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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这反派人设有何用》作者：万丈竿头
　　文案
　　孔缉远原本是个暴躁大佬，雷霆手段，无人能挡。
　　习惯被扔进虐文的他从来不讲流程，都是直接开杀。
　　直到某天，在一本全新的书里醒来后，他熟稔的抄刀，“砰”的声砸在了极品家人的面前，面无表情的开口：“说吧，这次你们是打算怎么虐待我？”
　　恶毒继母继妹愣了足足三秒。
　　天啦！！！
　　她们突然喜极而泣，险些放声尖叫。
　　她们家祖宗终于肯跟她们说话了！！！
　　孔缉远：？？？
　　后来孔缉远才发现，原来自己这次穿的是本宠文。
　　他继母整天狂吹他的盛世美颜。
　　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狂热崇拜他。
　　他出生就有数亿家产等着继承。
　　唯一的坏处就是，他不能违背这本书给他的乖顺温软的设定。
　　以至于当他遇到那个比自己还反派的大佬，每次暴躁得想骂人的时候，粗口都会被规则自动和谐，身体不由自主泪眼朦胧，低声抱怨：
　　“哥……我疼……”
　　暴躁大佬孔缉远：“……”
　　暴躁大佬孔缉远：“…………？？？草！”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孔缉远，闻越┃配角：接档文《我在选秀综艺里恋爱出道》双暗恋双治愈双向奔赴┃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立意：所有坚持都必定会让你等到爱与温暖


第1章
　　孔缉远倏然睁眼。
　　方才还萦绕在耳边的痛苦嘶吼、哀嚎求饶与涕泗横流的各种嘈杂声，如同骤然被闷进水中，随后被隔绝到了另外的世界，慢慢随着水流变得稀薄而模糊，唯独头痛欲裂的感觉还如同尖锥般不断的刺进孔缉远的神经，他整个人如同才被水里捞出来般汗湿，眉眼里戾气陡生。
　　但是很快，他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
　　四周新鲜的推搡吵闹逐渐清晰，灌进耳中。
　　“孔缉远……孔缉远？别这样闷着，来都来了我们喝点酒啊，对面的王哥看到了吗？把这杯酒端过去，说几句好听的让王哥知道知道你，以后不管在哪儿王哥都罩着你！”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还有周围的哄笑。孔缉远的头痛感缓缓消散，打量四周，也终于看清自己身处的位置——这是高级会所的私密包厢，空间很大，桌面上横七竖八地摆满了酒瓶，一群充斥着各种刺鼻味道的人围在他的身边，毫无顾忌地嬉闹起来。
　　“可不是么，多些朋友也多些照应不是。”
　　“要是就你不喝可就不够面子了吧？”
　　“怎么还在磨磨唧唧的，是不是手里面的酒不够啊，胖子给他满上……”
　　听到大家热闹的起哄，事件中心的另位主角“王哥”，正似笑非笑地坐在他的对面。王哥满脸横肉，因为眉眼过于接近甚至还自带了些凶相，但是此时这些凶相里面又带着点贪婪与欲望，大花臂随意地搁在座位靠背，以完全放松的姿态等待孔缉远的乖乖到来。
　　满身猪膘的废物。
　　孔缉远对此情此景有了初步的判断，微微垂落眼睫，去看手中紧握着的不知道被谁塞来的玻璃杯。他的手指纤细修长，白得近乎脆弱，杯中满盛的红酒无辜晃动，在昏暗的灯光下将他的虎口染上刺目惊心的腥红。
　　片刻后，他忽的低笑出声。
　　可真是毫无新意的开局啊。
　　没错，孔缉远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穿书者。
　　睁眼刹那的环境于他而言的确非常陌生，可等他将脑子里面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线接收完毕，便觉得眼前这种将无辜主角骗到包厢来肆意欺辱的剧情，实在是有些过于枯燥了。
　　甚至于这个世界的背景设置，都显得格外套路。
　　作为虐文世界的主角，孔缉远作为独子含着金钥匙长大，生来就有百亿家产需要继承。若非在自己两岁那年的时候父亲突然罹患重病，本应当一辈子都坐拥安逸生活与荣华富贵。
　　但是为了年幼丧母的孔缉远以后还能有家人疼爱，孔父思索再三，最终迎娶了自己在商业上相处多年且惺惺相惜的合作伙伴：郁温雅，甚至还与其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期盼继母与妹妹能够其乐融融地陪伴着孔缉远长大。
　　但要不怎么说这是一部虐文呢。
　　继母在嫁入豪门以后，几乎是迅速地就开始教导自己的女儿争权夺利，随后处心积虑吞并孔家的财产，将偌大的商界搅得血雨腥风；甚至在对于年幼的孔缉远进行了长时间的打压和欺辱后仍觉不够，竟是直接将他赶到异国他乡，险些就把他葬送在那里！
　　今天，正好就是孔缉远刚刚回国的日子。
　　要是按照普通复仇文的套路，孔缉远家产被夺，受尽屈辱，按理来说这次回国应当是卧薪尝胆，将自己受过的苦楚十倍奉还才是！可偏偏在这个世界里，剧情对于他极其残忍。
　　孔缉远的回国，才是他真正苦难的开端。
　　这些年里先不论继母怎样，他的那个妹妹却是已经长大成人，在听到自己这个哥哥回来的瞬间就产生了强烈的警惕与抵触。她早就已经将孔家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绝对不会让孔缉远再有机会抢回去！
　　于是就在孔缉远落地的刹那，她就开始千方百计地折腾孔缉远，一开始还只是肆意嘲讽与捉弄，但是到了后面恶意逐渐升级，手段愈发恶劣，竟是直接撑起了整本书的前半部分剧情，成为了最先带给孔缉远巨大痛苦的反派Boss！
　　所以眼下的情况也非常明了。
　　原本说好要来机场亲自接他的妹妹不知道何故并没有准时出现，反而被眼前这堆不三不四的东西给接到了这里，说是要替他接风洗尘，但其实想都不用想：这必定是妹妹为了迎接他回家特地给他的下马威。
　　此时此刻，那杯红酒已经到了孔缉远的手里。
　　他大抵知道不听话的后果，假如他不给王哥敬酒，那么坐在自己身边的这堆人就会瞬间翻脸，扯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砸向桌面；可倘若他真的去敬酒了，走到途中的时候还是会被人故意绊倒在地，将桌上所有的酒悉数掀倒在他的身上，令他头破血流，最终只能听到哗啦啦不断的酒水出瓶声和玻璃清脆碎裂声。
　　事已至此，似乎不管选哪条路，最后都只有被虐的凄惨下场。
　　但可惜的是，孔缉远脾气不好。
　　他甚至还颇为伤脑筋地用侧支着身子的那只手，轻而缓慢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这虐文世界和虐文世界间彼此怎么就不能通信呢，否则不需要他每次都劳心费神地自证身份，对方就应该能够知道……孔缉远这个名字，是如何恶名昭著，臭名远扬。
　　当然，现在也没办法。
　　随着孔缉远的手漫不经心地放松，原本握紧的酒杯突然就往外倾斜，“啪”地声落在了地面四分五裂。四周嘈杂热闹，还在不断拱火的声音倏然顿住，紧紧盯着孔缉远看了片刻，发现他并非因为害怕失手摔杯，而是故意怠慢他们以后，顿时勃然大怒。
　　“孔缉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四周的人本来就没什么耐性演戏，今晚会在这里装模作样无非也就是拿钱办事。但是对方也说了，要是这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小子不肯配合，他们完全也可以撕碎伪装直接蛮干——反正对于雇主而言，要的就是不能让对方完完整整走出去的结果么。
　　仿佛摔杯为号，包厢内的气氛猛然激烈起来。唯独王哥岿然不动，他是这群不三不四流氓地痞的头头，平时也算是呼风唤雨的地头蛇了，有小弟鞍前马后自然不需要他亲自出手，甚至还慢吞吞点了根烟，眼底的贪婪与恼怒交织，幽幽地道：“小心别打着脸……”
　　他待会还想用呢。
　　王哥平时惯会精打细算，拿钱帮忙做事的时候少不了有揩油的时候。而眼前这个目标显然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极品货色：太好看了，实在是太好看了，就跟哪儿娇生惯养出来的公子哥似地，坐在那里低眉顺眼但却暗蕴撩拨的那股劲儿，啧啧啧……
　　王哥从在机场看到孔缉远第一眼开始就在忍耐，现在简直就是如坐针毡，浑身燥热，心里痒得难受。
　　可他连这句话都没说完，突然间，竟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猎猎风声擦着他耳廓而过，“嘭”的声撞上背后的墙壁。王哥蓦地僵住，缓缓扭头看去，所有的旖旎瞬间烟消云散：却见原本摆放在桌面上的餐刀，不知道何时竟被掀翻砸来。
　　他的额头就是目标，若非偏了那么一点点，他的脑袋必定会当场开瓢！
　　霎时间，王哥被惊出满背冷汗，但是紧随其后的就是轰然上蹿的怒火。他猛然回头，却见砸这东西的罪魁祸首，还好像对自己的准头很不满意似地。孔缉远也不知道自己这天天都有在使用的拿手技能，到底是怎么失手的，眼底缓缓沉落了些暗色。
　　这样的神情显然激怒了王哥，在包厢内短暂的死寂后，他劈头暴呵：“你他妈找死！”
　　孔缉远的耐性也几乎告罄了。
　　每次来到新的世界，他必定都会面临这样的情况，在故事前期没什么本事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炮灰实在不够中用，完全不知道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孔缉远是如何搞崩那近百个虐文世界的——是真的没什么别的技巧，就全是因为他心肝黑，下手狠，脾气暴得毫无道理。
　　是以就在周围人怒吼着扑过来的时候，孔缉远面无表情，连揣在兜里的双手都没拿出来，抬腿就要踹翻面前的长桌——杂鱼烂虾向来不经打，一张桌子过去这包厢得倒半边的人。而对方显然也预料到了这桌子被他踹翻的后果，扑到半途忍不住提前惨叫出声。
　　然而，状况正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孔缉远这一脚实打实的踹下去，那股熟悉的掀翻感却并没有出现，腿部反馈传来的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阻力，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踢一面墙，而并非是张普普通通的桌子，瞬间整个包厢全部愣住，有那么短暂的万籁寂静。
　　当然，孔缉远的确也没有特别用力，按照他的经验来说也完全用不着。但是刚才有的煞笔杂碎扑过来时不小心绊了脚，直直扑倒在桌缘，都带得这桌子不小心移动了些许呢，这说明这桌子也没有很重嘛。
　　所以是孔缉远自己的问题。
　　他这平时徒手扛鼎的暴躁老哥，就踹个平平无奇的玻璃桌……就，就居然纹丝不动？！
　　\r\n
　　2、


第2章
　　当时的孔缉远，脑中是短暂的震惊与凌乱：怎么就纹丝不动……在他过往的近百个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明明这对于他来说压根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只是可惜，室内的人完全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他们就好像已经发现孔缉远是在虚张声势般，面上慢慢地流露出被捉弄的恼怒，片刻后，室内轰然炸开。
　　时间往前推移些许，在距离这家高级会所几十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
　　这个虐文世界中占据了前期大半篇幅的那位反派，也就是孔缉远同父异母的妹妹孔扬灵，此时却是端坐在副驾驶上，侧头沉寂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扑洒进来的落日余晖映在她精致漂亮的脸上，投出清晰的明暗界限。
　　临时被叫来救急的司机老陈时不时悄悄打量她两眼，心底是止不住的打鼓，觉得这位大小姐真不愧是教养惊人，打小练就一番不动声色的功夫，这也实在太沉得住气了！
　　他们现在可是去接多年未见的大少爷回家啊！
　　那位传说中的大少爷不怎么在国内露头，事迹却是广为流传。就连老陈都知道，现在看起来在奢侈品行业叱咤风云，谁见了都得咋舌避让的孔郁集团，实际上却是继母在鸠占鹊巢：她不但将孔缉远赶出国去，甚至把集团的名字都从孔改姓郁了呢！
　　这样想想，孔郁集团的新主人和眼前这位大小姐可真是占了天大的好处：原本只是材料供应商的郁温雅借着东风扶摇直上，一跃成为全球知名的高奢企业家；孔扬灵这个排行老二的小女孩，更是白白捡了这辈子都享受不完的惊天财富与资产。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这个庞大家族企业曾经的唯一继承者忽然回国，怎么想都是来者不善。大小姐虽然表面一如既往的寂静沉稳，但从司机老陈的角度看来，心里指不定有多么的焦躁呢，否则怎么会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迅速地赶去接机——事出反常必有妖嘛！
　　只是大少爷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真可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想到此处，司机老陈不由得同情起这位素未蒙面的大少爷来，没忍住再看了大小姐两眼，却发现大小姐就在这顷刻间，方才端坐的姿势已经改变了。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的叩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节奏轻而缓慢，却不知道为何，有些难掩的焦虑。
　　直到半个小时后，车在高级会所的门口停稳，孔扬灵迫不及待地下车。
　　因着孔缉远很小离家，孔扬灵与他在这十几年间都没怎么见过面，端得是陌生而谨慎，出门前连衣服都挑选了整整三个小时。但是所幸效果非常显著——当她急促走起来的时候，漂亮的小细跟走在台阶上哒哒作响，耳垂上的细钻折射着头顶灯光，衬得她的模样愈发冷艳。
　　但不得不说，孔扬灵的情绪的确没她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来的路上全是隧道，孔扬灵刚刚前往机场的时候大半的时间都处在无信号的状态，走到半途才勉强收到孔缉远那边发来的信息，说已经是被他的朋友带往了这里。
　　但，哪个朋友？来接孔缉远的事情这么重要，她怎么会委托朋友去做？
　　等她让司机老陈迅速调转车头，往高级会所来的时候，孔缉远那边的电话倒是没有人接听了，孔扬灵的心像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行按捺着脑海里不断跳动的各种念头，顺着服务员的指引径直去到对应的贵宾包厢，随后倏地在门口站定，紧紧盯住了门把手。
　　门内非常安静，好似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在这时，服务生用力将门往外拉，包厢猛然打开的刹那，室内所有的兵荒马乱，叫喊声和怒骂声铺天盖地而来，有人拿着酒瓶举着凳子，正朝着中央站着的那个身影砸去！
　　孔扬灵瞳孔猛缩，骤然间气血狂涌，暴呵一声：“住手！”
　　她的声音极其具有穿透力，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面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面，于是刚刚的暴。乱慢慢冷却，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扭头去看到底是谁这么不自量力敢阻拦他们，可这样一看，好像连血液都骤然凝固。
　　孔扬灵却是惊魂甫定，急忙去看孔缉远，随后血液却也跟着凝固。
　　这位多年没见的哥哥，有着和孔扬灵想象中几乎完全相同的模样：那是一张异常柔软的长相，五官是极致妍丽的美，但却好似天然就带着些矜贵与乖顺。此时双手揣在兜内，在满是暴戾的人堆里缓缓抬起轻微颤动的眼睫时，便显露出异乎寻常的纤弱易折。
　　好似自己再来晚半步，他就会被野兽撕碎在这里！
　　就这样，室内蓦然安静下来，短时间内谁都没有说话。尤其是王哥，在刚刚被打断时本来非常暴躁要发飙的，可在看清孔扬灵的模样以后，恐惧感却是瞬间从脚底轰然冲上头顶。
　　这仿佛是一种应激创伤的反应，他明明是想说话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嘴皮子剧烈抖动，花费半天，却是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直到最后，反倒是站在门口的那个少女突然低笑了声。
　　就像是怒气已经压抑到了极致，她那双漆黑漂亮如同宝石般的眸子慢慢从孔缉远的身上移向王哥，但不知道为何并没有爆发，只是用小指头慢条斯理地勾了下碎发，温顺别在耳后。
　　她背光而立，如同站在黑暗里的魔鬼。
　　“王哥……出来下？”
　　*
　　孔扬灵赶来的时间点很巧，正好赶上室内炸锅。
　　孔缉远敬酒不吃吃罚酒，惹得这群人气急败坏，非要教训他一顿不可。但孔缉远其实没什么所谓，在最开始的震撼过去以后，他早就已经冷静了下来——反正他的狠也不是说着玩玩的，类似的情况他也不是没处理过，无非就是多费点血条而已，却必定会让对方终生铭记。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孔扬灵会突然出现。
　　这实在有些不符合常理，孔缉远是真的很少见到这种明明把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却还要在不怎么重要的场合里亲自露面的反派，通常而言这样的反派性格急躁且无脑，可就从刚刚的照面和故事剧情来看，孔扬灵明显不是。
　　紧接着，她竟然还把王哥给带走了？
　　什么意思？她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花样不成？
　　孔缉远心头陡然戒备起来。但是此时最重要的也并不是这个，即便王哥被带走了，室内现在还剩下这么多人呢，倘若他们还要紧逼不舍，那情况还是有点麻烦。
　　但令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室内剩下的人早就瑟缩在角落，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孔扬灵……怎么可能，孔扬灵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他们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着极度深刻的阴影，起初声音里只是带着点惊恐，难以置信，可越是想到有可能会迎来的后果，声音就越是激烈，到最后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无法面对的事情，竟是全部一声惨叫，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骤然间，刚刚还尤为热闹的包厢，顿时就只剩下了孔缉远。
　　孔缉远：“……”
　　他只在原地顿了两秒，在包厢门重新合上的刹那，转身迅速地在室内搜寻起来。
　　算了，不用在这些无谓的人身上大费周章也好，反正也不紧要，现在对于他而言最紧要的还是搞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连一张桌子都踹不动的事情。于是他重新回到了桌边，试图研究出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怪异之处，然后紧接着就发现……
　　不，怪异的是他自己。
　　因为在他穿越过的那么多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技巧会丢失的情况，如果只是身体的因素：力量、速度或者是肌肉记忆也就算了，可眼前显然就不是身体的问题，他确认自己刚刚的餐刀扔得刚好，但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丢了准头！
　　甚至接下来的所有尝试，无一例外的，都好像在佐证这个事实。
　　抽烟，喝酒，暴力，甚至只是骂脏话……孔缉远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能想到的都试了个遍，但要么就是打火机莫名其妙地熄灭，要么端着酒杯的手莫名其妙地发抖，好像总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影响他的发挥，限制他的行为，将他慢慢圈定在一个狭隘的范围里面。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孔缉远的心情暴躁得近乎阴沉，慢慢地转身，看向紧闭的包厢大门。
　　可能性有很多，或许是这个身体本身就存在着某种触发规则，也可能是刚来到这个世界被陡然增添了难度，还有一种可能性，则是与自己接触的人息息相关。
　　是反派的存在，限制了自己的能力。
　　这对于虐文世界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设定，就像是某些恋爱小说里面某些主角在特定的人面前必定会有降智光环的存在一样，孔缉远在其他的世界杀得过于不知收敛，所以为了能够让反派的目的达成，必须得把他压到弱于反派的地步才行。
　　想到这里，孔缉远的神色便愈发的幽暗。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孔扬灵会突然做出这样违反常理的操作了。
　　她这是在……玩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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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第3章
　　此时此刻，门外的走廊尽头，卫生间的角落却是异常僻静。
　　跟孔缉远猜测不同的是，孔扬灵正在洗手。
　　大理石台面的洗手池整洁而干净，水龙头哗啦啦地放着清亮的水，但是她的手却比水更加晶莹：色泽白皙细腻，像是块漂亮的羊脂玉；指节纤细修长，圆润的指甲修剪得恰好到处。孔扬灵稍稍俯身，动作更是慢条斯理，好像是什么优雅的艺术。
　　背贴着冰凉石壁的王哥，此时却是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当。
　　他就知道……他在看到孔扬灵的瞬间就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事实也的确如此，孔扬灵带着他出来时，走廊那么长，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跑，却都没能控制住发软的双腿。他平日里那些嚣张跋扈的模样仿佛就是个虚假的表象，到最后就连声音都哆哆嗦嗦，颤栗地险些不成句子：
　　“我我我我，我们真的只是拿钱办事。昊哥说，他听说你的手机里面谁的照片都没存，就存了这个男的，还天天看，肯定是孔小姐您的新欢，昊哥没有办法容忍别人给他戴绿帽，势必要给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厉害瞧瞧，我我我，我们也没想到……”
　　王哥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几乎是顺序颠倒，差点就跪下来痛哭流涕。但是翻来覆去那意思，孔扬灵听懂了，和她刚刚自己揣测的也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她在看到王哥的时候就全都明白了。
　　王哥她以前见到过，地方上嚣张跋扈混得还算不错的赖皮蛇，平时就喜欢干些什么不见得人的勾当，时时刻刻受人唾弃。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便总有人喜欢找他们出面去处理一些自己不方便处理的事情，只要钱给到位，用起来是超乎寻常的顺手。
　　而最近有胆子在她身边搞这些事情的，也就是王哥口中那个“昊哥”宋昊了，这位混账二世祖仗着自己有几分家世，平时也没少在自己面前碍眼。
　　但是孔扬灵就始终有那么几分想不明白，上回他突然从自己背后靠过来意图看她手机的时候，自己说的是“滚”没错吧？
　　孔扬灵的普通话是特地考过一甲的，吐词发音精准自然，怎么想也不至于听不懂？
　　但是算了，这些事也没必要跟王哥说。就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无非就是拿钱办事。
　　于是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就特别认真地听信了这番话似的，随后慢慢拧紧了水龙头，抽出纸来细细的擦着手，将这些事情有条不紊地全部做完以后，这才回头冲着王哥微微一笑：“你过来下。”
　　她的声音清冽，如同骤然开启的一坛烈酒，时刻听来都能给人透彻而又舒心的清醒感，可王哥瞬间肝胆俱裂，过往梦魇般的记忆在瞬间全然苏醒，控制不住“咚”地声直接跪了下来，拼命求饶道：“孔小姐，我错了……我真的只是拿钱办事啊！孔小姐……”
　　声音戛然而止。
　　几乎是同个瞬间，卫生间的角落传出凄厉的惨叫。
　　墙面受到撞击发出沉闷声响，但很快也全都归于平静。
　　孔扬灵重新洗完了手，闭着眼站在台前轻轻吐出了口浊气，随后慢慢的，尝试着去平复心底那股子弥留不散的暴躁情绪。
　　按理来说这很容易，毕竟她好像不管何时都在维持自己端庄优雅的形象，自制力非常强悍；可好像又很难，因为从刚刚推开包厢的门开始，她的理智就已经在失控的边缘徘徊，她的怒火叫嚣着，疯狂地想要冲破阻碍……
　　啊啊啊啊啊啊！他妈的！
　　那可是她哥，朝思暮想十几年的亲哥！
　　三秒钟后，孔扬灵直接爆炸——是，她是跟孔缉远多年没有见面，现在存留在她脑海里的也只有伶仃点稀薄的记忆。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哥哥存有幻想与喜爱，在看到他照片的那个刹那就有种难以自抑的欢喜与酸涩，就好像两人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极为亲密了般。
　　她甚至提前三个月就在开始做皮肤和头发保养，把自己每根发丝直到脚指头都打理得细腻光泽，这才有了今天这接近完美的状态。为的就是能够在机场见到哥哥的第一面就在他的心里留下个惊艳而美好的印记。
　　但是结果呢？
　　到底哪里来的狗东西敢在她的面前欺负孔缉远！
　　孔扬灵肺都要气炸了，想到就连在刚刚那种极端愤怒下都还在竭力保持着形象不要当场爆发、免得把他哥吓到的场景，再想到自己所有好几个月的心血在瞬间全部付诸东流，她就在一路踩着小细跟哒哒哒地回去时，脑子里面都在疯狂飙着国骂。
　　但是即将到达包厢门口的时候，她的动作还是突然轻缓下来，带着点谨慎和试探，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门把手，心里颇有些忐忑。
　　不管怎么说，两人都还是十几年没见了。
　　即便孔扬灵再是喜欢他，小时候的关系真的如记忆中的那么好，她也没有信心就保证对方能与自己有着同样的眷恋与不舍。更何况近年来外面的风言风语源源不断，因为某些特殊的情况，双方这些年也实在是没什么接触……
　　各种念头在孔扬灵的脑子里面乱窜，从前就算是在万人礼堂讲话的时候都自信如风的她，此时竟是紧张得手心都浸满了汗。她的心怦怦狂跳，下意识屏住呼吸，缓缓推开包厢的门……
　　室内，仍然还在搜寻着什么的孔缉远蓦然顿住。
　　他徐徐转身，抬起鸦羽般漆黑的眼睫。
　　*
　　孔缉远找的的是刀。
　　就在刚才短短的时间内，孔缉远愈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孔扬灵既然自己安排了这么一出好戏，中途又把王哥给撤走，无非就是出自耀武扬威与警告的目的：她既能让自己身处困境，又能轻而易举的救下自己，自己如今寄人篱下，最好就这样乖乖地就听她摆布。
　　她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未必就会知道自己能力受限的事情，可出自于她的歹心和本能，她必定会想尽办法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
　　想到这里，孔缉远差点都要笑了！
　　他承认自己现在受到的限制的确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可那又怎样呢，过往上百个虐文世界他到底是怎么杀出来的他心里有数，比这更艰难的处境又不是没遇到过，结局却也没有什么两样，在极端的暴力与血腥面前……到底是谁给她这么大的胆量敢怀揣这么大的野心！
　　果然还是应该直接杀了她。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腾起来，孔缉远就有点控制不住血液里面的躁动了。
　　真的，反正就他过往那么多的虐文世界来，真的是每个想虐他的人都会想出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幺蛾子，孔缉远实在烦了，他现在杀崩世界的速度越来越快，半点都不想在这里过多的耽误下去。
　　甚至于，这种躁动里还隐约夹杂着一丝如同神经质般的兴奋，令他的动作都不由得迅捷起来。他在桌面上找到一把小刀藏进兜里，紧接着又熟练地翻找起其他各种各样有可能拿来使用的武器或者暗器，塞进衣领，皮带，袖口，各种各样的地方……直到孔扬灵突然进来。
　　四目蓦然相对时，气氛有着片刻的寂静。
　　其实在孔扬灵上一次推开门的时候，两人只是粗略地打了个照面，孔扬灵还背着光，并没有让孔缉远看得太清。唯独此时，包厢内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那张漂亮而冷艳的脸蛋就这样蛮横地撞进他的眼帘。
　　就完全像是剧情里描述的那样，孔家的外貌基因很好，孔扬灵不过高三的年纪，陡然盛放的气质却是格外惊艳，夹杂着少女独有的清冽气息，想来不论在何时都会被众星拱月。
　　唯独此时的孔缉远，戒备与杀心陡然加重。
　　他太了解虐文世界的尿性了，通常而言在剧情线里面被捧得越高的角色，对孔缉远的伤害越重，甚至想到这里，那些令人作呕的施暴片段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脑子里面疯狂回闪！
　　孔缉远的耐心瞬间全部消失，眼底的情绪变得愈发郁沉，紧紧地盯着孔扬灵纤细的咽喉，缓而用力地捏住了自己兜中的那把小刀……
　　就在这时，孔扬灵突然没忍住，缓缓倒抽了口气。
　　其实不单单是孔缉远刚刚没有看清，孔扬灵最开始的时候被孔缉远那股子矜贵纤弱的气质夺去了眼球，紧接着又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其实也没来得及细细去看孔缉远的五官。唯独此时，当她直视对方的时候，她才猛然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如何模样。
　　盛世美颜。
　　即便是手机里面放满了和孔缉远相关的照片，可那些仅仅存档于电子设备上的毫无灵魂的东西，完全没有办法真正描摹眼前这令人震撼的灵气。孔扬灵就好像陡然陷进什么头晕目眩的漩涡，短暂地失去言语，脑子里仅仅剩下一句话。
　　他哥是真的……好帅啊啊啊啊啊！
　　所有的挣扎和暴躁还有各种各样的情绪瞬间全部消失，孔扬灵的脸倏然通红，羞涩且雀跃的措辞几乎是脱口而出：“哥……！”
　　刚开口的时候，她其实是有点磕绊的。
　　不过这不重要，孔扬灵的心脏像是置于什么狂涛骇浪，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理智，磕绊就磕绊吧，反正完全阻止不了她的眼睛熠熠发亮。
　　甚至，就在她出口的瞬间，四周所有僵硬的气氛烟消云散，就像是骤然冰雪消融，涓流潺潺，那些宛如怀春少女般的害羞与喜悦，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
　　“……”
　　死寂良久。
　　连对方埋在哪儿都想好了的孔缉远，神色震撼，差点连刀都没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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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第4章
　　从他脑子里面的故事线里看来，今天这场局分明就是孔扬灵所设。为了能够给刚回国的自己个教训，她可谓是使尽了各种手段：或者是毫不遮掩的痛下杀手，或者是假意关怀设下陷阱，更或者是变幻莫测翻脸像是翻书……
　　但都无所谓，不论是哪种，孔缉远都很熟。
　　唯独此时，孔缉远愣是没有弄明白……她到底在脸红个什么泡泡茶壶啊！
　　孔缉远简直就是不可置信，有那么刹那都在怀疑她是不是还在耍什么手段。但是如果真的是的话，很明显对方的演技已经高超到了连孔缉远都看不穿的地步：因为这片绯色半天都没有消散，甚至还慢慢的扩散到了耳朵，呈现出如同滴血般的红。
　　孔缉远：“……”
　　就他妈……？！
　　到底能不能行了！
　　现场的气氛顿时呈现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僵硬，孔缉远神色诡异，并不说话。孔扬灵在最开始的激动过去后，也稍微恢复了点理智，虽然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语气也还满怀期许，试探道：“哥，要不然……我们先回家吧？”
　　她真的是迫不及待要把他哥供起来了！
　　但是这句话说完以后，室内很静。
　　孔缉远的脸在阴影里，眼底漆黑乌沉。
　　……回家？
　　不，他还是觉得杀了孔扬灵比较妥。
　　剧情他都懂，回家就意味着虐待的开始，那个看似奢华昂贵的别墅压根就不配称作为家，充斥着残忍与扭曲，装满了这个世界对于他的深深恶意，是每个世界里他都最为厌恶的地方。
　　于是他并不答话，只是打量着孔扬灵细细的脖颈，开始思索如何才能让对方放松警惕，一击毙命——毕竟刚刚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了，他现在也没有办法确定待会自己真正地在刺穿她咽喉的时候，还会发生什么限制他行为的事情，而一旦失手，后续带来的麻烦不可估量。
　　孔扬灵却是半点都没有察觉到危险，只是半天没有等到答复，心情慢慢地趋于忐忑，随后突然咯噔了声，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等等，她刚刚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真不怪孔扬灵瞬间那么激动，谁看着自己的亲哥哥闪闪发光会不兴奋呢对不对！可就连那点期许与雀跃都慢慢平复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惊醒过来。
　　对哦，今晚的事情她还没有跟她哥解释呢。
　　今天晚上的这件事的确容易引发误会。毕竟宋昊那狗东西行事肮脏，就算不是自己指使的，但想必在哥哥的眼里看来也和自己脱不了干系：谁让他追求自己的事情闹得那么轰轰烈烈，都快赶得上恶意捆绑了好吗？
　　最主要的是，来在包厢的路上孔扬灵都还记得解释的，结果被美色冲昏头脑，差点就给忘了。孔扬灵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发誓道：“哥，刚才那些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有王哥总是收了钱闹事所以我才认识他的，真的真的……”
　　但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她说什么孔缉远都是不会信的。
　　这件事到底是被谁指使，到底是谁把自己接到这里来要做什么，前因后果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什么都不需要听，也什么都不需要说，只要不动声色……
　　就在这时，孔扬灵的背后突然露出一块屏幕。
　　那本来是室内巨大的液晶电视，在包厢内还热闹着的时候本来是开着的，但为了方便跟孔缉远交流，孔扬灵进来就把它给关掉了，于是漆黑的屏幕上，赫然就投出了孔缉远的倒影。
　　孔缉远蓦然顿住。
　　后面孔扬灵到底还解释了些什么他都没有听清了，只是紧紧地盯着屏幕内自己的模样，好像非要看穿什么似的。可因为毕竟不是镜面，细节处总是差了那么一些清晰度，于是半晌以后，孔缉远突然转身，推门而出。
　　“所以我真的不是故意……”孔扬灵正说到一半，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跳，反应了半天才急忙追了上去，叫道：“哥，哥……！你要去哪里啊！”
　　孔缉远要去的地方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的脚步很急，莫名间就像是压抑着什么极端的怒火般，“砰”地声掀开男厕的门，倏然停在了大理石的洗手池前。
　　宽大清晰的镜内，缓缓映照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通常情况下，孔缉远并不会特地去看镜子，因为这副模样他实在太熟了——不论是五官的位置还是清瘦明晰的轮廓，都与他在过往多个世界的完全相同。但唯一的，也是天翻地覆的区别就在于：从前的他眉骨锋利，眼底戾气难掩，几乎浑身都充斥着血腥气息，宛如亡命的暴徒。
　　可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面镜子里面出现的那张脸，所有的戾气竟是荡然无存！他的睫毛纤细浓密，皮肤细腻瓷白，每个细节都透露着贵公子般的骄矜，眉眼微微下落时，温软乖巧得几乎令人心肝剧颤。
　　霎时间，孔缉远气血上涌，“咔”地声差点没掰碎洗手台！
　　还真他妈把他完全还原成了剧情角色！
　　直到刚才，孔缉远都还笃定自己被限制是跟反派的存在有关系，毕竟这是虐文世界里面常见的设定，唯独当他陡然从屏幕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时，猛然觉得有点不对。
　　前面的猜测固然能说得通，但是如果这种程度仍然不够，甚至不仅跟反派有关系，还跟自己的人设有关系呢？
　　那显然比其他所有的可能性都要通顺！不可以骂脏话，不可以抽烟喝酒使用暴力，甚至连整副眉眼的气质都进行了改变……这些所有的规则，不都是符合原著里面那个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逆来顺受，跟个柔软绵羊似的人设吗？
　　孔缉远：“……”
　　孔缉远怒到极点，几乎都要笑了！
　　可倘若真是如此，那他就没有半点斡旋的余地。
　　当自己被限制的因素仅仅是跟反派有关的时候，那自己还可以通过杀掉反派来解决这个问题，可若这种限制是和自己的人设有关呢？那他还能杀了自己吗！
　　这个世界压根就是连他的自由都想彻底剥夺！
　　就在这个念头升腾起来的瞬间，就像是倏然间触犯到了什么最为禁忌的点，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怒火陡然从孔缉远的胸口升腾起来，几乎是瞬间就要将他推向失控的边缘！
　　然而在掌心突然触碰到台面，有冰凉的触感传来时，他又猛地清醒了几分。
　　不行，这样还是不行。
　　倘若他真的疯了，那才是着了这个世界的道。
　　虐文世界会这样费尽力气这样对待他，想来原因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操控虐文世界的神祇对于自己杀崩太多世界感到不满，强行给自己提升难度而已。它在极尽扭曲的虐文里创造出了自己还不够，甚至还极力地想要摧毁自己，非要看到自己极度痛苦的样子不可。
　　那种时候孔缉远也不是没有过，刚刚诞生时的他没有任何防备，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受到如此暴虐的对待，甚至不知道如何反抗，茫然且浑噩，如同走在焦土遍地的荒野……可后面就再也不会了，现在更是不会。
　　于是孔缉远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只是对他人设做限制而已，没有办法直接使用暴力而已，笑起来的时候温柔了点而已，哭的时候梨花带雨可怜了点而已，又不掉皮又不掉肉的，都无所谓，只要剧情还在按部就班地走，规则没有改变，他都还能抗——毕竟，他还有脑子，总会想办法杀崩他们的。
　　这样想想，孔缉远好像又能接受了。
　　这么多个世界都过来了，孔缉远当然也不差多忍耐这么一回。他就这样不断地开解自己，引导自己，随后对着镜子中那个陌生而乖巧的自己，缓缓展露出个冷戾的笑容……
　　“孔……孔缉远！你怎么会还在这里？”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无比震惊的声音。
　　王哥刚刚被砸晕了，直到现在才吃力地捂着破了口的脑袋从厕所隔间里爬了起来，谁知刚刚开门就撞见了孔缉远，当然也猝不及防地，就这样对上了他镜子里面的那张带着清浅笑容的脸。
　　孔缉远：“……”
　　没错，孔缉远刚刚真的有很努力地想摆出杀意了，但就算心里再是狂拽酷炫，露出来的表情它就是这么完美无缺，乖巧温顺，甚至还漂亮得有点不可方物。
　　王哥：“…………”
　　孔缉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孔缉远维持着刚才那温软的笑容，缓缓道：“去你妈的。”
　　王哥一下子没听清。
　　他当然听不清了，毕竟孔缉远的脏话是会被屏蔽的。但是心情并不会，孔缉远在半分钟前是多么努力啊，努力说服自己别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既然这垃圾世界以痛吻自己，那自己就只好拿其血祭……冷静啊，再冷静冷静。
　　若非王哥的突然出现，他的自我催眠大法几乎都要成功了！
　　可是此时，孔缉远正处在刚看了眼自己这副样子就差点没血管爆炸的状态；再看到王哥发现自己时，呆滞过后唰地下满脸通红，他的情绪骤然出现了剧烈的起伏……那些难以抑制的戾气，在包厢里桌子没踹动开始就在积攒的怒意与暴躁，现在几乎是疯了似的冲涌上头顶。
　　然后孔缉远就再说了一遍：“我去你妈的。”
　　去你吗的冷静，辣鸡世界，甘霖娘！
　　孔缉远肺都要气炸了，转身就给了王哥的脸一拳。
　　按照正常的情况，其实即便他真的动手，那也是绵绵拳毫无力道，毕竟这个世界要的就是死死把他压在人设里面，小仙男怎么可以动手呢？就算动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呢？
　　但孔缉远也不愧是孔缉远，就在这短短地瞬间，他隐藏在这个身体里暴躁的本能竟发挥出了全部的效果，甚至令他在世界恶意给自己设置的束缚下找到了漏洞，摸到了规则的底线，确定了自己能够给予反击的手段。
　　第一，他不能破坏人设。
　　第二，但是他可以正当防卫。
　　第三，身为小仙男他不可以骂人。
　　第四，但是可以报警。
　　两分钟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的王哥，拳头暴怒地擦着孔缉远发梢而过，终于成功触发了孔缉远等待已久的反击机制，随后隔音绝佳的门板，隔绝了他所有凄厉的嚎啕。
　　五分钟后，警车呜呜呜地紧急赶到了高级会所门口。
　　孔扬灵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一愣，不由得将脑袋探出窗外。
　　她刚刚急急忙忙地出来追孔缉远没能追上，在门口转了半天，最终还是只能站在走廊尽头等待他从卫生间里出来，顺便打一通电话让人好好教训教训宋昊那狗东西，可谁知道中途就这样多看了一眼，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机，心里突然就多了点茫然。
　　她怎么记得在自己刚刚打的那圈电话中……好像没包括报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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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第5章
　　不论如何，今晚的高级会所是注定不得安宁了。
　　除了王哥以外，原本从包厢里面提前跑掉的那些人最后也全都被抓捕归案。他们都是老油条了，片警过来的时候连问都不需要多问就知道他们又惹了事，熟练地就抓捕带走。
　　孔缉远从卫生间里面出来时，总算是神清气爽。
　　本来孔扬灵看到他和王哥走在一块儿，脸色大变，以为王哥这么狗胆包天竟然还敢去找孔缉远惹事。可谁知紧接着，她发现王哥贴着墙壁满脸惊恐，一副见孔缉远跟见鬼似的避之不及的样子，又不由得顿在原地，脑门儿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所以刚刚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这不重要，孔扬灵急忙跑过去，确认她哥是真的没事以后，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张口刚想要喊他一声，可随后又不免有些迟疑。
　　她本来想问现在她哥到底能不能跟她回家来着。
　　现在场子已经散了，孔缉远又是刚刚从国外回来，想来住宿行程什么的都没有安排好，不跟她一起回家的话孔扬灵实在很担心他。可她又觉得纠结，毕竟刚刚自己问这句话的时候孔缉远没回答，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愿意的样子……
　　就在这时，孔缉远像是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似的，静静转头看他半晌，唇边突然勾起一个极其浅淡的笑意，“走吧。”
　　孔扬灵：“……”
　　孔扬灵满脸震惊，还没反应过来她哥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孔缉远却已经朝着电梯口而去。
　　在揍完王哥以后，孔缉远现在是真的浑身舒畅。
　　其实也不单单是发泄了情绪的缘故，最主要还是他刚刚在暴怒下有点极端的反应，反倒是令他找到了一些规则下的漏洞——大抵也是这个世界归根到底还是怕他死了，所以还是留给了他一些特殊情况下的反抗机制。
　　即便触发条件很是苛刻，可已足够令整个局面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
　　孔缉远最擅长处理的就是困境，再是稀薄的一线生机，只要被他抓在手里，他就能够反败为胜，更别提现在压根还没到那种弹尽粮绝的地步，只要他足够狠，那这个世界的主动权，必定还是会被他掌控在手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孔缉远的心情那还能不好么？他现在就连这个人设都能接受了好吗！
　　只是，他现在唯一想要知道的是，既然能力限制的事情跟孔扬灵没有关系，那孔扬灵这个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的反派，在当前的局面里又是占据什么位置呢？
　　还是得回家看看。
　　回家的路上倒是安安静静，孔缉远跟孔扬灵没话可说，全身心放松地倒在后座椅上，专注地看着窗外夜景。
　　孔扬灵倒是想说，但不知道是在纠结些什么，憋了全程竟是都没敢开口，直到都快能看到孔家别墅的大门，她才终于硬着头皮叫了声：“……哥。”
　　这话刚刚出口，孔扬灵就不自觉双手攥紧，情绪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
　　所以她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真的是难以置信，本来在刚刚看到孔缉远露出笑意时，孔扬灵都还以为他终于接受了自己，心情也跟着飘上云端。可在这一路上，她越是谨慎打量孔缉远的神色，越是觉得……妈的，根本就是自己想太多，实际上两人的隔阂比墙都还厚好吗！
　　原因无他，孔缉远就从来都没正眼看过她。
　　这不是那种因为拘谨或者是陌生而产生的距离，是好像根本有她没她都无所谓似的。孔扬灵何其聪明，对于人情更是尤为敏感，一看就知道她哥根本对她就没有半点感情。
　　更或者是说……其实今天晚上的事情，还是给孔缉远的心里留下了疙瘩？
　　想到这里，孔扬灵心里更是一阵绝望——主要还是因为这件事是真的没办法，即便孔扬灵已经非常努力地去解释那些人跟自己真的没什么关系了，可毕竟口说无凭，那些人行径如此恶劣，差点都要把她哥弄残废了好吗，哪儿是三言两语就能够令孔缉远放下戒心的。
　　但是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哥。”孔扬灵心急如焚，终于是再也忍不住，迅速地开了口：“如果明天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吧。”
　　症结在哪里，孔扬灵就必定要解开哪里！
　　如果说孔缉远真的不肯相信自己，那她就必须得好好地制造个机会，好好表现自己，让孔缉远知道，不论如何自己的品行，以及自己的社交圈绝对不是今天晚上出现的那样的！
　　想到此处，孔扬灵胸口顿时热血熊熊燃烧。
　　可孔缉远听完，却是忽的侧头。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么，他在看孔扬灵的时候脸埋在阴影里，看起来好像有些沉郁，可偏偏瞳孔缓缓外扩，又好像是有点神经质似的，一股子极其幽微的情绪，逐渐蔓延开来。
　　所以……这就是她接下来的手段吗？
　　其实在回家的这一路上，孔缉远也不断地在想孔扬灵接下来到底是打算做什么——毕竟他的脑子里面虽然有剧情线，但是并没有细节，只有像是小说大纲似的重要节点和走向而已，很多时候对手的行事手段还是得全靠他自己去揣测。
　　但是很显然，眼前这个局面，他不用猜就已经能够看到结局了。
　　这是一场显而易见的鸿门宴。
　　孔缉远心里再清楚不过，在对方提出这种要求的大多数时候，表面上都是借口赔罪，带着自己前往那些所谓的朋友们的饭局，可实则却是让自己从面临单个施暴者，沦落到面临多个施暴者的凄惨境地！
　　不过，这恰恰就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孔缉远压根就不怕对方的任何歹心，甚至更希望对方有所行动。只要对方想做的事情越多，他能够收集与利用的信息就会越全面，距离杀崩世界线……也就越来越近。
　　想到此处，孔缉远忽的止不住地想笑，到了最后甚至真的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霎时间眼眸内如有什么火光般，变得如同白昼般的明亮。
　　“好啊。”
　　*
　　孔家别墅位处于海城最富饶的区域，即便在深夜亦是灯火通明，在整个城市里散发出宛如明珠般的光泽与绮丽。
　　本来孔缉远觉得，按照孔家自己这个情况，即便外表再是光鲜亮丽，但他们给自己准备的卧室也必定会有所苛待。可谁知等他真的到达卧室以后，不由得站定在原地，微微地眯起眼来。
　　看来他还低估了这家人的行事手段。
　　这个房间不但没有苛待，甚至还是面面俱到：宽敞明亮的空间，单独的衣帽间与卫浴，精心准备的柔软的地毯，就连各种市面上能拿到的最新款奢侈品都几乎铺满了整个墙壁……
　　接下来倒也不用担心生活问题了。
　　孔缉远的底线低得很，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打算，但想到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能住得不错，心情自然也就愈发愉快，当即就取消了自己手机上的所有闹钟与提醒扑倒在床上，打算轻轻松松地休息一晚，还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孔扬灵的心理压力显然就要重很多。
　　重到什么地步呢，直到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孔扬灵单手支颐看着茶室包间外面碧波荡漾的湖水，明明如同往常那般沉静端庄，可自己身边的女孩来来打量回回三五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扬灵，你昨天晚上……熬夜还是失眠了？”
　　孔扬灵大惊失色，下意识还以为自己的黑眼圈明显到了这种程度。
　　可当她急忙要拿起镜子来看时，却被女孩连忙按住了手背，安慰道：“没没没，皮肤和气色没有问题，我就是看你好像心事重重的，你哥哥……还好相处吧？”
　　她的声音其实已经很低了，说到最后甚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可提及到这样的关键信息时，室内的所有人却还是瞬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往了孔扬灵那边。
　　虽然都没开口，可眼底却全都是憋满了的探究和好奇。
　　开玩笑，那可是孔扬灵捧到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跟个珍宝似的亲哥哥啊！
　　说起来，虽然是孔扬灵刻意想要向孔缉远证明自己的社交圈和自己的人品，但她也的确表露的是自己的真实状态——她可是一直盛名在外，名副其实的“完美美少女”，择友标准极其严苛，先不说要求家世学识三观与有多匹配，首先各个都必须是出类拔萃，放到哪里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就宋昊那种废物他也配？他配个几把！
　　今天来现场的这些朋友也都是如此，要么就是能力格外出众，要么就是与自家有生意往来且性格好相处，是孔扬灵在社交圈里精挑细选过的好友中的好友，任何方面都是万里挑一。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圈朋友跟孔扬灵混得非常熟悉，自然也知道她是如何的期待与雀跃：前段时间她拼了命地去攻克对方所有兴趣爱好时的那个状态啊，啧啧，简直就是容光焕发！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伴随而来的就是大家对于孔缉远这个人的挑剔与考验。
　　孔缉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现在谁也不知道。
　　仅仅是照片，只能看得出来他们孔家的基因着实优秀，对方拥有着足以跟孔扬灵媲美的精致五官和完美的面部轮廓。但其他的呢？他这些年在国外都学了些什么？拥有什么样的能力？性格和心思是否端正善良，且刻苦有上进心？
　　要只是这些大家仍嫌不够，也不过是刚刚够到了他们这个圈子的线而已。可要值得孔扬灵那么倾尽所有的对待，那势必得在各个地方都有过人之处才行吧？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要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孔缉远是为了复仇才回来的，毕竟孔家的情况的确特殊，郁温雅所做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是很多人口中的禁忌，孔扬灵的态度如今倾向性如此明显，倘若孔缉远却只是为了骗她，伤害她……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室内的人皆是一凛，目光再是齐刷刷地朝着那方看去。孔扬灵更是瞬间心脏骤跳，差点就直接站了起来：毕竟此时她邀请的所有朋友都已经来齐，能在此时叩响房间大门的，除了孔缉远，也没有别人了。
　　而还没等她张口说些什么，门就已经缓缓打开。
　　骤然间，室内所有人屏息凝神，注意力更是前所未有的集中，神色幽微，审视的，严苛的，怀疑的，各种各样的目光缓缓流露……
　　终于，在推门的服务员微微弯腰致意离开后，孔缉远的身形赫然显露出来。
　　他是几乎掐着点到的，与约定的时间分毫不差，似乎是谨慎而守矩，在刚踏进屋子的时候甚至还微微顿住，漆黑纤细的睫毛随着抬起的眼帘而轻微颤动。
　　可就在万籁寂静中，他扫视屋内片刻，突然间，唇边勾起了点极其浅淡的笑意。
　　霎时如同惊鸿照影，光华四盛。
　　室内所有人猝不及防，被骤然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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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第6章
　　不得不说，孔缉远的外貌条件的确非常优秀。
　　在过往很多世界里面都是这样，若非他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暴戾与血腥气息，几乎没有人敢承认在他这样惊艳的外表下竟藏着个恶意丛生的魔鬼。这难道不应该是造物者的恩赐吗？可偏偏为什么要将塞进这样一个扭曲的灵魂？
　　而在这个世界，这个身体更是将它发挥到了极致。
　　孔缉远出门的着装是特地挑选过的。
　　既然是赴约，那必定得仔细搭配。他一改这个身体往日里精致而拘谨的着装，直接换上利落而简单的黑色风衣，内里还套了件高领的薄毛衣，骤然间气度拔群，仿佛在那股子柔弱中陡然增添了几分独特的冷洌骄纵。
　　最后的结果，便是整个茶室的齐齐哑火。
　　茶炉下的火焰还在安静地跳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茶香，竹织的窗户半开，外面是碧波荡漾的湖水……静得仿佛只有微风吹拂，拂过岸边细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孔扬灵“砰”地下直接站了起来，呆呆道：“……哥。”
　　说实话，这件事连她自己都没有料到。
　　她完全不知道他哥今天会这么隆重的出场好吗！
　　而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室内其他所有人，眼前的情况早已震得他们满脑子空白，神色呆滞，直到听到这动静后才跟着“嘭”地下，竟齐刷刷全都站了起来，脱口而出：“……哥！！！”
　　不是，他们也不知道，真正的孔缉远居然是这个样子啊！
　　在人所呈现出来的外貌与长相中，五官真的只占据很小的部分，大家心底都明白何为貌由心生，倘若他们都只是流于表面，那在看到孔缉远照片的时候早就应该疯狂心动了，而不至于到现在才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可偏偏撑起孔缉远这个人的，绝大部分都是他的气质，那仿佛是种经过千锤百炼方才淬炼而出的沉淀，璀璨得几乎令人睁不开眼。也令这些平日里再是自认成熟的人，在孔缉远的面前都瞬间僵硬，差点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而这样的死寂，终于在孔缉远落座以后，得到了释放。
　　交头接耳在室内轰然爆发，这些私语里带着极力压低但却难掩的兴奋、赞叹，还有按捺不住的激动情绪。他们红着脸地讨论着孔缉远的样貌、气度，他的家世，和孔扬灵的关系……
　　明明孔缉远连半个字都没有说，可只是这样的一个照面，就赫然变成了这里的主角。
　　可惜谁也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孔缉远，看似唇边噙着清浅的笑意，背部放松看起来对这里的环境没有任何防备，可情绪……却是带着一种神经质般幽微的兴奋。
　　要知道，可不止是反派期待着接下来的剧情，他们或许觉得这里气氛足，兴致高，想做点什么不为人道的事情只需要点酒精的助力，若是后面真的闹出了什么严重后果，那全可以推脱为酒后脑子不够清醒，甚至因为人多，到底是谁下的手都可以相互扣锅……
　　对于孔缉远而言，何尝不是如此？
　　混乱好似能够给予孔缉远天然的刺激，甚至愈是暴戾愈能激发他的血性。于是他竭力按捺着自己因为隐晦的亢奋想要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眯着眼逡巡四周。
　　忽然，他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不断偷瞄自己的那个小孩身上。
　　本以为自己非常隐蔽的小孩：……！！
　　孔缉远不说话的时候，眼底漆黑乌沉，甚至还极其认真地注视着，给人的压力是真的非常大。就像是骤然压来的泰山，即便这屋子里面全是平日里处事不惊的优秀孩子，但毕竟都还是些高中生而已，哪儿能和历经无数锤炼的他相比！
　　于是那小孩几乎是瞬间就抗不住了，惊得他唰地下就站了起来，好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憋了半天，到最后竟是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孔缉远唇边的笑意却是慢慢加深，好似还带着点几不可察的讽刺。
　　这世界上总有些人，天生就长得人畜无害，好像摘了刺的玫瑰，却偏偏是受了那些反派的蛊惑，宛如吃下了带着毒药的蛋糕，从此对他们言听计从，他们总会在这样的场合下突然发难，指着自己激烈讨伐，好像自己真的就做了什么滔天的罪行般。
　　孔缉远对此实在太清楚了。
　　他甚至都能猜到接下来对方要说什么。
　　是什么来着，说：“孔缉远，你这个疯……”
　　“哥！”
　　就在这时，面前的小孩突然鼓起勇气，诚恳而快速地道：“我听说您喜欢玩游戏……”
　　话音未落，原本出现了短暂寂静的室内，瞬间掀起哗然！
　　“我靠，凭什么是他抢先！”
　　茶室的另外一个角落，最开始就挨着孔扬灵坐的女孩注意力已经全部被抢走，现在气得差点拍桌，“明明我占据的位置是最好的，他的动作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快！”
　　发出同样声音的还有这室内的其他所有角落。
　　“不是，要真按照顺序应该我最先吧！”
　　“而且他问的问题也是我想问的！”
　　“要这么算我也准备了很久好不好！”
　　大家气急且懊恼，音量也就不受控制地大了起来——但本来就是啊！就在孔缉远来这里前，大家就全都对他保持了强烈的审视与好奇，他们迫切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孔扬灵如此在意。
　　即便最开始对方的外貌让他们有着短暂的沸腾，增加了他们的好感，可归根到底他们还是不会放弃对于对方人品、秉性还有才华的试探，只是此时此刻的心情不太相同而已……他们是真的很不想被落下啊！
　　于是整个室内更加嘈杂，垂头丧气和气急败坏的控诉交织，有人在激烈地跟同伴传达自己的情绪，也有人急急忙忙地叫上刚才那个小孩的名字，还有人推推搡搡，迫切地想要抢到下个位置，短时间内竟是将气氛炒得无比火热！
　　而孔缉远……孔缉远神色震撼。
　　就在刚刚对方出声的瞬间，他几乎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叫听说自己很喜欢玩游戏……玩游戏…………不是，他不会就是想跟自己聊游戏吧！
　　的确不会，优秀的小孩并不会只聊战绩。
　　他们聊的是游戏产业。
　　这位小孩的家庭算是新贵，互联网发家，小孩耳濡目染在这方面自然也就有着独特的见解，他讲互联网的发展，讲游戏行业与传统文化的结合，讲未来游戏的地位和管束，讲……讲到后面孔缉远都他妈怀疑他是来找自己拉投资的！
　　就在这个刹那，孔缉远的脑子里竟是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凌乱和短路，他不得不喝点水来强迫自己冷静冷静：这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套路，又或者是……总之不管任何的情况，他在虐文的事情里面都不可以掉以轻心，他必须记住对方说的每句话和每个字，或许都另有深意。
　　然后等孔缉远闭眼深呼吸以后放下杯子，面前的小孩突然从一个挤成了多个。
　　孔缉远：“……”
　　说实话孔缉远的确有点了解游戏行业，所以刚刚在聊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多聊了些，而这些小孩很显然是被他的话题吸引，心里不可避免又有些急不可耐，是以哗啦啦地瞬间全部扑到了这个角落，看着自己的眼神亮晶晶的，好像立马就会抛出其他什么更加迷幻的话题来！
　　“哥！”他们齐声道。
　　耳边骤然嘈杂起来，孔缉远听着一群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竟罕见地说不出话。
　　这就很他妈的……
　　他是在参加什么学术研讨会吗！
　　*
　　不得不说，这种顷刻间翻天覆地的变化，的确给孔缉远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直到后面大家推推嚷嚷吵着让自己多讲点的时候，他都觉得非常魔幻，仿佛自己这次穿越的不是虐文，而是什么非常了不得的世界。
　　但是，这实在太诡异了！
　　今天他来这里的目的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了解故事的走向，冷眼看着这些炮灰角色的表演，摸索这世界规则下的底线和漏洞，然后再一举杀崩这些所谓正常的故事线！
　　可问题就在于，他经历了这么多世界锻炼出来的自觉和本能不会骗人，此时此刻拥挤嘈杂在他身边的这些少女少年，的确是没有带什么恶意。
　　他们是真心想要与自己交流攀谈，想要了解自己，眼底的情绪更是渴望而诚挚，就像是……昨天晚上孔扬灵跟自己说话时，倏然间升腾起来的热血与火光。
　　忽然间，孔缉远顿住。
　　因为就在此时，他忽然看到，在所有人都挤着想要离自己更近点的时候，唯独他的妹妹孔扬灵还紧张地坐在小角落里，一只手局促地扶着沙发扶手，明明很想要跟着过来，可也不知道为何，竟却是不敢过于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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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第7章
　　孔扬灵现在的情绪的确非常复杂。
　　当然，激动和兴奋肯定是占据了大部分的，毕竟今天现场一切的情况都已经超乎了她的预期：不论是孔缉远对于今天这场饭局的重视，还是朋友们对他的接受程度，都令她万分地惊喜，甚至在方才大家蜂拥而至时，她呆愣半晌，差点都要捧着脸激动起来。
　　她哥是真的太厉害了吧！
　　即便孔扬灵本来就为孔缉远而骄傲，在自己攻克对方兴趣爱好的那几个月里，她就已经知道对方涉猎究竟多广，明白这绝不是她的朋友们现在能够企及的高度。
　　可真当到了现在，当她亲眼见到孔缉远被朋友们热烈包围，叽叽喳喳个不停的时候，那种与有荣焉的自豪和感动，还是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喜悦猛然冲上了鼻头。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担忧与胆怯。
　　所以到了现在……她哥到底还相不相信她啊？
　　孔扬灵本来看着孔缉远全程维持着浅淡的笑意，好似的确跟朋友们相处得比较愉快的样子，却又担心对方就跟自己似的，表面功夫做得到位，实则内心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就跟昨天晚上那种情况似的，可不就全遭了么。
　　孔扬灵实在是忐忑得要死，几番踌躇竟还停在原地，到最后连身边的女孩都看不下去了，悄悄挽着她的胳膊催促道：“扬灵，快去呀扬灵！此时不去还更待何时？”
　　说得是这个道理。
　　现在不管是现场气氛，还是对方的情绪都恰到好处，孔扬灵想要跟哥哥解开这个心结，那务必就得勇敢突破自己的障碍。是以在这样的鼓励下，她终于还是深深吸了口气，大步朝着孔缉远那边走去……
　　谁知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动静传来。
　　这间茶室本来非常靠里，并且与其他包厢的间距也远，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人特地走到这边来才对。可偏偏此时，外面迅速的脚步声夹杂着服务员阻拦的惊呼声，竟是直接穿透门板而来，就连室内其他人也都敏感捕捉到了这动静中的某个名字，微微愣住，朝着外面看去。
　　“宋昊……？”
　　人群中甚至还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难以置信地开口：“是宋昊吗？他怎么会来这里？”
　　当这个名字刚刚灌进孔扬灵耳中的时候，室门便被哗啦一下拉开。孔扬灵不由顿在原地，恰恰好就对上那张熟悉的、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那张脸来。
　　孔扬灵的神色陡然变幻，在始料未及间还夹杂着丝罕见的震惊。
　　居然还真的是他。
　　*
　　宋昊，宋家的三公子。
　　这个名字大家实在是太熟了：孔扬灵背后跟狗皮膏药似的追求者，为了达成目的他究竟是有多锲而不舍，大家也全都是有目共睹，甚至就因为孔扬灵的手机里面多出来一张自家哥哥的照片，就能误以为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勃然大怒地在孔缉远回国当天就对他暗下毒手。
　　至于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其实也非常好猜。
　　昨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突然了。
　　试想，宋昊在平时是多么得意啊，他在这个圈子里面的发展可谓是非常不错了，不但能在兄弟间激烈的家产争夺厮杀中稳操胜券，甚至还能够得到闻家的青睐捞到那么两笔重要的商业合作，在此时若是能再能和孔家强强联手，整个宋家还有谁能是他的对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宋昊意得志满，几乎是将孔扬灵视为囊中之物，即便事后想想，可能自己是有点操之过急，但也完全没有料到竟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他昨晚连公司的门都还没出，就被家里来的电话劈头盖脸地骂了个遍，说是进了警局的王哥把他出卖，四处传播他买凶的事情，给宋家丢尽了颜面！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这种事宋昊做了那么多回，可还从来没翻过这样的车，顿时间惊怒交加，可还没能等他查清楚怎么回事呢，在接下来短短两个小时内，他又接连收到了大量合同的解约，甚至各个都和他最近处心积虑在肝的那个项目有关，一旦哪里出了岔子，那简直就是致命的打击！
