hardcore。
　　
　　杨风语不愿意，不代表他做不好。
　　
　　最后结果，杨风语毫不意外的被划分到了硬核，从节目开录到现在一直惜字如金的Sapling破天荒地再次开口：“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杨风语身子一僵。
　　
　　这沉下去的尾音和语气愈发让杨风语觉得耳熟，下台后还一脸狐疑地盯着屏幕。
　　
　　秦方丛的编曲风格不固定，而Sapling就是以这种多变为风格。秦方丛偏偏又正好在这周来到西城出差，还正好住在那家酒店。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啊。
　　得想办法试探一下。
　　
　　正好中场休息，杨风语缩到镜头拍不到的角落，摸出手机给秦方丛发消息。
　　
　　[耶耶耶：我初舞台结束了！]
　　[耶耶耶：是不是很棒棒？]
　　没有回复。
　　
　　杨风语扭过头看屏幕，画面居然黑了。
　　
　　以秦方丛那闷骚腹黑的性格，就算真的是Sapling也不会告诉他，就等着偷摸摸看他好玩呢！
　　
　　杨风语还在思考该怎么试探，秦方丛突然打了个微信电话过来，吓得杨风语差点直接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接了：“喂？”
　　
　　“录完了？”
　　“还没有呢，中场休息。”杨风语轻咳一声，大脑飞速运转。
　　
　　对面是个大尾巴狼，直接问肯定不行，能告诉他才有鬼了。
　　杨风语直接放弃开门见山，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你呢？”
　　
　　“在忙。”
　　哼，他就知道。
　　
　　“现在才刚刚过半，估计要录到十一点，如果太晚的话要不改天去吃烧烤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对面沉默两秒，才道：“你确定之后有时间？”
　　
　　这下轮到杨风语头疼了，之后节目正式开始录制，受到的关注也只会越来越多，大半夜跑出去吃烧烤喝酒，不仅伤嗓子，影响似乎也不太好。
　　
　　而且要是秦方丛真是Sapling，那他……
　　这不是走后门嘛。
　　杨风语脸颊一热，觉得就算试探出来也不能捅破。
　　
　　“那……那我去找你？”
　　“不用，结束之后我在场馆门口等你。”
　　杨风语讷讷地挂下电话。
　　
　　Sapling总不能一直用变声的，到时候正式开始录歌肯定瞒不住，现在不告诉他难道是因为……避嫌？
　　杨风语哄好了自己，继续听后半场。
　　
　　正好之前怼杨风语的那个rapper上台，人长得五大三粗的，满胳膊播出后会被打码的纹身，AKA起的跟社会大哥一样，叫兆龙。
　　大众对说唱的刻板印象，大概也就是这样的吧。
　　
　　兆龙的风格和杨风语差不多，几乎一前一后上，可flow的编排和气息比杨风语差了一大截，就连最基本的听感也不行。
　　一众导师表情严肃，台下刚被杨风语带热的的场子也凉了下来。
　　
　　杨风语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对方还一副自信十足的样子，仰着头在中央站定。
　　
　　几个导师说的话都很委婉，轮到Sapling时，语气却变得格外严肃，开口就是一句：“听说你自诩og，我只看出来了old。”
　　“你的整体风格，编排，包括歌词押韵，听感都不像一个玩了七八年说唱的人。做音乐看的不是时间长短，如果你这么多年还固执己见，把自己的那点浅薄认知奉为圭臬，那么你只会原地踏步。”
　　
　　短短几句话，兆龙脸都绿了。
　　
　　在场众人基本都知道兆龙和杨风语之间的小冲突，听见Sapling这么说后齐刷刷地朝他投来视线。
　　
　　“咳……”杨风语轻咳一声，“看我干什么？”
　　
　　程赢一笑：“这不当众打他脸吗，可惜之前那段beef没有录下来，否则脸都该打肿了。”
　　“对啊，不过Sapling老师怎么知道的？”
　　“工作人员说的吧？也不对啊，当时好像也没有工作人员，搞不懂。”
　　
　　“闹这么大吗？椰丝，你没事吧，工作人员去找你了吗？”程赢又问。
　　“没啊，”杨风语面色如常，“能有什么事。”
　　
　　不排除有工作人员告诉Sapling的可能性，但杨风语更加觉得他有问题，挑挑眉盯着大屏幕。
　　Sapling怎么知道的难说，但杨风语可是亲口向秦方丛告的状。
　　老狐狸。
　　
　　杨风语节目录完已经十一点半了，他和秦方丛也约在这个点，原本打算一散场就往外冲，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Epic的人叫住。
　　
　　“椰子，一起去喝酒吗？”
　　这是联谊的好机会，杨风语其实有点想去，但犹豫两秒，抬头看了眼已经黑掉的大屏幕，还是拒绝了。
　　
　　“我哥来接我，他不让我喝酒的。”
　　
　　那几人没有勉强，除了程赢的表情有些意外。他之前听程稳说过杨风语不好管，一顶一的叛逆，没想到居然还会这么听谁的话。
　　
　　“你不是不服人管吗？”程赢顺口问。
　　
　　杨风语一愣，脸一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糊弄两句就走了。
　　程赢盯着他的背影，咂咂嘴，“他挺可爱的，是吧。”
　　
　　“哟，感兴趣啊赢哥？”
　　程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对其他人道：“走了，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喝酒庆祝。”
　　
　　杨风语一路小跑到场馆门口，远远就看到夜色昏暗中那个笔挺的身影，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惹眼得要命。
　　杨风语心跳加速，脚下的步子却放缓了些，心里有些疑惑。
　　
　　酒店离这里步行起码十分钟，如果秦方丛真的是Sapling，怎么能这么快过来的？
　　秦方丛肯定不会飞，也没车，难道是他猜错了？
　　
　　正纳闷着，秦方丛突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抬起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杨风语真的觉得这个动作很想在叫小狗，可惜脑子转过弯来的时候，人已经朝秦方丛跑过去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秦方丛微微一怔，抬手飞快地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走了。”
　　
　　杨风语没追问，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莫名有点害臊，看见秦方丛已经走出几步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长得很好看，从小就是。
　　杨风语又一次动作快过脑子，一把勾住秦方丛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比秦方丛的小一圈，很努力才把四根手指放在手心里握实了，隔了几秒才感受到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
　　
　　随之而来的，是杨风语后知后觉的反射弧。




第43章   你以后还会出国吗

　　突然被握住手的秦方丛脚步一顿, 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却没抽出手，低头看了一眼杨风语纤长的手指。
　　
　　杨风语被他这么一看才猛地回过神, 刚想松手，就被秦方丛攥住虎口，转而牢牢握住。
　　
　　“多大人了，还要拉着走？”
　　
　　杨风语心如擂鼓，张张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任由秦方丛拉着他，脚下却没动，“那个, 我……”
　　
　　这怎么解释，这没办法解释！
　　
　　身后不远处，程赢为首的Epic几个人勾肩搭背地从里面出来，正好撞见两人牵手这一幕。
　　
　　“哟, 还没走呢椰子？”
　　刚说完就看到了杨风语这手，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你们兄弟俩这关系可真好啊。”
　　
　　秦方丛听见这话后扫了眼杨风语, 没忍住, 轻笑了一声, 朝程赢一点头。
　　一旁的杨风语没这么从容，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手又挣不开，于是抓着秦方丛的手推他往前走，又回头对众人说：“马上就走了，拜拜！”
　　
　　“……拜拜？”
　　
　　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走进夜色里，走出老远手还牵在一起。
　　寸寸凑上前来问：“他们这兄弟关系是真好啊, 赢哥，你和稳哥也这样吗？”
　　
　　程赢一脸嫌弃地推开寸寸，“去你的，恶不恶心。”
　　说完又看向两人的背影，表情有些复杂，“是兄弟还是什么，谁知道呢。”
　　
　　拉着秦方丛走出几百米了，杨风语的心依旧跳得飞快。
　　
　　小时候他也经常牵着秦方丛的手，只不过那时候是什么感觉他早就不记得了，只不过和现在肯定不一样。
　　柔软又温热，还带着点薄茧，力气还很大，处处透着成熟男人的气息。
　　
　　光线昏暗，看不见杨风语的耳廓红得滴血，他也根本不好意思问秦方丛要牵到什么时候，就任由他牵着。
　　
　　“害羞什么？”秦方丛蓦地开口。
　　“没有啊！没害羞！瞎说啥呢！”
　　
　　秦方丛挑眉，用空着的那只手飞快地挨了一下杨风语的脸颊，“你脸红了。”
　　“我！没！有！”杨风语霎时炸毛，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手甩开，又不轻不重地在秦方丛身上砸了一拳，小声嘟囔了一句。
　　
　　秦方丛摇头轻笑，杨风语捂着脸害臊。
　　解释不了，杨风语干脆不解释了。
　　
　　离场馆几百米的地方有个小夜市，两人都快走到了，杨风语才想起来要试探秦方丛的事，又突然不知道还从何试探起。
　　
　　憋了半天，等到坐进店里才杨风语才憋出一句：“你今天也很忙吗？”
　　“嗯，”秦方丛应了一声，把菜单转给他，“太晚了，少吃点。”
　　
　　杨风语晚上吃的很少，刚刚又兴奋过度，后知后觉肚子饿了，眼巴巴地看向秦方丛：“饿了。”
　　秦方丛拿他没办法，“那也少吃太油的，别明天上课嗓子不舒服。”
　　
　　杨风语一激灵，“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还要上课的？”
　　
　　他们录节目之余的时间都在上声乐课或者是编曲课，偶尔还会有一对一的改歌环节，这些他都没告诉过秦方丛。
　　露馅了吧！
　　
　　秦方丛却面不改色，理所当然地问：“不然呢？”
　　
　　这态度实在是让杨风语摸不着头脑，眼珠滴溜一转，故意满脸期待地道：“也不知道有没有和Sapling老师一对一教学的机会，今天我都没看见他的长相，感觉是个大帅哥。”
　　
　　秦方丛微微皱眉，屈指敲了敲桌子，“不是饿了吗？”
　　这反应什么也看不出来，杨风语闷闷地应了一声，开始给秦方丛报菜名。
　　
　　大晚上的，杨风语还是控制着热量没点太多，秦方丛还特意说了少油少辣，生怕他出状况似的。
　　
　　“说起来，你认不认识Sapling老师呀？”杨风语直截了当地问出口，“他的伴奏也死贵了！”
　　“知道。”秦方丛要了两杯温水，姿态却跟喝酒似的，坦然又从容。
　　
　　见他这样，杨风语就继续说道：“也不知道Sapling是男是女，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简直太神秘了。”
　　秦方丛并没有回答，转而反问：“你觉得呢？”
　　
　　杨风语一愣，差点说我觉得是你了，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我不知道呀，也不知道后期会不会露脸，如果能加个微信就好了。”
　　“加微信干嘛？”秦方丛表情更严肃了。
　　
　　“你干嘛呀？那还能干嘛，交流经验请教问题呗，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吗？”
　　秦方丛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白教你了，小白眼狼。”
　　
　　杨风语不服气，“我哪有啊……只是想想而已，人家乐不乐意加我还不一定呢，脸都不愿意露，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身份敏感。”秦方丛飞快地跟了一句。
　　
　　如果真是大学教授，那确实是挺敏感的。
　　如果秦方丛真的是Sapling，不告诉杨风语就是为了避嫌，杨风语完全能理解。
　　
　　不过秦方丛的态度也让杨风语觉得奇怪，如果真是一个人，那秦方丛怼他干嘛？
　　实在是想不清楚。
　　
　　一盘热气腾腾的烧烤很快端上来，有的还在滋滋冒油，杨风语当即把这些想法抛到脑后，闷头吃饭。
　　
　　秦方丛也点了一些，不多，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杨风语一抬头才猛然觉得他好像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啊，”杨风语抽纸擦了擦嘴角，“怪我，说好请你吃饭的，都没问你意见，这次不算，下次你定。”
　　秦方丛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喜欢，太晚了，没什么食欲。”
　　
　　杨风语又看了一眼盘子，虽然少油少辣，但热量还是很可观，杨风语还记得秦方丛饮食习惯没有这么辛辣，说不定明天起来就爆痘。
　　
　　“这个给你，”杨风语将一片烤面包片递到秦方丛面前，“甜甜的，不油腻。”
　　面包是吐司面包，中间撒了白糖，杨风语的最爱。
　　
　　伸过去后才发现刚刚自己已经咬了一口，四四方方的面包片旁边圆不溜秋的一个豁口，杨风语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将它翻了个面。
　　秦方丛垂眸盯了两眼，然后蓦地扶住杨风语的手腕，在对称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杨风语手一抖，心也一抖。
　　总觉得哪里gaygay的。
　　
　　杨风语没吃太多，也没敢喝酒，吃完后两人步行回酒店，街上人烟稀少，连车都没几辆。
　　白天嗨太过，这会儿杨风语又累又困，走路也没精打采的，秦方丛见状放慢脚步，又朝他伸出一只手。
　　
　　杨风语不管三七二十一脸，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跟个拖油瓶一样挂在秦方丛身上，然后发出一声喟叹。
　　小时候杨风语就经常干这种事，只不过那个时候抱的是腿，而且小小一团，轻而易举就被秦方丛拖着走。
　　
　　秦方丛用另一只手揉了一把杨风语抵在他腰侧的头，“别耍赖。”
　　柔软的发丝在手心里蹭了蹭，低头一看，杨风语也正好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你是不是嫌弃我重？”杨风语直了直身子，故作委屈，“你变了，你小时候都不这样的。”
　　
　　秦方丛停下脚步，反手扣住杨风语的小臂，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干嘛啊？”
　　
　　杨风语一头雾水，下一秒就被他勾住腿弯，一失重，整个人就腾了空。
　　“卧槽！”杨风语一激动，下意识揽住了秦方丛的脖子，出口才发现自己五十块没了，连忙呸呸呸几声。
　　
　　“不重。”秦方丛淡淡道，还把他往上颠了一下。
　　“你……”杨风语闹了个大红脸，却也没挣扎，就这么伏在秦方丛肩头，小声道：“我恐高呢。”
　　
　　秦方丛背着他，脚步稳健，沉默几秒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发问：“后来银杏湖那里的游乐场建好了吗？”
　　杨风语一僵，旋即摇了摇头：“建好了，我四年级的时候开园的。”
　　
　　银杏湖是老家锦城的一个大型游乐场项目，从杨风语刚出生那年就声势浩大的开始规划，结果声势大雨点小，快十年才正式竣工。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和某人的约定。
　　
　　“好玩吗？”秦方丛无意识地捏了捏杨风语的小腿，“我记得你每年都念叨。”
　　杨风语的双臂压在秦方丛的肩头，随着摇头的动作跟着晃了晃，“你都不在，我跟谁去呀？”
　　
　　“你当时可是答应我要和我一起去的，我记得可清楚了。”
　　杨风语个子矮，看不见个别已经建成的设施，于是秦方丛就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去看。
　　
　　“我没忘。”秦方丛轻声道，“我回国时间很短，听说你搬走了，就没回去。”
　　杨风语晃了晃腿，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尤其是回想起断联十年他并不算快乐的生活，半晌才蓦地喊道：“小树哥哥。”
　　
　　“嗯？”
　　“你以后还会出国吗？”
　　
　　秦方丛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他。
　　杨风语正伏在秦方丛肩头，原本就离他的脖颈很近，秦方丛一偏头，杨风语的嘴唇几乎擦过他的侧脸。
　　
　　秦方丛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单手就能控制住他，又空出一只手揉了揉杨风语的头顶。
　　
　　“想什么呢？”
　　“答应过你的，不走。”
　　
　　杨风语脸一热，刚想挪开距离，秦方丛就转了回去，杨风语脑子没转过弯，下意识追问：“真的吗？”
　　
　　“骗你干嘛？”秦方丛轻笑一声，“等这边稳定下来就接我妈回来，可能会经常回去看她。”
　　
　　“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秦方丛又把他往上一托，“等你比赛完就去。”




第44章   只有一张床

　　这话说的不知怎么就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杨风语脸一热, 却又不想从他宽阔的背上离开，就用下巴抵着他肩膀耍赖，就这么一路走回了酒店。
　　
　　“诶？我可以去顶楼参观一下吗？”杨风语灵机一动, 语气故意很夸张，“那可是套房！”
　　
　　秦方丛没吱声，只是偏过头扫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居然真的答应了！
　　
　　杨风语有些诧异，还没来得及多问, 秦方丛就背着他踏进光线明亮的酒店大堂。
　　刚刚外面夜色昏暗，杨风语还能厚着脸皮赖着不下来，这下才开始不好意思, 捏了捏秦方丛的胳膊：“放我下来！”
　　
　　“怎么了？”秦方丛不为所动。
　　“我……”
　　
　　“哟，又碰见了？”
　　杨风语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回头一看, 又是Epic那几个。
　　
　　“草！”杨风语突然一心虚，松开环着秦方丛脖颈的手，直接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又被秦方丛扶了一下。
　　“扣五十扣五十, 我知道了！”杨风语拍开他的手，红着脸看向那几人, “真巧啊。”
　　
　　除了程赢外的几人喝的都有点大，嘴上不把门地开始开玩笑：“你俩这兄弟关系可真好，跟我和我女朋友似的，嗝。”
　　杨风语闹了个大红脸，“喝多了吧, 说什么屁话呢！”
　　
　　程赢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几个来回，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旁边道：“反正我和程稳不这样。”
　　杨风语脸更红了，刚想反驳，就被秦方丛一把捞住带进怀里，后者垂眸扫了眼程赢，“先走了。”
　　
　　程赢没说什么，目送着杨风语被秦方丛半搂半抱进电梯，中途还反抗失败，被一把按住头压制住。
　　程赢微微眯眼，把其他人挨个送回房间后给程稳打了个电话。
　　
　　“哎，你们厂牌耶斯有哥哥吗？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对面很快就接了，“是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哥哥，就是没血缘关系，人家那是青梅竹马。”
　　
　　程赢意味深长地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程稳的语气顿时变了：“我警告你别乱来啊，人挺乖一小孩，别打我们椰子的主意，不然等着我们TAX去锤你们。”
　　程赢大笑两声：“你可放心吧，你们该锤的人可不是我，人家跟他哥哥甜蜜着呢，迟早能成。”
　　
　　“啥玩意，你喝多了吧？椰子不说他是个直男吗？”
　　“直男？”程赢轻嗤一声，“这他妈叫当局者迷，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这小孩儿没谈过恋爱吧，太迟钝了。”
　　
　　“小处男一个，上哪谈恋爱去。”
　　“那我不得帮一把，”程赢说话带笑，“事成了请我吃饭啊，挂了。”
　　“哎……”
　　
　　那头程稳挂下电话，一脸懵逼地点开和杨风语的对话框，发现他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点进去一看，是一张乌漆嘛黑的高糊照片，亮度调高才能隐隐约约看出两颗贴得很近的头。
　　
　　下面第一条就是田榆阳大惊小怪的评论：
　　[你们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杨风语并没有回复，也不知道在干嘛。
　　不会真的被拐跑了吧？
　　
　　“被拐跑”的杨风语，此刻正跟在秦方丛身后踏进顶楼的高级房，一进去就环视了一圈。
　　是陌生的场景，和Sapling的不一样。
　　
　　杨风语还没放弃希望，装作随意地问道：“你的设备也在这里吗？”
　　“嗯。”
　　
　　秦方丛指了指落地窗旁边的隔间，杨风语探头看了一眼，东西就堆在那里，和视频里的完全不一样。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杨风语四下张望，“多浪费啊。”
　　客厅沙发带大床，还有两面大落地窗，就差没把“贵”写墙上了。
　　
　　“干什么，想过来和我一起住？”
　　杨风语一愣，后知后觉话里的歧义，刚想反驳，秦方丛又继续说道：“我不介意，热闹。”
　　
　　“嗯？你这里有几张床？”
　　这不是家庭套房，能看到的就隔断屏风后的一张大床。
　　
　　这酒店价格可不便宜，节目组安排的标间，还要他们选手自费一半，秦方丛简直是万恶的资本主义。
　　
　　“一张。”秦方丛淡淡道。
　　“一张我怎么和你一起住？”
　　
　　秦方丛居高临下，莫名带了点压迫感，“睡一起，不行？”
　　“不行！！”杨风语猛地后退拉开距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短短一句话就红了耳廓，小声道：“别、别gay我，没结果。”
　　
　　秦方丛气笑了，一把揽过他的脖子，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谁gay你了？”
　　“草！”杨风语霎时像炸了毛的猫，慌慌张张地躲开，“我、我开个玩笑。”
　　
　　“不逗你了，”秦方丛笑笑，低头看了眼时间，“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杨风语回到房间，又飞快地洗了个澡，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
　　头刚挨到枕头，就听见隔壁传来的吵闹声。
　　
　　杨风语用另一个枕头蒙住头，趴在床上装死，可这酒店似乎隔音一般，过了一会儿后，声音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妈的，这群rapper喝多了就知道耍酒疯。
　　
　　杨风语戴上耳机，把之前秦方丛和他一起编的曲循环播放，原本不到两首歌就能睡着，可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反而越来越清醒。
　　要命的是，他满脑子都是秦方丛。
　　
　　小时候秦方丛也经常背着他，但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事情都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他不知道秦方丛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过得怎么样，可再重逢时，却没有一点陌生。
　　
　　就好像这些年被压缩成了一瞬间，唯一改变的就是杨风语不太好意思像小时候那样黏着秦方丛了。
　　
　　杨风语身体是困的，意识却很清醒，想着闲着也是闲着，直接开了个直播。
　　已经十二点半了，突然的直播还是炸出一堆人，弹幕刷刷刷地过去，内容大同小异，都在问他怎么这个点直播。
　　
　　杨风语没说话，把手机贴在墙边，四面八方传来的噪音，喝多骂人的、乱唱的、还有打呼的，得亏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声音。
　　
　　他敲了敲墙，对面安静两秒，又开始新一轮的狂欢。
　　杨风语走到另一边，另一端的声音也很大，就宛如交响曲。
　　
　　“不是，我就搞不懂了，怎么有人喝多了就这么能吵？”
　　杨风语一脸痛苦，看见有弹幕说喝多了都这样，顿时有些不服，“谁说的，我喝多了只会睡觉，这他妈的叫借酒装疯！”
　　
　　“我也想睡，这不是睡不着吗？随便聊聊。”
　　“我戴耳塞没什么用，耳朵疼。”
　　“好像下周三就播第一期，快的话一周就结束了，慢的话一个月左右吧，不知道呢。”
　　“等我录完阳子的腿差不多就好了，到时候他们直接来西城，大家等官宣吧，来不了的会安排退票。”
　　
　　杨风语有一搭没一搭和弹幕聊天，周围的声音还是没有要小下去的意思。
　　
　　“我也想冲，人家都是一个厂牌来的，又喝多了，还不熟，还是别惹事了。”
　　“妈的，老子要神经衰弱了。”
　　
　　正愁着，微信却弹出一条新消息。
　　[。：上来]
　　
　　“卧槽？”杨风语一僵，腾地一下坐直了，看见弹幕刷过一片的问号，也没工夫去管。
　　
　　[耶耶耶：？为什么]
　　[。：不是说吵？]
　　[耶耶耶：？？你怎么知道的？？]
　　
　　杨风语切回直播画面，看着那一片的问号心下了然。
　　不会是在看他的直播吧？
　　
　　[耶耶耶：已经吵的睡不着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好半天没等到回复，杨风语还以为他放弃了，对弹幕说道：“你们刷什么问号呢？？”
　　
　　弹幕跳得飞快，好几条都在说他的脸红。
　　“我哪脸红了，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话音刚落，房间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杨风语下意识开口：“谁啊？”
　　
　　“我。”
　　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杨风语一个激灵直起身，连忙对镜头说道：“我先下了，拜拜。”
　　
　　说完来不及看弹幕的反应便关掉直播，随手往后一扔，冲过去开门，换了身深灰色睡衣的秦方丛站在门外。
　　
　　他似乎刚洗完澡，垂在额前的发丝还在滴水，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许多，身上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杨风语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你怎么下来了？”
　　
　　门一开，外面的吵声更大了，杨风语有些头疼地撇撇嘴，仰头朝秦方丛叹了口气。
　　“上来睡。”秦方丛果断道。
　　
　　杨风语一个激灵，“你偷看我直播！”
　　“没有，”秦方丛按住他的头顶，“我光明正大的。”
　　
　　杨风语拍开他的手，脸色泛红，“二十三窜一窜，你别老压制我的生长。”
　　“上面隔音好，”秦方丛低声道，“走么？”
　　
　　杨风语受不了他这么低音说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干脆放弃挣扎，“走！！”
　　
　　杨风语带上明天要穿的衣服，又抱着那个狗狗抱枕，跟在秦方丛身后进了电梯。
　　好在一路上都没碰见人，他们俩这两身睡衣一前一后地走，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秦方丛刷卡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怪了。
　　就好像，带着他来开房一样。
　　
　　秦方丛开了门却没急着进去，堵在门口，偏头提醒杨风语：
　　“只有一张床。”