　　孔扬灵她到底至于不至于！
　　宋昊差点被当场气疯，就连嘴角都迅速地起了个燎泡。可偏偏他又没有别的办法，毕竟那可是孔家啊，就算他平时里对于孔扬灵心底再是不屑，可对方想要收拾宋家那还不是轻飘飘一句话的事情？
　　是以不论有多少的愤怒，宋昊现在也得忍气吞声，心急火燎地去好好解释。不说能够挽回他与孔扬灵的感情，能够及时止损也好啊！
　　到了此时，他也终于和孔扬灵打上了照面。
　　当然，现场也不会如他想的那么愉快就是了，事实上就在他推开门的刹那，室内那热闹的气氛就如同潮水般退去，最后只存一片寂静。孔扬灵还是那副冷艳不可接近的神色，在盯着他不知多久以后，终于慢慢地吐出两个字：“……宋昊？”
　　宋昊下意识的竟有些头皮发紧。
　　因为平时纠缠她实在纠缠了太多次，宋昊对于孔扬灵这样看似端庄高冷、实则比谁都不好惹的脾气的深有了解，如此幽冷的语气更彰显着她山雨欲来的心情……但，他在心底深深吸了口气强行按捺住那些怒骂，生怕对方拒绝般，连忙撑住门板道：“是，是我。”
　　“不好意思扬灵，我不是想打扰你今天的活动，主要是你的电话打不通，我真的只是想好好解释下昨天晚上……”
　　宋昊真的是已经满怀歉意且谨慎了。
　　他现在处境糟糕，而且还是有求于对方，不得不将姿态放低，放得更低，都恨不得将双手举过头顶来表示自己的诚意，同时不断的观察着孔扬灵的神色，揣测她此时的心情，好迅捷地去调整自己接下来的措辞……
　　可就在这时，余光往旁边一扫，就这样正好撞见了旁边不起眼位置的孔缉远。
　　……孔缉远？
　　其实孔缉远也没别的什么动作，就只是掀起眼睫来静静看着他而已。说起来即便这室内大都都为宋昊的到来感到心情阴郁，但却是给了孔缉远一个松口气的机会，要知道他刚刚被群叽叽喳喳的小孩搞得震惊凌乱，完全分不清状况，突然来个反派简直救命了好吗？
　　可偏偏他这副处在阴影下晦暗不清的模样，在宋昊的心底蓦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孔缉远怎么也会在这里？
　　等等，这不是重点！
　　宋昊在电光火石间，脑子里面竟是倒灌进无数的念头：重点就在，他昨天死活没有想明白，即便真的是自己搞错了身份，但是按照现在孔家的情况，兄妹俩应该是撕得你死我活才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明明是偏帮孔扬灵的，她却还要来这么激烈的报复自己？
　　但，倘若昨天的那些事情不是孔扬灵做的，而都是孔缉远做的呢？
　　没错，那就全都能说通了！
　　孔扬灵虽然讨厌他，但是也不至于分不清轻重缓急，自己想搞孔缉远她必定不会倒戈，那就只有孔缉远：他先是威胁王哥等人背叛买家，再把他们全部送到医院，最后再使诡计逼迫和自己有生意往来的那些客户解约……
　　可真的是好狠的手段！
　　骤然间，像是想通了什么一直堵塞的关键般，宋昊脑子里所有思路贯通，被气得差点浑身发抖。那些从昨晚就压抑着的憋屈，以及后知后觉被玩弄的激怒在瞬间齐齐冲涌上来，指着他道：“孔缉远……是你！是你报的警？自己没本事被扫地出门就算了，家里也没有能平事儿的了是不是？”
　　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明白的事情骤然找到了发泄的豁口，宋昊此刻简直就是怒火中烧！
　　但就算他按捺不住自己的狂怒也没有关系，毕竟如果搞他的是孔扬灵，那还会忌惮背后孔家的实力。可如果对象换成了孔缉远……这个早就被逐出家门的废物，居然也敢这么对他！
　　那他还在乎什么，他几乎都是在逮着孔缉远的痛处戳！
　　可当他话音刚落，室内所有人脸色大变。
　　是，孔缉远的确父母双亡、自小离家没错，到现在和继母妹妹的关系也是扑朔迷离，更是没有人清楚孔缉远到底是怎样看待这段关系的……但这也轮得到他宋昊来说吗！孔扬灵现在还站在这里呢，说什么家里没有仰仗？当她是死的吗！
　　最重要的是，对于孔扬灵而言，宋昊这个人本来就是原罪。
　　到底为什么现在她跟孔缉远的关系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今天会特地把孔缉远带到这里，那不还都是因为这个狗东西吗？甚至自己昨晚还费了那么多功夫去整治他，不就是为了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吗？
　　可现在他又在干什么？
　　这个刹那，孔扬灵的心里除了匪夷所思，还有陡然升腾起来的惶恐与焦躁：在这种她与她哥关键的破冰时期，对方的阴魂不散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激得孔扬灵竟是头皮发麻，最后怒到极点，忽然就笑了出来。
　　“我还当你要说什么呢。”
　　孔扬灵伸出手来，慢条斯理地勾起耳边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幽幽开口：“宋三少爷，遇到困难找警察难道不是合法公民应有的权利吗？怎么呢，宋家现在心大了，是觉得只手遮天连警局都不放在眼里了，还是觉得任何事情你们都能靠家里摆平呢，嗯？”
　　说到最后那个字时，她的尾音微微上翘，似乎还带着点少女特有的清冽与撩拨。
　　可此言一出，室内的气氛再次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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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第8章
　　就跟宋昊一样，哪里是痛处，那就往哪里戳。
　　宋家和别的不同，早些年是出过不少事情的，那些所谓的叔伯年轻的时候可不知道吃过多少次牢饭，若非老爷子家财散尽，到处给人磕头找关系，都差点没法捞出来。是以宋家对于“警局”相关的字眼万分敏感，也正是因此，昨天晚上宋昊才会劈头盖脸挨这么一顿痛骂，在整个家族面前丢尽了颜面！
　　宋昊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先被孔扬灵给揭了短，一时间震惊错愕，竟是搞不清楚到底应该作何反应。
　　而室内其他人也不会给他反应的机会。
　　目前在场所有人可都是孔缉远哥哥的小粉丝，那股子狂热的劲头还没能下来呢，怎么就能任由他欺负孔缉远！
　　是以都还没能等宋昊翻脸，茶室内的轻笑声便接二连三的响起。
　　“哦，我知道了，那必定是宋三少自己在家里当个宝当惯了，所以事事都指望着家里给自己撑腰。那我们可真是太羡慕了，毕竟我们家世不如宋三少，也只能自己学点本事了。”
　　“等等，宋三少在家里被当个宝？”
　　“不好意思是我说错了，宋三少现在所有地位都是自己得来的，毕竟自己回到宋家名不正言不顺，还不知道这一路得排除多少艰难万险呢。那我就没想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们宋三少到底是哪里来的脸指点别人家里有没有仰仗啊……”
　　在场的人无不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精英学子，平日里从容得体，不显山露水，可遇到这样的情况，却是舌灿莲花，一针见血，三言两语竟直接将对方连底裤都扒了个遍——真是可笑，都是一个圈子里混的，大家全都知根知底，论到出生家世谁不比他高贵五百倍啊！
　　宋昊很显然也是被这连串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半天过去，冲涌而上的气血倒灌至脑袋，激得他忍无可忍，暴跳如雷：“闭嘴！别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
　　家世的确是宋昊不可触碰的逆鳞，他母亲小三上位，自己又是在外私生，费了不知道多少心思才重新回到宋家，而后大肆发展自己势力，这才逐渐在家里站稳脚跟。
　　但这又怎样，现如今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还不是走到了现在，名正言顺的得到了家里的认可与支持，这哪里不比孔缉远强？
　　更何况现场所有人都是空口白牙，什么成绩都没有，凭什么在这里教训自己？
　　“不论如何我现在也是拿到了跟闻家的合作。闻家，你们知道闻家吗？还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我早就……”
　　狂怒间，宋昊本来是想把自己的丰功伟绩好好说一遍的。
　　内容倒也没错，宋昊的年纪其实比在场的千金公子们都要大上不少，差不多能与孔缉远平齐，再加上他本来卷进家族争斗的时间就早，在生意场上做出的许多成绩都是这些养在温室中的花朵无法比拟的，否则平日里也不会如此的心高气傲，对他们不屑一顾。
　　可偏偏他连长篇大论都还没能开头，背后忽然有礼貌而疏离的声音传来，彬彬有礼，却又难掩其中的淡漠：“孔先生。”
　　声音所在的位置不远，吐词也异常的清晰，竟是令本来剑拔弩张的茶室陡然静了静，就连宋昊不由得顿住。
　　起初他们还以为这是在叫孔扬灵。
　　但这就非常奇怪，孔扬灵等人的茶室是在纵长走廊的倒数第二间，宋昊正堵在他们的门口，而说话者是从最里面的包厢出来，身处宋昊的背后，不管再怎么看，也应该是先叫宋昊才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直接越过他叫上最里面的孔扬灵。
　　但是等等，对方叫的是孔先生……孔缉远？
　　孔缉远的眼睑几不可查的抖了抖，本来还处在事不关己的看戏状态，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被点名，便不由得朝着外面看去，随后倏然停住。
　　走廊上的那道身影颀长挺拔，逆着光没能看清脸，但是几句话间，就已经显露出身份：“闻先生说了，既是今天这么碰巧都在这里消遣，那孔先生这边的费用就由闻先生请了，算是交个朋友，以后有空一起喝茶。”
　　闻先生……？
　　这几个字对于所有人而言似乎都有些困惑，但是来人并不打算解释，他好像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来说这句话而已，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只是走到半途，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扫了眼宋昊，淡淡地道：“哦，对了。”
　　话语依旧简单，可也不知道宋昊究竟是想到什么，更或者是认出了什么，当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他竟是猛然绷直了身体，仿佛即将迎来的是什么惨痛的判决。
　　随后，他就听那个声音不疾不徐，淡然开口：“闻先生还说，闻家与宋家的合作，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不知名的小项目负责的，他懒得去管，但如果以后再在外面任何地方，以这样的形式听到自己的名字……”
　　话犹未尽，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宋昊的脸色唰地下变得惨白。
　　“我……我……”就像是方才拼命拉扯着他理智的那个猜测陡然得到印证，他脑子里面所有的弦在瞬间全部崩掉，他的嘴唇剧烈哆嗦，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旦想到对方名字里提到的那个“闻先生”，竟是浑身僵硬，半晌过去都还如同泥注般无法动弹！
　　而屋内，亦是愈发死寂。
　　只是此时的死寂，却是在刚才的诡异上，陡然增添了几分惊悚与呆滞。谁也没有料到他们这场嘴炮还有那样一位大人物的突然登场，大家面面相觑，骤然在脑中拔高了音量。
　　闻先生……闻先生……
　　在这样的地方，还能有哪个闻先生？
　　闻越啊那是！那是闻越啊！
　　*
　　所谓茶室，要的就是清雅与僻静，是以整个场所的空间宽阔，茶室与茶室之间说是隔壁，但间距还是很远，木质的门板拉上，轻易便能隔绝室外所有的声音。
　　只是在舒夜阑回来的时候，那些声音在彻底被阻断前还是清晰无误的漏进了闻越的耳中，他单手支颐，漫不经心地倚在竹织的窗边，手腕上缠着一条暗红的像是哪家寺庙求来的编织细绳，结口处穿着颗旃檀佛珠，仿佛是被摩挲过很多次，显得柔和而细腻。
　　“舅舅。”
　　但当舒夜阑走到他面前时，心脏却是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谨慎道：“外面已经处理好了。”
　　闻越循声侧过头来。
　　此时正逢日头正盛，他的脸几乎是被全然笼罩在曝阳下，呈现出一种几乎是过亮的刺目感。可当背后竹织的窗帘被风吹动，猛然摇曳过去在他背后掩住烈日时，他仿佛又突然陷进了极端的阴影，沉得宛如漆黑的、晕染不开的墨色。
　　但不论是哪种，给人扑面而来的都是一种极其浓厚的血腥与暴戾。这很奇怪，因为他的五官并不可怖，甚至是异常的俊美；他也毫不张狂，眉目寂静，面部的轮廓清晰而锋利。
　　就连嗓音，亦是随意淡然，好似毫不在意，“好，那我们继续吧。”
　　可这就更加奇怪了。
　　舒夜阑知道他舅舅怕吵，有人借着闻家的名头在外面丢脸，自己出去约束制止也是无可厚非，可就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叫的偏偏就是孔缉远的名字，明明从现在孔家的情况来看，孔扬灵才是真正做主的那个，就连今天的这个局都是她攒起来的。
　　但舒夜阑什么都不敢猜。
　　即便眼前这位舅舅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太多，小时候长辈都还在世的时候他还时常带着自己和闻嘉采一起读书，可自己陪伴他越久，就对他越是敬畏与惧怕，好似能够从他寂静的表象下，骤然看穿如同魔鬼般的残暴本源。
　　于是他只能点头，看向落向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还在不断发抖的人。
　　那人实在太过害怕，害怕得在闻越没有看他的时候，恨不得将自己塞在阴暗的角落永远都不要被发现！
　　可当闻越的目光微微垂落在他身上，他还是被吓得当场扑跪上去，抱着闻越的腿痛哭流涕：“闻先生，我错了闻先生……我不应该动这些歪心思的，我，我再也不敢了！”
　　若是此时有其他人在这里，必定会觉得万分震撼，因为此时涕泗横流毫无颜面的男人不是别的谁，竟是恒野集团的老总，这位老总在前段时间还做出了令整个圈内惊叹的壮举，在短短的数月内整合了将近九家的轻奢产业，一跃成为手握庞大资产的重量级巨头！
　　可不论再有重量，在此时闻越的面前，也都抵不过一张轻飘飘的纸。
　　桌面上那张单薄的，已经放了许久的文件如同羽毛般缓缓跌落在他的脸上，恒野的老总嚎啕到最后，在泪眼婆娑中迷茫地将这张纸抓下来看，努力分辨着上面的字迹，可越是分辨，脸色就越是煞白，手指哆嗦得竟是连这样轻巧的重量都握不住。
　　“闻先生……闻先生！”他陡然破音，像是溺水时企图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拼命乞求——但，倘若他对面前的人再多一点点了解，那他必定就会明白，此时闻越仍旧这么寂静地坐在这里听他哭求，并非是因为自己还有机会，而是因为，他本来就很有耐心。
　　也格外地随心所欲。
　　他注视着恒野老总片刻，慢慢笑了起来。
　　“签与不签随你。”他漫不经心地往后靠了靠，好似真的对此没有什么所谓般。唯独背后竹织的窗帘豁然被风卷开，好像陡然在他眼底添了几分近乎于曝阳的酷烈。
　　“反正下次，你还是会死的。”
　　恒野老总不由愣住。
　　下个刹那，恐惧与颤栗的感觉突然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而去，激得他头皮发炸，脑子里甚至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如同跑马灯般的幻觉——这或许只是他在极度惊惧下产生的臆测，但却又好像真实发生过般。
　　他看到无数类似的场景，或者是办公室，或者是拍卖行的休息室，又或者是度假山庄，自己跪在闻越的面前拼命的求饶，想了无数种反抗的办法，血腥的、诡谲的、暴力的，可都没能成功。
　　这个名为闻越的魔鬼总是这样噙着点笑意地注视他，慢慢地道：“反正下次……”
　　可到底是哪里来的下次？
　　即便恒野老总的心底，在某个瞬间仿佛真的闪过这种场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般的熟悉感。但是这怎么可能？他大半辈子处心积虑在做什么他自己心底再清楚不过，这一定是幻觉，他竟是被逼得魔怔了！他早该知道自己就不能利欲熏心去染指他的东西，他早该知道……
　　他在瀑布般在冷汗中颤栗抬头，恍恍惚惚看清楚了面前的影子，蓦然间抖得比筛子还要剧烈，发出不知道是哭是笑的嚎啕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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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第9章
　　“哥，你知道恒野集团吗？”
　　隔壁的茶室，孔扬灵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孔缉远微微回过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在刚刚，舒夜阑回去没多久以后，他的耳廓微动，突然好似捕捉到点来自很远地方的痛苦地哭嚎。可当他侧头往窗外看去，又觉得应当是自己的幻听，因为此时外面的景色非常寂静。太阳很烈，但是却丝毫不觉得晒烫，湖面微微荡漾着波纹，岸边的柳树在轻轻的摇曳。
　　屋里倒是有些嘈杂。
　　方才在走廊发生的事情让茶室瞬间沸腾起来，“闻越”这个名字好似对于这群小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大家在起初的震撼过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亢奋，满脸通红地讨论着和他相关的所有信息，久久没法平息。
　　孔扬灵此时也是终于到了孔缉远的身边。
　　跟其他朋友不同的是，当别人都在叽叽喳喳关心闻越的时候，唯独孔扬灵终于在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毕竟宋昊这次的突然发难，可谓是正好踢到了铁板。
　　反正到现在她还没听说过谁在闻越的面前狐假虎威还能全身而退的，那么想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宋昊都得焦头烂额，完全没空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只是……为什么闻越会叫孔缉远的名字？
　　孔扬灵愣是没弄明白，明明他哥才刚回国，不管怎么想都应该跟闻越毫无关系才是吧？也就今天来这里跟闻越见面的恒野老总看起来跟孔缉远差不多，手底下都是主打轻奢板块……所以其实是通过恒野集团认识的吗？
　　但是恒野这个集团吧……
　　“在奢侈品这个版块，恒野集团的名声实在不太好听。”斟酌再三，孔扬灵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老老实实地跟孔缉远说清楚，小声道：“主要还是因为现在他们老总的行事手段太夸张了，本来集团规模就大，每次搞点什么动作都能弄得整个市场不得安宁。”
　　说不太好听都是非常委婉了。
　　恒野集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其老总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当初建立这个集团的时候就不知道从别人那里究竟掠夺了多少资源，一路发展一路疯狂的破坏与摧毁，为了达成目的几乎是能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其中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恒野集团与闻家的对弈。
　　更确切说，是恒野集团惹怒了对方。
　　恒野集团固然庞大，但是根基压根就不如孔郁集团或者是闻家这样牢靠，其老总还想要继续扩张，就必定得抢夺其他的市场。而恰恰好闻越比起郁温雅来还要风头强劲，恒野老总膨胀自大，妄图靠击败闻越一举成名，直接成为新的霸主！
　　可结果显而易见，恒野集团做什么不好，偏偏改不掉那些拿不上台面的手段，也不知道这其中是哪个点触到了闻越的逆鳞，陡然间竟被搞得几乎陷进被瓦解的危机。即便此时恒野老总已经下了狠心直接断尾，但谁也不知道他最后到底会走到何种地步！
　　归根到底，狠还是闻越狠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孔扬灵现在这么担心。她现在完全不知道孔缉远跟他们俩关系是怎么样的，如果是跟恒野集团有交集，那是真的不必；可如果是和闻越有关系的话……又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要是因为无辜的事件被牵扯进去的话，那他哥是真的很危险啊！
　　想到这里，孔扬灵就连自己本身要说的话都全部抛在了脑后，不免焦急地多追问了几句，道：“所以你和闻越……”
　　话音刚落，不知道为何孔缉远忽的侧头看着自己，眼底漆黑乌沉，看得她心头直是打鼓，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好半天才谨慎地道：“……哥？”
　　孔缉远半晌没有出声。
　　因为故事线的关系，其实不管是恒野集团还是闻越，就算孔扬灵不跟他说他心底也非常清楚，只是这一时半会听她说下来，心里莫名地就升腾起了点烦躁。
　　他是真的很努力在捕捉孔扬灵的恶意了。
　　孔缉远敏感、多疑，时常心怀警惕，倘若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真的恶念丛生，那他必定不会错过。可问题就在于，昨天他刚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干扰太多也就算了，今天即便他是特地做了准备而来，到现在为止竟还是没能感受到半分！
　　面前的孔扬灵，包括整个室内的人，都突然好像变得极其单纯似的。他们不是反派，就像是真心想要靠近自己的挚友，甚至自己受到挑衅时，都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紧紧地盯着孔扬灵片刻，孔缉远终于还是选择微微往后一靠，彻底松懈地倒在椅子上，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低声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没关系。”
　　算了，这件事想不清楚就暂时不想，还是闻越比较重要。
　　他跟闻越是真的没关系。
　　书里是用什么词语来形容闻越呢？就像是暴君“卡里古拉”，行事随意所欲，无所畏惧，不论是生意场还是私下相处，都能被称为不折不扣的疯批。但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兴趣博广，产业涉及各个领域，凭一己之力便站上了令所有人景仰畏惧的顶端。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他都拥有着超乎寻常的吸引力。
　　这倒也正常，毕竟人类本质慕强，更别说闻越这般手腕通天的人，不论再是可怕，手中也握着别人无法想象的庞大财富与资源，不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的想与他挨边靠近，即便付出再多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既然如此，按照自己现在这刚刚冒头毫无名气的身份，他也不应该看得到自己才对。
　　孔缉远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是在故事线里面，还是在现实的此时，他都没有跟对方有过任何交集。唯独在刚刚听到走廊外有人叫到自己的名字时，他的心底突然升腾起了种强烈的预感，总觉得对方好像是早就调查过自己般。
　　所以他……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
　　半晌，孔缉远倏地直起身来。
　　他的耳廓再次微动，好像捕捉到来自隔壁极其轻地、几近幻觉般的开门声。
　　*
　　闻越所在的茶室内，此时也总算是全然平息了下来。
　　其实要让恒野老总签字非常容易，闻越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平静地看着对方各种模样的哭泣与反抗，重复到现在，都令他开始觉得有些枯燥了。
　　“舅舅。”舒夜阑仔细地将已经处理好的文件放进袋子里，站起身来听他的指示。
　　闻越随意扫了眼他双手呈上来的信封，却也没接，只是起身道：“走吧。”
　　但不管怎么说，即便这些事情再是重复枯燥，可障碍与变数少一些，那些理不清的杂糅的线更加清楚一些，他的情绪还是会跟着放松许多。
　　直到他来到走廊，顺手合上门时，不由得顿在原地。
　　前方的茶室也同时打开了，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就这样突然横在了他的面前。
　　其实隔壁室内的小孩，闻越大都有些印象，有的或许是出类拔萃，而有的可能是因为与对方的家里有生意上的往来，而那些小孩很显然也对自己极为感兴趣，就在门板重新合上的间隙，他隐约还能听到隔壁小孩激动的讨论声，透过门缝，模模糊糊地飘了过来。
　　甚至话题转过几圈，竟还是和自己有关。
　　闻越身上的谈资也的确很多，他名下所有的产业，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在生意场和私下相处时随心所欲的脾气，还有如今人丁凋敝的家族……他全都知道，但向来没什么所谓。
　　唯独眼前的身影非常奇怪。
　　他好像对那些所有的话题全然没有兴趣，也不关注任何的谈资，唯独想看自己，于是在发现自己的瞬间就直接停驻在了原地，默不作声地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闻越也在看他，第一眼就已经确认他就是刚刚自己叫舒夜阑去叫过名字的那人，但是同样地没有出声，就这样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随后缓缓迈开步子，继续沿着走廊出去。
　　孔缉远的目光就一直跟随着他。
　　直到闻越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孔缉远竟是倏地伸手将他扣住，身影逼近，随后猛然撞进对方的眼底。
　　霎时间，气氛绷紧。
　　孔缉远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觉得闻越的行为总给他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想要亲自过来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而已。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下个刹那，当闻越漆黑寂静的眼睫垂落，同样是看向自己的时候，他的胸口就像是有什么熟悉的感觉蓦然炸开！
　　这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与这个虐文世界息息相关的牵连感。
　　原著中的反派总是会对自己抱有莫名的恶意，他们手段残暴，或者是性格扭曲，更或者是丧尽天良……不论是何种情绪，都始终饱含着施暴的欲望，孔缉远绝对不会认错！
　　可问题就在于，这种感觉为什么会出现在闻越的身上？
　　他提前调查自己，叫自己的名字，难道也是因为藏着极端的恶意不成？可这种恶意到底从何而来，两人分明就是毫无关系才对！甚至他刚刚不都还在替自己解围吗！
　　无数的问题骤然涌进孔缉远的脑袋，孔缉远实在分辨不清，只能紧紧地盯着闻越的脸，有那么刹那竟是产生了种不管不顾的暴躁与冲动。
　　原因无他，这两天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就好像每件事都在跟自己作对一般，到现在为止孔缉远竟是破天荒的没能顺利走好任何一步，这令他觉得非常危险，更是逐步的失去耐心。那他还不如直接摧毁掉出现这种感觉的人，崩坏掉这个世界的关键节点！
　　想到这里，孔缉远眼底陡暗，他开始确认闻越到底是不是真的就对自己怀揣恶意，倘若真是如此的话，要不要直接动他，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如何才能动得了他……
　　这个时候的孔缉远，倒是很习惯自己能力受控的情况。
　　这真没办法，他现在的力气很小，若非是闻越自愿停留在这里，他压根没有办法把他钳制住，所以他在任何地方都必须得小心谨慎，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直铤冒进。
　　但是除此之外，他竟是完全没有记起来，自己身上还挂着个人设的事情。
　　孔缉远现在什么人设啊，那是又乖巧又软糯，不管心里再是怎么凶狠，脸上的表情和说出口的话语也不会产生改变。于是，就在他的杀意不经意间乍泄时，闻越像是察觉到什么，漆黑的眼睫倏忽抬起，手臂蓦地压下。
　　这本来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反射性动作。
　　闻越的反应并不过激，即便是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杀心，他也只是将他钳制在角落而已。
　　可几乎就在同个瞬间，孔缉远痛得所有念头唰地消失，颤音脱口而出：“疼……”
　　骤然间，空气凝固。
　　所有的紧绷烟消云散，孔缉远第二个字蓦地哽在喉咙，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闻越：“……”
　　孔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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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第10章
　　此时此刻，倘若这里有一面镜子，孔缉远必定能够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金贵乖巧的脸，眼底已经因为疼痛而升腾起了些模糊的雾气，骤然间呈现出来的纤弱，几乎令人心肝剧颤。
　　但其实就算没有，他也能想象得出来。
　　那必定能够令他在心里面无表情，耻辱得滴血。
　　片刻后，孔缉远突然听到自己面前传来一声不可自抑地轻笑，那笑意极低，低得几不可闻，可孔缉远几乎是在瞬间血液倒涌，无声暴怒，差点就要砸东西了！
　　坏事，坏事，就他妈知道坏事！
　　这到底是个什么甘霖娘的辣鸡世界！
　　骂声震天，只可惜闻越半点都听不到。
　　直到现在他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特别用力，可能对于孔缉远而言是有点疼了，松手以后还能看到他小臂上清晰的红痕，但孔缉远现在这样的反应……
　　刚开始的时候，闻越都还是只在阴影里寂静看他，可随后突然像是觉得非常好笑般，就连在离开的时候，那股子愉快的笑声都还在不受控制地溢出来，愉快得最后孔缉远拳头都捏紧了，要不是不知为何没有触发反击规则他没法动手，他接下来绝壁要捏爆对方的狗头！
　　而闻越的笑声，直到他离开走廊回到车上，终于慢慢消散。
　　他将手随意地搁在窗边，慵懒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就在刚刚两人照面的霎时，闻越清晰地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极其相近的气息：暴戾，锋利……明明那个人所呈现出来的所有外表和气质都是骄矜脆弱，宛如需要精心呵护的珍宝，可对方的眼底，并不是这样写的。
　　同样的眉目，同样的矜贵，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闻越搭在车窗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敲击着窗沿，一下下地，轻而缓慢。直到良久过去，终于处理好了所有事情的舒夜阑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看到他这个模样还不由得愣了下，道：“舅舅。”
　　片刻后，闻越忽地出声：“去给孔缉远送张驻海宴的请帖。”
　　……驻海宴？
　　舒夜阑猝不及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给孔缉远？”
　　事实上他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因为闻越侧过头来看他，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心情竟是比刚刚出来的时候还要好，唇边噙着的笑意几乎是掩盖不住，“嗯？”
　　舒夜阑：“……”
　　他莫名的心惊，接下来的话不敢再问，只能折回身去再跑一趟。但不知道为何这次花的时间有点长，闻越见到他出来时，还微微侧头问了句：“要去这么久？”
　　“嗯……”舒夜阑抿了抿唇，还在车边顿了顿，像是想要解释什么，但看着闻越好像也只是随意问问而已，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默不作声地走向了副驾驶。
　　直到车辆缓缓地启动，后座再也没有了声音，舒夜阑在原地坐了会，猛然倒抽了口气。
　　不是，可这是驻海宴的请帖啊！
　　舒夜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要知道，所谓的驻海宴，就是闻越那个圈层的人合资在一片海岛上开发项目举办的庆功宴，随便哪位嘉宾单独拎出来，都是足以震撼四座的存在，是换做其他任何人都是挤破了脑袋都要疯抢的东西！
　　至于他刚刚到底为什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事实上就在他进去办这件事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茶室内所有人露出的诡异的寂静与惊恐，自己的心脏也都在跟着控制不住地发颤。因为就连他自己现在都没能拿到这张请帖！
　　可是他舅舅……就这样轻飘飘地拿去送人？
　　当然，舒夜阑不是说他偏心的意思，舒夜阑知道他舅舅在生意上向来希望自己独立，他自己也是同样，若不是靠自己争取而来得请帖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接受。
　　可问题就在于，孔缉远……他跟闻越很熟吗就要送请帖给他！
　　舒夜阑实在想不明白，心里还莫名焦虑起来，到了最后实在还是没忍住，扭头问道：“舅舅，你到底是为什么……”
　　话刚刚出口，舒夜阑又是一阵后悔。
　　他真的不应该问这句话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舅舅向来随心所欲，即便问了他为什么，他多半也只是忽然笑一下，随后微微眯着眼说一句：“因为……我愿意？”
　　他就是这样极端自我的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眼睁睁看着闻越噙着点淡淡的笑意侧过头来，并没有说话，可意思也非常明显了。舒夜阑半晌没动，随后才慢慢地回过身去，“砰”地声将矿泉水的瓶子轻轻砸向了自己的额头。
　　看吧，还是别再胡思乱想了。
　　不论再往什么方向想，都不会对他有半点好处。
　　最后，舒夜阑松开警醒自己的矿泉水瓶，手指不自觉摸着膝盖上发热的笔记本边缘，反反复复平复了好几次，最后才终于专注投身到了工作里去。
　　*
　　而刚刚的那间茶室内，这张请帖的出现，令所有的气氛到现在都还呈现出诡异的寂静。
　　孔缉远并不在现场，大家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在收到这张请帖的时候只能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但偏偏摸来摸去，手里面的质感与送来请帖的人又真得不能再真。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原来孔缉远不仅自己深藏不露，就连这么牛逼的大佬也是在罩着他的是吗！
　　“啊啊啊啊啊！扬灵！”顿时间，茶室内的气氛轰然炸开，坐在孔扬灵身边的小姑娘拼命摇着她的胳膊，简直要疯：“你为什么从来都没说过你哥居然这么厉害！”
　　孔扬灵：“……”
　　说实话，孔扬灵是真的挺能理解大家此时的心情的，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抑制不住的亢奋，她的脸颊上带着可疑的红团，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心脏怦怦狂跳……
　　问题就在于，她为什么从来都没说过呢……那当然是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啊！明明她哥在半个小时前还说自己跟闻越没有半点关系呢，这到底是怎么突然变天的！
　　孔扬灵，简直就是满脑门震惊和迷茫！
　　带着这样诡异而复杂的心情，在孔缉远回来的时候，大家哗啦啦地就激动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地问他这份请帖的来源，问他跟闻越的关系，眼睛里面亮晶晶的，都快要溢出来啦！
　　孔缉远不由得微微顿住。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闻越最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低头将请帖的内容翻看片刻，慢慢地眯起了眼。
　　是啊，所以闻越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他到底是不是这个虐文世界里真正的反派？
　　没错，“真正”的反派。最近这两天发生的各种意外，实在是不得不令孔缉远改变自己的想法：本来应该是在前期虐待他虐待得很惨的孔扬灵，所作所为却是比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人都要纯粹；而本来看似毫无瓜葛的闻越，在初次照面的时候就出现了如此强烈的气息……
　　孔缉远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这么多的意外集合起来，就已经不能被称作意外了，更多的可能，像是一种暗示。
　　想到此处，孔缉远的指腹不自觉轻轻摩挲了下请帖的边缘，觉得还是得想办法验证些东西比较好，倘若真的就像是他猜测的那样……那这个世界可就有得玩了。
　　*
　　当天晚上，驻海宴请帖的消息在圈内骤然炸开了锅。
　　孔扬灵的前脚刚刚踏出茶室的门，各方消息就已经源源不绝地涌向她的手机，她当时并没有去管，心里激动得都快冒出泡泡来了，只想跟着她哥一起回家！
　　可是直到最后，孔扬灵还是没能回去成，因为孔郁集团的某个推广合作商老总突然递来邀约，说是想要见她。
　　本来孔扬灵是真不想去的。
　　这种推广商对于孔郁集团来说实在有点泛滥，不足为道，来邀约她的那位更是普通中的普通，在这种时候突然联系她，想也知道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但左右权衡，孔扬灵最终还是选择了赴约。
　　见面的地方约在附近极为昂贵的饭店，孔扬灵才刚刚坐下，就听到对方老总笑眯眯地问道：“孔小姐，听说最近你哥哥已经回国了，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啊？”
　　孔扬灵去抚平裙摆的手微微顿住。
　　因为来得急，她就连白天去茶室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过膝的紫色长裙，皮肤在灯光与环境色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的白皙，眉目间带着跟孔郁集团现任老总如出一辙的冷冽与凌厉，一看就不是特别好相与的类型。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在自己眼中连号都排不上，可偏偏要刻意摆出一副亲近慈祥的语气，实际却是死不要脸，直接把自己摆在了长辈的位置。
　　只是她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抬起眼帘，静静看了对方片刻后，突然笑了起来。随后，那张明明在茶室时都还显得尤为谨慎，连跟孔缉远说话都是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令人心惊的乖张。
　　“袁总。”她的声音清冽，如同骤然开启的烈酒，凉得几乎不近人情：“记住你自己的身份，管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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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第11章
　　这顿饭吃得非常快。
　　孔扬灵踩着高跟鞋离开饭店的时候才九点，她低头随意地查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还真就如同她想的那样，今晚递来邀约的这个合作商已经算是动作特别快的了，到了现在，她的短信、微信还有邮箱都已经爆炸。
　　全都是驻海宴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想尽办法来套关系的。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孔缉远收到的请帖，按理来说不应该全都来找孔扬灵才是。可偏偏现在孔家的关系如此血雨腥风，孔缉远才刚刚回国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去猜，孔扬灵现在会怎么想？他们是不是能够有机可乘？
　　于是骤然间，圈内不知道多少人都兴奋了起来，拼了命地去四处打探消息，看有没有机会能够从中捞到什么好处，甚至到处拉拢与挑拨，各种心思简直是毫不遮掩！
　　但是算了，也都没什么所谓。
　　孔扬灵刚刚决定答应赴约，为的就是减少这类似的麻烦——她早就知道驻海宴的请帖拿得不会这么简单，就宋昊那么一头猪都能把自己和孔缉远的关系搅得一团乱，更别说这种风口浪尖，倘若她不早点站出来杀鸡儆猴，那接下来怎么可能还有安宁之日！
　　现在看来，今晚的效果也的确不错。
　　教训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并不需要费多少工夫，虽然中途对方也有过脸色大变，勃然大怒直至面如土色等一系列操作……但对于司空见惯的孔扬灵来说，到最后唇边就真的只剩下一抹近乎于讽刺的笑意了。
　　“孔小姐？”就在这时，家里的司机站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试探着问道：“现在要准备回去了吗？”
　　孔扬灵略微回神，道：“稍等。”
　　她还得给郁温雅打个电话。
　　这位霸总的电话其实有点难接，每次孔扬灵都得等好久才能通。但这次也不知道为何，她才刚刚拨出去，那头忽地就传来一个跟她极其相似、但却更加凌厉冷冽的声音：“你好。”
　　孔扬灵不由微顿。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忽的卡了壳，随后像是陡然惊醒般，连语气都惊喜了起来：“……灵灵？”
　　怎么说呢，其实总体上而言，今天晚上孔扬灵的心情都还算是不错，即便后面晚饭的时候见到了不太想见到的人，但是起码她哥给了她巨大的惊喜，足以冲散这点小小的不愉快了。
　　于是在打这通电话以前她都还在想，她还是要尽量对郁温雅包容一点，不要每次都把关系闹得这么僵，再怎么样她在外面奔波也是为了这个家不是。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孔扬灵第一句话就破防，直至半晌，她忽然笑了声，道：“郁总日理万机，这是连亲女儿的电话都记不住了是吗？”
　　郁温雅：“……”
　　郁温雅真的不是！
　　她登时心急火燎，想要解释自己刚刚到底是在忙什么才导致这样的情况，但都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孔扬灵凉凉地道：“那你应该还记得我哥回来的事情吧？”
　　郁温雅：“…………”
　　再次会心一击。
　　孔扬灵最近跟她联系其实算是比较频繁了，自己身边收到的这些消息和各种重要的事情，能打通电话告诉她就打，打不通就发消息，觉得郁温雅有空就看，没空就算了，就好像真的只是在漠然地维系着这个家庭的关系似的。
　　此时也不例外，也不等郁温雅回答些什么，她的背部就慢慢松懈下来，半倚着栏杆，淡淡开口：“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昨天我给你发的短信，反正现在我已经把哥接回来了，今天还带他去见了些朋友……”
　　郁温雅的心慢慢地沉落下去，半晌过后，终于失落地回答，“好……那他在家里还住得习惯吗？还需要添置点什么东西？你手里面还有钱吗，需不需要我打给你……”
　　“还好，不需要，有钱。”孔扬灵挨个回答。
　　到这里，其实这通电话都已经打得比往日更长了，到底还是因为孔扬灵今天的状态比以往好，即便是有些生气，比起平日里来却还是要宽容不少。
　　正好旁边就是个霓虹色的喷泉，孔扬灵靠着栏杆，吹着夜风听电话的时候，发现这个时间点竟还有不少的小孩在嬉笑玩闹，家长们生怕他们磕绊摔跤，在后面跑着追，整个广场都充斥着笑闹的声音。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神色晦暗莫辨。
　　郁温雅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继续，小心翼翼地把能问的话全都问了个遍。孔扬灵全都听着，脑子里面不受控制地，忽然想起点很早很早以前的、稀薄得几乎都要忘记的片段。
　　“对了，灵灵。”忽然，电话那头不自觉顿了下，郁温雅像是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谨慎地试探着道：“那天我没有来得及去接你哥，不是别的原因，是真的因为项目走不开。你也知道下个季度的新品非常重要，这次又换了全新的材料和设计师……”
　　孔扬灵：“……”
　　就像蓦然从喧闹的梦境跌落到现实，孔扬灵陡然清醒过来。
　　按理来说，郁温雅应当知道自己不想听到这个的。
　　等方才那句快要结束的时候，郁温雅也的确是想起来了。她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气氛中察觉到了些许不对，顿时像慌了神般，急促地解释：“最迟下周！最迟下周我就可以回国了，只要签订完最后的合同就好，我只是觉得这次情况特殊，越到最后关头就越得谨，慎……”
　　话到后面，她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越来越轻。
　　她简直就是越解释越乱，索性还是闭了嘴。要是此时能够捕捉到得到所有声响，甚至还能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疯狂震响的心跳，孔扬灵的神情，却是早已慢慢冷了下来。
　　她好像没有再生气了，又好像是在听到千遍万遍同样的话以后，怒到极点，几乎是想笑。
　　“妈。”不知道多久过去，孔扬灵慢慢地将发丝勾到耳后，终于应了声，“你最好是。”
　　郁温雅：“……”
　　直到挂掉电话时，郁温雅都只觉得心惊胆战——她实在太熟悉孔扬灵这样的语气了，有那么瞬间竟是因为她都要说出“是不是就因为他是你的继子所以你对他一点都不在乎”的愤怒质问，可最终还是没有。
　　她倒是宁愿她愤怒。
　　握着电话的手垂落在膝上半晌，郁温雅怔怔地盯着自己桌面上摆放的那张合照，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样良久地沉默着。
　　那是她不管走到哪里都要随身携带的全家福，十几年前的光景，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她忽然有点难受。
　　*
　　孔扬灵是真的没空跟郁温雅过多纠缠。
　　反正这种话她也听得很多次了，但是在大部分情况下除了给自己带来失望以外什么都没有，于是孔扬灵也就不再抱有希望，那日子就会好过得多。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
　　孔扬灵当然不指望就那天晚上一次赴约就能彻底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那充其量只是道开胃菜，真正的鸡还等着她从各种邀约里面去挑。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不可避免地会连轴转，唯一每天雷打不动的，就是给孔缉远发消息汇报自己的行踪了。
　　孔缉远倒是没怎么管她。
　　对方每天发的消息，他倒是看的，但是从来没有回复。而当她今晚又没空回家吃饭的消息传回来时，孔缉远正坐在别墅的客厅里面看资料。
　　驻海宴请帖的消息在闹了这么多天以后，风向再次变了。谁都知道闻越在圈内强势得没有任何朋友，谁都想要跟他合作，可谁都惧怕跟他合作，而他现在突然跟孔缉远走得这么近，又是什么意思？他要参与到孔家的斗争里面来，帮助孔缉远夺权吗？
　　那情形就有点可怕了，闻家孔家……这分明就是神仙打架！
　　一时间，整个圈子人心惶惶，各种揣测与流言更是传得匪夷所思，就连孔缉远公司的助理，见状都心急火燎地从公司跑了过来，一面给孔缉远递去他需要的那些报表，一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道：“孔总……”
　　说起来，孔缉远这次回国，还真不就是两手空空，他其实把自己名下的注册公司也带了回来，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五脏俱全，跟孔家原由的奢侈品行业还很类似，走的是新兴轻奢的路子，主打年轻人的市场，看起来还真有几分跟继母打擂台的意思。
　　甚至还有人揣测，孔缉远费尽心思巴结上闻越，目的就是要将这家公司带上驻海宴露面，真正地将孔家矛盾摆在台面上呢！
　　于是助理在百般纠结下，终于还是试探着开口道：“就是，按照您现在跟闻先生的关系，如果真的想借着驻海宴的机会把公司壮大，的确是特别有机会的……”
　　在原著中，这位助理其实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是孔缉远在一片黑暗中唯一能够支撑他这家公司屹立不倒的人。现在也是一样，即便只是听说了些风言风语，并没有来得及过多确认，可在来见孔缉远以前，就已经迅速地做好了所有的预案，只需要拿给老板过目挑选。
　　孔缉远不由得侧头多看了他两眼。
　　外面讨论得正烈的各种流言他其实也听了，但是他心里的确没有什么波澜。因为这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他不是真的为着复仇来的，也没有什么事业心，现在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无非是收集更多的信息，来佐证自己的猜测而已。
　　只是助理说得也没错，以他和闻越的关系……
　　孔缉远脸上突然露出了点温软的笑意，问道：“在你看来，我跟闻越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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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第12章
　　这句话刚刚出口，就把助理吓得差点一跳。
　　此时的孔缉远，大抵是因为气质有了根本的转变，即便是顶着这样一个矜贵柔软地皮囊，也完全掩盖不了眼底不经意间乍出的锋芒。助理莫名怕他，顿时连说话都不自觉磕绊起来：“朋……朋友？”
　　才刚刚回国就能得到闻越的重视，怎么想都不止是合作伙伴这么简单吧？
　　最主要助理的心也是向着他老板的，合作伙伴听起来多危险，当然还是朋友更好。
　　孔缉远听完，唇角却是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原来是朋友啊。
　　不得不说，孔缉远很喜欢这个词语，实在是新鲜且微妙，他本来这段时间就一直在关注和对方有关的消息，此时听到这里，脑子里骤然就浮现出对方挺拔寂静的身影。
　　倏忽的照面以后，随着自己对他的了解越来越多，那道身影也是愈发地清晰饱满。
　　于是他接着问道：“那你知道闻越的电话吗？”
　　助理：“……”
　　不是，你们俩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还要找自己要电话啊！
　　助理觉得这简直就是魔幻，压根就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不过这样也无妨，孔缉远现在是真的挺想见到闻越的，从刚刚助理递给自己的大堆资料里面抽出一本，道：“安排下和藤蔓娱乐的见面吧，他们的邀约应该已经发过来很久了。”
　　藤蔓娱乐？
　　助理呆呆接过来资料，一时半会还真没想起来他们到底是谁，直至翻看片刻才蓦然惊醒：这难道不只是家很小的娱乐推广公司？他家老板现在都有闻越了，找他们又能做什么？
　　孔缉远眼睫垂落，有些慵懒地翻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能做的可就太多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手里面有公司好像的确给了孔缉远很多底气，至少不会任由那些反派摆布，可实质上在虐文的世界里面，主角的任何的一点资本，到最后都会成为残酷的虐点。
　　他记得可太清楚了，在故事线里面因为自己的脑子好，在生意场上的造诣也不低，在执意继承已经过世的父亲的理念时，被继母认为是在明目张胆地挑衅自己，是以自己这家公司压根就没有来得及走多远，就被继母陷害打压，差点把自己都给赔了进去。
　　而继母的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不但是想要把自己的公司搞垮，甚至还想把他搞废，是以就在他公司突然遭受到巨大危机，他焦头烂额到处找朋友周旋之际，继母还特地找寻了个他在外参加饭局的机会，让他那些酒肉上的朋友在他醉酒时哄骗他前去飙车，最后痛不欲生了躺了整整半年！
　　巧合的是，骗自己去飙车的那些朋友，正好就是藤蔓娱乐的老板：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郝家二公子，现在正挂在闻家的某个文娱集团名下。
　　孔缉远到现在还没见过继母，不予评价。可如果说闻越真的是大反派，和自己的故事有着极其强烈的勾连的话……在这样堪称整篇文章高虐片段的场景里，不论怎么想，他应当都是不会缺席的吧？
　　倘若真是如此，到时候整个场面，必定会非常好看。
　　想到此处，孔缉远的心情竟是莫名愉快起来，道：“……就约在满月山庄好了。”
　　在原著里，那个令他坠崖残废的好地方。
　　*
　　“孔缉远答应了？怎么可能！你说真的吗？”
　　在助理费心费力的安排下，就在当天晚上，收到消息的人就被惊得骤然弹了起来。
　　“可他最近不是完全联系不上的吗？到底是谁这么大本事把他给请来的？是不是我们项目的负责人！”
　　藤蔓娱乐，也就是孔缉远曾经提到的那些“朋友们”，此时正好在满月山庄里谈生意。这个地方位置偏僻，建在绿意盎然的半山腰上，可是环境极好，出门看到下面蔚蓝浩瀚的大海，同时内部设施崭新齐全，是近几年来附近最受青睐的度假场地。
　　而刚刚说话的那位，正是郝家的二公子，也是藤蔓娱乐现在最大的老板，剩下的其实也都是些富家子弟，跟着郝二公子投资做项目的，最近这几年都还算混得不错。
　　但是只要说起孔缉远，这里面没一个人不羡慕的。
　　开玩笑，那当然还是因为孔缉远都是大家的同龄人，甚至都被流放到国外呢，公司却搞得比大家都要好，他的客户基本聚焦在现在年轻人的身上，也恰恰好戳中了藤蔓娱乐的点：要是他们能有机会去协助推广与代言，那不就是强强联合，所向披靡了吗！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莫名地有点畏惧孔缉远。
　　对方刚刚回国的时候，外面就在疯传他被家里继母所打压，势单力薄完全扛不住压力；可谁知没过多久，就又传出消息说他拿到了闻越亲自给的驻海宴的请帖，邀请他共事——天知道这位大佬已经是如何的血雨腥风，就连他都要帮孔缉远……那孔缉远到底得有多强！
　　“我，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去请孔缉远，还不就是因为那天大家脑子集体发热，叫我以公司的名义去给他发邀请，当时你们不全都在吗！”
　　听到刚刚的那个问题，室内登时有人着急了起来。可此言一出，大家又齐刷刷的沉默。
　　妈的，就，居然就这么简单？
　　以孔缉远如今的身份，他们就这样粗暴的发个请帖，居然都能被捞起来？
　　藤蔓娱乐的所有人觉得简直迷幻，差点就要去翻阅那天的日历确认自己是不是做梦了。最后还是郝二靠谱了那么下，震惊了半天以后，果断地拍了板：“算了，这都不重要！”
　　“既然孔缉远已经答应了我们，那么我们不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关系打好，反正把每个有可能合作的对象哄得服服帖帖准没错！”
　　这话顿时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归根到底大家都只是想要这个合作而已，哄好合作商才是最重要的。即便藤蔓娱乐大部分都是由富家子弟们投资组成，但是都经历社会的毒打都这么久了，谁又不是能屈能伸的呢，只要能够达成目标，什么包袱都可以不要！
　　于是听到这话以后，大家立即就风风火火地讨论了起来。
　　当时大家都觉得，因为孔缉远常年在国外，不是特别多的时间露头，所以喜好是真的不太好查，但是只要藤蔓娱乐足够诚恳，反正该准备的全都准备上，到时候必定不会抓瞎！
　　但令藤蔓娱乐每个人都没想到的是，与孔缉远的见面，就注定是一场抓瞎。
　　见面的日子就约在三天后的晚上，因为上山的路稍微有点绕，大家生怕孔缉远找不到，还特地派了个人下去接。而就在等待孔缉远到来的这段时间内，大家不可避免的，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其中最为紧张的，当然还是郝二。他坐在沙发上抖腿片刻，忽然问道：“你们有谁亲眼见到过孔缉远吗？”
　　大家微微愣住，还真都没见过。
　　主要是吧，孔缉远实在是太低调了。按理来说像他这样有大事要做，背后又有人支持的情况下，应该会非常频繁地露面刷存在感才是，甚至会四处拉拢值得拉拢的对象，迅速地与自家继母展开对抗，但是奇怪的是，他就愣是连半点风声都捕捉不到。
　　“那你们觉得，孔缉远会不会很凶？”越是焦虑，郝二的思维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游离起来，他觉得闻越都这么令人胆战心惊了，被他所青睐的青年，怎么样都不会温和到哪儿去吧？
　　其他人：“……”
　　靠！郝二要是不说大家都还没有想到，可这个念头一旦升腾起来，压根就停不下来，当即就觉得自己即将迎来一位见所未见的大魔王，简直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大家猝不及防，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去。
　　叩门的声音很有讲究，节奏不疾不徐，可以想象外面到底是个怎样有礼貌且有涵养的人。大家一下子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觉得就这样的表现来看的话，好像也不至于是大魔王……但不是也有彬彬有礼的魔王吗，这谁能知道呢！
　　各种念头在大家的脑子里疯狂乱窜，屋门却在这时忽然被缓缓推开，随后那个在流言中有过无数形象与面孔的人，就这样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
　　起初的时候，大家皆是晃了下神，心说这就是孔缉远？
　　可当对方仅仅往前走了两步，眉目与身形骤然全部展露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瞬间头皮微炸，竟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居然就是孔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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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第13章
　　不得不说，孔缉远是真的挺讲究的。
　　即便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面他一直身处虐文世界，做的最多的也全都是那些暴力血腥的行当，但一码归一码，他向来不会吝啬花费时间去收拾自己的形象。
　　这种事情不但能够让他有在这些压抑的事件中有放松自己的时间，也容易让他保持个愉快的心情，避免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但跟上次参加茶会时不同的是，孔缉远今天还特地换了风格。
　　那群小孩虽然自认成熟，但是跟他始终有一定的年龄差距，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风衣去了，骤然便显露出冷冽骄纵的气质来。
　　而今天面对圈子内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富家子弟，孔缉远反倒是显得内敛了很多，上半身是米白的圆领卫衣，下面搭着亚麻的休闲裤，刚刚洗过吹干的头发蓬松地搭在额间，竟是充分地发挥出了自己的本色，眼睫微微垂落的刹那，室内的人差点唰地下齐齐站起来。
　　这……这哪儿是什么魔王啊！
　　这张脸也实在是太软了吧！
　　但不论他们是慌乱还是震惊，孔缉远在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这里就已经全然由他掌控。
　　孔缉远无声无息地勾了勾唇角，“藤蔓娱乐？”
　　“是，是我们！”室内所有人突然如梦初醒，哗啦啦地围过去迎接，说话间不知为何，竟还带了点前所未有的惶恐与紧张，连声音都不自觉小心翼翼了几分，“孔总，您这边请……”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谈了。
　　故事线里是说孔缉远的公司出了一点小问题，但就他自己看资料的情况来看，其实远不至于到焦头烂额的地步，无非公司发展过程中必定会经历的一些小危机而已，以外界的标准来看还算是比较健康的。
　　藤蔓娱乐倒是真心实意想跟孔缉远合作。
　　孔缉远的条件是真的不错，大家拿出来的各种意向书一看就是经过反复推敲的版本，各种利害也写得清清楚楚，虽然偶尔提出来的点的确非常尖锐，但孔缉远懂的东西多，过来前又把公司相关的所有资料都翻看了遍，三言两语间就能够解释清楚。
　　大半个小时下来，大家基本都要热泪盈眶了。
　　天啊，他们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居然还真的能够请动孔缉远过来，甚至还能谈得这么愉快！要知道现在很多富家出生的子弟，能够看懂企划书就已经是万幸，更别说提出如此精准的见解，展露出如此前锐的目光，也难怪不得闻越会这么青睐他！
　　这简直太强了好吗！
　　想到此处，崇拜，仰慕还有感激……各种情绪混合充斥着心脏，到最后竟是令大家逐渐澎湃热血起来，室内的气氛也慢慢开始热闹升温。
　　等到所有事情都聊得差不多了以后，大家终于开始投其所好，特地选了个孔缉远看起来好像已经有些开始无聊的时间，大着胆子过去询问道：“孔总，其实从这里出去就是环山赛道，经常会有喜欢玩的人在这里跑车……”
　　话没说完，孔缉远忽的扭头，不知道为何，带着点极淡的笑意看他。
　　说话的人不由呆住，随后唰地下红了脸，下半句顿时哽住。
　　“你们老板会来吗？”孔缉远接着就问。
　　“啊……？”对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说的是郝二呢，茫然地心想郝二现在不就在这里坐着么。可随后目光胡乱飘过去，发现郝二好像被吓得不轻的样子，这才猛然明白。
　　“您，您说的是闻先生吗！”说话的人冷汗都差点出来了，道：“闻先生不可能来的吧……”
　　妈的，他这要是能来，那他们还玩什么！
　　当时大家都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瑟瑟发抖地想果然不愧是强强联合的商业伙伴，这感情应该都算得上是好朋友了吧！居然来参加这么小的局都能念念不忘对方的！
　　孔缉远却是没有再说了。
　　他半点都不着急，只是微微点头，起身道：“那走吧。”
　　这间休息室的背后就是环山赛道，大家陆陆续续地走出去，起初还只能看到纵长的走廊与多扇虚掩的活动室的门，可等到拐弯过去，前方豁然开朗，夜风吹拂而过，眼前便是宽广无垠的赛道与山间悬崖，甚至还带着点青草的清香。
　　一辆辆的赛车正停靠在起点处，并且每辆甚至都还能被叫得出名字——因为这里的赛道巧妙，风景还好，时常会被用来当做富家子弟玩乐间的比赛，玩得时间久了，便几乎每辆车上都留有自己独特的事迹。
　　在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到这些东西不可能毫无波澜，是以气氛当场就沸腾起来，就连音量都忍不住拔高了些许，激动地讨论着和赛车有关的所有东西：比赛，价格，名人……
　　孔缉远落在背后，心情放松地听着，微微翘着点唇角，目光散漫地略过各种车辆。
　　他对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兴趣。
　　孔缉远固然追求刺激，可也正是平日里玩的东西实在太刺激了，玩乐性质的运动并不能够调动起他的肾上腺素。他甚至玩得有些腻味，除非闻越能够上车，那就另当别论了。
　　正在这时，前面郝二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带着点激动地回头道：“孔总，我跟你说这辆车，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还有人为了它跟人打赌来着，结果赌到最后谁也没赢，还是庄家出钱把场上所有的车辆的配置全部换了一遍……”
　　“可不是么，就是车身不敢动，毕竟有那么多人在上面留下过痕迹，每次过来都要吹嘘下自己的丰功伟绩！但是现在手感真的超级好的，孔总待会一定要好好试试！”
　　等郝二开了个头，顿时间所有人的话题全都兴奋地插了进来，拿着钥匙的人更是热血澎湃，当即就小跑冲了过去，道：“孔总我去给你热车，待会你直接……”
　　话到一半，也不知道是倏然撞见了什么，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满塘的乌鸦被蓦地掐住了嗓子，大家满背薄汗，夜风吹过竟是有种森然的凉意席卷而上。就连孔缉远抬头看了一眼，也不自觉停下脚步。
　　有个挺拔而寂静的身影站在车边。
　　事实上按照这种距离，四周又是灯光昏暗，本来任何人站在那里都不应该被这样轻易察觉的。可偏偏对方的气息实在是太过喧宾夺主，就像是在漆黑夜幕中潜息的猛兽，不知目的，默不作声，却带着扑面而来的暴戾与血腥。
　　是闻越。
　　下个刹那，所有人的脑子里蓦然炸成了烟花，就连腿肚子都在疯狂打颤：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会是闻越……所以孔缉远那句话是真的可以预见的是吗，闻越他居然真的会来啊！
　　闻越只是屈指轻轻叩了叩车身，问道：“好玩吗？”
　　他的语气向来清淡随意，好像就只是偶然遇见了然后随口问问，可现在压根就没有任何人敢这么想：谁会看不出来他其实已经在这里站着等了很久了！甚至在他说话的时候，眼底都并没有其他人，而是完整地映照出了孔缉远的身影。
　　大家也就跟着齐刷刷地朝着孔缉远看去。
　　孔缉远与他对视，发现对方好像跟上次见面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俊美的五官，挺拔笔直的身躯，甚至连气息都是寂静而内敛的。于是他就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他几分，随后慢慢地，眼底逐渐地漫开一种近乎于幽微的、隐晦的愉悦感。
　　半晌，他唇角忽的勾起，问道：“要试试吗？”
　　所有人：“……！！”
　　两分钟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下，闻越还真就坐进了那辆冠军赛车的副驾驶内，随着车门一关，顿时就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动静。
　　随后孔缉远也从驾驶座坐了进来。
　　其实这辆车对闻越来说真算不得上多好，但是他无所谓，稍微调整了下座椅后就去拉安全带。孔缉远不知道为何，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片刻后忽的伸手按住了他。
　　闻越掀起漆黑的眼帘。
　　那头的车门也关了，空间内骤然暗了下来，孔缉远仍然噙着方才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将指节从他的手背上挪开，自他的上方一点点地握住了他的安全带，一面俯身过去替他扣好，一面低笑着道：“闻先生坐我的车，这点事情怎么能劳烦你呢……”
　　突然间，“啪”地一声轻响，安全带已经成功入扣。
　　孔缉远却是不知道为何，手仍在撑在他身侧没动。
　　他此时的姿势看起来非常暧昧，手臂展开宛如环住了他的整个身体，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时，阴影在狭小的空间内几乎是将闻越全部笼罩，骤然间竟是有种格外压迫的气息。
　　“你说对不对，闻先生？”
　　车内半晌没有动静。
　　孔缉远的行为来得猛烈，但却诡异的合情合理。在如此逼仄的距离下，两人的呼吸有那么瞬间像是交缠到了一起，孔缉远在这个角度，甚至还能看清他漆黑细密的眉毛，沉没在黑暗中高挺的鼻梁，还有明晰的轮廓，以及……在寂静半晌后，终于露出了点近乎是笑的意味。
　　倏然间，孔缉远只觉得手腕一紧，猝不及防竟是倒了下去！
　　外面，刚刚才回过神来，看着他们没走赶紧追过来还想多说几句的众人蓦然顿住：“……”
　　车窗紧闭什么都看不见，可恍惚间，大家只觉得一个身影直接被砸到了副驾驶，同时另外一个身影覆盖重叠，撞得车身都不受控制发出“砰”然声响。
　　“…………”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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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第14章
　　藤蔓娱乐的人都傻了。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突然发生了什么，想要喊吧，可车里面的人都没有吭声呢，他们哪儿敢乱叫，只能僵硬在原地，满脸震惊地盯着车身。
　　在刚刚那下撞击以后，好像也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直到不知道多久，“啪嗒”上锁的声音响起，大家骤然心惊肉跳，连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心说他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还是在打架啊！
　　车的内部，此时却是陷进前所未有的寂静。
　　闻越并没有真的动手，只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孔缉远身娇体软的，简直半点都压不住他。就在刚刚被猝不及防拉近的瞬间，对方的左手“砰”地声便撑在了中控台，另外一只手则是按住了自己的手腕，就这样直接将他圈在了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孔缉远不得不承认，他所带来的压迫感，的确要比自己更强。
　　那个刹那孔缉远被他的前胸撞得是七荤八素，几乎是狠心咬了下自己的舌尖，人设控制下的那种嘤嘤怪怪胡言乱语才被逼得咽了下去，随后抬起头来时，却猝然撞进他的眼底。
　　对方同样笑意未消，只是那笑意极浅，浅得几乎不近眼底。
　　随后，他就在自己的注视中慢慢开口：“……你觉得呢？”
　　孔缉远：“……”
　　到了此时，两人已经全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孔缉远对于自己轻易就被反制的情况毫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对方不是个善茬，自己如今能力受限，能跟他玩成这样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但，仅仅是现在这种程度……
　　孔缉远缓缓侧头，发丝不动声色地擦过对方的鼻尖，像是在寻找车内还有什么趁手的工具。而闻越的眼眸动也不动，就这样定定追随着他的动作，直至对方终于发现以自己现在的姿势即便找到工具也无法使用、准备直接肉搏的时候，手臂突然发力。
　　孔缉远头皮微炸，条件反射地撞向他的肩膀，几乎是毫不留情！
　　就在这时，忽然似有一声低笑响起。
　　那声音几不可闻，恍惚就像是错觉。但是紧接着，明明可以禁锢住他的胳膊将他再次困在中控台前的闻越，却是连避都没有打算去避，在重力迎来的刹那肌肉一紧，借着这姿势扣住孔缉远的后颈，指腹轻轻地压住了他的血管动脉。
　　孔缉远的血液蓦然凝固，可随后，闻越低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嗯？”
　　孔缉远：“…………”
　　他知道闻越是在追问刚刚的那个问题。
　　其实即便是现在的姿势，对方的手也没有特别用力，不像是动了杀心，反倒像是在安抚什么小动物。几乎是整个身体都被迫陷进他怀里的时候，孔缉远甚至还能察觉到温热的呼吸从背后洒落到脖颈，如同带着点钩子的嗓音，在黑暗中莫名添了几分撩人心魄的意味。
　　“我觉得吗……”
　　慢慢地，孔缉远的身体终于开始松懈，那股子宛如神经质般幽微的激动却不知道为何，反倒是一点点细密地升腾起来。
　　他尽力扭回了点头，尝试去看对方的眼睛，唇边的笑意缓缓勾起，道：“这明明是我先问的，闻先生，你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起初闻越并没有说话。
　　直到孔缉远缓缓后靠，脖颈忽如其来地，就这样直接贴紧了对方的手指。
　　带着点薄汗的皮肤与滚烫的指腹相接的刹那，车内的空气陡然凝固，闻越的整张脸都落在阴影里，眼底像是突然添了几分浓墨，乌黑得近乎于暴戾。
　　“当然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越的身体微微后倾，背靠在座椅上时，车窗也跟着降落下来，夜风骤然从外面席卷而过，将他的些许发丝吹卷在空中。
　　他将手肘随意搭在窗边，此时眼底的那些墨色又好像全部化开了般，若有若无地勾着点唇角，道：“下次再接再厉？”
　　就像是听到什么极为高兴的事情般，孔缉远温软的眉眼弯起，倏然竟是光华璀璨。
　　“好啊。”
　　车外，好不容易等到开窗才急忙跑过来的大家，结果被吓得再次定在原地：“……”
　　有那么恍惚间，他们甚至都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明明刚刚车内没有动静时，大家都还以为两人没在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了，可谁知随着车窗打开，孔缉远的身形完全显露出来时，他的衣服和头发略显得有些凌乱，眼底迷离，就连神色都是莫名的慵懒。
　　随后，他迎着夜风随意地抓了抓被吹卷的头发，手腕暴露在空中，赫然呈现出刺目惊心的红痕！
　　“…………”
　　场内骤然一片死寂，大家齐刷刷地盯着那个部位，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所以这两位老板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这种情景简直魔幻，所有人都开始疯狂纠结到底要不要去问，直到最后郝二实在是受不了，硬着头皮喊了声：“孔总……”
　　结果他连话都没有说完，副驾驶的闻越就已经重新扣好了安全带。孔缉远重新升起车窗，踩下油门，车身蓦然如同离弦之箭般轰然而出，在山路上划出漂亮的弧度。
　　郝二：“……”
　　背后所有人都被惊得呆愣在原地，直至片刻，郝二才幡然醒悟般急急忙忙追赶了几步，叫道：“孔总……闻先生！不是……”
　　他们这状态到底还能不能开车啊！
　　孔缉远当然能开。
　　事实上，他现在的心情极好，甚至比来的时候还要好。
　　原因无他，他今天晚上会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确认闻越到底会不会来的。
　　如果他来，那么很显然，就算他在故事线里面看起来跟自己再是没有关联……那他也必定清楚即将发生的每个重要节点，甚至于整个高虐片段，都有着与他脱不清的关系！
　　只是孔缉远怎么都没有想到，闻越不但来了，甚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有趣——他们明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有过多的交流，却不知道为何，好像永远都能知道对方的意图，验证对方的反应；不会轻易地就做了决定，却随时随地都怀着杀心。
　　他还能上哪儿再去找这样的人！
　　只是如今胜负未分，他俩还有得玩呢。
　　车内的气氛并不算轻松，方才吹卷进来的夜风好似浑然没将两人的对峙给吹散，反倒是在车身飞快地奔向赛道时，平添了几分愈发焦灼且凝重的气息。
　　孔缉远慢慢地，揣摩着对方的行为。
　　他并不觉得接下来两人还会继续打架，否则他必输无疑，闻越好似对此也没有任何兴趣，那么他会跟着自己去终点吗？这辆在剧情里面占据着至关重要地位的车，接下来又将带来什么样的反转与意外呢？
　　而这样的时刻比想象的来得还要快。
　　忽然间，孔缉远轻轻眨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刚刚被撞到的时候生理性哭过的缘故，路边明亮的灯光蓦然落进他的眼睛里时，竟令他再次升腾起了点酸涩的雾气。
　　他的思绪被打断，总觉得不是太舒服，低低道：“我……”
　　话音未落，他蓦地顿住，发现闻越的手里已经拿了纸巾，但是并没有递给他。
　　就好似周遭的空气都倏地安静，那种微妙且无形的气氛愈发蔓延。闻越漆黑乌沉的目光就这样静静落在他的身上，好似在等着什么，又好似不是，孔缉远的神经也就缓缓拉紧。
　　直至半晌，孔缉远径直出声：“你是要替我擦吗？”
　　……这句话究竟是何其疯狂！几乎是一脚踩准了对方的雷池与底线，以闻越此人的秉性与身份，恐怕这辈子都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这样的要求。
　　偏偏闻越就像是在等这句话似的，忽然几不可闻地低笑了声。
　　没有人辨别得出他这笑意里真正的含义，好像是全然接受了对方的挑衅与刺激，又像是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可不论如何，他竟是真的指腹下压，直至触碰到孔缉远眼角的刹那，滚烫的温度顺着薄薄的纸巾传递过去，在某个瞬间竟是有种轻微摩挲的错觉。
　　孔缉远的眼睑蓦然一跳，浑身肌肉几乎崩到极致。
　　不是因为对方这个极具暧昧感的动作，亦或是其他的什么，而是一种敏锐的直觉。孔缉远的脑子极其清醒，他知道自己刚刚的所有行为都没有出错，两人就是在这样无时无刻地相互试探，甚至对方随心所欲，不疾不徐，只要自己做出反应，他就必定会给予回馈。
　　果不其然，紧接着他就听到对方轻缓的声音：“可以，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孔缉远知道，这句话还远没有结束。
　　随后闻越的手终于松开，泅着点水渍的纸巾被他放在了一边。他的声音就跟拉家常般地随意，甚至像是带着点近乎于散漫的语调，道：“反正这辆车，现在也已经控制不住了。”
　　此话一出，骤然如同平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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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第15章
　　反正这辆车，现在也已经控制不住了……
　　这究竟是何等危险的发言！换做任何地点或者是任何谁，听完想必都会当场脸色大变——开玩笑，车出问题这件事本身就带着极其恐怖的风险，更别说在这样的赛道与拉到极限的速度，要是真的有问题会闹出人命的！
　　可就从刚刚闻越自己的反应来看，他很显然对此毫不在意。他自从上车开始整个人就极其放松，手臂随意地搭在窗沿，完全看不出任何即将面临生死的紧张情绪。
　　孔缉远直接沉默了下来。
　　他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赛道两旁的灯光掠过时投下深深的阴影，也完全看不清他的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神色。
　　直到下个刹那，明亮的光陡然照亮了孔缉远的脸，这才发现他竟是完全没有慌乱神色，反倒是眼底幽微的情绪逐渐扩散，慢慢地，竟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人……可真的是比想象的有意思太多了！
　　孔缉远在过往的世界里面见过无数的反派，自然也不缺乏心思缜密、性情难测的聪明人，但明明有那么多的例子，闻越依旧是最为特别的那个，即便他毫不遮掩地把每个步骤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却是总能压迫得令人毫无反抗的余地！
　　有那么瞬间，孔缉远几乎都要认定自己的猜测了——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坏事做尽却还能不在故事线里留下任何一丝痕迹的反派，除了他还能有谁做得到？
　　唯独有个重要的问题，孔缉远特别想要知道。
　　他的语气轻缓，就像是带着点困惑和好奇，慢慢询问道：“既然如此，闻先生怎么上车前不告诉我呢？”
　　闻越侧过头安静地看着他。
　　此时的孔缉远也不知道究竟是压着什么汹涌的情绪，血液沸腾，就连瓷白的皮肤都慢慢泛起点淡淡的薄红。闻越像是觉得这极有意思似的，眼底逐渐增添了几分令人心惊的意味。
　　“告不告诉你都无所谓，我想让你上这个车。”
　　孔缉远的瞳孔猛地外扩！
　　这几乎是盖棺定论的铁证！这个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不遮掩的人，终于承认了高虐剧情的起源，他将剥夺自己所有的反抗能力，给自己带来长达半年几乎粉身碎骨的痛苦，甚至将自己推进任人宰割的深渊！
　　那也无怪乎他的身上会有如此强烈的牵连感了。在故事线里自由挣扎走向毁灭的重要节点都是由他一手创造，难道还能不强烈吗？
　　也不知是亢奋还是恐慌，孔缉远的手甚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其实他的心底到现在还是有很多疑虑，譬如就算如此为什么闻越还要跟着上车，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等等。
　　可眼下已经全都不需要了。
　　因为就在刚刚闻越说那句话的时候，这辆车的控制台真的就已经全然失效。
　　可偏偏车已经冲上了山顶，前方骤然跃入眼帘的就是断崖，倘若还是按照这个速度继续行驶，固然很快就超过终点线，但必定也将同时将冲破护栏，直接飞出天际！
　　既然如此，那他还操控方向盘做什么呢。
　　于是孔缉远就真的松开了手，竟是连路都不看了，就这样静静侧头，唇边似噙着点浅淡的笑意，望着闻越的眼睛道：“那可真是太巧了。”
　　巧？哪里巧？
　　对方直到现在才说这句话的意图何其明显，他分明就是想要他死。
　　可越是如此，孔缉远的情绪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滋长，很早开始就在拼命压抑着的、在暗地里持续增长的狂热，此时竟是骤然蔓延全身，宛如渗透到了每个毛孔，激得他兴奋发颤！
　　于是他轻轻地，接着开口。
　　“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与人共沉沦。”
　　后半句其实并不能听清。
　　大抵是因为违反了人设的关系，孔缉远这些话压根就传不到闻越的耳中，但是起码前面半句他是听到了的，在阴影中很轻地抬了抬眼睫。
　　也正是在这个瞬间，车身蓦然冲破终点，甚至还毫不减速地继续前进。在终点线上为冠军而设的烟花在此刻全部冲上天去，在空中爆炸出绚丽而灿烂的颜色。孔缉远的脸上骤然映照出漂亮的光，眼底流光溢彩，就好像是真的要迈向地狱！
　　突然间，闻越微微勾唇。
　　明暗交错的刹那，他在刚刚进到车里时就极其寂静的眉目，陡然添了些近乎于暴烈与血腥的愉悦。
　　*
　　烟花突然炸开的时候，背后的环山路上，藤蔓娱乐的众人将车缓缓停下。
　　他们本来是担心这两位大佬再次闹出事情来才跟上去的，可此时见到这种场景，探着脑袋往天空和峰顶去看，慢慢流露出的表情简直就是……悲喜交加。
　　结果到了最后，这两人大佬还真的就把这段路开完了！
　　这说出去别人都不相信的好吗？孔缉远载着闻越，就开着这种车……虽然这种车其实也蛮好的，但是怎样都配不上他俩的身份吧！居然就这样疯狂驰骋上去，停都不带停的。
　　藤蔓娱乐实在是搞不明白两位大佬的心思，现在甚至还陷进了无限的纠结——本来他们为了能让孔缉远宾至如归，都打算在对方尽兴下车的时候完美衔接后半场呢！
　　可是在这套方案里面，他们从来就没考虑过闻越也会来的情况。这位大佬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参加这种活动的样子，那他到时候会把孔缉远带走吗？他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准备啊！
　　大家简直纠结，在原地默默看了会烟花，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郝二。
　　郝二：“……”
　　他也是服了，但是没办法，他是藤蔓娱乐的老板，今天晚上把孔缉远邀请过来的这件事还是他主持推进的，再困难也都走到了这种地步，不论如何他都得硬着头皮上不是！
　　于是他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他们俩……应该很快就会下来了。”
　　他本来想抛砖引玉，瞎几把开个头就行。可谁知话音落下，大家还在齐刷刷的沉默，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完全不接他这茬，铁了心的就是要等他拿主意。
　　“……”郝二简直头疼，胡乱道：“那就，就还是把后半场准备起来吧，他们不一定去，但是我们不能不做啊，说不定闻先生就喜欢这种调调呢！”
　　这鬼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但是人总是要有梦想的嘛！
　　原计划的后半场是通宵桌游，大家都是守规矩的，刚刚在飙车前就没怎么碰酒，现在更不可能准备些什么成人活动，还是桌游最合适，又能促进感情，又能彰显企业文化和精神，充分发挥他们年轻人的智慧和活力，非常有感觉！
　　想到这里，大家竟还真的诡异地平静下来，准备掉头回去准备场地和布置，只留下郝二在这里等他们就好。
　　可意外正好发生在这时。
　　就在大家转身的瞬间，余光不自觉地被天空炸开的烟花与山顶的动静所吸引，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从这个角度他们应该能够看到孔缉远的那辆车的行驶轨迹，屁股后面的灯很亮，等到他们下来以后，这辆车便又会多一道值得津津乐道的标记。
　　但也就是这样一眼，骤然间，所有人动作凝固。
　　因为借着明亮的灯光，他们在这个距离能够清晰地看到，即便孔缉远的那辆车早已经过去终点线很远，可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任何减速，甚至还接着往前方悬崖冲去！
　　“卧槽！”
　　不知道是谁脱口而出，惊恐道：“他们怎么还不停车！”
　　“卧槽！卧槽！”
　　事实上是已经停不下来了，这种命悬一线的画面陡然间令所有人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同时也带来了激怒与呐喊。藤蔓娱乐几乎都要疯了，乱转的乱转，报警的报警，开车冲过去的冲过去，顿时间陷进了前所未有的尖叫与混乱。
　　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车身冲出悬崖的刹那，第二轮烟花蓦然炸开，远远看去几乎就是要与车身重叠在一起，在空中绽放出惊艳的绝景。
　　随后，“嘭”地声蓦然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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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第16章
　　孔扬灵的眼皮子突然跳了跳。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十二点半，孔扬灵才刚刚从饭店里面出来，踩着细细地高跟走向路边早已经停好等待她的车辆，眉间写满了烦躁与冷冽。
　　她的心情实在不是很好。
　　好像就自从上次决定杀鸡儆猴，单刀赴会以后，孔扬灵的心情就没怎么好过。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狂妄自大，稍微有点资本就沾沾自喜，真就以为孔扬灵这个年纪是多么的好糊弄，妄图借此彰显自己的优越，展现自己莫须有的权威。
　　但，今晚过后，想必就没有人敢再来打扰孔家了。
　　想到每次饭局到了最后对方流露出的惊惶表情，还有这些天经过她不懈努力终于形成的威慑力，孔扬灵最终还是轻轻地吐了口气，紧绷许久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下来。
　　就是眼皮子实在是跳得有点烦。
　　孔扬灵起初以为是自己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并没有去搭理它，上车以后就一脚踢掉了高跟鞋，双手熟练地扎起马尾，好让自己脸颊与脖颈能够畅快呼吸一会，同时慢慢地摇下车窗，感受着夜间微凉的风。
　　但所有的松懈，都在孔扬灵看到手机消息的瞬间结束。
　　她只不过是习惯性扫了眼屏幕，却是被惊得蓦然跳了起来，“满月山庄……去满月山庄！快点！”
　　来接她的司机还从来没有听过大小姐用这样的语气讲话，不由得也被吓了跳，急忙调转车头时，没忍住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刚刚还倦怠烦躁的小姑娘，现在都快要急疯了！
　　此时的满月山庄，却已经是乱成一团。
　　车子突然失控冲出悬崖的事情差点把在场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报完警以后就急急忙忙地冲上悬崖去看，然而此时正是夜间，悬崖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这下面应该有湖吧……”
　　说话的人几乎连声音都在抖，就真的完全没有料到今天晚上到了最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地方究竟有多高啊，即便赛道迂回盘旋，最后的终点落在了几座山体的正中，但坠落下去的后果依旧令人心惊。
　　果不其然，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旁边就有人同样颤抖着道：“有湖也完全没用啊……”
　　大家面面相觑，脸色顿时更白。
　　悬崖边上看不到，大家也就只能开车下去，在半山腰的坠落点去寻找，路上还心惊胆战地去给孔扬灵发了消息，祈求这位从来没有理会过自己的大小姐能够及时看到。
　　至于闻越那边……他们是真的没办法，闻家对他们来说距离太远了，即便是自己头顶的大老板，可到现在，他们就连舒夜阑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好吗！
　　就在他们带着惶恐不安且沉重的心情慢慢靠近坠落点的时候，走在前面打灯的人还没发现，落在后面焦急地四处张望的人，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睁大了眼睛：“卧槽！”
　　只见前方的湖面，忽然间，“哗啦”冒出来两道身影。
　　*
　　孔缉远直接是被闻越捞上来的。
　　这真不怪他，是这个身体比他想的还要脆弱，车身砸进湖里的瞬间直接把他震得七荤八素，要不是闻越在他在甩出去的时候用肩膀给他挡了下，他起码还会磕得更加严重。
　　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闻越将他扔到岸上的时候，孔缉远的眼前都还是一阵昏眩，直到喘着粗气缓了片刻，好似才稍微恢复点知觉。随后他抬手摸了摸额角，果不其然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
　　孔缉远不由顿住。
　　直至片刻过后，他缓慢迟钝地活动了下自己的四肢，感受到身体里的健全与活力……有那么刹那竟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笑出声来！
　　没死……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没有采取任何的应急措施，他竟然还没死！
　　这是何等讽刺！事实上就在他决定今晚上这辆车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甚至还非常想要看看，倘若自己真的在这种高虐片段里粉身碎骨……那么这个虐文世界，到底会不会直接崩溃呢？
　　但是很显然，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这个胆子。
　　不管它再怎么拼命地玩弄自己，也根本就不敢让自己轻易地消失！
　　很好，这样也无所谓。
　　孔缉远早就对这个世界的懦弱与扭曲有了深刻的了解，他实在是懒得再去在意，只是侧头去看闻越，蓦地发现对方只是随意地摆弄了下自己的右臂，侧脸被黑夜的阴影所覆盖，看不清楚表情，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骨折。
　　片刻过后，或许是察觉到了孔缉远的目光，闻越忽的侧头。
　　此时两人浑身都湿漉漉的，甚至连睫毛都还挂着没有擦净的水珠，但是对视的刹那，陡然升腾起来的情绪非常类似：那是一种打量，思索，还有更多令人捉摸不定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孔缉远好似还从他眼底捕捉到了类似于狂热的情绪。
　　随后，闻越竟真的勾起了唇角。
　　好像就自从听到孔缉远在车上最后说的那句话以后，他高涨的情绪就在不断地扩散与蔓延，直到现在竟是终于抑制不住，自喉中溢出一阵愉快的笑声。直到片刻过后，他不紧不慢地拧掉衣服上的水，这才淡淡开了口：“好好查查吧，到底是谁想对你动手。”
　　孔缉远的心情，竟也在瞬间不受控制地拔了上来。
　　这是什么意思？这辆车的失控难道不是他的手笔吗？
　　倘若不是他动了杀心，他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直到上车以后他都不提醒自己？
　　这件事里面存在许许多多的疑点，再包括对方以前很多无法解释的所作所为，骤然间全都混乱成了一团！但，唯独孔缉远紧紧地盯着他，方才残余在神经末梢的亢奋，在此时竟像是再次活跃了起来，在自己的皮肤上激起一层薄薄的麻意。
　　他竟是浑然都不觉得意外！
　　没错，大抵他从来都不会轻信的缘故，在见到令他都无法辩驳的证据前，孔缉远从来就没有笃定对方就是与自己完全对立。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闻越纵然如同锋利的薄刃般危险，可他总觉得这种感觉并非扭曲的暴戾，反倒是……与自己格外地相似。
　　闻越，他也是知道整个故事线的人。
　　他今晚特地来到这里，同样拿着性命做赌注上车，未必就不是跟自己相同的目的！
　　但问题就在于……他想要验证的到底是什么呢？
　　越是想到这里，闻越这个人似乎就愈发令人着迷，孔缉远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深挖他身上的各种秘密与细节，探究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不加掩饰的打量，炽热得近乎滚烫。
　　半晌过后，闻越慢慢地勾起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孔缉远的这道目光里，他好像已经察觉到对方终于猜到了真相，但是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随意地扫了眼旁边刚刚拼了老命赶来的、惊魂甫定的藤蔓娱乐众人，随后安静地收回了目光，注视着孔缉远道：“我走了。”
　　孔缉远：“……”
　　完蛋。
　　在骤然想通了所有的事情以后，孔缉远对于他的欣赏与被吸引的感觉愈发强烈，竟是觉得对方连告别都是如此的认真。
　　有些事情他也不是没给自己找借口，譬如对方的姿势看起来还算正常，从外表看不出来他到底有什么伤，但想来自己都这样了，他必定也不会全然无恙，不跟着看看真的不行。
　　但这些都不及条件反射，孔缉远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我送你。”
　　闻越却是站在原地没动。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他漆黑的视线长久停留在自己脸上时，孔缉远不自觉就会想起方才在车上的气氛，寂静、暧昧，且饱含杀意……他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就这样与他对视。
　　闻越却是突然笑了下，道：“先顾好你自己。”
　　说话间，他不知道为何轻轻碰了下孔缉远的眼睫，指腹便骤然沾了点腥红的颜色，显得尤为刺目惊心，但是闻越也好似毫不在意，漫不经心地擦在了手背，转身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路的两旁还围着神色惶恐的藤蔓娱乐众人，本来哆哆嗦嗦地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就闻越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竟是被吓得猛地直起了脊背，连拦都不敢去拦！
　　孔缉远的目光不断追随着他。
　　方才被碰到的地方还有些残留的触感，直到对方的背影都消失在了夜幕中，他才抬起手来，轻轻覆盖地在上面，这才陡然发现原来对方是在提醒自己：他的额角破得厉害，大颗的血珠正顺着眉骨滑下，恰恰好的就挂在了他的眼睫，欲坠不坠。
　　片刻后，孔缉远也跟着低笑起来。
　　“孔总！孔总！”就在这时，藤蔓娱乐终于撕心裂肺地叫喊着跑了过来，他们满脸的惊慌失措，在看到孔缉远的刹那差点眼泪都掉下来，哆嗦着不成句子，“您您您，您……”
　　孔缉远突然将手臂搁在郝二的肩膀上。
　　郝二蓦然心惊肉跳，还以为他是要支撑不住昏倒了，顿时竟是连动都不敢动弹，双眼就这样直视着前方，竭力控制着颤抖道：“孔，孔总……”
　　“我有点腿软。”孔缉远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
　　在场所有人大惊失色，慌张叫道：“坚持住啊孔总！救护车马上就到！”
　　孔缉远：“……”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即便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闻越的身影，可孔缉远只要在脑海里面开始回想与他见面开始到现在接触的所有细节，就是越想越没法站住。
　　除去他方才在车内骤然明亮起来的侧脸，散漫勾起的笑意，在孔缉远的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他曾经轻轻摩挲过自己眼角，滚烫灼热的手指。
　　那只手洁白修长，骨节分明。
　　除了偶尔沾着些血雨腥风以外，他的手腕间还缠着根暗红色的绳线，连结处是一颗圆润细腻的旃檀珠，偶尔松松地垂落下来时，竟显得如同他气质般的漫不经心。
　　对了，还有他沉默伫立在阴影中的身形，逼近时突然像是有血珠溅落在自己脸上的锋利，直到现在都还让孔缉远记忆犹新。
　　就很适合……
　　在最后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的刹那，孔缉远眼睑微抖，一股子细微的颤栗感骤然从脚底升腾起来，陌生但又熟悉，竟是激得他头皮微炸。
　　他莫名地，开始兴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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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第17章
　　半个小时后，孔扬灵终于赶到。
　　“哥……！你没事吧！”
　　听到声音的时候，孔缉远正原地坐着清理伤口，闻言不由得侧头看去。
　　此时警车和救护车全都来了，人多了以后现场便闹哄哄的。孔缉远和闻越这种情况看起来简直像是奇迹，谁都不敢说实话，只能说是车辆控制台突然失灵，从半山腰的马路滑进去的，做记录的警察当然也不会相信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活，这套说辞就这样圆了过去。
　　孔扬灵却是都要急疯了，下车后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就将他抱住。等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怀中实感的时候，这才察觉膝盖发软，倏地眼眶通红，“哥……”
　　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孔扬灵说自己喜欢孔缉远，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两人不仅有着幼年里那点稀薄的记忆和感情，还有镌刻在血液里的羁绊。就在刚刚来的路上，孔扬灵几乎是浑身发颤，脑子里面简直想都不敢想，要是孔缉远真的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她跟郁温雅肯定都会崩溃的！
　　想到这里，孔扬灵胸口堵塞，本来想要说话，眼泪却顿时汹涌而出。
　　孔缉远：“……”
　　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迎面就撞见这样的场景。
　　在他的记忆里，孔扬灵一直都是冷静自持，身上的包袱起码有五百吨，不论遇到任何的事情能八风不动。很显然，她今天的着装本来也是如此，就像是刚从什么重要的饭局下来，穿着米白色的鱼尾裙，踩着细细的漂亮高跟，连发型都是精心准备……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路都在撒足狂奔的缘故，孔扬灵泪眼婆娑地抬头的时候，竟是满身狼狈，脸上痕迹未干，看起来竟跟个小花猫似的！
　　孔缉远：“…………”
　　“噗！”他突然没忍住。
　　其实这笑意很短，几乎是转瞬即逝，孔扬灵却是登时一哽：“……？”
　　她刚刚还沉浸在后怕与悲痛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结果就听到了这样的嘲笑声，在原地呆怔片刻，一股子臊意与热气蓦地自脖颈蹿上了脸颊，竟是罕见地有些无地自容。
　　可谁知紧接着，她就听到孔缉远的声音像是噙着点轻淡的笑意，道：“跑这么急干什么？我不是没事？”
　　孔扬灵愣住，猛地抬头。
　　她从来没有听过孔缉远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这种语气其实算不上有多么的亲昵，孔缉远此时的姿势看起来也是格外地放松自然。医护人员来的时候给他端了个小凳子，他就这样坐在小凳子上，手肘随意地撑着旁边的大石头，不像是受了什么伤，倒像是在这里喝茶的。
　　但是莫名的，明明对方好像也没有多做什么，孔扬灵心里所有的局促与惶然却是倏地消失，随后慢慢冒出点轻微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温柔的抚慰。
　　她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孔缉远的状态，好像忽然就变得与从前不同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其实就在孔扬灵来以前，孔缉远坐在这里接受医务人员的检查和伤口清理，脑子里面不自觉地就想了很多事情。他觉得故事线里面的反派不是真的，闻越这种有可能是反派的也不是真的，那么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呢？在这个世界，他到底能相信什么呢？
　　相信他自己的直觉。
　　孔缉远有眼睛，自己会看，他辨别得出来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就好比是闻越，明明对他没有恶意，但是虐文世界却会刻意误导，利用他们的谨慎与多疑，试图让他们自伤残杀，斗得你死我活！
　　孔扬灵亦是如此。
　　就在刚刚，孔缉远见到她眼眶通红的时候，心底倏地升腾起一种奇特且微妙的感觉。
　　这太奇怪了，以前不是没有反派在自己的面前哭，往往都是涕泗横流，拼命求着自己放过他们，毫无悔改之心地述说着自己的苦衷，但他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只有无尽的不耐、烦躁，甚至还带着止不住地讥讽。
　　唯独孔扬灵不同，也不知道是为何，在这个故事线里臭名昭著、无所不用其极的反派，在他的面前却像是水晶般地干净通透。
　　孔缉远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想，或许就连这些故事线都是误导！难怪不得它会只给自己大致的走向与即将可能发生的重大节点，模糊了所有的细节……因为它压根就是想让自己踏上一条完全错误的道路，成为它的棋子，成为它的刀，直至被它摧毁掉所有的意志！
　　直到此时，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终于全然剖开，裸露得鲜血淋漓。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次孔缉远并没有愤怒。
　　他反倒是觉得无比的可笑！明明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这些所谓的虐文世界却还没有真正弄明白他的本性。孔缉远知道自己的坏毛病很多：极度敏感，暴躁易怒等等，可真要说里面最难以改掉的，那必然还是——睚眦必报！
　　*
　　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是有惊无险。
　　孔缉远只有额头的磕伤，虽然血淋淋地看起来有点吓人，但是伤口不深，医护人员当场处理了就可以回家。就是警察那边有点麻烦，反复叮嘱这群年轻人要注意安全，再也不可以这样玩了以后才终于离开。
　　藤蔓娱乐现在却是愈发的战战兢兢。
　　原因无他，孔缉远现在是没事了，但是帐还是得算啊！
　　首先来算账的就是孔扬灵，她刚刚在等医护人员那边清理伤口的时候，就独自坐在大石头上走神。说起来她这一路可真的是经历了大悲大喜，先是被巨大的恐慌所淹没，随后又因失而复得而狂喜，到现在才终于冷静，随后脸色又慢慢地变得冷冽。
　　她认识藤蔓娱乐的那几个人。
　　就郝家老二为首的藤蔓娱乐的这些富家子弟，她偶尔吃饭的时候还会碰到，甚至还交换过电话号码，这也是为何刚刚她能够收到对方发来的信息。
　　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的活动都是他们一手安排的吧？
　　孔扬灵此时还并不知道这辆车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更是无法判断这到底是正常事故还是有人蓄意妄为，但是大半夜的……他们居然敢带着孔缉远去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想到这里，孔扬灵心里的火就控制不住蹭蹭蹭地往上蹿，眼见着他们硬着头皮在自己面前站成一排，明明想说话但是大半天都颤颤巍巍说不出来的样子，暴怒间更是忍无可忍。
　　“赛车赛车！你们居然还有脸带着我哥赛车！”
　　突然间，孔缉远听到了孔扬灵陡然拔高音量的咆哮。她今天像是真的有点失控，就连自己完美美少女的形象都不顾了，逮着因为吃痛而滋儿哇乱叫、满场跑的那几个富家子弟就是一顿输出，简直是难以置信，掷地有声。
　　“你们是看不出来我哥到底是有多娇弱吗！”
　　孔缉远：“……？！”
　　他一时不察，竟愣是没反应过来“娇弱”这两个字到底怎么就套在了自己头上！
　　藤蔓娱乐这几个富家子弟早就是万分后悔，才刚刚被骂两句，脑子里面一直紧绷着的弦就倏然断裂，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面，痛哭流涕：“……对不起！！！”
　　孔缉远：“…………”
　　可即便是这样，藤蔓娱乐的麻烦还多着呢。
　　今天晚上他们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叫孔缉远去飙车，车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没有办法控制，孔家和闻家后续还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找上门来……全都还是未知数。
　　最重要的是，闻越现在的情况又是如何？
　　跟完全还不知道会不会追责的孔家比起来，闻越显然更加可怕，大家只要想到这个名字就是极度崩溃，顿时全都跟判了死刑似的，回去的时候都是脸色惨白。
　　此时的闻越，却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平静。
　　舒夜阑收到舅舅叫他开车去接的消息时，才刚刚结束公司的工作准备回家，隐约从对方那头听到有救护车和警车同时响起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脸色大变，顿时间什么都顾不上了，惊慌失措地就赶了过去。
　　等他到达满月山庄的时候，却发现闻越压根就没呆在那个混乱的场所。
　　他独自从出事点走到了半山腰，迎着夜风站在马路边，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寂静地披星戴月，就像是完全融在了夜色里。
　　“……舅舅？”
　　舒夜阑试探着叫了他一声，随后不由顿住。
　　他看到闻越回过头来，明明这件事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愉快的，但是不知道为何，他的唇边竟像是噙着点还未消散的轻淡笑意。
　　“走吧。”
　　夜风一吹，便似全然卷进了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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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第18章
　　在来的路上，舒夜阑就已经迅速地了解了情况。
　　满月山庄的信息并不难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全然知道了来龙去脉。但是不论如何，舒夜阑最担心的都还是闻越，直到此时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一直紧紧提着的那口气才终于缓缓松下，道：“舅舅，你今晚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没有去问那辆车到底是谁动的手脚，现在手底下的人已经在查了。闻越也没有多言，只淡淡道：“陪孔缉远来的。”
　　舒夜阑不由一愣。
　　他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两人都已经上了车，早早等待的医生急忙过来给闻越检查伤势，舒夜阑被面前的场景抓住眼球，蓦地倒吸了口凉气。
　　闻越的右侧肩胛骨，一直蔓延至胸膛与背部，竟是大片刺目惊心的淤血。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东西磕碰，反而像是为了阻拦冲击力给撞的。舒夜阑想到他刚刚那句话，这才福至心灵，悚然道：“……孔缉远？”
　　又是孔缉远？
　　舒夜阑从来就没见到过他舅舅受这么重的伤，要知道平时闻嘉采在家的时候，他将袖扣解开，闻嘉采都是止不住地打摆子的！结果现在呢？
　　回想到前几天闻越还给孔缉远送驻海宴请帖的事情，舒夜阑的心绪陡然复杂了起来。
　　不是因为别的，他就是到现在都还没弄明白，孔缉远到底是有哪里自己还没有看到的优点，竟值得这么特殊对待，就连自己和闻嘉采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但是因为闻越所有的行为都太过自然而然了，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没有半点遮掩。有的时候舒夜阑甚至都有那么短暂的恍惚，心说莫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这就是他舅舅正常的行事风格吗？
　　直到半个小时后，车才刚刚在闻家的别墅门口停稳，里面就传来个激动的声音。
　　“小叔！”
　　闻嘉采跟个旋风似的从里面冲了出来，急急道：“小叔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不是说满月山庄的赛道特别高吗？你真的就只有点皮外伤？”
　　比起舒夜阑，闻嘉采这位侄儿反倒是与闻越的模样更相近些。只是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他脸上所有的情绪全部变成了急躁与焦虑。
　　直到上上下下地把闻越都看了个遍，确定自己小叔真的没有任何问题，闻嘉采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终于重重落下，红着眼眶道：“真是吓死我了……”
　　可不是么，吓得他今天都回家了！
　　说起来，闻家的势力看似庞大，血脉却是旁人想象不到的凋敝。只要是长辈，在早些年里全都因为意外或者重病过世，唯独留下个祖母还在老家；闻越没有同辈，仅剩的小辈也就只有今天齐聚在这里的舒夜阑和闻嘉采而已。
　　偏偏这两人秉性还大不相同。
　　舒夜阑先不必说，自幼跟在闻越的身边，毕了业以后立马就来协助他处理集团的事务，现在是他的得力助手，但闻嘉采……闻嘉采就是个实打实的纨绔。
　　要说他好看吧，他确实挺好看的，毕竟还遗传着闻家优秀的外貌基因；要说有钱吧，那现在还有谁能比闻家更加财大气粗的？是以闻嘉采就仗着自己的兄弟和小叔，在外简直就是花天酒地，甚至时不时地还出点乱子，让舒夜阑替他忙得焦头烂额。
　　闻嘉采也挺有自知之明，只要闻越不在的时候，他绝对不回家！
　　至于闻越在的时候……开玩笑，这个时候他还不回家，他还没被揍够吗！
　　唯独今天的情况还有些特殊，闻嘉采屁股都没坐热，就看到舒夜阑那边发来消息说闻越可能出事了，正在去接他的路上，吓得他噌地下站起来，瞬间脑补了无数他小叔在枪林弹雨和飙车中疯狂搏击的画面……
　　不是，这真不怪他胡思乱想跟拍电影似的，他小叔本来就挺血雨腥风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惦记着他呢，出现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当年孔家还闹过这样的乱子呢！
　　但是不管怎样，现在没事就好。就是闻嘉采在没忍住上下打量闻越的时候，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明明发生了这种事情，但是小叔的状态怎么看起来反倒是比平时还要放松愉快啊……闻嘉采觉得怪瘆人的，当场就绷紧了身体，还悄悄地往舒夜阑那边瞄了眼。
　　舒夜阑：“……”
　　看吧！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舒夜阑心里差点都要叫了：因为孔缉远！孔缉远知道吗！
　　闻嘉采：我知道！但是为森莫！
　　“……”这下舒夜阑就答不上来了。
　　别问，问就是他也想知道。说实话他要是真有哪天能完全摸透的闻越的脾气，理解了他的行事规律，那他肯定就不会只是闻越的助理，整个闻家他都能撑起一片天了好吧！
　　微妙，复杂。反正就是越想越觉得微妙，越琢磨就越觉得心情复杂。
　　闻嘉采倒也不是全然迷糊，发现闻越似乎是要上楼休息的样子，确认他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打算再问自己后，还是呆愣了那么片刻，悚然扭头：“这不对劲！”
　　舒夜阑下意识屏住呼吸，谁知对方难以置信地道：“我今天居然都没有挨打！”
　　舒夜阑：“……”
　　这个家没救了！
　　*
　　事实上，倘若这两人知道闻越回屋以后还在看孔缉远的照片，只怕会更加惊悚。
　　卧室很大，连通了整个宽敞的衣帽间、书房还有浴室，同时也很安静，头顶是一盏橘黄色的灯，并没有开得很亮。当闻越走到客厅站定的时候，便在茶几边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孔缉远的那张照片，就这样直白地搁在桌面上。
　　和闻越最初拿到的那张比起来，现在这张显然是近期才拍的，明明是与以前相同的眉目，可此时显得更加的锋芒毕露，惊心动魄，就好像是在某个特殊的节点以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样的变化……骤然间也给闻越的世界带来了截然不同的色彩。
　　没错，就在遇到孔缉远以前，闻越的路仿佛只有狭窄的一条可以走通。
　　就好像是自己人生的每个步骤和每个节点都已经被世界规则提前设定好了般，倘若自己违背了这种规则，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那么他就会不断的死亡、读档、回到之前的某个节点，然后循环往复，直到他走到了正确的步骤。
　　……这究竟是何其可笑，明明都给了他自我的意识，却偏偏要他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只是可惜，闻越天生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的秉性本质疯狂而暴戾，手段极端且毫无底线，既然左右都是读档重来，随便往哪里走都会踏进雷区，那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所有不能做的事情他全都做了，其他人万万不敢碰的东西于他而言更是轻而易举，就像是在做什么分支选择的剧情游戏，明明只有一个选择能够活下来，他却偏偏要把所有的选项全都选择个遍！到最后他甚至都玩得有些腻味与乏味了。
　　唯独那天，孔缉远在茶室的门口下车。
　　就在这时，玄关的呼吸灯在忽然暗了下来，室内显得愈发昏暗。闻越静静地注视着桌面的照片，好像整个人都已经沉没在了这样晦暗的阴影中，直至半晌，眼睫愈发地沉落。
　　从那时开始，闻越几乎每个行为都踩在生死的边缘。
　　不论是在宋昊出现的时候替他解围，还是给他送驻海宴的请帖，甚至是今晚在满月山庄的时候陪着他上车，所有的一切都是全然超脱了世界规则的范围！他明知故犯，就像是刻意寻死般，漫不经心地，勾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试探，浑然不顾什么时候就会被世界抹杀！
　　可诡异的是，直到此刻，他竟都还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
　　闻越莫名地，竟是有些想笑。
　　他的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照片的边缘，脑子里反复浮现着孔缉远那天刚刚下车时的场景：对方的模样就像是极其骄矜易碎似的，可鸦羽般的眼睫轻轻抬起时，眼底转瞬即逝地流淌出一种……自己在这个世界从未见到过的，宛如杀意般的光芒！
　　就像是骤然间撕开了漆黑深渊的豁口，闻越在那个刹那仿佛是被谁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蓦然将他推到了一条与过往任何时候都截然不同的道路上去！
　　大道宽敞，从此前途明亮。
　　于是此时，就连闻越的眼底都骤然亮了起来。像是被狂风卷走遮拦，蓦然照射进来的曝阳，带着前所未有的暴烈和愉快！他甚至愈发地忍不住笑，止不住地自喉间溢出笑声，笑得倒在了沙发上，随后微微松手，那张照片就这样随意地洒落在身边。
　　直到不知过去多久，他才终于恢复正常似的，手指慵懒地搭在沙发边上，唇角弧度未消。
　　所以他才说啊……孔缉远这个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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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第19章
　　第二天，闻越和孔缉远在深夜同时坠落山谷的事情，席卷了整个圈子。
　　圈内一片哗然，掀起了巨大的热浪与讨论。开玩笑，这两人不论是谁单独拎出来，身上的东西就已经足够让大家拼命扒的，更别说现在居然还同时坠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其中最想要知道真相的，无异于是宋家，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甚至是震撼到失语。
　　直至半晌，宋家现在当家作主的宋侧岭，猛然起身，哆哆嗦嗦地指着宋昊，难以置信地道：“你……你说什么？失败了？！”
　　宋侧岭眼前一黑，差点没被气得昏过去。
　　昨天晚上满月山庄这件事，说是宋侧岭一手策划的都不为过。
　　事实上最近宋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就上次宋昊出去找事遇到闻越以后，宋家所有的合作便有了断崖式的下跌——闻越当然懒得搭理这点小事，可偏偏大家都知道宋昊得罪了闻越，顿时间全都如同烫手山芋般，恨不得直接把跟宋家有关的所有来往全都甩出去！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由此，宋昊在家里的地位也是直线下跌，甚至时不时还会遭到自己那几个兄弟姐妹的冷嘲热讽。但是好在他最近几年的确为家里做出了不少的贡献，在亲爹面前还是有点分量的，宋侧岭最近也正好因为孔缉远拿了驻海宴的事情焦虑得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宋昊趁着孔缉远去赴约的时候下手。
　　算盘很简单，也格外巧妙。
　　最大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报复孔缉远，宋家沦落到现在这个局面，还不就是孔缉远一手造成的！宋侧岭护短，心里还格外记恨，既然他们惹不起闻越，难道孔缉远这个刚刚回国，连根基都站不稳的小孩他还惹不起吗？
　　当时宋侧岭想得很明白，只是给个教训而已，孔缉远既然自己玩赛车，那必定就能够知道哪里是出了问题，即便没有办法即使解决，那也最多只是撞到护栏，躺上十天半个月，闹不出什么大毛病。
　　但也不知道是当时宋昊找人去下手的时候到底怎么弄的，居然这辆车都快冲出终点了才失去控制，这才导致最后竟是直接坠落山谷。
　　最重要的是，闻越本人居然也掺和了！
　　宋侧岭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魂都要吓掉：闻越要真是死了还好，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如释重负，跟少了块阴影笼罩似的，但问题就在于他现在没死啊！这件事不得好好彻查吗？闻越的能力何等强悍，指不定明天就得查到自己头上，那宋家不就全部完蛋了吗！
　　“不行，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宋侧岭已经没心思去骂宋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了，焦躁得团团乱转，把宋昊也弄得更加慌乱，脑子里面拼命地想办法，突然道：“对了爸，要不然我们找个盟友帮忙吧！”
　　宋侧岭一顿，不由得扭头看他。
　　“是这样的。”宋昊也不知道行不行，但现在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急忙道：“孔缉远现在不是刚回国，和他继母斗得厉害吗？现在孔家又是他继母在独掌大权，虽然说还是没有办法跟闻家抗衡，但是如果有她帮忙庇护调解……”
　　宋侧岭心里微动，竟还真看到了一丝亮光。
　　说得没错啊！
　　要真说现在谁最想让孔缉远死，那必定是孔缉远的继母郁温雅莫属，自己的这番举动还正好是帮了她的忙呢！只要他将这件事当做示好，悄悄地传递给她，让她能够在闻越对宋家下手的时候帮衬帮衬，那宋家不就没有那么孤立无援了吗！
　　毕竟他们真的只是想对孔缉远下手，闻越压根就是意外情况好吗！
　　想到这里，宋侧岭觉得宋昊好像又没有那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连忙道：“好好，你现在就去给郁总递消息去，我听说她人在国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尽量让她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见一面，我们可以表示出十足的诚意！”
　　顿了顿，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记得传递消息的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宋昊立马表示明白。
　　……也是不得不明白啊！任谁都没想到现在他们面临的局势会这么危险，宋昊只盼着郁温雅能够早点回来，不然他们压根不知道闻越什么时候会抽风，他们是真的顶不住啊！
　　*
　　郁温雅，孔扬灵的生母，现孔郁集团的老总。
　　说起这个名字，大部分人率先就会想到她近年来在奢侈品市场上杀伐果断的身影：事实上她也的确担得起老总这个名号，即便常年都有“鸠占鹊巢”这个流言傍身，却也难掩她在接手孔郁集团以后，将其发扬光大，变得更加强盛的能力。
　　所以大部分的人，对于郁温雅是又惧又敬。
　　今天也不例外，郁温雅刚刚结束了明年重磅产品的策划会，情绪却看起来不是特别的好。
　　因为这次全新系列的产品涉及到部分原材料的优化更换，合作了多年的厂商全都做不了这件事，直到她在外面奔波了几个月，才亲自把这系列合同彻底敲定下来，即便现在已经收尾，但那种疲惫是完全掩盖不住的。
　　在回酒店的路上，就已经有协同前往的合作者在窃窃私语了：“郁总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可怕啊，这还没发脾气呢就这么可怕，也不知道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样子……”
　　“那我觉得最好还是别见了，真是想想我就哆嗦。”
　　郁温雅的特助余灵：“……”
　　余灵面无表情地坐在车辆的前排，摆着跟郁温雅差不多款的冷漠，但是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完全不是这样好吗，她跟在郁总身边这么多年，郁总就从来没有发过脾气，郁总只是表面看起来很有气势，实际上脾气特别好的！
　　但是算了，有威严总比没有的好。
　　余灵也没有去管这些闲言碎语，而是趁着在车上这段时间迅速地将今天的会议内容整理下来，等到达酒店以后好紧接着跟郁温雅再开个小会——没办法，郁总急着回去，她在好几天前，自己的儿子刚刚到家时就已经有些焦虑了，现在简直就是飞一般地赶工。
　　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路途较长，郁温雅在车上就有点肉眼可见的焦虑。
　　合作方在的时候她不太方便，等到回了酒店和他们分别，郁温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准备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其实她以前看得很少，因为孔扬灵不怎么给她发消息，但还是因为最近孔缉远的回国，她已经从几天一看变成天天都看了。
　　今天应该也没什么吧。
　　郁温雅还颇有点失落地想。
　　孔扬灵独立，孔缉远到现在还没跟她见过，郁温雅也不知道到底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所以即便她每天都看，实际上也没能看出个什么花来。
　　谁知这个念头都没落下，郁温雅突然就被屏幕信息吓得手上一抖，差点连电话都掉了！
　　……孔扬灵什么时候给她打了二十多个未接！
　　郁温雅的电话总是难以接通，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从家里来的电话很少，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养成时刻去盯着电话的习惯。此时看到这种情况，郁温雅魂都差点给吓掉，心急火燎地就拨了回去。
　　可谁知紧接着，她就又迎来一个晴天霹雳。
　　孔缉远昨天居然开车坠崖了！
　　“郁总。”跟上次打电话时冷淡的语气不同，孔扬灵实在是按捺不住火气，不但是换了称呼，在电话里都要被气笑了，劈头盖脸就道：“电话不需要就捐赠给有需要的人好吗！距离我哥出事都过去七八个小时了，他要真有什么意外你就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知道吗！”
　　这话是过往十几年来两人交流过程中从未有过的严厉，可就这件事来说，孔扬灵都已经竭力克制住没有说更得更加露骨直白了！
　　郁温雅浑身一震，摇摇欲坠，竟是半个字都没法辩驳。
　　直到挂断了电话，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惚，茫然无措地握紧了余灵的手，哆哆嗦嗦地道：“怎么可能，是谁给这辆车动的手脚，当时那些人明明全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郁总，冷静！郁总！”余灵低喝了声，迅速地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还是当年那些人？大小姐不是都说了没事吗……”
　　是，也好在是没事。
　　那个时候郁温雅曾经反反复复地确认过，绝对不可能有漏网之鱼。而且孔缉远才刚刚回国，也不可能招惹什么新的仇家，说不定真的只是出去玩的时候不太小心，是突发的意外，情况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令人绝望……
　　也只能这样劝说着自己，郁温雅才能稍微平息点颤抖，慢慢从满脑子空白的状态里面恢复了些理智，道：“那你去给我订机票，我现在就……”
　　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再次响起。
　　郁温雅顿住，不由得低头去看，却发现这次不是孔扬灵发来的信息了，而是自己的私人邮箱传来了新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谁发了个照片给他，题目是“孔缉远”三个字。
　　等她颤抖着点开，发现还真的是孔缉远，正垂着眼睫安静地坐在山谷里的大石头上，额头似乎是被磕破了个口子，大颗的血珠顺着眉骨与侧脸缓缓淌落下来。警察和医护人员，还有当晚在场的所有富家子弟都乱糟糟地围在旁边，显得整个场面格外混乱。
　　郁温雅：“……”
　　余灵：“…………！”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啊……
　　到底是谁在拿大少爷的安危威胁我们郁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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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第20章
　　余灵之所以能成为郁温雅的特助，现在孔郁集团重要部门的总经理，可不单单是能力出众这么简单，事实上她在郁温雅还没进到孔家的时候就已经陪伴在她身边，说是郁温雅最信任的心腹也不为过，自然而然也就知晓常人所不能知晓的东西。
　　就好比继子跟她的关系。
　　余灵知道，其实当年亲手把孔缉远送走的事情一直都是郁温雅的心结，她在这些年里为了弥补这样的过错，也是付出了许多常人想象不到的努力与心血。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们都以为郁温雅现在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陪伴着两兄妹安安稳稳地度过下半辈子的时候，国内居然还莫名其妙地闹出来这种事情？
　　郁温雅险些当场晕厥，还好是余灵强忍着怒气，迅速地去调查了照片的来源和自己这些年一直在监控的那些动静，确认了这件事是真的跟当年没有关系，或许只是些小杂毛在跳脚以后，郁温雅才像是虚脱般的，抬起手背贴住了自己颤抖的眼眸。
　　紧随其后的，就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查！去给我查，到底是谁做的！”
　　当天晚上，郁温雅紧急回国。
　　说起来，因为孔缉远回来的时候自己没有亲自去接这件事，郁温雅还真的没少跟孔扬灵吵架，可是她毫无办法，这的确是郁温雅权衡再三，才艰难做出的决定。
　　因为这段时间孔郁集团正处在冲击市场霸主地位的关键阶段，郁温雅实在是走不开，倘若明年即将推出的产品能够成功，那必定会迎来风靡全世界的盛大局面！
　　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有真正的站到这个位置，才能够对当年的孔父有所交代。甚至从此以后，她都不需要再像这样在生意场上拼命忙碌，她可以腾出无数的时间回到家庭，好好的跟孔缉远和孔扬灵相处。
　　长远来看，只耽误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得到最完美的结果，郁温雅做出这样的选择也的确是无可厚非。
　　但是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郁温雅要是早知道还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她简直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扔掉，天天都陪在孔缉远的身边保护他！
　　而如今，她也只能尽量弥补了。
　　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整个别墅显得静悄悄的。郁温雅因为不常回家，开门时忽然看到屋内有着巨大变化的陈设，不自觉还有点恍惚。
　　客厅是孔缉远和孔扬灵共同改的，孔扬灵生怕孔缉远住得不舒服，时不时地就会问他需要什么，要调整什么，孔缉远当时心思沉沉满腹算计，当然也不会客气。于是短短的时间内，原本极其冷清的客厅，竟是骤然增添了几分与生意场上截然不同的生活气息。
　　莫名地，郁温雅的心里有些轻微的酸涩。
　　两兄妹大抵都已经睡了，郁温雅不敢打扰他们，只打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里面去看孔缉远的检查报告——这是孔扬灵留给她的，在回来的路上郁温雅又给她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具体的情况，即便孔扬灵心里对她有气，但该说的还是都说了。
　　等看完这份报告，郁温雅才终于彻底地松了口气。
　　没事，除了皮外伤以外，真的没事。
　　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后，紧随其后地又是巨大的失落感与忐忑不安。现在孔缉远是在房间里面休息也就算了，等到他明早起来的时候，两人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见面，自己又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郁温雅实在是有点焦虑。
　　别看她在外面的时候大杀四方，可看她跟孔扬灵交流的情况就知道了，是真的很不擅长这种事情。要是孔缉远完全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对自己压根就不熟呢？又或者是他跟孔扬灵一样，因为自己没有去接他的事情怪自己呢？
　　郁温雅焦虑得直接是满屋子乱走了！拼命地去回忆各种跟孔扬灵相处的细节，可谁知怎么回忆怎么觉得……天啦她俩好像压根就没怎么好好相处！到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给满怀凄怆地余灵拨去一个求助电话。
　　等孔缉远醒的时候，早已经日晒三竿。
　　他昨天在满月山庄耗费的精力实在是太大，深夜回家的时候早就已经是困顿得不行了，但偏偏当时他有无数的思绪需要整理，硬撑着把该想的事情想清楚了才上床睡觉，这才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但是醒来以后，孔缉远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毕竟到了现在，他已经把这个世界的目的给摸清楚了，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防着被反派给暗鲨，更不必时时刻刻地紧绷防备，甚至还有些懒洋洋的，慢悠悠洗漱完毕才开始往楼下走。
　　可谁知在走到楼梯口，就忽然闻到一股子扑鼻而来的药膳鸡汤的香气。
　　他觉得有些奇怪，还在想这味道怎么跟平时阿姨喜欢炖的蔬菜肉粥风格差距这么大，谁知紧接着就定在楼梯的转角处，跟听到开门声急急忙忙赶过来的郁温雅蓦地打个照面。
　　四周有些短暂的寂静。
　　这还是孔缉远首次见到郁温雅。
　　跟外界传闻的那个雷厉风行的老总差不多，郁温雅其实浑身都带着一股子肃杀冷冽的气质，再加上保养得当，容貌妍丽，骤然看去竟是给人才三十出头的凌厉感，与现在圈子里面常见的贵妇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前提是，她不拿着锅铲、系着碎花围裙的话。
　　这药膳鸡汤的确是郁温雅弄的。昨晚她谦虚谨慎地跟余灵通了大半个小时的电话，听取了对方要“以正常母亲的身份去跟孔缉远见面”的意见，觉得非常有道理，毕竟孔缉远这么多年在外都没回家，那她首先要做的，不就是让对方感受到家的气息吗！
　　为此，郁温雅的心思可谓是花到了十分，就是多年没有下厨，一时间还有点手忙脚乱的。孔缉远下楼的时候她才刚刚准备煎蛋，煎到半途听到声音，就连火都没关就冲了过来。
　　骤然间，孔缉远就将她的局促与紧张尽收眼底。
　　孔缉远：“……”
　　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着实有点微妙。
　　孔缉远经历过那么多的世界，搞过的反派多不胜数，初次见面的时候有过动刀子的，也有过激烈辱骂的，还有各种各样浸水、鞭笞、囚禁等恶劣画面，但真的却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拿锅铲的。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非常新鲜，新鲜到他一时竟都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以前他都是怎么应对的来着？