第45章   睡

　　“我、我可以睡沙发的。”
　　秦方丛这才踏进去, “沙发上没被子。”
　　杨风语：“……”
　　
　　顶楼本来住的人就不多，隔音更是比下面强一百倍，杨风语一进来就扑进落地窗旁的沙发, 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上床睡，”秦方丛拍了拍他的小腿，“下面没被子。”
　　杨风语一骨碌转过身，狐疑地盯了秦方丛两眼。
　　
　　后者顺势在他脸颊捏了一把，“都是男的, 你怕什么？”
　　这么一说杨风语就来了劲，“我没怕啊？谁说我怕了！睡就睡！”
　　
　　说完他抱着玩偶起身，投向柔软大床的怀抱。
　　
　　秦方丛见状神色松动, 轻笑一声，将头顶的灯光调到最暗，“睡吧。”
　　“那你呢？”
　　
　　光线昏暗下，盘腿坐在床上的杨风语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像是有人往里面撒了星星。
　　他的上衣领口有些宽大，露出白皙又线条分明的一小片肩颈，锁骨分明, 很好看。
　　
　　秦方丛喉结上下一滚, 哑声道：“我还有工作。”
　　“那……那你也早点休息。”
　　“嗯。”
　　“晚安！”
　　“晚安。”
　　
　　秦方丛说完后轻拍了拍杨风语的头, 走到窗边隔断后的小房间。
　　
　　这里非常安静，还有淡淡的香气, 杨风语躺下后还盯着秦方丛高大的背影，不一会儿就眼皮打架，抱着“秦方丛今晚睡哪”的疑问逐渐陷入梦乡。
　　
　　秦方丛耐着性子处理完最后一点伴奏，一回头，床上的杨风语已经睡得死死的了。
　　好歹也有一米八的人, 在床上却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被子也不好好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小狗玩偶。
　　
　　秦方丛有些无奈地给他盖好被子，没两分钟，就被他一把掀开。
　　反复几次之后，秦方丛干脆压着被子握住杨风语的手腕，从背后把他连人带被子控制住。
　　
　　杨风语挣了一下，秦方丛本以为他被吵醒了，正要松开，手就被杨风语温热的指尖摸索着抓住了，整个人也下意识往后缩，撞进秦方丛怀里。
　　
　　两人的距离极近，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秦方丛闻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洗发水味道，鼻尖几乎能碰到杨风语柔软的发丝，黑暗中的目光卸下所有凌厉，一直掩藏得很好的心思经不住往外冒。
　　但最后秦方丛只是用薄唇贴了贴杨风语的后脑勺，又把人抱了个严实，这才关了床头的最后一盏灯。
　　
　　两人睡觉都很安静，一夜无话。
　　
　　这几天杨风语养成了良好的生物钟，每天早上七点多准时醒，可也许是昨晚睡得太晚，第二天杨风语悠悠转醒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节目组的上课主要是一对一或者一对多调音，没有固定时间限制，所以杨风语丝毫不慌，甚至还想伸个懒腰。
　　
　　刚一动作，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腰上被什么东西揽着，低头一看，是秦方丛的半截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青筋血管都清晰可见。
　　
　　“卧槽……！”杨风语小声骂了一句，然后一把捂住了嘴，僵着脖子回过头。
　　还没看见人，他的耳廓就先蹭到了秦方丛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一下子扑进杨风语耳里，霎时他的腿都软了。
　　
　　杨风语身子往前探，想要拉开距离，小心翼翼的回过头，却看见秦方丛眼下泛着青黑。
　　
　　也不知道他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
　　不仅如此，他的下巴处还冒起一个很小的红点，一看就是突然吃得太油了。
　　
　　杨风语轻手轻脚地移开秦方丛的手，以每秒一毫米的速度往外挪，刚挪到床边准备起身，就被一把扯了回去。
　　
　　“卧槽！”
　　这下杨风语没控制住声音，因为身体感觉随着意识回归，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后背正紧紧贴着秦方丛的胸膛，连他的心跳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杨风语的心跳得飞快，犹豫着回过头，看见秦方丛依旧闭着眼。
　　放松下来后，杨风语其实不想挣开。
　　
　　拥抱是一种很好的体验，可是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实实在在的抱过杨风语，除了秦方丛。
　　虽然说出去奇奇怪怪，但是杨风语莫名感到一股莫大的安全感。
　　
　　“干什么？”
　　秦方丛依旧没睁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比平时更加低沉了。
　　
　　“咳……”杨风语清了清嗓子，“那个，我给你当抱枕，能抵债吗？”
　　秦方丛蓦地睁开眼，目光一下撞进杨风语的眼中，微微挑眉。
　　“好啊，抱一下五十。”
　　
　　杨风语一琢磨这样还挺值，果断点了头。
　　秦方丛松开一直搂着杨风语细腰的手臂，屈指敲了一下杨风语的后脑勺，低声道：“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杨风语莫名就有些心虚，一骨碌翻起身，怀里还抱着那个娃娃，耳廓红得快要滴血似的，还在嘴硬：“没想什么啊，真的。”
　　“去洗漱。”秦方丛也跟着起身。
　　
　　杨风语昨晚把洗漱用品和要换的衣服一起拿来了，听见秦方丛这话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后来仔细一想，还是突然睡一张床这件事比较奇怪。
　　
　　杨风语换了件无袖背心，刷牙时并不发达的肱二头肌微微鼓起，看上去很瘦，根本没什么肌肉。
　　秦方丛也在他之后走进卫生间，隔了半米站在杨风语身后，他身上穿着黑T，袖子被撸起，露出精壮的手臂和纹身。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体型差越发明显。
　　
　　“你也举铁吗？”杨风语吐掉嘴里的泡沫，盯着镜中的秦方丛问道。
　　秦方丛淡淡：“正常健身。”
　　
　　杨风语的视线下滑，落到他平坦的小腹处，“那你有腹肌吗？”
　　秦方丛闻言，随意的撩了一下衣角，整整齐齐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夸张的腹肌，很好看。
　　
　　杨风语摸了摸自己的，虽然没有赘肉，但是软乎乎的，腹肌的影子都没有，“我也想去健身，我就没有腹肌。”
　　
　　“我知道。”秦方丛放下杯子，朝他一挑眉。
　　“草！”杨风语微微踮脚，“你是不是在调戏老子！”
　　
　　“五十块没了，不想陪.睡就少说脏话。”
　　“你……！”杨风语有怒不敢言，“你怎么一肚子坏水！什么陪不□□的，低俗！色.情！”
　　
　　秦方丛拍了一下他的头顶，似乎想要弄清这个小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结果被一把拍开。
　　“老流氓，”杨风语红着脸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了，“你学生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秦方丛轻笑一声，没说话。
　　“不过……你的纹身还挺好看的。”杨风语又说道，“你什么时候去纹的？”
　　“成年那天。”
　　
　　不知道为什么，rapper们总是很喜欢纹身，一纹就纹一大片。
　　而杨风语身上一个字也没有，原因是他觉得没有什么纹的意义，而纹身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挺重要的。
　　应该有意义。
　　
　　杨风语突然很想问秦方丛，难道他当初纹这个树的形状，就是因为小时候那个承诺吗？那如果他们再也碰不到该怎么办？
　　
　　最终杨风语还是什么都没问，只道：“等我找到想纹的图案，我也想纹。”
　　“行啊，”秦方丛道，“不怕被你爸骂就行。”
　　
　　杨风语表情一僵：“那我就纹在不脱衣服看不到的地方，我纹这里！我还不信他能看见！”
　　秦方丛眸光一暗，目光滑过他的腰侧，落在他指的地方——大腿根。
　　
　　“纹身不是一件小事，”秦方丛咽了口唾沫，“别一时冲动。”
　　他身上的那一大片纹身，并不是他的一时冲动。
　　
　　“那你呢？”杨风语突然问道，“你为什么纹身？”
　　秦方丛一怔，表情微变，朝杨风语走近两步，“我为什么纹身，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杨风语说着说着就觉得变了个味，“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真的是为了让我再遇见你的时候认出来吗？”
　　
　　秦方丛耐心听完他这一段话，轻笑一声，用食指戳了一下他的头顶，“傻子。”
　　“卧槽？”杨风语顿时炸毛，朝他的背影喊，“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秦方丛背着手摆了摆，没再回头，杨风语在原地站了好一会，视线一直跟着秦方丛，半晌脸上的温度才降下来。
　　
　　“看我干什么？”秦方丛回过头问道，“洗漱完了？”
　　杨风语回过神，朝他笑笑：“有空我们再一起写歌吧。”
　　秦方丛微怔，随即点头：“随时可以。”
　　
　　好不容易洗漱折腾完后，杨风语突然发现他自己的下巴上也冒了个红点，果然人不能突然吃的太油腻，这就是后果。
　　秦方丛下巴上差不多位置也是一个，他们两个都算白，相比之下红色就格外显眼。
　　
　　杨风语原本愁眉苦脸，看着秦方丛的下巴又突然想到什么，眉头舒展。
　　昨天Sapling连线的时候可没有戴口罩。
　　
　　不知道后期会不会有线下和Sapling接触的机会，只要看见真人，哪怕他把自己脸蒙上，杨风语都能辨认出来到底是不是秦方丛。
　　
　　“那我先去上课了，就在场馆附近的一个工作室里，也不知道Sapling老师会不会来。”
　　秦方丛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
　　
　　“下午要录分组，这周末第一次小组出歌公演，结果出来就要淘汰人了，有点刺激。”
　　
　　“怕什么？”秦方丛道，“你不会被淘汰的。”
　　杨风语笑了，“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我一直对你很有信心。”
　　
　　杨风语心情莫名轻松了很多，实实在在地告别秦方丛后，才不紧不慢地去工作室。
　　
　　到了才发现，这和集训的时候一模一样，连老师都差不多，会核对歌词需要修改的地方和伴奏，或者是舞台表演时的风格，要不就直接上声乐课。
　　别说Sapling了，连个录像都没有。
　　
　　想来也是，能请来Sapling肯定花了大价钱，人家时间多宝贵啊，怎么有空来给他们上课。
　　
　　想是这么想着，杨风语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待到下午节目开录。他之前没有系统的学过声乐，纯粹仗着自己的音感，每天来集训都能收获满满。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他能利用好自己的天赋，在高中时就选择去艺考，而不是循规蹈矩的做个理科生，也许就不会浪费几年。
　　辍学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还不确定所谓“梦想”到底正确与否的时候。
　　
　　杨风语知道自己很幸运，他遇到了伯乐，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更为难得的是，这个伯乐对于他来说，并不只是伯乐这么简单。
　　
　　是秦方丛，也是他的小树哥哥。
　　更是让杨风语第一次想唱《私有浪漫》的那个人。




第46章   喜欢就是喜欢

　　下午的录制只是走个中间流程, 所以评委只有一位流量歌手在，气氛也很轻松。
　　分组的规则很简单，一共分六组, 两两对抗，每组最多七个人，按照首场表演的成绩自由选择伴奏，人满为止。
　　
　　杨风语是头几个，听完了所有伴奏后他犹豫了一阵, 还是选了一首鼓点很强劲的boombap风格，一过去就看到同样选了这个伴奏的程赢。
　　
　　“哟，真巧。”
　　杨风语和他对了对拳, 拿着牌子过去坐下，“想做什么样的歌？”
　　程赢笑了，“你怎么这么猴急，先等人来齐。”
　　
　　这首伴奏风格非常突出, 所以对于唱硬核的rapper来说很抢手，很快人就满了。
　　好在那几个和杨风语不太对付的都不在，否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等组都分好, 阻隔的帘子才降下。
　　
　　第一场正式公演的自由度很高, 唯一要求就是不改伴奏, 剩下的不限主题，不限内容。
　　杨风语所在的这一组几乎没多商量就敲定了要做炸的, 还要炸出风格。
　　
　　他们一直商量到录制结束，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只剩下作为队长的程赢，还有细节没想好的杨风语。
　　
　　“七个人的diss，只能做cypher了吧, 伴奏只有四分钟，三分半的鼓点。”
　　
　　杨风语分到开头那一段，越想越头疼。
　　要做的炸不难，难的是炸出新意，单纯没梗的炸裂毫无意义。
　　
　　程赢：“行啦，找不到思路就明天再想，还有两天交歌词初稿，到时候还有制作人来，Sapling老师也来呢，怕什么。”
　　没思路的时候确实不该硬想，杨风语搓了下脸颊，“行，那今天就到这里？”
　　
　　起身一看，周围的摄影师都收工了，灯关了一半，别的组全都散了。
　　
　　“椰子，喝酒去？还是回酒店？”
　　杨风语想起秦方丛，“喝酒就不了，我先回酒店了。”
　　“那一起？”
　　杨风语一愣，随即点点头。
　　
　　和秦方丛一起溜达回酒店的时候就是散步，步伐放的很慢，十分钟的路程能走半个小时。可是和程赢一起时，杨风语明显没那个心思，简直是健步如飞。
　　
　　“他真的是你哥哥吗？亲生的那种？”程赢突然问道。
　　杨风语脚步一顿，诧异地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见他步伐一下放缓很多，程赢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不像是兄弟。我也是有哥哥的人，我和程稳从上小学开始就只会打架，不会这么的……和谐。”
　　
　　杨风语并不多做隐瞒，提起秦方丛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没有血缘关系，就是哥哥。”
　　“噢……”程赢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抽出一根烟，蓦地问道：“你没谈过恋爱吧，真的不是男朋友？”
　　
　　“你说什么呢？”杨风语有些纳闷，“这话题怎么就扯到这事上面了？”
　　程赢挑眉看他，杨风语轻咳了一声，摇头继续道：“不是男朋友！也没谈过，咋了？”
　　
　　“怪不得了，你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吧？”
　　杨风语微微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能感觉出来程赢在把话题往秦方丛身上引，可不知道为什么，杨风语不想秦方丛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态度便有些不太好。
　　
　　“我以前也以为自己是直男，说到底是没碰到那个喜欢的人罢了。”
　　眼瞧着两人已经走到酒店门口，程赢远远就看到门口立着个高大的身影，停下脚步笑道：“初中生都没你这么迟钝，怪可爱的。”
　　
　　“草，别这么gay我。”杨风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里五味杂陈，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对男的没兴趣。”
　　程赢拍了拍杨风语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凑在他耳边说道：“这和性别、直不直的没啥关系，重要的是人。你对你那哥哥的心思傻子都能看出来。”
　　
　　杨风语一怔，几乎瞬间就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眼神闪烁：“草，你他妈……”
　　刚想输出，就听见几米开外的一声清脆的响指。
　　
　　杨风语循声看过去，十米开外，穿了一身黑的秦方丛就站在酒店大门边，正神色不明地盯着他们。
　　他和秦方丛约好酒店楼下见，趁着还早一起去吃晚饭来着，差点忘了这茬。
　　
　　对上他冷冷淡淡的目光，杨风语心跳猛的加速，没由来的心里一慌，连忙错开视线，“你别乱说！”
　　
　　“你要是真对他没兴趣，考虑考虑我吗？”程赢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对你还挺感兴趣的。”
　　“你……”杨风语错愕地看向他，“你疯了吧？我对别的男的没兴趣。”
　　
　　这个别的男的意味很明显了，程赢也算是达成目的，刚想说他开个玩笑，余光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过来，暗叫完蛋，忙道：“别紧张，我就是开个玩笑，对你没有别的心思。”
　　
　　“你……”
　　“杨风语。”
　　
　　秦方丛声音响起，杨风语一僵，回头看，他已经大步朝这边走来了。
　　
　　杨风语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一边朝秦方丛走去，一边回头对程赢说道：“不跟你说了！明天老时间。”
　　
　　“等等，”程赢叫住杨风语，“我真是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啊，真逗你玩的。”
　　杨风语忍不住白他一眼，“我知道了，你最好是。”
　　
　　今天录制结束早，他们晚上约好去吃火锅，杨风语买单。
　　
　　程赢说的话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原本刻意忽视的异样也被放大无数倍，秦方丛的掌心落在他头顶的时候，甚至下意识躲了一下。
　　夜色昏暗，秦方丛看不清杨风语的脸唰的红了，只觉得他这躲闪的动作有些古怪，微微皱眉：“怎么了？”
　　
　　“没啊，没聊什么，就聊了一下写歌主题的事情。”
　　秦方丛表情微变，像是有些无奈，“我没问你们聊什么了。”
　　杨风语这才反应过来，支吾几句糊弄过去，目光一直在躲避，“啊，我没怎么！”
　　
　　迟钝归迟钝，杨风语又不是个傻子。
　　从他第一次上头去牵秦方丛的手开始，他就发觉自己很不对劲了。
　　
　　不管在哪，只要有秦方丛，哪怕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就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这种感觉从遇见秦方丛不就后开始，一直都被杨风语有意无意地忽视，只不过突然被一个小动作放大了无数倍。
　　
　　原本杨风语只是在装傻，这下真的装都不知道该怎么装。
　　喜欢就是喜欢，装不了的那种。
　　
　　两人在海底捞店内坐下，周围环境有些吵闹，杨风语蓦地开口：“他说他喜欢男的。”
　　服务员正想说话，听见这句连忙闭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点菜。
　　
　　秦方丛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过来。”
　　“哦……”
　　
　　杨风语老老实实凑过去，和他用一个手机点菜。他也不知道秦方丛到底听到刚刚那句话没有，心不在焉的。
　　
　　“他喜欢男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啊？？”杨风语正盯着屏幕上的虾滑发呆，猝不及防地听见这句话，“是、是和我没关系。”
　　
　　他其实是想试探一下秦方丛的态度，但很明显失败了。
　　
　　“刚刚说什么了？”秦方丛又问道，脸色比刚刚沉了几分。
　　杨风语心中警铃大作，脑中飞快地组织语言，含糊其辞：“没什么，他跟我口嗨呢，就……莫名其妙扯到这个话题了。”
　　
　　秦方丛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他要是想乱来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杨风语噗的一声笑出声，这感觉几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带了点若有若无的酸味，“能怎么乱来啊，他和我开玩笑的。”
　　
　　刚说完就被秦方丛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头。
　　
　　杨风语盯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滑到锋利好看的唇线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哥，你谈过恋爱吗？”
　　秦方丛偏头看他，杨风语下意识一缩，歪头讨好地一笑，“我就好奇一下下，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没有。”秦方丛把手机递给杨风语，“看看还要吃什么。”
　　“真的吗？”杨风语脱口而出，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匆匆扫了一眼，“就这样吧！挺好的。”
　　
　　“你呢？”秦方丛转而问道，“谈过么？”
　　杨风语老老实实摇头：“我看上去像是谈过恋爱的样子吗？”
　　
　　“不像。”
　　“你也不像，”杨风语说道，“不像没谈过。”
　　秦方丛轻笑一声，“没那个心思。”
　　
　　杨风语眼神闪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汤做掩饰。
　　
　　虽然他们的老家在西南地区，吃辣很厉害，直接点了一个牛油辣锅汤底。
　　吃起饭来就没有功夫聊谈恋爱的事情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从小时候的破事聊到秦方丛出国后的日子，最后变成了控诉杨威。
　　
　　秦方丛话少，大部分时间都是杨风语一个人在碎碎念，偶尔秦方丛会附和两句。
　　没吃一会儿杨风语就被辣的嘴唇通红，还泛着水光，盯着对面的秦方丛舔了下唇。
　　
　　“干什么？”
　　“想喝酒。”杨风语眼巴巴地盯着他，眼瞧着秦方丛要拒绝，连忙道：“我明天不去上课，可以喝酒的！”
　　
　　有些事太复杂了，他不想去想。
　　
　　“就一瓶，不喝多了，好吗？”杨风语竖起一根手指，双唇抿成一条细线，眼里还闪着光。
　　秦方丛被他看得没脾气，正要答应，杨风语又说道：“有你在，我不会出事的！”
　　
　　“怎么这么不听话？”秦方丛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叫我。”
　　他的声音比周遭环境沉了几个度，一溜地窜进杨风语耳朵里。
　　
　　杨风语一怔，脸刷的一下红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第47章   你不在，我才不喝酒……

　　杨风语好久没喝酒了, 又觉得火锅不配啤酒差了点意思，于是红着脸憋了半天，才小声喊道：“哥！”
　　对面明显是不满意, 屈指敲了敲桌子。
　　
　　“哥哥！！”杨风语干脆豁出去了语气就跟耍赖似的，“就喝一瓶！”
　　
　　“半瓶。”
　　“我……”
　　“嗓子不要了？”
　　“好吧。”
　　
　　杨风语败下阵来，就见秦方丛拿起手机扫了桌角的二维码。
　　草，大意了，他怎么忘了这是扫码点餐。
　　
　　冰啤酒很快就上来, 杨风语真的很想对瓶吹，只不过他还是很听秦方丛的话。
　　
　　喝酒会嗓子不舒服，身体也会不舒服。
　　他这三杯倒的酒量, 还是别挑战了。
　　
　　“下不为例。”秦方丛把盛满的杯子递给他，“明天好好写歌，不准耍赖。”
　　“好好好。”
　　
　　杨风语接过杯子，笑着抿了一大口, 差点被呛到，又突然听出不对劲来，“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写歌？”
　　露馅了吧！
　　
　　秦方丛没说话, 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捏着杯子, 伸到杨风语面前。
　　杨风语也举起杯子，原本打算和他轻撞一下, 结果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便有几滴撒到了食指指节处。
　　
　　刚想擦，秦方丛却伸出手指，飞快地在他沾了水的食指上刮了一下，那滴液体便被裹走。
　　杨风语心痒痒的, 收回手半晌后那触感还停留在上面。
　　
　　“好好表现。”秦方丛一口闷干净，低声道。
　　看来是不打算告诉他了。
　　
　　杨风语也学着他的样子一口闷，又把空了的杯子举起来朝秦方丛晃晃，颇为得意的样子。
　　
　　“谁教你的？”
　　“喝酒吗？”杨风语任由话题扯远，“没有人教我，我之前都没怎么喝过酒，因为不太敢喝。”
　　“为什么？”
　　
　　说到这个杨风语就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后颈上方的发丝，“第一次喝酒的时候是在酒吧，结果喝完出来直接抱着路灯睡着了，正好田榆阳和程稳路过，我才认识了他们。这事被他们笑话了好久。”
　　秦方丛眯了眯眼。
　　“不过我一个人的时候没再喝酒了！”杨风语忙道，“怕丢人，也怕人丢。”
　　
　　大半瓶酒都进了秦方丛的肚子，他跟没事人一样，一看只喝了小半瓶的杨风语，已经开始眼神迷离了。
　　
　　“为什么、为什么酒量这种东西练不出来啊？”
　　秦方丛结了账，走到杨风语那边去，拍了拍杨风语通红的脸颊，“还能走路吗？”
　　
　　杨风语立马支楞起来，“可以！！”
　　支楞没两秒又缩了回去，“不行，眼睛睁不开了。”
　　
　　这是纯粹喝上头的表现，秦方丛拍了拍他的胳膊，背过身去，“上来。”
　　杨风语乖乖伸出胳膊，秦方丛刚要抓，他就猛地缩了回来，“背、背就不背了吧，怪丢人的。”
　　
　　秦方丛不和他废话，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又勾住腿弯，轻而易举地把人背了起来，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他小腿肚的软肉，“知道丢人就别喝，换别人也这样？”
　　
　　杨风语被捏得哼唧一声，把头埋在秦方丛的背上装死，声音闷闷的：“你不在，我才不喝酒。”
　　
　　秦方丛脚步一顿，随即点点头，“乖。”
　　杨风语又咕哝两声，黏黏糊糊的语气：“我才不要别人背我。”
　　
　　秦方丛没忍住，轻笑一声。
　　
　　路上杨风语就睡着了，下巴就卡在他的肩颈处，秦方丛的步子很慢，听见他呼吸越来越平缓，扑在他的颈侧。
　　
　　快走到酒店时，杨风语才悠悠转醒。
　　
　　他把自己这一喝酒就困的状态定义为微醺，睡一觉就会清醒很多，但醒了也不想说话，就眼睁睁看着秦方丛按下顶楼电梯，带着他进房间。
　　
　　“又要睡一起吗？”杨风语突然开口。
　　“不乐意就送你下去。”
　　“我不！”杨风语连忙摇头，环着秦方丛的手臂收紧，“乐意！我没说我不乐意呀！”
　　
　　洗漱完后杨风语才想起来，白天答应了粉丝晚上直播，这会儿私信都快炸了，说他是鸽王。
　　秦方丛还在忙自己的事情，杨风语一个人缩在床上，一手抱着被子一手抱着玩偶，困得不行还开了直播。
　　
　　-兄弟萌！！把鸽王打到公屏上！
　　-我去，怎么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主播喝多了？
　　-床上直播，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睡前播一会，困了就下播。”杨风语打了个哈欠，头朝着床尾的方向，又把手机靠在枕头上，整个人趴在床上直播。
　　这个角度他还能看见阻隔后的秦方丛。
　　
　　“节目快播了吧，就这周，别着急。”
　　“没呢，没见到Sapling老师本人，后面可能会有接触吧。”
　　“帅啊！虽然没看到脸，但是那种帅哥的氛围感拉满好吧，一看就很帅。”
　　
　　-上次听见椰崽夸人帅还是那个海大教授。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不得不一把子期待了，我也想看看椰崽觉得帅是有多帅。
　　
　　杨风语又打了个哈欠，头靠在小狗抱枕上，盯着弹幕不说话。
　　
　　-笑死，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连麦睡觉吗老婆！
　　
　　杨风语真的困得不行，全靠意志强撑，直到三番五次控制不住阖眼的时候，才摆了摆手准备下播。
　　“拜拜拜拜，睡觉了。”说完杨风语就彻底闭上眼，随便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这一下力气没控制好，直播没关掉，手机却整个倒扣过去，留下在黑暗中凌乱的弹幕。
　　
　　-？？？？这就睡着了？？
　　-好家伙，还真有连麦睡觉，兄弟萌我去做梦了，晚安！
　　
　　那头，秦方丛退出直播间，放轻脚步起身。
　　
　　杨风语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在那个小狗抱枕里，挤出些软肉。大半个身子都在被子外面，上半身睡衣掀起一角，露出白皙光滑的一小截腰。
　　
　　秦方丛轻笑一声，走过去抽走他的手机，大拇指捂着前置摄像头，直播画面中只透出一瞬的光亮，随即就被关掉。
　　
　　[主播正在准备中，先看看其他的吧～]
　　画面上出现一行小字，同时杨风语的粉丝群和超话都炸开了锅。
　　
　　[朋友们，椰崽住的地方有人实锤了]
　　[？？？不要啊——我的老婆！！]
　　[看了下预告，好像没有和椰崽关系比较好的啊，而且我听说他们都是单人间，这？？]
　　[等节目播了就知道了，大不了就男朋友呗，rapper又不是爱豆，还不让人家谈恋爱了？]
　　[男朋友，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我先奶一个是之前直播里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帅哥]
　　……
　　
　　此时，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帅哥轻手轻脚地上床，戳了一下杨风语的脸颊。
　　没有反应。
　　
　　秦方丛不想吵醒他，干脆也把床头的枕头挪到床尾，又熄了灯，轻声道：“晚安。”
　　杨风语像是听见了似的，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
　　
　　转天杨风语醒过来的时候，秦方丛已经起床了。昨天晚上又是吃辣又是啤酒，下巴上的那个小红点更加明显了，秦方丛的也是。
　　杨风语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和秦方丛笑：“还挺对称。”
　　
　　秦方丛倒不在意，沾了泡沫开始刮胡子。
　　相比于一般人，杨风语属于体毛很不旺盛的男生，包括胡子也是，生长速度极其缓慢，甚至只有唇边细小的绒毛。
　　
　　除了被认为很适合女装，杨风语还挺满意的，省了很多事。
　　
　　此时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秦方丛刮胡子，其实秦方丛的也不明显，只不过这人仿佛有什么强迫症一样，一丝不苟的。
　　
　　“今天不能一起吃饭了，”杨风语说道，“明天晚上就要交歌词初稿了，和其他人约好的，写不出来歌就不回来。”
　　秦方丛点头：“好。”
　　“你不用给我留门！如果我回来的晚就不上来了。”
　　“嗯。”
　　
　　睡一起还挺奇怪的，只不过杨风语仗着秦方丛惯着他，把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藏的严严实实。
　　
　　接下来的一天，杨风语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创作中。
　　他们效率非常高地定下了主题——大体是diss，只不过有一个统一的方向。
　　
　　他们的diss不对外，对自己。
　　
　　这想法也是杨风语一拍脑袋提出来的，获得了一致通过，于是他就闷头写起歌词来。
　　别的事杨风语可以敷衍，但是对于创作这件事，他向来投入了十分的努力与真挚，尤其是剖白自己的时刻。
　　
　　修修改改一天过去，终于定稿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了。
　　杨风语拿着歌词准备去给审核老师看，却在场馆的长廊处停下脚步。
　　
　　夕阳的余晖斜着洒进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杨风语放下纸和笔，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自己的身影。
　　
　　距离审核老师下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不差这十几分钟的落日，杨风语上到场馆二楼的露天场地，仰头看被染红的云，却又莫名其妙想起了秦方丛。
　　
　　他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看日落，看月升，看到忘记回家的时间，家里大人满小区地找。
　　杨风语突然很想写一首歌给他。
　　
　　灵感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半个多小时就粗略地写好歌词，再一看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杨风语连忙往工作室赶。
　　刚到门口，却看见作词老师关上门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哟，这么快写好了？”作词老师看见杨风语手中的纸，又反手打开了门，对身后的男人说道：“岑导，咱吃饭时间可能要推一会儿了，没关系吧？”
　　
　　杨风语一愣，朝那人看去，很快辨认了出来，“你是……岑安？”
　　“没关系。”那人笑着说道，又看向杨风语，“你还记得我啊。”
　　
　　“你、你是导演？这个节目的？”
　　岑安并未隐瞒：“对，不过我主要负责策划。”
　　
　　杨风语眉头一皱：“我来参加这个节目的事情，秦方丛之前就知道吗？”




第48章   他想让你好好比赛

　　岑安一怔, 旋即侧身进了录音室，“先把你的歌词改了吧，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别耽误老师的下班时间。”
　　
　　杨风语应下，跟在后面进去。
　　改歌词这一步很简单，内容上只用把不和谐的词语换掉，或者是检查有没有更好的韵脚。
　　
　　期间杨风语的表情格外严肃，气氛也一直不轻松。岑安瞄了他好几眼, 结束后立马对那人说道：“方哥，你先去占个位吧，我和他聊聊。”
　　于是工作室里只剩下两人, 杨风语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开口：“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吧。”
　　
　　岑安点头，“是的, 他一开始就知道。”
　　
　　或许是因为信任秦方丛，杨风语虽然表情不太好，但心情很平静, 听见这话也没有要炸的意思, 只是继续问道：“那导演邀请我来参加这个节目, 有他的原因吗？”
　　
　　“是这样的，我主要负责策划和初步的选角。你还记得那次在酒吧碰到我弟弟吗？那次秦方丛就是知道我准备搞说唱节目才来找我, 给我看了你现场的一小段视频。”
　　
　　岑安说着拿出手机，点开那段视频。
　　是陵城live house场地工作人员录的几首歌，没有剪辑过。
　　
　　“就是这段视频，过了我这里的第一关，”岑安笑道, “后来我又在网上找到了你在隔壁酒吧唱那一段，开会的时候把这些视频一起给其他导演看，全票通过的。”
　　
　　岑安收回手机，又说：“一定要说的话，你能来参加这个节目有他的原因，但不是因为他。换句话说，本质上还是因为你的能力，而不是因为你和秦方丛这层关系。”
　　
　　酒吧？那会他刚骂完秦方丛是个骗子，没想到秦方丛那么早就开始……
　　他居然还那样说秦方丛，真是太白眼狼了。
　　
　　杨风语眼神微动，很快又变得坚定：“我还有一个问题，秦方丛就是Sapling，对吧？”
　　岑安没回答，但瞬间瞳孔地震。
　　
　　“那就是了，”杨风语的语气中透着些小得意，“他瞒不住我的。”
　　
　　“等一下……这件事他原本打算先不告诉你的，等节目结束之后再说，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岑安无奈扶额，他是真没想到杨风语居然能认出来。
　　
　　“因为很熟悉啊，”杨风语说道，“别说只有半身，你把他扔进人群里我也能一眼认出来的。”
　　岑安摸不清杨风语的态度，简直想抽根烟冷静冷静，“你先别激动，其实他不告诉你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秦方丛不会害他，基于这点其实杨风语能猜个大概，可是还是想确认一下。
　　
　　“这是个好机会，他想让你好好比赛。”岑安轻轻叹了口气。
　　短短一句话，杨风语就都明白了。
　　
　　“他只是作为音乐制作人参加节目，只是点评，特意告诉过我不会投票，所以其实不会对你的结果产生影响的。”
　　
　　“我知道。”
　　
　　岑安还想再说什么，杨风语却突然站起身，“岑安，麻烦你别告诉秦方丛我知道他就是Sapling了，我会好好表现的，也不带私心的那一种。”
　　
　　岑安有些疑惑，可还是应下，“你的实力没问题的，能发挥出来就可以。”
　　
　　“我知道的，”杨风语扬起一个笑容，“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麻烦你转告Sapling老师，他对我而言也只是老师而已，就算见面了我也会装作认不出来的，希望他也不要有私心。”
　　
　　岑安莫名想起秦方丛交代他不要有私心和特权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好的。”
　　这俩人简直了，天造地设的一对。
　　
　　杨风语回到酒店，却没上楼，也没告诉秦方丛。
　　刚刚写歌词的那张纸还攥在手里，一回去就马不停蹄的开始编曲。
　　
　　以往他学的风格都是重鼓点，节奏感极强，这次却想尝试不一样的。
　　他横生出一种冲动，压抑不住也掩盖不住，迫切地想要给秦方丛写歌，写一首偏旋律的。
　　
　　这是他作为一个rapper，表达情感最为直接且热烈的方式，比任何言语都来的直接。
　　还没开始做伴奏，杨风语脑子里就已经有了大概的旋律，甚至都能想象出他在台上唱歌的画面。
　　
　　当然，台下一定要有秦方丛。
　　
　　灵感迸发的同时，是明显生疏的技术。
　　这段时间秦方丛主要教他的都是重鼓点，对于这种比较舒缓轻松的风格，杨风语只敲了两小节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杨风语又尝试数次，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一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明天等其他人的歌词写完审核完，晚上才会去录音彩排，在这之前都没有别的安排，杨风语打算明天再去问秦方丛。
　　想着杨风语一头栽进不算柔软的床垫，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手机却突然震了两下。
　　
　　[。：还没回？]
　　杨风语嘴角上扬，打字回复：[回啦，刚刚在做beat，时间太晚就不上去了，哥你早点睡]
　　
　　[。：做什么beat？]
　　[耶耶耶：自己想写的一首歌，风格不太熟悉，明天可能还要去问你，你有空吗？]
　　
　　[。：有，明天下去找你]
　　[。：早点睡觉]
　　[耶耶耶：晚安！]
　　[。：晚安]
　　
　　杨风语盯着回复嘿嘿两声，又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这才消停下来。
　　他不是傻子，对秦方丛那点有的没的小心思早就瞒不住自己了。
　　
　　可是杨风语不知道秦方丛对他是什么态度，看那拍脑袋捏脸的架势，多半还是把他当弟弟。
　　有些步子杨风语不敢迈，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给他们的关系留一点余地。
　　
　　写歌唱歌，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暗示。
　　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一觉睡到天亮。
　　
　　杨风语起床洗漱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了，秦方丛正好给他打电话，问他醒了没有。
　　
　　杨风语含着一次性牙刷，含含糊糊地说：“醒了，我上去找你吗？”
　　“我下来。”
　　
　　五分钟后，房门被敲了两下。
　　杨风语立马弹起来，问都不问就拉开门，门外果然是秦方丛，穿着一身休闲的卫衣运动裤，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怎么突然想编曲，不是写歌词了吗？”秦方丛顺手揉了两把他的头顶，关门进来，“有人敲门也不问问，直接就开。”
　　“我知道是你！”杨风语笑笑，走到桌边才发现歌词还大咧咧的瘫在桌上，连忙悄悄收起来，一屁股在电脑前坐下，点开刚刚保存的文件。
　　
　　秦方丛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杨风语身后，俯身去看屏幕上的音轨。
　　
　　“你看，很奇怪又很单调，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了。”
　　
　　杨风语一边说一边回头，猝不及防地撞上秦方丛温热的胸膛，下意识一缩，紧接着握着鼠标的那只手的食指就被戳了一下。
　　
　　鼠标咔哒一声点击声，随即传出一听就很青涩的旋律，杨风语莫名有点公开处刑的羞耻，耳廓通红，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
　　
　　秦方丛听了两秒便皱了眉，“怎么突然写这种风格的歌？”
　　“咳咳……尝、尝试一下嘛，不是比赛用的。”杨风语抓过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秦方丛扫了眼他从脖根红到脸颊的样子，追问：“这是情歌？”
　　“咳咳咳咳咳……”
　　
　　杨风语被这话呛了个半死，一张脸涨得通红，分不清是因为害羞还是什么。他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小声说道：“也可以说是情歌。”
　　
　　秦方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捏了捏他的后颈，“节目后期是不是有‘破圈’？”
　　杨风语一愣，随即点点头。
　　
　　秦方丛没再说什么，搬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沉声问：“什么风格的情歌？”
　　“噗……”情歌男主角在旁边坐着，杨风语一个没绷住，一边摆手一边道：“别、别老叫情歌了！就是一首偏旋律的说唱。”
　　
　　秦方丛偏头看他，杨风语被看得心虚，点开自己那首私有浪漫放给秦方丛听，“差不多这种风格的beat，这个是我捡漏捡来的，没花钱。”
　　
　　秦方丛听完后简单敲了两下，“这种的？”
　　杨风语猛点头，心里琢磨着果不其然是做beat鬼才Sapling，怎么连随便敲的情歌伴奏都这么好听。
　　
　　“杨风语，”秦方丛喊道，“之前不是不愿意做旋律么？”
　　杨风语的笑容一僵，挠了挠头。
　　
　　他之前的确很抵触，可那点抵触敌不过热爱。
　　只不过现在的杨风语不知道该怎么和秦方丛说。
　　
　　秦方丛也没有要逼问的意思，“不想说就不说，我教你。”
　　“没有不想说……”杨风语搓了搓脸颊，动作就和小动物洗脸一样，“说出来有点幼稚，你别笑话我。”
　　
　　“嗯。”秦方丛一直以为不唱旋律是他的什么心结，听见这句话才微微放下心来。
　　“我妈妈是个小歌手，你还记得吗？”
　　
　　秦方丛点头，一只手搂过杨风语，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安抚。
　　
　　“你应该知道，小时候我很喜欢唱歌的，虽然也就只会哼哼两句，但都在调上，对吧，我可是绝对音感。”
　　秦方丛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原本杨威对这件事没什么态度的，放任我自由生长。结果后来，我妈妈和杨威的感情破裂，他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给我报了一堆培训班，专门上声乐课。”
　　
　　杨风语越说越生气，握紧拳砸在桌上，几乎咬牙切齿的：“他自己的问题自己不知道弥补！换谁不叛逆啊！老顽固！”
　　
　　说出来真的挺幼稚的，杨风语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一直往秦方丛的方向飘。
　　
　　“那为什么现在又愿意了？”
　　杨风语微微一愣，直直看向秦方丛。
　　
　　“以前是不喜欢有人逼我，逆反心理有了，所以不愿意。”
　　杨风语顿了顿，颇为真挚地继续说道：“现在是我自己喜欢。”