　　他都是直接“嘭”地声把刀砸到他们面前要他们自己看着办，对方往往要么恼羞成怒，要么就是被他吓到。随后孔缉远就好办得多了，不管对方到底找什么借口，反正杀就完事。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好像完全不适用……吧？
　　于是在短暂的寂静后，就是更加的寂静。
　　郁温雅：“…………”
　　郁温雅虽然也没有说话，但是心情却骤然像是坐云霄飞车似的，明明她在谈判桌上的时候都妙语连珠对答如流，昨天晚上甚至还为此通宵准备了数套的开场词！可当孔缉远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卢阿姨？你在煎什么……”
　　就在这时，孔扬灵卧室的门也开了，她睡眼惺忪地走出来，下意识就开了口。可谁知当她走到楼梯转角看清楚那两个正在对峙的身影时，骤然一个激灵，脑子里全然清醒过来。
　　“……郁总。”半晌，她淡淡地道：“回来得可真早啊。”
　　顿时间，气氛变得愈发冷却。
　　郁温雅听出来了，孔扬灵这是还没消气呢。
　　昨天晚上对方骂自己的话还犹言在耳，搞得郁温雅现在看到她就是心惊肉跳，甚至还有些无地自容，一时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就这样硬着头皮僵硬在原地。直至半晌，才艰难地挤着话头：“灵灵……”
　　可孔扬灵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忽然抬起眼睫打断了她，“郁总。”随后慢条斯理地将发丝勾到耳后。
　　因为她还没换衣服，穿着淡粉色少女系的真丝睡裙，头上戴着淡粉色兔耳朵的发箍，这个动作看起来其实还有点可爱。但是说出口的话就不同了，语气幽幽地，还有点凉凉地。
　　“你看我哥的伤口，是不是又大又圆？”
　　孔缉远：“……”
　　郁温雅：“…………”
　　别骂了别骂了！她真的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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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第21章
　　就这样，一家三口，在好不容易才终于团聚的第一天里，气氛实在是一言难尽。
　　“是谁在厨房煎蛋？天啦，都已经糊成这样啦！”
　　到了最后，还是卢阿姨赶来救了场。因为早上卢阿姨过来做饭的时候郁温雅在，不太需要她动手，她就自顾自地去花房浇水了，谁知道就这么一时半会的功夫，屋内竟是差点就炸了锅，吓得她当即大惊失色，慌忙冲了过去。
　　这句话就像是陡然惊醒了三个人，郁温雅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没有做完的事情，也急忙回了厨房，随后厨房便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孔扬灵和孔缉远先还站在原地没动，但是过了片刻，还是慢慢地朝着客厅走去。
　　卢阿姨简直长吁短叹。
　　鸡蛋坏了没啥，但是锅差点没给烫烂，可把卢阿姨心疼坏了，赶忙把难得回家的郁温雅赶到客厅去坐着，还迅速地给他们三人热了杯牛奶。于是三人就这样对着牛奶，气氛再次回到了刚刚那种僵硬且安静的气氛。
　　孔缉远：“……”
　　孔缉远也没接触过郁温雅，是真不知道原来她跟孔扬灵是这种情况。
　　在他原来的设想里，自己这么多年没在家，孔扬灵又是郁温雅的亲生女儿，聪明灵慧，脾气就跟郁温雅一脉相承似的，怎么想两人都应该相处得好才是。
　　但是很显然两人的关系不是这样，孔扬灵倒也没说显得多冷漠，脸上却是慢慢地流露出了只会对外展露的端庄与疏离，仿佛对面的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只是什么寻常的客人；郁温雅心里苦吧，但是心里越苦脸上就越是僵硬，吃个饭搞得就像要开会似的。
　　孔缉远：“…………”
　　怎么，难道还要他来暖场？
　　孔缉远觉得不行，他接下来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于是他就在这样一片沉默中喝完了鸡汤和牛奶，随后扫了眼墙面上的挂钟，道：“你们慢慢吃吧，我出去了。”
　　听到这话，孔扬灵和郁温雅猛然抬头。
　　郁温雅是最焦虑的，她回来以后连话都没有跟儿子说两句，他怎么就要走了呢，顿时间也完全顾不上什么紧张了，脱口而出：“你要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孔扬灵难以置信地看着郁温雅，道：“还送？放在茶几上的检查报告你没有看吗？我哥现在是有伤在身，需要好好静养。”
　　这句话直接把郁温雅给搞懵了，她跟孔扬灵一起生活这么多年，还真是头次听到对方这么直白不客气的语气——昨晚的那次不算，那不是当面的！于是她一时不察，竟是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孔缉远接着道：“四处转转，买点东西。”
　　孔扬灵：“……”
　　孔扬灵火速改口：“我陪你！我们学校百芳路现在是最漂亮的时候，最适合转转了！”
　　郁温雅：“…………”
　　不是，放在茶几上的检查报告你没有看吗？
　　你哥现在需要好好静养啊！
　　*
　　其实是真没有什么好静养的。
　　要是有什么脑震荡或者伤到骨头也就算了，但是孔缉远只是受了点皮外伤，额角碰到的地方只要及时换药就好，出门的时候再戴个帽子稍微遮挡，就连美观的问题都不存在。
　　但郁温雅就非常泪目。
　　她昨天连夜赶回来，连觉都没睡就爬起来熬粥，熬到现在眼看着有坐在同个桌子上好好说话的机会吧，她只是有点紧绷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为什么就连饭都没有吃完就要走了！
　　郁温雅眼睁睁地看着孔缉远这头刚放下碗，孔扬灵就迅速地冲回房间换衣服，一时竟是不知道该是为两兄妹的默契感到高兴好，还是为自己感到悲痛的好，但是最终还是化悲愤为力量，直接往孔缉远和孔扬灵的卡上划过去巨额的散心资金。
　　不管了，既然机会已经错过，那她就得赶紧去做更加重要的事情！
　　在两兄妹离开家里后，郁温雅立马打电话叫来余灵在公司见面——昨天晚上她前脚出发，余灵后脚就去彻查满月山庄以及给自己发照片的幕后黑手了，她的效率向来很高，手段惊人，现在多半已经有了结果。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等郁温雅到公司的时候，余灵就迅速地提了资料赶过来，就是不知道为何，神色有着些许的微妙，顿了会才道：“郁总，是宋家。”
　　宋家？郁温雅一时竟是没反应过来。
　　说起来也是多亏了宋家特地给郁温雅送来的那封邮件，对方就生怕是自己查不到似的，到处都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郁温雅听余灵说完事情经过，怒到极点，几乎是笑出声来！
　　好哇，这还故意耀武扬威的是吧！
　　其实从昨天晚上开始，郁温雅脑子里就有过很多的猜测，倘若不是她当年清理的那些余孽再次复苏，那到底还有谁仍然对他们孔家不死心呢？有嫌疑的很多，可她到最后怎么都没有想到……宋家，这要真的是什么难对付的就算了，就这么巴掌大的宋家它也配！
　　“干什么！”想到这里，郁温雅直接是暴怒拍桌，带得桌面上堆叠的资料都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他们难道还想翻天不成！”
　　“是啊。”余灵的表情也是愈发地复杂，仿佛写满了“就这”的问号，到最后终于幽幽地吐出了句：“这可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但就算有是胆量，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收获的。宋家这下可谓是直接撞到了郁温雅的枪口上，郁温雅当然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们，当即就打算去联系舒夜阑，必定要联手闻家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对了，郁总。”忽然间，余灵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递上另外一份资料，道：“闻家那边其实早就来过了，闻先生指名将昨天晚上出事的那辆车给您送了过来。”
　　郁温雅微微一愣，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闻越指名送过来？
　　按理来说即便现在闻家同样想联手，那也是舒夜阑处理才对。就闻越那脾气，就连当时直接搞到他头上的恒野集团他都漫不经心看不进眼，小小一个宋家还值得他这样兴师动众？
　　沉思片刻，郁温雅冷不丁地，猛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等等，昨天晚上孔缉远是跟闻越一起出的事吧！
　　郁温雅关心则乱，刚开始是真的没注意到这点，现在却是越想越觉得诡异：所以孔缉远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闻越走这么近的，居然大半夜了还待在一起？
　　驻海宴的事情她前段时间也听孔扬灵提过，只是当时她的全部心思都还在自己的项目上，就算是觉得有点略微的不妥也都没有深究，可如今想来……这哪里是只有略微的不妥，根本就是哪儿哪儿都不妥好吗！
　　不行，她必须得弄清楚！
　　郁温雅想到这里就是心惊肉跳，立马就给孔扬灵拨了个电话过去。
　　孔扬灵此时，则是还在陪孔缉远散心，并且还真把他带去了自己的学校。
　　海城因为是科技发展迅速、商业贸易繁荣的重点城市，各大名门望族层出不穷，孔扬灵就读的私立高中自然也没那么简单，光是占地面积就已经令人惊叹，更别说里面的各种建筑与盛景，一年四季都不带重样的，实在是各种各样不可多得。
　　此时还没有开学，空气里尚还带着点暑气，学校内自然也很清静，但是从花藤缠绕的门下走过，旁边便是吹过荷花的微风，倒是觉得非常凉爽。
　　“哥，这边就是我们学校的表彰牌……”孔扬灵的心情又是雀跃又是紧张，小心翼翼地给她分享着自己的生活，又没有忍住翘着自己的小尾巴，道：“我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因为竞赛的关系，这里就已经有我的表彰牌了，读高中的时候一年四季也从来都没有断过……”
　　零零总总算起来，孔扬灵得到的表彰不要太多。
　　她也不是那种非要把自己的优点全部说出来的性子，但是今天是何其难得的机会能够跟孔缉远走到这里，登时间羞涩而激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向他展示自己所有的珍宝啦！
　　孔缉远的心情看起来也还算不错。
　　他全程都在安静听着，虽然并没有做出特别多的反应，可唇边却一直都还噙着点淡淡的笑意。直到两人逛完学校离开以后，孔缉远说要去买东西，两人才在路边找了家花店进去。
　　起初孔扬灵还不知道他的目的，心说孔缉远买花做什么，可就在孔缉远捧了一大束玫瑰回来的时候，她又不由得微微顿住，片刻后，心头忽然怦怦狂跳。
　　她哥这不会是……要送花给自己吧！
　　……这真不怪孔扬灵多想，她觉得自己最近是真的表现得挺好的！而且现在关系最亲密的也就只有他俩了，孔缉远不送给她还能送给谁？
　　但同时她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真的可以吗？她哥现在真的愿意全然接纳她了吗？
　　孔扬灵的脑子里简直是疯狂打架，就在这时，大束的玫瑰就这样塞到了她的怀里，随后听孔缉远问她道：“好看吗？”
　　孔扬灵倏地愣住。
　　骤然间，她脑子里面的喜悦砰砰炸开：天啦！她哥真的送给她花了！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送这么娇艳欲滴的玫瑰但是她不管！只要是她哥送的她都喜欢呜呜呜！
　　结果“好看”两个字还没脱口，孔缉远突然又把花给拿回去了。
　　他刚刚是在找手机付钱，实在不是很方便。等到他付完以后，孔扬灵只觉得怀中骤然一空，随后脑子也跟着空了。
　　孔缉远扭头，不知道为何唇边的笑意轻飘飘的，跟方才在校园里的那模样截然不同，好似没那么淡了，甚至还莫名带着点撩拨的意味，接着问道：“那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孔扬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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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第22章
　　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就像是有粉色的泡泡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随后又被毫不留情的戳破，孔扬灵的心情突然“啪”地声全部摔成碎片，随后嫉妒与愤怒就这样猛然冲上她的天灵盖，气得她就连紧握的拳头都是骨节发白！
　　谁啊！谁！
　　孔扬灵几乎当场发飙！可不论心里再是火山爆发，世界毁灭，当她对上孔缉远温软目光的刹那，她还是瞬间蔫儿了，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委委屈屈地道：“谁啊……”
　　还能是谁？
　　孔缉远就像是半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似的，慵懒挑眉：“闻越啊。”
　　孔扬灵：“……”
　　孔缉远也是真的半点都不遮掩了。
　　其实是真没什么好遮掩的，那些躁动的、兴奋的情绪就像是一团火，无时无刻不在孔缉远的神经与血液里面滚动。孔缉远心痒难耐，就好像随时都会按捺不住，滚烫沸腾起来。
　　孔扬灵愣在原地，所有的情绪却像是“滋啦”一声，彻底地熄灭。
　　她现在没什么怒气，就是很迷茫，还有点梦幻。
　　一直到孔缉远买完花放回到车上，跟他说了声不回来吃晚饭以后，孔扬灵独自站在马路边给郁温雅回电话过去，脑子里都还有些反应迟钝。
　　“灵灵？”就在这么片刻的时间，郁温雅是越想越不对劲，刚刚接通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你还和你哥在一起吗？”
　　“没有。”直至片刻，孔扬灵的语气才轻飘飘地响起：“我哥今晚要出去吃饭。”
　　郁温雅一愣，下意识就道：“他的伤还没好吧，怎么能出去乱吃……”
　　谁知都还没能说完，就听到对方接着道：“和闻越一起。”
　　郁温雅：“……”
　　死寂半晌，郁温雅蓦然震声：“……又是闻越？！”
　　母女俩真的是谁都没想明白，按道理来说孔缉远回国以后她们俩才是他最亲密的人才对，以前也没见着他跟闻越有什么来往啊，这突然间的，到底是怎么搞起来的！
　　孔缉远此时，却是已经在将车开往闻家的路上。
　　说起来，今天晚上这顿饭还是闻越约的。
　　孔缉远大抵知道他的目的，满月山庄的事情对于两人的影响都特别大，孔缉远不但看清楚了这个世界所有的谎言与欺骗，找到了破解它的方法，同时也确定了闻越就是跟自己类似的人，只是当时情况匆忙，两人一直都没有时间好好聊聊。
　　那孔缉远当然得去接他了。
　　孔缉远占有欲极强，向来是想要什么就去做什么，既然闻越现在如此符合他的胃口，那么接下来……不论是任何手段，所有方法，他都必定要将对方得到！
　　此时也不例外，等他到达目的地，闻越早就已经站在那里等他。孔缉远下意识就直起身来，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的身上，一路赤。裸而炽热地追随着他。
　　闻越拉开车门在副驾驶坐下，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来。
　　有那么刹那，孔缉远竟像是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幽幽冷香。
　　这恍惚只是种错觉，又好像不是。它很淡很淡，就像是雪松夹杂着藿香被豁然卷进了风雪。可是孔缉远极其敏感，他记得自己每次跟对方接触，手上与身上残留着的都是这种味道。
　　直到车门都已经合上，那股子萦绕在脑海中的香气蓦然化为实质，孔缉远的心脏不由得猛然跳动了下，顷刻间，竟像是有了种什么都不用再多说的感觉。
　　好似从初次见面开始到现在，两人就一直维系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即便到现在为止孔缉远都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方式知道的故事线，是否也是会反反复复地去到各个世界，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目标与自己完全一致。
　　孔缉远想要的，永远都是摆脱束缚，获得自由。
　　他想要随心所欲，绝不会循规蹈矩。
　　果不其然，就这样静静对视片刻，闻越忽的轻笑了声，“合作愉快？”
　　还真就是孔缉远想的那样！
　　闻越也并不知道孔缉远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些故事线的，更是不知道他究竟在这个世界里面占据什么样的位置，可那也不重要，他在这两天的时间内几乎将过往所有经历过的事情全都在脑子里面整理了一遍，就从来没有见过还有谁比他跟孔缉远更加契合！
　　不管是秉性，脾气，还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于是他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他的眼底骤然乍现出前所未有的暴戾与叛逆，就好像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都已经全然无法限制住他，他即将要走的那条路，将会令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孔缉远下意识地瞳孔外扩。
　　到了此时，他的情绪好像就已经不止是轻快与炽热了，陡然间似还受到了对方的影响，夹杂着点格外特殊的、但是他又说不明白的意味。他尝试着缓缓压抑自己的情绪，就这样安静注视着对方片刻，随后慢慢地弯起了眉眼。
　　“当然，合作愉快。”
　　他的模样向来温软纤弱，伸出来的这只手亦是白皙漂亮，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还带着点薄薄的粉色，手腕更是纤细伶仃，好像稍微用力就会折断一般。
　　但莫名的，就好像带着撩人心魄的意味。
　　闻越的目光慢慢地描摹着他的轮廓，直至片刻，伸手握住。
　　对方掌心温热有力的感觉传来，孔缉远忽然间，没忍住心头微动，下意识轻轻挠了挠。等到即将松开的时候，他不由得蓦然用力，就这样再次攥紧了对方。
　　车内的空气好似微微一滞，闻越轻轻地掀起眼睫。
　　即便事发突然，可他好像也不觉得意外似的，就这样依旧注视着对方。
　　孔缉远的眉目带着点温软的笑意，佯装无辜乖巧地垂落下来。
　　……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那副德行了。
　　就在今天见到他以前，孔缉远就已经激动地觊觎着对方的肉。体，爱慕对方的脾性，忍不住地想要去打量对方每个漂亮的部位。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着那天在满月山庄与对方分别时的念头，各种各样的画面在这两天的时间里不断激增……
　　直到此时，肌肤相触的刹那，那团烈焰猛然蹿了起来！
　　孔缉远发现自己的情绪根本就压抑不住，他骤然就理解了自己刚刚陡然升腾起来的那股子特殊的感觉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种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如同神经质般的兴奋，在此时此刻竟是缓慢爬上头皮，令他的神经颤栗，五官敏感，好像整个身体都渴望着对方浓烈的气息！
　　他的呼吸是怎样的？会很灼热吗？
　　还是如同刚刚那股子极浅极淡的香气般幽冷？
　　于是慢慢地，就连整个车内的气息都开始变得迟钝黏着。
　　闻越静静看着他，起初并没有动作。
　　可或许是因为孔缉远的目光实在过于袒露炽热，慢慢地，他的理智好像也在一点点地慢慢沉落——事实上平日里的闻越，的确是在大多数的时候都寂静且沉默，锋芒并不外露，有的时候也的确是行事恣睢，毫不顾忌。
　　可他的内里，却是比寻常人想象的还要癫狂与混乱。
　　他在无数重复的世界里面走过太多遍，于是时常看任何事情都觉得乏味无聊，好像压根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值得他激发出过多的情绪。
　　唯独孔缉远就像是个诱发器。
　　他在不断的，诱发着他暴露出真正的自己。
　　很好，这样就很好。闻越在初次接触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有意思极了，如今来看，却是越接触越觉得有意思，于是自己的情绪好像就真的愈发强烈！
　　忽然间，孔缉远的眼睑不自觉抖了下。
　　他发现闻越的气息陡然危险起来，像是噙着点极轻极淡的笑意，可偏偏眼底暴戾，倏忽间注视着自己的时候，竟是令孔缉远的皮肤上陡然冒起一层薄薄的麻意。
　　那是一种野兽盯上了猎物般的感觉。
　　这种感觉极其新鲜，因为向来只有孔缉远自己扮演这样的角色，他知道是何其的令人害怕与恐慌。可真当他自己亲自感受到这种气息的时候，这些所谓的过激情绪全然没有，反倒是慢慢升腾起一种截然相反地、他期待已久的轻微刺激感。
　　他大抵已经明白了。
　　在这件事里，甚至是在这段时间里，都绝对不是只有自己在期待。
　　只要想到这里，那些从刚刚开始就在逐渐蔓延，直到此时早已遍布每寸神经的激动就陡然升腾到了顶峰，随后蓦然炸开！
　　孔缉远控制不住地兴奋颤栗，他的嗓音温软，低低的笑意有那么瞬间竟像是喷洒到了对方脖颈。
　　“闻越，你知道你很香吗？”
　　就好像是彼此的呼吸声都静了很多。
　　明明这个话题就是故意提起，孔缉远在说话时，脸上却挂着点极其乖软无辜的笑意，就好像真的只是简单地表露事实一般，带着一股子近乎于纯真的引诱。
　　闻越的眼底倏地漆黑幽暗。
　　就像是所有的情绪在瞬间全然喷薄，片刻后，他的笑声几不可闻，低得几乎令人心惊。
　　“所以呢？你想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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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第23章
　　就像是点着了的引线，骤然间车内整个气氛都燎动了起来！
　　试试？怎么个试法？
　　在此时此刻的环境下，双方早已经没有了开玩笑的余地。即便是这句话换到了孔缉远自己的身上，他也绝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
　　可此时的空间实在太窄。
　　孔缉远想做的很多事情在这里并不适合，他的脑子里面如同有灼烧的热浪骤然铺天盖地，可坐在位置上时竟是半分都没有动弹。他的指尖无意识微微蜷起，四周迟钝的空气好似也慢慢变得更加黏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孔缉远忽的听到对方低低的催促声：“嗯？”
　　他的嗓音似乎总是这样，无形间带着点撩拨心弦的钩子，顺着孔缉远的神经慢慢抚上，激起一阵不可抑制的轻微颤栗。孔缉远的背脊蓦然僵硬，当即就想要做些什么。
　　可谁知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好像有来自指腹的灼热的温度轻轻擦过耳尖。孔缉远下意识猛然转头，刹那间却几乎是撞上他的鼻尖，缠绕上他的呼吸！
　　近，距离是前所未有的近。
　　蓦然间，孔缉远不自觉就回想起前两天在满月山庄见面时，他就是这样毫不犹疑地制住了自己，指腹压在自己的脖颈的动脉，他吃力地想要回头，但对方在自己的耳朵边说话，温热的吐息便喷洒在他的耳廓，如同梦呓般地低沉动人。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两人各怀鬼胎，杀意重重。
　　可即便如此，那时的孔缉远也还能感觉到他的玩弄与挑衅。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察觉，直到现在才猛然发觉他竟然那么早就存了那些无法言喻的心思，甚至比孔缉远来得更加激烈。
　　他就是故意的。
　　他在那时就故意撩拨，此时却是愈演愈烈！孔缉远几乎能察觉到那股子明明极其稀薄的冷香，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唯独在此时才会喷薄的而出的令人颤栗的气味，在瞬间几乎是灌满了他的每寸呼吸！
　　偏偏在这样的凝固中，闻越慢慢地笑了起来。
　　就好像越是在这样的时刻，他的状态就会越发的极端危险，肆意恣睢。他的指腹原本是想轻轻触碰对方耳尖的，可随着这样转头的姿势，双方便已然分开，指腹滚烫的温度很近，像是若即若离。
　　孔缉远好像连血液都不自觉地开始沸腾。
　　不得不说，他的确有些轻微的失策。
　　他刚刚不过是慢了半拍，便已经全然失去了先机。而这样导致的后果显然非常严重，他知道自己诱发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可如今怪物早已不受他的掌控，不过就这样电光火石间，主动权就已全然到了对方的手上。
　　他甚至无法预料对方接下来究竟想要做什么，接下来的每个步骤，都变得极端危险。
　　孔缉远无法动弹，好似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对方即将覆盖下来的温度所吸引，神经慢慢地，就这样紧绷到了极致。
　　随后他就察觉到，对方的手指好像慢慢的，虚虚地顺着耳尖下滑。从柔软的耳尖，到明晰的下颌线，再顺着下颌线缓缓地落在他白皙的脖颈，微微滚动的喉结……
　　明明完全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可孔缉远竟莫名有种灼烧般地错觉，灼烧的痕迹就顺着他的指尖，逐渐地蔓延开来，到最后缓缓停在了他若隐若现的锁骨。
　　寂静中，他忽的听到对方轻轻的声音：“可以碰吗？”
　　孔缉远的头皮蓦然发炸！
　　这个问题压根就是假的，他从头开始就没打算听取孔缉远的意见，甚至就连这句话都还没说完，闻越的指腹就已经轻轻落下，若有若无摩挲过皮肤的时候，孔缉远几乎是血脉喷薄！
　　也正是到了此时，闻越的动作才终于滞住。
　　他其实并没有再继续往下，最终停留的位置只是颈侧。可即便如此，孔缉远在全部神经与血液剧烈颤动的刹那，就已经真真切切地知道，到底“试试”是怎么个试法了。
　　即便对方是真的没有过多的触碰，可那味道却已经沾在他的身上，甚至渗入皮肤，浸入血液，直到很久都还深深镌刻在他的脑子里，令他这辈子都铭记在心！
　　甚至于，孔缉远裸露出来的部分皮肤，早已经是点点斑驳。
　　闻越漆黑的目光就垂落在这样的斑驳上，直到片刻过后，才重新伸手将他略有些松散的衣领拉了起来，慢慢整理，遮住了他皮肤上泛着的，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般晕起的淡淡薄红。
　　忽然间，他低低笑了声，自然而然地往后靠向座椅。起初的时候这声音还轻得几乎听不太清，可当他随意地将手搭在窗沿，愈是去打量孔缉远，就愈发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来。
　　“……”不知道多久过去，孔缉远四周滚烫的温度终于逐渐散去。
　　他是真的很开心，孔缉远看出来了。
　　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次数好像还尤其的多。
　　其实有的时候，孔缉远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去想原著的剧情。这本原著对闻越着墨极多，重点在刻画他的暴戾与疯狂，说他如何沾染上如此浓重的血腥气息，说他如何将这个家族搞得血脉凋敝，说他如何随心所欲，肆意恣睢，还形容他自私自利、手段残忍，宛如暴君。
　　有些东西孔缉远是承认的。
　　可恰恰是那些东西，蓦然戳中了他的心脏，就好像是他一直都在满是焦土的荒野行走，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唯独某天，他猛然撞见了一头与自己类似的，模样凶狠残暴、正漫不经心舔舐着自己伤口的野兽。
　　而此时此刻，对方终于玩开心了的时候，孔缉远却早已经是满背薄汗。
　　这种淋漓的冷汗浸得他后知后觉地浑身发凉，可当他的意识逐渐回笼，不自觉大口地喘息，直至身体完全松软下来的时候，孔缉远又觉得格外地好笑般，眉眼慢慢弯了起来。
　　闻越……这个人啊！
　　自己应该说他敏锐得可怕吗？
　　孔缉远必须得承认，这个身体的敏感度比他想的还要高。闻越甚至还极为了解他似的，见过他在微微用力的情况下就噙着泪花叫疼，见过他稍微触碰就死命的咬着牙克制那些异常的反应，而只要他方才真的没有半分克制，那接下来的事情必定无法想象。
　　届时这辆车都全然容不下他们。
　　只要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何，孔缉远的心情竟也变得出奇的愉快，甚至连笑意也跟着愈发地抑制不住！他不由得降下车窗，任由路边的冷风吹卷进来，直至片刻过后，他侧头去看闻越，这才发现闻越的状态已经是极其的慵懒放松。
　　静静注视片刻，孔缉远忽的叫了声：“闻越。”
　　对方才刚刚抬起眼睫，他就这样蓦地伸手，报复般地叩住他的后颈，就像是他曾经对自己做过的那样，拇指轻轻搭住了对方的血管动脉。
　　“今天这里的确不好。”
　　他真是浑然都不怕死，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凑过去，低声笑道：“不如下次，再接再厉？”
　　没错，即便是现在，孔缉远那股子来回涌动情绪都还没有完全消散。
　　有的时候他的确是会克制不住的去想，倘若今天不是在这里，倘若对方没有过多的克制，那又该是如何的情形？而只要想到这样的场景，孔缉远的那团火就好像再次缓慢烧了起来。
　　闻越轻轻偏了下脑袋。
　　片刻后，他微微勾唇：“你也是？”
　　他的声音不重，可就这样清晰地在耳边响起来的时候，却像是忽的砸在了他的心脏，令孔缉远的手指都不由得轻微抖了抖。
　　不知多久过去，他缓缓地将手松开，同样放松地往后倒在了座椅上。
　　或许是因为有些莫名的慵懒，他倒是并没有急着开车，直到车内那些黏着且驳杂的气息终于随着风逐渐散去，他才重新问道：“今天晚上我们是要去哪儿？”
　　闻越的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淡声问道：“恒野集团知道吗？”
　　孔缉远默不作声地挑了挑眉。
　　当然知道，就在第一次见到闻越的时候，闻越在自己隔壁的茶室就是在处理恒野集团的前老总，孔扬灵还绘声绘色地跟自己描述，对方是使用了何等令整个圈子心生厌恶的手段，触碰到了闻越的逆鳞，最后整个集团剧烈动荡，到现在都还一团乱糟糟的。
　　但是他明知故问，道：“怎么，你还想助他们东山再起吗？”
　　这倒也不是无不可能。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现在恒野集团自顾不暇，那么庞大的集团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垮掉的，更别说他们之前霸道地合并了轻奢市场头部九家的品牌，和各方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给点助力，未必就不能绝地翻盘！
　　闻越却像是知道他装傻充愣似的，只是轻笑了声：“你不会希望他们活着的。”
　　孔缉远眸光微动，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确切的来说，他们俩谁都不希望恒野集团继续活下去。
　　就孔缉远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他们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野蛮生长的过程中前后经历了三位老总，每次前一位老总因为行恶暴毙的时候，就会有另外一位老总顶上，且行事风格愈发得激进狠辣。就这样起起伏伏，到最后还真的就把恒野集团推上了顶峰的位置！
　　当时是，孔家和闻家，全都沦为了他们的磨刀石。
　　恒野集团不但有野心，甚至还有极其强烈的报复心，在这本书的故事进行到中期的时候，因为其顽强不息的性子，就已经隐隐与这两家实力抗衡，直到故事进行到后期的时候，更是扶摇直上，对两家展开了疯狂地攻击，可谓是不死不休！
　　然后就是孔家与闻家的陨落。
　　两家本就是霸占了市场多年，更别提郁温雅和闻越皆是手段强硬，曾经无数人对他们心怀忿恨，在恒野集团巨大利益的驱动下，几乎是将两家拆骨入腹！大厦将倾，郁温雅与闻越身死，孔缉远也开始了自己新一轮的噩梦。
　　不错，最终对孔缉远进行无尽虐待的，正好是恒野集团最后一位老总。
　　别问他为什么现在连认都不认识对方，到了最后还是会走向这样的剧情，虐文世界就是这样为虐而虐，不讲道理。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在与闻越交换了相关的信息与细节以后，即便有着剧情线细节模糊的全部干扰……孔缉远却还是已经完全笃定，恒野集团就是这本书最终的反派！
　　仔细想想，其实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与郁温雅或者是孔扬灵这样一眼看过去就心思通透的人截然不同的是，恒野集团的野心与手段暴露得实在是过分明显，就算是在初次与他们照面时，孔缉远都能陡然回想起过去许许多多令人觉得讽刺的画面。
　　而只要确定了目标，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想到这里，孔缉远顿时觉得浑身舒畅，有种从前全都是孤军奋战，现在突然多了个顶级队友的感觉，这个新队友不但与他想法默契，不必多说便能达成一致，就连脾气与长相都深得他的喜爱！
　　于是他不由问道：“接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等到了就知道了。”最后，闻越只道。
　　孔缉远心头微微一动。
　　即便他没有多说，可孔缉远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当时并没有过多追问，只是跟闻越换了个位置，自己低头在手机上翻找了些跟对方有关的资料来。
　　说起来，今天晚上这个局还是恒野集团自己约的。
　　就在最近这巨大的动荡以后，恒野集团的内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前老总现在已经被送进去了，而新老总原本是位姓原的执行总裁，现如今大权在握，借着这个机会迅速归拢自己的势力，也同样是经历了一场残酷的肃清与激烈斗争，直到最近才勉强稳固下来。
　　他现在之所以找闻越，也是为了试探闻越的底线。
　　别的不说，身为恒野集团的人，还有谁不想利用一切机会去搞死闻越呢？恒野现老总早就气急败坏，本来恒野集团发展得好好的，前途居然就这么被他给葬送了！
　　可是没有办法，前任老总在兼并九家品牌的时候就已经得罪了大圈的人，最近他们光是应付这些落井下石都已经焦头烂额，要是闻越在这个时候还冷不丁再来一手怎么办！
　　所以他尤为想要知道，闻越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尤其是前老总还没有出事的时候，现老总暗地里在闻越那边搞各种诡谲狠辣的手段，他到底是知道不知道？倘若不知道，那等到集团这边全然恢复过来，自己还有机会再继续。
　　若是他已经知道了……那就忍忍，再忍忍，能屈能伸。
　　无非就是暂且服软，等到这次的风头过去，不管闻越他到底还有什么本事……呵！
　　想到这里，恒野老总的心里陡然升腾起了点晦暗的狠意，顿时间就连情绪都不自觉地舒缓了许多，时不时通过窗户往外看去，试图能够提前看到对方车辆的身影。
　　“闻先生……！”不知过了多久，包厢的门终于被服务生打开，大家迅速起身，急忙迎了上去，可等他们看清楚闻越身边到底站着的是谁以后，又不由得愣在原地。
　　“孔缉远？！”不知道是谁忽然诧异出声，骤然间，屋内就是一片菜色。
　　不得不说，孔缉远的到来还真的让所有人心头陡沉。
　　要知道，孔缉远可也是做轻奢的！
　　其实就在他回国以前，恒野压根就没将孔缉远放在过眼里。就算提到这个名字都是嗤之以鼻，像是完全没听说过似的。可此时却又截然不同了，谁都知道他备受闻越的青睐，还有胆子跟郁温雅硬刚正面，实在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揉搓。
　　孔缉远将室内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却只是敛眉低笑，什么都没说。
　　他向来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好。
　　且不论他跟闻越真正的姿势谁上谁下，谁输谁赢，但是只要是闻越的主场，那他就必定会做好陪衬的角色，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听话的时候就绝对不要多事……这些都无所谓，他要的只有最后的结果。
　　而很显然，他这样的态度就是更加的令人心惊。
　　“……孔先生！”在实在捉摸不定闻越态度的情况下，在短暂的寂静后，恒野老总迅速地反应过来，瞬间就跟换了张脸似的，握着他的手客客气气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刚刚只是有点意外……您快进坐，这边坐。”
　　这场聚会从这里便正式开始了。
　　今天晚上准备的花样很是齐全，恒野老总是刻意服软来的，只要他有想玩的，不管是什么都会想尽办法给他弄到。但闻越看起来就像是早就找到他们的目的般，似乎总有些情绪淡淡的，恒野老总硬着头皮跟他搭着话，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但是好在，即便如此，闻越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想离开的意思。
　　大家以前都没怎么当面接触过他，听说他其实特别有耐心时还觉得匪夷所思，直到现在才终于发觉，闻越竟还真是如此！所以其实只要不触怒到他，他也并不会随意发疯？
　　而在仔细地观察过多次闻越的神色过后，这种想法也似乎逐渐得到了确定，大家一颗紧绷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恒野老总说得口干舌燥，觉得闻越听到这里应该也差不多了，晃眼一看，发现他好像在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纸牌，便笑了笑道：“……闻先生，喜欢玩牌啊？”
　　“没有。”闻越微顿，忽然似是带着点很淡的笑意，语气散漫：“孔缉远喜欢。”
　　大家神色一僵，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向了孔缉远。
　　孔缉远：“……”
　　孔缉远好像也浑然不畏惧他们的视线，就这样坦然坐在原地任由他们打量，甚至眉目间还带着点温软的神色，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逡巡了一圈，这才带着点轻笑地点头：“是啊。”
　　只不过是短暂的一瞬，他倏然就明白了闻越的目的。
　　事实上如果真的只有闻越的话，眼前这些人没有任何一个敢真的跟他玩，闻越的心思向来没有人猜得透，谁也不知道他能随意所欲到什么程度，几乎走任何一步都是雷区！
　　但其实孔缉远觉得玩牌非常的有意思。
　　过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赌注。尤其是德州，庄家通吃，那么接下来恒野集团究竟敢拿什么东西来给他们做赌呢？
　　恒野集团等人听到这里，神色却是慢慢难看了起来。
　　说实话，压根就没有人想跟孔缉远玩牌。
　　从他们心底来说，这是他们跟闻越的事情，如果闻越想玩，他们再怎么样都会想尽办法输点东西出去，表示自己的诚意。但是孔缉远呢？现场压根就没有人知道孔缉远在今晚的这场局里到底处于什么位置，更是不知道闻越的心到底属于哪一边，此时几乎是举步维艰。
　　这样完全无法摸透对方心思的感觉让恒野老总非常难受。
　　但是闻越都开口了，他们还能不玩吗？
　　于是短暂的凝固后，恒野老总艰难地去开了牌。这同时也令整个下半夜的气氛都变得极其压抑起来，更确切的说，其实只有恒野集团在压抑。他们沉默的发着牌，摸着牌，内心煎熬且焦灼，不断观察着闻越的神色，企图可以分辨他真正的喜怒与目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接下来孔缉远竟是连赢十把。
　　恒野集团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空气仿佛愈发凝固，时间也逐渐到了这局结束的中途，大家都在等着洗牌的间隙，孔缉远神色轻松地靠着沙发，含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点点地扫过室内众人的视线。
　　直到片刻，他忽然就忍不住低笑了声，将手边的红酒往对面推了推，徐徐开口，道：“都这么紧张干什么？”
　　恒野老总：“……”
　　他仗着有闻越在背后撑腰，当然不会紧张！
　　也不单单完全是因为顾虑闻越的态度，事实上在这样的情况下玩牌，没有人敢拿小的数额去赌，一旦开始加码翻倍，整个赌局的金额几乎是呈现几何倍数的膨胀！即便他们有些畏手畏脚，并不算是全然发挥，可也从来都没有输得如此的狼狈！
　　这是什么意思，那不就是说他们技不如人吗！
　　若是输给闻越也就算了，可孔缉远他的能量再大，现在不也还没有全然成型吗！他也敢！
　　就这样，大家神色沉沉，全然说不出话来。谁知就在这时，孔缉远的声音温温软软地，就这样接着道：“要再输下去，闻先生可就不太开心了。”
　　此言一出，骤然所有人脸色大变！
　　是挑衅吗！这就是对他们的挑衅吧！
　　是，也的确是因为坐在旁边的闻越给他们的心理压力太大了。恒野集团的前老总到底是怎么被送进去的，他们现在又为什么还坐在这个位置，接下来他们还能在这个位置坐多久，全都不过是闻越一句话的事情！所以他们才这样过于顾虑闻越的态度，变得寸步难行。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想想，闻越他能有什么态度呢？
　　他这个人残忍暴戾，冷血绝情，看他们所有人都仿佛是在看个玩物，对待恒野集团尚且如此，对待孔缉远又未必不是如此！他将孔缉远带过来，哪儿就一定是因为看好他，按照他的脾气，他指不定还是更想看一场斗兽场的角逐呢！
　　想到这里，恒野老总的怒气几乎是要喷薄而出！
　　甚至与可能并不能得到对方的青睐比起来，被这样肆无忌惮地当做玩物显然更加令恒野老总发怒，若非此时还不到招惹他的时候，他恨不得是立即掀翻这张桌子！
　　但是忍忍，还要忍忍。
　　既然如此，他们又何必不真的表演一场精彩的给他看呢。
　　恒野老总招惹不起闻越，自然就要将所有的怒气全都冲着孔缉远身上而去！他们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路早已经是在无形中被牵着走了，将自己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时，酒精刺激着气血冲涌上头顶，心里蓦然就多了几分凶狠和戾气。
　　于是终于地，孔缉远逐渐开始输了。
　　眼见着闻越到现在都没有出声阻止，甚至还从一开始兴致缺缺，到现在勉强提了几分兴味地看着他们，恒野老总情绪沉落，蓦然有了种自己全然猜中了的愈发愤怒与冷笑。
　　直到又是不知道几轮过去，恒野老总忽然停下。
　　他看着孔缉远面前已经空荡荡的桌面，竭力压抑着杀红了眼的狠意，缓缓露出个笑意，道：“等等，孔先生现在好像没有筹码了吧？”
　　“是吗？”孔缉远好似才刚刚发现似的，低头去看，神色颇有些讶异。
　　他刚刚才经历了那么激烈的轮番针对，其实输光了自己的全部家当，此时发现事实还真是如此以后，顿时就不自觉地无辜起来，眼角还有些微微泛红，看起来简直乖软极了，轻轻地道：“好像是呀……那现在可怎么办呢？”
　　到了此时，已经没有人停得下来了。
　　在牌桌上向来没有什么人能够保持得住理智，越是拥有强大的野心与欲望，便越是容易深陷其中，明明冷静思考就知道再玩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也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做到的。
　　尤其是孔缉远这张脸，实在有些太超乎他们的想象。
　　想来能得到闻越的青睐，怎么也会有些本事才是，可如今看来他到底是什么本事？莫不是就靠着这张纯真无辜的脸博取闻越的欢心吧？他闻越暴戾恣睢，居然还会喜欢这种调调！
　　于是室内的气氛就变得愈发浓稠起来，恒野老总维持着方才的笑意，慢慢道：“我听说孔先生手底下也是个轻奢的牌子，那些股权……”
　　“喔……”孔缉远顿时恍然大悟似的，眉眼倏地弯了起来，那股子不谙世事的贵公子的气质便骤然展露无遗，“但是那多没有意思，我手里还有点孔郁集团的股权呢。”
　　这句话才刚刚出口，所有人的脑子里面骤然嗡鸣，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与血液倒涌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好哇！既然是他自己找死，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本来他们只是想动孔缉远自己的公司而已，但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还能蠢到这种地步！于是骤然间，野心与欲望疯狂生长，在赌桌上更是被放大了千倍万倍！他们如同忽然沾染上了什么瘾性般的，全然沉浸在此时的牌桌里！
　　而就如他们预料的那样，起初依旧是孔缉远在输。
　　最开始输出去的，也的确是他自己公司的股权，当输到最后孔郁集团的股权终于拿出来的时候，整个场子就骤然狂躁起来，就连一直百无聊赖坐在旁边的闻越，也慢慢坐直了身体，眼底映着孔缉远的身影，极浅地翘起了唇边。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竟是都没有人记得孔缉远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重新掌握局面的。
　　大抵是即将把所有的赌注都纳入囊中，但是又还差那么一口气的时候，孔缉远先不动声色的拿回了孔家的股权，紧接着就是自己公司的，再然后是恒野集团所有人面前的筹码……失去容易，可得而复失难，那个瞬间所有人都仿佛被激起了血性，发出难以置信的怒吼：
　　“不可能，再来！”
　　“再来！”
　　“再来！”
　　想要赢得对方的赌注，那就必定得压上同等代价的东西。恒野集团最近最近组织重构，每个人的手里都还有大堆刚刚分配的资源或者股权，可谁知都还没有能拿个热乎，就在今天晚上这铺天盖地的烈浪中全然蒸发！
　　孔缉远的眉眼慢慢地，愈发温软起来。
　　他好像跟所有人的人都不太一样。
　　他的刺激点很高，旁人追求极致的物欲、喜欢玩弄掌控、有的时候甚至会靠着一些迷幻的药品与几近癫狂的游戏来飙升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短时间内陷入无尽的狂热与高潮。
　　可唯独孔缉远见到这些东西，心情就一直轻飘飘的，就好像是在拨弄似的，直到某些时候，竟是止不住地一声低笑。
　　也难怪不得闻越会说，等到了就知道他应该做什么。
　　他现在也的确是明白了：恒野集团是真的活不了。
　　要认真论起来，其实就赌桌上的这点股权也不至于对恒野集团造成什么致命的影响，对方顶多也只是觉得被侮辱了一番。但，对于孔缉远和闻越，甚至对于整个故事线而言，都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就像是蝴蝶轻轻煽动了下翅膀，在对方原本顺风顺水，一路势如破竹地发展路线上，他们两人突然横插一脚，将故事的走向往其他的轨迹上偏移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接下来，整个故事线，甚至整个虐文世界，都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将近清晨的时候，激烈的包厢终于恢复平静。
　　恒野集团怎么都没有想到，明明是看似自己大获全胜的局面，到最后竟是输得如此惨烈。他们在整个后半夜里几乎狂躁得失去理智，经历了愤怒、拍桌以及咆哮等各种形式的混乱，到最后终于绝望地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唯独孔缉远心情极好。
　　即便在收拾好了他们刚刚亲手签字的转让文件，跟着闻越一起离开包厢的时候，他唇边的笑意都还没有消散。
　　两人并没有急着上车，反倒是沿着街边慢慢地散着步，清晨的风卷着路边树叶清新的气息吹拂过来，将昨天整夜在包厢里那股子黏稠的气息全然吹散，好似令精神都清醒起来。
　　闻越侧过头去，眼见着孔缉远的脸上没有半点疲惫，反而神采奕奕，忽的也低笑起来，道：“你好像比预料中的还要开心。”
　　孔缉远与他对视片刻，轻轻地，眨了眨眼。
　　要不怎么说，闻越是真的了解他呢。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孔缉远就自从出来以后，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这个世界相关的所有东西……是，最开始他的确是觉得狂躁，觉得这个世界对他恶意满满，几乎是将他逼到了困于人设的地步！
　　可如今想来，也不过如此。
　　孔缉远的经历是真的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自打他有意识开始，他就已经身处虐文里面，那时他完全摸不清楚四周的情况，也还没有那么大的脾气，只知道四周充斥着无尽的恶意，他几乎每日都处在无尽的暴力与血腥里。
　　等他终于从各种绝境中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孔缉远也逐渐弄清楚了一些事情，比如他完全没有真实的成长经历，有的只有虐文作者给自己设定的故事和人设，还有仿佛天生就已经定下的悲惨命运。若非他自己真正的意识觉醒，还不知道会浑浑噩噩的在这样暗无天日的泥泞里陷得多深！
　　崩坏虐文世界的方法，也是他那个时候才摸索出来的。
　　那就是扭曲重要的故事线。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以前孔缉远做得最多的，就是直接拿关键角色开刀，关键角色喜欢虐他，那他就直接让对方爬都爬不起来，最后痛哭流涕地跪在他的面前，颤声忏悔着自己的罪行，祈求还能够有一条生路。
　　可惜孔缉远向来没有什么反派的坏习惯，不爱说话，手起刀落，这个世界直接就没了。
　　而眼前现在这个世界，情况是有点特殊没错，孔缉远不单是被困于人设，甚至还受到故事线的欺骗，以往干脆利落的套路全都用不了。但，这并不代表以前的规则就不能适配，他们若是真能够踩着恒野集团的脑袋，令他们全然分崩离析……
　　届时，所有扭曲的恶念都会消失，他们也不确定他们究竟会回到哪个时间节点上去，但是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整个世界的运转都将恢复正常，孔缉远和闻越、甚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会再受到恶意的操控！
　　这样想想，孔缉远还真得感谢自己昨天买的那捧玫瑰。
　　否则到了现在，孔缉远还真不知应该如何表达自己对于闻越的心情：那是一种除了□□与强烈的棋逢对手的兴奋以外，对于自己绝佳的合作伙伴的信任与感谢。
　　要是没有闻越，这个世界还指不定多枯燥呢！
　　想到此处，孔缉远不由自主想起昨天在车内时被闻越轻飘飘地就夺去主动权的事情，心底不由得啧了声，这次就准备得非常充分了。
　　等到两人终于重新上车，孔缉远将闻越送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闻越不过是刚刚下车，回头正要跟孔缉远说话，那捧鲜红热烈的玫瑰就这样骤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忽然间，像是有风吹过。
　　孔缉远没有他高，说话时还需要微微仰头，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蛋就这样在娇艳的玫瑰上冒了出来，白皙的脸颊映着点斑驳的红色，骤然间竟是有点惊心动魄的感觉。他愉快地弯着眉眼，声音又慢又软：“闻越……”
　　清晨的风卷着浓烈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几乎是要将闻越淹没。
　　闻越站着没动，脸上还带着点方才没有消散的笑意，像是对于他这样的行为早有预料一般，其实看不见任何的惊喜，眼底却不知道为何，溢着点浅淡的愉悦。
　　“……我想起来，我应该还得跟你道个谢？”孔缉远偏了偏脑袋。
　　他故意乖巧的时候，是真的乖巧到极致，垂落的眼睫如同鸦羽般漆黑浓密，柔软得让人控制不住想要掐一把……但，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跟闻越说话的时候，始终含着点毫不掩饰地轻佻与撩拨。
　　片刻后，闻越终于伸手接过。
　　他像是极其珍视孔缉远送的这束花似的，低头轻轻的嗅了嗅。娇艳欲滴、还带着清新露珠的花瓣，在倒向他那边时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唇瓣，有那么瞬间竟像是给他染上了点无法言说的暗喻。
　　也就是这样一双唇，缓缓溢出了点愉快的笑意：“……不用谢？”
　　孔缉远：“……”
　　他的手腕间似还残留着点方才对方接花时无意间擦过的温度。
　　孔缉远有的时候是真的，不得不承认闻越对自己无穷的吸引力，好像就随便一个动作，就能令他瞬间头皮微颤，血液奔腾。
　　而在这其中最为可怕的，还是来自闻越的回应。他就像是不断勾引着孔缉远踏进深渊的魔鬼，走两步，给点甜头，走两步，再给个甜头，就这样直到将自己哄骗到无法回头的黑暗！
　　现在也不例外。
　　闻越扭头看了眼已经打开的大门，在临别前忽如其来的，跟孔缉远提起了一件事，注视着他的眼睛道：“那天在满月山庄的那辆车，我已经给郁总送过去了。”
　　孔缉远的眼底似有水光流动。
　　片刻后，他轻轻眨眼：“如果你真想知道我跟郁总的关系到底是不是如传言的那样，直接问我就好，你知道的，我知无不言。”
　　“这不是试探。”可谁知，闻越却并没有接他的茬，只是轻笑，“这只是我的态度。”
　　流言的确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影响，他的直觉敏锐，所处的世界更是与旁人截然不同。
　　于是他只是伸出手来，就像是以往做过的那样，滚烫的指腹不动声色地贴了贴他的耳尖，注视着他道：“你很重要，孔缉远。从现在开始，以后的很多事情，你必不可缺。”
　　就在他的温度落下的刹那，孔缉远骤然觉得整个皮肤都像是灼烧了起来。
　　他静静的望着闻越，倏然感觉像是半只脚都已经站在了漆黑的深渊边上，烈烈的狂风席卷，骤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吹落，但他却不知道为何，好似仍然毫无畏惧。
　　半晌，他低笑着垂落眼睫，答应得前所未有的乖巧：“好呀。”
　　\r\n
　　24、


第24章
　　就在当天，圈内同时发生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首先当然还是恒野集团，在孔缉远等人离开以后，大家的情绪久久不能散去，直到最后，狂怒终于后知后觉的席卷而上。
　　“孔缉远……孔缉远他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他居然敢这样侮辱他们！
　　昨天晚上的情形着实有些混乱，环境幽暗，酒精与赌桌还在无时无刻地刺激着，所以他们竟还当真以为孔缉远就是个凭靠着脸蛋上位的废物点心！可谁知道呢，他这一套扮猪吃老虎，可真的是玩得好哇！
　　就连闻越也是一样，他哪儿还是以前那样随心所欲，肆意玩弄，谁都不看在眼里，恒野老总觉得他对自己这些人就挺看得进眼里的。
　　“……他这是要把我们置于死地！”恒野老总暴怒拍桌。
　　此言一出，室内所有人都是满背森然凉意。
　　是，他们都承认，前段时间他们的确是在暗地里做了不少的事情，但是说到底，这也完全不能怪他们膨胀，当时恒野集团刚兼并九家的时候是何等扬眉吐气，本来规模就庞大，前景还格外的广阔，在这种时候还不动手，难道还要等着衰败的时候动吗！
　　甚至就在前老总刚刚出事的时候，大家甚至也没觉得是自己的野心出了问题，只是觉得前老总不够谨慎而已，要换做他们，必定早就已经成了！
　　可此时……每个人的心情又是愤怒，又是觉得可怕。
　　他们竟然昨天晚上还天真的觉得只要好好的跟闻越表露出诚意，对方指不定还真的愿意姑息恒野集团一段时间。可如今看来，他岂止是会对恒野集团赶尽杀绝，他甚至还想扶持孔缉远上来，完全取代他们的位置！
　　“……那，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面对这样的情况，大家甚至都没有任何的招数。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当这些事情真正的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那股子接近于窒息的压迫感竟然会如此强烈！
　　顿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无比难看，齐刷刷地看向了恒野现老总。
　　一片死寂中，恒野现老总的神色变了又变，竟是愈发的理解起了前任老总——越是到这种时候，他们反倒是越不能畏惧，最开始的想法没错，果然还是得想办法赶紧弄死他才行！
　　其实放眼整个圈内，但凡跟闻越接触过的，谁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问题就在于他怕死吗？他压根就不怕！每当有人想要弄死他的时候，他只会比那个人更加来劲更加极端！恒野前老总、包括现在他们在场所有人，现在不都是被折腾得够呛？
　　是以即便心里再恨，恒野老总最终还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还能怎么办！”
　　“他要是不仁，我们就只能不义。我们恒野集团与他不共戴天！”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所有人皆是猛然一震，整个室内都是一片死般的寂静与狠绝。
　　除了恒野集团这样的滔天怒意外，当天晚上，就连宋家也是蓦然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
　　同样是客厅，依旧是宋侧岭和宋昊两个人，这次是两个人忍不住齐齐站了起来。前者是瞪大了眼睛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而后者则是颤颤巍巍，满脸的惊惶和匪夷所思。
　　“你说我们家现在所有新品发售合作都给断了？就连供应链都给断了？！”
　　宋家的生意其实真没郁温雅说得那么小，再怎么样也算是圈子内的中层，否则宋昊这几年也不会在出了成绩之后这么耀武扬威，甚至还打起孔扬灵的主意了。但问题就在于，即便再是不小，在孔家和闻家疾风骤雨般的报复终于来临时，竟也是毫无招架的余地。
　　不，不是孔家，更确切的说是孔缉远。
　　闻家也就算了，对方手底下什么产业没有？想断了他的供货渠道那不是轻而易举？更别说近些年大家都被他搞得心惊胆战，谁不会多卖他们几分颜面？
　　但问题就在于，竟然连孔缉远都这么狠——他们当然不会觉得这些事情是郁温雅做的，郁温雅跟他儿子不共戴天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种事情发生了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蓄意报复，这肯定就是孔缉远搞的事情！
　　孔缉远现在可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去阻断他们家新品发售的渠道，直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哀嚎连天，再这样下去连祖业都要被搞垮了！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郁温雅现在还不出手！
　　宋侧岭眼前一黑，差点都没站稳，怒极攻心地指着宋昊问道：“你，你不是说要请郁总帮忙的吗？但是现在呢，她帮忙都帮到哪儿去了，帮到闻越那里去了吗！”
　　宋昊……宋昊也不知道啊！
　　他现在简直是百口莫辩，这件事情因他而起，虽然中间也受了宋侧岭不少指使，但最后的那张照片的确是他发过去的，觉得按照孔家现在的情况，郁温雅只要看到这张照片必定会知道自己什么意思，可是直到现在，对方竟然毫无动静……这到底是为什么！
　　宋昊急得满头大汗，到了最后突然福至心灵，“是闻越！肯定是闻越！”
　　到了这种时刻，他必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的策略失误，立马就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卸了出去，“是我们高看郁温雅了，他肯定是怕了闻越！他不敢动手！”
　　说完这话，他又是万分惶恐，紧张地看着宋侧岭，道：“爸，那我们现在……”
　　“现在！现在！现在该做什么你不还不知道吗！”宋侧岭勃然大怒，咆哮道：“想办法啊，求人啊！宋家要是真的垮了，你就给我滚出去，再也别想回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宋家骤然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而圈内其他人听到这两条消息时，也皆是背脊发凉，头皮发紧，觉得恒野集团和宋家这次是真的在做大死，惹了谁不好，偏偏要惹闻越和孔缉远，这不就是摆明了不要命吗！
　　最重要的是，现在孔缉远竟好似还真的跟闻越牢牢的绑在了一起。那现在对于郁温雅来说，这到底是个多大的威胁，郁温雅现在又该是何等的忌惮？
　　事实上……郁温雅，郁温雅现在的心情非常微妙。
　　在教训完宋家以后，外面的流言她听了，恒野集团的事情她也知道了，但是都没有特别去管，反正她的习惯向来都是只做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别人的话她从来不会多听，否则就她当年刚刚嫁进孔家时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她早就心理出问题了。
　　但问题就在于……在恒野集团这件事传出来的消息里，又是孔缉远和闻越联手去做的。
　　所以他昨天晚上其实是跟闻越一起赴约去了吗？
　　平心而论，孔缉远回国以后如果真的有闻越这样的助力在，想要发展自己的事业必定是轻而易举，甚至迎风见长，郁温雅应该要支持他才对。
　　可是偏偏，作为一个母亲而言，郁温雅又实在是有太多的地方敏感顾虑。
　　今天整天孔缉远都不在家，白天跟闻越分别以后，还特地去了趟公司。现在他们公司选了个全新的大楼，各个地方都是欣欣向荣，助理更是有无数的东西想要积极汇报，于是等到孔缉远最终到家的以后，已经又是深更半夜。
　　玄关的灯一打开，孔缉远还微微一愣，发现郁温雅正坐在客厅里面等他。
　　郁温雅的心情本来就挺焦虑的，听到动静后几乎是立马就站了起来，随后微微顿住，就这样跟你孔缉远在客厅里对视着。
　　“……”就跟前两天刚见面的情况似的，两人这下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孔缉远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稍加思索，本来是打算说点什么，谁知郁温雅竟是鼓起了勇气，率先开口道：“远远！”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孔缉远的神色，试探道：“你这边……这两天还顺利吗？”
　　孔缉远定在原地，一时还竟真不知道怎么作答。
　　不是因为她这个问题很难，主要还是……白天在即将分别的时候，闻越忽然跟他说的那句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重要的醒。
　　郁温雅其人，真实的模样到底是怎样呢？
　　这个问题在孔缉远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思考得最多，甚至直到前两天与她初次见面，都没有能够完全确定。因为即便刨开故事线不论，外面所有的流言都在说她与自己不共戴天，可谓是杀父之仇，夺财之恨。
　　即便郁温雅其实表现出来的态度并非如此，孔缉远也的确时常能在她的眼中看到与从前孔扬灵类似的紧张与惶恐，但孔缉远却还是很想知道……这样的流言到底是怎样传出来的？在她的眼底，自己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孔缉远说不清楚。
　　这也就导致了孔缉远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应对她，到底是可以像孔扬灵那样几乎可以全然放下戒心，还是说需要继续保持观望，直到摸清楚她的每个想法？
　　一直到刚刚，他忽然收到了来自宋家那边的消息。
　　宋家的事情其实孔缉远没怎么去管，他当时去满月山庄，无非就是想要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测而已，至于到底是谁下的手，应该如何给对方教训，孔缉远压根不需要操心，闻越自然会想办法解决的。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动手的反倒是郁温雅。
　　就像是忽然间，有什么就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倏地发生了点微妙的化学反应，孔缉远的心底竟是突如其来的，升腾起点陌生且奇怪的感觉。
　　以至于他在听闻越说，那辆车在送过去时，郁温雅和余灵究竟是如何愤怒、就连高跟鞋都踩得愈发用力的时候，脑子里竟都是奇妙的，当场就想象出来了她们的模样。
　　此时此刻，郁温雅却是不由得迟疑起来。
　　她刚刚在问过那个问题后半晌没有收到回答，心里不免有些懊恼，担心孔缉远是在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但是她又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安，最终还是切换到了正题，迅速地道：“是这样的远远，我听说了驻海宴请帖的事情，这两天你跟闻越出去的事我也知道……”
　　她说到半途，不由得轻轻吸了口气，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这才慎重地道：“但是我在想，你在还没有特别了解他的情况下就跟他走这么近，是不是有点太过危险了？”
　　孔缉远微微一顿。
　　郁温雅却是显而易见地焦虑起来，接着道：“我以前跟他共事过，不知道你现在是如何看待他，但是就我看来，他这个人是没有那么容易看清的，你可以跟他合作，但是真的不要特别轻易地去相信……”
　　是，这就是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担心的地方。
　　郁温雅没有办法去干预孔缉远的社交，但却也没有办法完全不去管他的圈子。她的心里惶惑不安，想尽了所有的方式，到最后也就只能给出这样的建议而已。
　　但不知道为何，就在她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以后，孔缉远还是没有说话，鸦羽般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扑洒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在此刻看来，竟是显得格外寂静。
　　“郁总。”直至片刻，孔缉远注视着她，终于开口：“我很了解他。”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实阐述，非要说的话，甚至可以说他们俩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都不为过。郁温雅听完，却是蓦地愣住，骤然涌上一股子巨大的失落。
　　原来是这样吗……
　　郁温雅当然相信他，因为她知道孔缉远从小就懂事聪明，对于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判断。所以果然还是她有些过于敏感，明明这些事情都可以全然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的……
　　她的眼睫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没有看到孔缉远的唇角却是不由得慢慢地翘了起来。
　　就……他就还是觉得很奇妙。
　　孔缉远的心情其实远没有对方想的那么复杂，甚至于就在刚刚的刹那，那股子陌生且新鲜的感觉就像是蓦然重新升腾翻滚起来般，眼见着对方几乎都要蔫儿了，实在没忍住叫了声：“郁总。”
　　郁温雅刚刚抬头，孔缉远漂亮的眉眼倏地就弯了起来，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柔软，轻轻地道：“但是谢谢。”
　　这句话的确是应该说的。
　　他大抵能够分得清楚那的化学反应到底是从何而来，孔缉远以前从来没有过，可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竟是源源不断地接受到了太多，起初的时候他其实并不适应，可到了此时，心里却是一股子不可思议地安定。
　　郁温雅：“……”
　　郁温雅：“…………”
　　她好似被笑意晃了眼，半天没有动静。
　　但是脑子里面土拨鼠的声音却是骤然拔高，瞬间什么所有担忧和叮嘱，所有的焦虑和问题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翻涌：
　　她儿子，跟她说谢谢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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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第25章
　　郁温雅把孔缉远送到国外这么多年，即便原因复杂，但终究还是对他有所亏欠，这些年里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弥补和关心，甚至最近都还在焦虑，要是对方跟自己完全不亲近，两人之间陌生的隔阂实在没有办法打开该怎么办。
　　可今天晚上孔缉远的这个笑容，顿时将她所有的顾虑击散。
　　郁温雅就连继续追问他和闻越的关系都没有了心情，就像是踩在云端般飘乎乎的回到了房间，抱着床边的合照就开始爆哭：远远实在太好了，远远实在太懂事了呜呜呜……
　　既然如此，她也必须要行动起来了！
　　郁温雅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今天晚上选择跟孔缉远说这些，无非就是担心他受到伤害，而如今既然对方有自己的想法，那么自己接下来能做的，就只能是好好保护他！
　　于是郁温雅当机立断，心里蓦地沸腾起熊熊热血，立马给余灵拨了个电话过去，沉声道：“余余。”
　　余灵：“……”
　　说实话，不管在任何时候听到这种称呼，余灵都是心惊肉跳，总觉得将有大事发生。
　　事实也的确如此，就在听到郁温雅接下来的话以后，余灵不由得陷进了久久的沉默。沉默过后，就是两人心急火燎，忙碌得几乎整个通宵都是天翻地覆！
　　等到第二天清晨，孔缉远才刚刚准备出门，蓦然收到郁温雅给自己递来的股权转让协议时，也不由得陷进了久久的沉默。
　　就，很微妙，很复杂。
　　其实昨天晚上跟郁温雅说完话以后，孔缉远回到房间还想了挺多。
　　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平时表达感受的时间太少了，导致自己也没有说什么特别奇怪的话，郁温雅却都是满脸见鬼的样子，他甚至都在考虑以后是不是可以多多交流，毕竟都是一家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直到现在，孔缉远初步的估算了下这份薄薄文件里代表的重量。
　　全副身家，万亿家产。
　　二十年前，郁温雅作为孔氏集团的原材料供应商，年纪轻轻但却一身傲骨，颇得孔父的欣赏。那个时候的她所拥有的资产的确还不够庞大，可等到嫁入孔家以后，经过这么多年猛烈发展，早就已经将孔郁集团推到了个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孔缉远觉得可还是别了，就连现在郁温雅的操作都能够如此震撼，自己真要再说点什么，她是不是还想上天！
　　孔缉远实在说不出话，看着从刚刚开始就站在自己面前迫不及待，眼含期许的郁温雅，好半天才道：“……这件事灵灵知道吗？”
　　这种大事，孔扬灵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孔家的属性说起来还真有点奇怪，在旁人全都在拼命追逐无边的荣华富贵和无上的权利时，孔家的这两位母女，就像是孑然独立似的，郁温雅只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而孔扬灵只想不断地突破极限，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于是就在孔扬灵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难以置信地道；“……结果你到现在才准备给他是吗？那你以前都给了些什么！”
　　郁温雅：“……”
　　别骂了别骂了！以前那真的是情况特殊好不好！
　　就这样，郁温雅本来都澎湃得几乎抑制不住的心情，到现在都不由得夹杂了一分紧张和局促，就生怕孔缉远拒绝了自己回去得挨打似的，眼底祈求的情绪都快要溢出来了！连忙发誓道：“远远，这真的是我和灵灵的共同愿望，我们都特别希望你能够收下！”
　　孔缉远：“…………”
　　但孔缉远拿这些东西是真的没用。
　　先不说他迟早是要走的，就说他光是在这么多世界里面来来回回，对付各种各样的反派都已经足够费劲了，自己是真的太闲了吗还要费心费力地去开拓一条事业线？甚至是他现在手底下的那家公司，都是为了后面能够行事方便才搞起来的好吗！
　　“……郁总。”又是好半天过去，孔缉远才尽量迂回地道：“你知道驻海宴要到了吧？”
　　郁温雅不由得微微一愣。
　　驻海宴，距离上次孔缉远接到这份请帖已经两个月有余，现在宴会的场地也算是全部布置完毕，在半个月后就会邀请圈内各种各样重量级的人物前往开席，孔缉远和闻越，则也是打算在那个时候再看看恒野集团的打算。
　　在他们现在选择的方案里面，其实要做的事情非常轻松。
　　恒野集团本身就极其地不安分，甚至狂妄且不加掩饰，与那些还需要反复试探才能牵扯出来的反派不同，孔缉远和闻越几乎就是等着对方动手，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将这明显已经有了偏移的故事线缝隙拉大，随后这原本的故事线就会愈发扭曲，愈发扭曲……
　　直到“啪”地下，全然断裂。
　　只是必要的谋划还是需要的。
　　“我其实希望在目前这个阶段，外界对于我们孔家的猜测，还是尽量保持模糊和怀疑的好。”孔缉远耐心解释道：“如果我现在接受了所有的股份，那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孔家已经是拧成了一团，这对于很多事而言都没有好处。”
　　郁温雅：“……”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拒绝了。
　　她大抵也能明白孔缉远的立场，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的时候可能会需要利用到外界的流言，所以暂时就想保持现状，不愿意澄清其实孔家关系好得不行。这些都无所谓，反正郁温雅也不在意这些，她只要自己的家人能好就行了。
　　但，郁温雅有的时候也会迷惑，那些闲言碎语，真的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吗？
　　郁温雅怔怔看他片刻，不知道为何突然升腾起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顿时大惊失色，一把握住了孔缉远的手，试图殊死一搏：“远远！”
　　孔缉远：“………………”
　　不得不说，孔缉远的心志是真的极其坚定，但凡做出来的决定就无法更改。郁温雅在使出了无数方法都无果后，脸上终于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浓浓的悲伤与失望。
　　令郁温雅彻底死心的，还是孔缉远最后那句话。
　　就在孔缉远微微倾身，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说了句：“郁总，你既然选择相信我，就要相信到底，对不对？”以后……骤然间，郁温雅就再也无话可说。
　　是，关心则乱，郁温雅其实只要冷静下来，就知道自己行事的确有失偏颇。孔缉远这句话就像是什么偈语，令她猛然醒神，就算心里还有万般的焦虑，事到如今也只能全部压下。
　　默然半晌，郁温雅只能问道：“那现在还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吗？”
　　现在还真没有。
　　但是驻海宴过后就不一定了。不论孔缉远和闻越现在如何确定恒野集团的位置，孔扬灵和郁温雅也是非常关键的一环，到最后两人不论如何到最后都是避免不了会掺和剧情的。
　　至于现在，很多事情还未展开，郁温雅还是好好借着这个机会先回到公司，把前段时间中断的那些事情给收尾吧。
　　郁温雅也是这样想的，于是她紧抿着唇，强忍着泪水，带着的股权转让协议回去了。
　　……嘤！道理她都懂，但是想来想去，她还是好想让儿子签字啊！
　　孔缉远：“……”
　　不过说起来，孔扬灵最近也挺忙的，只是因为驻海宴在即，她为了能够拿到最后那几张请帖也是在外面疯狂地忙项目没能回家，家里顿时便只剩下了孔缉远一个。
　　孔缉远觉得这样还好，清静自在，只是在阳台随意翻看着资料的时候，指尖还是会轻轻地、缓慢地点着桌面，不自觉就勾起了点唇。
　　他现在倒是有点想知道……闻越现在会是什么反应呢？
　　此时，闻家的别墅内。
　　闻越今天早上再次收到花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弥漫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氛。
　　……没错，除了昨天孔缉远临走时送他的那束，第二束又在清晨风雨无阻的送了过来，甚至还恰好就卡在了闻越吃早饭的那个时候，给整个餐桌都骤然添了分浓烈的玫瑰香气。
　　而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也还不是舒夜阑，倒是闻嘉采。
　　昨天晚上的那束其实就已经给他们整懵了，当时舒夜阑刚从医院接了闻嘉采回来，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是深更半夜。闻嘉采实在精神萎靡，哈欠连天地经过客厅时，余光像是不经意扫到了什么，猛然被吓了跳，叫道：“小叔！你什么时候买玫瑰花了？”
　　玫瑰花？
　　这话把舒夜阑都吓了跳，这才发现客厅里居然多了个花瓶。他白天出门的时候还没有，想必是闻越回来的时候才顺手带回来的，甚至还特地把花瓶中的玫瑰做了修剪，在橘黄色的灯下看来，简直比清晨刚摘下来的时候还要娇艳欲滴。
　　但……闻越自己买的？
　　舒夜阑完全不敢相信，悚然看了看这束玫瑰，再看了看神色如常的闻越，最后直接看了个来回，就连说话都罕见地磕绊了下，道：“舅，舅舅……这真的是你自己买的？”
　　“不是。”闻越随意扫了眼茶几，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忽然低低笑了声，道：“孔缉远送的。”
　　舒夜阑&闻嘉采：“……？”
　　闻越的反应还真就是孔缉远所期待的那样。
　　当面收到的那束他其实早有预料，对方的意图意图昭然若揭，摆明了心思故意撩他。但……即便如此，闻越却还是完全抑制不住心情愉悦。
　　舒夜阑和闻嘉采就截然不同了。
　　短暂的寂静后，舒夜阑的头皮微炸，就连闻嘉采都猛然清醒过来，“卧槽”声脱口而出。
　　孔缉远送的……送的玫瑰？！
　　闻嘉采就算在外面再怎么胡闹，也知道最近几次闻越在圈内传出的消息都跟这个名字挂钩，但当时他就觉得是普通的商业合作或者是怎样，但现在……不是，这情况不太对劲吧！
　　这哪里只是不太对劲……舒夜阑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到冲击，现在冲击得人都快要麻了，这根本就是非常不对劲好吗！
　　这种情况要真的还有下次，家里是不是立马就会多出个小舅妈！
　　结果就在他有了这个念头的第二天清晨，当他们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面出来，正好撞见闻越开门接花。
　　舒夜阑&闻嘉采：“…………”
　　沉默，久久地沉默。
　　闻嘉采突然激动得满屋子乱跑：“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明天（7月30日）上夹子，所以更新会从0点推迟到晚上23点，不可能断更的，会双更补偿大家，辛苦大家等待！鞠躬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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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第26章
　　闻嘉采激动的理由非常简单，摇着舒夜阑就道：“你说得对！我马上就要有小婶婶了！”
　　舒夜阑：“……”
　　对个屁啊！
　　说实话，舒夜阑是真的不能完全理解闻嘉采的心情。
　　舒夜阑一直对这件事抱着极其复杂的态度，他不至于不喜欢孔缉远，只是因为闻越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实在太过高大了，甚至是遥不可及。他现在的脑子里面，都还清晰存放着很小的时候对方教自己读书写字的场景，明明年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可自己是个孩童稚子，对方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他想象不出来，倘若闻越真的喜欢上谁，那究竟是副什么样的场面。
　　此时正逢闻越要走，闻嘉采起初紧绷身体，瞄着小叔出门后不见身影了，迅速回头，连眼睛都亮了起来，道：“孔缉远的优点很多啊。”
　　“……”舒夜阑道：“你自己数数。”
　　“是真的很多！长得漂亮，身娇体软，而且还挺有能力的！我前段时间见到孔扬灵，我发现孔扬灵都特别喜欢她呢！你应该知道孔扬灵是什么性格，连她都喜欢，那肯定很厉害！”
　　闻嘉采说完，还轻轻撞了撞对方的肩膀，道：“再说了，有个人陪着小叔还不好吗？”
　　“我知道……”舒夜阑不由得微顿。
　　他几番犹豫，最终还是道：“但是你记得不记得以前曾祖母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娶妻的时候，舅舅是怎么说的？他说他啊，这辈子最好是鳏寡孤独，如她所愿，至死方休……我是真以为舅舅是认真的。”
　　事实上任由谁看了他当时的表情，也会觉得是认真的。
　　闻越其实在大部分情况下都还挺有耐心的，但这与他的可怕也半点都不冲突。他们的曾祖母总是浑然不怕死般地去冒犯他、触怒他，也从来没有见到过闻越生气，就好像这些东西从来就不会被他看进眼里似的，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莫名的令人心惊肉跳。
　　“上次也是。”舒夜阑提到这个话题就像是停不下来似的，甚至还莫名有点生气，道：“上次我去帮舅舅处理事情的时候，我有个助理给我递交资料……”
　　那个助理其实是个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因为总助那段时间休假，有些工作才临时落到了她的头上。小姑娘心地善良，看到资料上的很多东西实在担惊受怕，最终还是没忍住忧虑地道：“舒总，闻先生那边真的就……就打算一直这样剑走偏锋吗？”
　　其实在舒夜阑这里，不论什么时候提到闻越都是大忌。
　　不是因为他身份敏感的问题……他知道即使是现在，都有很多人都觉得舒夜阑是不太满意自己现在身份的，因为他只是闻越的助理，对外代表的基本都是闻越的面子，这样的代表固然能够帮助他迅速处理掉阻碍推进工作，每个合作方都会对他点头哈腰，热情客气，但是那终究不是他自己。
　　但是舒夜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他只是觉得闻越不管做什么，都不容置喙。
　　对方现在都已经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就算再是随心所欲，那他是他应得的，如果什么时候自己能够到达他那样的高度，那么自己行事或许也会更加的放纵，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所以他在听到这句话的当场就变了脸色，最终还是总助理急急忙忙跑过来再次顶回了班。后来舒夜阑反反复复地在想这件事的时候，都还是会觉得，这样反倒是最好的状态，他的舅舅永远令人闻风丧胆，不要受到任何人的影响，这样也就会永远坚不可摧。
　　“还有，我去找他问东西的时候也是……”
　　眼见着对方居然还能再说，闻嘉采实在听不下去了，惊悚打断道：“等等！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么多的细节！平时为什么没有看你的记忆里这么好！”
　　“我的记忆力一直很好。”舒夜阑轻轻抿唇，顿了顿道：“而且我喜欢舅舅。”
　　“……”眼见着闻嘉采的表情瞬间跟见了鬼似的，舒夜阑忍无可忍：“你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我是喜欢他啊。”闻嘉采理直气壮地道：“但是我又不能陪他一辈子！”
　　舒夜阑：“……”
　　也不知道是哪点突然触碰到了他的心脏，舒夜阑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连说这件事的时候都能声音这么大，这哪里像生病了，这到底哪里像！
　　他莫名有点心烦意乱，转身道：“不跟你说了。”
　　“别啊！”闻嘉采急了，跟屁虫似的黏了上去，叫道：“舒夜阑，舒夜阑！我好不容易在家，你真不打算跟我多聊聊吗？说说你最近的工作怎么样呗，驻海宴不是要到了吗……”
　　当时舒夜阑没答。
　　他心里想的是：是啊，可最好快点来，要是有机会的话他必定要再去见见孔缉远。
　　不是因为别的，就算是为了破除自己的偏见也好，反正如果他真的是想当自己的小舅妈，那最好是给自己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而等到驻海宴真的快要来临的时候，整个圈子都变得格外燥热起来。
　　平时而言，就光是这场宴会的名字，就足以让大家津津乐道：到底会有些谁去赴宴，赴宴的人里面又有哪些是如何拿到请帖的，一直都是大家讨论的中心。更别说最近孔家又出了点新的谈资，顿时间就成为了整个话题的中心。
　　没错，孔缉远最近的消息是真的一波接着一波，除了备受闻越青睐，报复宋家，对抗恒野集团以外，最近还添了件极其大胆的事情：他手底下的公司，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竟然是联合藤蔓娱乐一起猛烈发展起来！
　　这下可就热闹了。
　　要知道现在的轻奢市场可不仅仅是恒野集团在盯着，孔郁集团甚至也对此一直蠢蠢欲动，毕竟郁温雅前段时间在国外的时候就一直都在筹备下个季度的新品，假设那些新品能够大获成功，孔郁集团的地位牢不可破，紧接着，她必定会毫无顾虑地转向轻奢！
　　但问题就在于，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孔缉远甚至还会比郁温雅更快一步，他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恒野集团摔个大跟头，在这次驻海宴过后，谁又说得准他到底还能把郁温雅逼到什么地步？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最近郁温雅在工作上的情绪，似乎都肉眼可见的阴沉。
　　尤其是在开会的时候，集团的高管们感受到她风雨欲来的威压，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散会后目送她大步离开会议室，这才重重松了口气，忍不住小声感叹。
　　“郁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怕啊。”
　　“那不然还能怎样。”其他人也是心有余悸，道：“最近的事情你没有听说吗？本来按照孔郁集团的实力，完全可以压着他儿子打的，但是谁知道孔缉远突然发展得这么迅猛，那可不就是冲着郁总过去，跟她当面刚起来了吗？”
　　还在座位上整理资料的余灵：“……”
　　余灵：每天都能听到这些事儿可还真有意思呢.jpg
　　说起来，余灵跟在郁温雅身边这么多年，跟她的脾气还真是一脉相承，她永远坚信着实力至上，流言无所畏惧的道理，就算是没有郁温雅的特地嘱咐，她也从来不会刻意澄清。
　　只是此时，余灵的心情还真有些微妙的复杂，心说所以这次……郁总家里又有什么事儿啦？
　　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有点一言难尽。
　　起初当然还是因为上次股权没有送出去，郁温雅在这儿郁郁寡欢么。
　　但是这都还不是最紧要的，郁温雅看他最近这么大的动作，就知道他有事情得办，自己不给他添麻烦就是好的了。最紧要的反倒是，每到了参加宴会要搞造型的时候，总是会触碰到郁温雅和孔扬灵两人关系上比较敏感的点。
　　因为郁温雅的前科是真的有点多。
　　以前的时候，孔扬灵也是经常跟郁温雅一起去参加宴会，当时郁温雅有心替她安排造型师，孔扬灵便听了她的话并没有自己再去请，可偏偏郁温雅的事情又实在很多，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记得，晚上加班的时候就给忘记了，连着搞着几次孔扬灵临行前都没能准备好衣服后，孔扬灵的火气就起来了。
　　孔扬灵发火的时候，其实很少直接撒气，但就站在原地那股子幽冷的劲儿，郁温雅简直是当场头皮发麻！
　　最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孔扬灵再也没有让她动手搞过。
　　这次也不例外，那天郁温雅心急火燎地跑回去，本来想趁着这次的机会好好弥补过错，谁知刚刚到家，就发现屋内早已经满满当当地摆好了需要挑选的服装和配饰，就连造型也有各种平时难以请到的人专程过来为她们服务。
　　郁温雅蓦然定在原地，有种遭了的感觉。
　　果不其然，孔扬灵正在屋子里面屋子里面给孔缉远挑选合适的配饰的时候，看着郁温雅在门口半天没动，声音清凌凌地就传了出来：“郁总不去挑挑看衣服吗？”
　　郁温雅：“……”
　　郁温雅很难形容当时的感觉。
　　明明这次她真的没有忘，甚至还提前好几天就已经在准备，可谁知到了最后，她居然还是晚了！所以自己到底要怎么才能摸得准这两兄妹的时间和喜好啊！呜呜呜……
　　郁温雅后悔、急躁，还有失落，顿时间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站在原地竟是半晌没动。
　　孔缉远听到这语气，反倒是不由得从衣架旁侧头看了一眼。
　　没过多久，郁温雅就好像已经是泄气了般的，答应道：“……来了。”
　　她的心里虽然焦急，但是并没有任何办法，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自己跟孔扬灵的关系就一直都是这样，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反正不管自己做什么都能惹到孔扬灵生气似地，但是任由谁都说不出来，这样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是以郁温雅觉得算了，倘若后面有机会，再跟孔扬灵聊聊吧。
　　郁温雅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与孔扬灵一起挑选着，直至片刻后才好似已经恢复了过来，扭头问道：“远远喜欢蓝色吗？”
　　孔缉远微顿。
　　他静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点头道：“嗯。”
　　一周后，驻海宴正式开始。
　　晚上六点半，大部分的客人都已经乘船前往岛上，在船上的时候大家遥遥眺望，觉得这片环岛真不愧是闻越以及其他三位巨擘同时参与的投资与建设，真可谓工程浩荡，寸土寸金。
　　等到达室内，大家便发现此时已经来了不少的人。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最近同样在话题中心的恒野集团。跟现在大放异彩的孔缉远不同的是，恒野集团最近可谓是损失惨重，输掉的东西都是其次，重点就在于士气和锐气，简直就是在他们打算爬上岸的时候给他们迎面一棍！
　　这能不让人生气吗？恒野现老总人都要气傻了，想到待会儿还有可能见到孔缉远，差点没直接脑溢血！
　　只是不论再不想见到，孔家这三口都是今天会被大家反复提及的话题：除了本来就在风口浪尖的母女以外，最近就连孔扬灵也踩在最后的时间点拿到了驻海宴的请帖……那可是近些年来，大家头次见到还未成年的小姑娘拿到如此盛大宴会的请帖啊，足以可见这三人的能量是何其庞大！
　　而当这样拥有剧烈矛盾的三人碰在一起时，又将是个什么样的画面？
　　大家很快就知道了。
　　当时场内已经非常热闹，熟悉的人三三两两的客气寒暄，或者是低着脑袋悄声讨论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隐隐约约像是有三个气质独特的身影出现。
　　室内宽阔，摩肩接踵。起初的时候大家都还没怎么看清，唯独当他们沿着接引走到里面时，就像是忽然有“嗒”地声，高跟鞋轻微顿响，来者淡淡环顾四周，一股子强烈的压迫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室内骤然死寂，直至片刻，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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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第27章
　　无他，这几个人的气场实在太强。
　　郁温雅和孔扬灵不必多说，天然就带着难以阻挡的高冷气势，任谁见了都不自觉的有些打怵。而孔缉远今天的着装更是讲究，银灰色的西装将腰身掐得极细，头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任由它柔软垂下来，显得面部的轮廓都骤然明晰了几分。
　　这也难怪不得现场会突然如此热烈了。
　　“郁总……！孔先生，孔小姐……真是好久不见……！”
　　顿时间，大部分的人都下意识地围了过去，不管认识不认识，全都带着热情的笑容跟孔家的三人打着招呼。恒野老总的位置本来也就比较靠后，身边便哗啦啦地一下全都空了……就好像暗喻着恒野集团与孔家的地位差距似的，场面真的是非常漂亮。
　　恒野老总瞬间气血上涌，险些都要被气笑了。
　　……所以说为什么他今天半点都不想看到孔缉远。
　　只要看到他，自己就会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天他对自己的侮辱……其实就恒野老总自己来说，抛开孔家自身的影响力不提，孔缉远这个人要是没有闻越的帮助压根就不成气候的好吗？他要是不用那些手段捡了恒野集团现成的便宜，他凭什么在这里能这么横！
　　但是算了，恒野老总的心里不管再是愤怒，今天都得暂且忍忍，绝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自己筹备已久的事情，转头过去问道：“那些都准备好了吗？”
　　“全都好了。”听到这话的人连忙压低了声音，道：“但是我让那些人晚点再出现，现在场子刚热，行事有点不方便，等到大家都开始喝起来的时候……”
　　听到这里，恒野老总的心里总算是舒服了点。
　　他现在是发了狠的要搞死孔缉远和闻越，自然不会放过驻海宴这样的机会，而如今万事俱备……可走着瞧吧！
　　恒野老总的心里戾气陡生，目光不由得逡巡四周，发现孔家三人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中，闻越反倒是在一阵骚动中出现在了场内时，眼底不自觉慢慢沉落下来。
　　半晌过后，他的眉头忽然舒展，喊了声：“闻先生！”
　　驻海宴的正式开始是在半个小时以后。
　　既然是庆功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一开始只是场内熟悉的客人们自己简单交流着，而等到投资建设这片环岛的巨擘们陆续出面讲话与开香槟的时候，便已经是满室沸腾！
　　“哥。”眼见着香槟塔已开，所有的宾客都开始重新自由活动起来的时候，孔扬灵突然凑了过来，附耳低低地道：“我得过去下。”
　　孔缉远不由看她，发现母女俩在这样的场合还真比较忙，郁温雅才刚到就已经大步凌厉地走了出去，孔扬灵很显然也有自己的目标，背脊挺直，就算是这样跟自己说话，也是全然展露出自己优雅自然的气质。
　　“好。”孔缉远答应了声，目送着她端了酒杯迅速离开以后才回过头来，在来来往往的宾客间四处逡巡，忽的目光顿住，竟是越过了重重身影，倏地捕捉到了闻越的存在。
　　今天的闻越好似还与往常有所不同。
　　大抵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跟闻越的关系越来越近，对方的轮廓也在自己的脑子里面变得极其清晰，但凡回想起来，所有细节、每寸发肤几乎是纤毫毕现。
　　所以孔缉远当然也记得，闻越其实是不太喜欢穿西装的，他时常漆黑而寂静，不露锋芒。可今日他这样裁剪合身的西服，却好似有另外一番味道，气息陡然锋利起来，克制而禁欲，竟带着点令人心惊的散漫感，就只是在远处站着，却是骤然夺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闻越察觉到了自己的注视，他忽的侧头，漆黑的目光就这样直接撞进孔缉远的眼底。
　　孔缉远不由微顿，刹那间，心情竟是陡然愉快起来。
　　等他朝着那边走过去，这才发现闻越的身边早就围满了人，恒野老总带着愧疚的声音逐渐清晰，“……闻先生，上次的事情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只是有点心急……”
　　听起来是来道歉的。
　　本来这也正常，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即便最后受了羞辱的是恒野集团自己，但需要卑躬屈膝的依旧是他们没错，谁让他们惹到的是闻越呢，这要还灵顽不灵，不知好歹，接下来可就没有玩牌那天那么简单了。
　　现场的气氛倒也不错，闻越看起来好像心情也挺好的样子，带着点极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倘若恒野集团这堆人的诚意再足一些，哄得闻越把这杯酒给喝了，那这笔账就算是一笔勾销。
　　但……就在他们觉得好像形势有所松动时，闻越就像是察觉到孔缉远已经到了般，漫不经心地将手搭在了沙发上，等到孔缉远微微翘起唇角坐下来时，便顿时与他挨得极近。
　　四周的空气蓦然滞住。
　　孔……孔缉远？！
　　闻越可怕，对于恒野集团来说孔缉远就是可恨又可怕，现场无一不记得上次对方是如何摆着一张纯真无辜的脸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他现在居然还有胆子来！他居然还坐在这里！
　　就在看到孔缉远突然出现的瞬间，恒野集团所有人都是怒气陡生，暗自咬住了牙。
　　“孔先生……”可要不怎么说恒野的老总能屈能伸呢，片刻后，还是他率先端起酒杯，倏地像是换了张脸似的，客客气气且诚恳地笑道：“孔先生也是一样，上次见面的时候多有冒犯，还望孔先生不要介意……”
　　孔缉远无辜地缓缓眨眼，非常上道地没有出声。
　　其实要真是他自己而言，这杯酒就算是喝了也无所谓，毕竟双方早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不管表面功夫做得多到位，但是接下来的碰撞必定是激烈且浓墨重彩，他当然没必要在这里一直为难对方。
　　但是闻越的主场就是闻越的主场，孔缉远怎么可能崩掉自己的人设呢，于是仍旧是默不作声地坐着，端的是一派乖巧懂事。
　　顿时间，气氛好似愈发地凝固。
　　恒野集团不由得心头大骂他装模作样，但是实在摸不透闻越的想法，就算再是憋屈，面上也就只能这样僵硬着，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直至不知道多久，闻越突然笑了。
　　倘若恒野老总曾经见到过他当时是怎样对待前老总的，必定会发现他此时这股子极其恣睢散漫的状态与当时是何其相似，他好像很有耐心似的，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紧绷气氛中道：“好啊。”
　　就好像是连空气都忽然活了过来。
　　所有的人瞬间如释重负，闻越和孔缉远两人同时将对方送来的酒喝了下去，恒野老总紧紧盯着他们滚动的喉结，直到最后杯已经亮了底，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真是多谢闻先生和孔先生了……”
　　众人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急急忙忙将这个话题揭过，聊起其他的事情来。有其他的宾客看到这边这么热闹，也都陆陆续续地靠了过来。随着话题和人数的增多，这边的气氛就变得愈发火热。
　　起初看起来倒是一切正常。
　　大部分的人来参加驻海宴，为的就是资源和人脉。而闻越和孔缉远最近风头正盛，在这样的场合被无数人围着脱不开身倒也不算什么奇事。但……就在接连几杯酒滚进腹中后，孔缉远突然察觉到四周形形色色的宾客身份不太对劲。
　　宾客与宾客间，乍眼看起来或许并不熟悉，就算叫熟知这个圈子里面的人来看，也不一定就能说得出他们的关系。
　　唯独孔缉远在筛选剔除过脑子里面的干扰剧情以后，同时还获知了大量有可以拿出来使用的信息，其中就包括了和恒野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后期给它提供了大量助力、帮他掀起血雨腥风的那些边缘家族或企业。
　　而如今，这些家族或企业里有资格获得驻海宴资格的宾客，竟是几乎全都聚集在了孔缉远和闻越的面前！
　　亦是倏然间，他看到闻越漫不经心地靠窗支颐，目光落在了人群背后的桌面。
　　说来也巧，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非常便利，旁边就是放香槟的桌子，随手就可以取用。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他们身边围绕着恒野集团，还有来自各家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时，不过是刚刚短短的功夫，两人就已经开始有点烧胃了。
　　若是就这样接着喝下去……接下来怕是没有人能保持清醒。
　　四周快活的气氛好像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唯独追着他的视线看去，孔缉远这才发现闻越唇边浅淡的笑意未散，可当窗边折射的灯光与倒影斑驳交替时，他的眼底就像是骤然乍泄出了什么暴戾的暗色，几乎与阴影交融。
　　孔缉远的目光慢慢沉落，倏忽间，竟也展露出一个极其温软地笑容。
　　随后，在新的一轮话题和敬酒热情地迎来时，恒野老总觉得似有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不由得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孔缉远像是带着点好奇的般地，开了口。
　　“原总今天这是……想灌醉我们闻先生？”
　　才刚刚准备递出酒杯的恒野老总，惊得手上都差点一抖。
　　这句话乍听来像是试探性的玩笑，可几乎是直指恒野老总的真实目的，他都以为孔缉远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什么，否则怎么这么快就会猜中！
　　“……怎么会呢！”他强行镇定下来，像是极力按捺着怒意似的，缓缓笑道：“孔先生可真是说笑了……”
　　“是啊！”恒野集团的其他人也像是猛然惊醒般，焦急地道：“怎么会呢！要是闻先生和孔先生实在不愿意喝，我们也……”
　　话到一半，便是戛然而止。
　　其实刚刚他们道歉的态度已经是极其诚恳，按照以前恒野的作风，可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屈辱过，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应该再怎么样也不会有太大的变故才是？
　　可就在这时，孔缉远并没有再接着说，反倒是闻越侧过头来，唇边轻淡的笑意不知道为何竟是慢慢变得愉悦，道：“原总上次好像还没怎么玩得尽兴？”
　　这句话没头没尾，所有人却是蓦地顿住。
　　别的倒是没什么，但是恒野老总记得非常清楚，整个驻海宴的会场为了能够让大家宾至如归，其实每个位置旁边都还布满了各种游戏道具，正正好就落在了闻越的手边。他起初并没有去动，可就在他突然说出这句话开始……整个局面就已经全然掌控在了他的手上。
　　果不其然，他们紧接着就看到闻越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落在桌面，眼睫轻抬，道：“既然如此，原总还打算接着玩吗？”
　　恒野老总骤然脸色大变。
　　这句话的意思非常明显了，这酒要还想接着喝，他就必定得做出选择。
　　这样的选择究竟是何其困难！要知道此时的围在这里的宾客们，的确也是有因为各有所图而来的，可是更多的，还真就如孔缉远所猜测的那样，一杯杯地给他们两人灌酒的，几乎全都跟恒野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即便是如此周全的准备，最后的情景竟还是变得跟上次恒野集团输掉股权时一样……他怎么敢应呢？他的教训难道还没吃够吗？倘若真的应下，后果只会变得更加惨烈！
　　就连其余的那些人也都明白这点，即便是对那些事情一无所知，听到这话却也是吓得差点直接站了起来，悚然道：“要……要跟闻先生玩游戏吗？”
　　真要说起来，这些人虽然与恒野集团没有瓜葛，但也未必就全然心思单纯，既是想要追捧闻越，还想要试探孔缉远的深浅，又是忌惮恒野老总的手段，于是便趁此机会坐观虎斗，看似客客气气的笑意里，其实也还藏着各种弯弯绕绕的心思。
　　可不管有再多的算计……跟闻越玩，谁有这个胆子啊！
　　谁不知道闻越不但擅长计算，更是工于心计，在生意场上如此庞大与复杂的局势都可以将对手耍得团团转，更别说只是几局简简单单的游戏，不管玩什么，那都不是找死吗！
　　直到忽然间，孔缉远自觉乖巧地取来香槟却只放在自己的面前，并没有要闻越参与的意思时，大家微微一愣，一颗心才慢慢地放回了肚子里，如释重负地道：“原来是跟孔先生玩啊！没想到孔先生居然还有这种爱好？那可真是太好了。”
　　“哦？”孔缉远非常捧场，故作好奇。
　　“没事……”大家的神色终于逐渐轻松起来。
　　倘若真的要玩的话，那就是他们的大好机会，左右他们也不相信孔缉远是真的会什么。
　　毕竟，孔缉远嘛，光看外表就知道是个懂事听话的主，连说话的声音都这样软绵绵的，行为举止更像是在家里被养惯了的贵公子，就算是这段时间借了东风扶摇直上，可哪儿经历过这样的场合……他们惧怕闻越，但是想要玩弄孔缉远还不容易吗？
　　唯独恒野老总的心里像是烧起团火。
　　就在刚刚那个念头升腾起来的时候，他的内心就骤然天翻地覆，脑子里面骤然浮现出来那天被杀得双目赤红、毫无反抗余地的经历，愤怒几乎是压抑不住，就要喷薄而出！
　　……怎么可能！即便真的是面对闻越和孔缉远，他又怎么不敢应？
　　他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图，这是一种暗含讽刺意味的警告，他讽刺着自己过于意忘形，警告自己别再妄图去做那些他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但是恒野老总偏不。
　　越是如此，他的怒气就越盛，恨意骤然间亦是前所未有地浓烈。他从不觉得上次输了，这次就一定还会输，他倒是想要看看……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到底是谁能玩得过谁！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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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第28章
　　此时的恒野老总，就像是在狂怒中失去了理智般，在退无可退的时候选择了激战。
　　孔缉远听到他的选择，倒也没有觉得诧异，反倒是有种这就是恒野集团做得出来的事情的感觉，很缓慢地垂下眼帘，低低地笑了。
　　跟上次不同的是，孔缉远今晚并不打算亲自参加游戏。
　　玩那么一次牌就已经够了，他实在懒得多费力气，只是给了套新的规则，只让在场的人去玩游戏，自己则是和闻越来赌输赢，倘若赌输了，那便是双倍的酒量。
　　这听起来就像是纯靠运气的玩法。
　　其余人似乎都很兴奋的样子，恒野集团却是深刻地知道即便如此，自己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胜算，面前的这两个人根本就是怪物！
　　恒野老总的眼底反倒是沉郁得近乎于死寂。
　　……他此时的心底，其实早已明了，这次的胜负压根就不会由这些无聊的游戏来决定。
　　事实上他早有心理准备，觉得孔缉远和闻越的确可能有所防备，在来之前他也做过无数套的方案与对策，算计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失误……于是此时此刻，他亲自来到闻越和孔缉远面前，试图做的这些，说到底也只是其一而已。
　　可接踵而来的其二其三其四……他难道还能拦得住吗？
　　几乎是同个时间，在偌大宴会的另外一个角落，刚刚跟手头项目的合作伙伴结束寒暄的孔扬灵，亦是忽然迎来了几个陌生的宾客。
　　今晚的孔扬灵倒也的确令人瞩目。
　　想也知道，在拿到驻海宴请帖的这些人里面，她这般年纪绝无仅有！起初大部分人还对她持有怀疑和吃惊，直到今天晚上她在这里一经亮相，留给众人的也就只有心惊了——她才现在这个年纪就有如此的作为，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而眼前这几个陌生的宾客，看起来倒是也都很年轻，像是被孔扬灵刚刚独自跟合作伙伴畅所欲言的大方姿态所吸引似的，趁着她面前位置腾空，连忙端了酒杯过来，带着热情的笑意道：“孔小姐，真是久仰大名……”
　　孔扬灵不由微顿，抬起眼睫，却发现脑子里面对面前这几个人毫无印象。
　　但是不论何时何地，孔扬灵完美美少女的形象永远坚不可摧，她虽略有疑虑，表面却是立马展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来，道：“哪里，哪里。”
　　驻海宴很角落的一个僻静阳台处，郁温雅则是有意远离了喧闹的现场，独自走到这里来吹着夜风醒酒。
　　“全都处理好了吗？”听到电话那头余灵的声音，郁温雅不自觉慢慢地吐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就过来。”
　　此时的宴会时间已经过了大半，里面热闹嘈杂的声音终于逐渐减弱，角落的阳台也便愈发显得寂静。郁温雅挂掉电话后出神看了远处的夜景片刻，不自觉伸手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还好，该办的事情基本都办完了。
　　今天晚上郁温雅着实喝得有点多，毕竟孔郁集团明年即将推出新款，从设计师方案到落地实施，从原材料的供应厂商到发售渠道，她这边都有了详细的计划，但唯独少了多方联动，于是今晚她便一直在与各种顶级的其他品牌老总沟通，直到最后才收获颇丰。
　　只是每次酒意上头，她就不可避免地有些烦躁。
　　她开始逐渐厌烦这样时时刻刻还在忙碌的状态——这究竟是何其可笑，明明自己当年初出茅庐时杀伐果断，甚至还心怀雄心壮志，即便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是巨大的重担与前所未有的挑战，她也一往无前地踏了进去。
　　可到了现在，她在酒场里面听到了太多阿谀奉承的话，听得腻到反胃，等到所有的嘈杂与噪音骤然褪去的时候，也就只剩下了疲惫和厌倦。
　　不知不觉，当初与现在，竟也是二十年过去了。
　　郁温雅每次想到这里时，就不免得有些头晕目眩，不自觉伸手扶着栏杆，闭着眼想再消化消化情绪也直接回去了……可就在这时，突然有脚步声出现在这个僻静的角落。
　　郁温雅豁然睁眼。
　　“郁总。”恒野集团的总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阳台进口。
　　明明是这样重要的地位，但是他今晚好像并没有怎么沾酒的样子，也丝毫不介意郁温雅的戒备，只是慢慢展露出个客气的笑容来，道：“真是好巧，郁总。”
　　半点都不巧。
　　他其实特地就是跟着郁温雅而来的，甚至听了恒野老总的命令，在开宴的全程就一直盯着她，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找到机会，温和地夸赞道：“今天晚上看郁总四处斡旋，还真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也难怪能将孔郁集团发展到如此高度……”
　　总助理的语速特地放得很慢。
　　虽然开场白里并没有提到目的，倘若是他们料想的那个郁温雅，必定在他开口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恒野集团现在处境如何，圈内所有人有目共睹，而这样的处境全都是孔缉远所害，孔缉远跟郁温雅又是什么关系……更是不需要多说，反正恒野集团是把她的焦头烂额看在眼底，甚至刚刚总助盯着郁温雅的时候，发现她在言语中都还会谈及一些轻奢市场的事情呢。
　　所以说啊，她其实早就需要个盟友了。
　　而恒野集团就是这样的盟友。
　　可总助理万万没有想到，郁温雅刚听了半句，好像就是对他这故意放慢的语速颇感厌烦似的，眉头微皱，转身就走。
　　“……？”总助话都还没说完，眼睁睁看着郁温雅越走越快，就压根半点都不想见到他的样子，情急下脱口而出：“郁总……郁总等等！你真的不想知道怎么对付你儿子吗！”
　　郁温雅猛然顿住。
　　她回过头来，眼底如有风暴酝酿，眉梢冷冽地挑起几分，缓缓道：“……你说什么？”
　　*
　　倘若了解郁温雅的人定然知道，她这样的神色，往往就是发怒的前兆，紧随其后的必定会是一场狂暴的疾风骤雨！
　　但是很诡异的，也不知道总助理到底是说了什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这片阳台忽的就像是陷进了一片风雨欲来的死寂，没有半分动静。
　　三个小时后，今晚的驻海宴逐渐散场。
　　此时夜色已经非常浓重，但是随着醉倒的人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渐渐归于冷清，今天晚上的宾客们也是收获颇多。
　　毕竟如此高含金量的晚宴，在这个晚宴里出现的人无不是上层名流，业内巨擘，普通人在平日里挤破了脑袋都见不到的对象，是以即便只是短短几个小时的交际，却已经足以让大家交换到往日难以想象的巨量资源。
　　闻越和孔缉远所在的位置，气氛亦是逐渐冷却。
　　刚开始玩游戏的时候其实非常热闹，有人蓄势待发，还有人怒意滔天，虽然玩游戏的人本身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输赢，反而在不玩游戏的人身上，可酒意上来，脑子混沌，完全就经不起孔缉远与闻越三言两语、看似轻飘飘的挑拨。
　　于是局面骤然变得极其混乱，所有人喝得几乎是不省人事，他们歪歪扭扭地起身，在狂怒间试图摆脱酒意的掌控，可全都是还没能站稳，就已经“砰”声砸倒在了桌面上。
　　到了最后，整个角落也只剩下闻越和孔缉远还静静坐在原地。
　　盯着面前一堆烂醉如泥的人半晌，孔缉远突然笑了声，就这样往后靠住了沙发，道：“可真是有意思啊，恒野集团……”
　　其实今天晚上的所有场景，孔缉远和闻越都没有过多的去准备，无非就是见招拆招，但是很显然现如今恒野集团也才走到第二位老总的地步而已，纵然野心庞大，可极其容易激怒，容易利用，轻而易举地就能被激发出很多东西。
　　即便只是几场游戏下来，他们得到的也已经足够多了。
　　“走吗？”眼见场内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孔缉远侧头去看闻越，却发现对方修长的手指搁下透明的杯身，也正好向着自己投来一道目光。
　　倏忽间，他不自觉翘了翘唇边，道：“出去转转？”
　　现在也的确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闻越淡淡掠过一眼或趴或倒的人群，片刻后，亦是微微勾唇，起身道：“走吧。”
　　这片环岛极大，在四楼的宴会场还能看得到远处的海，可推开门时却已经被酒店外围的花园所包裹，风中裹挟而来一股子清幽的香气，在夜里显得格外的舒心醒神。
　　孔缉远知道这地方是闻越和其他几位巨擘一起开发的，故事中其实有着笔写到底是投资了多大的手笔进去，但是当他亲眼所见面前盛景时，还是觉得比想象的要漂亮许多。
　　两人沿着这条路慢慢散步，孔缉远的目光逡巡着夜色下的回廊与馨香，不由得慵懒地眯起眼来，道：“所以说……他们今天晚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没人会真的觉得，恒野老总就只是特地跑来灌酒那么简单。
　　即便两人真的是如同闲庭信步般的，看看恒野集团还要使什么花招，但是警惕，猜测与推断必不可少，唯独知道对方的每一步，然后去摧毁他本来打算走的那条路，对方才会不得不偏移到自己给他提前规划的那条线上去，随后不自觉地，甚至还会越走越远。
　　这样想想，孔缉远还真觉得自己又做回了反派呢。
　　可谁知紧接着，就听闻越漫不经心地道：“无所谓。”
　　的确是无所谓，恒野集团一击未中，二击三击就更是别想命中。就算对方真的会有什么想法，他们在来到驻海宴以前，都已经把所有需要规划的全都规划完毕。两人对于自己的手笔何其自信，再是如何，对方难道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最重要的是，今天晚上恒野集团还给了自己一个意外之喜。
　　倘若他们真的觉得继续这样硬碰硬下去没有机会，打算直接动用那些他们预埋许久的暗中助力的话……那可就好玩了，毕竟那些原本都是到了大后期才会使用的东西，这么早的就亮出来，说明他们也是真的着急了。
　　届时，他们手里到底还有些什么底牌，想必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孔缉远竟是身心舒畅，觉得好像就自从有了闻越以后，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愈发顺利，他不由得伸手贴在对方的脖颈处，像是喟叹般叫了声：“闻越。”
　　起初，闻越只是静静地垂落一道漆黑的目光。
　　他好像总是如此，沉没在夜里的时候，眉眼便会显得愈发寂静，就像是藏于漆黑阴影中的野兽，半点都不会显露暴戾，只有在孔缉远靠得很近的时候，才会骤然逼近他的鼻息。
　　可即便如此，这种锋芒也毫不伤人。
　　从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现在任由孔缉远动手动脚，闻越的底线好似对他越来越低了般，完全没有半点的异常举动。
　　唯独夜风轻轻吹来时，他好似淡淡应了声：“嗯？”
　　孔缉远忽的顿住。
　　起初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真的只是随手贴贴而已，他的手背被风吹得还有些微凉，但是对方的皮肤温热，隐约间似乎还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莫名地让他觉得心头极其舒适。
　　可就在他的声音忽然夹着夜风灌进耳朵的刹那，孔缉远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触碰，竟是不经意间摩挲他的下颌，倏地留下一道极其隐晦的印记。
　　顿时间，两人同时停下。
　　四周寂静，连风声都好似蓦然变轻。孔缉远倏然记起，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每天都送花，而闻越每天都收花，但是这样当面的触碰也的确很久没有过了，直到此时。
　　空气好似有着短暂的寂静。
　　就像是忽的被引燃了什么似的，一股子久违的灼热，竟是簇然间猛烈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30号的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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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第29章
　　这样的感觉孔缉远再熟悉不过。
　　初次与闻越见面的时候，在车内骤然间与他的距离拉得很近的时候，寂静的黑暗中与他几乎呼吸交缠的时候……所有的细节孔缉远记得清清楚楚，在平日里只是偶尔拿出来品品也就算了，可是此时此刻，竟是在脑子里一寸寸地全然复苏，就连血液都在逐渐躁动！
　　闻越眼睫低垂，却只是在看他。
　　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格外的沉寂，眼底在夜色下缓慢地流淌着粼粼的光泽，像是令人炫目的漩涡。乍然看去寂静而漆黑，可真当被卷进风暴中心的时候，却能猛然察觉到里面暗含的血腥气与暴虐，转瞬即逝。
　　孔缉远的呼吸忽的重了起来。
　　他向来抵挡不住闻越的任何一个行为，在陡然对视的刹那，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然骤然陷落，他的身体滚烫得如同灼烧，贴在对方脖颈的姿势在不知不觉间改变成了轻轻扣住，他的手指逐渐发紧，直到蓦然用力。
　　这就像是一种暗示与讯号，即便什么言语都没有，孔缉远的力道也不足以称为疼，可当闻越顺着他的手掌低头时，阴影压下……孔缉远瞳孔猛然微扩！
　　对方凶猛而浓烈的侵略感骤然袭来，挤占进他每寸空间，逼得他几近窒息！
　　刹那间连距离都是前所未有的靠近，陡然间好似都要沾上唇瓣——这是孔缉远自从上次回去以后就一直在想的事情，他始终记忆深刻，那时对方的唇边轻轻擦过玫瑰花瓣时沾染上的色泽究竟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于是周遭燥热，那股子隐晦的急躁亦是愈发显著。
　　孔缉远迫切地仰头，还将闻越的脖颈压得更低，彼此的气息骤然全部交缠在了一起，喷洒的呼吸灼热滚烫，饱满鲜艳的色泽近在咫尺……
　　“……哥？”
　　就在这时，背后昏暗的地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就像是空气中所有的浓稠与黏着的气息都全然滞住。
　　孔扬灵应当也是独自散步散到这里，脸蛋带着点酒意未消的薄红，在确认就是孔缉远的时候眼睛却是骤然亮了亮，惊喜地跑过来道：“哥，你怎么在这里？”
　　一时寂静。
　　其实孔缉远和闻越的姿势也算不得是多紧密，无非就是凑得特别特别近而已，在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的时候，闻越就已经定在了原地，但是目光没有移开，依旧黑漆漆地看孔缉远。
　　他的眼底还有炽热未消。
　　那种幽暗而滚烫的感觉，就如同带着倒刺的烈焰，孔缉远在那么短暂的刹那间，觉得好似要将自己纠缠捆绑在滚烫而猛烈的气息中无法挣脱！
　　可是慢慢地，随着孔扬灵在最开始那句喊声过后一路小跑过来，像是已经逐渐看清他们的身影时，孔缉远放在对方脖颈的手不自觉地缓缓松开。闻越起初并没有动，任由对方的温度逐渐松懈，直到他全然站好以后，这才低低的笑了声。
　　笑意很轻，几不可闻，在夜色中像是带着点什么撩拨心魄的钩子。
　　随后，那道目光轻轻挪开，四周的空气骤然恢复凉意的时候，孔扬灵恰好赶到。
　　孔缉远：“……”
　　他慢慢地，朝着孔扬灵投去个非常复杂且微妙的眼神。
　　孔扬灵：“……？”是她来的时间不对吗？
　　孔扬灵最开始叫的那声只是试探，夜色浓重，完全没看清两人到底在做什么也就算了，但是到了此时，她左看右看好像也没发现其他什么特别的？
　　孔扬灵简直茫然，只能往闻越的身上投去无助的目光。
　　闻越不自觉轻笑，指尖微动，好似想要安抚孔缉远似的，但最终却只是站定在原地，片刻后等孔缉远终于回头时，他的目光才从别处收了回来，注视着他道：“我走了。”
　　孔缉远再次顿住。
　　他知道闻越的习惯，每当有人来找自己的时候，他就并不打算再多呆，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就好像是忽然从两个人的状态又变成了只有他自己，他早已习惯于这样的寂静。
　　但是每次他跟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好似都格外认真。
　　明明就是很快就能见面的事情，可他却好像是将此看得极其重要般的，不论语气再淡，都能令他心头微颤。
　　“……好。”半晌，孔缉远终于慢慢点头。
　　他就站在原地目送着对方离开，起初都还好，但是直到他的身影真的全部消失不见的时候……孔缉远的心差点都要碎了！
　　这是何等大好的机会！
　　上次与闻越分别以后，说是再接再厉，但是其实两人谁都没有约定什么，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状态，孔缉远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得偿所愿。
　　唯独刚才，要是孔扬灵再来晚那么一点点，他指不定现在都要到房号了！
　　于是他扭头，看孔扬灵的目光就更添了两分幽怨。
　　“……？？”孔扬灵持续满脑门问号，实在是搞不明白，到最后只能作罢，连忙走上来握住他的手道：“哥，你今天晚上没喝什么酒吧？”
　　孔扬灵其实还挺担心孔缉远的。
　　她和郁温雅两人今天晚上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虽然知道孔缉远去找闻越多半不会有什么事情，但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忧虑，以他这样身娇体弱的身躯，平时连吃东西都少少的很克制的，真要是被人灌酒了可怎么办才好？
　　直到此时，她发现孔缉远身上酒气不重，总算是将心重新放回到了肚子里。
　　孔缉远就这样站定在原地，任由她小心翼翼地打量，好半天实在没能消气，一把伸手揉乱孔扬灵的脑袋，这才万分可惜地在心里“啧”了声，道：“我们也回去吗？”
　　孔扬灵：“…………！”
　　猝不及防被揉头的她如同受到惊吓的猫，不知道为何被吓得有那么瞬间竟是汗毛倒立，就连对方到底问的什么问题都没听清，就这样僵硬而迷茫地看着孔缉远。
　　“……算了。”孔缉远失笑。
　　见到她这幅样子，他的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觉得是真的算了，他现在也挺累的。
　　主要是这具身体，实在是有点柔弱。
　　即便今天晚上并没有喝特别多，但光是看他们玩游戏就已经足够费神，他此时也就不自觉地有些疲倦。好在旁边就是安置给宾客们的酒店，走不了几步路就能到。
　　“好……好的。”
　　孔扬灵呆愣片刻，猛然回过神来，虽然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算了，但……她的脸颊蹭地通红，背过身时没忍住悄悄伸手，去摸了摸自己被揉过的部分，只觉得对方掌心温暖，还残留着点麻痒的轻微触感，顿时竟是心如鼓锤！
　　从花园穿到门口去的时候，正好要经过宴会厅的侧门。
　　两兄妹走到这里时，孔缉远发现今天晚上的醉鬼的确很多，基本都是一堆堆不省人事的，门口也停了许多来接人的车，正尽力地把这些人往座位里面塞，塞好以后就齐齐带往酒店。
　　也不知道是忽的看到了什么，孔缉远慢慢停下脚步，目光久久落在某几个人的身上。
　　“不用管他们。”察觉到了孔缉远的异样，孔扬灵微微回神，凑过来小声解释道：“这是周家和苏家的那几个，跟恒野集团走得很近。”
　　孔缉远心头忽然一动，“你认识他们？”
　　“刚认识的。”孔扬灵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微微勾起了点笑意，背着手站在风里，道：“他们自寻死路，来找我喝酒。”
　　骤然间，孔缉远所有的思绪都贯通起来！
　　一击未中，那么二击三击……
　　果然如此，恒野老总的手段还真不只是给自己与闻越灌酒而已。
　　这些事情他的确早有猜测，否则他和闻越也不会认为恒野老总大部分的行为都无所谓了。但，当他此时真的完全理清楚对方的行为逻辑的时候……孔缉远倏地竟是想要笑出声来！
　　他不由得侧头去看孔扬灵，发现小姑娘身上的酒气的确很重，起码比自己身上的重多了，但是眼睛明亮，清澈得如同可一眼见底的小溪。
　　“千杯不醉”，这是孔缉远偶然从孔扬灵口中听到的她对自己的形容词。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孔扬灵向来自诩是完美美少女，为了随时随地在外维持住她完美的形象，她私底下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心血，而酒精这样的东西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她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被这样的东西操控！
　　是以就算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好似都有点淡淡的骄傲。
　　越是想到这里，孔缉远就不由得愈发愉快，再看向身边终于完全恢复了状态，莫名噙着点微笑，步履轻快地孔扬灵，不由得出声问道：“郁总那边呢，你有看到她吗？”
　　“还没有。”孔扬灵想了想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她，她绝对不可能吃亏的。”
　　孔缉远当然知道这点。
　　于是他没有再说，只是微微笑着看孔扬灵，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在片刻后重新迈开步子时，不住伸手再次揉了把她的脑袋。
　　孔扬灵猛然顿住：“………………！！！”
　　等到达酒店后，房卡是孔扬灵替孔缉远去拿的。
　　宴会的主办方会有人特地等在酒店的大堂办手续。孔缉远经历了整个晚上的应酬以后，神色惫懒，靠着电梯口不太想动，孔扬灵却是急得像是火烧屁股般，跑回来把房卡塞到他手里快速的道：“哥，你在九楼，我住在五楼……我先走了啊！晚安！”
　　说完，拔腿就跑！孔缉远在背后甚至能够看到她从脖根一路红到耳尖的红晕，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散。
　　“……”愣神半晌，孔缉远差点没再次笑出声。
　　他可从来没想到过自己这个妹妹居然还能这么可爱！
　　直到目送孔扬灵的身影完全消失，孔缉远才带着这样的好心情，独自乘坐电梯上楼。
　　说来也是奇怪，九楼的房间好像整体都比他刚刚无意间在五楼看到的要大一些，间数也是更为稀少，也不知道是随机分配出来的，还是这里面有着什么特殊的规则。
　　但是他当时也懒得去想，径直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开了门。
　　起初，屋内的廊灯是亮着的。
　　灯光非常昏暗，并且还是呼吸的那种，孔缉远也就暂时站着没动，直到灯光灭掉，再次陷进黑暗的时候，他才接着往前走——这是他一贯的习惯，黑暗反而能够给他更多的安全感，并且动作轻微，甚至连呼吸灯都无法惊动。
　　但，他不过是刚走到卧室，像是察觉到什么般，猛然定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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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第30章
　　孔缉远时分得清楚周遭的动静。
　　出于长时间戒备与警惕的习惯，孔缉远所有的动作都很轻，于是室内就很静，静得他所有的声音都能够听清，于是他几乎是骤然便辨别出来，在自己刚刚刷开的房间里，竟是还有一道极为轻浅的呼吸。
　　可这明明是孔缉远自己的房间才对。
　　即便那道呼吸轻得几不可闻，可在漆黑夜色中的孔缉远何其敏感，就连沉沉裹着神经的疲惫都倏然清醒过来，将目光朝着自己的身侧投去。
　　孔缉远的瞳孔微微缩紧！
　　这是道极其熟悉的身影，在开门的刹那他就好似察觉到了是谁进来，就这样定定站在原地，如同猛兽般隐匿在阴影中，沉寂而危险地与他对视。
　　孔缉远：“……”
　　有那么刹那，他几乎以为是神仙显灵。
　　虽然说是算了，真的算了，但是就在开门的时候，孔缉远都还在意犹未尽，觉得这事儿简直怎么想怎么可惜……可谁知念头都还没落，自己想的人就这样骤然显露在自己的面前。
　　的确是闻越。
　　闻越很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刚洗完澡后乌黑的头发湿漉漉的垂落，水珠沿着发梢滑落下颌，随后跌落锁骨的样子。可若真是如此，问题就变得更加复杂，驻海宴这么大个地方，难道还需要宾客两人一间睡这么大张床不成？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刚刚在花园开始，一路走回来都没有熄灭的那点子火星，簇然就如同燎原般的猛烈烧了起来。孔缉远好似被全然蛊惑，目光牢牢黏住他的身体，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骤然间，他的脑子里也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下看谁还能打断他！
　　反正孔缉远不相信。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锁好了门，拉上了防盗链，就算真的还有人拥有第三张门卡那也绝对不可能打得开。
　　更何况此时的室内，就连闻越的状态也恰到好处，在孔缉远的身影骤然撞进他视野的刹那，他的眼底就好似沾染了点糜深的色泽。
　　这样的色泽，就如同屋内的花瓶里插着的玫瑰，扑鼻是幽幽的冷香。
　　事实上要说闻越克制，他也的确克制。至少在孔缉远死命撩拨他的这些天里他表现得都很寻常，除了偶尔看着自己时好似带着点愉悦而幽深的笑意，但也并没有其他的举动。
　　可若他欲望强烈，孔缉远至今都还记得，每逢真正触碰到对方的时候，他的身上灼热而压抑的气息便是铺天盖地、几乎是要将他拆骨入腹的强烈！
　　孔缉远不自觉微微滚动了下喉结。
　　即便此时两人什么都还没有说，就连空气都好像在焦灼僵持着，可在这缓缓地攀升着的黏热的温度里，就已经充斥着满满的克制、焦灼……
　　忽然间，闻越在漆黑中问道：“你喝水吗？”
　　依旧是平日里的嗓音，可此时也不知道为何，孔缉远听到的刹那，心脏倏地一跳。随后闻越就好像真的给他递了杯水似的，他的指尖察觉到了杯身冰凉的温度，不由顿住。
　　……是闻越自己喝过的吗？
　　孔缉远的神经麻木地灼烧着，指腹无意识地在边缘轻轻摩挲，就像是在寻找方才闻越的唇到底沾的哪个位置……
　　闻越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正正好落在他纤细脆弱的指节。
　　那道目光安静而晦暗，好像并没有带其他什么涩意。可孔缉远感受到的时候，一股子敏感的刺激就顺着神经末梢猝然激起，激得让连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直到最后，他忽的道：“是我喝过的。”
　　孔缉远的手倏地一抖，顿时倾洒出小半杯水来，闻越蓦然伸手将它扶住，可是对方滚烫的指尖接触到自己手背的刹那，他下意识猛然松手，险些就要将它打翻在地！
　　于是衣服还是湿了半截。
　　孔缉远猛然吸气，转身就要前往浴室，可亦是在同时，闻越蓦然握住他的手腕。
　　两人皆是赤脚立于地毯上。闻越因为回得比他早一些，洗浴后带着点干净的清香，可孔缉远的身上还带着点未消的酒气，气息看似泾渭分明，可早已经在黑暗中纠缠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孔缉远喉咙干涩，无意识轻微动了动。
　　他的知觉好似有着短暂的凝固。
　　下个瞬间，孔缉远倏地天旋地转，背部“嘭”地声撞到墙面，骤然阴影压下，独属于对方的暴烈气息猛烈灌进口腔，剩余的所有呼吸与余地都被蛮横掠夺。孔缉远不受控制地头晕目眩，骤然陷落在这个清香与烈酒交融的吻里！
　　孔缉远等这一刻不知道等了多久。
　　从两个月前到现在，起初是交锋、试探，尝试轻轻嗅着对方留下的稀薄的幽冷香气；随后就是大胆的引诱、前行，一步步地将对方拉到与自己共同沉沦的深渊……这中间所有的忍耐压抑到了极致，直到此时猛然触底反弹！
　　孔缉远急迫地勾住对方的脖颈，双方的气息激烈交缠，就像是不知节制，一发不可收拾。
　　…………
　　后面的一切，孔缉远都觉得如梦似幻。
　　他喜欢狩猎，在大多数时候是享受猎物的惊慌失措，享受获得与征服的快乐。但是当自己成为猎物的时候，与猎手斗智斗勇，你来我往，反而其实也能得到其他的快乐，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的，踏足过的领域。
　　于是他的脑子开始变得不太清醒。
　　他的视野被浴室的水雾蒸腾地格外模糊，屋内浓稠的香气像是带到了这里来，他眼前迷蒙地喘息，觉得那好像也不全是玫瑰的味道，还带着点香氛、沐浴、洗发水……几乎在瞬间全部卷进这深深的漩涡里。
　　他的皮肤被这样灼热的水汽烫得有些微微发红，亦是显得愈发的敏感和脆弱，好像随时一碰就会如同精美的瓷器碎掉，不得不让人小心翼翼。
　　而在这样的混沌间，孔缉远在颤音不受控制地出口时，不由红着眼眶竭力抿了抿唇，试图强行控制住自己的人设，带着眼睫上还沾着点要悬不悬的泪珠，转过头去看闻越。
　　就在这时，他发现闻越的眼底好像很平静。
　　不，仔细看去其实完全不是平静，反倒是无数的风暴在疯狂地席卷，令他的瞳孔扩得愈发剧烈。他目不转睛地继续盯着孔缉远，看他勉强侧头时眼眶带雾，脸颊潮红，因为忍耐着疼痛而不自觉将自己咬得微微红肿的唇……
　　直至片刻，孔缉远听到闻越突然笑了声。
　　那股子笑意好像也跟他的目光似的，带着同样随心所欲的情绪，但不知道怎的，一股子前所未有的颤栗顺着孔缉远的背脊逐渐蔓延上来，令孔缉远心里陡然升腾起了一种直觉。
　　他到底笑的是什么，自己并不清楚。
　　但孔缉远清楚的是，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事实证明，孔缉远是真的对闻越有着深刻的了解。
　　虽然这的确也是孔缉远自己想要的……但是他真的没想到闻越的变态属性能这么深。
　　……………………
　　当然，这其中跟孔缉远现在的人设也有关系。
　　孔缉远虽然现在慢慢习惯了自己的设定，开始逐步地利用自己的设定去获取想要的东西，偶尔拿来玩玩甚至还能收获到意想不到的惊喜，但是如果将这样的惊喜放在这种时候，孔缉远又不自觉有些发疯了。
　　他的嗓音、他的语调，他的全部所作所为都好像不是自己的。那些不受控制地抽噎内容才刚刚溢出来的时候，差点都要把他给气笑了，压根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几把人设！
　　但那又的确是自己，因为到了后面他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关于这个设定地抵触，他好像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后来直接就破罐子破摔，放纵哭腔伴着泪痕肆虐，但是又好像全身心地享受着这个过程，交出了自己全部的控制权，放任着自己软倒下去。