第49章   放长线，钓大鱼

　　秦方丛突出的喉结上下一滑, 眼色也比刚刚沉了几分，似乎想说什么。
　　
　　杨风语盯着他的薄唇，期待他能追问为什么突然喜欢, 说不定他一个冲动就全盘托出了，可是秦方丛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小孩儿脾气。”
　　秦方丛总结道。
　　
　　“我不是！”杨风语声音拖长，落在秦方丛身上的目光如炬，“我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我是很认真的喜欢, 真的。”
　　
　　这话的暗示够明显的了吧？杨风语说完就开始心虚，特别是对上秦方丛回望的眼神，下意识舔了舔下唇, 心跳的飞快。
　　
　　秦方丛的表情略显严肃，听见这话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语重心长：“那就好好学，好好唱。”
　　
　　杨风语被他拍一下就感觉跟触电似的, 连忙喝了口水冷静，平复下心情后才对秦方丛点点头：“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如果说硬核突出的是重鼓或者快节奏这种比较激烈的风格，那么旋律就更加注重听感和音准, 杨风语的音感很好, 跟着敲出来的粗伴奏就能哼。
　　
　　他是个中低音, 能压着嗓子唱硬核，但是太高的调就稍显吃力。秦方丛本来想像之前录音那样帮他松嗓子, 结果指尖刚碰到杨风语的皮肤，他就触电般地向后缩了一下。
　　
　　秦方丛皱眉：“躲什么？”
　　杨风语耳廓泛红，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自己来。”
　　
　　秦方丛眼神更沉了。
　　他最近好像很排斥肢体接触，又突然要写情歌。
　　秦方丛心中警铃大作, 盯着杨风语半晌，这才收回手，“继续。”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期间杨风语一直脸红心跳，就感觉跟发烧了似的，告别秦方丛之后进卫生间洗了好几把凉水脸，这才冷静下来，捂着脸盯着镜中的自己。
　　
　　他的状态不太对，不知道秦方丛能不能感觉出来。
　　以往和秦方丛有肢体接触的时候，虽然也会不好意思，但大咧咧的也就过去了。
　　
　　可杨风语现在的心思没那么单纯，脸红加倍，心跳也加倍，甚至到了看见秦方丛就忍不住的程度。
　　
　　秦方丛那个高冷禁欲的样子，别说喜不喜欢男的，杨风语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个性冷淡。
　　不戳破还有青梅竹马的哥哥这层关系在，杨风语暂时不敢明说。
　　真是要了命了。
　　
　　晚上是小组的整体修改伴奏和录音，杨风语头几个来，坐在沙发上背歌词，不一会儿程赢也来了。
　　他们组的风格比较畅快，和制作老师沟通的过程也比较顺利，不到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回酒店？还是去喝酒？”程赢顺口问杨风语。
　　“去酒吧。”杨风语纠正他的说法，“我不喝酒。”
　　
　　也不知道程赢在哪找的小酒馆，人不多，环境也很安静。
　　杨风语要了杯无酒精的莫吉托，又想起了秦方丛。
　　
　　“想问什么，说吧，今天我就给你当一回知心大哥。”
　　杨风语有点嫌弃这个称呼，抿嘴笑了笑，“好啊情感大师，我很好奇一个问题，每次你看上谁了都是你先表白吗？”
　　
　　程赢俨然一副大哥哥的姿态，明显和秦方丛带给杨风语的感觉完全不同，但也不会让杨风语感觉到生硬和不自然。
　　
　　“基本上是吧，”程赢说道，“我看上的人我不表白，难道还等他主动吗？不主动就没故事，懂不懂啊小弟弟。”
　　“草，你能不能正常点叫我，”杨风语更嫌弃了，“那你怎么知道对方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程赢笑了，“要不怎么说你纯情迟钝呢，对方喜不喜欢你总能感觉出来吧？至于性取向这个问题，打个比方，我可能对看顺眼的人弯，你可能只对你那哥哥弯。”
　　“还有啊，你可能不太知道，同性相吸还是相斥，其实是很明显的一种感觉。”
　　
　　杨风语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田榆阳那个同学，还真有什么gay达？这么准的？
　　
　　不知道具体从那一刻开始的，杨风语活了小二十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心动的感觉，等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好像已经像温水里的青蛙一样了。
　　
　　“问题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啊？”杨风语愁着一张脸，“又没有读心术，万一不喜欢我呢？”
　　
　　秦方丛，多半还是把他当成弟弟吧？
　　一边当弟弟，一边当小孩儿，都同床共枕了，第二天起来还跟没事人似的。
　　他都硬了。
　　
　　“你先试探啊！”程赢敲了敲桌子，“会不会试探？不会我教你。你就先故意离他远点，然后……”
　　
　　杨风语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的如意小算盘打得贼响，恨不得现在就飞出去实践一下。
　　放长线钓大鱼，不能心急。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忙着彩排和录节目，也因为杨风语藏着的那点小心思，杨风语和秦方丛的见面次数陡然下降。
　　
　　听导演说最后一次大型拉通彩排Sapling会来，杨风语更是找借口忙，连饭都刻意不和秦方丛吃了，若有若无地拉远距离。
　　如果秦方丛对他有意思，那么这时候应该开始纳闷了。
　　
　　只不过杨风语完全没有接受到这个信号，似乎没有任何的改变，他顿时有些挫败。
　　到了周五最后一次彩排这天，每个组挨个地上台走流程。
　　
　　杨风语的组是第一个，用来炸场子再合适不过。
　　刚站上舞台，他就看到了dj台后的角落里一身黑衣，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秦方丛。
　　知道的是因为他想瞒身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呢，身高腿长气质佳的，不愧是他哥哥。
　　
　　“导演，”杨风语的声音不大不小，附近的人都能听见，“Sapling老师今天不用变声器吗？”
　　赵导诧异地看他一眼，“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准备咯！”
　　
　　杨风语余光一直锁定秦方丛，他听见这话后抬头看向杨风语，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彩排时没有观众，台下都是工作人员，可是杨风语想洒水的心痒痒的，眼巴巴地问导演：“真的不可以洒水吗？”
　　
　　导演被他看得无奈，拿起话筒问：“在场的各位，介意被耶斯洗头吗？”
　　杨风语在节目里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大部分人都带着莫名的慈爱和纵容对他，听见导演这么问之后也跟着起哄。
　　
　　“怎么就洗头了！我技术很好的好不好！”
　　杨风语一边说一边瞄秦方丛，后者放下手中的平板，从DJ台后走到导演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那既然咖位最大的Sapling老师都不介意，那就洒吧！最多一瓶啊，不准浪费水资源。”
　　得到应允的杨风语盯着秦方丛笑弯了眼，对方把口罩拉到下巴处，朝他点了点头，也不再坐回去了，干脆就站在台下，示意DJ开始。
　　
　　强烈且节奏感极强的鼓点传出，杨风语几乎瞬间进入状态，还没开始唱就是一个弹舌。
　　
　　秦方丛一直紧绷着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轻笑一声。
　　比赛舞台都能被他唱出live house的感觉，这台风是真的很成熟了。
　　
　　开头第一段和最后一段都是杨风语，开头是热气氛，中规中矩，重点在于最后一段。
　　这一段的个人情绪逐层递进，弹舌过后他直接走到舞台边，踩住地返微微俯身，几乎是对着Sapling在唱。
　　
　　几句发泄过后，就是杨风语对自我的剖白。
　　
　　从小时候被迫学习毫无意义的声乐课，到长大被迫学习自己并不愿意学习的科目，杨风语迟来的叛逆，终于迈出一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哪怕所有人都说他休学错了，哪怕没有一个人支持他的决定，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但是没关系，他遇见了自己的伯乐。
　　
　　唱到歌词内容里的伯乐，杨风语一直紧闭的眼睛睁开，坚定地落在台下的秦方丛身上。
　　谢谢你相信我，支持我，陪伴我。
　　
　　杨风语盯着秦方丛红了眼眶，语气却越来越凶。
　　
　　最后几句，是对他一直以来遭受的偏见和不信任的回应。
　　杨风语用两只手指拧开瓶盖，捏住瓶口向台下奋力一甩，水珠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像是炸弹扔进人群中，引发一阵狂欢。
　　
　　他的态度和回应一起甩了出去，淋漓又畅快。
　　杨风语心跳的飞快，一眼就看到了秦方丛的鸭舌帽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平复下来后没忍住笑了笑。
　　
　　舞美老师最先开口，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别的地方都挺好的，有一个点，刚刚那个朝台上仰拍的机位最多只有几秒，你不能只盯着一个人唱啊。”
　　
　　那个方向就是Sapling的方向，那一个人也就是Sapling。
　　
　　杨风语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解释，一旁的程赢就笑着开口：“耶斯可是Sapling的狂热粉丝，见到真人了能不激动吗？”
　　杨风语的脸更红了，扫了眼Sapling便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嘘嘘嘘，低调点！”
　　
　　这些变化被秦方丛看在眼里，表情却越来越沉，就差没把“不爽”两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只可惜他带着口罩帽子，没人看得见他的脸色。
　　
　　台上的人浑然不觉，还在拱火：“我哪瞎说了，刚录节目那天就是，眼睛恨不得长人家身上了，知道的知道你是Sapling老师的粉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人家。”
　　
　　杨风语的脸唰的一下更红了，一个劲地瞄秦方丛，与此同时，台下的“Sapling”老师，脸色更差了。




第50章   我不想让别人改

　　最后轮到秦方丛评价, 杨风语紧张得不行，一个劲地舔唇。
　　秦方丛先把其他人挨个说了一遍，语气不冷不热的, 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又富有磁性，光是听着就勾得杨风语莫名心痒。
　　说到杨风语之前，秦方丛先顿了顿，语气比刚刚还要沉几分, “耶斯，你的情绪太满了。”
　　
　　杨风语的笑容僵在脸上，朝他眨了眨眼睛。
　　
　　对方的表情似乎有所缓和, 耐心地继续解释：“你的前面部分情绪可以再强一点，最后的稍微收一下，不要突然爆发出来，需要一个递进的过程, 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风语点点头。
　　
　　“还有，下次彩排的状态不要拉的太满，正式舞台的时候再完全放。至于洒水, 你要是愿意的话, 正式舞台也可以洒。”
　　
　　虽然语气依旧很严肃,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是杨风语的心情却莫名很好, 乖乖点头。
　　原本秦方丛说到这就要放下话筒，可杨风语却灵机一动，追问道：“Sapling老师，以后您会经常过来吗？”
　　
　　这话一出来，秦方丛眉头又是一紧, 嘴上却没表现出来：“会，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杨风语应下。
　　
　　正式舞台是在晚上，全体彩排结束之后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节目组统一发的盒饭，Sapling也没走，只不过身上带着一股疏离感，比秦方丛上课时那种感觉还要明显。
　　
　　虽然都是在场馆，可他周围坐着的都是导演和其他幕后工作人员，杨风语则坐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吃饭时他终于摘下口罩，杨风语眼尖地看到了他锋利下巴线条上的一个小红点，没忍住笑了。
　　
　　秦方丛虽然是侧面对着杨风语的方向，可余光却没挪开，其他几人闲聊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杨风语最近不对劲，他感觉出来了。
　　
　　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似乎特别排斥肢体接触，还在刻意疏远他。
　　相反，倒是对他的马甲很殷勤。
　　
　　杨风语是个爱恨分明的小孩儿，不是那种会因为人情世故去讨好谁的性格，他会这样对Sapling，纯粹因为他那毫不加掩饰的喜欢。
　　至于是哪种喜欢……
　　
　　秦方丛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脑中浮现杨风语问起Sapling时激动的神情，眸色暗了几分。
　　
　　“岑安，”其他人离开后，秦方丛蓦地开口，“你告诉他了？”
　　岑安早有心理准备，光看表情没有任何异样，装作一脸懵逼地反问：“什么？”
　　
　　“我的身份，你告诉他了？”
　　“啊？”岑安盲猜秦方丛不知道，继续装傻，“他知道了？”
　　
　　见秦方丛脸色不佳，岑安连忙补充：“他应该不知道吧？我没告诉他啊，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本以为秦方丛听见这话后会好一些，没想到表情更难看了，岑安摸不着头脑，找补道：“你别想太多，他不是一直都是Sapling的粉丝吗？见到偶像激动而已，很正常嘛。”
　　
　　秦方丛淡淡地应了一声。
　　明明都是他，可秦方丛却高兴不起来。
　　
　　秦方丛朝杨风语的方向转头，后者见状飞快地错开视线，开始和旁边的人聊天闲扯淡，时不时地瞄他一眼。
　　
　　这状态，就跟高中生偷瞄暗恋对象一样。
　　秦方丛捏了捏鼻梁，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节目组请来了平台两百多个观众，舞台比下方高出一大截，就和live house的场地差不多，甚至能伸手下去互动。
　　Sapling不参与评分，就坐在其他评委的后排，光没打过去的时候简直和黑暗融为一体。
　　
　　第一次公演的评分很简单，导师占大头比例，台下的观众小比例，最后有两组进入淘汰队列。
　　表演顺序按抽签决定，杨风语是第一个。
　　
　　这舞台距离导师很近，还有各个角度的镜头，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台下还坐着秦方丛。
　　秦方丛和Sapling，这两个都是会让杨风语感到紧张的存在。
　　
　　杨风语的造型很干脆利落，也没有多余的妆，他皮肤白，冷着脸的时候多了几分凌厉的美感，灯光一打到他就引发台下一阵惊叹。
　　盖过这层惊叹的，是杨风语的第一句。
　　
　　他用很短的时间消化了秦方丛说的话，情绪逐层递进，虽然节奏快但是咬字很清楚，哪怕不看歌词也能知道他在唱什么。
　　
　　或许是因为杨风语的绝对音感，他很在意作词作曲时的听感，所以整首歌不仅有内容深度，听感也极佳。
　　每个人都在剖白自己，撕开伪装和面具，光鲜背后的真实最为让人共情且动容。
　　
　　杨风语更是收放自如到了极致，唱到最后几句时一直紧闭的双眼睁开，带着些闪烁的光亮，看向黑暗中的秦方丛的方向。
　　
　　舞台灯光缓缓熄灭，杨风语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用口型说道：“谢谢你。”
　　杨风语不知道秦方丛有没有看到，乖乖到中央站定。
　　
　　等到投票结束后点评环节，作为爱豆出道转型rapper的主理人黎畅眼眶也红了一圈，对杨风语说道：
　　“耶斯，其实你的部分很能让我共情。我身边的很多人可能因为不被看好而逐渐的放弃了，但是你能够坚持下来，能够站在这里告诉他们你做的没错，不管结果如何，在我这里你已经成功了。”
　　
　　一旁的元老级rapper也跟着开口：“我很好奇一点，你的歌词里面写的这个让你坚持下来的力量，具体是指什么呢？”
　　
　　杨风语歌词写的隐晦，可以有多种解读，但事实上他写的时候满脑子都只有一个人。
　　杨风语看向秦方丛，眼神难得温和乖顺，“在我心里当然有特指，但是在听众耳中也有他们理解的意思，还是不掰开讲了。”
　　
　　评委大笑两声，不再追问。
　　
　　秦方丛最后一个接过话筒，语气犀利地把歌曲里的不足都指了出来，还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可以尝试的方向。
　　这一次秦方丛又把杨风语放到最后，有意没意地吊着他，看见他惴惴不安地盘手里的话筒，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耶斯。”
　　秦方丛喊道。
　　
　　杨风语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在”，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秦方丛继续道：“和你说的话都有好好听，很棒。”
　　
　　这声音一溜烟窜进杨风语心里，仿佛有人拿着羽毛在他心尖飞快地挠了一下，粉底都盖不住脸红。
　　“还可以多尝试风格，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杨风语脸红得更厉害了，下台半晌还没反应过来。
　　
　　每组表演加投票点评一共半个小时，结果出来后已经快十点了。杨风语他们组以压倒性的优势居于首位，而那几个老套且无内容的og正好都在最后两组，全部淘汰。
　　
　　同样是硬核的diss，一个能拿下第一，内容兼具听感，一个却当场淘汰。对方再也没脸嚼杨风语的舌根，连夜搬走了。
　　
　　第二个舞台，则属于他们自己的作品，将会淘汰一多半的人。
　　
　　“在这个环节里，大家可以选择自己认为的代表作作为演唱曲目，同风格进行一对一PK，提醒一下，如果大家不希望固化形象，可以选择在这个环节里展示不一样的风格。”
　　赵导惯例介绍流程，杨风语听着听着就有了想法。
　　
　　他以往展现的都是硬核“猛男”的形象，和长相外表不太符合的极大反差，几乎没有人听过他唱安静舒缓的旋律。
　　而他正好有一首捂了很久的宝藏，想要唱给秦方丛听。
　　
　　杨风语几乎没多做犹豫，在选择风格时就直接走向旋律说唱的位置，后面进来的好几个人都以为自己跑错了地方。
　　
　　“你怎么不唱硬核了？”
　　“我去，我走错了？”
　　“耶斯！？你怎么在这里！”
　　
　　杨风语懒得多解释，只是说想尝试尝试，可对方又很疑惑地追问：“你有旋律的代表作吗？”
　　“有啊，”杨风语坦言，“我不唱而已，不代表我不会唱啊。”
　　
　　在秦方丛和他写的新歌发出来之前，《私有浪漫》可是他最火的一首歌，没有之一，甚至还小小的出了圈。
　　
　　rapper唱情歌很容易变得油腻，可杨风语的歌里没有，不像平时那样刻意压低的声线透着几分少年般的青涩，歌词里是期待和向往。
　　只不过如果是唱给秦方丛听的，那歌词要改。
　　
　　“你要唱那首《私有浪漫》啊？我听过。”寸寸说道，“伴奏还是Sapling老师的，对吧？”
　　杨风语点点头，“这其实是我的第一首歌，刚开始一分钱没赚，花了大价钱把这个伴奏买断的，到现在才刚刚回本。”
　　
　　那时候他第一次学会去网上买伴奏，一眼就看中了Sapling的风格，当时他还不像现在这样负债累累，一口气出了个天价买下来的伴奏。
　　说不定秦方丛买房的钱，就有他的一大份！
　　
　　趁着摄像头没在录他们这边，杨风语掀开一边的阻断帘，看向还坐在下方的秦方丛。
　　
　　“Sapling老师。”杨风语小声喊道，又朝他招了招手，“下次舞台您也会来吗？”
　　没想到他真的放下手中的东西，朝杨风语走过来，“会。”
　　
　　杨风语顺势在舞台边缘坐下，对着距离他一米远的秦方丛说道：“那下个舞台的伴奏，您能帮我改吗？我想唱《私有浪漫》。”
　　说完不等秦方丛追问原因，杨风语又继续说道：“这首歌是你的伴奏，我不想让别人改。”




第51章   我就是喜欢他！

　　杨风语看不见他的眼睛, 但眼尖地捕捉到他撇下来的嘴角，越发有了逗他的心思。
　　作为Sapling听到这些应该还挺开心的，只是杨风语不知道作为秦方丛是什么样的想法, 毕竟他说这些话可是毫不掩饰好感。
　　
　　《私有浪漫》这首歌，可是唱给他未来对象的，一首纯粹简单的情歌。
　　
　　“可以。”秦方丛说道，声音越发低沉。
　　
　　杨风语还想再说什么，那边导演已经开始打板, 结束了这一天的录制，Sapling也一言不发地转头离开。
　　
　　杨风语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场馆门口, 这才摸出手机给秦方丛发消息。
　　趁热打铁，他要抓紧机会好好“刺激”一下秦方丛。
　　
　　[耶耶耶：滴滴，我录制结束了！]
　　对面几乎秒回：[。：我在门口]
　　杨风语一怔。
　　
　　Sapling前脚刚走，秦方丛就说他在门口, 这是不打算装了？
　　
　　抱着疑惑走出去后，才远远看见门口的秦方丛取下了帽子和口罩，头发一丝不苟的向后梳起, 露出分明又凌厉的眉眼。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冷漠如水, 简直和杨风语第一次在他爸公司见他时一模一样，就连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都一模一样。
　　
　　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细烟, 烟头火光映在秦方丛的眼底，却没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温度。
　　
　　杨风语最近很少看见他戴眼镜，看见这幅高冷又禁欲的样子，忍不住吞了好几口唾沫，脚步也越来越慢。
　　直到秦方丛注意到他, 眯了眯眼，朝他招招手。
　　
　　杨风语忍了一天没对Sapling耍赖撒欢，面对秦方丛就不用收敛，笑嘻嘻的朝秦方丛跑过去，脚步不停地撞进他怀里，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今天是第一名哦。”
　　秦方丛侧过头，捏下嘴里叼着的烟，顺势揉了揉他的后颈，低声道：“这么厉害？”
　　
　　还和他装呢！
　　
　　秦方丛说话时呼了些余烟在杨风语脸上，后者被呛得咳了两下，从他怀里退出来站好，埋怨道：“吸烟有害健康！你怎么也不听话。”
　　这话说出来后，秦方丛一直绷着的脸色终于缓和几分，灭了还有大半截的烟，随手扔进垃圾桶，“不抽了，走。”
　　
　　回酒店这段散步路程不远不近，只要和秦方丛在一起就很开心。
　　杨风语还揣着心思，步伐比平时还要慢，恨不得和路边的蜗牛赛跑。
　　
　　秦方丛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和他一起慢慢走，突然问道：“下个阶段是什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杨风语心想，嘴上还是回道：“唱代表作。”
　　
　　“打算唱什么？”
　　杨风语莫名有些紧张，一个劲地舔唇，下唇上泛着一层水光，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想唱《私有浪漫》。”
　　
　　不知道秦方丛有没有了解过他这首歌。
　　这首歌发在音乐平台上的简介写得明明白白——这是首情歌，唱给杨风语还不存在的对象。
　　
　　秦方丛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是这首？”
　　杨风语愈发紧张了，按理说在秦方丛眼里他是在对着Sapling表白，可是杨风语还是有种当面亲口表白的错觉。
　　
　　他的那点小心思，既想让秦方丛知道，又不敢让他知道。
　　
　　“因为我想唱给Sapling听。”
　　杨风语坦言道。
　　其实他更想说唱给秦方丛，可是又有点怂。
　　
　　秦方丛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莫名带着些压迫感。
　　两人正好走到一盏路灯下，秦方丛的身影遮挡住一部分头顶暖黄的灯光，面部线条也被暖光柔和了一些。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杨风语被他看得心虚，错开视线，连忙找补回来，“导演也说了，一直同样的风格会有刻板形象，我不是只会唱硬核，也想展示不同的方面。”
　　
　　“那为什么是这首？”
　　杨风语看见秦方丛的喉结上下一滚，目光上移，落在他的薄唇上。
　　
　　“这是我最熟悉的一首歌，也是我买Sapling老师的第一个伴奏，花了好多好多钱。”
　　杨风语语气真挚，朝着秦方丛眨巴眼。
　　“如果我不唱给他听，我会后悔的。”
　　
　　“杨风语，”秦方丛朝他迈进一步，“这不是你的情歌么？”
　　
　　杨风语眼神闪烁，一回神发现他们两人的距离近的要命，上半身几乎只隔了一拳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见秦方丛唇线上的青茬，只要一踮脚就能亲上去。
　　
　　“不是说不谈恋爱不唱么？”
　　这是杨风语直播的时候说的话，没想到秦方丛居然知道。
　　
　　“不是说只唱给未来的对象吗？”
　　
　　“是、是我的情歌。”杨风语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身子下意识后倾了些。虽然说话结结巴巴的，但目光却没有片刻离开秦方丛，“我、我想唱。”
　　
　　秦方丛冷笑一声，“你喜欢他？”
　　
　　杨风语脑中轰的一声炸了，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于是愣愣地盯着秦方丛，“我……”
　　我喜欢你啊！
　　
　　杨风语很想说，可是秦方丛却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你连他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就喜欢他？”
　　
　　“你……”杨风语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可是说出来就相当于摊牌他喜欢秦方丛了。杨风语脑中就像是一团浆糊，索性豁出去了似的，连脊背都挺直了些：“对啊！我就是喜欢他！”
　　
　　一直起背，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杨风语清晰地看见秦方丛蹙起的眉，和额角的青筋。
　　
　　他生气了？
　　气什么？他们不是一个人吗？
　　
　　杨风语还想解释，后脑勺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扣住，秦方丛的脸在眼前飞速放大，遮掉了路灯全部的暖光。
　　
　　他看见秦方丛紧蹙的眉眼，随即而来的，是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
　　杨风语的所有思绪宛如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承受不住似的，啪的一声断了。
　　
　　秦方丛的鼻尖蹭过杨风语的睫毛和眼下，几乎毫不犹豫地压实了这个吻，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杨风语大脑一片空白，唯一尚存的意识全部用来体会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以及秦方丛带给他的燥热呼吸。
　　
　　那只手沾上杨风语的体温，不轻不重地在他后颈处揉了揉，杨风语下意识轻哼一声，嘴唇微张，下唇就被轻轻咬了一下。
　　
　　杨风语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手心布满一层细汗，眼睛却固执地盯着秦方丛。
　　后者并没有进一步的侵占，只是抵着他的额头拉开距离，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后，又亲了下去。
　　
　　这次蜻蜓点水，几乎只在他唇上贴了一下便离开。
　　
　　杨风语刚想说话，腿突然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向下倒，被秦方丛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腰。
　　“卧槽！”
　　
　　好不容易才找回对肢体的控制，杨风语一手捂嘴，一手捂着心脏的位置，耳根到脖颈红了一大片，鼻尖和眼眶也都通红，带着几分无措看向秦方丛。
　　
　　“你、你干嘛啊？”
　　秦方丛不说话，低头在他捂着嘴的手背上啄了一下，“耍流氓。”
　　
　　“不、不是！”杨风语的脸更红了，被他嘴唇蹭过的地方也仿佛快要燃起来一般，“你他妈的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亲一下减一千，”秦方丛淡淡道，“怎么样？”
　　
　　杨风语下意识要点头，可又飞快地反应过来，“你……你变态！”
　　秦方丛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捂着嘴的那只手拉开，慢慢凑近他的耳廓，压低声音说道：“舌吻五千。”
　　
　　“卧槽……”杨风语觉得自己快要炸了，热气勾起一阵酥麻，一路传进他心底，“你到底要干嘛啊！”
　　“再想想，”秦方丛拉开距离，“还喜欢Sapling吗？”
　　
　　杨风语忍无可忍，干脆摊了牌，抓住秦方丛的胳膊喊道：“喜欢喜欢喜欢！！你不就是他吗！我喜欢你才喜欢他的！你个大骗子！！”
　　
　　秦方丛一愣，盯着他的眼神微变，半晌后闷笑一声，揽住他的腰把人拉进怀里，低头作势要亲。
　　杨风语下意识一缩，吻却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一触即分。
　　
　　“早就想好用Sapling来激我，是不是？嗯？”秦方丛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问道。
　　
　　“我这叫、叫试探！”
　　什么激不激的，太色.情了吧。
　　
　　路边聊这个有点奇怪，杨风语就红着脸带秦方丛去了附近的小酒馆，一路上别别扭扭的，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
　　
　　进门时，杨风语解释：“之前向程赢取经来着，他带我来的。”
　　秦方丛敲了敲他的脑门：“不是说我不在不喝酒？小骗子。”
　　
　　“我没喝酒！我喝的是无酒精，真的！”
　　酒馆里人依旧不多，零星几个。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杨风语脸上的热度还没降下去。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瞒也瞒不住了。
　　
　　杨风语点了杯度数很低的朗姆酒，抿了一小口后才看向秦方丛，“你真觉得能瞒住我啊，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哼，”杨风语默默翻了个白眼，“我全部都知道啦！知道你就是Sapling，也知道是你和导演推荐我的，还专门瞒着我，我都知道！”
　　秦方丛眼神闪烁。
　　
　　不等他解释，杨风语便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你不是想给我特权，所以没有生气，也不骂你是骗子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秦方丛还是听清楚了，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还有呢？”秦方丛问。
　　“还有什么？”杨风语眨巴眨巴眼。
　　“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我的？”




第52章   不亲我吗

　　杨风语一怔。
　　他完全没想过会用这种方式表白, 在他的计划里，是下周舞台的时候给秦方丛唱歌，那个时候暗戳戳的表白。
　　
　　结果计划刚开始第一步, 攻略对象就长腿一迈，直接把剩下的进度条走完了。
　　
　　想起那两个吻杨风语就开始害臊，低头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脸，躲闪着不敢去看秦方丛的眼睛，憋了半天才道：“我也不知道, 发现的时候已经喜欢了……”
　　说完又担心秦方丛误会什么，连忙解释：“我不是心血来潮！虽然很突然，但我是认真的！”
　　
　　“突然学旋律也是因为这个？”
　　杨风语老老实实点头：“我想写歌给你听, 愿意做旋律也是因为你。”
　　
　　少年般未经人事又青涩的爱意，几乎毫不掩饰地展露给秦方丛，坦率又真挚，一颗纯粹的真心。
　　杨风语说起这些时的神情, 就像他说起自己的音乐，像是舞台上唱歌一样热烈。
　　
　　见秦方丛不吭声，杨风语深呼吸一口, 放在膝上的手攥紧衣角, 鼓着勇气开口：“秦方丛, 我喜欢你！”
　　
　　秦方丛微微挑眉：“然后呢？”
　　杨风语茫然的歪了歪头：“什么然后？我第一次喜欢谁，不太熟练, 也、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杨风语不敢看秦方丛黑而深邃的眼睛，仿佛那里有个黑洞要把他吸进去一样，又呼出一口气，组织语言说道：“我、我第一次见到Sapling的时候就怀疑是你，后来找审核老师过歌词的时候碰到了岑安, 他没告诉我，是我自己问的。”
　　
　　秦方丛淡淡：“继续。”
　　“所以我才会对Sapling说那些话，其实都是对你说的，我可聪明了，你瞒不住我的。”
　　
　　抬眼一看，秦方丛笑了。
　　
　　杨风语脸一热，又继续说道：“我想给你写歌，想为你尝试以前不喜欢的东西，有些歌只想唱给你听，只想和你喝酒，也只想让你亲……”
　　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不好意思。
　　
　　秦方丛努力进行着表情管理，心里还想逗他，故意板着一张脸说道：“嗯，结论呢？”
　　杨风语更加懵了，“什么结论？”
　　
　　“还想干什么？”秦方丛追问，“表白完了就完了？”
　　杨风语从来没谈过恋爱，迟钝到二十多年才开花，听见这话后有些无措，反应两秒后才说道：“那哥……你要不要当我的男朋友？”
　　
　　喜欢后面一般都跟着这一句，杨风语说出来才觉得有些奇怪，紧接着又补充：“不当也没关系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也……也没关系。”
　　
　　“没关系？”秦方丛挑眉。
　　他果然还是把自己当弟弟，杨风语突然有种自己要被拒绝的错觉，莫名就有些委屈，撇着嘴点点头。
　　
　　秦方丛眸光一暗，抿了两口酒进去。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连老板也不在，只有一只暖黄灯光下打瞌睡的大橘猫。
　　
　　秦方丛蓦地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杨风语，后者随着他的动作仰起头，修长白皙的脖颈勾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秦方丛俯下身，温热的手心覆上杨风语的脸颊，用一个带着酒味的吻代替了回答。
　　
　　顾及公共场合，秦方丛并没有深入，只是飞快地扫了一下他紧闭的唇缝，然后就拉开距离。
　　一股长岛冰茶的酒气。
　　
　　杨风语的脸霎时变得通红，偏偏秦方丛亲完也不退开，就隔着两拳的距离盯着他，还闷闷地笑了一声，鼻息就喷在杨风语的脸上。
　　
　　要不是他坐着，估计又要腿软了，差点冒鼻血。
　　这人怎么这样！！
　　
　　杨风语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目光在桌上乱飘，最后抱起秦方丛的杯子，猛地灌了两口酒。
　　
　　“哎……”
　　秦方丛刚想拦他，杨风语就已经放下杯子，擦了擦被沾湿的嘴角。
　　
　　这杯的度数调得高，杨风语喝了肯定上头。
　　“失.身酒啊，嘿嘿。”杨风语捂了捂脸，分不清到底是喝酒喝的还是害臊的。
　　
　　秦方丛无奈的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上头了就回去。”
　　“不行！”杨风语眼眶泛红，“你还没告诉我呢。”
　　
　　秦方丛的手挪到他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现在说的话明天还记得么？”
　　“记得！我还没醉呢！”
　　
　　杨风语只是有点晕，意识还是清醒的，但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出五分钟就会上头。
　　
　　“你快点告诉我……不然我待会儿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叫声哥哥，”秦方丛挑了一下他的下巴，“哥哥给你当男朋友。”
　　
　　杨风语用下巴去蹭秦方丛的指尖，任由那只手托住他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喊道：“哥哥！”
　　秦方丛被杨风语这幅样子逗笑了，松开手，转而握住他的手腕，“走了，回去睡觉。”
　　
　　杨风语被他拉起来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秦方丛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感觉哪里差了点什么。
　　杨风语想着，手腕挣扎了一下，秦方丛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里透着些不解。
　　
　　下一秒，杨风语便握住他的虎口，把小了一圈的手塞进他的掌心，小声说道：“男朋友要这样牵手。”
　　
　　“不对。”
　　秦方丛摊开手，微微侧了一下，滑过杨风语的指尖，牢牢地扣住他的十指，凑过去说道：“男朋友应该这样。”
　　
　　杨风语的脸更红了，僵了两秒才回握。
　　
　　两人走到店门口时老板正好出来，见杨风语的脸红得像下一秒就要滴血一样，有些诧异：“咦？我不是做的低酒精吗？”
　　
　　不等杨风语回答，秦方丛就轻笑一声：“小孩儿脸皮薄，害臊。”
　　“去你的！”杨风语在他背上砸了一下，着急忙慌地拉着秦方丛离开了，走出老远还心有余悸：“的亏我还不火，不然明天就上热搜了！”
　　
　　“那不谈了？”
　　“我不！！”杨风语抱紧他的胳膊，“我是个rapper，没人管我谈恋爱的。”
　　
　　“不怕被嘴和导师谈恋爱？”
　　杨风语摇摇头，“你也不投票，也不露脸，评价还专门放在投票之后，我想走后门也没办法呀，是吧。”
　　
　　秦方丛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作为Sapling的时候，没有人情。”
　　“我知道！”杨风语朗声道，“是Sapling我就把你当导师，除了下次舞台的时候不行，情歌是唱给你听的，男朋友。”
　　秦方丛憋着笑，“好。”
　　
　　没过五分钟，酒精就开始上头了。
　　
　　杨风语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头也耷拉着，大半个人都倚在秦方丛身上，恨不得直接挂上去。
　　秦方丛见他这样，微微俯身勾住腿弯，轻而易举地两人背了起来。
　　
　　喝多了的杨风语很乖顺，也不耍酒疯，老老实实环住秦方丛的脖子，把头抵在他的颈侧，一偏头就能亲上去的位置。
　　
　　“哥哥。”
　　杨风语喊道，声音黏黏糊糊的。
　　
　　“嗯？”
　　“你为什么要答应啊？”
　　
　　从故意撩到被强吻，再到突然收获男朋友一枚，这些事发生的太快，杨风语又喝了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
　　“你觉得呢？”秦方丛反问。
　　
　　杨风语在他颈侧蹭了蹭，脸颊贴上秦方丛的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剧烈心跳。
　　在正常情况下，能答应当然是因为喜欢，可是杨风语不太确定，还想听他亲口说。
　　
　　“我想听你说。”杨风语微微抬起头，几乎贴着他的耳廓问道：“你喜欢我吗？”
　　
　　秦方丛低低的“嗯”了一声，眉头紧蹙，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嗓子也哑的不像话，宛如刚抽了一整包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背上这只喝多了还撩而不自知的小炮仗。
　　
　　“草，我不要‘嗯’！”杨风语撒娇一样耍赖，“只有喜不喜欢！快说！”
　　秦方丛拿他没办法，将他往上颠了一下，“喜欢。”
　　
　　小酒鬼这才心满意足，嘿嘿地笑了两声，又趴回秦方丛背上。
　　
　　“你知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看上你的吗？”
　　和喝多的人不能计较，秦方丛便顺着他的话反问：“什么时候？”
　　
　　“其实我也不知道，”杨风语声音沉沉闷闷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像已经很久了。”
　　
　　秦方丛眼神微动，等着他的下文。
　　
　　“我复盘过的，最开始以为是在西城见到你的时候，又以为是你和我爸讲道理的时候，还以为是那次我喝多了在路边和你吵架的时候。”
　　“最后我发现好像都不是，因为吵架就是因为我在乎你，那个时候我就已经……”
　　“如果我不说的话，你是不是一直不打算告诉我啊？”
　　
　　秦方丛否认：“不是。”
　　“嗯？”
　　“现在不会告诉你，但不会一直不说。”
　　“噢……”
　　
　　“那你呢？”杨风语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秦方丛沉默不语，杨风语也迷迷糊糊的没有余力追问。
　　
　　很快回到酒店，秦方丛问也没问，就按下顶楼的电梯，把杨风语背了回去。
　　刚要刷卡开门，杨风语就睁开了眼睛，从秦方丛身上跳了下来。
　　
　　“又、又要睡一起啊？”
　　“进展是不是、是不是太快了。”
　　
　　秦方丛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脑瓜子：“又不干什么，不乐意就送你下去。”
　　杨风语“哦”了一声，站到一旁等他开门，“我不下去。”
　　
　　秦方丛轻笑一声，推开门，长臂一伸，将杨风语也拉了进来，果断关门落锁，大半个人都压在他的身上。
　　杨风语背后是冷冰冰的门，身前是体温火热的秦方丛，温差让他清醒了些。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看见秦方丛的轮廓越来越近。
　　
　　杨风语心如擂鼓，却感受到秦方丛停在了距离极近的位置，吻并没有落下来。
　　“不亲我吗？”杨风语主动问道，“舌吻也可以。”
　　
　　说完杨风语不等秦方丛有所动作，便主动地仰头贴了上去。
　　触感有些陌生，黑暗中杨风语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亲准地方，可看又看不清楚。
　　
　　下一秒，他就被秦方丛捧住脸，用力地吻住了。




第53章   晚安吻

　　这个吻不像路边的那个浅尝辄止, 而是停顿几秒后，秦方丛几乎毫不犹豫地深.入，去勾杨风语的软舌。
　　
　　后者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要不是秦方丛一只手还托着他，他早就腿.软滑下去了。舌头也下意识一个劲地往后缩，整个人生疏得要命。
　　
　　秦方丛察觉到他的躲闪，捏住杨风语的耳垂后撤拉开距离，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黑漆漆的眼里仿佛藏了一簇火苗，“反悔了？”
　　刚刚信誓旦旦主动勾秦方丛的也是杨风语，这会儿僵着不敢动的也是杨风语。
　　
　　“没、没后悔。”杨风语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我就是不太会。”
　　“张嘴。”
　　
　　秦方丛淡淡道，见他乖乖张口后才又亲了下去，趁杨风语还么来得及反应就勾住他的舌.尖，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这一下激得杨风语头皮发麻, 脚下一软，只能抬手扶住秦方丛的肩膀保持平衡。
　　
　　秦方丛终于松开他被揉的通红的耳垂，卡住杨风语的腰, 一个用力就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径直往床边走。
　　猝不及防的腾空, 杨风语的酒突然醒了些，满脸通红的看着秦方丛, 鼻尖和眼眶也都泛着一层薄粉。
　　
　　（接个吻而已，什么也没做，麻烦审核员看看清楚）
　　
　　他身上是淡淡的衣物柔顺剂的味道，杨风语连呼吸都是轻的，说不上来是害怕更多还是期待更多。
　　但杨风语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还想和秦方丛接吻，于是主动勾住他的脖子，贴了上去。
　　
　　秦方丛捏住他的后颈结束这个吻，人却没动，而是侧头抵在他的颈侧。
　　杨风语的心跳的飞快，尤其是感受到秦方丛灼热的呼吸，又痒又热，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秦方丛青筋暴起，像是在忍耐什么。
　　
　　杨风语期待又害怕，可是预想中的事并没有发生。
　　秦方丛就这么抱了他一会，便缓缓拉开距离，又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便蓦地起身，头也没回地进了浴室，几秒后响起淋浴的水声。
　　
　　杨风语坐在床上愣神，半晌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亲的红肿还泛着水光的唇。
　　
　　“啊……”
　　
　　他被秦方丛亲了。
　　秦方丛成了他的男朋友。
　　哇塞！
　　
　　杨风语脑中迟钝的回想起刚刚发生的所有事，又羞又燥，抱着玩偶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又蹬又踢，把自己搞得累了才停下来，裹进被子里装鸵鸟。
　　
　　秦方丛居然真的答应了！！
　　这整件事居然进展得这么顺利！！
　　杨风语准备了一箩筐计划，刚拿出第一个，就成功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杨风语忍不住开口问道：“秦方丛，你干嘛啊？”
　　
　　没得到回应。
　　杨风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什么，脸唰的红透了。
　　同样的反应，他也有。
　　
　　秦方丛倒好，一溜烟钻进浴室里解决了，他呢！
　　杨风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下，愣了两秒，抽了个枕头捂住，若无其事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约摸过了半个钟头，秦方丛才带着一身凉气从浴室里出来，一眼看到床上裹在被子里的一小团。
　　秦方丛轻笑一声，长腿一迈上床，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松松垮垮地捞进怀里。
　　
　　（麻烦审核员仔细看看，没有任何详细描述，只是对话，只是对话！！）
　　
　　“哥、哥！”
　　杨风语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要挣扎出来，却被秦方丛抱得死死的，根本挣不开。
　　
　　“嗯？”
　　“我、我……”杨风语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从被子里探了个头出来，看了眼秦方丛，又有点心虚地低头看了眼自己。
　　
　　很明显，拿枕头挡着也没用。
　　杨风语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一把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挣扎出来：“我、我也去洗个澡！”
　　
　　结果一只脚还没踩到地，杨风语就被秦方丛拽了回去。秦方丛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帮你。”
　　
　　杨风语浑身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卧槽！”
　　
　　“不准骂人。”
　　“你……”
　　
　　杨风语嗔怪地看他一眼。
　　秦方丛低声问：“讨厌么？”
　　
　　杨风语咬着下唇不说话，一颗脑袋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讨厌。
　　
　　杨风语缓了几秒才控诉：“你……你怎么耍流氓啊！”
　　“只对你这样，怎么就叫耍流氓了。”秦方丛问道，“又不认了？嗯？小男朋友？”
　　
　　杨风语迷迷糊糊地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现在他是男朋友了。
　　于是杨风语也不扑腾了。
　　
　　“还说脏话吗？”秦方丛又问。
　　“什、什么？”
　　
　　“嗯？”秦方丛追问，“还要骂人吗？”
　　
　　秦方丛却不依不饶：“说话。”
　　“不说了！你先放开！”杨风语去抓秦方丛的手，“我不骂了……真的！”
　　
　　“你说的。”
　　秦方丛依言放手，杨风语却傻了，有点委屈地回头看他：“你干嘛啊？”
　　
　　“还出去乱喝酒么？”
　　“不喝了！你别……”
　　
　　“等、等等……”
　　“哥……哥哥！”
　　
　　总共不出五分钟，杨风语就利索地结束了。
　　指尖被秦方丛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去洗洗。”
　　
　　杨风语这才从他怀里退出来，腿脚发软，捂着胸口，红着脸破口大骂，“你……你个臭流.氓！”
　　
　　秦方丛坐在床上，仰头笑他：“爽完就不叫男朋友了？”
　　
　　杨风语被他盯得手脚发麻，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捂着脸一头扎进浴室。
　　太羞耻了！
　　
　　杨风语故意把水温调低了些，冲了半天才把秦方丛带来的热度散下去。
　　要不是这浴室里有个用来放衣服的小台子，杨风语感觉自己都站不稳。
　　
　　杨风语看了眼堆在一旁的衣物，脸又开始发热。
　　好在他之前就有几套衣服放在秦方丛这里，不然这会儿就只能裸.奔了。
　　
　　洗完澡后，杨风语红着脸走出浴室，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床头灯，秦方丛抱着平板坐在床上，还戴着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和刚刚抱着他耍流氓的简直判若两人。
　　
　　秦方丛戴着蓝牙耳机，似乎是在开会，杨风语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却没敢上.床。
　　万一要开的是视频会议，那不就完蛋了。
　　
　　见杨风语出来，秦方丛勾勾手，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上来。”
　　杨风语这才踏上去，还没来得及凑近，就被秦方丛环住腰拉进怀里。
　　
　　屏幕上并不是什么视频会议，而是几段音轨。秦方丛取下一只耳机塞给杨风语，点了下屏幕，一段舒缓流畅的伴奏便徐徐播放出来。
　　杨风语有些震惊。
　　
　　他刚刚被秦方丛带着完成了生命的小和.谐，当事人居然还在这里改伴奏！
　　
　　“工作吗？”杨风语问道，神色间有些异样。
　　“嗯。”秦方丛摘下耳机，将平板放到一边，关掉床头的灯，一低头，就对上一双溜圆的眼睛，带着些质疑盯着他。
　　
　　“干什么？”秦方丛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怎么……”杨风语脸一热，“你怎么这么淡定啊？居然还有功夫处理工作。”
　　秦方丛轻笑一声，“冷静一下。”
　　
　　杨风语一怔，这才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手忙脚乱地翻过身，背朝着秦方丛，声音闷闷的：“你个老流氓，我不和你玩了。”
　　秦方丛顺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那晚安。”
　　
　　杨风语显然还不想睡，听见这话又翻了回去。
　　“说！”杨风语竖起一根手指戳秦方丛的下巴，扬声道：“你是不是预谋已久！”
　　“嗯。”秦方丛坦言，低头亲了一下杨风语指他的指尖。
　　
　　见对方这么坦荡，杨风语反而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缩回手，结巴道：“什、什么时候开始的？”
　　“比你久。”秦方丛低声道，关掉最后一盏灯，面对面地将杨风语抱进怀里，“不早了，睡觉吧，明天再说。”
　　
　　杨风语却没闭上眼睛，眨巴眨巴眼睛，睫毛正好拂过秦方丛的锁.骨。
　　
　　“比我久是什么意思？”杨风语思维有些混乱，“回国之后？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好事吧……一天到晚不是骂人就是惹事，还动不动骂你。”
　　
　　秦方丛见他这幅不依不饶的样子，一下又一下拍着杨风语的背，偶尔在蝴蝶骨的位置加大力气，跟按摩似的，把杨风语按的意识涣散，眼皮都快合上了。
　　
　　“不是，”秦方丛压低声音，“很早以前。”
　　
　　杨风语迟来的困倦，摸索着捏住秦方丛的一根手指，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问：
　　“明天上午我先改歌词，改完之后Sapling老师给我改伴奏吗？不用再去录制了。”
　　
　　“好。”秦方丛应道，喉结上下一滚。
　　“那明天白天我们先不谈恋爱，”杨风语的语气简直一本正经，“晚上再谈。”
　　
　　“好，快睡了。”
　　“嗯……那明天还是按时薪给你钱吧，怎么样？”
　　
　　秦方丛睁开眼，对上他半睁不睁的眼睛：“苗苗，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朋友，”杨风语仰起头，用鼻尖蹭了蹭秦方丛的下巴，“我想要一个晚安吻。”
　　
　　“亲了你还能睡着吗？”秦方丛问道，抽出一只手飞快地贴了一下他的左侧胸膛，“心跳得这么快。”
　　
　　杨风语点点头，上半身和他贴实了。
　　“不亲才会睡不着。”




第54章   想自己的歌能被很多人听……

　　秦方丛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快要绷到极限, 但还是捏住杨风语的后颈，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不带任何情.欲。
　　
　　“嘻嘻, ”杨风语心满意足地缩回去，在秦方丛怀里蹭蹭找了个安稳位置便不动了，“晚安！”
　　“晚安。”
　　
　　体力消耗和酒精作用，再加上秦方丛格外温暖踏实的怀抱，杨风语几乎刚闭眼就睡实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 杨风语还没醒，就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旁边的热量离开了，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
　　
　　秦方丛握住杨风语的手腕, 塞回被子里，又拍了拍他的头，起床去洗漱。
　　熟悉的掌心触感传来，杨风语哼唧两声, 双眼勉强睁开一个缝，正好看见秦方丛走进卫生间的背影。
　　
　　昨晚发生的种种隔了两秒才猛地涌入杨风语脑海，巨大的信息量让他顿时清醒过来, 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身, 炸着一头长了不少的乱毛发呆。
　　
　　昨天……他被秦方丛强吻了！两次！
　　还给秦方丛表白了！
　　秦方丛还答应了！！
　　还帮他……了！！
　　
　　一股子又兴奋又羞耻的感觉涌上心头, 杨风语的脸热得快要爆炸，猛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嘴里一直小声惊叹：“卧槽卧槽……我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喝酒都是后话，他故意拿Sapling激秦方丛的时候，以及被秦方丛亲，再加上亲之后的恼羞成怒直接表白，可都是他意识清醒得不得了时发生的事情！！
　　
　　杨风语活了二十年, 从来没有给任何人表过白，此刻甚至想上某个匿名论坛问问，成年人的表白程序都是确立关系之后直接上.床吗？
　　
　　虽然挺刺激的，但是也太快了吧！！
　　
　　“杨风语。”
　　秦方丛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比平时更哑了。
　　
　　“干嘛！！”
　　“醒了就来洗漱，别赖床。”
　　“……噢！”
　　
　　杨风语别别扭扭地磨蹭进浴室，一看秦方丛换了件背心，胳膊上流畅却又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和纹身简直相得益彰。
　　杨风语忍不住咽口水，躲闪着视线，含了一口水准备刷牙。
　　
　　这身打扮像是要去健身，杨风语含着牙刷顺口问道：“你要去健身房吗？”
　　秦方丛摇头，“就在这练。”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就让杨风语呛了一下，连忙漱口洗脸，水还糊在脸上就眯起一只眼去看秦方丛。
　　他看上去收拾完了，不知道为什么不走。
　　
　　杨风语这样想着，抽出一张洗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刚想转头，那张洗脸巾便被抽走，紧接着唇上就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早安吻。”
　　秦方丛说道，面不改色地走出去。
　　“卧槽……”
　　
　　大早上就这么撩，杨风语开心归开心，小心脏是真的有点受不住。
　　
　　“杨风语，”秦方丛在窗边喊他，“在这改还是下去？”
　　杨风语过去，看到窗边隔断后的那张桌子很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要是怕分神就下去，或者你自己待在这，改好叫我。”
　　“不！”杨风语果断拒绝，“你在比较好，比较有灵感，就是……先说好啊，你不准撩我！我、我脸皮薄。”
　　
　　秦方丛闷笑一声，嘴上还是应下。
　　自己撩人的时候没见害羞，亲他一下就受不住了。
　　
　　杨风语见他笑，心里暗叫完蛋。光是笑一下都能让杨风语心跳加速，这个人也太离谱了，别人呼吸出来的是二氧化碳，他呼出来的都他妈是春.药吧！！
　　
　　桌子足够大，杨风语在对角线的位置坐下，呼了好几口气平复心情，然后才戴上耳机，专心致志的开始看歌词。
　　
　　《私有浪漫》这首歌并没有具体的指向，更多的是杨风语对他心中理想爱情的一种向往，甚至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将它具象化。
　　
　　因为父母离异的原因，杨风语对爱情一直抱着不乐观的态度，活了二十年也从来没有萌生过恋爱的想法。
　　
　　偏偏遇见了秦方丛。
　　陪他疯，陪他闹，又能在他快要过线时一把捞回来。
　　是哥哥，也是老师，更是他说唱梦路上的伯乐。
　　就像他歌里写的一样，浪漫又现实。
　　
　　杨风语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秦方丛的方向。
　　后者正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敲打键盘，杨风语看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杨风语一手撑着头看他，嘴里叼着笔，把那些过于异想天开的歌词改掉了。
　　
　　他想和秦方丛做很多事情，有的是时间。
　　想私奔，又想告诉全世界。
　　
　　自从节目播出后，他的人气直线上升，第一次合作舞台的歌曲就出了圈，在热搜上挂了大半天，微博粉丝数翻了十几倍。
　　可杨风语并不希望自己被捧为“流量”，他只是希望自己的歌能被更多人听见。
　　那些为他颜值而来的女友粉、男友粉，他其实不是很在乎。
　　
　　他想告诉全世界，他有个多么好的男朋友，杨风语限定的那种。
　　
　　杨风语很快改好了歌词，内容含蓄却又藏不住热爱，写完后他才后知后觉有点肉麻，不好意思拿给秦方丛看。
　　
　　放下笔，杨风语偷瞄秦方丛，后者还是那副样子，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杨风语也不着急，继续看。
　　
　　“改完了？”秦方丛蓦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
　　“改完了！”杨风语一激灵，“其实没有大改，要看看吗？”
　　
　　秦方丛取下眼镜起身，坐到杨风语身边，两指一夹便抽走了他手中的纸。
　　不同于一般的理科男，杨风语的字迹工整，清秀好看，白纸上写字也不歪歪扭扭。
　　
　　歌词内容是少年般青涩又直白的热爱，几乎每一句都指向秦方丛。
　　偏偏这些事发生在他们之间，也只有秦方丛和杨风语能听懂。
　　
　　正好贴合《私有浪漫》这个名字。
　　
　　他说他想去海边看日出，想去海城最大的体育馆演出，想自己的歌能被很多人听见，却只想要一个人的喜欢。
　　别扭又真挚的感情，就像是初尝禁.果的少年，偏偏义无反顾，坦坦荡荡。
　　
　　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杨风语见他半晌不说话，莫名有点紧张，咽了好几口唾沫问道：“怎么样？”
　　“内容没问题，可以过审。”秦方丛还记得昨晚他迷迷糊糊的话，压下心中的情愫，貌似冷着一张脸评价：“韵脚检查也没问题，想要怎么改伴奏？”
　　
　　这幅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杨风语有点失落，其实他昨晚最后对秦方丛说的那几句话，他自己都不怎么记得了。
　　
　　“那你喜欢吗？”杨风语直截了当地问道。
　　秦方丛神色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如初，“不是说白天不谈恋爱么？”
　　
　　杨风语一愣，这才回想起来昨天晚上东扯西扯就为了向秦方丛索吻的事情，“对、对哦。”
　　“喜欢。”
　　秦方丛认真答道。
　　
　　白天不谈恋爱这件事持续到傍晚，秦方丛替杨风语混音，又教他把原来的伴奏改了个大半，只差一点收尾工作时，杨风语突然问：“Sapling老师，你当初为什么要写这样的beat啊？”
　　
　　这种听上去就很适合浪漫小甜歌的伴奏，和他其他伴奏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想着人写的。”秦方丛坦言。
　　“谁啊？”杨风语追问，细眉微微拧起，“你还说你没谈过！”
　　
　　秦方丛抬眸，淡淡地扫了眼杨风语，低声道：“你。”
　　这下轮到杨风语傻了。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我的！”杨风语问道，“等等！不会Sapling这个名字也是因为我吧？”
　　身上的纹身，出了名的马甲，居然都是因为他。
　　“算是。”
　　
　　杨风语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是因为你，但是那个时候不喜欢你。”秦方丛解释，“或者说，还没发现喜欢你。”
　　“哈？”
　　“不重要。”秦方丛拉近距离，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杨风语小声嘀咕，“我对这种事情反应迟钝，万一一直不开窍怎么办？你就一直单着啊？”
　　“怕吓到你。”
　　
　　杨风语撇了撇嘴，小声念叨：“不重要的路人都看出来我喜欢你了，你还不知道呢。真就当局者迷呗。”
　　“嗯，”秦方丛又凑近了些，几乎抵着他的鼻尖，“现在可以谈恋爱了吗？”
　　
　　窗外的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山，半边天空都染红了。
　　杨风语盯着他的双眼点点头，主动抬下巴，撞上秦方丛贴上来的唇。
　　
　　昨天喝多了，发生的那些事都好像在做梦似的，隔了一层雾，感受不是很真切。
　　包括昨天秦方丛让他放松，又忘了个干净，别说回应，杨风语直接整个人僵住不敢动。
　　
　　吻毕，杨风语又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缓缓呼出一口气，“还是不会。”
　　“嗯？”
　　
　　杨风语盯着秦方丛，飞快地舔了一下唇瓣，“不会接吻。”
　　人家接吻都是这样那样有来有回特别激.烈，他连嘴都不敢张。
　　
　　秦方丛眸光一暗，捏住杨风语的下巴，迫使他微微张嘴，低头亲了上去。
　　还是一个劲地往后缩，生涩得要命。
　　
　　秦方丛贴着他的唇拉开距离，低声道：“别躲。”
　　杨风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躲，老老实实不动了，下一秒就被秦方丛卷走，带了点力气嘬了一口。
　　
　　杨风语顿时大脑当机，秦方丛也松开手，结束了这个吻。
　　“学会了么？”
　　
　　秦方丛教他编曲的时候就会这样问，教他接吻居然还是这样问。
　　
　　“学、学废了。”
　　
　　秦方丛却跟没事人似的，敲了敲桌面，“继续。”
　　“还、还继续啊？”
　　“嗯，编完明天带你去录音。”
　　
　　杨风语吸了吸鼻子，舌尖还是麻麻的。
　　“你这自制力真牛，”杨风语小声说道，“瑞思拜。”
　　
　　自制力“很牛”的秦方丛，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上衣，盖住身下。