　　等到了后半夜，孔缉远的意识便昏昏沉沉，累得连脚指头都动不了，好像是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睡了会，又好像是被闻越捞起来去浴室洗了洗。
　　最终记忆停留在将近清晨的时刻，他莫名其妙地清醒过来，侧头发现那张完美的侧脸就这样沉寂地睡在自己身边，附身看了片刻，一口就咬了下去。
　　再然后，就是此时此刻。
　　孔缉远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感受着自己浑身几欲散架的酸痛感，昨晚那些稀碎的记忆片段疯狂冲涌上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男人开荤，可真他娘的猛。
　　真的，孔缉远从来不开玩笑。
　　这句话当然不是说他不好的意思，事实上孔缉远昨天晚上酣畅淋漓。而且说起刚开荤的老男，抛开这具身体的年龄不说，其实自己也算。唯独嗓子是真的痛，涩得半个字都没法说，天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能哭成这样的！
　　他到后面是全部脸都不要了是吧。
　　到现在他甚至要感谢昨天晚上自己起先拒绝的那杯水，虽然被他手抖着不小心倾翻，里面只剩下了薄薄一层，但是那杯水到了后面简直就是救命了，否则以孔缉远的程度，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现在。
　　不过算了，孔缉远作为享受的一方，实在没有办法去提出太多的意见，毕竟连闻越都没有说什么，而且还任劳任怨不是。
　　孔缉远心里复杂微妙，偏偏体验还非常不错，脑子里面回味无穷。直到忽然间，一杯温水被送到了他的手里，那头闻越刚从卫生间里面出来，俯身轻轻嗅了嗅孔缉远亦是刚刚清洗过的湿润发丝，淡声询问道：“好些了？”
　　孔缉远：“……”
　　不得不承认，闻越的荷尔蒙真的致命，他靠过来嗅自己的刹那，对方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清新香味、带着刚刚沐浴完的热气灌进鼻息，孔缉远的手都差点抖了抖。
　　算了，忍忍，他喉咙还疼。
　　直到慢吞吞将温水喝完，孔缉远才总算是感觉到剧烈的情绪逐渐平息，缓缓点头。
　　“但是。”他忽的顿住，觉得有件事非说不可，注视着他道：“我有个问题。”
　　说起来，他现在的状态还真的特别……别致，声音沙哑也就算了，白皙的肩膀与胸膛、甚至漂亮的蝴蝶骨翼，白皙修长的大腿，此时全都布满了刺目惊心的痕迹，眼底带着点没有消散的红晕，配着那副苍白脆弱的眉目，真是令人越发地想要肆意揉搓。
　　闻越静静地在他脖颈的痕迹上多停留了片刻。
　　“可以。”片刻后，闻越在孔缉远面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背后的纱帘随着外面的风微微卷动着，“我也有个问题。”
　　孔缉远不由得抬头，有着短暂的微怔，都还没来得及询问，忽的大惊失色。
　　说到底昨晚两人你情我愿的，谁也没资格说谁。但是闻越的售后服务实在是太好了点，又是帮他洗澡又是帮他接温水，对待他的态度也这么纵容宽和。
　　所以他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这个问题……不会是想让自己负责吧！
　　孔缉远简直吓坏了！
　　别的不说，孔缉远的脑子里面压根就没有“负责任”这三个字，他刚刚想要跟闻越说的问题，其实也是想问问对方经过昨天整晚到底是什么感受，孔缉远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自己是挺舒畅的，但是想要长期发展，还是得照顾照顾对方的体验。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闻越居然还可能有这种想法！
　　虽然说吧，两人的默契程度是真的高到有点可怕，高到连那些小癖好都能完美重合，可就算如此，即便他真的爱惨了闻越的身体，但是也不至于色令智昏。
　　到底是喜欢还是纯粹的欲望，孔缉远非常理智也非常清楚，他在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为了谈情说爱，能放纵到爽就已经够了。
　　于是他莫名有点心惊，顿时间就连腿都不敢再让他按了，下意识轻轻的蜷了下。
　　可紧随其后的，却是被闻越蓦地按住。
　　当他默不作声地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漆黑的眼帘抬起，便莫名显得格外危险。
　　孔缉远骤然也定在原地，他知道闻越是真的做得出那种得不到就杀给你看那种事情的人，可是真的奇妙，即便可能真的会面对这样的杀心，他到现在也还没有任何像以前那样的激烈反抗感与愤怒感。
　　他的心缓慢地跳动着，在这样诡异的沉默间……竟好似还有种神经质般的，还真想让他杀给自己看看的隐秘期盼与轻微颤栗。
　　这样看来，变态还真不止闻越一个。
　　但就在这时，孔缉远忽的对上他的目光。
　　大抵是因为孔缉远许久没有回答他的话，闻越径直伸手，将他抱在自己的腿上坐好，开口时也并不是孔缉远想的什么负责不负责的问题，只是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昨天晚上你都说些什么了？”
　　孔缉远倏地一顿。
　　昨天晚上……还能说些什么？
　　那些细细碎碎地呜咽，沾湿睫毛的眼珠，就连他自己都不忍回想的、含糊的浪言浪语。
　　闻越却好像极其想要知道似的，方才握着他脚腕的手此时按在他的大腿上，另外一只手则是轻轻地、缓慢地摩挲着他的下颌，眼底映满了他身上斑驳的红痕与矜贵纤弱的眉目，像是极其有耐心似的，等待片刻，低低地道：“嗯？”
　　孔缉远：“…………”
　　他慢慢地，总算是明白了过来，闻越这个人究竟何其可怕。
　　他总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恣睢放纵，竟是引诱且控制了如此一头野兽。但是在完全且彻底地深入彼此以前，谁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猎物，谁在一步步地放纵、算计，最后直至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自觉跌入他的网中！
　　这可真是，怎么回答才好呢……
　　他应该回答说自己觉得他很可怕，自己并不想这样跟他玩，如果他想玩势必就得放下自己的身段与算计，否则孔缉远必定不会完全地信任他，也当然不会全身心地交给他。
　　但是，这样又好似并非孔缉远真实的内心想法。先不说这个人设如何，他的骨子里面就是叛逆而又张狂，他不畏惧危险，甚至喜欢危险，假设闻越真的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黑暗，他好像反而失去了性质，觉得那并不是真正的闻越。
　　于是慢慢地，孔缉远的心头升腾起一股子跟以前都不同地、奇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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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第31章
　　一股子极其隐晦而幽微的兴奋缓慢爬上神经，孔缉远竟是忍不住弯起了眉眼，他实在是控制不住剧烈起伏的情绪，轻轻抓着闻越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急迫地去吻他的眼睫。
　　闻越纵容他任何的动手动脚，微微仰头的时候，漆黑如鸦羽般的眼睫轻轻垂了下来，细密的吻就落在了他手臂，孔缉远的手上不受控制地一抖，猛地攥紧了他的发尾。
　　没过得片刻，屋内便是窗帘紧闭。
　　孔缉远在昏暗而糜醉的气息中不受控制地双腿打颤，整个人汗得如同才从水中捞起来，软声软气地呜咽求饶。
　　孔缉远都不知道自己这嗓子到底还能不能要了。
　　闻越想知道，那他就必定会让孔缉远说给他听，孔缉远根本都数不清楚，自己到底断断续续地不知道把昨天晚上的话重复了多少次，哀声抽泣了不知道多少次。
　　到最后孔缉远真的是浑身发酸，瘫软在床上半点都动弹不得，这才感觉到头发湿漉漉垂下来，连睫羽都黏满了汗珠，睁开都觉得吃力。
　　床上有一片糜烂的玫瑰香气，腥红的汁水沾在他的指尖、脚腕，还有曲线分明的背部与腰窝，所有被人亲吻过的地方，好似都还残存着触目惊心的色泽。
　　他在恍恍惚惚间其实都在想，自己对闻越“并非善茬”这个评价是多么的精准……自己满打满算也就只用过送玫瑰花这一种手段，而此时这些玫瑰花像是全都报应在了自己的身上，真的是半点都没浪费。
　　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待会服务员来收拾房间的表情了，那必定会是非常精彩。
　　但……结束后孔缉远没骨头似地趴在床上，手上把玩着方才闻越摘下来给他的那根暗红色缠绳，手指轻轻摩挲着圆润的旃檀珠，逐渐清醒的时候，还感觉有些诧异。
　　……这东西，好像对他很重要吧，每次见到他时都不会离身的，但就这么拿给他玩？
　　孔缉远抬头，看到闻越正站在桌边给他倒水。
　　他向来知道闻越的身材好，却没想到是如此的完美无瑕，就像是鬼斧神工的杰作，每一道曲线和每一块肌肉都仿佛分部得恰到好处，高大挺拔，骨架舒展，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像是察觉到了孔缉远的目光，闻越安静侧头。
　　无声地对视片刻，孔缉远忽然微微笑了起来，起身过去几乎是挂在了他的身上，从他的脖颈细细密密地吻到他的耳垂。等到闻越转过身来想要抱他的时候，却忽地察觉手腕微凉。
　　闻越低头去看，暗红色的绳子重新缠上他的手腕，旃檀圆润，物归原主。
　　*
　　经过两人这么一番折腾，时间早就已经过了晌午。
　　因为昨天晚上醉酒的多，其实这个时候也压根没有什么人起来，尤其是像恒野老总这种喝到吐的，日上三竿勉勉强强清醒的时候，简直就是头痛欲裂，在床上稍稍坐了会，就猛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等等，昨天晚上还真就这么醉过去了？
　　那他安排的事情呢？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恒野老总就已经恨之欲死，也是因为在闻越和孔缉远面前实在是走不开，这才没有办法亲自去确定其他地方的情况。但，倘若他所有的计划全部成功，别的不说，他必定能够报复上次的侮辱之仇！
　　毕竟这次……孔扬灵才是他精挑细选最合适的利用对象。
　　恒野老总知道下药尤其容易被发现，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步骤，但就光是喝酒，那还是多半能把孔扬灵送到闻越的床上去的。孔扬灵如今不正在因为家产跟孔缉远明争暗斗吗？她这么聪明，缺的就是机会和助力，倘若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届时情况会变成怎样？
　　那必定得是天翻地覆！
　　恒野老总可不相信孔缉远跟闻越的关系就如此稳固，两人无非就是各取所需而已，等孔缉远看到闻越跟自己的眼中钉混在一起，他还能全心全意的相信闻越？
　　孔扬灵更是如此，她平日里表现得就格外野心勃勃，当时驻海宴请帖刚出的时候，她甚至还费了极大的功夫阻拦了圈内各方与孔缉远的攀谈，生怕的就是孔缉远再找到更多的助力，现在还有这么好的抱上闻越大腿的机会，她又怎么可能放过？
　　她不会看不到孔缉远在得到闻越的帮助后究竟爬得是有多快吧！
　　到了最后，即便这三人真的是极其理智，忍气吞声，不打算把这件事闹得特别难看，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只要能让他们不痛快，恒野老总就是浑身痛快！
　　想到这里，恒野老总更是急不可耐，顿时什么都不管了，立马就叫来了小助理询问情况。
　　可偏偏昨天晚上的情况太过混乱，小助理也是喝得吐血，头昏脑涨地爬过来听到恒野老总的问题时，顿时人都傻了，“我……我不知道啊！”
　　恒野老总：“……”你不知道？
　　恒野老总气得当场就要踹人，吓得小助理连忙道：“但是我已经交代前台了，给孔扬灵的卡就是闻越房间的卡，绝对不会有错，他们昨天喝成那个样子，肯定不会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样想想倒也是。
　　自己手底下的人办事还是靠谱的，至少这么久以来都没怎么出过岔子。恒野老总听到这里，心里略微消了点气，思索片刻后道：“那好，我们先吃饭去。”
　　说是吃饭，其实还是去餐厅打探情况。因为岛上项目繁多，昨晚的宴会只不过是个开始，驻海宴的宾客大概会在岛上呆三天左右，而宴会主办方考虑到他们的宿醉，也直接将第二天的午饭安排到了酒店的餐厅，方便他们醒了能直接就餐。
　　当时恒野老总想着，要是自己安排的这件事儿成了，那现在孔扬灵、孔缉远和闻越肯定都不会出现，又或者是闹得满城皆知。毕竟双方看起来都不像是能咽的下这口气的人，不论怎么想都不可能风平浪静吧？
　　他的脑子里面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孔扬灵是如何为了闻越跟孔缉远大打出手了，那感觉，可真的是身心舒畅……
　　突然间，恒野老总连脚都还没有迈进餐厅，神色就猛地一僵，“……孔，孔扬灵？”
　　餐厅内，孔扬灵端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她的表面还是看起来跟往常一样的高冷、端庄且不可接近，心里却是有点嘀咕：都这个点了，给孔缉远打电话也没有接，他到底还要不要下来吃饭……郁温雅昨天晚上也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连夜赶了回去，这顿饭难道真的要自己吃了？
　　倒也不是不能自己吃，以前孔缉远没回来的时候，孔扬灵也就经常这样一个人，但是她现在不是有哥哥了么，又不是什么野孩子，她……正想着，孔扬灵微微一怔，就这样对上了站在门口的恒野老总的视线。
　　恒野老总：“……”
　　眼见着对方在看到自己时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随后就淡淡地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恒野老总一下子愣是没弄明白，孔扬灵这到底是跟两人打架已经打完了，还是在下面等着闻越和孔缉远打架。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她看起来都好像是……完全没什么事情的样子啊！
　　“怎么回事？”恒野老总陡然生出点不详的预感，迅速地叫来小助理道：“孔扬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孔缉远和闻越呢，他们两个现在又在干嘛？”
　　小助理见状也有点懵，下意识就想说“我也不知道啊”，但是生怕恒野老总真的踹他，赶紧打电话去确认昨天晚上的情况。
　　在等待期间，恒野老总就在孔扬灵的身边坐了下来。
　　孔扬灵不由顿住。
　　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恒野集团，恶迹斑斑，手段狠辣，她在一开始跟孔缉远提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态度就已经而非常明显了。更何况最近这段时间孔缉远还和恒野集团有了点冲突，孔扬灵怕他蓄意报复，更是对他极其警惕戒备。
　　此时，察觉到对方沉沉的打探视线，孔扬灵莫名其妙，手指轻轻地叩着桌面思索半晌，索性不再管他，直接收拾了东西，打算上楼去直接敲敲孔缉远的门，看看他起来了没。
　　正正好，孔缉远和闻越刚刚出门。
　　因为这么一番激烈的折腾，孔缉远现在简直累得够呛，连走路都有些发软，出门的时候神色难掩惫懒。闻越走到后面，温热的手指擦着他的下颌而过，顺手帮他系上了脖间的一颗纽扣，遮住了里面一闪而过的红色痕迹。
　　迎面正好撞见这一幕的孔扬灵：“……？”
　　孔扬灵其实晃眼没怎么看清。
　　她只是觉得今天哥哥好像穿得多了点，并且闻越刚刚的动作也实在过于自然亲昵了些，心里顿时升腾起了点茫然的困惑，觉得她哥和闻越的状态……就莫名总有点怪怪的？
　　正在她恍惚的时候，此时此刻，恒野老总却还坐在楼下，因为孔扬灵的突然离开，他等得是心烦意乱。
　　小助理打了无数个电话，倒是也终于全部搞清楚了，就是不知道突然发现了什么，蓦然脸色大变，急冲冲地就跑回到了面前，道：“原总！”
　　恒野老总皱眉，正想斥责他怎么这么大呼小叫，谁知紧接着就听到他悚然道：“昨天晚上孔扬灵压根就没喝醉！闻越和孔缉远也全都没有喝醉！”
　　“什么？！”恒野老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豁然起身道：“怎么可能没醉！”
　　闻越和孔缉远也就算了，这两人工于心计，一群人加起来都玩不过他们。但是孔扬灵是怎么回事？她就长得这么小小只，一看就不是那种能够在桌子上和老江湖掰手腕的，而且过去对付她的人那么多呢，难道她还能有个铁胃不成！
　　“等等，等等……”恒野老总现在脑子全乱了，问道：“那她最后去闻越的房间了吗？”
　　小助理：“……”
　　见到他这副样子，恒野老总人都气笑了，忍无可忍地咆哮道：“但是房卡不是给她了吗！”
　　“房卡是给她了没错……”小助理想到这件事也是一言难尽，谁能料到孔缉远的房卡竟也是孔扬灵去拿？昨天晚上的场面也实在是有点失控，安排房间的人焦头烂额，就记得把房卡交给孔扬灵，也完全没想到后面还会有这种乌龙出现啊！
　　“但，但是没关系……”小助理急得满脑门都是汗，到最后突然福至心灵，赶紧补救道：“孔缉远还是去到闻越的房间了的！”
　　恒野老总：“…………”
　　尼玛的，那能顶什么用啊！
　　作者有话要说：30章魔改阉割以后终于解锁了，完整版还会再放几天然后删除，感恩被锁这一两天夜大家的不杀之恩以及耐心等待，哭泣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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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第32章
　　事实上，在恒野老总本来的谋划里，搅合孔缉远和闻越的关系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要想对这两人逐个击破，还必须得在他们掰了以后乘胜追击。
　　乘胜追击倒是也简单，闻越身边本来就没什么人，舒夜阑根本就不顶用；而孔缉远身边还有个天生就跟他不对付的继母，只要他找到郁温雅联手，再想办法同时给孔缉远和闻越施压，届时双方内忧外患，恒野老总就不相信他们还能像现在这么潇洒自如！
　　但这所有的基础，都得建立在他们俩确实掰了的情况，而不是像现在……
　　恒野老总下意识朝着刚刚孔扬灵坐的位置看去，对方温热的咖啡还安静地摆放在桌面上，微微冒着热气，好似一幅岁月静好的样子，他差点连鼻子都给气歪了！
　　而不是像现在，孔缉远和闻越没有半点动静不说，就连孔扬灵都这么舒心惬意！
　　太生气了，实在太生气了，恒野老总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气喘匀，死死揪着助理的领子道：“你别告诉我郁温雅那边现在也翻车了！”
　　对于恒野老总而言，郁温雅其实还不太好搞。
　　郁温雅虽然也跟孔缉远有仇，但是与孔扬灵这种还没成年的小姑娘到底不同，她杀伐果断，手段老辣，如果真的有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必定是会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而不会顾虑别人，自然其实也不太能瞧得上恒野集团。
　　这也是恒野老总极其痛恨孔家的点，明明恒野集团半点都不输他们，他们无非就是赶上了好时候比自己多发展了两年而已……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倘若他真的有朝一日爬了上来，他必定要让对方知道看不起恒野集团的下场！
　　但是此时，对付孔缉远还是得要郁温雅多出一份力。
　　想要说服她帮忙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最近孔缉远的表现也的确是有点过于猛烈了，郁温雅那么重的事业心，握着他儿子的东西十几年不肯放手，想来也不会就这样白白放过这个联手搞死她儿子的机会吧？
　　“没有，这倒是没有……”小助理瑟瑟发抖，磕磕绊绊老半天才道：“应该还挺顺利的，总助理说郁温雅昨晚跟他聊了很久，聊完就连夜回去了。”
　　那就好，事情也还没有到完全糟糕的地步。
　　恒野老总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可阴沉的脸色却是迟迟没有缓和，气闷到最后连饭都吃不下，索性直接扔了筷子，道：“不行，我们现在直接回去，我必须得亲自确认才行！”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太多的事情超乎他的预料，恒野老总实在没有办法放心地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
　　等到恒野老总离开以后，餐厅便没剩下什么人了。孔扬灵也没再去，现在还站在孔缉远的门口呢，她纳闷半天实在没看出哪里不对劲，索性作罢，问道：“哥，你们还要去吃饭吗？”
　　正在这时，舒夜阑也上来找闻越。
　　舒夜阑昨天晚上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在大多数的人眼里他与闻越的关系匪浅，所以在闻越那边撬不开消息的时候，便会选择在他这里来旁敲侧击。而除了帮闻越处理事情以外，他自己身边还有各种各样的人需要斡旋，数杯酒下肚，导致他竟也是刚刚才爬起来。
　　“舅舅……”因为生怕错过闻越有事找他，舒夜阑来的时候还有点急。
　　可谁知话到半途，发现孔缉远竟是和闻越站在一起，骤然梗住，一时竟是有些接不下去。
　　所以他小舅舅和小舅妈真的是寸步不离的是吗……
　　舒夜阑的心情简直了，他其实知道闻越和孔缉远昨晚宴会上就坐在一起，但是这都过去整个晚上了，就算孔缉远也住在九楼，有没有必要这么大清早的就黏黏糊糊！
　　不对，现在已经过了中午了。
　　舒夜阑窒息，觉得也别问舅舅有事没事了，压根就没事。可是他才刚打算换个话题也问闻越要不要去吃饭，闻越就瞥眼看到孔缉远一副倦懒得不想开口的样子，出声道：“少吃点。”
　　其实孔缉远什么都还没说，若真要开口，声音必定是又软又哑，还带着点残余的涩意未消。但是闻越也不需要他说，好像一眼知道他所有的意思，没有底线地纵容着他似的。
　　说话间还随手理了下他的碎发，淡淡道：“下午再出去玩。”
　　舒夜阑：“……”
　　所以现在小舅妈连吃饭都要哄了是吗！
　　真要孔缉远自己说的话，他刚刚的确是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去……但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难道吃得还不够饱吗？
　　但是算了，谁让他现在身娇体弱呢。孔缉远的目光不由深深地看了闻越一眼，最终还是跟着他前往了餐厅，随后再商量下午到底去哪儿的事情。
　　其实按照官方的规划，接下来的两天基本都是自由活动。在下午这种珍贵的时间段，那些在宴会上有生意可谈的合作伙伴们，基本上都会趁着这个机会再敲定更多的合同细节，不过是随随便便几句话的时间，便已经是巨量的资金流动。
　　真的就纯粹拿这种时间来逛逛海滩的，想来也就只有孔缉远和闻越了。
　　“海滩？”孔扬灵东西吃到半途，闻言立马道：“我也去。”
　　孔缉远温吞地咽了点水，总算是能顺畅地说话，扭头问道：“你不去忙你的项目？”他记得孔扬灵这次上岛任务还挺重。
　　“没事，项目什么时候忙都没关系。”因为前段时间自己的事情多，孔扬灵本来就没能在家里呆几天，此时好不容易有跟孔缉远待在一起的机会，她怎么能白白浪费？
　　她将手里面的东西吃完，优雅地停箸，起身时眉梢微动，道：“走吧。”
　　孔扬灵都去了，舒夜阑当然也要去。
　　只是与孔扬灵轻松的心情不同，直到出发的时候，他终于找到机会去问闻越昨天晚上的事情，这才知道两人的房卡竟然是重合的。
　　“什么？！”舒夜阑立马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原本是谁想把谁送到舅舅的床上去？”
　　“不重要。”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做过，同样是舒夜阑处理的，当时他就觉得这些人的胆子真的是大得匪夷所思，以闻越的脾气，被他知道了以后必定会觉得非常有意思。
　　果不其然，闻越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边就好似噙着点极浅的笑意，侧过头看着他道：“查查不就知道了？”
　　舒夜阑微微愣住。
　　他又觉得，闻越这次的愉悦感好像和头几次都不太相同。
　　以往他同样是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总是会令人觉得莫名的心惊。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底就像是簇然染上了几分鲜活的颜色，像是漆黑的房间里突然拉开了窗帘，没有他以前那样曝烈得刺眼，反倒是零星晕开了点明亮的光。
　　他是真的挺开心的。
　　不管怎样，蓦然听到这个消息的舒夜阑还真是不由震了震，完全没有想到在驻海宴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等到把事情的逻辑全然理清，更是险些被气笑了！
　　是恒野集团吧？除了他们以外还有谁能这么明目张胆？
　　但是也不好说，因为闻越的仇家实在是有点多，按照他平时行事的风格，只要是他接触过的，谁都有可能。而且因为从昨晚到现在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其实真的不太好查，对方做事情谨慎细微，完全可以推脱为工作人员的疏忽，反正昨天晚上兵荒马乱的，谁也说不清楚其中的关节。
　　舒夜阑不免有些焦头烂额，才刚刚赶到海滩，就立马打开手机和电脑处理起来。
　　岛上的项目全都是最新开发的，到现在还没有接待过普通的客人，这次参加驻海宴的宾客不多，来海滩散心的更是寥寥无几。孔缉远想要好好休息会，就随意找了个位置躺下。
　　孔扬灵同样坐下，将面前的情景尽收眼底，没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很好，这样就两全其美。
　　孔扬灵其实也不是非要黏着她哥做什么，就是喜欢呆在他身边，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他的感觉，他要是想休息自己也不会打扰他，当即就打开电脑开始写计划书。
　　……倒也不是她自己想这么争分夺秒的。
　　但是完美美少女的包袱是真的极重，不单单要随时维护自己的形象，还要时时刻刻保持着超高的战绩不被人超越，于是在每个可以利用的时间，尤其是像在此时这种没有其他事情打扰的环境里面，孔扬灵必须得专心致志！
　　只是在她噼里啪啦半天过后，忽然间海风吹拂，她好像闻到了点极其幽淡的玫瑰香气。
　　那香气微乎其微，在反复的冲洗过后像是都已经被沐浴的味道所掩埋，可是海风掠过的时候，好似仍然有残留的那么一丝被吹散了出来。连带着舒夜阑指尖一滞，也不由得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孔缉远的身上。
　　“哥。”孔扬灵困惑地吸了吸鼻子，“你的新香水吗，还怪好闻的。”
　　孔缉远：“……”
　　舒夜阑：“……”
　　说实话孔缉远自己也觉得好闻，不仅好闻还有点累。累得他现在都觉得浑身发软，躺在这里半点都不想动弹。
　　舒夜阑微愣过后，却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心头猛地一跳。
　　这味道……他今早好似闻到过的，就在闻越房间的门口，关门的刹那，这股子熟悉的、糜醉的玫瑰香气便扑面而来。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刚刚被房卡的事情所冲击，光顾着要迅速地去解决始作俑者，愣是没有反应过来……有相同的房卡也不单单是意味着有人原本想要设计他舅舅，还意味着孔缉远阴差阳错拿到那个房卡以后，昨天晚上跟他舅舅睡在同个房间？
　　不然怎么这香气还会出现在孔缉远的身上！
　　所以难怪不得他现在居然这么累，都日晒三竿了还没出门，更是难怪这香气里还莫名带着汁水的浓郁感……他小舅舅小舅妈昨天晚上在房间里面到底都玩了些什么！
　　骤然间，舒夜阑的心头惊涛骇浪，惊得蹭地下就站了起来，顿时间像是有无数的话要脱口而出，可是话到嘴边，竟是全然梗住。
　　“舅舅！”到最后舒夜阑实在忍不了，急急地道：“这是小……孔先生又给舅舅送花了吗？”
　　孔扬灵：“……？”
　　他这句话其实已经极其迂回了，但是乍然听来，信息量也的确挺大，孔扬灵猝不及防，竟是被搞得有点懵。还没等她问清楚“送花”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全都不知道，那头闻越便散漫地侧过眼睫。
　　他就坐在孔缉远身边，也没有回答舒夜阑的话，只问：“房卡的事情结果出来了吗？”
　　舒夜阑一愣，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电脑，这才发现竟就在他出声询问的这么短暂的时间，手底下的人就已经有了回复，条件反射地就道：“有个初步的推论了，你们俩同个房间的事情……”
　　孔扬灵：“……？？”
　　最后半句她都没心情听，所有注意力全被前面“同个房间”的事情给吸引走，陡然间竟是有些恍惚与震惊：什么？！昨天晚上孔缉远是跟闻越同个房间？！
　　这是拿错了房卡吗？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不对，房卡是经过了孔扬灵自己的手的，但是她自己完全不知道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只要想到这件事导致的后果，甚至还猛地升腾起了点后怕的感觉：所以这里面必定是有人陷害，到底是想要害自己，还是害孔缉远？更或者是其实他们俩谁都不想放过？
　　孔扬灵震惊之余，神色不免慢慢地冷了下来，脑子里面迅速地分析着事情原委与对策的同时，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被自己遗漏掉了：玫瑰花，同个房间；同个房间，玫瑰花……
　　就在这时，孔缉远随意抬了下手，好像只是想拉一下盖在脸上的帽子，可手臂上的袖子就这样不自觉往下滑落一截，有那么短暂的瞬间，露出了白皙皮肤上刺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孔扬灵：“………………”
　　孔扬灵：！！！
　　\r\n
　　33、


第33章
　　最初的时候，孔扬灵如同重钟震鸣，“嗡”地声满脑子空白。
　　她觉得不会吧，怎么可能？应该只是阴差阳错，就算真的同个房间也不至于？
　　但是孔缉远手上的那些痕迹又是什么！他难道已经跟闻越在一起了吗？
　　不，孔扬灵完全都没有准备好，她在前半辈子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就如同她一直把“完美美少女”奉为自己奋斗半生的教条一样，她打心眼里觉得她哥哥也应该是遗世独立的小仙男，压根就没有谁能够配得上他。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了。
　　重点对方是闻越啊！
　　如果说孔缉远是在天上，那闻越就像是在地狱，他那些腥风血雨的故事孔扬灵可是听着长大的，与孔缉远是身处绝对的两个极端。两个人要真的只是合作也就算了，孔扬灵觉得这对她哥来说颇有裨益，也支持他，但是真要搞到一起……天啦！
　　一股子强烈的冲击顺着神经骤然汹涌而上，孔扬灵险些当场崩溃，一把将同样震惊在原地的舒夜阑拉了过来，躲在闻越和孔缉远两人都听不到的角落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舒夜阑：“……”
　　别说孔扬灵现在心绪起伏，他的情况更是好不到哪儿去，做好心理准备是一回事，可事情真的发生在他面前是另外一回事，他都还打算在驻海宴好好的看看小舅妈到底什么本事呢，但是这两人怎么就这么急，怎么就发展到这种结果呢！
　　等舒夜阑好不容易从刚刚的场景里慢慢回过神来，登时也是着急上火，道：“房卡的事情你哥都没有告诉你吗？如果是说他们俩的关系……我还想问你呢！”
　　问她？孔扬灵直接就笑了，道：“那你说他们俩什么关系？”
　　舒夜阑：“……”
　　他哪儿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别的不说，闻越和孔缉远是真的不声不响，圈内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走得近，闻越或许是在帮孔缉远图谋发展，但是谁能想得到他们发展着发展着，竟然就能歪成这个样子呢？
　　舒夜阑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舅舅过去这么多年，身边就从来没有过其他人，不管任何时候都是孑然一身，可是他认识你哥，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
　　孔扬灵骤然一顿。
　　他其实就是直接表露事实，但是孔扬灵莫名地心头火起。
　　他舅舅孑然一身……那又怎么样！她哥很差吗！她哥难道就不是小仙男了吗？她哥以前跟其他人亲密接触过还是怎么的？她哥认识闻越不同样才几个月的时间！
　　“所以呢？”孔扬灵语气幽冷，“你的意思就是我哥把你舅舅给糟蹋了是吗？”
　　舒夜阑：“……”
　　真的，他自以为跟在闻越身边沉浮这么多年，心脏早就已经是无比强大，可是真当亲耳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还是蓦地胸口一窒，差点都没喘上气。
　　他舅舅，被糟蹋了……？这到底是何等精准的形容词！
　　其实以前他也没觉得有这么严重，但是从孔扬灵的口中以这样的语气说出，他竟是梗得他所有的字句全然堵在喉咙。
　　但很显然孔扬灵没打算就这样结束，忽的轻飘飘又问了句：“舒夜阑，你没谈过恋爱吧？”
　　舒夜阑：“……？”
　　孔扬灵很轻地将自己的手腕抬起来示意，两人都清楚记得刚刚孔缉远的身上是如何斑驳的。于是她抬起眼睫，道：“舒夜阑，你觉得以我哥这么柔弱的身体，到底是谁糟蹋谁？”
　　舒夜阑愣住，顿时浑身一震。
　　对，他是没有谈过，刚刚还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强没反应过来，一时间竟是忘记了体位的问题。他俩要是真在一起，那也是闻越更加强势，也怪不得今天孔缉远看起来会这么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感情上他想要反驳，觉得自己舅舅本来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不知道怎么才着了孔缉远的道；可理智告诉他孔扬灵说得半点没错，闻越其实平日里对孔缉远的态度就非常纵容了，无声无息的，带着点轻笑，就骤然让他全部融入到自己的世界里去。
　　但，舒夜阑此时实在过不去自己这关，理智尽失，忍无可忍，“……你难道谈过吗！”
　　孔扬灵：“…………”
　　这他妈的！
　　孔扬灵难以置信，差点都要被气笑了，当场就要怒骂他，可谁知舒夜阑好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忽的猛然闭上了眼，喝道：“……先别说了！”
　　孔扬灵：“……”
　　她一时竟分辨不出来，自己伤害他的到底是因为她哥糟蹋了他舅舅这件事，还是因为自己戳穿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谈过恋爱的真相……
　　一时寂静。
　　孔扬灵觉得这件事实在是跟他说不明白，心里那股子蹭蹭蹭地火气更是消不下去……怎么了！难道她说得有错吗？闻越这么危险，难道不是她哥才是会被肆意拿捏的那个才对吗！
　　而且她也没谈恋爱又怎么了！就准他舒夜阑不谈，就不准她孔扬灵不谈吗！
　　孔扬灵简直气坏了，被气得原地团团乱转，到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冲到旁边就给郁温雅拨了个哭诉的电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惨烈：“郁总……妈！”
　　此时的郁温雅，则是还在返回岛上的路途中。
　　昨天晚上见过恒野集团的总助理以后，她就立马回去整理了对方所说的那件事，因为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心底的情绪怒到极点时，甚至还充斥着满溢的讥讽与冷笑。
　　……她是真的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就真如总助理猜测的那样，他刚刚开口的时候，郁温雅就已经知道他到底是想做什么，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帮忙，要么就是帮着他对付闻越，要么就是帮着他对付孔缉远，对方的心思昭然，她实在是烦不胜烦。
　　起初也的确如她想的那样。
　　“郁总，我们原总知道你恨你的儿子，大家都能理解。毕竟自己大权在握这么多年，突然多个儿子出来跟争权夺利，换谁都觉得碍眼。”
　　总助理表达到这里时，郁温雅都还觉得正常，孔缉远早就跟她说过，外界流传的那些自己与他不合、这样斗那样斗的流言不必理会，肯定会有人拿来做文章的。这种事情郁温雅也很熟，她当年也是差不多这样过来的，所以只是冷眼听着。
　　可谁知对方接下来的话，却是骤然给她带来巨大的冲击。
　　“我知道你心有顾虑，就像是上次满月山庄的事情那样，宋家即便给您发了照片表达合作的诚意，但是头顶上有闻家压着，您也不太好动弹。但是这次不同了，如果真要说还有谁能够同时对付孔缉远和闻越，那就非得是我们联手不可……”
　　郁温雅：“……”
　　什么意思？宋家给她发照片，难道不是耀武扬威地威胁她吗？
　　这居然还是表示合作的诚意？所以原来宋家原本也是想要跟她一起去害她儿子的？再包括眼前的恒野集团……孔缉远究竟是与他们什么深仇大恨，他们凭什么就全都想来动他！
　　郁温雅怎么都没想到，竟会听到如此的消息！
　　她怒到极点，几乎都是要气笑了！到后面对方说了什么她本来都不愿在听，可是在这样强烈的情绪下，她反倒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像是压抑着前所未有的风暴与漩涡，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到后来，郁温雅都有些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消化这种情绪的了。
　　她只记得在这样的狂怒以后，郁温雅火速地叫来余灵，替自己整理总助理口中所说的那些相关资料，她等待结果的时候同时回岛，忽然间，觉得无比的疲惫。
　　又来了。
　　她在很多时候都会有一种极其无力的感觉，就好像这个世界就非要跟孔缉远作对，跟他们孔家作对一样。当年她明明那么努力的为他排清所有的障碍，甚至还不惜把他送出去那么多年，导致家人四散……可没有豺狼，还有虎豹，怎么就永远不得安宁呢？
　　郁温雅甚至还努力的回想许久，自己这些年难道真的做了很多错事吗？导致自己四处结仇，最终全都报应在她的家人，可是分明没有。
　　越是想到这里，郁温雅就越有一种极其虚弱的无力感，令她久久缓不过神来。
　　“……妈！”就在这时，孔扬灵哭诉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出。
　　郁温雅微微一愣，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接的电话，但是反而是这通电话，骤然将她从虚幻拉回到现实一般，郁温雅倏地惊醒，这才发现早就已经是下午，环岛就在眼前。
　　想到孔扬灵，她顿时就好像恢复了点动力，站起来准备出去吹吹风，可谁知紧接着就听对方声音陡然拔高：“我怀疑我哥跟闻越搞到一起去了！”
　　郁温雅：“……？”
　　郁温雅大概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来理解，“搞”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哪种程度。
　　寂静半晌，她刚刚所有的疲惫无力顿时全部抛在脑后，震惊失声：“你说什么！”
　　孔缉远跟闻越搞到一起去了？
　　要不怎么说是母女，郁温雅倏然升腾起来的念头同样是怎么可能，这两人总共才见面几次啊。前段时间满月山庄的事情刚出的时候，郁温雅还在担心孔缉远跟闻越走得太近会有点过于危险，甚至特地提醒过孔缉远对方的心思难测，相处时最好是保持分寸。
　　但是怎么回事，闻越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郁温雅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惊慌问道：“你确定吗？这是你哥亲口告诉你的吗？还是你发现了什么特别的线索？”
　　“我确定，我刚刚在岛上的时候……”说到半途，孔扬灵突然又卡了下壳。
　　等等，她好像又突然不是那么确定了。
　　刚刚的孔扬灵情绪起伏太大，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极度混乱和无法自控的愤怒状态里，其实并不够冷静。现在突然听到郁温雅这样问，她的记忆莫名地就有点模糊。
　　孔缉远手上的那个……真的是吻痕吗？
　　她怎么感觉又有点像是条暗红色的缠绳啊。
　　那种缠绳孔扬灵有印象，因为闻越的手腕间就有一条类似的，说特殊也特殊，他在缠绳的打结处系了一颗圆润细腻的旃檀佛珠，偶尔支颐的时候，珠子便带着缠绳一起，顺着他的小臂缓缓滑落，令人莫名的心惊。
　　可说不特殊，那也不特殊。只要去一些大型的寺院里面拜佛，它自然会送你一条，孔扬灵曾经也给孔缉远求过，低调但是好看，即便没有闻越的那个看起来那么虔诚结实，与他们孔郁集团最新的满钻腕表搭配在一起，也是分外的惊艳。
　　最主要的是，刚刚孔扬灵没有去细想，现在一想就是漏洞百出。昨天晚上孔缉远和闻越两人住在一起的事儿，还真不是他们俩自己去安排的，反倒不知道是谁有意设计陷害，令房卡经过自己的手送到了孔缉远的手中，这里面要认真说起来还有自己的推力呢！
　　当然，玫瑰花，还有两人自然而然的相处仍然是疑点，一时间竟是让孔扬灵前所未有的犹豫，卡了半天才接着道：“我觉得，或许，应该是吧……”
　　郁温雅：“…………”
　　孔扬灵十二岁以后，郁温雅就没听过她用这么不确定的语气说话了。
　　但没办法，郁温雅就算是恨不得立马冲回到岛上去仔细观察，现在也只能慢慢地吸气，尽量让自己冷静点，道：“灵灵，具体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你跟我好好说说。”
　　孔扬灵微愣，听到郁温雅此时冷酷而凛冽的语气，有那么瞬间的恍惚，竟感觉她好像是在做一场什么影响公司生死的重大决策。
　　当然，从重要程度来看也差不多。
　　孔缉远当时到底是怎么被送出国的，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能比郁温雅更加深刻。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个小孩子保护了十几年，眼睁睁看着他健康地长大成人，心疼之余也不是没想过对方以后到底会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的问题。
　　但……当这件事真的到来的时候，一股猛烈的酸涩与复杂还是骤然袭卷了她的胸腔。
　　那可是闻越啊！
　　不是闻越的条件不行，事实上如果真的有男朋友排行榜，他应该是世界上最值得被得到也是难度系数最高的。搞到他固然像搞到个宝，可偏偏他暴戾恣睢，危险至极，倘若真的是他去刻意引诱、哄骗，让孔缉远意乱情迷……这简直丧心病狂啊！
　　“就，就是刚刚……”
　　就在郁温雅悚然的时候，孔扬灵还在迷茫地复述着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其实她的脑子也是罕见地糊掉了，除了有跟郁温雅同样的酸涩与复杂，心里还还反反复复回荡着自己刚刚与舒夜阑的对话。
　　是啊，倘若在这段关系里面真的是闻越如此强势，她哥又如此柔弱……
　　突然间，孔扬灵捂住自己的嘴，没忍住抽噎了声。
　　天啦，所以她哥这样的身板，真的扛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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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第34章
　　就这样，在孔扬灵将事情经过完整复述了一遍后，电话骤然陷入悲伤的沉默。
　　妈的，这下可怎么办。
　　要说去掺和孔缉远的事情吧，偏偏这个家里不论谁都没有这个资格；可要说不掺和，抛开满肚子的酸涩意味不说，她们现在整颗心就跟悬在嗓子眼似的，根本就放不下来！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到了最后，郁温雅终于还是拿出了作为霸总的果断，道：“我们现在还是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郁温雅想得很明白，如果闻越真的就那样不择手段，非要得到孔缉远的话，那她们也绝对不会手软，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
　　“我明白的，妈。”
　　孔扬灵则是已经在网上开始搜起“男人事后如何保养”的攻略，同时疯狂地将“做到这几点，男人能够更持久”和“这样做，能够最大程度地保护与润滑”这类关键词放进收藏夹，痛苦地点点头，顿了顿道：“……但是我问不出口怎么办？”
　　郁温雅：“……”
　　众所周知，现在孔缉远家里地位最高，孔扬灵和郁温雅都是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的，更是珍惜现在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关系。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自己不小心说错什么惹到孔缉远不高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但，过了片刻，郁温雅麻木地道：“那你觉得我问得出口吗？”
　　孔扬灵：“…………”
　　她想到前段时间郁温雅连跟自己沟通都如此费劲，顿时非常想悲切地说一声“妈我现在理解你了真的不怪你”。
　　但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她实在是有点焦头烂额，下意识地往孔缉远那边瞄去，瞄了几次后突然发现不对……等等，闻越呢！闻越刚刚不是在还孔缉远的身边坐着吗，他就这么把她哥给抛下了？
　　孔扬灵人都傻了，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就在她拉走舒夜阑和打电话的这段时间内，孔缉远已经和闻越全都聊好了。
　　孔缉远在困顿中闭着眼浅眠，但是思维却不受控制蔓延出去，不论如何都还是放不下刚刚在路上两人说的那些事情。要知道他俩可不仅仅只有酿酿酱酱，恒野集团的事情才是他们最近阶段的目标，于是他俩稍微商定了下，觉得还是要尽快把孔扬灵和郁温雅捧上去。
　　没错，就是捧。
　　其实都不用等舒夜阑那边调查的结果回来，两人基本就已经对恒野集团昨晚的所有作为与目的有了个清晰的认知，自然而然知道对方接下来想如何谋划。那么既然试探已经结束，两人这边的准备，也需要好好的展开了。
　　他们要将目前恒野集团偏移的那道口，越撕越大。
　　蝴蝶扇动翅膀的时候固然会带起巨大的旋风，可是那不够稳定，两人也不会完全信任。他们还需要更加极端的手段，他们要让整个轻奢产业都要经历激烈的动荡与变革，要把原本故事的轨迹扳向另外一个极端：原来恒野集团踩着谁上位，那最后就要被谁狠狠踩下来。
　　闻家和孔家，就是原本他们针对的目标。
　　闻家先不必说，闻越自己会处理，孔家的情形则会更加复杂。
　　郁温雅作为顶级奢侈品的头部品牌，其实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轻奢市场，要不是为了给孔缉远腾位置，现在恐怕早就已经囤积起了雄厚的资本；至于孔扬灵，现在虽然因为读书的关系手里的项目还非常稚嫩，但着手做的却是一个非常新潮的内容：虚拟直播。
　　在轻奢市场内，大部分的用户都是年轻人，既有钱还喜欢那些流行的玩意儿。于是品质上乘的商品加上虚拟直播的助推——当然这其中也有闻家的帮助，在原有轨迹里面直接将孔家的轻奢版块推到了一个难以撼动的高度，可惜最后还是被恒野集团所摧毁。
　　是以在孔缉远和闻越现在的计划里面，非得要有两人的参与不可。孔缉远不但要两人反制恒野集团，到最后甚至还要凌驾于所有的行业之上，将整个市场格局全部改写——而他们的垫脚石，就由自己来做。
　　真正的渔翁先养精蓄锐，恒野集团如何动作，自己处理就好。届时等自己与恒野集团都发展到了足够的程度，积蓄起来足够的能量，在对撞时引发剧烈的动荡，两败俱伤……届时两人来收拾残局，便是暴风过境，胜局已定！
　　只是孔缉远目前还没跟他们俩说这件事，得好好谈谈才行。
　　“那我去帮你谈吧。”闻越听到这里时，顺手接过他的水瓶，淡淡道：“你好好休息。”
　　孔缉远与他不分你我，闻言只是轻轻抬起睫羽。
　　跟自己现在这样倦懒的情况不同，闻越好像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状态，沉寂而平静，唯独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无意瞥到他的发丝垂落，便会随意地替他理理。
　　这本不是什么特别的举动，可或许是刹那间接触的温度实在滚烫灼人，孔缉远总觉得他好似能给自己一种奇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愉快感。
　　孔缉远顿时就舒心起来，眉眼慢慢弯起，声音温软：“好呀。”
　　于是，当孔扬灵突然发现闻越已经不在孔缉远的身边，茫然四顾的时候，闻越其实已经坐在很远的地方等她打电话等了很久了。
　　孔扬灵不由得到处逡巡，蓦然对上闻越漆黑的目光，心头骤然跳了跳。
　　空气仿佛有着片刻的停滞。
　　“妈……”孔扬灵电话没挂，半晌过后，不自觉地喃喃：“闻越好像来找我了。”
　　郁温雅：“……？”
　　“……他找你？”郁温雅顿觉毛骨悚然：“他找你干什么！”
　　是啊，他来找自己干什么呢……是准备要摊牌了？难道闻越刚刚有听到自己打电话？还是说他想就这样表明他跟孔缉远的关系？他到底做了什么非要这么着急！
　　无数的念头在脑子里面剧烈冲涌，孔扬灵捂住话筒，抬起头来打量着闻越所在的位置，他独自坐在海边亭子的台阶边，因为距离太远，还有点看不清神色。
　　“没事，妈！”孔扬灵别过身去躲着舒夜阑，迅速悄声道：“这也是机会。虽然我没有办法跟我哥开口，但是要是闻越主动告诉我那可就不同了，我必定要把这件事全部弄清楚！”
　　想到这里，孔扬灵仿佛肩负着整个家庭的重担，骤然间热血沸腾，挂了电话就大步朝着闻越那边走去。此时海滩上依旧清静得很，孔缉远在落日下睡着没醒，孔扬灵经过的时候，还能看到他侧脸的眼睑被浓密的睫毛覆盖，大抵是睡得很好，呼吸轻浅而均匀。
　　呜呜呜，这看样子昨天晚上肯定遭了很多罪吧……
　　孔扬灵心痛如绞，目光心疼地在哥哥脸上留恋着，同时内心的烈焰燃得更加猛烈。
　　可谁知她才走到亭边，满肚子的火气还没爆发，结果就发现闻越就这样站在台阶边看她，突然问道：“你昨晚谈的那个项目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孔扬灵猝不及防：“……？”
　　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闻越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不是，闻越突然问自己项目的事情干什么？
　　但闻越还真就是在问她。
　　即便孔扬灵平时都没怎么主动跟孔缉远和郁温雅说过自己项目的情况，但是因为她做得的确不错，在圈子内稍作打听就能够知道，更别说是闻越这样只手通天的了，想要清楚什么事情简直不要太容易。
　　于是孔扬灵对上闻越漆黑而寂静的目光，心里莫名就咯噔了下。
　　说实话，不论是在学校的时候面对各种形形色色、还是在生意场上面对那些鬼怪神魔，孔扬灵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不但不会怯场，甚至还会迅速接管现场，成为主导整个气氛的存在。
　　可是现在，就在这海风吹拂地落日余晖里，可孔扬灵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像是在面对什么投资老总似的，所有思维倏然凝固，就连刚刚来时所有的斗志都烟消云散。
　　“很难说吗？”闻越示意她先坐下来，淡淡问道：“还是说你很紧张？”
　　孔扬灵：“……”
　　她的确有点紧张，她就觉得闻越和其他所有的人气场都截然不同，在她的面前不紧张其实很难，否则当时在茶室的时候，那群朋友也不会听到他的名字就沸腾那么久了。
　　可谁知紧接着，她就听闻越语气平静：“不用紧张，我替你哥问的，他昨天晚上累坏了。”
　　孔扬灵：“……？”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好像又合情合理！毕竟抛开他俩诡异的关系不谈，其实闻越和孔缉远就是合作伙伴啊，他哥昨天晚上是挺累的，到现在都还睡着呢……
　　“就……”倏忽间，孔扬灵脑子好似一片空白，茫然道：“……还，还行？”
　　“还行”这两个字脱口，孔扬灵蓦然清醒，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不论是在生意场还是谈判桌，除了思维要清晰，吐词要犀利具有攻击性，最重要的还是要意志坚定，绝对不能被对方的气场带着跑。一旦出现失误，那自己必定就会开始被卷进敌人的领域，失去自我的意识，到最后一败涂地。
　　孔扬灵多年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闻越的语气更是其他所有老板都没有的平静随和，可只要开局失利，便是败局已定。
　　到最后，孔扬灵甚至都有些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些什么，直到恍恍惚惚地离开亭子时，被迎面而来的狂风一卷，蓦地如受雷击！
　　天啊，她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孔扬灵一时竟不知道该震惊自己输得如此惨烈得好，还是该恐慌闻越的手段竟已经强大到了如此地步的好，总之就是压根就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没能知道、结果反倒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半天的事实。
　　“……妈！”
　　片刻后，郁温雅再次收到了孔扬灵哭诉的电话，声音竟比起最开始的那个还要惨烈。
　　郁温雅的心缓缓沉下来。
　　其实就在刚刚听到孔扬灵那头被闻越叫去以后，她就已经觉得不妥。不论孔扬灵平日里再是聪明成熟，那也只是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姑娘而已，怎么可能是闻越的对手？于是急急地就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赶来，现在也已经快到了。
　　事实证明，她的决策非常正确。
　　当郁温雅杀气腾腾地冲到岛上时，大家都还没有回去，孔扬灵神色郁郁地站在海边接她。郁温雅多年没有见到过她如此挫败的样子，愈发心情复杂，完全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妈。”孔扬灵眼底蕴着不甘心的烈焰，一把握住她的手：“替我报仇！”
　　“……”郁温雅万万没有想到，多年没有见到过孔扬灵如此依赖的样子，终于见到时，却竟是这种情况。
　　她沉重地点了点头：“在这里等我。”
　　闻越的确好手段，郁温雅即便是在平时也要对他多几分敬畏，更别说眼前的情况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于是她也用力捏了捏孔扬灵的手，气势汹汹地就冲着闻越那边而去。
　　但也是才走到亭边，就发现闻越的目光看了过来，像是也要找她似的。自己才刚刚准备质问他跟自己亲儿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忽然听他道：“郁总，昨晚恒野集团找了你？”
　　郁温雅：“……”
　　不得不说，闻越把两个人的死穴都抓得很准。
　　虽然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有意无意，但这件事的确直接戳中了郁温雅的痛处：孔缉远的安危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说显然更加紧急，闻越现在即便是与他有扯不清的瓜葛，但是好歹也是孔缉远的合作伙伴，平日里都是在帮助他。
　　昨天晚上郁温雅听到的那些消息，以及后续扑面而来的各种浪潮，实在是让她觉得疲惫而又害怕，倘若真的有人愿意跟她一起保护孔缉远，她又怎么可能不答应！
　　紧接着，她就听到闻越语气平和地道：“昨天晚上我们虽然没有亲自确认，但是猜也能猜得到恒野那边现在是想找你帮忙对付孔缉远。我觉得你应该咽不下这口气，正好现在我们这里有了个方案，你要不要听？”
　　郁温雅：“………………”
　　半个小时后，孔扬灵看到郁温雅也面如土色的回来了。
　　折戟铩羽的两人就这样站在海边，沉默地对视着。直至半晌，孔扬灵才突然冲上去抱住郁温雅，差点再度抽噎一声。
　　输了……居然连所向披靡的郁总都输了！
　　闻越，真的是好狠一男的！
　　“妈……”孔扬灵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差点都要绝望了，“这下可怎么办啊！”
　　她们母女俩容易吗？她们不就是想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怎么就这么难呢！
　　“……没关系，我来想办法。”郁温雅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沉着眉眼道：“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还是亲自去问问远远，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得不说，郁温雅是真的特别勇敢，特别有担当。
　　这个家庭里面，虽然母女两人都是在社会上的交际高手，唯独面对孔缉远却谁都没有辙，但怎么说郁温雅都是个大家长，当孔扬灵完全束手无策的时候，她是必须得站出来的。
　　但，也就是郁温雅刚刚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她的余光注意到远处正躺着休息的孔缉远好像已经醒了，便不由得侧过头去看。谁知这一看，刚吸进去的那口气差点没出来！
　　孔缉远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把，正好摸到了刚刚坐回去的闻越的大腿上。
　　郁温雅&孔扬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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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第35章
　　最开始的时候，孔缉远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他刚醒的时候有点迷糊，这一觉睡得实在太好，撑着闻越的腿坐起来还发了会呆，这才慢慢觉得神清气爽。
　　而此时亦是落日西斜。
　　金色的余晖洒向海面，逐渐蔓延出去与天融为一片，下午时分燥热的热气也慢慢平息。闻越漫不经心地看着海面，无意识转动着腕上那条细细的缠绳。
　　“醒了？”察觉到不安分的手在自己的大腿内侧游走，闻越的表情却是连变都没变一下，回过头来给他递了杯果汁，道：“我刚刚都去谈好了。”
　　孔缉远手上顿住，不自觉流露出赞叹的神色。
　　闻越的办事效率果然没得说。孔缉远下午实在有些精神不济，要是没有闻越的话他都打算晚上再说的，此时不由得心情大好，立马高高兴兴地靠过去想要给他一个奖励性质的吻，可谁知人都还没有碰到，就被闻越捏住了脸颊，目光平静地望向他的背后。
　　不远处，刚好看过来的郁温雅和孔扬灵顿时被孔缉远这样的举动吓到，明明还是那种凌厉冷冽的气质，现在两张冷若冰霜的脸蛋上，却骤然表露出前所未有的悚然！
　　孔缉远：“……”
　　就，不知道怎的，气氛忽的好似有些微妙。
　　孔缉远觉得自己并不算浪，他对性对象的挑选尤为严苛，这么多世界过去其实也就只遇到过闻越这样一个对胃口的而已，现在也只是简单的你情我愿纾解下最原始的欲望，要真说做错了什么，那也没错啊！
　　但……被继母和妹妹这么看着，压力还真的是挺大的。
　　感觉到这两人好像一副自己真的要敢当着她们两人的面亲上去，就敢冲过来跟自己拼命的样子。孔缉远略微犹豫，最终还是颇有遗憾地坐了回去，顺带给两人投去了幽怨的目光。
　　郁温雅&孔扬灵：“……”
　　他幽怨？他居然还幽怨起来了！
　　母女俩觉得简直就是魔幻，激动得差点都要撸起袖子，可随后猛然定在原地，又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等等，所以为什么这一切的行为看起来都像是孔缉远主动？
　　不是闻越在设计引诱、让孔缉远意乱情迷，不得不从吗？但是为什么现在闻越反而看起来冷静克制，孔缉远佯装柔柔弱弱，但表现得却像个不要脸的流氓！
　　……丧心病狂竟是他自己？
　　两人浑身一震，顿时有种事情已经全然混乱的恍惚感。可都别说再去质问什么了，她们束手无策，更是哑口无言，一时竟是完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的好。
　　直至半晌，孔扬灵眼泪突然唰地就掉下来，呜地一声就抱着郁温雅背转过身。
　　只要她们不看，真相就追不上她们！
　　孔缉远：“…………？”
　　他就愣是没有明白，这母女俩在旁边脸色几番变幻跟川剧变脸似的，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但饶是如此，孔缉远的心情仍是不错，眼看着孔扬灵和郁温雅最后还是选择去捡贝壳掩盖悲伤后，终于也收回了目光，扭头问道：“所以刚刚郁总怎么说的，她同意在恒野集团那边暂时按兵不动对吧？”
　　跟恒野集团有着千丝万缕勾连的实在太多了，还要接着试探估计还能扯出一大片，所以在完全布置好以前，孔缉远还不是很想搞起特别大的动静，随意搪塞下让他先安分会得了。
　　“嗯。”闻越随口应了声，道：“这件事后面会全部交给你来处理。”
　　郁温雅和孔扬灵也是非常信任他了。
　　要想达成孔缉远的目标，不但要重启郁温雅那边轻奢产品上市的计划，加速孔扬灵项目的进度，还得需要两人全力的支持与配合。但两人竟连计划的核心都没有多问，知道是孔缉远亲自在做，立马就将主导权交到了他的手里。
　　想到这里，孔缉远心头微微一动，问道：“你那边呢？”
　　恒野集团既然会选择联合郁温雅针对自己，想必怎样也不会放过闻越的。
　　闻越起初没答，只是目光落在远处仍然站在原地，好似受到了什么打击般失魂落魄的舒夜阑身上，淡淡道：“那就看夜阑到底能处理到什么程度了。”
　　跟孔缉远不同的是，孔缉远每天变着法子都在想怎么拒绝万亿家产，可闻越却是想把所有的担子都放在舒夜阑的身上。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舒夜阑还并不足够，外面许许多多的言论都在说自己平日里造得实在太过厉害，压根就不给舒夜阑留活路，倘若他不尽早锻炼出杀伐果断和一颗同样狠决的心肠，怕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会受到闻越的牵连。
　　真巧，闻越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也不知道他还想了些什么，片刻过后，闻越才淡淡收回目光。
　　他其实本来也没多大的波动，可回头时却发现孔缉远还在看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绪，就这样慢慢地、轻轻地眨了眨眼。
　　闻越不由顿住。
　　就好像是觉得这样突如其来的关心……大抵也算是关心吧，极为有意思似的，他定定看了孔缉远半晌，忽的轻轻笑了声，附身安抚地沾了沾他的眼睫。
　　远处，才刚刚消化完情绪，终于打算往回走的舒夜阑，猝不及防就撞见这一幕：“……”
　　说实话，虽然舒夜阑刚刚受到了孔扬灵一番痛骂，现在已经逐步接受了其实在这件事里面都是他舅舅胁迫、故意、设计可能才把孔缉远给搞回来的，毕竟这些事情听起来也特别像他舅舅的风格……但是真的当这些事情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险些窒息。
　　他知道了！知道了！他知道他舅舅才是魔鬼！
　　为什么还要让他看到这些！
　　舒夜阑顿时心头大痛，实在是缓不过来，猛地转身，也到海边捡贝壳去了。
　　只要他不看，悲伤就追不上他！
　　就这样，到了天全然黑下来的时候，舒夜阑和孔家母女俩，全都捡了整整一大箩筐的贝壳，整整齐齐地放在了孔缉远和闻越的面前。
　　孔缉远&闻越：“……”
　　孔缉远：“……这是下个季度要售卖的新品吗？”
　　闻越：“……你打算全部摆在你办公室吗？”
　　郁温雅&孔扬灵&舒夜阑：“……”
　　这哪里是一箩筐的贝壳啊，这分明就全是眼泪！眼泪是珍珠，越哭越像猪！
　　可是不论如何，这件事也就只能这样了。
　　情势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孔缉远和闻越还都是这种脾气，他们难道还能做什么不成？还不是这两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更何况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也实在没空再去烦恼。
　　驻海宴结束后的两周内，孔郁集团的轻奢板块突然重启。
　　这件事就像是个信号，蓦然给圈内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冲击。谁都知道孔郁集团顶奢新品即将发布，郁温雅为此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功夫，圈内更是翘首以盼，而等这次新品的发布结束，孔郁集团骤然再上一层楼，巍峨屹立不倒，也终于可以专心致志地对付孔缉远了。
　　甚至有传闻称，她已经和恒野集团联起手来。
　　……这是一场足以预料的血雨腥风，孔郁集团联合恒野，孔缉远联合闻越，中途竟还有人称，就连孔扬灵最近也在着手推进自己的项目，试图在这场激烈的厮杀中站稳脚跟。
　　届时究竟会谁输谁赢……就得看谁的能量更加强大了。
　　而与传闻中野心勃勃的模样截然不同的是，郁温雅在办完这些事情以后，心情还颇为复杂，当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坐在办公室里面没走，盯着面前的材料始终无法释怀。
　　半晌，她突然出声：“余灵，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余灵正在收集一些刚发出去的资料反馈，闻言立马站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别的，郁温雅思索片刻，再次提起了宋家给自己发照片的那件事，犹豫道：“我们虽然查出来那辆车是宋家动的手，现在他们的下场也的确不太好过……但是我在想，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就一定会帮他们？胆子大到敢直接给我发照片。”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
　　是现在圈内猛烈汹涌的流言。
　　恒野集团现如今来找她，其实亦是因为如此，甚至这些年因为自己从来都没有解释过，就好像跟默认似的，竟是牵扯出了一桩接着一桩的麻烦。
　　孔缉远说得的确没错，倘若当时他真的接受了这些股份，将孔家的信息全部澄清，现在的局势反倒不会这样简单了，并且那些明里暗里的人，也肯定不会这样轻易地暴露出自己的意图。
　　只是这样的情形，骤然颠覆了郁温雅从前所有的认知，她万万没有想到时至今日这些东西竟是真的会要人性命，于是她忍不住地开始担心，既然如此那孔缉远这么多次受伤会不会就是因此这样的原因？孔扬灵也会受伤吗？她还能护得这个家周全吗？
　　余灵一时竟是无法回答。
　　其实她极其理解郁温雅现在的状态。
　　所有人都说郁温雅向来都是杀伐果断，所向披靡……但是哪儿有人天生就畏惧别人的看法和目光的呢，只是郁温雅从前在乎也没有用，因为流言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就像是，当年她义无反顾嫁进孔家，第二年孔缉远的父亲就抱病去世的时候那样。
　　那时外面的各类揣测与说辞如同能杀人于无形的针，来得铺天盖地，压抑得她几乎窒息：说她为了夺权而暗中谋划的毒杀，说她为了剥夺孔缉远的继承权而生的小女儿，说她身为一介女流却妄想站上如此的顶峰……诸如此类，三人成虎，简直杀人诛心。
　　当时的情形何其可怕，若是她真的挨个去在乎，以她年轻时候那心高气傲的模样，恐怕早就已经被逼死于人言，又怎么可能还会站在如今的高度？
　　久而久之，她好像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层阻断视听的保护壳，令她能够在这么多年内再面对任何风浪的时候都可以一往无前……但，事到如今，孔缉远的回来，却好像将她这样的保护壳再慢慢的卸下，令她不得不开始逐渐直面当年的所有。
　　甚至连余灵跟在她身边时间长了，亦是变得如她一样。
　　所以她此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是尽量客观的，借着孔缉远做这件事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半晌才慎重答道：“郁总，剑有双刃。”
　　郁温雅骤然一顿。
　　她好似忽的有些恍惚般，怔了半晌，方才慢慢地道：“……我知道了。”