第55章   帮你

　　全部编完时已经到了深夜, 杨风语累得半死，草草洗漱完就一头栽进床里，光速入睡。
　　意识朦胧间感觉到秦方丛亲了他一口, 下意识哼唧一声，摸索着搭上秦方丛的腰，紧接着就被抱住了。
　　杨风语蹭了蹭，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转天，秦方丛居然一大早就直接带他去节目组替Sapling安排的录音室录音, 原本按照日程是下午正式开始，这会儿录音室一个人也没有。
　　杨风语环顾一圈，意味深长的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干什么？”秦方丛问。
　　“原来当时你就在这里啊？”
　　“嗯。”
　　
　　“你也是的, ”杨风语笑笑，“要是不想让我知道，干脆就不录就好了。”
　　“答应岑安的，噱头。”
　　杨风语莫名就升起一股骄傲, “你真厉害，我更厉害，捡了个大宝贝, 嘿嘿。”
　　
　　秦方丛被他逗得心痒, 忍住笑意, 催促他进去。
　　
　　录歌的过程很顺利，杨风语虽然是第一次唱这首歌, 但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时不时还扫一眼秦方丛。
　　
　　他在歌里表达了很多期许和愿望，但是最大的那个，是有一个人能一直在他身边。
　　这个人就是秦方丛。
　　
　　兴许是因为情歌，秦方丛的神色也比平时录音时柔和几分, 杨风语没唱完一句他都会点点头，蹦出几个字夸一下。
　　整首歌录下来效率极高，还不到两个小时。
　　
　　秦方丛摘下耳机，将成品放给杨风语听，后者颇为满意，抱着秦方丛的脖子就凑上去亲了一口。
　　
　　“别闹。”秦方丛低声道，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问：“这首歌原来是谁帮你录的？”
　　杨风语一愣，“是程稳认识的录音师。”
　　秦方丛眯了眯眼，“程稳也听到过？”
　　
　　“没有！”杨风语忍不住发笑，“你是不是吃飞醋啊？”
　　秦方丛面无表情：“没有。”
　　
　　“原版你听过吗？其实和现在这版差不太多。我当时写这首歌的时候就觉得，很难碰到能和我一起做这些事的人，如果找不到的话我就单着。”
　　
　　秦方丛表情微变，“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遇见你啦，”杨风语低头笑笑，“是不是很神奇，我改歌词的时候发现的，这些事我都能和你一起做。”
　　
　　秦方丛拨了拨他额前长了不少的头发，指尖无意间扫过他的睫毛，杨风语眨了眨眼，抬眸看回去。
　　“好。”秦方丛说道。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下午陆陆续续有人来录音，这种时候能学到不少东西，杨风语不想走，就在工作室侧边的休息室待着，休息室有面单向玻璃，能看到外面。
　　除了秦方丛之外，还有几个幕后音乐制作人。和早上给他录歌相比，现在的秦方丛严肃多了，一直微微蹙眉。
　　
　　认真工作起来的男人魅力值拉满，杨风语一边记笔记一边偷着傻乐，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回到酒店房间，滚到一起之后的杨风语格外兴奋，闹着闹着又过了火，这一次没有酒精的作用，但杨风语却觉得更刺.激了。
　　因为他意识格外清醒，画面过于冲击。
　　
　　上头之际，杨风语的手下意识向后探去，指尖刚挨到热源，秦方丛却侧身躲了一下，加快速度。
　　杨风语闷哼两声，又交代了。
　　
　　秦方丛飞快地递给他几张纸巾，然后起身，一头扎进浴室。
　　
　　杨风语混混沌沌的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继续下去，要么是秦方丛先被憋死，要么是他先肾.虚。
　　
　　于是杨风语从床上坐起来，手脚还发软，拖着脚步走到浴室门口。
　　高大的身影隐隐约约，身高腿长比例极佳。
　　
　　杨风语敲了敲门，里面的水声很快停了，传来秦方丛沙哑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杨风语突然有点羞于开口，呼了口气扭扭捏捏地问道：“要我帮你吗？”
　　不等秦方丛回答，杨风语又连忙补充道：“礼尚往来！总不能光我爽吧！”
　　
　　秦方丛随手撩起额前的碎发，抹了一把脸上残余的水珠，喉结上下一滚，低声问：“你确定？”
　　“嗯！！”
　　
　　外面传来肯定的回答，秦方丛刚想开门，就听见他继续说道：“不过我没有什么经验……”
　　酒店里什么也没有，秦方丛不可能对他做什么。
　　
　　再说杨风语青涩得像个高中生，别说进一步了，接个吻都能浑身发软。
　　秦方丛轻轻叹了一口气，开了一个缝。
　　
　　杨风语的头从那个缝里冒出来，目光飞快地扫了一下，脸颊原本就还没消下去的粉红一下更加明显了，又缩了回去。
　　
　　“杨风语，”秦方丛喊他，“不要勉强。”
　　“谁说我勉强了！”杨风语一把拉开门踏了进来，眼神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落在他蔓延到锁骨处的纹身上。
　　
　　这好像，还是杨风语第一次看见这个纹身的全貌。
　　是一棵树，但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兼具力量感与美感。
　　
　　如果说杨风语觉得很多rapper的纹身像社会大哥的标志，那么秦方丛这个就像是艺术品，很漂亮。
　　
　　“疼吗？”杨风语转移话题问道，指了指他的纹身。
　　秦方丛摇了摇头，又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你会觉得疼。”
　　这话说起来怪怪的，杨风语又想歪了。
　　
　　“是谁给你纹的啊？”杨风语忍不住问道，“纹的时候脱衣服了吗？”
　　秦方丛闷笑一声，挑眉：“脱了。”
　　
　　杨风语立马警觉起来，对视两秒又觉得幼稚，“我没吃醋，你不要多想哦。”
　　秦方丛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藏着危险的讯号。
　　
　　浴室的空间不大，还有个专门用来放衣物的小台子，两个人站在一起很逼仄。
　　原本并不热，可杨风语的脸越来越红。
　　
　　杨风语的视线忍不住飞快地向下瞟，又猛地缩了回来。
　　这他妈也太夸张了！
　　
　　杨风语有些手足无措，这么尬聊着去抓他，似乎不是非常礼貌，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秦方丛帮他的时候，是怎么弄的来着？
　　光顾着爽了，脑子里是一点也不记得。
　　
　　杨风语错开视线，又被整整齐齐又并不夸张的八块腹肌吸引，一个劲地咽口水。
　　
　　“杨风语。”秦方丛喊道。
　　“嗯？”杨风语猛地抬起头，整张脸都是红的，又穿着纯白色的T恤，衬得更明显了。
　　
　　“到底想干什么？”
　　“帮、帮你。”
　　
　　秦方丛朝他迈近一步，上半身几乎贴在一起，微微俯身问：“怎么个帮法？”
　　丝丝热意传来，杨风语半边身子都麻了，眼神向下滑，扫了一眼下面，又看回他的眼里，“你、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秦方丛抵着额头轻笑一声，低头吻了上去。
　　
　　有了这两天的实践，杨风语终于不再僵着不动了，但还没学会“礼尚往来”，只是微微张开嘴迎合。
　　和秦方丛接吻的感觉特别好，只有他知道。
　　
　　……
　　
　　头顶的花洒被打开，温度不高的水洒下来，杨风语被秦方丛抱进怀里，哆哆嗦嗦地说道：“别、别老冲冷水澡，容易感冒。”
　　秦方丛反手调高花洒的温度，水流冲走两人身上的黏.腻，让杨风语有点站不稳。
　　
　　冲完澡出来，杨风语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商量个事呗。”
　　“说。”
　　
　　杨风语擦干净身上的水渍，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明天开始录节目日程贼满，咱不能这样纵欲过度。”
　　“嗯。”秦方丛也肯定。
　　
　　再这样下去，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要把持不住了。
　　
　　“我的控制力没你那么好，所以！这段时间我还是下去睡吧！！”杨风语语气坚定，眼里却带了点不舍。
　　
　　秦方丛没阻拦，只是靠在墙边，看着他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装进背包里，又抱着他那个小狗抱枕。
　　
　　“那我下去啦！”杨风语回头说道，“真的走咯？”
　　一直没反应的秦方丛这才有所动作，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捏住杨风语的后颈，轻轻地亲了下去。
　　“晚安吻。”
　　
　　明明就几层楼的距离，杨风语莫名更加舍不得了，抱住秦方丛的腰不吭声。
　　有点矫情，难道大家谈恋爱都这样吗？
　　
　　“很快就结束了，”秦方丛揉了揉杨风语的后脑勺，“回家之后搬下来，和我一起睡。”
　　“真的吗？”
　　杨风语抬头，眼里闪着光。
　　
　　“嗯。”
　　“那是不是不用收我房租了！”杨风语的重点一歪，被秦方丛捏了下脸，“我开玩笑嘛。”
　　
　　秦方丛贴贴杨风语的额头，轻声问：“送你吗？”
　　“这么近还送什么！我走啦！”杨风语后知后觉自己很搞笑，只是晚上不睡一起，搞得跟见不到了一样。
　　
　　秦方丛不勉强，就站在门口看他。
　　杨风语走出几步，又突然转过身，一路小跑奔他而来。
　　
　　秦方丛还以为他有什么东西没带，刚想说话，杨风语就揽着他的脖子，在脸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晚安！”
　　“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杨风语一直忙着录节目走流程，彩排也过了好几次。
　　
　　秦方丛每次都来，坐在正对着舞台的位置，但杨风语一开始就和导演沟通好了，彩排时并没有唱改编后的版本，只是核对镜头和舞台灯光。
　　
　　最后一次彩排，杨风语才把改编后的歌词唱出来。
　　舞美老师在台下问他，不怕记错词吗？
　　
　　杨风语坐在台边，看向秦方丛的方向，“不会错的。”
　　晚上就是正式录制，他将会把这份隐秘的感情公之于世。
　　
　　全世界都知道这是首情歌。
　　可藏在歌后面的感情，只有秦方丛和杨风语知道。
　　这是他们的《私有浪漫》。




第56章   “恭喜二位，配！对！成……

　　这次要淘汰近一半的人, 同风格进行一对一PK，选杨风语当对手的人有很多。
　　因为大家对他的了解停留在硬核，没人知道杨风语是绝对音感, 其实能唱很多种风格。
　　
　　旋律组的第一个，就把杨风语选了上去。
　　
　　和他一对一的是个专门唱旋律的，甚至连说唱的部分都很少，因为加了很多流行元素，歌曲在某些短视频软件里很火。
　　杨风语不虚, 几个和杨风语玩得好的却替他紧张。
　　
　　杨风语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向台下看去，秦方丛坐在暗处, 帽檐不像平时那样压的很低，而是露出比平时温柔许多的眉眼，安静的回望。
　　
　　见杨风语看他，秦方丛笑了笑。
　　杨风语突然就安心了。
　　
　　共同编的伴奏响起, 杨风语举起话筒，却不像以往那样闭上眼，而是看向秦方丛。
　　
　　曾经最苦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未来都是灿烂的晴天。
　　因为秦方丛。
　　
　　虽然是旋律说唱, 但杨风语的歌还是说唱部分偏多, 只不过套了一层旋律，像是给歌打了柔光。
　　台下众人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随着杨风语继续唱而变成了欢呼和挥手，就连导师也忍不住起身，一边惊叹一边摇头。
　　
　　灯光暗了下来，杨风语看见当事人秦方丛抬起一只手臂，手里拿着一个开着手电的手机, 随着杨风语唱而轻轻晃，就好像杨风语在他对面唱歌一样。
　　
　　台下的人也纷纷效仿，绚烂的灯光随着旋律逐渐熄灭，只剩一盏追光，洒在杨风语身上。
　　
　　杨风语想起那次在海大的礼堂，秦方丛也是这样。
　　台下手电如同点点星光，众人欢呼，而杨风语目不转睛。
　　
　　唱到最后一次hook，杨风语坐到台前，一边唱一边轻轻晃，舞台上的霓虹灯光猛地炸开，舞美在身后光影中舞蹈，手里还拿着仙女棒。
　　
　　绕是那些不懂深层暗示的路人观众，也完完全全沉浸这浪漫的舞台效果里，一瞬间，台上的杨风语简直像个刚从仙境里跳出来的小仙子。
　　
　　硬核在他身上从不违和，旋律也是。
　　他今天的造型很温柔干净，还穿着一身淡色衣服，看上去更显小了。
　　
　　只不过小仙子眼中只有一个人，连镜头都去追随他的目光。
　　
　　一曲结束，杨风语还沉浸在歌曲里，直到秦方丛对他点点头，杨风语才回过神来。
　　
　　等对手也表演完后，才是投票时间。结果还在统计，导师便开始点评两人。
　　
　　对手的歌曲听感很好，但仅限于此，歌曲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也没有哪个能让他记下来的地方。
　　杨风语的虽然是情歌，但歌词里描绘的确是一幅又一幅的画面，甚至三言两语就勾勒出浪漫主义的狂想，用词也很讲究，俗称文化人。
　　
　　说完这些，导师又突然调侃似的问：“我想知道你的歌里有指向吗？”
　　杨风语看向他身后的秦方丛，反问道：“能听出来吗？”
　　
　　“其实不是非常直白，但是你歌里写的那些事情啊太具体了，所以隐隐约约感觉有具体对象。”
　　杨风语点点头，嘴上却没承认，只道：“希望大家都能碰到歌里写的陪你疯、陪你闹、陪你走遍天涯海角的那个人。”
　　
　　“哦——这么说你已经碰到了？”
　　杨风语脸一热，坦言道：“嗯。”
　　
　　台下一阵起哄，杨风语有点害臊，眼睛却片刻不离秦方丛。后者淡淡的笑了一下，话筒随即被递到他的手边。
　　
　　秦方丛微微一怔，接过话筒，不知道是今晚多少次做出吞咽这个动作，只是嘴上还不忘犀利地怼一下刚刚那位导师：“音乐节目就聊音乐，又不是相亲。”
　　
　　杨风语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咳，严肃点。”
　　
　　秦方丛低声说道，面无表情地看向杨风语，后者收敛笑意乖乖站好，听他尽可能客观地指出了两个人存在的一些不足，没有透露一丝一毫私情。
　　
　　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杨风语想发笑，可又怕笑了被收拾，于是只能努力憋笑。
　　秦方丛可能算是个完美主义，伴奏和歌词都是他教杨风语改到满意的，真是难为他还要挑刺了。
　　
　　但是听了几句后，杨风语就笑不出来了。
　　
　　一方面是因为秦方丛的气场过于强大，板着脸的时候更甚，另一方面是因为秦方丛还真的找出毛病了。
　　而这不是秦方丛指导的问题，纯属杨风语个人能力的问题，目前还达不到秦方丛认为完美的标准。
　　
　　秦方丛说可以了，只是在他的上限做到最好，然而这会儿杨风语明白过来，他的上限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任重而道远！他还要给秦方丛交很长时间的学费才能出师！
　　想想亲几下就能回来，倒也不亏。
　　
　　杨风语就这么哄好了自己，一边听一边点头，把秦方丛说的话都听进去了。
　　
　　说到最后，秦方丛微微抬起头，朝杨风语勾了勾唇角，总结道：“继续加油，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杨风语终于憋不住笑了，笑着朝他点头。
　　
　　结果出来，杨风语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票数在旋律组第一。
　　
　　rapper只剩下十个左右，半决赛结束就是决赛，整个赛程不长，刚好一个月。而在这之前，这节目已经爆了好几首歌，第一首出圈的就是杨风语初舞台合作的那个diss。
　　这节目也算出了圈，连带着整个Tax都比平时火了。
　　
　　半决赛的赛制拉上了导师，类似于战队模式，导师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合作。这次Sapling也有选择的权利，一共六个导师，十二个人。
　　
　　导演说规则的时候，一旁的程赢用手肘碰了碰杨风语，杨风语这才把眼神从秦方丛身上移开，小声问：“咋了？”
　　“进展如何？情歌都唱了，不会还没表白吧？他来了吗？”
　　
　　程赢不知道秦方丛就是Sapling的事情，杨风语朝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来了啊，搞定了！”
　　“我去，你这效率可以的啊，我还以为你要拖拖拉拉很长时间呢，”程赢惊叹，说完又反应过来，话音一转，“不过也是，你们俩情况特殊，本来也只剩一张窗户纸了，一捅就破。”
　　
　　杨风语点点头。
　　说实在的，他还没开始攻略呢，攻略对象自己先绷不住了。
　　
　　原本按照杨风语的计划，他要先一个劲在秦方丛面前提Sapling，让他吃醋，然后再借机表白。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对了，”程赢提醒道，“你们可悠着点啊，别的都好说，别因为这事耽误比赛。”
　　杨风语不解：“为什么会耽误比赛？”
　　
　　“咳……刚在一起容易把持不住，你懂的。”
　　杨风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皱着眉扫他一眼，“你脑子怎么想的？”
　　
　　事情的轻重缓急杨风语还是能分清的，为此，还专门和秦方丛分了房睡。
　　
　　其实也没别的感觉，就是老梦见而已，有的梦还带颜色，醒了只能灰溜溜去洗内裤。
　　程赢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杨风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感叹：“小年轻啊，还是太嫩了。”
　　
　　眼神里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怜爱，跟要嫁女儿的妈似的。
　　
　　“你有病啊！”杨风语拍开他的手，“有啥话直说，怎么磨磨唧唧的。”
　　“没事，你到时候就懂了，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对了，你脱单这事TAX他们知道吗？”
　　
　　杨风语一头雾水，没多想，跟着他的话答：“啊，我还没告诉他们呢。”
　　等晚上回酒店再说，顺便还要恭喜田榆阳梦想成真，不过不是被秦方丛拐走的，而是屁颠屁颠跟上去的。
　　
　　程赢还想再说什么，导演却突然喊了杨风语的名字。
　　
　　“耶斯请上台。”
　　杨风语一愣，连忙走上台，几米开外坐着一排背朝他的导师，秦方丛也在，身子坐的很直，宽肩窄腰的。
　　
　　“如果没有人选择你，将会进入待定区域，如果有多位导师选择你，那么你将有反选的权利。各位导师手□□有四张邀请函，请做出你们的选择。”
　　“三，二，一。”
　　
　　见六位导师齐刷刷地举起牌子，杨风语顿时愣住了。
　　
　　“好的，现在请耶斯上前，拿走你想选的导师手中的邀请函，进行反选。”
　　这六位风格各异，在杨风语选择之前，其中一个导师蓦地开口：“导演，可以拉票吗？”
　　
　　“可以。”
　　
　　一人开了先例，剩下的也纷纷效仿，把杨风语夸得一愣一愣的，话筒最后一个递到Sapling手上，他却没接，摆摆手示意导演开始。
　　
　　杨风语见状微微一怔，随即飞快地笑了一下。
　　不愧是秦方丛，真酷！
　　
　　杨风语突然起了坏心思，想着逗秦方丛玩，故意走到离他最远的另一端，慢慢往秦方丛的方向靠近。
　　
　　“咱们椰丝很会搞节目效果嘛。”被略过的导师调侃。
　　杨风语笑笑，终于走到秦方丛身后。
　　
　　从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秦方丛的脸都被帽檐挡住了，看不见神色。
　　杨风语有些紧张，抬手想要抽走他手中的那张卡片。
　　
　　轻轻一扯，没扯动。
　　秦方丛手背青筋凸起，明显在使劲。
　　
　　杨风语也加大力气，好不容易才将那张卡片抽出来，刚想说话，一垂头就对上秦方丛的视线。
　　后者还是背对着他，只不过仰起头，头顶差几厘米就能挨上杨风语。
　　
　　杨风语被他看得呼吸一顿，瞬间忘了词。
　　
　　这眼神，就像是想把他拆吃入腹一样，几乎毫不掩饰欲.望，危险又令人心动。
　　
　　杨风语对这个眼神毫不陌生，因为他刚和秦方丛接吻时，总是不习惯闭上眼，总是会睁开一只看他。
　　而秦方丛仿佛能感受到一样，会短暂地睁开眼，眼里仿佛藏着一团火。
　　
　　这团火在给他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烧得更甚。
　　而此刻秦方丛的眼神，几乎和那时一模一样。
　　
　　杨风语呼吸一顿，周身都燥热起来。
　　
　　紧接着，台下的导演语气激动，就跟结婚现场的司仪似的，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恭喜二位，配！对！成！功！”
　　
　　杨风语猛地回过神，接过卡片溜走。
　　这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结婚呢。




第57章   “你管我喝酒，我也要管……

　　杨风语选了他之后就在后面几米处坐着, 饶有兴味地看他们选人，可秦方丛一直没再举牌子，一直到程赢上来。
　　秦方丛突然坐直了些, 抬眼扫了眼杨风语，然后举起一张卡片。
　　
　　程赢作为epic的主理人，风格是出了名的多变，按理说和Sapling风格的伴奏很搭，可杨风语却莫名其妙觉得秦方丛选他有别的意味。
　　程赢几乎没怎么犹豫, 就走向秦方丛，抽走了他手中的卡片。
　　
　　到这里分组完成，大屏幕上出现几个打了码的关键字, 现场导演说明规则的声音随之响起。
　　规则很简单，每组自行选择关键词，九个小时的时间进行极限创作，具体的词语会放到明天早上公布, 整个制作过程都会进行录制。
　　
　　杨风语目不斜视地开口，压低声音：“Sapling老师，你要露脸吗？”
　　“看情况。”
　　
　　杨风语眨巴眨巴眼。他男朋友长这么帅, 一露脸那还得了, 他得多出多少潜在情敌来啊。
　　
　　今天的节目录到这里就算结束, 秦方丛率先开溜，走之前给杨风语使了个眼神。杨风语等人都散的差不多时, 才鬼鬼祟祟的从场馆溜出去。
　　
　　工作人员都没几个了，通往场馆门口的走廊灯都没开，平添一份刺激感。
　　杨风语上高中的时候，班上经常有早恋的同学一前一后的离开，然后被撞见在黑漆漆的操场上牵手, 那感觉就和他差不多。
　　
　　转过弯，快走到门口时，杨风语依旧没看见秦方丛的身影。
　　
　　正疑惑着走出去，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扣住，往旁边轻轻一扯，杨风语整个人的后背就贴上了粗粝的墙壁。
　　不过他后脑勺被垫着，还被使了点力气揉，又酥又麻的感觉让他下意识仰起头，紧接着就落下一吻。
　　
　　黑暗中他隐约能看见秦方丛的轮廓，刚开始只是试探性的啄了一下，杨风语就条件反射地微微张开唇，然后就被用力地吻住了。
　　
　　随着秦方丛的气息一起钻进杨风语嘴里的，是残余未散的烟草味。
　　
　　突然其来的烟味让杨风语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推开秦方丛，捂着嘴咳嗽起来，没两下眼睛都红了，嗔怪地看了眼秦方丛：“你又让我抽二手烟！”
　　还是这种嘴对嘴的方式。
　　
　　其实杨风语并不排斥，甚至觉得有点刺激，只不过有些没反应过来，所以才下意识推开了。
　　
　　“吸烟有害健康！”杨风语去抓秦方丛带着腕表的手，“你管我喝酒，我也要管你戒烟！”
　　没想到秦方丛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杨风语一愣。
　　之前秦方丛说过他不是不想戒烟，而是没戒掉，从那个时候就在杨风语心里埋了伏笔。
　　当时的杨风语想，总有人能管他抽烟，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他自己。
　　
　　“好啊，”杨风语又仰起头，“你要是抽烟得有点什么惩罚吧？你自己想还是我来？”
　　原本杨风语想借机抵点债，没想到秦方丛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抽了烟就惩罚不准亲你，怎么样？”
　　
　　杨风语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瞬间变得通红，“这算哪门子惩罚啊！”
　　“对我来说是。”秦方丛淡淡，“明天开始？今天还想亲你。”
　　
　　杨风语脸更红了。
　　说实话，刚刚就贴了那么两三秒，他其实也没亲够呢。
　　
　　杨风语期待地闭上眼，却没有预想中的吻落下来。
　　
　　他有些诧异地睁开眼，却看到秦方丛的俊脸在眼前飞速放大，唇缝间猛地闯入一股薄荷糖混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下一秒，这味道就愈发清晰地卷到杨风语的舌尖。
　　杨风语乖乖闭上眼，努力地回应。
　　
　　今天的秦方丛比平时激动几分，大概是因为那首歌。
　　初入社会的杨风语，有很多女粉颜粉的杨风语，却一点也没有要吃这种红利来卖人设的意思。
　　
　　别说是同性，秦方丛见过很多rapper甚至隐瞒自己并非单身。
　　而他的苗苗，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这份感情。
　　
　　而这份感情炙热又郑重，是杨风语一颗赤诚的真心，秦方丛收好了。
　　
　　直到杨风语承受不住似的哼唧两声，秦方丛才缓缓拉开距离，把人抱进怀里。
　　杨风语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唇。
　　
　　在镜头前他们表现得都很好，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尤其是秦方丛，简直是滴水不漏。
　　结果镜头一移开，就控制不住了。
　　
　　“苗苗。”
　　“嗯？”杨风语仰头看他。
　　
　　秦方丛揉了揉杨风语的头顶，“头发长了。”
　　杨风语噗嗤一声笑了，“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你想听什么？”
　　
　　杨风语贴着秦方丛的上身蹭了蹭，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还以为你要深情表白……”
　　秦方丛拉开距离，俯身和杨风语平视，低声却又郑重地道：“我很喜欢你。”
　　
　　秦方丛向来话少，行动多过言辞，冷不丁的冒一句让杨风语瞬间头皮发麻，差点腿软。
　　别深情告白了，他根本承受不住。
　　
　　回到酒店，杨风语老老实实回自己的那间，一进门就扑进床里打滚，满脑子都是秦方丛那句话。
　　冲了个澡出来，好不容易找回些理智，一看到那套设备又开始傻乐了。
　　
　　他突然想起还没给兄弟们交代，于是点开群聊，噙着笑意打字：[耶耶耶：兄弟们！我！脱！单！啦！！]
　　
　　一连串几个问号，随即就是一个群视频通话。
　　杨风语毫不犹豫地接了，却看见程稳的镜头里还有田榆阳，有些诧异：“你们咋待一起呢？”
　　
　　程稳：“我正好来看看他。”
　　“椰子！！！”田榆阳激动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是不是和秦老师修成正果了！！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以后请叫我预言家！”
　　
　　杨风语难得不和他互怼，咳了咳掩饰笑意，“好好好，预言家！”
　　那头田榆阳傻了：“我去，你咋了？你咋不骂我了？”
　　
　　林飞也开了摄像头，见状调侃道：“哎哟喂，坠入爱河的人就是不一样，人都温柔了。怎么样啊？不是说是直男吗？”
　　“我去你们的吧！”杨风语骂道，“这和直不直的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他。”
　　
　　“行了行了打住啊，别秀！”程稳有些头疼，“椰子，等你比赛完可得回来请吃饭啊，叫上你‘哥’。”
　　“还哥呢！现在是老公！”田榆阳添油加醋，“不对不对，我应该叫啥，师娘。”
　　
　　杨风语怒气值点满，恨不得冲进手机屏幕和田榆阳互掐，“我呸呸呸！你大爷的田榆阳，你的平时分没了！”
　　
　　“好了好了。”程稳打断两人的斗嘴，又问道：“椰子，等你比赛结束田榆阳正好拆石膏，我们西城演出推到那时候怎么样？当时的票都退款了，以你现在的人气，估计可以约到一个大一点的场地。”
　　“好啊！”杨风语一口应下。
　　
　　托杨风语的这波热度，不少人顺藤摸瓜摸到了TAX这个厂牌，就连田榆阳杵着拐在学校里都有人认出来了。
　　
　　杨风语挺开心的，觉得自己离梦想近了很多。
　　
　　正聊着，秦方丛突然发了一条消息。
　　杨风语表情瞬间变了，神神秘秘地道：“我不和你们聊了啊，拜拜。”
　　
　　其他几人还在一头雾水，林飞便一副“我懂的”的表情，“男朋友查岗了，快去吧。”
　　杨风语透过镜头瞪他一眼，挂了电话。
　　
　　[。：晚安，3]
　　杨风语盯着后面那个3，半天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直接给秦方丛打了个语音电话。
　　
　　“3是什么意思啊？”
　　对面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不是3。”
　　
　　“啊？”
　　“颜文字。”
　　“啊？？”
　　
　　杨风语点开输入法自带的颜文字，恍然大悟，“哦——你管这叫颜文字啊？？”
　　
　　说着杨风语点开输入框，发了一个“>3<”过去。
　　“这才叫颜文字！”
　　秦方丛闷闷地笑了一声，“好。”
　　
　　“那……晚安！”
　　“晚安。”
　　
　　转天，节目从一大早就开始录。
　　
　　秦方丛提前去了节目现场，杨风语踩着点到，昨天晚上做梦太投入，今天一起来整个人都有点没晃过神。
　　
　　直到高处的屏幕上出现几个大字，杨风语半个哈欠卡回去，盯着屏幕皱了眉。
　　那些字都很抽象，比如什么“活”“追”“望”之类的。
　　
　　而下一次的比赛会淘汰两组四个人，这次没有导师分数，而纯粹是观众打分。
　　要想得票高，那么歌曲的听感不能少，而且要让人印象深刻，能燥起来的最好。
　　
　　可这几个词，怎么看也不像能有多炸的。
　　
　　杨风语正发愁，站在身前的Sapling突然回过头，“有什么想法？”
　　杨风语撇着嘴摇摇头：“脑袋空空。”
　　
　　一旁的程赢刚想开口，却没想到Sapling根本没有要问他的意思，又面不改色地转了回去。
　　
　　杨风语追问：“你呢？”
　　秦方丛没答，只道：“想的时候思路打开，不着急。”
　　
　　杨风语有些无语，“怎么个打开思路法？Sapling老师教教？”
　　秦方丛没回头，依旧微微仰头盯着屏幕，“比如这个‘追’，可以写梦想，也可以写追对象。”
　　
　　杨风语一愣，总感觉自己被内涵了，一看摄像机还在旁边，面不改色地点头：“不愧是Sapling老师啊。”
　　
　　一旁的程赢不明所以，“我去，你这也太狂热粉丝了吧？”
　　杨风语理直气壮地承认：“对啊，有谁不喜欢Sapling老师的伴奏么？”
　　
　　这态度过于坦荡，反而显得很正常。
　　
　　“你说得对，”程赢指了指一旁苦哈哈盯着这边的人，“想和Sapling老师合作的rapper，估计能排一整个体育场。”
　　
　　这么好的人是他男朋友。
　　杨风语歪歪头，心里可骄傲死了。




第58章   奔他而去

　　因为时间有限, 三个人一本正经地开始讨论。
　　摄像机就在旁边，杨风语和秦方丛面对面坐着，桌上是几张A4纸。
　　
　　原本秦方丛不打算上台, 只是负责提供伴奏，可是杨风语却觉得差点意思，“合作舞台！总不能又是树哥编曲吧？那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一旁的程赢也附和：“对啊Sapling老师，你要是担心身份敏感，完全可以像现在这样戴着帽子和口罩的, 放心，基本没人能认出来。”
　　
　　杨风语点点头，又对秦方丛使了个眼色。
　　程赢可是见过秦方丛的, 现在面对面都没认出来，排除他睁眼瞎的可能性，就是这幅样子不容易被认出来。
　　
　　见秦方丛不说话，像是在思考这样做的可能性, 杨风语就一个劲地盯着他，眼巴巴的。
　　
　　“好，”秦方丛应道, “想主题吧。”
　　
　　杨风语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几个备选字,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望”字上, 思维发散。
　　“我想搞点有意义的，”杨风语说道, “之前写的歌都是讲自己，这次我想格局稍微大一点。”
　　
　　其余两人示意杨风语继续，杨风语清了清嗓子，“比如说这个‘望’字，可以是对环境的。对人们伤害环境的失望, 对过去自然的回望，以及对未来的希望？我们三个人，正好三个部分。”
　　
　　“可以嘛你，”程赢顺手一拍杨风语的肩膀，“这格局够大，我觉得不错，老师呢？”
　　程赢说着看向对面，莫名觉得Sapling那里的气压低了几分，但看不见Sapling的眼睛，下一秒就被杨风语拍开了手。
　　
　　秦方丛这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想法很好。”
　　
　　一旁的程赢目瞪口呆，Sapling作为制作人在业内出了名的要求高，但找过他的都知道，别说合作，就连单纯的录音混音，Sapling都很挑。
　　
　　杨风语这想法的确不错，程赢却没想到Sapling会用“很好”这个词。
　　
　　程赢好不容易震惊完，又拍了拍杨风语的肩膀，“未来可期啊椰子。”
　　杨风语却跟触电一样甩开他的手，一脸恶寒：“有话好好说，别奶我别奶我！”
　　说完还心虚地扫了一眼秦方丛，“那……定下来就开始写歌词，一人一部分？”
　　
　　“嗯，”秦方丛用笔敲了一下桌面，“有一个地方可以稍微改一下。”
　　“嗯？哪里？”
　　
　　“第一部分放‘过去’，第二部分放‘现在’，最后是‘未来’，可以衔接。”
　　杨风语思忖两秒，觉得秦方丛说的对。
　　
　　“第一部分可以抓马一点，然后第二个部分可以凶一点，把第一个部分赶下去，最后啪叽倒在台上，等第三个人上来救。”
　　
　　秦方丛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又很快恢复如常，“可以。”
　　
　　“椰子第二段怎么样？”程赢问道，“既然要凶一点，你的硬核正好拿出来秀。”
　　
　　“那……”杨风语看向秦方丛，“Sapling老师呢？”
　　被略过的程赢：“……Sapling老师呢？”
　　“看你，”秦方丛说道，“……们。”
　　
　　程赢微微皱眉，“那我就第一段了？比较抓马的那种。最后一段就给您压轴，还可以救椰子，整挺好。”
　　具体舞台还没设计，不过杨风语已经开始脑补起来了。
　　
　　“最后加一段，”秦方丛蓦地开口，“中间两句衔接一下，结构就出来了。”
　　定下结构，三个人就开始闷头写词。
　　
　　秦方丛的最快，写完后他就将歌词递给杨风语，“我去处理伴奏，你们结束后来找我，隔壁录音室。”
　　杨风语愣愣地点头，盯着他的背影离开后才继续写。
　　
　　他第二个写完，总共不到一个小时，一旁的程赢在一起惊掉下巴，“我去，你们是什么魔鬼脑速啊？？”
　　“兄弟，”杨风语语重心长地拍他肩膀，“多读书，多看报。”
　　
　　“你丫……”
　　杨风语笑笑，一溜烟窜出去了。
　　
　　节目组在场馆里专门搭了一个场地，其他门都紧闭，只有隔壁那间微微掩着。
　　
　　杨风语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进”。
　　
　　杨风语呼出口气，管理好表情，这才踏进去：“我写完了老师！”
　　秦方丛没回头，“进来。”
　　
　　杨风语走过去，又担心有摄像头在而不敢离得太近，搬了一张椅子在他身后一米远坐下，探头探脑地看屏幕。
　　这么短的时间，秦方丛居然已经编了一大段。
　　
　　换做私下，杨风语肯定立马开始真情实感的彩虹屁。
　　注意到杨风语的眼神，秦方丛摘下耳机递给他，“听听。”
　　
　　原本以为是第一段的伴奏，可耳机里传出来的却是强烈的鼓点。
　　
　　“这是我那段的吗？”
　　“嗯，你可以自己来。”
　　
　　秦方丛说着就起身，杨风语这才发现他把口罩摘了，帽檐也没平时压得低。
　　不过杨风语没多想，乖乖坐到椅子上。
　　
　　余光看见秦方丛一直在旁边站着，杨风语只要一偏身子，手肘就会撞到他，莫名有些紧张。
　　而且顾及摄像头，他只能一本正经，放着活生生的男朋友不能抱不能亲。
　　
　　“别走神。”秦方丛压低声音说道。
　　杨风语这才回过神，盯着电脑屏幕。
　　
　　可是越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脑中想的越厉害。
　　这里空间不大，还是两人独处的环境，秦方丛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程赢写多少了？”秦方丛顺口问。
　　“啊……我出来的时候他才写了四句，估计还早呢。”
　　
　　秦方丛淡淡的应了一声，没下文。
　　杨风语拍了拍脸颊，戴好耳机，强迫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总算找回了状态。
　　
　　这种伴奏是秦方丛一直教他的，杨风语非常擅长，且熟能生巧，没一会儿就编了一大段。
　　最后可能还要根据整首歌的风格混音再编辑，但大体感觉不会变。
　　
　　杨风语做好后就取下耳机，转头想让秦方丛看一眼，结果刚抬起头，就被秦方丛捧住脸，猝不及防的低头亲了一下。
　　
　　杨风语懵了，一脸茫然地眨眼。
　　秦方丛又亲了一下，“补给你，早安吻。”
　　
　　杨风语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惊恐地推开秦方丛，一双眼睛瞪圆了到处乱转，却没发现有摄像机。
　　
　　“等一下！”杨风语后知后觉，“没在录啊？”
　　“没有，这里不录像。”
　　
　　“靠！”杨风语一把推开他，“你怎么不早说！我还装了那么久！”
　　“好好编，别闹。”
　　
　　“你……到底谁闹啦！明明是你偷袭我。”杨风语拔了耳机，“编完啦，你听。”
　　“挺好的，”秦方丛说道，“这种风格你已经很熟悉了，编一下第一段。”
　　
　　杨风语想起上次舞台秦方丛的点评，问：“我还是不太擅长旋律，对吧？后来我又上网找课看了看，发现有好多你没教我的，是因为我的能力消化不了对吗？”
　　
　　“这是一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杨风语闷闷地应了一声，表情还有些许失落。
　　
　　秦方丛把椅子搬进了些，一只手轻轻捏杨风语的后颈，“想听故事吗？”
　　
　　“不做beat啦？”
　　秦方丛看了眼时间，“还早。”
　　
　　才过了两个多小时，先不说其他组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连他们自己的队友都还在苦着脸写歌词。
　　
　　这就是实力派吗？杨风语偷笑一声，“好啊。”
　　
　　秦方丛点点头，说起他这些年在国外的事情。
　　秦方丛九岁那年出国，十岁开始接触音乐。一开始是各种各样的乐器，后来才慢慢自己作曲。
　　
　　和杨风语不太一样，秦方丛本科就学的是音乐，可以说是科班出身。并且，秦方丛他爸忙着做生意，他妈妈很开明，没有人奋力拦他，不支持也不反对。
　　
　　十六岁时秦方丛回过一次国，得知杨风语一家已经搬走的消息，邻居有人说他们出国了，有人说他们搬去了海城。
　　纹身是十八岁那年的事情，因为小时候的约定。
　　
　　接触说唱也是十八岁后的事情，秦方丛又一次回了国，和几个朋友在海城酒吧里认识了岑安，也就正式开始一边上学，一边作曲赚钱。
　　
　　“在国外读了研，国内这几年发展得很好，我爸打算回来创业，情况好的话就回国定居，海城是经济最发达的地方。”
　　“做生意的时候意外遇见了杨叔，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真好，”杨风语说道，“我也想学音乐，真的。”
　　
　　“杨风语，”秦方丛突然喊道，“到决赛直播前有一周空出来的时间，要和我出国看看么？”
　　杨风语不明所以：“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可以拿自己的作品，比如这些伴奏，去申请国外的大学，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杨风语震惊地看向秦方丛，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真、真的吗！”
　　
　　“我知道你不是不愿意学习，只是不喜欢那门学科。趁着年纪小多沉淀是好事，你可以好好想想。”
　　“我……我、我想去啊！！”杨风语激动起来，一把握住秦方丛的手，眼里闪着光。
　　
　　“但前提是，你要拿出足够优秀的作品。”
　　“我可以！！”杨风语抱着秦方丛的脖子亲了一口，“我会好好努力的！！！”
　　
　　休学这件事一直是杨风语的心结，虽然他从来没说过，可是曾经真情实意地为这件事挣扎过很多次。
　　到底要不要只是拿个毕业证，要不要逼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而现在秦方丛为他指了另一条道路，并且已经成为活生生的榜样，就在前方不远处，以Sapling的身份在等他。
　　杨风语眼眶发热，控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
　　
　　秦方丛和杨风语的梦想不知何时融为一体，他要奔他而去，义无反顾。




第59章   时间留给我

　　程赢写完歌词时已经快到中午, 一过来就看见坐在设备前的杨风语，他眼眶似乎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像是刚哭过似的。
　　
　　Sapling坐在杨风语身后几米,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气氛可谓是正经又严肃。
　　他这么一个大活人推开门，这两个人居然都没发现。
　　
　　程赢又敲了敲门，Sapling这才回过头，接过他手中的歌词。
　　
　　刚看完, 现场导演正好来拍进度顺便送盒饭，一听说他们歌词已经写完了，曲也编了一大半, 震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期间杨风语一直戴着耳机，秦方丛的音量压得很低，杨风语便自动屏蔽其他声音，专心致志地作曲。
　　
　　“有顶级制作人在就是好啊, 别的组都是直接买伴奏。”
　　
　　Sapling笑了一下，“耶斯自己也可以。”
　　说着偏头看了一眼，粗略的伴奏已经出来了, 但杨风语似乎还是不满意, 打算再改。
　　
　　秦方丛不是很习惯喊他AKA, 于是朝他打了个响指，“先歇一会, 来吃饭。”
　　戴着耳机的杨风语真的听见了，取下耳机起身，表情还有些懵，明显是没彻底从音乐里走出来。
　　
　　托Sapling和他小徒弟的福，程赢这一组是最早一个去彩排的。
　　
　　杨风语把设想和舞台设计老师说了一遍, 又跟着音乐大概走了一次，伴奏里留出来一两秒的空挡，就是为了这个衔接。
　　
　　舞台设计老师听完后颇为赞赏，又提了几个建议：“待会儿你们记得和服装老师沟通一下，程赢穿得好看一点，耶斯穿黑色，Sapling老师穿一身白。第一个衔接很好，第二个衔接你们要放开一点……”
　　
　　彩排时杨风语的确有所顾及，被指出来后脸一热，点点头应下，“好的。”
　　
　　到了正式表演，Sapling组因为是第一个交稿的，可以自己选出场顺序，杨风语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一个。
　　
　　程赢部分的伴奏百分之八十都是杨风语完成的，进步肉眼可见，秦方丛做的只是锦上添花，比如加了些鸟叫声。
　　程赢唱，两人就在身后黑暗处并排站着，一高一矮，一白一黑，很和谐。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杨风语一直在深呼吸，直到肩膀被旁边的秦方丛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杨风语看向秦方丛，无需多言。
　　
　　第一段过渡是一段强烈的鼓点，杨风语一身黑上台，身后跟着舞美，一把拽走舞台上的程赢。
　　舞台上唯一的色彩被一片黑暗裹走，杨风语随之开口，歌词都是对人类肆意破坏环境的控诉。
　　
　　杨风语的硬核很传统，却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吵，只是恰到好处的冲击感，仿佛总有一股能够击破人心的力量。
　　
　　他的舞台感染力出奇的强，台下不少观众都忍不住搓手臂上因为冲击而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感叹声此起彼伏。
　　
　　最后一句唱完，伴随着一声玻璃制品碎裂的声音，杨风语宛如一根绷断了的弦，猝然倒下。
　　台下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两秒后，突然有一束顶光落在杨风语身上。
　　
　　随即，连鸭舌帽都是白色的秦方丛走上前来，轻而易举地将跪坐在地上的杨风语抱起来。
　　
　　杨风语闭着眼，却听见耳边传来秦方丛低沉的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秦方丛唱歌，并非旋律说唱，而是一整段旋律。
　　
　　鼓点响起，杨风语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台下神色各异的观众们，有人眼中带泪，有人捂着嘴，也有人面不改色。
　　
　　他从秦方丛怀里退出来，举起话筒面朝秦方丛开口，就好像是现实与未来的抗争，歌词间又是毫不掩饰的希望。
　　
　　杨风语并没有代入个人情感，却被歌词带了进去。
　　程赢在这之后上台，三人有一小段合唱，然后舞台灯光亮起，音乐停下。
　　
　　镜头扫到台下，并没有人因为这首歌而痛哭流涕，但神色间却无不动容。
　　
　　杨风语明白，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一个rapper作为发声者时的意义所在，也是音乐的力量所在。
　　
　　伴奏结束，台下爆发掌声。
　　
　　杨风语下意识转头看向秦方丛，然后如释重负似的笑了。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杨风语想做的事都做了。
　　
　　他不知道杨威有没有看这个节目，不知道有没有对他有所改观，不过这都不重要。
　　杨风语知道，他正在迈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首歌不仅拿下半决赛得票第一，而且在这一期节目播出后，不负众望地又一次上了热搜出了圈。
　　
　　杨风语短短时间以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出现，反差感和实力让他的人气暴涨，粉丝数光速地破了五十万。
　　对于一个rapper来说，这数目已经非常可观了。
　　
　　不过此时，杨风语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因为他和秦方丛回到了海城的家，准备收拾行李出国待几天。
　　决赛在一周之后，主题是“I”。
　　
　　杨风语得知这个主题后就想好了要写什么，只用留给他两天时间就可以。
　　这次回海城，杨风语并没有告诉杨威，只是在出发前一晚带着秦方丛请TAX吃了顿饭。
　　
　　期间杨风语成了全程的调侃中心，被逗得脸红脖子粗，又不敢骂人，一看旁边的秦方丛也憋着笑，立马不乐意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这下其他人笑得更大声了，嘴上不把门的林飞还起哄让他们俩亲一个，被秦方丛甩了个眼刀才作罢。
　　
　　结束后，服务员帮他们拍合照，秦方丛也入镜了，和杨风语头贴头，肩膀叠肩膀地靠在一起。
　　
　　程稳一看这姿势，微微皱眉递给杨风语看：“椰子，这能发吗？不能发换一张。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你俩这关系不一般呐，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杨风语说道，转头看向秦方丛，在这个问题是他早就和秦方丛达成了共识，“有人问就承认，没什么好瞒的。”
　　
　　田榆阳震惊：“我去，那你爸那边怎么办？”
　　“他？他巴不得我乖乖跟着秦方丛呢，对吧。”
　　秦方丛面露笑意，“嗯。”
　　“我叛逆的事情做的多了，不差这一件事。”
　　
　　这张照片从TAX的官博发出来，评论一刷新就多出好几百，回家路上杨风语忍不住对秦方丛感慨：“我是真的火了啊……”
　　
　　秦方丛空出一只手捏了捏杨风语的脸，“嗯。”
　　“好好开车！”杨风语一把拍开，“别耍流氓！”
　　
　　刷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人问秦方丛是谁的。
　　可是这张照片上他们俩是不相上下的帅啊！
　　
　　杨风语看着看着就撇嘴，秦方丛余光扫了一眼，表情也严肃下来，“怎么了？有人冲你？”
　　“没有！”杨风语还在刷新，“怎么没人好奇你是谁啊？”
　　
　　秦方丛一怔，随即轻笑一声，“你知道我是谁就行了。”
　　
　　车在门口的便利店停下，秦方丛抽出杨风语的手机，后者回过神，向外看了一眼，有点茫然，“你要买东西吗？”
　　“嗯，”秦方丛的眼睛比平时还要暗，“一起吗？”
　　
　　杨风语看了眼自助便利店，又看了眼秦方丛，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今晚他们回家住。
　　睡一张床的那种。
　　
　　“我、我不去了吧！”杨风语脸都涨红了，秦方丛也不勉强，解开安全带下车，结果又被杨风语一把抓住手腕。
　　
　　“想什么呢？”秦方丛揉了一把他的头顶。
　　杨风语盯着他的背影，忘了还有个手机的存在。
　　
　　直到秦方丛拎着一大袋东西出来，杨风语一双眼睛瞪圆了，刚想说他也买太多了，接过来一看才知道，里面居然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什么牙膏毛巾香皂之类的。
　　草！原来是他想歪了！
　　
　　杨风语抓起手机刷微博转移注意力，一看评论区后知后觉似的，把角落里的杨风语和秦方丛单独截了下来，配了个“？”，就被顶上了前排。
　　
　　[这帅哥是谁啊？？]
　　[TAX的新成员？？？果然是帅哥厂牌啊！可以原地出道了好吧兄弟们]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拿来吧你！]
　　
　　[等等……为什么这个帅哥在和椰崽贴贴啊？]
　　[真的哎？？为什么椰崽坐人家怀里啊！椰崽不是不喜欢肢体接触吗？]
　　
　　杨风语看到这条评论，表情瞬间由阴转晴，捂着嘴偷笑两声，“我先不说，看他们能猜到什么程度。”
　　秦方丛勾勾唇角，“别小瞧他们。”
　　
　　杨风语本以为粉丝会扒他几次直播，没想到直接有人po出陵城巡演时的照片，正好抓拍到秦方丛往杨风语头上扣帽子的瞬间。
　　
　　[是这个帅哥吗？当时椰崽就脸红了]
　　
　　源源不断的现场返图冒出来，一起往台下洒水的，杨风语喊住他的，甚至还有合照签名的第三视角。
　　[我去，这么劲爆吗？]
　　
　　杨风语清了清嗓子，回复一条@他的评论。
　　[@TAX-YES 椰崽，这帅哥是谁啊！]
　　[TAX-YES：我男朋友]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瞬间炸了。
　　尖叫的、吵架的、脱粉的、入坑的，乱七八糟。
　　
　　车正好拐进地下车库停下，杨风语主动努力凑过去亲秦方丛，手机被他放在腿上，屏幕没一会儿就灭了。
　　
　　“回去之后我要开一个直播，和他们解释一下情况。”
　　秦方丛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点点头，“不要太久。”
　　
　　“嗯？明天的飞机不是在中午吗？我不会起不来的。”
　　秦方丛揽过杨风语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唇瓣，“时间留给我。”
　　
　　杨风语红着脸推开他，小声说道：“留给你干嘛，你又没买套。”
　　秦方丛一怔，长臂一伸，从袋子里摸出几个方形的小盒子，朝杨风语挑眉。
　　
　　靠！原来他没想歪！




第60章   那你轻点？

　　眼瞧着杨风语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秦方丛又将那几个小盒子扔了回去，“备用，逗你玩的, 不是今天一定要……”
　　
　　“要！”杨风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装了，你把.持不住的！”
　　秦方丛盯了他一会儿，又凑过去亲了一下，“下车。”
　　
　　杨风语心如擂鼓地跟在后面。
　　
　　因为有定期打扫, 房间里和他们走之前一样干净整洁，杨风语差点忘了直播这回事，走到落地窗前的小吧台坐着。
　　
　　“喝酒吗？”秦方丛突然问。
　　“不喝了！”杨风语果断拒绝, “要干正事呢，喝什么酒啊。”
　　
　　原本杨风语指的是直播，可是秦方丛却微妙的扫了他一眼，杨风语脸更红了, 一把推开他。
　　
　　秦方丛没说什么，开了瓶啤酒坐在杨风语的身边，又把后面的窗帘拉上了, “我不说话, 你播吧。”
　　
　　杨风语咽了好几口唾沫, 这才架好手机：“我开始了哦。”
　　“嗯。”
　　
　　秦方丛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屏幕，又不会入镜, 他担心杨风语看到些什么不好的言论。
　　
　　不知道是不是受那句“男朋友”的影响，直播间的人气直线上升，就连TAX其他几个人也跑来围观，连麦席下面一串都是rapper。
　　
　　弹幕更夸张，几乎一水的问号。
　　
　　杨风语一脸正经, 清了清嗓子开口：“最近因为节目播出，有很多新朋友关注我啊，首先谢谢大家的喜欢。”
　　
　　一旁的秦方丛挑眉憋着笑，杨风语余光看见后剜了他一眼，又恢复如常继续说道：“不过我是个正儿八经的rapper，也不打算往流量方向发展，希望兄弟们能多关注我的歌，别粉人，也别关注我的私.生活。”
　　“我希望歌比我的人更火，也希望大家更喜欢我的歌。抛开这个，其实我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以后这事儿翻篇啦，大家别再问，我也不再说了。”
　　
　　弹幕有人刷能嗑cp吗，杨风语憋着笑回骂：“嗑个p！”
　　
　　结束直播之后，杨风语微博粉丝又陆陆续续掉了一点，不过很快就涨回来了。
　　
　　杨风语也不知道自己那义正辞严有没有用，总之被秦方丛揽住抽走了手机，“别看了。”
　　“没有人骂我啦——”杨风语拖长声音，又顺势一把抱住秦方丛的腰，头埋进去蹭了蹭，“也当不了流量咯！”
　　
　　“你想当吗？”
　　“不想，我是个rapper，作品才是王道。”杨风语仰起头看秦方丛，舔了下唇，“想接.吻。”
　　
　　秦方丛捏着杨风语的耳垂，轻轻吻了下来。
　　结束直播后秦方丛就将窗帘打开了，窗外一半是江景，一半是城市灯火。
　　
　　这样的景色如果是一个人看，也许会觉得孤单。
　　两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渐渐纠.缠在一起，亲密无间。
　　
　　直到秦方丛卡住杨风语的腰，把人抱到吧台上，杨风语第一次居高临下地去亲秦方丛，大半个人都挂在秦方丛身上。
　　
　　“要继续吗？”秦方丛拉开距离，低声问。
　　没得到回应，却得到了一个吻，以及随即伸长勾住他腰侧的腿。
　　
　　这个动作的暗示意味很明显了，秦方丛突然生出一些逗他的意思，故意问道：“不是1么？”
　　杨风语还在嘴硬：“第一次让给你来。”
　　
　　“明天要坐飞机，十几个小时，你想好了？”
　　“那……那你轻点？”
　　
　　秦方丛没忍住笑了一声，抱着他走进浴室。
　　准确的来说，是浴缸。
　　
　　温热的水让动作很方便，光是一些小把戏和蒸腾的热气就让杨风语喘不上气，腿脚更是酸.软使不上力气，死死抱着秦方丛的后背。
　　洗完澡，杨风语是被捞出去的。
　　
　　“关灯么？”秦方丛问道。
　　杨风语满脸通红，却还是摇头，“想看着你。”
　　
　　于是秦方丛只是把灯调暗，窗帘没拉，透着点点光亮。
　　杨风语就好像坠入深海，又在转瞬间被抛上云端。
　　
　　每当杨风语变了音调，就会下意识伸手推秦方丛，后者刚开始还以为他不舒服，立马停下拍他的脸，“杨风语。”
　　得到的回应却是杨风语千回百转的一眼，仿佛在责怪他为什么停下。
　　
　　然后秦方丛就懂了，杨风语这哪是不舒服，这是爽上头了。
　　
　　迷迷糊糊的杨风语想起秦方丛曾经说过，这里的隔音很好，要不然以他这又哭又嚎又喘的，明天就没脸见人了。
　　
　　察觉到杨风语走神，秦方丛抱着他翻了个身，两人的位置便上下一转。
　　杨风语面朝着落地窗，透过玻璃反光看到略显狼狈的自己——眼尾泛红，身上星星点点的红.痕。
　　
　　在遇到秦方丛之前，杨风语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叫做理性，尤其是对待感情，似乎除了音乐以外没有什么能让他心动，更没有什么能让他失去控制。
　　
　　但现在有了，就是秦方丛。
　　不仅能让他失控，还能让他一晚上失控好几次。
　　
　　结束时已经到了深夜，整张床乃至整个房间都一片狼.藉，杨风语浑身骨头都快散了，被秦方丛抱着去清理。
　　
　　“明天、明天要是起不来错过飞机……就怪你！”
　　秦方丛拨他的发丝，“不会的，我定了头等舱。”
　　
　　“你是不是蓄谋已久！”杨风语勾他的指尖，“还有，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是。”秦方丛应了，“因为蓄谋已久。”
　　
　　杨风语心里开心又不愿意承认，只能撇过头去，无意间看见浴缸旁边放着的一排浴盐和各式各样没开封的润..滑剂，“你也买太多了吧！？”
　　
　　“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对第一次而言，秦方丛觉得自己似乎做过了火，不过他也没有任何经验，只能从杨风语的反应得到信息。
　　
　　杨风语脸上的热度还没散去，给了秦方丛不痛不痒的一拳，“明知故问。”
　　“上楼睡，”秦方丛吻了一下杨风语的额头，“我待会儿上来。”
　　
　　“你要干什么啊？”
　　“收拾你的‘战利品’。”
　　
　　杨风语的脸更红了。
　　
　　折腾了一晚上，杨风语其实累得不行，却还是黏着秦方丛不肯撒手，后者干脆把他连人带浴巾一起背着，又把床单拆了扔进洗衣机。
　　等做完这些，偏头一看，杨风语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秦方丛放轻步伐，关上所有窗帘，轻手轻脚地上楼，定下闹钟，不一会儿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杨风语猛地从秦方丛怀里挣出来，腾地一下坐起身，一脸震惊地抹了把脸。
　　
　　秦方丛隔了两秒才睁开眼，看向杨风语。
　　杨风语看见他纹身上方几道抓痕，又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昨晚的记忆往上涌，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头栽进被子里。
　　
　　秦方丛把他捞出来，唇贴唇地亲了一下，“早。”
　　
　　他们的行李昨天就收拾好了，只用洗漱一下就可以出门。
　　
　　杨风语并没有任何不适，所以严词拒绝了秦方丛给他上药的提议，“万一又……那就真不用坐飞机了！！”
　　说罢见秦方丛一脸淡定，又补充道：“你能把持住，我不行！”
　　
　　“我也是。”秦方丛坦言，也就不再勉强。
　　
　　出门前，杨风语又鬼鬼祟祟地问道：“你有没有带……咳咳……那啥啊？”
　　
　　“没带，”秦方丛问道，“出国的时候想做么？”
　　“没啊！我没说！我就是问一下！不带最好了，去你家还……那多不像话。”
　　
　　秦方丛揽过他肩膀，“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做就出国再买。”
　　“你……！！”杨风语被调戏得面红耳赤，“你怎么一点也不害臊！”
　　秦方丛揉了两把他的头顶，“再不走迟到了。”
　　
　　虽说感觉没什么异常，坐久了杨风语还是觉得屁.股有点酸疼，于是干脆躺下补觉。
　　
　　秦方丛坐在他旁边，关上舷窗的遮光板。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送我回家？”杨风语突然问道，“就是我喝多那一次，你把我从陵城接回来的，记得吗？”
　　“嗯，怎么了？”
　　
　　“那次我进门的时候不是摔了一下吗？结果我第二天起来断片了，光记得摔了，不记得摔哪了，起来就觉得屁.股疼。”
　　秦方丛笑了：“然后呢？”
　　
　　“我当时还以为和你酒后乱.性，没想到啊，居然是摔了个屁.股蹲。”
　　“万一是呢？”
　　
　　杨风语猛地睁开眼，捂着腰就要和他理论：“肯定不是好吗！我现在非常肯定！”
　　
　　完全不一样！
　　摔个屁.股墩只有疼，那啥可不是。
　　
　　杨风语光是想想就觉得快要喷鼻血，更别说秦方丛还直勾勾盯着他，干脆把小毯子往身上一盖，背过去装睡。
　　
　　正好此时空姐路过，看见杨风语满脸通红后停下，柔声问道：“先生，请问您有哪里不舒服吗？我们有退烧药您需要吗？”
　　
　　秦方丛没忍住，替他回绝，“不用，他只是害羞。”
　　空姐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下了然，微笑着离开了。
　　
　　害羞的杨风语默默把毛毯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飞行的这十几个小时，杨风语几乎一直在睡觉，睡得太久导致他下飞机都有些迷糊，一路被秦方丛牵着走。
　　
　　到秦方丛家里时快到中午了，杨风语老远就看见了一大片草坪和花园，和一幢小而精致的别墅。
　　
　　秦方丛推开大门，示意杨风语先进去。
　　杨风语刚踏进去一步，就看见一坨白色的物体飞快向他跑来，直直撞上了他的小腿。
　　
　　杨风语一个没站稳，就倒在柔软的草坪上，随即听到哈气的声音，这才看见扑他的是一只雪白的萨摩耶，只有一双豆豆眼和大鼻子是黑的，咧嘴笑着，一个劲闻杨风语。
　　
　　后方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oh，Ranamy很喜欢你，苗苗。”
　　
　　杨风语还没来得及看过去，这只狗就被秦方丛牵住绳子拉开了，杨风语见他一脸严肃地蹲下，指着狗的鼻子训道：
　　“他是我的，不可以扑。”
　　
　　杨风语噗嗤一声笑了。
　　这人怎么还跟狗吃醋啊！！