　　她知道余灵是什么意思，就像是孔缉远现在做的那样，流言固然伤人，但是倘若能够利用好它，自然也能破开云雾。这样看来孔缉远在大多数的时候的确比她更加理智清醒。
　　“还是全都听远远的吧。”到了最后，即便心有怅然，但是很快又被欣慰与骄傲所覆盖，郁温雅合上资料，终于是缓缓松懈下来，道：“他肯定能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虽然孔缉远身娇体弱是真的，一开始也的确有特别多的人被他乖软的外表所蒙蔽，但是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早就没有人真的把他当成不谙世事的贵公子了。
　　说来说去，圈内能跟他相提并论的还真没几个。
　　那些早已功成名就的暂且不提，就说其他世家中与他年纪相仿的那些，做出来的成绩都远不如他，要么是在藤蔓娱乐给他打工，要么就是不温不火，看来看去，还真没几个胆敢像他这样刚回国就撞上闻越，当面跟恒野集团起冲突还全身而退的。
　　而另外和他比较熟悉的那几个：孔扬灵，舒夜阑，闻嘉采。前两者一个都还没高考，一个还每天跟在闻越的屁股后头焦头烂额。至于闻嘉采……
　　闻嘉采到现在都还在外面玩。
　　夜色浓重，高级会所里却是一如既往地嬉笑热闹，闻嘉采在卫生间里面洗手的时候，贺家的二公子就从外面进来了。他今天晚上找了几个小明星来作陪，大家都喝得有点多，包括他自己都在前面走得摇摇晃晃，还得其他的富家子弟给扶着。
　　闻嘉采倒是滴酒未沾，只是听到动静以后，动作就慢慢顿住。
　　贺二和旁边那位富家子弟边放水边聊，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闻嘉采就在身后似的，声音里面带着讥讽：“……滴酒不沾？他闻嘉采到底是真的沾不得酒，还是不给我面子？真要不沾酒跑出来玩什么玩！我看他就是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难堪！”
　　旁边的富家子弟心头叫苦，连忙道：“别生气啊，闻嘉采以前出来玩也从来不沾酒的，跟他玩过的都知道，真不是针对你……”
　　“我管他以前是怎么样！”贺二想到刚才的场景还是脸黑，勃然大怒道：“不就是有个舒夜阑给他擦屁股吗？还敢在我面前摆谱？不给他吃点苦头他还真以为自己能装模作样！”
　　“贺少！小声点……”富家子弟在旁边魂都要吓掉了，“舒夜阑都不重要，重点是他小叔！”
　　在这个圈子里面，可不是谁的小叔都有如此威慑力，唯独闻嘉采不同。他平时除了不喝酒以外出来玩的时候也没其他毛病，大家岁月静好，都和和美美的，可一旦真有事情闹起来，对方背后的那个名字他们是连提都不敢提的好吗！
　　可也不知道贺二今天晚上到底是喝了多少酒，闻言面上的讥笑愈发明显，“……还他小叔？闻家的事情你们都不知道吧，舒夜阑不顶用，闻嘉采是废物，他闻越难道还能活多长……”
　　话音未落，好像是有哪里轻微“啪嗒”的落锁声，在寂静空旷的卫生间里听得格外清晰。
　　闻嘉采站在旁边听完了全程，但是奇异的是他好像也没觉得很生气，脸颊因为还未完全长开带着点轻微的肉感，应当是非常讨人喜欢的少年长相，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眉目与闻越有几分相似的缘故，偶尔竟是乍现出几分锋利的模样。
　　真要说起来，他其实已经等贺二很久了。
　　但是直到现在，闻嘉采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然一拳“嘭”地砸在了贺二的脸上，竟是直接砸得他哐当摔倒在地。旁边的富家子弟满脸错愕，好半天才蓦地惊叫了声：“……闻嘉采！”
　　五分钟后，今晚参加这个饭局的人蜂拥而至，现场骤然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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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第36章
　　闻嘉采忽然出事了！
　　舒夜阑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才刚刚下班准备离开公司，闻言脸色大变，急冲冲赶来时，现场已经控制住了，但是闻嘉采看起来还是很炸。
　　没错，他哪儿是没有生气啊。
　　他简直都要气疯了好吗！
　　究竟是气到什么程度，半个小时后医院直接下来医护人员抬人的时候，闻嘉采还指着担架气急败坏地怒骂，舒夜阑走到他背后，简直没眼看，就连帮他收拾惯烂摊子的助理都在旁边目瞪口呆，道：“……闻少爷这是吃炸。药了？”
　　“……”这哪儿是吃炸。药了，他自己就是个炸，药。
　　舒夜阑莫名火起，倒也不是冲着闻嘉采去的。闻嘉采平时的确喜欢在外面瞎浪，浪到常常卡刷爆了电话打到舒夜阑那边，又或者是闹出什么事情非要他收拾烂摊子不可……但，不论如何，起码他从来都没有长歪过。
　　他平时甚至都很少发脾气，总是一副笑嘻嘻地主家傻儿子的样子，跟孔缉远与闻越这种动不动就见血的更是没法比。所以舒夜阑现在就特别想知道，到底谁有那么大的能耐，居然能把他给惹成这样？
　　舒夜阑的心情沉得厉害，跟助理一起陪同上救护车的时候，还迅速跟闻越说了这件事。
　　……而闻越要是知道，这件事的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当时孔缉远也正好跟闻越在一起，两人最近正在外面出差，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尤为诧异。孔缉远甚至还打电话问了问孔扬灵，因为孔扬灵的朋友圈子与闻嘉采差不多重合，要是闻嘉采和闻嘉采的朋友出了事，那孔扬灵肯定知道。
　　果不其然，孔扬灵接到电话的时候就道：“哥，我现在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按照孔扬灵的说法，这件事的确有点严重，才刚刚发生的时候她的群聊消息就已经刷爆了。而如今闻嘉采自己包括被他揍的那个，还有当时在同个包厢吃饭的朋友们，全都以不同程度的挂彩上了担架。
　　“要不我在医院门口等等你们。”孔扬灵说完以后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短时间内也到不了，便道：“待会见了面详聊。”
　　孔缉远扭头去看闻越，闻越亦是微微点头，“回去再说。”
　　虽然赶得很急，但是路途实在太远，等几个人到达医院的时候，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毕，舒夜阑正站在走廊边低声细语地跟助理交代着什么，表情一看就不是很舒坦的样子。
　　孔扬灵看这情况，就先去了趟病房。
　　现在待在病房里的那位算得上是她比较熟悉的朋友了，受了点轻伤，孔扬灵进去的时候对方正龇牙咧嘴地涂着碘酒，连忙解释道：“我真没参与打架，伤到我这个程度的都是劝架劝出来的，闻嘉采那小子今天晚上就跟疯了似的，非要揍贺二……”
　　听到这个名字，孔扬灵的眉头神经质地跳了跳。
　　片刻后，她问道：“贺二知道闻家是惹不得的吗？”
　　“知道是知道……但是贺家这些年好像一直都笼罩在闻家的阴影下面吧，说心里没什么恨意也不可能。而且闻嘉采每次有什么事情，都是舒夜阑出来处理的，贺二也是胆子大，没亲眼见到过闻越当然也就膨胀了……”
　　孔扬灵嘴角莫名地勾了点，缓缓道：“活该。”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不知道为何显得格外的凉薄。
　　但是这种模样在她把所有的事情听完，出了病房，见到孔缉远的时候便瞬间消失殆尽，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轻声道：“我问清楚了，是贺家的二小子前段时间嘴臭闻家的事情，被闻嘉采听到了，闻嘉采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在今晚约了个饭局……”
　　顿了顿，接着道：“现在贺二腿都差点断了。”
　　孔缉远有点诧异地挑了跳眉，再次朝着走廊那边看去。
　　因为闻越到了以后就去拿检查报告了，现在也不在这里，所以走廊里依旧只有舒夜阑和闻嘉采两个。
　　舒夜阑交代完事情后，还得带着助理去看病患。真正打人的闻嘉采却没去，只是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看起来应该还挺抗造的，毕竟对方连腿都差点断了躺在床上，他却只是右手打了个绷带，连院都不需要住。
　　“我现在要过去谈赔偿的事宜。”舒夜阑临走前问他：“有什么需要我带的话吗？”
　　“有。”闻嘉采点头：“你问贺二还能不能爬起来，爬不起来以后就都在我面前跪着。”
　　舒夜阑：“……”
　　舒夜阑都要被他气笑了：“你到底跟谁学的这么大脾气？就你还让他跪着？你要知道你现在离开闻家什么都不是，出门在外的时候就少狐假虎威，知道吗？”
　　“这怎么能叫狐假虎威呢？”闻嘉采难以置信：“拳头是我自己的！人是我自己揍的，我又没有叫你们派打手给我是不是！”
　　“而且就是因为我离不开闻家，我才要誓死捍卫我闻家的尊严！”闻嘉采理直气壮。
　　舒夜阑：“…………”
　　他实在没法跟闻嘉采辩驳，心本来就是偏着他的，就算是出于责任尝试着说教他几句，被他胡搅蛮缠也压根没办法组织语言，索性转身就走。
　　闻嘉采这下却不依不饶了，他到现在还没消气呢，起身立马就跟了过去，“还有啊，你不是要帮我带话吗，你记得问问他疼不疼，疼哪儿了，长不长教训，嘴巴还管不管得住了……”
　　说实话，闻嘉采平时讲话就跟个小喇叭似的，声音大，穿透力强，就算是他没有刻意嚷嚷，说不定病房里的那几个脸色都已经黑了。
　　但最终他也没能多说几句，就在下个刹那，他蓦然噤声。
　　闻越回来的时候也没有说话，循声淡淡扫了他一眼，闻嘉采所有的意气顿时戛然而止，“嘭”地下就重新坐回了位置，安静得像个鹌鹑。
　　“……小叔。”直到半天，他悄悄吱了声。
　　气氛莫名有点可怕。
　　闻越看起来好像也没有生气，就是神色很淡，淡得连情绪都难以捉摸，于是看起来往常更加令人发怵，闻嘉采就算平时早已经被揍惯了，可此时也是下意识地头皮发紧，乖顺地抿着唇连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闻越亦是什么都没有问。
　　出乎意料地，他甚至连责备都没有多责备几句，只是站在他面前将他的检查报告看完，最终目光在报告最末尾多停留了会，淡淡问道：“这几天你是想要回去住还是继续住在外面？”
　　闻嘉采：“……”
　　他懂了，这是要他回家挨打。
　　今天晚上的事儿闹到现在也实在是有点难看，小叔在外面奔波着呢都被惊动赶回来了，他不被揍才是怪事。但是被揍也好，揍完了小叔肯定也就不生气了。
　　于是顿时间，闻嘉采反倒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赶忙凑过去道：“当然是回家，小叔你听我给你说……”
　　说今天晚上自己真的是滴酒未沾，说他就知道谁谁谁不安好心还好他聪明谨慎……闻嘉采挨打的次数多了，当然知道挨打前说什么最有用，反正先把认错的态度摆好准没错！
　　说到后面，闻越忽的微微侧头。
　　孔缉远就带着孔扬灵站在他们旁边，眼见着他们的气氛缓和，这才出声询问：“没事了吧？”
　　话音未落，旁边的闻嘉采的眼睛骤然亮了下。
　　他就好像突然心花怒放似的，没忍住多打量了下孔缉远——他可没忘记就是孔缉远就是那位天天往闻家送花的小叔的对象，就连闻越上岛的那几天都没断过，还是自己大清早跑回去签收修剪的呢。
　　谁知道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啊！
　　闻嘉采莫名有些激动，一声“小婶婶”差点脱口而出，连忙道：“没事没事，放心吧我生龙活虎，虎虎生威……”
　　孔缉远：“……”
　　他其实不是问的闻嘉采，闻嘉采生龙活虎他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不知道为何，他好像总对闻越的情绪变化万分敏感似的，即使对方的表情好似一直都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可就从收到闻嘉采的消息开始直到刚才，孔缉远都觉得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好似陡然陷进化不开的墨池一般，情绪沉得不成样子。
　　直到此时，也不知道是忽的被闻嘉采的自作多情所逗笑，还是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孔缉远的意思，闻越看他片刻，极短地轻笑了声，转身同样答了句，“没事，走吧。”
　　即便闻嘉采没事，今天晚上要处理的可还多着呢。
　　孔缉远追随着他的背影，默不作声地看了片刻，这才极其轻微地呼了口气。
　　要不怎么说闻嘉采顽皮得厉害呢，就这么会的功夫，他就好像已经全部恢复了往日的劲头似的，走在前面的时候，没受伤的那只手提着药袋子走在前面晃啊晃的，简直每个动作都散发着少年十足的活力。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甚至还蹭蹭蹭地就先跑上了车，摆摆手道：“小叔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就先说，我是不会打扰你们的！”
　　到现在还顽强站在孔缉远和闻越中间的孔扬灵：“……”
　　孔缉远&闻越：“……”
　　不过两人现在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孔缉远抬头问道：“今天没办完的事情，等你处理好了有空了再说？”
　　“好。”闻越微微点头，“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等到他也转身上车以后，孔缉远和孔扬灵就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直到对方的车辆启动，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孔扬灵这才低低地、慢慢地吁了口气。
　　她这口气吁得，像是带了点什么幽微的叹息。
　　孔缉远不由侧过头来，却发现孔扬灵正低头在群聊里面发着什么消息，可能也是在跟朋友同步医院里的事情，说完以后抬起头来，道：“哥，我都有点饿了。”
　　今晚两人都回家得很晚，什么东西都没吃就过来了，折腾到现在，的确也是该饿的时候。
　　孔缉远却是微微一顿，但是最后也什么都没问，只是点头，“那我们现在回去吃饭。”
　　“好！”孔扬灵顿时高兴起来，立马就开始打送餐电话。
　　此时此刻，闻嘉采呆在车上的时候，却是有些百无聊赖。
　　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总算是差不多平息下来，闻嘉采好了伤疤忘了痛，实在是没什么好做的，独自在后座来回蠕动。过了半晌好似觉得折腾够了，又爬起来打开窗户吹吹夜风。
　　可就当这时，他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这条路……”闻嘉采颇有些迷茫地道：“好像是回老家的？”
　　“嗯。”闻越淡淡道：“给舒夜阑打个电话吧，问问他现在到哪里了。”
　　“……”所以这么晚了，居然还要回老家？
　　闻嘉采一愣，倏地反应了过来。
　　明明自己今晚什么都没跟小叔说，他也什么都没问，可是他没急着去收拾自己揍的那些人，更是不急着收拾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他早就对这种事情有所预料，心里有数一般。
　　闻嘉采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直至片刻，他才微微松开，终于给舒夜阑拨了过去。
　　舒夜阑迅速地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以后，也立马坐上了前往老家的车。只是闻嘉采的电话打过来时他并没有听到，他还在接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话。
　　那位闻家仅剩的最后一位长辈，与舒夜阑同姓的老人家在电话里急不可耐，问道：“听说闻嘉采今天晚上出事了？是出了什么事？他死了吗？闻越呢？”
　　舒夜阑不由一顿。
　　他忽的有些胸闷气短，不得不在回答多做了几次深呼吸，可即便如此，当对方的追问不断的响起时，他仍然觉得电话拿着烫手，反反复复压抑了好几次，终于闭了闭眼。
　　“没事。”
　　他尽量放轻了语气，道：“全都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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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第37章
　　因着闻越忽然带两人回老家的举动，闻嘉采和舒夜阑心里都不自觉有些紧张。
　　老家的位置很偏，下车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三点。闻越和闻嘉采先到，到了以后也没急着进去，而是在门口等了下舒夜阑。而等舒夜阑急冲冲下车的时候，登时就看到了闻嘉采满脸“你来晚了居然敢叫小叔等你”的幸灾乐祸。
　　舒夜阑现在看到他就头大，闻越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目光，道：“走吧。”
　　三人齐齐迈进宅院。
　　毕竟是大家出生的地方，老宅承载了多代人的记忆，便不由得多添了几分古旧与肃穆，就连素日里爱打闹的闻嘉采，在踏进门槛的时候都不自觉收起了皮脸。
　　老人家年纪大了喜欢清静，住的地方更是曲径通幽，有专门的看护出来迎接，习惯性地道：“闻先生，舒先生，老太太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舒夜阑和闻嘉采都没开口，闻越道：“她的腿脚可还利索？”
　　看护以为是雇主关心老人家的身体情况，连忙道：“放心吧闻先生，老太太身体硬朗，每天早上都会去葡萄园散步……”
　　闻越点头，淡淡道：“既然硬朗，能走几步路就多走几步路自己出来，别每次都等着我提醒她家里的规矩。”
　　看护：“……”
　　很显然这位看护来闻家并没有太长的时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雇主居然会是这样的脾气，脸上顿时流露出难掩的错愕。舒夜阑和闻嘉采倒是对此习以为常，同样没有跟着看护过去，而是直接跟着闻越前往了祠堂。
　　摸香，在跳跃的芯焰中点燃，闻越熟练地阖目静拜，随后将香插在了香炉内。
　　四周非常安静，舒夜阑和闻嘉采重复着他的动作，没有半点声响。
　　没过多久，老太太气急败坏而来，当场就准备发脾气，可见到眼前这种景象，怄火半天最终还是没能出口，只能等他们拜完出来的时候，这才沉沉地冷笑了声，道：“……活人都没安排明白，就忙着安排死人了。”
　　她的头发全白，但是却打理得一丝不苟，就连衣服与仪态都还似保持着端庄与冷酷。唯独开口时，语气里是丝毫掩饰不住的讽意。
　　说来倒也正常，闻越的这位祖母在年轻的时候就爱弄权术，最为血雨腥风的时候甚至差点叫闻家改姓，也好在是年轻力壮的那些闻家人死得早，她处心积虑大半辈子落了空，现在还落得这个下场，哪儿能不心怀怨气。
　　但是很显然，闻越今天晚上压根就不是为她而来，随手捻了下指腹的香灰，漫不经心地道：“我对闻家的人向来一视同仁，等你上了牌，也没什么不能安排的。”
　　室内蓦地一静。
　　舒夜阑和闻嘉采心惊肉跳，压根就不敢去看曾祖母的脸色，在这样的一片死寂里面硬着头皮把香插好，急急忙忙就退了出去。
　　等关上门的时候，他们好似还听到闻越淡然侧目，紧接着就道：“怎么，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
　　舒夜阑和闻嘉采登时背脊发寒！
　　等猫着腰到了院子，离两人的距离都非常远了，闻嘉采才像是惊魂甫定般拉着舒夜阑道：“我就知道，小叔他不是突发奇想才回老家的！”
　　“……”舒夜阑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就在刚刚离开医院的时候，他也亲自去询问过贺二他到底是怎么招惹闻嘉采的。对方一开始还因为受此大辱而勃然狂怒，在自己刚进去的时候骂得毫无休止，可纨绔究竟只是纨绔，舒夜阑稍微用点手段，没花什么力气，对方就全都说了。
　　两周以前，亦是在一场聚会中，贺二大肆讽刺讽刺舒夜阑毫不顶用，是难担闻家大任的废物，这倒无所谓，对此舒夜阑心底早就清楚。
　　可随后他就说到整个闻家。
　　舒夜阑听说过贺家当年是怎么跟自己祖母那辈的人合作掀起风浪，随后又是如何被一步步打压到现在这种地步的，贺二固然只是道听途说，愚蠢自大到酒桌上扯嘴皮子威风罢了，但是不得不说，贺家对于闻家的情况还是知道那么点的。
　　“……曾祖母年纪也大了。”沉默片刻，舒夜阑忽的道：“说是每天早上都能去葡萄园散步，但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也不知道病情什么时候就会复发。”
　　闻嘉采：“……”
　　他张了张口，本来想要说什么，但好像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他知道舒夜阑指的是什么。
　　都说闻家何其可怕，不论在谁的口中都是无情残暴的野兽，过处寸草不生，令人肝胆俱寒……归终结底，竟也不过是稀稀落落，最后只留下伶仃这么几个相依为命而已。
　　所以才说啊，对方其实也没有说错。
　　这就像是背着什么血缘的诅咒，但凡闻家的人，皆是众叛亲离，孑然至死。更别说闻越平日里行事如此暴戾恣睢，竟还能得如此安逸，这些事情难道不都是他带来的报应？
　　甚至于……报应到最后，他自己难道还能活得多长不成？
　　想到这里，舒夜阑倏地心头一跳。
　　他莫名有些呼吸不畅，扭头去看闻嘉采，却发现闻嘉采也是满脸憋闷。舒夜阑当场就忍不住想说，既然如此你怎么就不能给他和小叔省点心，这样指不定他们还没那么早被气死。
　　可转念想想，闻嘉采又还能有几年快乐日子呢，还是让他就这样自由自在吧。
　　于是在夜色中静静地端详闻嘉采片刻，舒夜阑伸手，最终只是安抚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此时此刻，祠堂内的气氛则是截然不同。
　　在闻嘉采和舒夜阑离开以后，祠堂室内就陡然凌厉起来，老太太反应过来时都快要被气疯了，指着闻越的手止不住地在发抖，半晌才道：“你……你觉得我真要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闻家现在都这幅样子了，你不得好好地考虑谋筹，好好地培养继承人……”
　　她这话说得无不道理。
　　既然连外人都知道，闻越自己秉性暴戾，到最后孽力回馈迟早得作死自己，还不如早早地将担子放在年轻一辈的身上，倘若真的能将家族所传承，发扬光大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谁知闻越就像是极有耐心似的，听完才随口似地道：“夜阑知道你这样替他反复叮嘱吗？”
　　老太太蓦地哽住。
　　是，她这句话的意思，的确就是在为舒夜阑说话。
　　毕竟是同宗同姓，老太太当然是帮偏本家。她就不相信了，就算他再怎么想报复自己，就算是记恨上了舒夜阑，可闻家那么多的东西，难道他真的就能全然死死攥在手里不成！
　　只要想到此处，老太太就不由得记起当年舒夜阑母亲去世时的画面。
　　也不知道是他们家女眷的命反而是要硬些还是怎样，舒夜阑的父亲和伯父走得很早，亲生母亲病着的时候，却是吊命吊了几年。
　　将死那夜，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将舒夜阑和闻越全都叫了回来，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她疯了似的抓着闻越的手，厉声道：“你就不能留给他什么吗？连我都死了，他再也没有其他的仰仗，你就不能留给他点什么吗！”
　　人之将死，连气都提不上来，却竟能爆发出这么一股子狠劲，看老太太触目惊心，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以至于她后面缓过神来，倏然发觉这里面有些不对：能够让舒夜阑的母亲突然如此发疯，难道闻越从来就没想过把家产留给舒夜阑？
　　那还能留给谁？
　　难道还能是闻嘉采吗！
　　此时此刻，老太太更是止不住的气血上涌，连语气都不由得严厉急躁了起来：“那又怎样！现在闻家到底什么样子你自己也看到了，除了夜阑也没有其他可以托付的对象，你若是早点将这些事情安定下来，也可以尽早成家，不用那么辛苦地……”
　　话到半途，闻越突然轻轻掀起眼睫。
　　他本来就站在窗边，跟老太太隔了很远的位置，听对方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转着自己手上檀珠细绳的样子，看起来倒是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可唯独听到这里，他在一片寂静中看了她片刻，突然慢慢地、轻笑起来。
　　老太太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这个人即便是自己的孙子，可完全不知道血液里到底掺杂的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有的时候不过是随意一个举动，却也是倏地让她心惊肉跳。
　　“有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我始终不如你意，不是因为我想要的多，或者对你们有什么意见。”闻越并没有什么遮掩，事实上他也的确从不遮掩，就好像对方不论再是自诩心机深沉，却还是能够被他一眼看穿，甚至连语气都一如既往地轻缓。
　　“这些都无所谓。”
　　老太太愣住，浑身猛地一震。
　　是……他的确什么都无所谓，他明明手里握着如此庞大的富贵与权势，不知道为何却是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就好像是自己不论再怎样兴风作浪，哪天真的搞出了什么血雨腥风，动荡飘摇，他也没有半分的波动！
　　自己甚至都不足以被他看进眼里。
　　只是今天晚上有那么件事情发生了，他回来替长辈烧香的时候顺便往自己面前随意地一站，便是提醒自己，自己的野心他全都知道，曾经与别人怨恨地提及过他什么他也全都知道，他什么都没有说，却是已经让自己明白……自己最好少惹他动怒。
　　这个念头缓缓升腾起来的时候，老太太竟觉得头皮发炸。
　　但是眼见着闻越说完以后什么都不打算再做，只是推门离开，他登时间还是急了，冲着他背影道：“那不然你要怎么样，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恰逢房门大开，走廊的风忽的灌了进来，庭院里的月亮倒是罕见的晴朗，清辉扑洒到地面，倒映出旁边婆娑的竹影。于是最后这句话看似气势汹汹，可转瞬就被卷进风中，空气里，好似完全没有办法令闻越有半点的动容。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沿着长廊走出去就是庭院的门口，闻越对背后的声音熟视无睹，走了几分钟后只是停在这里，淡淡抬起起眼帘望去。
　　明明已经这么晚了，舒夜阑和闻嘉采还坐在亭子里面等他。
　　舒夜阑正眉头微敛，低头看着手机处理事情；而闻嘉采无所事事，撑着下巴直打盹，打着打着，一个没注意就直接栽倒在了舒夜阑的身上，烦得他实在够呛。
　　耳边依旧是竹叶沙沙作响，但风好像慢慢平息下来。
　　他默不作声地立于漆黑的阴影中，半晌眼睫都未动，寂静得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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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第38章
　　而等孔缉远再次收到闻越消息的时候，他才刚刚到家。
　　跟闻家那边截然不同的是，孔家这边简直是手忙脚乱，孔扬灵送餐的电话都打完了，这才知道郁温雅还在家里等他们，急急忙忙地加了两份夜宵，这才终于到家。
　　郁温雅就站在家门口等他们。
　　她今天也回来得晚，都是两兄妹出发以后才知道闻嘉采那边的事情，心情也不由得比往日沉重不少，看到两兄妹陆续下车后，立马走上前去问道：“怎么样？闻嘉采没事吧？”
　　“没事。”孔扬灵一边换鞋，轻轻摇头道：“看起来阵仗是大了点，但是闻嘉采你还不知道么，连劝架的都去医院吊水了，他自己活蹦乱跳的。”
　　几不可察地，郁温雅的肩膀慢慢松懈，旋即默然。
　　或许两兄妹没什么感觉，但是于郁温雅而言，闻家的情况或多或少都与孔家有些相似。
　　一个长辈，时常只能将一个小辈带在身边，另外一个的性命就像是一眼能够望得到头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离去。于是郁温雅今天晚上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有那么刹那的恍惚，竟好像是回到当年自己极其疲惫的时候，那种沉甸甸的无力感久久不散。
　　也不知道现在的闻越，是不是会有和她同样的心情。
　　“也不用太担心闻越。”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孔缉远正好经过客厅，随口道：“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想得很开。”
　　孔扬灵和郁温雅一顿，同时悚然扭头。
　　孔缉远也不由得慢慢停在原地，合上了正在给闻越发消息的手机屏幕。
　　“……闻越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吗？”孔扬灵没忍住脱口而出：“哥，所以你们真的无话不谈？”
　　孔缉远：“……”
　　他知道孔扬灵指的是什么事情，但是刚刚联系闻越还真不是为了这个，一时竟是语塞，半天才道：“这得是多大的秘密，还需要闻越亲口跟我说？”
　　孔扬灵：“……”
　　这倒也是，闻嘉采身患绝症的事情，其实还真算不得多么讳莫如深，主要是因为闻家从来不说，闻嘉采自己平日里蹦跶得还跟个猴子似的，说出去也没人信，这才导致知者甚少。
　　孔缉远实在是太会察言观色。
　　他满打满算也就只是在医院见过闻嘉采一面，但是结合剧情线里面的东西，他几乎是瞬间就能确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本来还说……”稍作犹豫，孔扬灵道：“你要是不知道的话，我就不告诉你了，反正这种事情听起来也只会让人伤感。”
　　孔缉远看着她们，半晌，却只是很淡地勾唇。
　　没什么好伤感的，普通人的病痛与死亡看起来好像是格外地可怕，无非也是因为他们得到的太多，贪恋的太多。但是孔缉远不同，他好似什么都没有，就自从有意识以来就在不断地接收各种各样的恶意，所以他从来不畏惧死亡，也并不觉得死亡便真的就是结束。
　　只是他也能够理解。
　　大抵也是与他现在看闻越和母女两人的心情类似，若是他们中的谁此时真的离开了，那自己肯定也是会觉得万分可惜的。
　　“算了。”思来想去，反倒是孔扬灵直接作罢，起身去找自己买回来的夜宵，走到半途忽的轻轻“咦”了声，不自觉轻微吸了吸鼻子，问道：“妈，你在家炖了什么吗？”
　　郁温雅低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把锅给揭开了。
　　刚刚在等两兄妹回来的时候，她不但是将收到的宵夜全部摆好，想到孔扬灵买的东西大部分油重，顺手就又炖了锅药膳鸡汤，现在扑鼻而来的就是满屋子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哦……我记得上次你哥好像还蛮喜欢喝这个的。”郁温雅回过神来，索性也将那些念头全然抛开，拿起勺子道：“刚刚好，我先盛出来。”
　　她说的是孔缉远刚回来的时候，牛奶只喝了半碗，鸡汤倒是喝得一干二净那件事。孔扬灵闻言顿时就想了起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情景有哪里怪怪的。
　　她一时想不出来，干脆还是作罢，扭头叫道：“哥，我们先吃饭吧！”
　　就这样，屋内原本还有点淡淡忧虑的气氛，倏忽间被这锅鸡汤所冲淡。
　　说起来倒也难得。
　　孔缉远回国以后，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忙碌，一家三口倒还是头次在今天整齐的吃了顿晚饭。最主要的还是气氛和睦，孔缉远先且不论，郁温雅没有惹孔扬灵生气，孔扬灵到最后竟是吃得一派满足。
　　郁温雅洗碗的时候想了想，还顺手把明天早上要用的高汤给炖上了。
　　她当时也没考虑那么多，菜是生活助理买了送来的，还剩下几节新鲜的大骨，不拿来炖汤还能做什么？
　　可惜的是，孔缉远第二天没能吃上。
　　公司那边突然出了点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他就连觉都没怎么睡，就又爬起来赶了过去。孔扬灵倒是睡到了日晒三竿，睡眼惺忪地下楼时，发现郁温雅竟早就开始在厨房忙碌。
　　起初她还有些恍惚，心说郁温雅这是在做什么呢。
　　但……片刻过后，她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竟是所有的瞌睡全然激醒！
　　等等，她好像知道昨天到底是哪里怪异了！
　　郁温雅……这是在家里给她做饭？居然还是连着两天在家里做饭？！
　　这倒不是说郁温雅从来没下过厨，事实上在孔缉远刚回国的那天她的确也是拿了锅铲的，但当时不是孔缉远才刚刚回来么，两个人为了让孔缉远宾至如归可谓是使出浑身解数，就算郁温雅再怎么折腾，孔扬灵都不会觉得奇怪。
　　问题就在于……在孔缉远回来以前，孔扬灵起码有两三年没有跟她一起吃过饭了！
　　家里是有阿姨的，有的时候两人想在家里呆会就会让阿姨做饭，但是两人皆是形色匆匆，即便如此也是分开时间段到家，分开时间段吃饭，然后再分开时间段出门，就算偶尔在家门口碰到，也只是随意打个招呼，再问问对方会不会顺路需要不需要自己送而已……
　　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工作狂魔郁总她到底为什么可以不上班的！
　　“起来了吗？”察觉到了楼梯口的动静，郁温雅还抽空说了句：“洗漱完就下来吃……”
　　话到半途，她好像是自己也察觉到什么般，蓦然顿住。
　　……是啊，她今天为什么没有上班！
　　郁温雅起初都没有发觉，就觉得高汤都炖好了她难道还能就这样走了不成，可直到孔扬灵这样一句以后，她也好像也是才倏地惊醒过来般，满脸都是对于自己的怀疑和困惑。
　　两人面面相觑，顿时陷进良久的寂静。
　　郁温雅&孔扬灵：“……！！”
　　……算了，不管怎样，都到了这种地步，孔扬灵难道还能不吃不成？
　　孔扬灵心里再是魔幻，也不得不承认郁温雅的手艺是真的不差。她的性子就跟孔扬灵如出一辙，两人全都是有点“完美癌”，能点亮的技能绝对不会放过，势必要在外面找不到任何能够受到攻击的缺陷。所以虽然郁温雅这些年一直都特别忙碌，但厨艺可是专门进修过的。
　　于是到了最后，骨香肉烂的高汤煮面，孔扬灵难得吃圆了肚子，顿时间所有的困惑全然抛在脑后，坐在椅子上发出满足的喟叹。
　　“妈。”孔扬灵想了想，诚恳地建议道：“要是哪天集团破产了，其实就你的本事，以后真的就去开个饭店自己掌厨也不是不可以。”
　　郁温雅：“……”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破产！
　　不过说起来，她刚刚在陪孔扬灵吃饭的时候好好想了想，自己这两天好像还真的空了下来，以前自己殚精竭虑，匆匆忙忙地将要将孔郁集团推到更高的高度，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可如今不同，前段时间自己拼命在忙的那个项目已经做完了，她的心里早有准备，那是一场她完全可以预料到的巨大风暴，她多年的苦心孤诣即将达成，也终于别无所求。
　　也难怪不得她总觉得好像连心里轻松了点。
　　想到这里，郁温雅就不由得侧过头去，才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蓦地发现孔扬灵就像是大猫饱腹般的餍足，微微弯着眉眼在笑，笑意真挚……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忽然间，郁温雅心头好似有些轻微酸涩。
　　她好像很久没有看到孔扬灵这样了。
　　事实上这几年来，她一直觉得自己跟孔扬灵的相处状态不太对劲，好像不论自己做什么都在惹她生气。郁温雅左思右想，却始终分不清楚究竟是她以前余怒未消，还是真的自己很多事情都没有解释明白。
　　唯独近日来，因为各种意外，两人的距离莫名忽然拉近，有的时候郁温雅竟是会难得的感受到一些久违的依赖与信任感。
　　郁温雅实在贪恋这种感觉，她是真的再也不想回到以前那种僵持而冰冷的状态了。
　　“灵灵。”
　　大抵也是时机正好，郁温雅在心里盘桓了那么久的事情，竟在此时忽的顺畅的就说了出来，试探问道：“就上次你哥刚回来的时候，我说下个季度的新品非常重要，在国外实在是走不开就没有亲自去接，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
　　在郁温雅的记忆里，今年两人吵得最凶的一次架就是和孔缉远有关的事情了。
　　郁温雅知道自己的问题，可有的时候她也的确是有自己的考虑和处境，所以她万分希望把以前所有争吵过的，让孔扬灵生气的事情全都解释清楚，破解隔阂，冰释前嫌。这样的话……两人是不是就能够和好如初呢？
　　孔扬灵一愣，蓦地不自觉微微屏息。
　　郁温雅不想吵架，孔扬灵更是不想。
　　归根到底，孔扬灵也迫切地想要知道郁温雅做一些事情的理由和初衷，想知道有些事情于郁温雅而言、于这个家而言到底有多紧急，她的苦衷到底在哪里，在当时的情况下到底为什么都能够压过孔缉远的重量……
　　于是慢慢地，孔扬灵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开始认真地听郁温雅说话。
　　郁温雅见状，顿时眼底微亮，连忙道：“我没有骗你，我当时就是觉得，从长远角度出发的话，这几天虽然是耽误了，但是后面就再也不会被这些事情缠身，到时候就能专心致志地陪伴你们，这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性价比的问题，孔扬灵是理解的。
　　那个时候孔扬灵的确是非常生气，要知道孔缉远可是十几年没有回来，天天都在想孔缉远的到底是谁？难道不是郁温雅自己吗？可既然她这么想她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推掉？非要等到国内其他人都把他盯上了才罢休吗？
　　这也是为什么后面孔缉远出事，孔扬灵会更加生气甚至直接迁怒于她。
　　但是此时冷静地去想郁温雅的决断，孔扬灵又觉得倘若是自己遇到她那样的处境，说不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并不能全然怪她。
　　其他的事情也都是一样。
　　等到后面郁温雅谨慎地瞄着她，一鼓作气地将自己想到的全都说了个遍以后，孔扬灵便终于发现，自己很多时候的确是没有控制住脾气。
　　竭力去理解郁温雅这件事，孔扬灵很多时候会做，所以她只是沉默而安静地听着，并没有过多苛责；可是有的时候，或许也是因为她想要得到的实在太多，就会不可避免地失控。
　　微微沉默片刻，孔扬灵轻声道歉道：“我知道了，妈，如果以后再遇到这些事情，我会好好控制情绪的。”
　　郁温雅微微愣住，有那么刹那竟是有些眼眶发热。
　　她说这些事情，其实压根就没有想过孔扬灵的道歉，孔扬灵向来对所有的事情都拎得门清，若非是自己先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她，她也不至于发脾气，真要说来得自己道歉才是。
　　想到这里，郁温雅不由得愈发愧疚，低低地道：“没有，是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明白，否则也不会惹你这么生气，我们俩这几年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孔扬灵：“……？”
　　等等，这句话乍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觉得既然对方勇敢沟通，双方彼此体谅，自己再把脾气收敛收敛，两人是能够避免很多没有必要的争吵没错，但……这跟她们这几年变成这幅样子有什么关系？
　　一码归一码，吵架是吵架，冷战是冷战。这才多大点事儿？她不会真的就以为那些所有的僵持与疏远就仅仅是这样造成的吧？
　　谁知紧接着，郁温雅就深深地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和好吗，灵灵？既然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释清楚……”
　　话音未落，倏然间，室内好像诡异地沉默下来。
　　郁温雅微微一愣，都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抬头就发现孔扬灵脸上所有的动容慢慢消失，神色逐渐地冷了下来。
　　郁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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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第39章
　　郁温雅觉得自己的逻辑也没有问题啊。
　　在近几年跟孔扬灵的相处中，两人的确是有冷战也有热斗，吵架的时候情绪激昂无法自控，不吵架的时候虽然没怎么赌气，就是很寻常地交流，可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似的，生疏且无话可说。
　　于是郁温雅就觉得，问题肯定还是出在很多事情两人没能及时沟通清楚上。对方既然生气，自己解释或者道歉，两人不就冰释前嫌了吗？这也没毛病？
　　但是为什么如今看来，即便自己做出了所有的努力，也都毫无作用呢？
　　郁温雅实在想不明白，到最后甚至心急如焚。
　　事实上，孔缉远现在也很困惑，他实在是弄不明白……自己今早只是出去处理点事情而已，就那么半会的功夫，家里怎么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孔扬灵居然离家出走了！
　　也不全算是离家出走吧，眼前这栋别墅的年头还有点久，当时孔父还在世的时候郁温雅就住在这里，两个小孩儿也跟着住在这里，算是代表了他们一家人的安稳窝，若非特殊情况其实一般都不会在外面住。
　　但这并不代表孔扬灵自己没有房产，她就算高中还没有毕业，做项目的钱都已经足够她随便在学校附近去买一栋两百平左右的复式。
　　东西倒是没全带走，只提了个简单的行李箱，但是郁温雅都要崩溃了，惊慌失措地出门时迎面撞上孔缉远，眼泪差点都迸了出来，“……远远！”
　　“……”孔缉远才刚刚回来，就不由得站在原地听郁温雅急促地说起现在的情况，简直是匪夷所思，“你们俩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她们俩也不知道是在同仇敌忾些什么东西，明明看起来好像是已经快要和好的样子？又因为什么事情吵架了？这不能够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
　　郁温雅……她自己也不知道啊！
　　“我就是跟她解释了下以前的很多事情，说到底为什么没有去亲自接你，为什么每次宴会的时候我答应的事情最后都没有来得及做……就很多很多，我看灵灵也都接受了呀！我还说以后我若还有这种事情，肯定会提前说明白的，希望以后能够和好。”
　　郁温雅捂着脸抽噎了声，凄声道：“你觉得有问题吗？”
　　孔缉远：“……”
　　那难道他就能知道吗！
　　孔缉远搞反派搞得利落，但真要说什么维系家庭关系，那真的是难到他了。他从一开始过来的时候就没搞明白郁温雅和孔扬灵到底是什么状态，此时……此时他难道还能突然开窍？
　　但是没办法，孔扬灵就这样气势汹汹地跑出去实在令人担心，孔缉远安抚完泪水涟涟的郁温雅，连忙又去给孔扬灵打电话，道：“我先去问问她的地址，看看她怎么说。”
　　孔扬灵倒是也没把自己的住址瞒着。
　　孔缉远问，她就交代，说完以后将手机扔到沙发，气得简直在客厅里面团团乱转，觉得自己是真的已经在竭力克制了！
　　但是不管她再是怎么生气，经过这样一番来回折腾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等到后面去给孔缉远开门的时候，孔扬灵稍稍退后几步让他进来，半晌以后，突然就红了眼眶，道：“哥。”
　　孔缉远：“……”
　　他难得踌躇，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是好，片刻后才问道：“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孔扬灵低垂地眼睫微颤，不自觉抿了抿唇。
　　就正如孔缉远看到的那样，最近这段时间她跟郁温雅的关系的确是有所缓和。
　　“……我们今天的初衷也是为了解决以前的矛盾，郁总说的没问题，很多事情她跟我讲清楚，我理解她包容她，稍微克制一些脾气，那就能避免大部分的争吵了。但是她……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居然觉得这就能解决我们这几年的所有问题了！”
　　“……”或许是因为余怒未消，孔扬灵都没委屈多长时间，顿时没忍住拔高了音量，高得孔缉远都不由得指尖微微蜷了下，问道：“……那这几年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她压根就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匀给我，你问她自己记得不记得，这几年间到底回家过几次！”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把孔缉远都震了震。
　　其实孔扬灵真的不是特别黏人的那种，郁温雅要工作，她当然理解，孔郁集团这么大的企业焦头烂额的事情很多，没有办法面面俱到她当然也知道。可理解与知道是一回事，行动是另外一回事，光是理解与知道就能避免让事情变得更坏吗？
　　她们的沟通还要不要？她们对于彼此的陪伴和了解还要不要？
　　倘若这些全都没有，仅仅是避免争吵，她谈什么去解决问题！就靠最后全部变成陌生人来解决问题吗！
　　孔缉远全部听明白了，立马就回去把这件事转述给了郁温雅。郁温雅可真不愧与孔扬灵亲母女，在等消息的时候急得也是在屋子里面团团乱转，闻言倏地就抬起头来，如受雷击：“所……所以本质她是在怪我陪她的时间太少了？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会？”孔扬灵随后在听到这种答复的时候简直不敢置信，差点没给气笑出来：“她居然还好意思说怎么会？”
　　“郁总自负聪明，在外面各种关系都能够理清楚，怎么就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呢？她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电话多难打通吗？她自己不知道连我找她吃饭都得预约时间吗？我都以为她是准备了好久过来跟我谈心，结果她连问题在哪里都没找到？”
　　郁温雅：“可，可是上次她做项目的时候我无故插手，她还跟我吵架来着……她明明很介意我去管她的！”
　　孔扬灵：“她也知道是无故插手！那是我自己的生意啊，她为什么要插手？更何况她不插手我的项目，跟她回家，跟她好好跟我说话有什么关系？”
　　郁温雅：“可是她难道不是很忙吗？我好几次想要找她说话，她都行色匆匆，又是要忙项目又是要兼顾学习的……”
　　孔扬灵：“那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她都每天忙得这么昏天暗地了，我不去做点自己的事情，我难道还能跟个望夫石一样每天在家里哭着等她吗！”
　　“……”郁温雅张了张口：“只要时间排得下，我肯定就会优先安排她的……”
　　孔扬灵：“她肯定要说只要有空就肯定不会忽略我对不对？我知道她有的时候是真的有心无力，所以她放我那么多次鸽子我也什么都没说。但是你问她，她到底知道不知道上课上到一半突然收到预约取消短信是什么心情？”
　　最后这句话传到郁温雅的耳中时，她不由猛地一震，竟是真的全然没有了理由与借口。
　　她在原地呆愣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差点连眼泪都要下来了，喃喃道：“她，她早知道问题在哪里，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孔扬灵听到这里，不由得转向孔缉远，起初似乎是想发怒，但是到了最后，竟是倏地不受控制地鼻头发酸，半晌才带着浓重的涩意道：“哥，你觉得我刚刚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居然真的就半点都没往这里考虑过。”
　　孔缉远：“……”
　　先不说他明不明白，但是他这样把话传递来传递去的真的很累。
　　但是他大概也想象得到孔扬灵的模样。
　　孔扬灵的个性跟郁温雅在某些程度上格外地相似：冷冽、独立，自己的想法很强。所以她注定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事情哭闹的人，她只会不断地尝试去约郁温雅沟通，然后被取消预约，然后再尝试沟通，再被取消预约。
　　这样的过程非常漫长，起初的孔扬灵也的确非常耐心，即便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她也会给予对方足够的鼓励与理解，就这样没有边际地等待着，一直到近几年的逼近。
　　在此前，她真的以为这是双方都在努力解决，只是缺个机会冰释前嫌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孔扬灵在听到郁温雅那番话的时候会炸得那么厉害，她本以为这下真的可以彻底解决问题了，可谁知道到头来，居然就只有自己在排除万难地艰难战斗，自己一起期望并肩的那个人连她到底在为什么战斗都不理解！
　　讲到最后，孔扬灵别过头去，紧抿着唇，泪水“啪”地下就从下颚跌落下来。
　　孔缉远忽的微微一窒。
　　他以前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也并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做，甚至在他的记忆里面，那个每天以“完美美少女”自居的小姑娘永远高傲冷艳，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情绪。
　　但或许也正是她看起来永远高傲冷艳，永远都太过懂事，所以积累到现在，才会有了如今这样明明眼眶通红，却仍然倔强着站在原地不肯认输的表现。
　　孔缉远犹豫片刻，递了张纸巾。
　　过后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安慰下她，但是略微思索，只是将掌心安静放在了她的头顶。
　　也不知道是她真的没有什么矫情的性格，还是孔缉远的安慰起到了作用，孔扬灵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半晌，最终还是闭了闭眼，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转过头看着孔缉远。
　　孔缉远连忙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给她递了杯水。
　　孔扬灵还是头次享受到他这样的照顾，莫名地又有些想笑，但一笑怕眼泪又掉出来，索性接过杯子浅浅的抿了一口，低垂着眼睫，沙哑着声音道：“哥，你也别跑来跑去的了，累得慌，你直接让妈过来跟我亲自谈吧。”
　　在这件事情上，孔扬灵还是拎得很清楚的。
　　孔扬灵此时跑出来，倒也不是真的要跟郁温雅一刀两断，或者是赌多久的气，她就是需要自己冷静冷静，等冷静好了，她还是想好好解决问题。
　　“好。”孔缉远答应着，但是也没急着立马走，还在孔扬灵的房子里面多守了会。
　　不但给她热了牛奶，还特地等到她在沙发已经收拾好心情，能够安安静静地翻阅书籍了，孔缉远这才给郁温雅发了信息，随后转身离开。
　　闻越此时还在外面等他。
　　今早是他亲自送孔缉远回来的，原本孔缉远回家一趟还得立马跟他出去，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情况始料未及，不知不觉就耽误到了现在。
　　见到孔缉远从门口出来，闻越便不由得问道：“怎么样？”
　　孔缉远心情实在是有些复杂，一时竟不知道从何说起，直至片刻后才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下，最后略微迟疑，还是试探着询问道：“……所以，你知道怎么哄小孩吗？”
　　闻越：“……”
　　孔缉远：“……”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孔缉远一言难尽地别过头去。
　　他明白了，他们俩是真的谁都不适合带小孩儿。
　　孔缉远其实只是还有些放心不下，但也是实在束手无策，若是真的能够有点什么办法，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起码他也不至于还是这样干看着孔扬灵坚强地收拾情绪。
　　闻越虽然育儿没有经验，片刻过后，却是忽的出声，“你让郁总休息一段时间。”
　　孔缉远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解决问题最根源的办法也的确应该是这样。
　　这些年因为孔父的去世，郁温雅为了能够扛起孔郁集团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她一直忙碌奔波，独自面对着巨大的风浪与暴雨，光是支撑起脊椎就已经倾尽全力。
　　孔扬灵谅解她，前些年一直隐忍不发，就算被郁温雅反复放鸽子也从来不吵不闹。
　　现在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孔郁集团经过猛烈的发展，早已经成为了奢侈品行业的一大不可撼动的高山，甚至接下来集团里要做的重要转型项目都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不论怎么看，都已经不再是需要她时时刻刻殚精竭虑的时候了。
　　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不能好好放松一段时间呢？
　　想到这里，孔缉远不自觉轻缓地垂下眼睫。
　　只是郁温雅自己现在是没空想这些了。
　　就从孔缉远那边收到召唤消息后，郁温雅简直是惊喜若狂，连忙擦干眼泪就跑了过来。孔缉远怕她们没聊好到时候在这里也吵起来，直到目送她进门后都还和闻越呆在这里没有走，一直等到两个小时后，这才重新收到了孔扬灵那边的消息。
　　“哥，你回去了吗？”
　　孔缉远回复：“还没有，在等你们。”
　　孔扬灵：“那你帮我送送妈。”
　　孔缉远抬头，正好看到郁温雅从停车场的电梯里出来了，虽然神情仍有点憔悴，但还是比来的时候好多了，看起来应该聊得还算和平。孔缉远下车给郁温雅开门，叫了声：“郁总。”
　　郁温雅先是看了看闻越，深深地吸了口气，还是犹豫道：“应该……算是初步和好了。”
　　“那就好。”孔缉远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问道：“那灵灵不打算回去？”
　　郁温雅瞬间窒息：“……”
　　她刚刚在楼上除了听孔扬灵理智地分析现在两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承认错误并且做保证以外，更多的就是想把她劝回去。虽然……好吧，自己以前的确不太回家，那个屋子显得有点冷清，但是现在不同了呀，她现在都已经在改正错误了！
　　但是结果呢，孔扬灵都彻底搬了出去，这个家怎么办！
　　郁温雅开始都要急死了，还以为孔扬灵是在怪她，但是说到后面，孔扬灵在她震惊的目光里哗啦啦地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这才发现她一件衣服都没有带，全是一本本砖头一样厚的复习资料。
　　“妈。”孔扬灵冷静地道：“这次我真不是在怪你，你知道我不会跟你说假话，三个月后高考，我需要个不被打扰的环境。”
　　郁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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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第40章
　　郁温雅，好惨一母亲。
　　以前孔扬灵时常在家的时候，郁温雅也不知道她其实是在家里等自己，只知道在外面奔波与忙碌；而等到与孔扬灵的矛盾终于爆发以后，郁温雅内心无比愧疚煎熬，想要去弥补，却又撞上孔扬灵学习的关键期。
　　孔扬灵把时间规划得非常清楚。
　　她原本就打算在这段时间好好准备高考，同期在进行还有全国生物竞赛、全国数学竞赛、世界级击剑比赛。为了能够将“完美美少女”的形象维持到底，成为同龄人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她甚至都打算去冲击一下全国高考状元！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最近实在是没有时间再跟郁温雅继续扯下去。既然现在话已经说开，她还是觉得等她专心致志地把自己手里面的事情做完，其他的以后再谈比较好。
　　郁温雅理解她，不可能不答应。
　　最重要的是，很多事情她以前竟然全都不知道。
　　她看到的孔扬灵就和外界看到的差不多，觉得她优雅得体，聪明过人，好像很多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轻易地就能够实现，也非常轻易地令人对她产生钦佩与爱慕的心理。
　　但，唯独真正地去了解她平时到底都在做些什么，才能知道她在私底下到底是有多努力。
　　而这样的发现，再次给了郁温雅会心一击，郁温雅眼泪差点没再次掉下来，回家后扑到卧室抱着全家福照片悲痛半天，觉得这样是真的不行，她必须得赶紧想办法。
　　可问题就在于，她现在到底能做什么呢？
　　郁温雅痛定思痛，在深夜里对着笔记本沉思，写了起码长达十几页的详细计划说明，直到天光破晓，她浑浑噩噩地坐在办公室里时……差点都要拿头磕桌了！
　　到底要不要这么难！
　　那种不管做什么都害怕对方生气的惶恐没那么容易被打破，这也就导致了郁温雅在做每个举动的时候，完全就不敢确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简直就是如履薄冰。
　　“……郁总，郁总？”突然间，耳边有催促声传来。
　　郁温雅微微一愣，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恒野集团的总助理已经在秘书的带领下来到了办公室。
　　这次会面是早就约定好的。这位恒野集团的总助理代表的基本就是恒野老总的意思，他们上次在驻海宴的时候就已经跟自己达成共识要对付孔缉远，而到了今天，也是需要继续协商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了。
　　“郁总。”发现她有点走神以后，总助理也没有说什么，依旧好脾气地笑笑，道：“还得先感谢您上次提供的信息呢。”
　　不得不说，郁温雅也的确上道。
　　她看起来好像也是真的很早就想除掉孔缉远了，就在上次双方初步敲定合作以后，郁温雅就竟给了极为详实的孔缉远手底下品牌的信息，并且还推演了孔缉远接下来有可能的走向。恒野老总拿到信息后惊喜若狂，立马就催着总助理迅速推进下去。
　　此时此刻，总助理将手里面的资料拿给她以后，眼底逐渐沉落，还存了点别的心思。
　　事实上按照郁温雅如此着急的程度，恒野集团就算真的全然借刀杀人也没有什么，面前的这份资料倒是公平公正，可是总助理心里清楚，就算真的再跟她谈谈条件，再加加砝码……
　　就在这时，郁温雅突然皱眉，眼底陡然增了几分凌厉。
　　总助理话都还没开口，蓦地竟是手上一抖，还以为自己的打算就这样被她发现了。
　　可谁知道紧接着，郁温雅竟连话都没有多说，抓起桌上的包包就走。
　　总助理：“……？”
　　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直到办公室的门“砰”地声合上，室内只剩下他和带他来的那个秘书面面相觑，这才逐渐确定，郁温雅这是……真的走了？
　　不是！总助理简直难以置信，这会不是才刚刚开始吗，自己为了能够让郁温雅答应自己的条件，他连冠冕堂皇的说辞都起码准备了十套，结果郁温雅，她……
　　她到底要去哪里啊！
　　*
　　郁温雅当然是回去关火！
　　她也是突然才想起来，天啦自己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急急忙忙，居然连火都忘记关了！危险倒是不危险，她今天早上给孔缉远熬的是小米粥，小火慢慢地煮着问题应该不大，就是怕孔缉远一直没有起来的话烧干了可怎么办！
　　而等郁温雅气势汹汹地杀回家里，一口气把所有的火都拧灭以后，这才如释重负地撑着台面。可半晌后，她闭眼拍向自己的额头，一股子前所未有地烦躁与沮丧，缓缓蔓延开来。
　　这大早上的……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郁温雅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是过于慌张了，以至于不但脑子失去以往的理智，就连做事也毫无章法。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甚至还有可能让她越来越乱，更不可能达到目的。
　　她拧开水龙头洗脸，尝试着让自己清醒清醒。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思考得太过投入，她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孔缉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背后，揭开锅看了眼小米粥，问道：“郁总，你换配方了吗？”
　　郁温雅一愣，猛然转身，脸上跟见鬼似的。
　　“……”孔缉远竟是有点好笑。
　　他从郁温雅大清早神经恍惚地给自己做早饭开始就醒了，眼睁睁看着她来来回回地折腾，自然也能明白她现在内心到底是有多纠结。但他也并没有多说，只是走上去盛粥，道：“一会给灵灵送点过去吧。”
　　郁温雅顿时神色错愕。
　　小米粥能有什么配方，就是她昨晚看着两兄妹吃的时候尤其偏爱药膳味的鸡汤，便提了点油冻出来熬在里面，令原本没滋没味的米粥添了点香腻的气息。
　　但是这番话，却是陡然给郁温雅提了个醒。
　　对啊，她昨天晚上就在想，就算孔扬灵打算闭关修炼不希望自己过多的打扰她，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半点都不去关心，否则那不是不打扰，那是自寻死路。既然如此，她想要拿捏好分寸，不至于特别有存在感，也不至于毫无存在感的话……
　　送饭不就是最好的手段吗！
　　送饭好啊，郁温雅喜不自胜，当场都想要冲上去抱抱她儿子。但是在短暂的狂喜过后，她又不免得忐忑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觉得……灵灵会给我开门吗？”
　　孔缉远看着她，好半天没答。
　　这种事，他说了并不算数。
　　并且最重要的是，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掺和进母女俩关系里的这件事实在很微妙。
　　大抵也是因为自己以前跨越过的世界实在太多，孔缉远从来都没把自己真正当过这个世界的人，他并不属于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
　　所以即便现在自己身处的这个家庭是真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自己这辈子或许都不可能再碰到第二个，他都还是会习惯性地克制自己，尽量不要去插手影响他们自己的事情，因为那并不属于自己，他没有资格。
　　这也就是为什么，昨天闻越突然说“让郁总休息一段时间”的时候，他并没有急着回答。
　　才听到时他甚至还觉得有些诧异，这措辞很怪，他没有说“郁总应该休息一段时间”，反倒是让自己去促成这件事，这是什么意思？闻越既然也关注故事线，那他大抵也能理解自己只是客身吧？自己真的能做吗？
　　或许……也是能的吧。
　　仔细想想，就算他再是不想参与，可如今不也深陷其中了吗？
　　只是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对自己的底线放纵到这种程度，面对事情的时候竟然可以用“或许”和“可能”来赌，不介意它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也不去想未来到底会有怎样的改变……他当下想这样做，索性就做了。
　　“郁总。”于是，在安静注视半晌后，孔缉远终于问了声：“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
　　*
　　“打算”这两个字，对于郁温雅来说真的是非常熟悉，熟悉到刻入骨髓里了。
　　她本来做事情就是个非常有章法，行一步看百步的人，时常在项目的初期就已经能够把未来所有的可能遇到的收益与挑战都考虑得细致完善，并且加以批注与参考资料。
　　所以通常而言，一般人压根都不敢问她“打算”这两个字，只要问出来，郁温雅凌厉的眉头就会微微挑起，好像是受到什么质疑和侮辱般。
　　可孔缉远此时问的这番话，却是直接问到了她的心坎里。
　　一直到郁温雅提着保温桶都走到孔扬灵的楼下了，心里都还在万分纠结这件事。
　　她知道，孔缉远当然不是单纯地指自己到底要不要去给孔扬灵送饭这件事，他指的是接下来，她究竟把自己放在这个家庭中的什么位置。
　　倘若是以前的郁温雅，肯定二话不说就会把自己放在“顶梁柱”这个位置——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过往多年孔郁集团正在猛烈发展的时候，正是郁温雅在艰难且独自支撑着。
　　可现在截然不同。
　　到现在郁温雅都还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急冲冲跑到孔扬灵这座新房子里去的时候，那时孔扬灵已经冷静了下来，就这样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注视着她，聊到中途突然问道：“妈，你还记得你当时把哥哥送走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吗？”
　　郁温雅微微一愣，说不出话。
　　因为她是真的不记得。
　　说来真是奇怪，孔缉远被送出国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应该是极其重要的，到现在那股子浓稠的血腥味与死亡逼近的阴冷都还深深地镌刻在她的记忆里，她发誓再也不想从血泊中看到那孩子明明痛苦、却竭力克制着颤抖的苍白的脸，这些年才会如此的拼命。
　　可到底送他上飞机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是痛苦、内疚？还是深深的歉意？
　　“是眷恋。”孔扬灵轻轻道：“妈，你很舍不得他。”
　　霎时间，郁温雅竟是有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直到那时她才终于发现，原来那年发生的事情孔扬灵也不是毫无印象的，即便因为年龄关系，大多数的情节都已经全然模糊，可在内心深处却仍然烙印着某个场面，令她在成长的这些年间始终都无法释怀。
　　“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一家人就应该在一起的，你等哥哥回来等了这么久，难道不就是等的这个吗？”最后，孔扬灵如是问道。
　　此时再回想到这句话，迟来的悔意与钝痛骤然席卷了郁温雅的整颗心脏。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里面竟然错过了这么多的东西，亏她还一直觉得觉得自己都已经缺失了孩子的成长期，不能再继续缺失他们人生的所有段落了，可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完全与这些想法背道而驰。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犹疑下去了！
　　郁温雅心里陡然升腾起无穷的斗志，发誓就算是被灵灵拒绝，她也绝对不能再退，于是鼓起勇气走上前，按响了孔扬灵的门铃。
　　在等待孔扬灵开门的时候，郁温雅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有惴惴不安觉得自己会被骂的，也有觉得会面对孔扬灵冷脸的，还有孔扬灵压根不会给自己开门的。各种各样的猜测与恐慌像是大山般压在她的心头，令她不自觉连背都僵硬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想象中的所有画面都没有出现，孔扬灵一副才刚刚睡醒的样子，困顿地打着哈欠靠在门边，费劲地看清楚郁温雅这张脸后，才迟钝地道：“……妈？”
　　郁温雅怔住。
　　对方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欣喜若狂或者是高兴的样子，就是寻寻常常，普普通通看到家人回来般随意的表现，郁温雅却是仿佛冰冻消融，浑身凝固的血液都缓缓地恢复了知觉。
　　灵灵她……居然没有冷脸，也没有骂她。
　　她居然开门了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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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


第41章
　　俗话说得好，只要不要怀揣希望，那就不会失望。
　　郁温雅现在就是这样，甚至因为一开始根本就没抱什么期望，所以面对眼前的情况甚至还觉得喜出望外。
　　等孔扬灵坐在饭厅安安分分地将她带来的早餐吃完的时候，郁温雅眼泪差点没感动出来。
　　他们家远远太聪明了，实在太聪明了，怎么就能想到让自己来送饭呢，并没有耽误孔扬灵太长的时间，但是却能让孔扬灵知道自己是天天都在想着她的！
　　郁温雅内心美丽得快要起飞，连孔扬灵到底觉得好不好吃都没敢多问，只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凭借她的表情反应来暗自记录她的喜好，决定回去以后就立马翻开尘封多年的菜谱来苦心钻研。