第61章   “我不认床，认人。”……

　　“好久不见啊, 苗苗。”
　　
　　女声靠近，杨风语这才抬起头，看清来人。
　　不是别人, 是秦方丛的亲妈，郑枚。这么多年过去，郑枚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温柔柔，脸上带着笑。
　　
　　“阿姨好！最近身体还好吗？”杨风语拍拍屁股起身, 余光看见秦方丛手法娴熟地揉那只狗的头，动作有些眼熟。
　　
　　“挺好的，”郑枚说着就来拉他, “进去聊，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印象里你还是一个小不点呢，一下长成这么个帅小伙了。”
　　杨风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求助似的看了一眼秦方丛。
　　
　　后者拎着狗喊了一声：“妈，他脸皮薄。”
　　这话秦方丛说过好多次，可是在郑枚面前说就有些怪怪的, 杨风语瞪他一眼, “谢谢阿姨。”
　　
　　两人的房间在别墅的二楼, 隔了一条走廊的面对面。
　　
　　杨风语刚放好行李，心想这几天开荤是没戏了, 门就被敲了敲，秦方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苗苗，出来遛狗。”
　　
　　“噢！”
　　杨风语拍了拍脸，拉开门。
　　
　　Ranamy是一只成年的萨摩耶，被养得很好, 白白胖胖充满希望，性格也很开朗活泼，从杨风语一进来就被它扑倒就能看出来。
　　杨风语从来没养过狗，秦方丛拉着狗绳时Ranamy就乖乖坐着，面朝杨风语，咧着嘴吐舌头，就像是在笑。
　　
　　杨风语俯身，想学秦方丛的手法撸狗，可是又有点不敢，伸了一下又缩回去。
　　
　　“摸吧，”秦方丛道，“它很喜欢你。”
　　“真的吗？”杨风语对秦方丛有莫名其妙的信任，听见这话后掌心才轻轻落上去，却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刚想问，头顶突然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杨风语一愣，抬头看向秦方丛，后者神色如常地收回手，又朝他扬下巴，“就这样。”
　　杨风语朝他做鬼脸，一张脸皱成一团，“你丫！把我当狗摸呢！”
　　
　　正说着，Ranamy突然“嗷”了一嗓子。
　　秦方丛扑哧一声笑了，“让你摸他。”
　　
　　“学废了，”杨风语放开了揉，“幸好我和它发量都很多，不然早晚被你撸秃了。”
　　“摸你可比摸它温柔。”秦方丛说道。
　　
　　杨风语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特别是和Ranamy四目相对的时候，秦方丛的反应也怪怪的。
　　
　　“哎！你不会真把我当狗吧？”
　　杨风语刚直起身，秦方丛就探身过来吻了一下。
　　
　　杨风语一怔，连忙捂着嘴东张西望，“你不怕被枚枚阿姨看到吗！”
　　秦方丛挪开他的手，又亲了一下，“不怕，她知道。”
　　“啊？？”
　　
　　杨风语彻底傻了，同时被夹在中间的狗也不乐意了，仰着头冲他们叫唤。
　　虽然现在的社会包容度已经提高很多，但毕竟在国内还不合法啊！
　　
　　秦方丛就好像知道杨风语在想什么似的，面不改色地继续：“国外合法，他们都很开明。”
　　
　　这下压力就来到了杨风语身上，尤其是杨威。
　　面对他追逐梦想这件事，杨威都这么反对，别说他和秦方丛在一起了。
　　
　　“别担心，”秦方丛捏住杨风语的脖子，“你还小，不急着告诉他们。”
　　杨风语摇了摇头：“杨威他自己都经营不好婚姻，总没理由来干涉我吧？”
　　
　　杨威眼中注定会失败的事，如今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这就说明他说的并不一定是对的，包括事业，包括爱情。
　　
　　“不要有压力。”秦方丛说道。
　　“我没有，”杨风语踮起脚亲上去，“我只是对我和我们都很有信心。”
　　
　　中午是郑枚亲自下厨，席间聊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情，郑枚忍不住感慨：“所以有缘分的人是注定会再见的，都快十年啦。”
　　杨风语朝她笑，“我也觉得很神奇。”
　　“哦对了苗苗，我有在看你的节目，你的表现真的太棒啦！”
　　
　　杨风语一愣，又想起那首《私有浪漫》来，忍不住瞄了一眼秦方丛，他还是一脸淡定。
　　
　　“《私有浪漫》是写给他的吧？”郑枚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这孩子不肯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时候确立关系的？准备什么时候领证？国内不方便的话可以来国外呀，婚礼我都可以联系准备，你喜欢海边还是草地？或者是教堂？”
　　
　　这一连串把杨风语说傻了，愣愣地看着她。
　　“妈，”秦方丛微微皱眉，面露无奈，“他还小呢。”
　　
　　“你这孩子真是的！妈妈关心一下情感问题怎么了？”郑枚冲他翻了个很优雅的白眼，又笑着看向杨风语，“苗苗啊，他要是欺负你记得告诉阿姨。”
　　
　　说到这个杨风语就有话说了，筷子一放开始给郑枚讲他们重逢时候的故事，郑枚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怼两句秦方丛。
　　秦方丛表情微妙，只能依靠给杨风语夹菜来堵他的嘴。
　　
　　“这孩子，”郑枚说道，“从小就是个闷葫芦，有什么事都不直接说，越长大话越少了！沟通很重要的知不知道，特别是和你的爱人。”
　　
　　这个称呼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杨风语猝不及防地听见，一不小心就被呛了一口，连忙捂着嘴咳嗽起来。
　　秦方丛给他拍背，又对着郑枚叹了口气。
　　
　　郑枚的生活比杨风语想象的还要多姿多彩，吃完饭就换了身衣服，带着Ranamy一起出去了，压根没想带他们两个一起，只是嘱咐秦方丛好好带杨风语玩。
　　
　　秦方丛则开车带杨风语去了他的母校，是一所全国乃至世界都很出名的音乐学府。
　　秦方丛打了个电话，一口流利的英语，杨风语凭借高考遗留的英语技能勉强听懂了——大概就是秦方丛问能不能去蹭课，对方则报了个数字出来。
　　
　　挂了电话，秦方丛又对杨风语说道：“我研究生时候的师兄，他告诉我下午会有一场流行乐讲座，想去听听么？”
　　杨风语毫不犹豫：“好啊！”
　　
　　上课的地方是一间阶梯教室，只有前面可以进去，杨风语和秦方丛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半满，两个陌生但很优越的亚洲人面孔，一出现就吸引了一众视线。
　　
　　秦方丛却跟没看到似的，带着杨风语往后排走。
　　显然秦方丛这款更是外国人的菜，尤其是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却根本掩盖不住他的身材，再加上那张冷淡却帅气的脸。
　　
　　他们才坐下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三个人过来扔或者要联系方式了。
　　
　　同时他们还会一脸慈爱地看向杨风语，不约而同地说一句：“噢！他是你的弟弟吧，真可爱。”
　　秦方丛憋着坏心思想逗杨风语，不拒绝也不理会，只用英语回道：“是的，很可爱。”
　　
　　出于礼貌，杨风语也回以一个和善的微笑，同时在桌下面捶秦方丛的大腿，又被他一把捉住，转而十指相扣。
　　小炮仗于是还没点燃便哑了火。
　　
　　在第四个男生凑上来搭讪，并且又一次夸“你的弟弟很可爱”的时候，杨风语终于忍不住了，抓着秦方丛的手拍在桌上，一个词一个词地怒道：“I am his boyfriend！”
　　
　　围观且跃跃欲试的其他人顿时收回视线，这人也耸耸肩，不甚在意地说了一句很遗憾，便回座位了。
　　
　　人都走后，杨风语甩开秦方丛的手，转过头不理他。
　　
　　“生气了？”秦方丛戳他的脸，“逗你玩呢。”
　　杨风语拍开他的手，轻哼一声，“要不是我对我自己和你都有足够信心，不然你就等着后院起火吧！”
　　
　　说着又瞄了一眼那几个人。
　　
　　“我后院不是只有你么，”秦方丛凑近问道，“妒火中烧啊苗苗。”
　　“你……！”
　　
　　杨风语又要去捶他，被秦方丛握住拳头，“好好好，不逗你了。”
　　“哼！”
　　
　　讲座正式开始后两人也不再闹了。杨风语的英语成绩不错，可是要完全跟上还是有些吃力，一些听不懂的地方秦方丛就会小声给他翻译。
　　不过杨风语听得很认真，熟悉用词之后也逐渐能猜到具体意思，几个小时一下就过去了。
　　
　　“如果真的能收到offer就好了，”杨风语叹了口气，“氛围真好。”
　　杨风语曾经甚至想过回高中复读参加艺考，不过这样的话他估计会被杨威打死。
　　
　　“嗯，前提是你还要考雅思，回去之后好好学英语，分数越高越好。”
　　杨风语撇撇嘴，“还有音乐呢？”
　　“不用担心，我给你把关。”
　　
　　到了晚上，两人老老实实吃饭，老老实实洗漱，老老实实回到不同房间，关门前隔着走廊说了句晚安。
　　
　　秦方丛说明天带他去看海，订了一家海景房，那里有氛围极好的一家小酒馆，杨风语可以在那里写歌。
　　可是躺下后，杨风语怎么也睡不着。
　　
　　初尝情.事又在热恋期，杨风语恨不得24小时都和秦方丛黏在一起，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杨风语拉开窗帘，看见客厅的灯似乎已经灭掉了。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将门打开一个缝，刚想出去，就在黑暗中撞到什么。
　　
　　杨风语一惊，拍开大灯，看见了穿着睡衣的秦方丛。
　　
　　“你也睡不着？”杨风语问道，一边后退让他进来。
　　“嗯。”
　　
　　杨风语还想说什么，秦方丛又继续说道：“这是我的房间。”
　　杨风语一愣，顿时觉得有点搞笑，“你怎么还认床啊！”
　　
　　秦方丛没吭声，只是直直盯着他。
　　杨风语有一点失落，原来不是因为想他的。
　　
　　“那……那我和你换？”杨风语试探着问道，“换了你就睡得着了吗？”
　　秦方丛却摇头，关掉大灯，搂着杨风语一起躺下，“我不认床，认人。”




第62章   “我愿意！” 

　　顾及在秦方丛家里, 两人晚上什么也没做，就这么搂着睡了一晚。
　　一大早，杨风语就感觉到旁边空了, 额头上又落下一吻，不过他迷迷糊糊的，没醒过来。
　　
　　等他悠悠转醒的时候，一看时间，刚刚九点。秦方丛坐在书桌前, 正盯着电脑，床头柜上摆着还热气腾腾的早饭。
　　“吃完我们就出发。”
　　
　　秦方丛定了一间海景房，出门直面大海, 不用出房间就能看到日出日落。
　　不过秦方丛没忘记正事，居然还带着东西，准备督促杨风语写歌。
　　
　　“写完带你去玩，”秦方丛说道, “现在有想法吗？要不要帮你打开思路？”
　　
　　这次的主题是I，也就是关于自己。
　　杨风语唱过了diss自己，唱过情歌, 唱过格局很大的歌, 可是还没忘记他最开始来到这里的目的。
　　
　　“有点想法, 你要听听么？”
　　秦方丛点头。
　　
　　“我要向杨威宣战，”杨风语说道, “他给我的挑战，我光是几首歌的音乐版权就完成了，别说节目里的中插广告和巡演票的预收。我现在的身价虽然比不过他，但是已经翻了好几倍了。”
　　“我这首歌，就要写给他。”杨风语的语气格外坚定, “写给一个从来没有支持过我的梦想的亲爹，告诉他我从来没有不务正业，告诉他我不仅有能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能做得很好。”
　　
　　说到最后，杨风语眼皮一掀，语气中带着点得意，“不就是首付么，我现在也能买。”
　　“苗苗，”秦方丛凑上前亲他，“你真棒。”
　　
　　原本杨风语听自豪的，可是听秦方丛夸他就开始不好意思了，眼看着轻吻变深吻，事态又要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现，杨风语连忙推开他，“说好白天写歌的！”
　　秦方丛这才拉开距离，“我们去海边。”
　　
　　沙滩上人不太多，天气很晴朗，秦方丛拉着杨风语走到一个巨大的阳伞下，“租了一天，在这写可以吗？吵不吵？”
　　“不吵，”杨风语戴上墨镜，在躺椅处躺下，“我很快的。”
　　
　　虽然太阳很大，但温度却不是很高，杨风语一写起歌来就自动屏蔽干扰，连秦方丛在一旁拍照都没发现。
　　
　　写完第一个部分后，杨风语才抬起头，正好捕捉到秦方丛收回手机，“你偷拍我！”
　　秦方丛摇头，把手机递给他，“没偷啊。”
　　
　　杨风语接过手机，又把写好的给秦方丛唱了一遍，“怎么样？歌词还有哪里要改吗？”
　　“我看看。”秦方丛拿过歌词。
　　
　　“我能看看吗？”杨风语突然问，晃了晃手机，“刚刚你拍的照片。”
　　“密码是你的生日。”秦方丛淡淡道。
　　
　　杨风语一愣，他的生日在八月中旬，小时候每一年都会和秦方丛一起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秦方丛居然还记得。
　　
　　“怎么了？”秦方丛面露疑惑，“不记得我的了？”
　　“记得啊！”杨风语连忙否认，“你的生日在平安夜，圣诞节前一天！”
　　
　　秦方丛笑笑，“看吧。”
　　杨风语应了一声，心里琢磨着也要把秦方丛的生日设成手机密码。
　　
　　点开相册，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自己的照片。
　　这些照片的确不能叫做偷拍，因为无论是光线还是构图都很完美，简直和摄影师约拍一样。
　　
　　杨风语看过很多彩虹屁，但却是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到自己专注音乐的样子，突然有些鼻酸，小声吸了吸鼻子。
　　结果再往后翻，突然跳出来一张“床照”。
　　
　　看床单就是在秦方丛的房间里，他在秦方丛怀里，完全没露脸，而秦方丛只露了半截脖子和肩头。
　　
　　往上一滑，杨风语发现秦方丛居然把这张照片重命名了——睡懒觉3.0。
　　杨风语盯着这个3.0，陷入了沉思。
　　
　　“哥哥，”杨风语故意非常有礼貌地喊道，“其他照片可以看吗？”
　　秦方丛耐人寻味地看他一眼，“可以。”
　　
　　杨风语又往下翻，翻到一张在家里拍的，上面是一张他安静的睡颜，变长不少的头发乖顺地搭在额前，脸上的红.潮都还没褪去。
　　
　　秦方丛露了半张脸，眼睛透过屏幕看床上的杨风语。
　　这应该是在他们第一次事后拍的。
　　
　　杨风语脸一热，一看名字，果然是“事后1.0”。
　　还有一张，是他被秦方丛背着的时候，困得只能勉强睁开一只眼，还在努力地举起一只手比耶。
　　举起的那只胳膊上是星星点点的吻.痕。
　　
　　“你好恶趣味。”杨风语忍不住笑，心里却因为这些被保存下来的细节暖烘烘的。
　　“不喜欢？那就不拍了。”
　　
　　“喜欢啊！！谁说我不喜欢了！”杨风语连忙否认，举起手机，将镜头转成前置，又背朝秦方丛，“以后照相不能只照我呀，这可是我们的回忆。”
　　说完朝镜头露出一个有几分傻气的笑容，后方的秦方丛也憋不住笑了。
　　
　　杨风语写完并且改完歌词时，太阳正好快要落山了。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暖橙色，杨风语脱了鞋，和秦方丛一起走在海边，湿软的沙子带着些白日的余温，很舒服。
　　歌里的场景之一这么快就能实现，杨风语觉得很神奇。
　　
　　杨风语突然甩开秦方丛的手，飞快地捧了一把海水朝秦方丛洒去，然后笑着拔腿就跑。
　　秦方丛这种时候也不忘记录像，长腿一迈将杨风语拽了回来，沾湿的地方就往杨风语身上蹭。
　　
　　杨风语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又看到他拿着的手机，灵机一动：“《私有浪漫》的MV有了！”
　　“出镜费用，五千。”秦方丛面不改色地向他摊开掌心。
　　
　　“靠！你也太黑心了吧！”杨风语又抓水去泼他，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踮起脚，一把捞住秦方丛额脖子，“舌吻五千，我还记得呢！你就是想亲我！”
　　秦方丛“嗯”了一声，扣住杨风语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天彻底暗下来，两人也闹得差不多了，回去冲了个澡便又出门，原本杨风语以为要去吃饭，结果秦方丛却朝着超市方向去了。
　　
　　“不吃饭吗？”杨风语没反应过来。
　　“买点东西，一起么？”
　　
　　杨风语恍然大悟，这人又要去买套，忍不住小声问：“不戴不行吗？”
　　秦方丛蓦地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他，眼神有点危险。
　　
　　杨风语被他看得怂了，“我就问问！这不是没真的试过吗？”
　　
　　“对身体不太好。”秦方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谁告诉你我要去买套了？”
　　“噢……还是买点吧，以防万一！”
　　
　　万一箭在弦上了，没工具可咋办。
　　他们俩第一次的时候，一开始杨风语是不让秦方丛戴的。
　　那感觉杨风语还记得，简直是钝刀子磨肉，又痛又爽。
　　
　　秦方丛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胡思乱想，两根手指戳了一下杨风语的额头，“别瞎想。”
　　
　　进了超市，秦方丛推了一个巨大的购物车，杨风语看得目瞪口呆，“不是……你到底打算买多少啊？”
　　秦方丛像是有些无奈，却也成心不解释，“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杨风语一路小步跟在他后面，看着秦方丛挑了一颗圆润的大白菜，又精挑细选了一堆蔬菜水果，还顺便给杨风语买了几袋零食。
　　这哪是休息啊，合着他们是出国度蜜月来了。
　　
　　溜达着溜达着，就到了计生用品面前。
　　国外超市的计生用品花样繁多，有的词杨风语看不太懂，秦方丛就挨个给他翻译，用词一个比一个劲爆。
　　
　　最后把杨风语说得害羞了，一把推开秦方丛，溜达去了其他柜台，满脑子都是今晚可能出现的画面。
　　
　　“秦方丛！”杨风语又溜达回来，秦方丛还在那里精挑细选，“你……别买太多啦！注意节制！”
　　秦方丛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谁说的还要？”
　　“草！”杨风语自暴自弃地摆手，“买吧买吧买吧！！”
　　
　　秦方丛轻笑一声，将杨风语拉到身前，“我不是一定要做的，买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要是觉得能控制住，咱们就不买。”
　　杨风语向来招架不住秦方丛的声音，干脆夺走他手里的那盒扔进购物车，“买！我要那个草莓味的！今天要做就做够本！”
　　
　　嘴上说着做够本，真到实践时杨风语彻底败下阵来，好在秦方丛自制力还在，并没有多过火。
　　
　　但过度克制的结果就是，清理的时候又来一次，第二天刚醒就又是一次。
　　杨风语发誓，没有什么比这种叫醒方式更刺激。
　　
　　尤其是秦方丛动作很轻，等杨风语醒来后这力道就是隔靴搔痒，忍不住索求更多，结果又是一场酣畅淋漓。
　　
　　洗完澡出来后，窗外正好是日出。
　　杨风语坐在秦方丛怀里，又拿出手机自拍一张。
　　
　　“如果我真的能拿到offer，我们是不是就要异国了？”杨风语突然问，朝阳亮起微光，仿佛点燃了地平线。
　　秦方丛摇摇头，“不会。”
　　
　　“你不是还要在海大上课吗？总不可能出国吧？”杨风语心里有些失落，“我会很想你的。”
　　“我只是代课，”秦方丛颠了颠杨风语，“那位教授这周就回来上课了，我欠他们的课程会用讲座的方式补回去。”
　　
　　“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
　　“那……那你在国外干什么啊？”
　　
　　“联系了我的导师，如果顺利的话，会在同一个学校读博。”
　　“我去，”杨风语神情恍惚，“我们这关系可真复杂。”
　　
　　“还想多一个吗？”秦方丛又问。
　　“多一个什么？”
　　“夫夫关系，”秦方丛说道，“国外可以领证。”
　　
　　朝阳从海平面一点一点上升，照亮了一整片天空，映在杨风语的眼中。
　　
　　“你、你这是在求婚吗？”
　　“你觉得是，就是。你觉得不够，那就不是，以后再补给你。”
　　“我愿意！”




第63章   正文完结

　　之后的几天时间, 杨风语白天沉浸式写歌，晚上又和秦方丛闹个昏天暗地，正式定下终稿时已经到了快要回国的日子。
　　
　　这首歌比杨风语以往的任何一首都要凶, 伴奏还被秦方丛混音，最后的效果就是又能蹦又很炸。
　　
　　但是最后一段的歌词，乍一听还是很炸，听多了就会让杨风语觉得难过。
　　歇斯底里的歌词背后，还是藏着渴望能得到亲人支持的愿望, 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说我能拿冠军吗？”杨风语问道，“我觉得这首歌可以。”
　　“可以，”秦方丛说道, “不带私心的可以。”
　　
　　两人告别了郑枚和Ranamy，临走前那只狗狗还依依不舍，坐在门口一个劲朝杨风语摇尾巴。
　　杨风语和它对视半晌，然后才看向秦方丛, 没忍住笑了：“真的像吗？”
　　秦方丛煞有介事地点头，“你比它可爱一点。”
　　
　　回国之后还有两天才开始决赛直播，节目组直接把这场直播开成了票价很低的音乐会, 地点就是这个场馆——西城最大的体育馆, 最多能容纳上万人。
　　
　　杨风语的第一件事, 就是向岑安要来了两张票，然后和秦方丛一起, 杀向杨威公司。
　　“你当时到底想干什么？”秦方丛突然问，“老远就看见你在门口鬼鬼祟祟了。”
　　
　　杨风语一说起这个就来劲了，一拍手，语气激动：“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本来是想把这两张票甩杨威脸上的，或者起码拍他办公桌上, 谁知道居然甩你脸上了……”
　　秦方丛忍住不笑，一脸正经：“那张票是被他拿走了，我没拿。”
　　
　　杨风语冷哼两声：“是，然后我回家把剩下那张票塞给方姨之后，你就把那一张摸走了，方姨都告诉我了！”
　　秦方丛作势去捏杨风语的脸颊，“不乐意？”
　　
　　“我甩票给他，就是想让他来看看我的现场，说不定能对我有改观的。但是后来我也想通了，他那么固执的人，就算你没有拿走票，他也不会来的，他根本不会听，也不想了解。”
　　
　　“苗苗。”秦方丛松开手，微微皱眉。
　　“没事啦！我会和他正面刚到底的！”杨风语笑嘻嘻地去抓秦方丛的手，“我还想问，你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来了吗？”
　　
　　“嗯，你没变。”
　　杨风语“噢”了一声，小声逼逼：“那你还黑着一张脸……我不是说你变了，明明小时候对我很温柔的，眼熟我也不敢认呀。”
　　秦方丛揉他的头顶。
　　
　　两人走到公司门口，秦方丛晃了晃手机，“可靠情报，你爸爸在办公室，没别人，你自己去还是我陪你？”
　　“我自己去！”
　　
　　杨风语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看上去准备大干一场，走了两步发现秦方丛没跟上来，又一脸诧异地回过头。
　　“不是自己去吗？”秦方丛问道。
　　
　　杨风语又小跑两步回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你陪我到门口嘛。”
　　秦方丛这才心满意足。
　　
　　站到门口时，杨风语有些紧张。
　　
　　这一套说辞，他在梦里都重复过很多次，这一次必须要发挥好。
　　
　　秦方丛捏他的肩和脖子，“别紧张。”
　　杨风语深深呼出一口气，进去前突然回过头，踮脚亲了一口秦方丛，这才一把推开门进去。
　　秦方丛侧身站在门边，能看到里面，又不会被看到。
　　
　　只见杨风语气势汹汹地径直走到杨威的办公桌前，杨威有些疑惑地从文件中抬起头，刚想开口，面前就“啪”的一声，被拍了两张票。
　　
　　杨风语收回手，不给他任何发问的机会，清了清嗓子开口：
　　“好久不见啊爸，这周五晚上八点，西城体育馆，正式邀请你来看我拿冠军！”
　　“你……”
　　
　　狠话放完，杨风语又拿出手机，点开记账软件递到杨威面前，继续说道：“和你约定的一个月时间，正好到这周五结束，后面那几天我不要了。您戴好眼镜看清楚，上面是我的音乐版权费和授权费，下面是我节目的片酬和广告费，这些已经够在海城付一套首付了吧？”
　　
　　等杨威看完，杨风语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机，语速和机.关.枪一样：“你向来觉得我的梦想都是无稽之谈，也从来没有相信过我能实现，但事实就是，我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很好。我的梦想不比你的房地产大业低一等，不管是精神还是物质！”
　　
　　杨风语说得自己情绪激动，眼眶都红了一圈。
　　
　　“你也别拿学历这件事怼我，等节目结束之后，我会努力申请留学。国内的这个我他妈不要了，我的挑战成功，你现在拦不住我了。”
　　“以后如果有人采访我，”杨风语垂下头，“或者拿到冠军之后的感言，你永远也听不到那一句‘感谢我父母的支持’。我今天做到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有人一直站在我身后，义无反顾地支持我，我很感激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我也很难过我的身后没有力挺我追梦的父亲。”
　　
　　门边的秦方丛听见他气势减弱，声音里带着点别扭的哭腔，蹙眉走进去。
　　
　　杨威看见他后有些诧异，但秦方丛什么也没说，只是捏着杨风语的后颈，这种类似于捏小动物的手法，总是能让人放松。
　　
　　杨风语本来还能憋住的，一被哄就更委屈了，“我也不求你支持，甚至不求你理解，可是你连最基本的不反对都做不到。我从来没想过在这条道路上的最大阻力居然会是你。”
　　杨风语鼻尖一酸，啪嗒一声落下泪，又被他胡乱的擦去了。
　　
　　“我的最后一首歌是写给你的，你爱来不来吧，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见秦方丛还站在原地不动时顿了一下，后者递给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杨风语乖乖点头。
　　
　　回到停车场，杨风语就趴在车上暗自神伤。
　　
　　虽然表面不甚在意，其实很想得到支持，尤其是亲人的。
　　幸好有秦方丛，否则杨风语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没过多久，杨风语突然被人从后松松垮垮地抱住了。
　　
　　他一往后靠就贴上一个熟悉的怀抱，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很棒，”秦方丛说道，“他会来的。”
　　杨风语吸了吸鼻子，“有点丢人。”
　　
　　“这不叫丢人，”秦方丛将他翻了个面，这才看见他红通通的鼻尖，“小傻子，这叫感情牌。”
　　杨风语总算没忍住笑了，“哦对，西城的巡演定在周日了，场地就在西城体育馆，先开一点，卖不完的话后面就不开了。”
　　
　　“嗯，什么时候开？”
　　“今天晚上预售！”
　　
　　万人的场地，以往都是那种拼盘音乐节，票一般都很难售罄，更别说他们只有一个厂牌，外加程赢带上几个epic的来当嘉宾。
　　
　　预售票有一千张，杨风语连这一千张能卖完的期待都没有。结果晚上刚洗完澡出来，秦方丛就告诉他秒空了。
　　他们买票和入场都是实名制，一证一人，基本不会有黄牛费这个劲来抢票。
　　
　　杨风语傻了，一点开微博，下面都在嚎叫让加票。
　　
　　[给个机会吧球球了，我想看椰崽洒水]
　　[球球了球球了，我想被椰崽洒水！！！浇头那种也可以！]
　　
　　TAX的群也炸了，满屏的问号刷屏，都是一脸震惊。
　　
　　“那……再加一千？”
　　“又空了？？”
　　“再、再加？”
　　
　　最后一共加到了五千多张，终于不再是秒没的状态了。
　　
　　杨风语还有些没回过神，直到秦方丛抽走了他的手机，“别看了，早点睡。”
　　明天要去彩排，秦方丛不敢折腾他，只是关了灯，半搂着杨风语闭上眼。
　　
　　“哥，”杨风语突然喊道，“我真的火了啊？”
　　“嗯。”
　　杨风语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为什么啊？”
　　
　　秦方丛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招人喜欢。”
　　“啧！”杨风语不轻不重地拍他一下，“说正经的呢！”
　　
　　“因为你的歌好听，他们喜欢你的歌，也很喜欢你这个人。”
　　“如果我一直发这种歌，他们会一直喜欢我吗？”杨风语又问道。
　　
　　“苗苗，”秦方丛把他往怀里搂紧了些，“不是所有人都会一直在的，特别是你的歌迷粉丝，也许只是永远都不会见面的陌生人，只不过在网络上有一面之缘。”
　　“但是你的歌曾经让他们快乐过，或者有过感慨和共情，在某些时候还会在想起来，这就够了。”
　　
　　杨风语仰起头看他，“那你呢？”
　　“我会，”秦方丛说道，“我是个例外。”
　　我会一直在。
　　
　　彩排舞台时TAX几人就来了，站在台下给杨风语当气氛组观众。
　　
　　杨风语这首歌无论从听感还是内容来看都很优秀，彩排时还没有配合打在身后大屏的歌词，但就算跟不上歌词的人也能跟着音乐蹦。
　　刚结束彩排，田榆阳就说他稳了。
　　
　　“别奶啊，”杨风语笑，“我也不求冠军，到时候麻烦舞美老师把歌词打出来就行。”
　　“你爸要来啊？”田榆阳一脸诧异。
　　
　　杨风语眼神闪烁，“应该……会来吧。”
　　杨风语不知道秦方丛单独和杨威说了什么，但杨风语信他。
　　
　　“也挺好的，如果叔叔能好好看看你的歌词，说不定就真的能理解你了。你们也真的需要心平气和的静下来聊一聊，而不是每次见面都在吵架。”
　　杨风语耸耸肩。
　　
　　第二天下午，杨风语开始做造型，一边给秦方丛发消息。
　　
　　他的头发已经长到能勉强编小辫子，造型师真就用彩色小皮筋给他编了一头的辫子，看上去很乖的样子。
　　当然只是看上去。
　　
　　[耶耶耶：他来了吗？]
　　[。：嗯]
　　[。：在看台]
　　
　　杨风语一愣。
　　他并不是第一个，通过扫到台下的转播镜头看到了坐在看台的杨威。看台上都是选手的亲情票，不投票，但是却有和导师一样观看效果的VIP特权。
　　
　　杨威西装革履，一脸严肃的坐在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参加什么招标会。
　　他爸着实是个很无趣的人，否则也不会离婚。
　　
　　舞台正式开始后，秦方丛就没有办法给他发消息了，只最后留了一句加油。
　　
　　轮到杨风语上台，他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没有多余的修饰，露出的手臂洁白光滑，没有一点纹身痕迹。
　　然后他看向杨威，唱出了第一句。
　　
　　这首歌既是写给杨威的，又是写给所有对说唱这种音乐有偏见的人。
　　纹不纹身，旋不旋律，迎不迎合大众，都是个人选择，都不该被定义和标签化。就像纹身的秦方丛并不是□□，不纹身的杨风语也不是标准阳光向上的好青年。
　　
　　打破偏见，是杨风语一直想做的。
　　歌词中的质问和鼓点一起喷薄而出，直击心灵，台下的观众甚至有人忘了呼吸，愣愣地盯着台上。
　　
　　他正在经历来自亲人的偏见与不满，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追逐梦想的脚步，如今他做到了，用自己的努力站在这里，证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歌里最后几句，是希望有梦想的人能坚持梦想，也希望能得到亲密关系的支持，这将是莫大的推力。
　　
　　一曲结束，舞台灯光熄灭，杨风语看向杨威的方向，眼眶湿润，举起话筒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鞠了一躬。
　　
　　杨风语看不清台下杨威的表情，秦方丛和TAX的人却能看见。
　　——那张向来板着且不苟言笑的脸，在此刻也松动几分，似乎为之动容。
　　
　　秦方丛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很想起身去拥抱台上的杨风语，可是他知道不可能。
　　于是秦方丛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灯光缓缓亮起，杨风语和秦方丛对上视线。
　　
　　台下的观众在投票，屏幕上的数字在滚动，杨风语却只看着秦方丛，用口型说道：“谢谢你。”
　　
　　在已经表演的四个人里，杨风语排第一。
　　而一共只有六个人，也就是说，只要剩下两个人票数不超过杨风语，他就能拿下冠军。
　　
　　秦方丛心里清楚，杨风语稳了。
　　
　　可是他面上没有透露分毫，只是在举起话筒时低头轻轻笑了一下，说：“你的进步很快，期待你走向更远的地方。”
　　
　　杨风语的未来可期，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他有天赋，也不放弃一丝一毫努力。
　　杨风语也举起话筒朝他笑：“谢谢。”
　　
　　剩下两个人唱完，杨风语的票数还是压倒性的第一。
　　
　　杨风语平复好心情，在一片欢呼声中走上舞台，两边是绚烂的舞台烟火。
　　如果说遇见秦方丛，让杨风语看到了自己实现梦想的可能性，那么他今天走到这里，已经距离秦方丛很近了。
　　
　　杨风语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发表感言，他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秦方丛身上移开，看向杨威，看向TAX，看向台下那些陌生却又热烈的面孔。
　　
　　“我想，也许所有人都会有梦想吧。”杨风语捧着一个巨大的奖杯，里面还插着一束捧花。
　　
　　“但是梦想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现实原因，只能是梦想。拿我自己打比方好了，追梦的过程就是一意孤行再加孤注一掷，很冒险，很不现实，我爸天天都在骂我，对吧。”
　　镜头扫到台下的杨威，后者原本柔和几分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盯着镜头。
　　
　　“我能理解他，但是他似乎一直不相信我能做到。可是我并不是单纯的做梦，从我有这个梦想开始，我就一直在努力朝它靠近。如果你真的足够热爱，而不是空想，那就去做吧，总会碰到志同道合的兄弟，也会碰到那个义无反顾支持你的人的。”
　　
　　台下的兄弟一阵受不了似的恶寒，听见最后一句又不约而同地起哄，杨风语剜他们一眼，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对了，明晚在这里，TAX厂牌巡演第二站，VIP199普票109，感兴趣的可以来看啊！”
　　
　　“喂！！”台下有人受不了了，“怎么这种时候还卖票啊！！”
　　杨风语俏皮地扫了眼秦方丛，“不忘初心。”
　　
　　录制结束，杨风语刚回到后台，就被一只大手拽进更衣室的隔间，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吻。
　　秦方丛吻得凶狠，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杨风语和他一样激动，结束后两人都呼吸急促，目光灼热地看向对方。
　　
　　“找我有事吗？Sapling老师？”杨风语故意问道。
　　秦方丛眸光一暗，“杨叔找你。”
　　
　　“那你亲我干什么？”
　　“忍不住了。”
　　这么一来杨风语也忍不住了，红着脸推开他。
　　
　　让杨风语没想到的是，杨威带他来到一家高级餐厅，郑重其事地给他道了歉。
　　或许是音乐的力量，或许也有秦方丛的努力，总之杨威虽然还是板着一张脸，但言辞诚恳。
　　
　　“我的确没有试图去理解你，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你所热爱的事情，是爸爸不对。”
　　这样一来杨风语反而有点不习惯，整个人都别别扭扭的。
　　
　　“我曾经觉得你不务正业，却没有想过究竟什么叫做‘正业’，小秦之前也和我说过很多次，我都固执己见。来之前，包括今天晚上，你的音乐让我感触良多。苗苗，很抱歉，爸爸没能成为支持你的力量。”
　　“苗苗，你让爸爸很骄傲。”
　　
　　杨风语鼻尖一酸，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行啦行啦，多大人了还叫我小名……就当历劫了，您不和我较劲我说不定还没这么逆反呢，再说了，当初还不是您找的秦方丛，他可厉害了。”
　　
　　杨威有些诧异：“这你可别乱说，当初可是你小树哥哥来找的我，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啊？？他找你说什么了？”
　　杨威冷哼一声，“说他喜欢你。”
　　杨风语噗的一声，猛地呛了一口，“什么东西？？”
　　
　　“在一起了吧？”杨威眼皮一掀，问道。
　　“不是……您怎么这么淡定？？不是还没合法吗？？”
　　
　　“小秦是个踏实孩子，我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乎你，否则也不会费这么大功夫来劝我，你和他在一起我放心。”
　　杨风语还是一脸诧异。
　　
　　“我之前反对你把音乐当事业，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在事业上能算得上成功，有发言权。但是在爱情和婚姻上，我本身就是个失败者，哪有资格干预你啊。”
　　“爸……”
　　杨风语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餐厅的大灯突然灭了，只剩下每桌的顶灯。
　　
　　这是西城最好的高档餐厅，停电是不可能的。
　　环顾一周，发现居然只有他们一桌。
　　
　　杨风语几乎瞬间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就听见了熟悉的旋律——《私有浪漫》
　　只不过伴奏被改成了吉他曲，声线压得更低。
　　
　　杨风语一脸震惊地回过头，看见秦方丛抱着吉他，坐在店内原本弹钢琴的位置，低声唱着歌。
　　
　　“卧槽……”
　　杨风语彻底傻了。
　　
　　秦方丛唱完一首歌后，把吉他往旁边一放，就大步朝杨风语走来，在他身前单膝跪地，不知从哪掏出一枚戒指，不带钻的那种。
　　
　　“苗苗。”
　　“要和我结婚吗？”
　　
　　秦方丛郑重地问，杨风语刚伸出手，后方却突然传来礼花爆炸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亲什么亲，直接礼成，送入洞房！！”
　　
　　杨风语回头一看，林飞和田榆阳一个跳的比一个欢，程稳和程赢一脸看好戏，剩下几个负责放了一地的小礼花。
　　“啧！”杨风语白了他们一眼，指尖突然被捏住了，一低头，秦方丛直勾勾地盯着他，戒指已经套了上去。
　　
　　“你干什么！我还没说我愿意呢！”
　　
　　杨风语故意笑道，又扫了眼看好戏的众人，“还有你们也是，也太夸张了吧，国内还不合法诶？我还没到法定年龄诶！入个屁的洞房！”
　　
　　众人不管不顾地继续起哄，连带着杨威也在笑。
　　
　　已经和秦方丛入过洞房的杨风语红着脸低头去看他，支支吾吾半晌，最后小声却坚定地说道：“我愿意。”
　　“不合法也愿意，”杨风语看向杨威，“谁来拦我都不管用。”
　　
　　秦方丛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起身把人拥进怀里。
　　
　　“ohhhhhhhhhhhhh！！！”
　　“苗苗。”
　　秦方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喊道。
　　
　　杨风语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主动开口，几乎和秦方丛同时说道：“我爱你。”
　　
　　正文完




64.  番外   如果小树苗一起长大

　　杨风语三岁那年认识秦方丛, 然后一改院子里团欺的地位，宛如在主人手里的狗崽子，仗势“欺人”, 走路都横着走。
　　其实没有多嚣张，只不过杨风语骄傲的不得了，因为别人眼里的小冰山只理他一个人，有这么大一个靠山在，谁都不敢欺负杨风语。
　　
　　终于有一天, 杨风语被爹妈牵着去小学报到，这头爹妈还在领教科书和作业本，那头杨风语已经不见了人影。
　　
　　别的小孩都在抱着爸妈哭, 只有杨风语，一路小跑上楼，跑到秦方丛所在的班门口，努力踮脚探着个脑袋往里看。
　　
　　这会儿正是大课间时间, 小学生的课间都很吵，在教室里打打闹闹的。
　　杨风语一眼看到坐在窗边的他哥哥，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坐在座位上看窗外的风景, 手上还转着笔。
　　
　　秦方丛生日晚, 上学也晚一年，虽然才四年级, 他已经比同龄人高一截了，杨风语和他站在一起就像个小鸡崽。
　　
　　“喂，小屁孩儿，你哪来的啊？”
　　有人叉着腰站在门口问杨风语，杨风语回头一看, 是个胳膊上带着两条杠的男生。
　　
　　“我来找我哥哥。”杨风语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歪头，声音脆生生的，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人趾高气昂的走到杨风语面前：“你哥哥谁啊？你幼儿园毕业了没有？”
　　
　　杨风语颇为不服气，刚想说他马上就上小学了，后颈突然被捏了一下，整个人都被往后带了带。
　　回过头，正好看见秦方丛，他一只带着三条杠的胳膊就这么搭在杨风语身上，对那人说道：“我。”
　　
　　杨风语一下子得意起来，朝那人做鬼脸。
　　“班、班长？我咋从来没听说你有个弟弟啊。”
　　“路边捡的。”
　　
　　杨风语笑容一僵，又被秦方丛捏了一把脸，“报完到了？”
　　杨风语：“！忘记了！哥哥拜拜，我要下去找爸爸妈妈了！”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秦方丛有些无奈，低头笑笑，又回到教室。
　　
　　这天以后，一小四年级男神兼校草身边多了一个奶声奶气但凶巴巴的小跟班，到哪都能看到。
　　
　　有早熟的小姑娘给秦方丛递情书，被小不点凶回去：“我哥哥不早恋！”
　　有小姑娘给秦方丛送礼物，小不点在一旁酸溜溜的自言自语：“这个我早就给哥哥送过了。”
　　
　　秦方丛一直不收礼物，也不收情书，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随时冷着一张脸——除了有杨风语在的时候。
　　暗恋明恋他的那些小姑娘都惊呆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年，秦方丛小学毕业，考上了市一中的初中部。
　　
　　没了靠山，杨风语颓废了好几天，然后开始奋起直追，也因为日益长开的长相，逐渐成了一小新一代的小男神。
　　只不过杨风语同样对这些没有兴趣，一头栽进学习里，在秦方丛的辅导和杨风语自己的努力下，终于在四年级那年后直接跳到了六年级。
　　
　　这样一来，他和秦方丛就只差了两级了！
　　
　　再后来，杨风语顺利考上一中，成了秦方丛的学弟。
　　
　　还是入学这天，杨风语兴致勃勃地跟在秦方丛旁边，嘴里叼着半截油条，手里还拿着豆浆，刚想说话，就被秦方丛塞了一只耳机。
　　mp3里传来很强劲的鼓点，和大清早安静祥和的氛围格格不入，杨风语吓了一跳，“你怎么一大早听这么炸乎的歌……咦，还挺好听的。”
　　
　　秦方丛淡淡：“这叫rap，提神醒脑。”
　　这是杨风语第一次接触到说唱，在九月西南的清晨上学路上，来自秦方丛的mp3。
　　
　　秦方丛的面部线条已经褪去大部分青涩，个子也直逼一米八，杨风语还没窜个子，再加上那张漂亮又可爱的脸蛋，经常被人当成小学生。
　　入学这一天，杨风语站在操场上，抬头看作为学生代表讲话的秦方丛，就和小学入学那天一样骄傲。
　　
　　他哥哥真厉害。
　　
　　初三放学比其他年级晚，杨风语刚开始不知道，就在教室后门等秦方丛，结果等晚自习下课时他已经歪着头在墙角睡着了。
　　路过的同学传来嬉笑的声音，秦方丛冷着脸扫他们一眼，走到杨风语面前蹲下，轻轻拍他的脸，“苗苗，回家了。”
　　
　　杨风语迷迷糊糊地转醒，擦了擦嘴角，声音黏黏糊糊的：“你下课啦？”
　　秦方丛见他困成这样，走路都跟没骨头似的，干脆一把将杨风语背了起来，稳稳地托住。
　　
　　“下次别等了。”
　　杨风语摇头。
　　“那在你教室等我，我结束去找你。”
　　杨风语点头，耳廓又被塞进一只耳机。
　　
　　也不是传统的流行乐，而是带着点安静的旋律。
　　
　　“这也是rap吗？”
　　“嗯，这是melody。”
　　
　　杨风语和秦方丛每周日都会去上一次声乐课，作为学习生活的调剂。
　　在这个过程中，杨风语也开始听说唱，一点点了解这种音乐形式。
　　
　　再后来，秦方丛考上了一中直属的高中。
　　
　　初中部和高中部距离不到五十米，杨风语也开始长个子，三天两头就往高中部跑，时间一长认识了不少人。
　　其中有一些同样对rap感兴趣的，甚至还有人自己录非常简陋的MV，戴着外面小卖部卖十块钱的假金饰，市井气息浓重，满嘴脏话的“说唱”，自认为很酷的样子。
　　
　　杨风语却不是很喜欢，说不上来，总之感觉差了点什么。
　　问秦方丛，他也这么觉得。
　　
　　“我要是也去做音乐，肯定不做这种风格的！”杨风语顺口道。
　　秦方丛反问：“你想吗？”
　　
　　这一下把杨风语问住了。
　　
　　上普通中学的普通人，其实很难有其他的想法，因为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十二年的学习就是要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很少有人真挚地讨论梦想，就连零星几个也都被打为天方夜谭。
　　距离太远的事，杨风语不想去想，他只道：“我喜欢。”
　　秦方丛应了一声，没说话。
　　
　　杨风语也顺利升上高中，中考完的那个暑假，秦方丛把他叫到小区头顶，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看月亮。
　　
　　秦方丛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罐啤酒，单手咔哒一声开罐，仰头灌了几口。
　　杨风语看见他的动作后整个人都傻了，一边说话一边就要去夺他手里的易拉罐，“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啊！”
　　
　　“我成年了。”
　　秦方丛一挑眉，举起胳膊，杨风语就够不着了。
　　
　　“谁说的！”杨风语一脸正色，“你明明才十七岁零七个月！”
　　“苗苗，”秦方丛的喉结上下一滚，“我打算参加艺考。”
　　“啊？？”
　　
　　这件事有点超出杨风语的认知，但秦方丛经常会给他听自己编的曲子，很好听。
　　年龄差距摆在这里，杨风语才刚满十四岁，秦方丛就已经要开始准备高考了。
　　
　　“那你和叔叔阿姨商量过了吗？他们万一不同意怎么办。”
　　“没有，”秦方丛又喝了一口，“大不了腿打断，拦不住我的。”
　　
　　“那不行！”杨风语瞬间严肃起来，“真的假的啊，你好好和他们商量也不可以吗？”
　　秦方丛见他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着捏他的脸，“逗你玩的，我今天晚上回去和他们说。”
　　
　　当晚，杨风语鬼鬼祟祟地跟着秦方丛回家，把耳朵贴在他家门上，屏息凝神地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摔东西，没有争吵，甚至没听到任何声音。
　　
　　杨风语刚松了口气，门突然被拉开了。
　　杨风语吓得嚎了一嗓子，走廊的声控灯都亮了，一看出来的是完好无损的秦方丛，嗔怪道：“你吓死我了！！”
　　
　　“都和你说了没事。”
　　杨风语想起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秦方丛看出他不太开心，情绪都写在脸上。
　　“去集训的话，是不是就好几个月不在学校？会很累吧……”
　　而且也见不了面了。
　　
　　“嗯，九月份走，年底回来。”
　　杨风语的头越垂越低，“原来要这么长时间啊……”
　　“苗苗。”
　　“嗯？”
　　“我每周末都回来。”
　　“啊？？”
　　
　　杨风语惊讶又惊喜的抬起头，“真的吗！那还可以见面！”
　　“嗯，”秦方丛揉了揉他的头顶，“平时好好学习，周末不懂的来问我。”
　　
　　“好——”杨风语拖长声音，“那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去找我的班主任，我给他留了电话。”
　　
　　杨风语噗嗤一声笑了。
　　四舍五入，秦方丛给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保镖，杨风语这棵苗苗如今长得那叫一个根正苗红，多半都是秦方丛的功劳。
　　
　　高中的学业负担重了很多，晚自习也延长到了晚上九点，杨风语写完作业后就会想起秦方丛，想他周末告诉自己的那些关于集训的事情。
　　杨风语也开始思考，以后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这个问题对于刚满十四岁的小孩儿来说太过于遥远，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想秦方丛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比较好。
　　
　　秦方丛生日正好是周六，杨风语提前一周花了一笔巨款买好礼物，周五最后一个晚自习心不在焉，恨不得直接飞回家。
　　
　　写完作业后，杨风语学不进去，就盯着窗外发呆。
　　低年级的教室在二楼，不太高，可惜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几乎毫无照明作用的路灯。
　　然后，杨风语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身黑，按理说是看不清的，可正好有闪着远光灯的汽车呼啸而过，杨风语看清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可能认错。
　　是秦方丛！
　　
　　杨风语猛地挺直背，几乎贴在玻璃上往下看，隐隐约约能借着昏暗灯光辨认出来。
　　真的是秦方丛！
　　
　　杨风语恨不得现在就飞出去，可是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二十分钟，这是他长这么大最为难熬的二十分钟。
　　终于铃响，杨风语抓起包就跑，速度快得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下了楼梯，飞奔着跑向秦方丛，然后被抱了个满怀。
　　
　　“你怎么回来啦！！”
　　秦方丛就这么抱着他轻而易举地转了两圈，然后才放下，接过他的背包，“走了，回家。”
　　
　　以前秦方丛过生日都很简单，十八岁的也没有太多例外，除了留杨风语在他家过夜以外。
　　卡着零点送祝福，是一种小朋友都有的仪式感。
　　
　　只不过小朋友用脑过度，还不到十二点就躺在秦方丛床上睡着了，还不忘迷迷糊糊地叫秦方丛叫醒他。
　　十一点四十，杨风语自己就醒了，秦方丛坐在床边，书桌上放着一个蛋糕盒子。
　　
　　“礼物还在我家里，太大了我一个人搬不动，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看好吗？”
　　“好。”
　　
　　眼瞧着时间越来越近，杨风语也越来越紧张，主动请缨插蜡烛和拍照。
　　刚给端着蛋糕的秦方丛照了一张，秦方丛就示意他过来，两个人凑在一起自拍。
　　
　　“哥哥！十八岁生日快乐！！”
　　指针指向零点，蜡烛点燃，杨风语拍着手给他唱生日快乐歌，又催促道：“快许愿！”
　　
　　秦方丛一直不怎么信这个，可还是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郑重其事地许下愿望。
　　蜡烛吹灭，杨风语小声问道：“许什么啦？”
　　“说出来就不灵了。”秦方丛说。
　　
　　他的梦想很简单。
　　希望自己和家人得偿所愿。
　　希望杨风语快点好好长大。
　　
　　秦方丛报考的是海大一所综合性大学，它的音乐系在全国排名第一，秦方丛最后的艺考成绩很好，听说是专业课第一名。
　　
　　临近高考，杨风语不敢去打扰他，只是像以前一样在教室里等高三晚自习下课。
　　为了节省时间，秦方丛买了一辆自行车，天天载着杨风语来回。
　　
　　高考将近，代表着离别也将近。
　　海城离他们家很远，坐飞机要两个小时。
　　杨风语有点舍不得。
　　
　　秦方丛像是能看出来一样，回家时骑车速度很慢，晚风轻轻吹起他的校服外套，杨风语借机钻了进去，紧紧抱着秦方丛的腰。
　　
　　“干什么？”
　　杨风语摇头，也不肯撒手。
　　秦方丛任由他抱着，直到回到小区，停好车后他拍了拍杨风语的头顶。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秦方丛高考那天。
　　高三高考，其他年级就放假，秦方丛一大早自己骑车去的考场，进去前把自行车留给杨风语，又飞快地抱了他一下。
　　
　　“哥哥！”杨风语扶着车喊他，“考试加油！”
　　然后，杨风语便混入考点门口一大群打着伞殷切等待的家长之中，直到听见铃响，陆陆续续有考生出来。
　　
　　秦方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载着杨风语回家，顺路还买了个冰淇淋给他。
　　最后一门时，秦方丛没有骑车，考完出来之后更是一把将杨风语抱起来转了两圈，杨风语被吓了一跳，连忙环着秦方丛的脖子。
　　
　　“走，哥哥带你去游乐场。”
　　是的，他们从小看到大的，修了很多年的那个大型游乐场终于竣工了。
　　
　　杨风语玩的贼开心，还拍了很多照片，天色暗下来后，游乐场里还有烟花表演。
　　有很多人对着烟花许愿，杨风语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十指交握成拳，神情郑重。
　　
　　杨风语也许了两个愿。
　　希望哥哥考上海大。
　　希望哥哥不要忘记我。
　　
　　杨风语步入高二，秦方丛顺利踏进海城大学的校门，杨风语从小就有的想要离他近一点的愿望，和有些叛逆无所事事的同学不同，杨风语专心致志地学习，一边会继续听rap，甚至在这之中找到了学习的节奏。
　　
　　海城是个经济很发达的城市，有很多好学校。
　　大学放假早，秦方丛回来时杨风语还在上课，于是等他下课的那个人便变成了秦方丛。
　　
　　秦方丛逐渐褪去身上的青涩，逐渐成熟起来，表现在直接无视异性或同性的示好，可身上那股意气风发的劲还在，尤其是和杨风语在一起的时候。
　　休息的那半天，除了给杨风语辅导功课，秦方丛还会给他讲一点大学学到的知识，给他听试着编的曲子。
　　
　　每次杨风语都会很激动，想要拿起笔自己写歌，可是又实在疏于技巧。
　　升入高三那年，杨风语也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也要参加艺考。
　　
　　不是跟风，也不是因为秦方丛，单纯因为他喜欢。
　　只是因为秦方丛，就好像莫名给这件事蒙上了一点别的什么，杨风语想不明白。
　　
　　杨风语的父母对这件事不置可否，只说后果他自己承担。
　　或许是因为秦方丛在，艺考和高考出乎意料的顺风顺水。
　　
　　高考完后秦方丛来陪他收拾东西，结果从桌洞里翻出两三个笔记本，秦方丛顺口问：“这是什么？”
　　杨风语匆匆扫了一眼，“啊，上语文课摸鱼写的歌词，你看吧。”
　　
　　秦方丛这才翻开其中一本蓝色封面的，还没翻两页，手中的本子突然被杨风语一把夺走。秦方丛有些诧异地看过去，杨风语脸颊泛红，指了指剩下那两本，“你看那个！”
　　
　　这是他的日记本，被秦方丛看到可不得了。
　　秦方丛面不改色，又拿起一本翻。
　　
　　杨风语有些心虚，追问：“哥，你没看见什么吧？”
　　“高三十班，苗苗同学。”
　　
　　杨风语松了口气。
　　这是第一页的内容，秦方丛没再往后翻就好，后面可都是他的小心思。
　　
　　秦方丛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但什么也没说，轻而易举地拎起杨风语的几大包东西，“走了，回家。”
　　
　　出成绩这天，秦方丛带着杨风语去了网吧。
　　
　　刚开始两人还玩了一会双人小游戏放松心情，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杨风语扔下鼠标，一把握住秦方丛的手。
　　
　　“怎么了？”
　　“紧张！！”杨风语很久没有和秦方丛手拉手了，心跳得更快了，“我好紧张！！”
　　
　　秦方丛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会不会提前出啊？”
　　“班群里为什么没人说话？”
　　“我好害怕！”
　　
　　秦方丛被他逗笑，低低地叫了一声：“苗苗。”
　　“嗯？”
　　“没问题的。”
　　
　　见杨风语实在憋的难受，秦方丛干脆骑上自行车，带他去江边兜风了。
　　自行车对于承载两个高个子而言显得有些吃力，杨风语只能紧紧抱住秦方丛，上半身严丝合缝地和他贴在一起，连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边的风吹起杨风语的刘海，露出清晰漂亮的眉眼。
　　而此刻这双眼里全是秦方丛。
　　
　　“哥，你上大学有没有谈恋爱？”杨风语突然问道。
　　“没有。”秦方丛答，脚下的速度加快了些。
　　
　　杨风语下意识抱得更紧了，隔着一层布料摸到他整齐且触感极佳的腹肌，乐呵呵地笑：“我也没有！”
　　“你才多大，谈什么恋爱？”
　　“苗苗同学只有一个多月就满十七岁了！”
　　
　　秦方丛笑了一声，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把他看到的笔记本里的内容说出来了。
　　车停在水坝边，秦方丛和杨风语在草滩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才拿出手机。
　　
　　“这个点，成绩应该出了吧！”
　　“靠，居然没信号！”
　　
　　秦方丛拍了一下杨风语的后脑勺，拿出自己的手机，轻车熟路地登上考试官网，递给杨风语：“自己查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吧……”
　　
　　杨风语输入账号和密码，点确认的瞬间抓过秦方丛的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又忍不住透过指缝睁开眼。
　　睫毛轻轻刮过秦方丛的指腹，有点痒。
　　
　　“出来了。”
　　秦方丛顺势捏杨风语的脸，“比海大录取线高了十分。”
　　“我去！！”
　　
　　就这样，他们又成了学长学弟。
　　秦方丛带杨风语进了社团，认识了同样刚入学的田榆阳，又得知他在一个叫做TAX的厂牌。
　　
　　秦方丛选择的方向明显偏制作，杨风语却不然，他更喜欢唱。
　　在田榆阳的热情邀请下，杨风语加入了TAX这个厂牌，陆陆续续会在网上发一些歌。
　　
　　时间一晃，一年过去，杨风语马上要成年了，他嫌宿舍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专门出去订了一家民宿，准备把室友朋友们都叫来吃饭。
　　
　　当然，前一天陪他的只有秦方丛。和四年前的秦方丛生日一样，他要陪他到零点，一种奇妙的仪式感。
　　秦方丛点燃蜡烛，关了灯，对杨风语说道：“许愿。”
　　
　　杨风语却不着急，歪歪头对秦方丛说道：“他们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我不信。”
　　秦方丛面露疑惑。
　　
　　“我要许愿了，你听好！”
　　杨风语双手合十，神情郑重，却没有闭眼睛，而是直直看向秦方丛：“第一个，我希望哥哥能当我的男朋友。”
　　“第二个，希望我们事业有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火光映在两人眼里，杨风语面带笑意，吹熄了蜡烛。
　　刚想说话，唇上便轻轻落下一吻，很快就离开了。
　　
　　“第二个我努力，第一个我答应你。”
　　秦方丛说道。
　　
　　“另外，去年帮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到了，《小树苗的暗恋日记》。”
　　杨风语一愣，在诧异中又被吻住了。
　　
　　天哪！那他从十岁开始纠结，十四岁开始接受，十六岁确定心意，中间来来回回别别扭扭的青春期不伤痛文学，不都被秦方丛看到了吗！
　　
　　不过当时的杨风语并不知道，后来他参加了一档很小众冷门的说唱节目，爆冷出圈。
　　后来他和秦方丛领了证，在婚礼上，秦方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真的喜欢小树哥哥，以后要和他结婚——十六岁的苗苗’。”
　　
　　“我愿意。”
　　
　　后来的后来，这本小树苗“日记”，还能扩充很多内容，他们平平淡淡的生活继续，用很多首说唱歌曲的碎片拼出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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