　　她爱做饭，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做饭大王，必定要研究出让灵灵万分满意的菜品！
　　这样的喜悦自然而然地传递给了孔缉远。
　　她回来的时候孔缉远正好准备出门，郁温雅刚刚放下饭盒，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扑过来用力抱住他，与孔扬灵几乎如出一辙的冷冽眼眸就这样定定注视着他，好似眼角还有点微微发红，半晌才道：“谢谢你，远远。”
　　孔缉远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现在都还记得，上次与郁温雅相处时，还是自己说的“谢谢”。那时候他才刚刚判断出来故事线对自己造成了干扰，自己这个世界的家人不但并没有对自己存着什么坏心思，反倒是拼尽全力，想要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摆在自己面前。
　　而如今，位置对换，孔缉远好似陡然就懂了她的全部情绪。
　　“不用谢。”片刻后，孔缉远低笑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
　　*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孔缉远今天的情绪格外地好。
　　抛开家里的事情不谈，其实这两天他跟闻越都还挺忙的，尤其是闻越，清晨出来接孔缉远以前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来时还带着点浓烈未消的血腥气。
　　可就当孔缉远上车的刹那，他冲着闻越弯起眉眼，倏地就像是微风吹拂，料峭冰雪消融，顿时将戾气都冲掉些许。
　　闻越不由得侧头注视着着他，片刻后，忽的微微勾唇，道：“现在怎么样，都处理好了？”
　　他身上的锋芒逐渐消散，状态便显得内敛而寂静，孔缉远与他对视的刹那，不知道怎地，不自觉再次想到那天他给的那句建议来。
　　他其实觉得非常奇妙。
　　明明孔缉远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了，但是知道得愈多，反倒是觉得他愈发地复杂深邃，就像是漆黑而迷人的漩涡，令人止不住地想要仔细探究。
　　于是他一时也忘了回答，目光忍不住反反复复地在他身上打量、停留。闻越就像是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似的，不自觉轻轻笑了起来，也不再追问，就这样任由他看着。
　　直到点燃车准备出发的时候，才听他道：“藤蔓娱乐说他们已经到了。”
　　孔缉远微微回神，想起今天两人的目的。
　　到了此时，也总算是发挥藤蔓娱乐重要作用的时候。
　　不过很难得的是，这次见面的时间是藤蔓娱乐自己定的，说是要有资料要给。
　　天知道这种事对于郝二而言何其艰难，就上次在满月山庄约了孔缉远、导致他和闻越出事以后，他在合作期间除了必要的进度汇报以外，是真的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就算见面都是心惊肉跳，可真的是要有多怕就有多怕了！
　　所以他们要给的那份资料到底有多重要，居然都能让他们鼓起勇气来面对自己和闻越了？
　　“恒野集团那边拿到你的东西以后，多半是等不及了。”闻越淡淡道。
　　孔缉远默不作声地挑了挑眉。
　　他也是这样想的。
　　事实上，就上次在驻海宴和母女俩把所有的事情都敲定以后，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郁温雅与恒野集团那边谈得很好，不断地抛出诱饵；舒夜阑同步处理着上次驻海宴房卡的事情，亦是不断地给恒野集团施加压力令对方焦头烂额……
　　要真说哪里有困难，那就是孔缉远自己名下轻奢品牌的扩张了。
　　轻奢市场本来就是块肥肉，除了本身行业内的人在做，各类投资也拼命往里面挤，于是如今很多地方都是群魔乱舞，一片混乱。如果孔缉远真想要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中猛烈而迅速地扩张，那就势必就会面临许许多多杂乱的牛鬼蛇神。
　　而恒野集团……也必定会利用这样的混乱，给他找特别多的麻烦。
　　如今看起来也的确如此，今天约的地方同样是伫立在半山腰的度假山庄，孔缉远和闻越才刚刚到达，焦虑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的藤蔓娱乐就蹭地下站了起来，差点眼泪都哗啦啦地掉。
　　“老板……！最近好多人来挖我们的墙脚！”
　　藤蔓娱乐，现在说是每天都处在巨大的压力中都不为过。
　　他们的推广老本行倒是做得不错，跟孔缉远合作以后，为了能够跟上对方的进度，最近这段时间更是突飞猛进，成效斐然！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因为如此，圈内这段时间竟是逐渐开始流传，说孔缉远如今的名头如此响亮，全都是因为他们藤蔓娱乐的团队在后面支持，他们藤蔓娱乐才是真正的核心支持团队！于是骤然间，岂止是挖墙脚的，各种注资的，牵线的，狂蜂乱碟简直是无休无止！
　　……但，藤蔓娱乐哪儿敢担这种名头啊！
　　不管别人再怎么说，这公司都是郝二他们自己一路看着发展起来的，自己有几斤几两难道还不清楚吗？还核心支持团队呢，就他们跟孔缉远开始合作以后，孔缉远的产业市值一路暴涨，他们完全都是被带飞的那个好吗！
　　于是藤蔓娱乐诚惶诚恐，起初还只是小心拒绝，到了后面实在受不了，这才硬着头皮赶忙约上了两位老板，就想问问现在他们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孔缉远听完，心里却已经是全然清楚了。
　　他也没急着回答，只问道：“那你们想跳槽吗？”
　　藤蔓娱乐差点魂都吓掉，脱口而出：“……不不不！”老板这么强，他们是疯了才跳槽吧！
　　“我反倒是觉得你们尽早跟我解约会好一点。”孔缉远都没等他们惊吓完，就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轻飘飘地喝着茶，“要是你们这公司还想要的话。”
　　此言一出，室内骤然寂静下来。
　　孔缉远的道理其实很简单，郁温雅给去恒野集团的资料是他自己给的，他当然能够预料对方接下来会做什么举动。挖掉藤蔓娱乐，甚至想要注资、各种牵线，包括现在圈内流传的这些信息，都不是单纯想要藤蔓娱乐而已，他们更多的其实还是想在孔缉远这边撕开缺口。
　　替换掉对方的核心团队，再进一步地渗透到对方的势力里面去，这可不就是他们常用的手段吗？
　　孔缉远当然也愿意让他们这样做。
　　反正对他而言，自己这家公司就真的只是郁温雅和孔扬灵的踏板而已，不管现在扩张得是多么的猛烈迅速，接下来的动荡都是肉眼可见的可怖。
　　既然如此，在自己的公司彻底没了以前，何不就让藤蔓娱乐挣点钱早点跑呢？
　　“至于其他那些压根不知道什么目的的牛鬼蛇神，他们愿意待在池子里搅和，就让他们搅和，反正到了最后，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脱身，你说对不对？”
　　孔缉远说这话的时候，眉目温软，唇边噙笑，看起来一派纯真。藤蔓娱乐懵懵懂懂，却不知道为何，陡然有了种血雨腥风的预感。
　　下意识地，他们忍不住去看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闻越。
　　可闻越的目光像是只停留在孔缉远的身上，他也没有任何回答，只是倏忽间，眉眼好似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愉悦。
　　“……”登时间，室内好像比方才还要寂静。
　　藤蔓娱乐不敢置喙大佬们的决定，只能胆颤心惊地把自己今天准备的资料交给两人。
　　这份资料是郝二亲自去弄的，他是何等细心，惶恐之余也没忘记把最近这段时间所有联系过他们的，有意图的，或者是千方百计打探暗示的人全都收集了起来，并且还附上了对于他们的调查，最后整整齐齐地叠了几乎是一大摞。
　　两人稍微翻看，就知道与自己猜测得没错了。
　　这里面大部分的人，虽然隐晦，可明里暗里还是与恒野集团有着脱不开的关系，要说他们没使什么手段试图渗透到孔缉远的业务里面去，孔缉远还真是不信。
　　只是两人也不能就这样粗略看看就结束，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东西需要细细甄别，还要根据每个不同的对象制定不同的策略……东西繁冗，劳心费神，怎么想都得花不少的时间。
　　此时就不得不提到郝二的贴心之处。
　　他现在对两位老板的喜好揣摩的是真的到位，知道孔缉远和闻越都不喜欢喝酒与应酬，谈事情的时候更是要安安静静的，所以就连今天他们所在的，也都是有名的温泉山庄。
　　“所以我们这几天就住在这里？”
　　孔缉远在翻资料的间隙，扫了眼室内的装潢，屏风古朴，茶香扑鼻，掀开帘子去看，还能看到远处连接住所的一大片错落有致的温泉池，皆是风景清幽，在林间若隐若现。
　　“对对！”郝二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瞄着他的神色，“……老板们还满意吗？”
　　孔缉远确实还挺满意的。
　　尤其是住处，半个小时后，郝二带他们过去时，他看到屋内的风格亦是古朴盎然，推门出去就是自带温泉池子的庭院，池边温着清酒，各项准备，一应俱全。
　　直到把所有的布局看完，孔缉远的脚步忽然停在门口，轻而缓慢地眨了眨眼。
　　好像……就只有一个房间啊。
　　他倒不是对这样的安排有所不满，就是觉得格外地惊奇。
　　按道理来说自己和闻越两人平时也的确不遮掩这层心照不宣的关系，但是迄今为止除了郁温雅她们反应得大了点以外，其他大部分的人都只会觉得他们是在合作，怎么想也不至于人尽皆知？
　　郝二又是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们必定会住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孔缉远愈发匪夷所思，不由得扭头去看他。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郝二跟在他们后面的时候就一直胆战心惊，此时顿时浑身一悚，恨不得都要贴着墙站了！
　　“嗯？”孔缉远追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所以说他猜对了吗？
　　郝二身体一僵，脑子里被震得差点到处乱跑！
　　……卧槽！居然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啊！
　　其实起初，郝二也没办法完全确定，就孔缉远和闻越这种状态，他安排房间的时候可谓是绞尽脑汁，连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你说要真的给他们安排两间吧，他们真要是那种关系，不是显得自己很没有眼力见？但要真的只是安排一间，他们要不是那种关系，岂不是就会闹得非常尴尬？
　　但……思来想去，郝二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真觉得两人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尤其是满月山庄那回，两个人的行为举止都特殊成那样了，若非是因为他俩脾气是真的不太像会找对方谈恋爱的样子，真要瞎了才会觉得他们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好吗！
　　当然，面对着老板的疑问，郝二也不敢直抒胸臆，在原地憋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两句话来，“就……就上次在满月山庄，闻先生看你的时候感觉好开心，我就……”
　　孔缉远不由诧异，还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居然是这样吗？
　　其实真要说的话，满月山庄那件事的确给孔缉远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在那件事情里面非常愉快，甚至迄今为止只要他想到闻越，心情都会非常不错。
　　但是闻越，孔缉远记得他当时的样子。
　　他的笑意向来很淡，从来不进眼底，指腹抚在自己后颈的时候好似漫不经心，可孔缉远从来都不怀疑他是真的带着浓烈的杀心，但凡自己不合他意，那天自己必定是会死的。
　　没想到……他竟然也很开心？
　　这个念头升腾起来的刹那，孔缉远微微怔住，忽然就好像是有狂风涌来，所有潜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被骤然掀开，就连雀跃都在抑制不住地滋长。
　　他无法言喻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只是忍不住地翘起了唇角，侧过头想要去看闻越。
　　恰恰好这时，闻越带着淡淡的笑意回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随后忽然间，两人同时顿住。
　　其实两个人的情绪本来都非常的好，就在孔缉远猛然卷进他眼底的瞬间，他好似还带着化开浓墨般的愉悦与骤然洒进来的曝阳。
　　可就像是不经意间被撞破了什么隐秘的心事，孔缉远的心脏莫名有些微妙的凝滞。
　　庭院内，吱吱喳喳的鸟鸣与风声不绝。
　　一些不可言说的情绪，忽然就这样，在四周缓慢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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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


第42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孔缉远和闻越都前所未有的忙碌。
　　原因无他……事情实在太多了，按照两人初步的计划安排，细细甄别，筛选资料，确定方案，再规划后续的动作，最起码也要在这里再呆两周。
　　“那我们也就只剩下两周的合作时间了吗？”藤蔓娱乐听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大变。
　　得到孔缉远肯定的答复以后，大家个个如丧考妣。
　　但是没办法，老板就是这么安排的，心里再怎么悲痛还不是只能做。正正好最近孔缉远手底下的轻奢品牌正处在爆发期，于是藤蔓娱乐几乎是铆足了劲，迅猛地动用起了一切能够动用的资源，在短短地时间内竟还真将它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恒野集团在见到这幅盛况时，气得差点没骂娘。
　　“他们就真的这么不知好歹，铁了心的要跟我们对着干是吧！”
　　办公室内，恒野老总差点连桌上的东西都全部掀翻在地，勃然大怒道：“不是说郁温雅那边已经有效果了吗！她带着这么大个集团都没能把孔缉远给压住？”
　　桌面震响的刹那，站在他面前的总经理登时心头一跳，转念之间也有些不可避免的烦躁。他本来觉得孔郁集团只要下了决心去重启轻奢版块，肯定是能压住的，但问题就在于上次自己去找郁温雅的时候，郁温雅她突然跑了啊！
　　总经理好好的计划被打乱，当时是真的噎得不行，只能后续再想办法去找她，后来郁温雅倒是又跟他见面了一次，但是那些新增的条件怎么都不肯松口，说是觉得这样会影响到她的核心业务。
　　要总助理自己说……影响个屁啊！她这么庞大的企业还没这点魄力不成！
　　可是没办法，现在恒野还真就得靠着郁温雅不可。
　　“原总不用这么担心。”总助理思来想去，只能尽量安慰道：“孔缉远就算是真的起来了能怎么样呢，我们还拿着他们这么多的资料呢，一切都非常顺利地按照计划在走……”
　　这倒是真的。
　　孔缉远在疯狂针对他的同时，恒野集团也是发了狠地想要他们活不了，暗中谋划的事情可真没少费工夫，只要他们敢赌，那就尽管试试，恒野老总必定要让他们知道下场！
　　恒野老总这才深深地吸了口气，招了招手示意总助理过来，道：“郁温雅那边，你最好还是盯紧点，别让她轻举妄动。”
　　说实话，他对郁温雅其实也不肯尽信。
　　生意上的东西，本来就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恒野老总野心勃勃，贪心无度，向来也只相信自己，他甚至都在考虑倘若真的有哪天孔缉远和闻越同时倾毁，应该如何对付郁温雅呢。
　　总助理连忙答应了，随后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道：“而且，我听说藤蔓娱乐跟孔缉远那边因为钱的事情已经有了争端，只要孔缉远真的还那么顽固自负……想必很快就有消息了。”
　　事实上果然如此，两周以后，恒野集团还真是收到个好消息。
　　藤蔓娱乐大概是实在顶不住压力，终于跟孔缉远解除合约。孔缉远那边豁然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可以容纳不少的投资与业务合作，一时间明里暗里准备好的蜂拥而至，几乎是可以预见可以掀起多大的风浪！
　　孔缉远和闻越想看的也正是这样的场景。
　　只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所有的布局已经准备妥当，也不再需要他们再这样费心费神地亲自盯着了。两人当即收拾了下东西，终于是准备回去。
　　这天正好也是藤蔓娱乐和他们解约的日子，藤蔓娱乐顿时哭声震天，尤其是郝二，目送着他们上车的时候都还在拼命地挥手：“……老板！以后有机会我们还要一起合作啊！”
　　孔缉远：“……”
　　说实话，他是真的很少见到这样，被虐千百遍还穷追不舍的。但是这样也挺好，要不是因为此时剧情线走到了极其重要的地步，说不定还真的可以跟对方一直合作下去。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很轻地翘了下嘴角，下意识朝着闻越看去。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默契使然，闻越同样侧头，就在两人簇然对视的瞬间，空气微微滞住。
　　仿佛上次在庭中的情况重现，那种轻微不可言说的气氛，再次安静地在车内蔓延。
　　孔缉远：“……”
　　其实他很难以确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事实上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就在那天庭院以后，他们的相处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两人正常地忙碌，吃饭睡觉，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可那种感觉却是一直挥之不散，就像是向来清晰无比的关系中，不知道为何突然蒙了层模模糊糊的雾。
　　孔缉远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与闻越的界限本来划定得非常清楚，也正是这样的界限让他们能够信任彼此，长时间的将这段关系维系下去，从本质上来说他并不想有其他的意外发生，导致这段关系的断掉。
　　但是现在，他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很严重的意外……真的发生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对视，随后车内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有些不可抑制的黏着与沉默，一直都到孔缉远的家门口了，车门打开，新鲜的空气才终于灌了进来。
　　闻越因为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就下车与他道别，“你在家等我电话？”
　　“好。”孔缉远大抵知道他要去忙什么，微微点头，“我等你。”
　　话到这里就已经说完了，但是闻越并没有动，只是静静注视着他。有那么刹那，孔缉远都以为他是要跟自己袒露些什么。
　　但是并没有，他只是微微附身拨开了他的碎发，指腹轻轻摩挲了下他的额头，这才淡淡地道：“那我走了。”
　　孔缉远不由怔住。
　　即便如此，什么都没说的带来的余震竟是比直接袒露来得还要强烈，他不知道为何，在目送着闻越转身离开的时候，脑子里竟是猛地升腾起一个念头。
　　闻越他，对这件事是不是还知道点什么？
　　大抵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感觉有些超乎了自己的控制，孔缉远竟是有点失去了往日的敏锐，他忽然想要知道在这件事里面，闻越到底又是个什么感觉呢？
　　可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随后微风吹拂，忽的又好像将所有的东西都吹散了。
　　……算了，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想东西。
　　孔缉远的脑子混沌，他竭力在原地多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回身往别墅大门口走去。
　　此时他也不知道郁温雅在家。
　　门边有动静传来的时候，郁温雅正站在烤箱面前细细咀嚼刚出炉的芝士条，闻声不由得微微一愣，登时惊喜起来，“……远远回来了？”
　　“远远！”孔缉远都还没反应过来，郁温雅跟个龙卷风似的就过来了，迅速地往他嘴巴里面塞了个醇香浓厚的东西，语气里满是期盼，“味道怎么样？”
　　孔缉远猝不及防，差点没被哽住。
　　等到紧接着反应过来自己吃的是芝士条以后，他又不免得有些惊诧。
　　……大下午的，郁温雅怎么会在家？
　　就上次跟孔扬灵吵了架以后，郁温雅在家的时间的确长了不少，但那也仅仅局限于清晨和晚上……今天这是怎么了？郁总连班都不上了？
　　不得不说，郁温雅这几天还真的就没上班。
　　她现在跟以前可是大不相同，就自从决定天天给孔扬灵送饭以后，从此就苦心钻研菜谱，那天孔缉远出门的时候或许没看到，她研制菜品的笔记都堆满了整个桌子呢！
　　此时也不例外，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新品中，回头又立马拿出一叠烤得香香的肉干，就跟等着嘉奖似的，连眼睛都亮晶晶的，“再试试这个，好吃吗？”
　　孔缉远：“……好吃。”
　　这是实话实说，郁温雅的手艺原本就不差，这段时间刻苦专研以后更是突飞猛进……但是她怎么忽然想起做这个？
　　“灵灵没给你说吗？”郁温雅回头：“她最近出去竞赛了。”
　　竞赛？孔缉远慢慢地，想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
　　其实现在的日子已经临近高考了，处在这个阶段的小孩儿基本都在用功努力，按理来说不应该还往外跑才是。但是主要还是因为孔扬灵对自己有着更高的要求。她觉得高考固然重要，可这次竞赛的对手也很强，她必须得去看看！
　　对于这种事情，孔缉远当然是无条件的支持。郁温雅也是一样，只是想到接下来十天半月都没法给她做饭了，心里不免得还是有点失落。
　　一直到她郁郁寡欢好久以后，忽然福至心灵，觉得好像没事，她会做小零食啊！到时候自己做点方便存放的芝士条什么的给灵灵带着路上吃不就行了吗！
　　正好这段时间郁温雅将公司的事情逐渐推了下去，想到这里简直欣喜若狂，立马就行动了起来，先把自己会做的全部让孔扬灵打包带走不说，甚至还火速地找人送来了一套全新的厨房设备，发誓必定要研究出更多更好吃的零食！
　　孔缉远：“……”
　　对于这件事，孔缉远本身也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但是当他走进屋里，目光不自觉扫向厨房里面那整套突然多出来的豪华设备时，还是微微一窒。
　　做零食就做零食吧……至于把人家的镇店之宝都搬过来吗！
　　“郁总。”到了最后，孔缉远实在没忍住问道：“……你这是打算跟他们合作？”
　　他记得上次去参加慈善晚宴的时候，郁温雅是跟他们家的盛太太说过话来着。
　　郁温雅下意识就道：“什么合作？他们家的烘焙箱要镶钻吗？”
　　孔缉远：“……”
　　他觉得郁总开心就好。
　　“对了，他们家的业务好像还真的挺广的。”郁温雅记起来他们家还有饭店，回头就去让余灵给自己找册子了，打算顺便也研究下对方的口味。
　　这样也好，本来上次她跟孔扬灵吵架的主要原因就是工作忙碌，孔缉远见状便觉得，要是她真的能够将生活平衡起来，以后家里也能少些矛盾。
　　只是他胃口实在不是很好。
　　也不知道到底是这段时间在外面长途奔波，还是因为念头纷杂，孔缉远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疲惫，随便吃了点零食后就将碟子放下了，一面往楼上走，道：“郁总，我先去休息会。”
　　“好。”郁温雅在洗手的间隙答应了声，随后连忙问道：“那你晚饭……”
　　话音未落，她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孔缉远上楼的时候正在脱外套，不自觉就露出里面的短袖来，但是这件短袖很显然比起他平时要大一个码，就连花色都不是惯常会穿的那种。
　　“远远……”郁温雅愣神片刻，反应过来时差点当场心肌梗塞，“……你！”
　　她竟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连出去办事都没有忘记搞男人！
　　“什么？”孔缉远起初没注意。
　　可就在他回头的时候，却蓦然发现郁温雅用极其极度与酸溜溜地目光看着他，就跟上次在驻海宴见到自己与闻越接吻时的表情如出一辙，酸得几乎是要落泪，“……难怪不得你今天回来的时候居然会是这么一副表情！”
　　孔缉远一愣。
　　……他今天是什么表情？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人会对他说这样的话才对，孔缉远向来自负情绪掌控得极好，在外人面前从来不会有特别明显的表情倾向。可现在是为什么？他是什么地方没有藏住吗？
　　郁温雅却是觉得极其无语。
　　眼见着孔缉远站在原地，好像对此格外愕然的样子，她都要被他气笑了，手上的水珠都差点甩了出来，“你只要见到闻越就会是这幅样子！都这么久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这本来只是一句极为普通的抱怨。
　　可是下个瞬间，孔缉远蓦地扭头。
　　其实这段时间孔缉远一直在想，自己与闻越的这种突如其来的状态是怎样产生的。他大抵也知道原因，无非就是那天在庭院中的刹那，自己好像被对方撞破了那种超脱于现在这种关系的情绪。那种情绪对于孔缉远来说亦是猝不及防，这才让他一时无法应对。
　　可现在郁温雅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竟然从很早以前就对闻越有这样无法遮掩的情绪了吗？
　　不对，这全部不对，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他从前从来都没有感受到？如闻越这般敏锐的人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可他为什么也从来都没有说过？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整件事情的性质将会变得截然不同！
　　无数的问题突然间猛烈席卷而上，孔缉远的背脊蓦然绷直，就连神经都蓦然狂跳起来！
　　\r\n
　　43、


第43章
　　起初的时候，孔缉远还强行压抑着内心剧烈的起伏。
　　他回到房间里，迅速地找起了镜子。
　　其实在大多数情况下，他就算不去看也能够清晰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流露出什么样的模样，这是他在无数的世界里面养成的习惯，是他对于自己完全的掌控。
　　可就在他温软眉眼的被映照出来的瞬间，孔缉远猛地站定在原地。
　　郁温雅说的是真的半点没错。
　　原本的他冷戾而不近人情，即便在这个世界里面受到了巨大的限制，可怎么想也不至于锋利尽失。
　　唯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跟闻越在一起，好像总是轻松惬意，于是便从来抑制不住愉悦，连带着眉眼都会不自觉地弯起来，带着点乖巧天真的模样。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他迷恋闻越吗？
　　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孔缉远的确很喜欢闻越的行为习惯，他做任何事情都从来不加掩饰，亦是不会刻意去克制自己的情绪。所以就在两人关系维系的这段时间，孔缉远见过他太多真实的样子，他不受控制地被这些模样所吸引，就如同卷进什么挣脱不开的漩涡。
　　但……好似又不止是如此。
　　孔缉远转身去到浴室，将脸浸在龙头下面哗啦啦冲了几分钟凉水，随后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他的黑发全湿，甚至连镜面都溅满了水迹，然而这段时间一直都显得无辜乖软的那张脸，直到此刻终于全然显露出它的锋利与冷戾。
　　他倏然全部明白了过来。
　　是闻越对自己的态度。
　　起初孔缉远并未发觉，可倘若真的深究下去，就会发现闻越对于自己实在是太纵容了。
　　好像自己不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于是孔缉远的感官变得迟钝，戒备心变得松弛，竟是一直没有发现……闻越在静静注视着自己的时候，袒露出来的情绪早就已经超过了他们既定关系的范畴！
　　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并没有去管，任由这些行为模糊了规则，越过了界限，就像是漫不经心放纵着猎物的野兽，却在某个瞬间带着暴戾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凶猛侵袭……
　　想到这里，孔缉远的瞳孔猛地一缩，也不知道是哪部分的记忆突然触碰到了敏感的神经，无数的情绪竟是瞬间不受控制地扑涌而来！
　　他开始止不住地剧烈喘息，狂躁地满屋子里面乱转，好似是要找什么东西来宣泄，直到最后实在是控制不住，蓦然“嘭”地声撑住了台面。
　　直到不知道多久过去，声音又好似倏然消失。
　　孔缉远用力闭眼，还未擦净的大颗水珠，就这样顺着漆黑的睫羽跌落下来。
　　他觉得此时的情况严峻，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
　　也不知道孔缉远到底是在房间里呆了多久，等到他终于再次下楼的时候，郁温雅已经开始研究刚刚从盛太太那里拿到的册子。
　　孔缉远提醒得没错，她发现对方还真的有高档饭店，并且食材品类以及厨师都非常不错，察觉到孔缉远来到客厅时，眼睛都亮了起来，蹭地下起身道：“远远，晚上一起吃饭吧？”
　　她想约个位置试试口味，但是又怕孔缉远拒绝，于是期盼中，不可避免地就带了点紧张。
　　孔缉远扭头，倒是答应了声：“好。”
　　“行吗？”郁温雅顿时惊喜若狂，连忙问道：“你待会不忙？”
　　真要说的话，孔缉远还是有点事的。
　　刚才还在房间的时候，助理给他打过电话说公司有事情需要他亲自去处理，孔缉远一听就知道这种事情多半和恒野集团有关，当即就准备出门。
　　但也没什么所谓，不需要花多长的时间。
　　最主要的是，孔缉远现在迫切地想要走出去，好好冷静想想。
　　想到公司这件事情的性质，孔缉远走到半途略微思索，还顺便叫上了舒夜阑。舒夜阑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收到电话就过去了，但是等到真正开始着手处理的时候，觉得还是跟闻越汇报一声比较好。
　　其他倒是没什么，主要这种事情以前都是他舅舅亲自去跟孔缉远一起处理的，现在舅舅在外面没空，由自己代劳的话，不管怎么样也应该把内容说清楚才行。
　　可谁知他才刚刚开口，闻越那头就是一顿，“孔缉远叫你去处理？”
　　“是，是啊。”舒夜阑微微一愣，不由得谨慎问道：“舅舅，是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里却是无比寂静。
　　舒夜阑心如鼓锤地等待着，半晌过后，他感觉闻越好像只是随意地去看了眼自己手里面的事情，忽然开口，问的却是：“你们那边还有多久结束？”
　　舒夜阑眼睑一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说错了什么？
　　其实没有，是闻越自己的问题。他此时才刚刚到达目的地下车，接到电话的时候便顿在了原地，抬起头淡淡看着路边大树洒落的阴影。
　　所以说，现在孔缉远已经全部想清楚了。
　　这并不难猜，他实在是太了解孔缉远了，前段时间是因为忙碌没有办法，可对方的脑子一旦空下来，就必然会发现不对。于是就在他今天风尘仆仆离开的路上时，就已经知道这一趟的行程多半无法实现。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状态的确跟孔缉远不太一样，事实上那天在庭院的时候，孔缉远如果再冷静几分去看，那必定能看得出来，他那如同漩涡般带着曝阳的眼底，实则比他想象的还要纵容与沉寂。
　　甚至于此时，他想到对方有可能做出的决断，也只是缓慢地转动着手腕上暗红色的细绳，鸦羽般的眼睫垂落，显得漆黑而又沉寂。
　　*
　　几分钟以后，舒夜阑挂了电话回来跟孔缉远汇报情况。
　　孔缉远正在签字的笔蓦地一顿，“闻越待会儿就要回来？”
　　见到他也是这个反应，舒夜阑也跟着顿住。他一时竟是没弄明白，舅舅跟孔缉远两人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们俩好像是早上才分开的吧，就这么会的功夫难道还能发生什么吗？
　　孔缉远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地，却是深深地吸了口气。
　　对，闻越现在也是应该回来的。
　　到了此时，孔缉远已经几乎全然冷静了下来，甚至已经果断地有了决定。他们两人原本的界限定得清清楚楚，不论表面上看起来再是纠纠缠缠，可内心里也是如同明镜，绝对不能就这样放纵下去。
　　否则，他的处境将会极为危险。
　　孔缉远可从来没有忘记这个虐文世界到底是如何地危机四伏，它们可能尚还隐藏在暗处没有显现，那么他就必定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全然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绝对不能任由别人操控。
　　但……孔缉远忽然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他原本已经竭力在控制了，可就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他的情绪还是不可抑制地汹涌，就像是压抑到了临界点的极致，有那么瞬间竟是逼近于暴戾！
　　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其实根本就不想这样做！
　　他的脑子明明如此清醒理智，可每当他想到闻越究竟是如何纵容他越过那条界限的时候，陡然在他心里升腾起来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戒备与警惕。
　　是巨大的惊喜，控制不住地在血液和脉络里蔓延，直至扩散到四肢百骸，在那个瞬间他几乎是毛孔舒张，好似每一寸神经都在剧烈颤栗，拼命表达着他内心不可抑制的雀跃。
　　……他仿佛疯了！
　　孔缉远猛地闭眼，在原地定了不知道多久，才慢慢地如同冰冻渐融，起身打算到楼下去等闻越。
　　此时正逢日落，这片办公楼的背后就是沿河修建的步道。
　　孔缉远心烦意乱地沿着江边慢慢散步，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他和闻越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是因为自己太过得寸进尺吗？
　　不，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闻越对他没有任何底线，不管任何事情都好像能够随意放纵，而自己则是顺着杆子往上爬，变得越来越作，越来越肆无忌惮。
　　刻意卖乖就是个非常明显的体现。
　　孔缉远有的时候会这样做，的确也有人设的原因存在，他如今非常喜欢这个人设，也喜欢利用这副模样博得便利的行为。可是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是在每次见到闻越的瞬间就蓦然呈现出一派无辜纯真的样子，就像是无意识的撒娇。
　　……可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他又凭什么撒娇呢？
　　孔缉远愈发烦躁，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背覆盖在自己的额头，可又忽的顿住。
　　闻越是收到他的定位找过来的。
　　孔缉远本身就没有走多远，闻越停了车下来后沿着阶梯往步道走，就这样定定停在他的面前，抬起眼睫看他。水面上忽然有风吹拂，对方的身上裹着淡淡未消的暴戾与锋利气息，夹杂着日落时被晒得干燥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事实上就在亲眼见到闻越以前，孔缉远都以为他在自己脑海里面的形象已经足够清晰了，他记得对方的每个细节，勾勒得几乎是纤毫毕现。
　　可是真正见到他的刹那，他的脑子蓦然空白，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应该今早断了这种关系的好。
　　因为他……好像真的完了。
　　他看到对方的侧脸镀着落日的流火，漆黑的眼睫洒落着熔金，明明是个何其暴戾恣睢的人，但是站在他面前的刹那，却散发着一种不可思议地温暖与安定。
　　倘若真的继续下去，他的下场必定会格外惨烈。
　　于是方才所有的寂静被突然打破，孔缉远的脑子里骤然天翻地覆，对方所有的气息如同漩涡般将他深深卷入，那些压抑不住的贪恋与他压根就不应该产生这种贪恋的暴戾感铺天盖地而来，几乎是要将他逼到极限！
　　他所有果断绝情的字眼几乎是要冲涌到喉咙，他想说就从此刻开始，他们必须分道扬镳，必须泾渭分明……
　　“孔缉远。”就在这时，闻越突然叫他。
　　孔缉远倏地愣住。
　　他很少听到闻越叫自己的名字。这种情况跟自己有事没事就刻意卖乖去叫他不同，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总是会微微附身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显得格外的认真。
　　而这样的认真好像也有很长的时间了，明明有的时候好像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紧要的情况，比如道别、说再见，他也依旧格外地专注。
　　此时也是一样。
　　就在对方附身的刹那，孔缉远的心脏好像滞住，方才所有汹涌的念头都凝固在了空中。
　　静静对视片刻，闻越拨开他的碎发，指腹贴在他的眉眼，霎时间好像呼吸很近，可对方的眼底却是漆黑而专注，忽然道：“我可以吻你吗？”
　　陡然间，孔缉远的瞳孔猛扩！
　　方才那些几乎是要沉落在谷底的情绪骤然席卷而来，他的血液倒灌，脑子里如同骤然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极其狂躁的风暴，将所有的理智卷地混乱不堪；一半却又是格外清晰，令他在听到闻越这句话的刹那间就明白过来……对方竟然会是这样的决定？
　　也恰恰是这样的决定，孔缉远的耳边一片死寂。
　　就像是风暴蓦然静止，连雨都没有再下，所有烦躁的情绪都得到安抚，所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好像很快就能够得到答案……一颗暴躁易怒的心就在这倏然间，变得不可思议地冷静。
　　就连脑海里，顿时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他妈的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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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第44章
　　到了后面，孔缉远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去的。
　　也不算回去，是闻越自己名下的酒店，顶层的套房连灯都没有开，阴影便骤然压下，独属于对方的气息猛烈灌进口腔的瞬间，孔缉远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深深陷落在这个浓烈与汹涌交织的吻中！
　　就好像连室内所有的空气，都簇然被引燃一般。
　　但这也只是最初而已。
　　事实上就在察觉到这件事开始，一直到见到闻越以前，孔缉远的脑子都控制不住地去想到底应该如何处理，他想了无数种可能的方案，理智冷静的，快刀斩乱麻的，甚至是非此即彼的……
　　每个方案他都慎重地考虑过方式以及后果，为的就是不论到时候自己面对怎样的情况，亦或是闻越跟自己说什么，他都有心理准备。
　　可真当这件事情摆在他面前的刹那，他忽然又觉得全都是自己反应过激而已。
　　……这真的是什么大事吗？
　　孔缉远在过往的世界里面有过那么多的敏感多疑、克制忍耐，唯独没有放纵。如今只不过是偶尔放纵一回，那又怎么样呢？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于是接下来，孔缉远深切地品尝到了放纵的滋味。
　　他被吻得步步后退，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床边，身上不知道何时竟已是浸满了薄汗，就连泛着薄红的指节都好似沾染着热气，等到他终于支撑不住软倒下去时，都几乎是浑身斑驳。
　　孔缉远分不清楚时间。
　　他的视线甚至都被水渍模糊，喉咙涩哑，在意识混乱间好像胡乱地握到了什么东西，费劲地睁开眼睫去看，却发现是闻越腕间的红绳不知道何时被扯了下来，就这样随意地散落在了枕边，就连旃檀上都遍布着湿漉漉地痕迹。
　　他迟钝地、极其缓慢地颤抖了下眼睫。
　　直到此时，室内灼热而浓稠的空气终于缓缓沉落。
　　孔缉远被闻越捞到浴室里面清洗干净，随后又被他双手带着轻轻一提，就这样提到了旁边水池的台子上坐着。
　　他刚开始还有点懒洋洋的困倦，直到抬起手，微微眯着眼去看腕间同样清洗过后还带着点淡淡沐浴香气的红绳时，脑子里终于是从混沌状态中慢慢清醒了过来。
　　他觉得……自己应当是没有猜错。
　　起初他受到情绪的影响自顾不暇，很多东西都没有来得及去深究，直到方才他所有的躁怒宣泄完毕，那些被他遗漏的细节就这样慢慢地全部涌了上来。
　　闻越果然比自己更早的知道了自己情绪的变化。
　　他本来以为自己与闻越根本就分不清楚到底谁是猎物谁在捕猎，双方都在想尽办法地设计、引诱，直到全部得到对方为止……可如今看来，还是他技高一筹。
　　他是确切地想要将这段关系进行下去的。
　　真是奇怪，明明孔缉远都还没有决定好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走，可在这个念头升腾起来的刹那，他的心底却是不可抑制地欣喜起来，如同阴霾尽散，令他忍不住极轻地翘起了唇角。
　　就在这时，闻越靠近过来，拨开孔缉远湿漉漉的碎发，低声询问：“还好吗？”
　　“好……”孔缉远下意识地作答，随后缓缓顿住。
　　他忽的还发现，即便对方是早就知道这些事情，想得比自己更加清楚，但是他好像从头开始就表现地格外冷静，从来都没有显露出任何的犹疑与思索。
　　这很不对劲，他应该知道他的所有死穴和致命弱点现在全都在自己手里才对吧？
　　孔缉远不由心头微动，忍不住反复地去打量闻越，深入地探究他的想法和状态，弄清楚在这样复杂深邃的壳子下，究竟藏着的是怎样真正的色泽。
　　闻越就这样任由他打量着。
　　他漫不经心地捏着他的掌心，直至半晌，像是早就知道孔缉远的想法般，淡淡地开口，“你知道我们其实没多少时间了吧？”
　　孔缉远微微愣住，倏地像是拨开云雾，找到了解开郁结的机关，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他明白了……他都明白了，难怪不得！
　　如果说两人最终的目标是要崩坏掉这个世界里的故事线，那么到现在为止，他们要做的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做完，接下来只需要耐心地等待结果就好。
　　也就是说，还有最多三个月，这个世界便会天翻地覆。
　　孔缉远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到时候对方究竟会是个什么情况，是会消失？还是会去到哪里？可不论如何，自己都是会走的，倘若真的挣脱了这个世界的束缚……两人还在不在这里都全然不知。
　　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实在是没有必要再去纠结什么，先不论如今只是轻微地过界，即便真的是哪天发展到了剧烈纠缠，不死不休的地步，最终也会被骤然一刀斩断，谁都没必要过分在乎。
　　所以说，这就是闻越对这些所有的处境都不在意的原因？
　　不，孔缉远直觉还有。
　　就算是对方刚刚忽然出现在河边、站在自己面前说要吻自己的时候，好像所有的心思都已经袒露。但以闻越的性格……孔缉远仍然觉得，他就连手上戴了多年的旃檀细绳都愿意随便拿给自己玩，他真的就只会到此为止了吗？
　　不知道怎的，孔缉远心脏微滞，直至半晌，“……还有呢？”
　　好似连四周的空气都倏地沉落。
　　闻越的眼底陡然添了几分化不开的浓墨，极其缓慢地摩挲着他的后颈。
　　原来……孔缉远知道他还有吗？
　　其实孔缉远的直觉半点都没有出错，他不动声色地铺开细网，耐心地等待着对方踏足每个陷阱，他的心思幽深而复杂，直到现在，终于一点点地缓慢呈现。
　　所以他也想要知道，“……那你呢？”
　　孔缉远蓦地顿住。
　　……他其实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短暂的放纵是放纵，可真要将自己全然交付给别人需要莫大的决心与毅力。孔缉远并没有完全想好，他的心底极具渴望，拼命地催促着自己去拥抱亲吻对方；可理智令他凝固在原地，死命地让他再想想，再多想想。
　　即便真的剩下的时间并不长了，但谁也不能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意外发生。
　　他现在可以完全地信任闻越，但是后面呢？他有把握预料到那么远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久没有回答，四周变得前所未有的寂静，蒸腾起来的热气缓慢凝滞，闻越缓缓抬起眼睫，注视着他的眼底漆黑，有那么瞬间孔缉远几乎像是被卷进风暴。
　　就在同时，孔缉远忽然想起来，他很早之前有过同样类似的感觉。那时候还是在驻海宴的酒店。孔缉远误以为他是要自己为他负责，陡然间觉得好像只要自己敢说不，他就能把自己的头给拧下来。
　　其实现在也差不多，孔缉远甚至能感觉到闻越的指腹已经在慢慢摩挲他脖颈的动脉，动作极轻，像是耐心地安抚，又像是带着什么隐晦至极的危险。
　　那个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来着？
　　他的神经末梢泛起细密的兴奋，在短短的时间内几乎蔓延全身！他的内心喜悦，为能够遇见闻越这样的人而激动颤栗；他的秉性狂妄，为所有不确定的东西感到刺激又期待……
　　豁然间，孔缉远的脑子里变得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此时依旧狂妄，甚至情绪猛烈地扑涌而来。他不由得去想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是被什么蛊惑，所以才会变得如此犹疑不定？他自负能够掌控所有的事情，那么即便是一切未可知的事情又有何惧！
　　于是他慢慢弯腰，毫不避讳对方的目光，凑得极近的时候几乎是抵着他的鼻尖。
　　“……如你所愿？”
　　孔缉远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室内却是清晰可辨。
　　霎时间如有狂风吹涌。
　　闻越浓墨般的睫羽好似剧烈抖动了下，随后不可抑制地，像是竹帘被狂风卷开，曝阳陡然洒落进来，他的眼底猛然涌现出一种近乎于酷烈的气息。
　　孔缉远喜欢他。
　　但是大抵也没有特别喜欢。
　　闻越能够读懂他的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清楚地知道他心里每一件事情的优先级和分量占比。所以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其实根本就不介意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回答，即便对方的回应真的让他整颗心都在狂风中震颤不已，几乎是汹涌得无法停息……
　　但，这都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自己真正想要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沉寂而晦暗地描摹着孔缉远的模样，掌心覆盖在他的颈侧，手背湿漉漉地还带着没有擦净的水珠，温度却是格外地滚烫，直至片刻，忽的垂头沾了沾。
　　就像是个什么信号的传递，孔缉远的瞳孔倏地微扩！
　　闻越掐着他的腰去吻他，孔缉远的手便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脑袋，脑子里仿佛豁然开朗，像是什么都明白了，但是随后也不知道忽然被咬到了哪里，他的浑身蓦然一个颤栗，骤然间竟是所有的念头烟消云散。
　　察觉到他的背脊猛然绷直，闻越抬起头来，指腹缓慢地抚着方才咬过的地方，漆黑寂静的目光望进他的眼底，好似漫不经心反问般地，道：“嗯？”
　　浴室的花洒没关，还在哗啦啦地蒸腾热气，闻越的声音显得极其低沉，却好似蓦然间，令孔缉远升腾起一股子很难形容的感觉。
　　他像是行走在暴戾的漩涡正中心，这样的处境明明危险至极，稍不注意就会被狂风撕裂，可他却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胁，甚至所有的周遭温暖、干燥，在瞬间连呼吸都放得不可思议地轻。
　　慢慢地，孔缉远不由得轻轻地吸了口气。
　　他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世界以后，未尝没有过分崩析离，神经宛如被鲜血淋漓般的地撕裂的时候，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自己的任何决定，不管怎样的结果，他都不在乎。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瞬间，竟是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如此狂烈的喜悦，如同冰冻消融，万物复苏，就连心脏都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于是他俯身，沾上闻越湿热而浓密的眼睫。
　　浴室的空气原本就是热气腾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像是簇然烧了起来，孔缉远有那么刹那几乎是要深深陷落在这灼热的水汽之中。
　　等到了最后，孔缉远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他今天是真的累瘫了。
　　不但是情绪剧烈波动如同云霄飞车，就连身体都来来回回折腾了个遍。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被再次擦干净头发捞回床上，随后疲倦和困意顿时席卷而来，几乎是立即将他卷进了沉睡。
　　所以当时孔缉远也完全没有想起来，他在无意识中，还遗漏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此时此刻，夜色浓重。
　　在海城的另外一端，盛氏集团旗下的高档饭店，郁温雅坐在其中规格最高的私人包厢中，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面前一大桌子的残羹冷炙，心情实在是有些微妙的复杂。
　　也不是别的，就是从晚上六点半开始，她就已经坐在这里了。
　　起初孔缉远没有按时到来，并且电话也没有接的时候，她还只是有点奇怪，毕竟孔缉远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不守时的人，但是就在她耐心等待接近一个小时，对方仍然杳无音讯的时候，郁温雅才忽然有点担心……觉得孔缉远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以前的经历让郁温雅莫名的敏感，想到这里的时候登时心头一跳，立马就给舒夜阑打了个电话，她记得今天出门的时候舒夜阑是陪着孔缉远去的来着。
　　但是等到这通电话打完，郁温雅的心放下来了，好像又没有。
　　她当时的表情极其难以形容，就自从听到说“闻越提前回来了”这几个字开始，就带着点儿大不由娘的悲痛、哀怨，还有点不可抑制的愤怒。
　　好嘛，郁温雅现在懂了，全都懂了。
　　闻越这个男人，她要跟他不共戴天！
　　\r\n
　　45、


第45章
　　郁温雅，真的是好惨一母亲。
　　她就实在是想不明白，闻越这个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魅力，居然能让他儿子这么鬼迷心窍……好吧，要是抛开自己所有的负面滤镜来看，她也承认对方这样的秉性的确是难得一见，但她就是不甘心！
　　郁温雅嫉妒，酸得简直浑身冒泡，本来八点的时候就要走了，谁知在这里又坐了几个小时都没能冷静下来，直到最后唰地下起身时，还把突然推门进来的盛太太吓了一跳。
　　盛太太不是别人，正是给郁温雅送去整套豪华厨房设备的那位，就连今天晚上这家饭店也是她家的。
　　本来因为郁温雅的到来，盛太太特别高兴，还特地过来准备跟她多说会话……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孔缉远居然还真就跟郁温雅闹得这么难看，看看郁总都被气成什么样子了！
　　“郁总，别生气别生气！”她不由得上前连连劝慰，“生出病来无人替……”
　　不得不说，盛太太的出现，还真为挽回郁温雅的心情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她语气耐心温和，遣词造句谨慎细致，好不容易将郁温雅哄好以后，又自然而然地提起来她想要邀请郁温雅明天去参观她们盛氏大楼的事情。
　　“盛氏大楼那边还有不少的活动和茶会，要是郁总有兴趣的话……”
　　她好像生怕郁温雅不肯答应似的，紧接着又迅速地解释了如果她真的不喜欢这样的活动，可以直接换成其他任何她喜欢的商业合作。
　　郁温雅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竟是当场噎住：“……”
　　说实话，其实她今天晚上特地过来，除了吃饭以外更多的也是想找找灵感。最近她总是在家一直弄各种中式菜品西式糕点，但是弄来弄去总是缺乏新意，她觉得自己既然现在没事，当然就要将所有的时间都好好花在学习提升上面。
　　但是好像所有人都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孔缉远没能出现也就算了，在听到盛太太这么一番激动恳切的言辞以后，郁温雅更是突然地，升腾起一股子前所未有地悲凉。
　　所以，原来这就是她的宿命吗？
　　搞家庭搞不好，搞事业节节攀升，就连吃个饭都有人送资源……
　　不要啊！她现在真的只是想好好提升厨艺啊！
　　不行，绝对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郁温雅仿佛被突然戳中了痛点，竟是蓦地升腾起来一身反骨。别人越是没有办法想象的事情，她就越是要做到，这破事业她不要也罢，她必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顶级大厨给所有人看看！
　　就这样，郁温雅果断地化悲愤为动力，火速回家反省学习了起来！
　　而孔缉远，则是在第二天的清晨，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办。
　　他刚刚睁眼的时候还不是很清醒，就这样倦懒地坐在床边没动。闻越从浴室里洗了澡出来，看到他困顿地打着哈欠的样子，便走过去问道：“再睡会？”
　　“先不用了。”孔缉远勉强提起点精神，道：“我待会……”
　　他本来想说自己待会儿还要去跟郁总吃饭——事实上他在沉睡过去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当时他也分不清楚时间，混混沌沌间打算只休息会就走来着。
　　但是此时屋内光线通透，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彰显着外面大好的天气。孔缉远的脑子逐渐清醒，猛然想起来那已经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所以他居然爽约还没给郁温雅发消息？
　　“……！”在发现手机上果然多出几个未接来电的时候，孔缉远差点手上一抖，心急火燎地给郁温雅回拨了过去，迅速解释道：“郁总你听我说，昨天晚上是这样的……”
　　郁温雅登时噎住。
　　说实话，就在经历了整个晚上的疯狂学习以后，郁温雅此时的情绪已经没那么激烈了，就好像所有的气愤都已经全部宣泄出去，到现在就只剩下一股子凉凉的幽怨。
　　而这样的幽怨，在听到孔缉远声音的刹那就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目标，就这样慢慢地飘了出来，“哦，原来你还记得啊……”
　　孔缉远：“……”
　　他是真的很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孔缉远以前是连家人都没有的，现在简直就是绞尽脑汁，几乎是立马把能够想到的补偿方式全都提了个遍，什么带郁温雅去买东西啊，什么首饰，珠宝，钻石啊……
　　到最后他实在是没辙了，焦虑中忽然福至心灵，“郁总今天是不是还要出门？那要不然…晚上我过来接你一起回家吃饭？”
　　郁温雅蓦地一窒，还真的就被命中死穴。
　　她今天的确是要出门，昨天晚上被激发出反骨以后，她就答应了盛太太去她们家大楼参观。想到自己的凄凉境地，她甚至还打算从此沉迷学习，借此麻痹所有的伤心往事！
　　然而就在听到孔缉远这句话的瞬间，她差点当场就要原谅他呜呜呜！
　　郁温雅的理智依旧清晰，却忍不住用力地抠着沙发的枕套，到最后终于隐忍着悲愤，挤出几个字来：“……你最好是！”
　　孔缉远：“……”他不敢不是！
　　就这样，这件事到最后总算达成了共识。
　　别看协商下来的条件简单，孔缉远这一通电话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到最后终于吁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连汗都出来了！
　　他不自觉抬手将自己额头略微沾湿的碎发拨开，本来背脊已经慢慢地松了下去，但是也不知怎的，忽然顿在原地。
　　就像是昨天晚上闻越所说的那样，如果说两人真的就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的话，对于那几位家人……他们又应该怎样告别呢？
　　孔缉远说不清楚。
　　在过往的虐文世界里面，他知道自己一旦崩掉了原本的故事线，那么所有的恶意开始凋零，世界恢复秩序，自己的所有包括别人脑海中与自己的记忆，也全都会荡然无存，到时候他们还记得不记得自己都未可知。
　　那么……他还需要告别吗？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去看闻越，却撞上对方沉寂的目光，好似是在无声询问。
　　“……没事。”
　　孔缉远微微摇头，这才回过神来，道：“我刚刚就是在想，这段时间还有没有我们疏忽掉的点需要处理的。”
　　解释了几句，他忽的又问道：“对了，你今天还要回去的吧，要不然我送你？”
　　孔缉远当时是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他就觉得闻越这段时间应该都挺多事情的，他昨天回来得仓促，来回都在耽误时间，接下来回去的话还指不定得怎么赶工呢。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触碰到了什么敏感的字眼，正站在旁边给他接着温水的闻越，手上忽地顿住。
　　他当时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蹲在孔缉远的面前，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孔缉远的耳垂，直到片刻过后，随口般地道：“不用，我现在没有那么忙了。”
　　孔缉远微愣，便明白他是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推了出去。
　　他当时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问题。
　　要是换做其他任何人，在这种位置上突然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出去，是真的很难做到。毕竟普通人花了大半辈子都在追求那些名利与富贵，好不容易攥紧在手里的时候，几乎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稳固，如何扩大，如何能够流芳百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呢？
　　但是闻越就什么都无所谓。
　　他的世界与普通人不一样，只有孔缉远能够理解。那些费尽心思积累的东西都如同尘土，稍微踏错一步便会全然消失。他就宛如在打一个允许无限读档的分支游戏，财富没有意义，如何通关才是最紧要的。
　　直到半分钟以后。
　　在发现自己的手机突然被抽走，然后被再次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孔缉远猝不及防，震惊得脱口而出，“不是，那你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不行不行！”他昨天已经被折腾得够呛，现在拼了命地挣扎爬起来，试图反抗，“我才刚刚答应郁总晚上要去接她，待会儿会来不及的！”
　　“那你怎么没来接过我？”闻越淡淡反问。
　　孔缉远呼吸一窒。
　　真的是好有道理，他简直没法反驳！
　　……为什么没去接闻越？不是，先不说他们以前的关系到底需要不需要靠感情来维系，他们本身就天天黏在一起好不好？这还有什么好接的？
　　而且自己刚刚不是都说了要送他的吗？送和接还有区别？难道说自己只送不接都不行？
　　他不对劲。
　　孔缉远觉得闻越非常不对劲，就好像自从昨天晚上答应那句话以后，突然就有什么东西发生了致命的改变，原本安安静静浮在漆黑水底的东西蓦然破开冰面，几乎是毫不掩饰地扑涌而来！
　　但是他也完全没办法想清楚了，闻越向来都不会允许他在这种时候分神。就在下个瞬间，孔缉远的眼底差点没当场升腾起水雾，蓦地死死咬住了唇，这才竭力没让那些话语溢出来。
　　可不论如何，到了最后，孔缉远总是会哭的。
　　闻越从来不喜欢他忍耐，于是他就真的控制不住，倏地便开始断断续续地哭着求饶。到了后来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的浑身汗湿，连意识都不太清醒，还要被闻越慢慢地摩挲背脊，低垂着眼睫询问道：“你应该……不忙吧？”
　　正常情况下来说，他的确不忙。
　　唯独现在的情况不同，这个世界看似限制重重，实则给他的环境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尤其是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大部分的规划都已经在顺利进行，只要照着既定的规划走下去的话，这些有所谓没所谓的事情压根就不需要去管。
　　但……此时此景，他真的不敢说出这两个字。
　　对方在这种时候突然问出这种问题，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字面上的意思，孔缉远本来就已经腿软了，当时双眼一黑，当场就想咬在闻越的颈动脉上跟他同归于尽！
　　不过好在闻越还是很有分寸的。
　　到最后结束的时候，他拨开孔缉远濡湿的碎发，指腹轻轻抚着他的眼睫，直至片刻，“待会儿陪你出去走走，会准时回来，不会耽误去接郁总的时间的。”
　　孔缉远：“……”
　　不知道怎地，明明对方的语调轻慢，孔缉远却是直觉到一股子与郁温雅跟自己说话时极其相似的、令他极其难以言喻的意味，甚至还要更加浓烈危险。
　　他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所以说……其实闻越是在吃醋？
　　这是个变态吧，连这种醋都要吃！
　　孔缉远突然暴躁起来，觉得自己又被设计了。对方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时候不动声色，缓慢而又晦暗，而一旦在自己这里拿到了越界的权限，他就像是忽然撕去所有的伪装，简直是丧心病狂！
　　最要命的是，孔缉远偏偏就喜欢这样的丧心病狂。
　　他登时间变得极其憋闷，在原地坐了半天，差点都要一甩胳膊开始撒火了，可谁知闻越又随手将他的腿捞到自己身上按摩起来，低低的嗓音几乎是扑落进他的耳廓，“嗯？”
　　“……”算了，玩不过他。
　　孔缉远深深地吸了口气，本来想要冷静，谁知蓦地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连这口气都还没能顺匀，倏地扭头，用不可置信地口吻道：“……所以说，你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舒夜阑了？”
　　当时是，闻越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孔缉远的猜测全部印证，就这样慢慢地，升腾起一股子微妙而复杂的意味。
　　此时此刻，舒夜阑则是一脸懵逼。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才刚刚准备从从别墅出发，因为老太太那边不知道有什么急事突然要他回老家一趟。闻嘉采出门送他，偷偷摸摸瞅到他手机屏幕，顿时“哎呀”一声，眉头抬得老高。
　　“……舒夜阑！”闻嘉采幸灾乐祸得都快掩饰不住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小叔！”
　　舒夜阑：“……”
　　他也不知道啊！他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工作做得挺好的，没出什么乱子不说，就连孔缉远那边的工作他都帮忙处理得好好的。
　　但是舅舅突然要把手里面除了恒野集团有关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他……为什么？！
　　舒夜阑人都傻了，被吓得当场就要去给闻越打电话，但是打不通，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那种不安的情绪更加明显，连忙风风火火地上车，打算办完事情回来以后当面再去问他舅舅。
　　没想到的是，连老家那位紧急把他叫回来的老太太，竟也提起了这件事。
　　大概也是的确年纪到了的缘故，心里又常年郁结难纾，老太太的病时不时就要发作那么一下，并且每次来得都是格外汹涌。今天晚上就是这样，舒夜阑到的时候，她还在床上挂着吊针，形容枯槁，看起来格外地憔悴苍老。
　　“夜阑……”看到舒夜阑过来，她反倒是勉强地提了点劲，从床上坐了起来。
　　屋内除了他们也没有别人，显得格外安静。起初舒夜阑以为她就是单纯的病倒，见状连忙上去搭把手，却被老太太一把握住，瘦得几乎脱形的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是将他攥得死死的。
　　“听说闻越提前回来了，是不是？”老太太激动问道：“他那边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情了？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舒夜阑顿住，一时竟是格外地心惊。
　　他早知道老太太独自住在老家时，的确有人始终不断朝着她那边递来外部的消息，但是他从未料到，她对消息的敏感度居然会这么高，这才发生多久的事情，她又到底是突然想到什么才病倒的？
　　“夜阑，你也看到了！”
　　眼见着舒夜阑不答，老太太似乎是有些触怒，嗬嗬喘气，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我活不了多长了！我死后舒家就剩你一个了，你不会真的在闻家呆久了你就真的成闻家的人了吧！”
　　舒夜阑微微一滞。
　　其实虽然闻越跟老太太的关系并不好，但是他也从来不阻止小辈回来看望。而作为与自己同宗同源的本家，在自己的生母去世以后几乎是将所有的心血与寄托全都倾注在自己身上的曾祖母，舒夜阑是真的应该与她亲近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舒夜阑对于她说的每句话都非常地抵触。
　　他觉得自己就是闻家人啊。就算他姓舒，但是到底是不是一家人难道真的就只能靠姓氏来归纳吗？他和舅舅身上难道就没有流着相同的血吗？甚至就算是外面那些认领、收养，只要具有感情与法律效益，那不是也同样其乐融融？
　　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已经不会当面去反驳这位老人了。他至今都还记得自己最初开始据理力争的时候，对方是如何的歇斯底里，说闻越就是个魔鬼，说自己早就被他荼毒，他甚至恨不得让自己亲手杀了他舅舅！
　　于是此时，他只能默不作声。
　　等到老太太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时候，舒夜阑想到刚刚闻越发的消息，略微犹豫，还是道：“曾祖母，你以后还是自己保重身体吧，我以后不能这样随叫随到了。”
　　老太太何其敏感，倏然扭头：“所以闻越真的把他手里面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虽然舒夜阑没答，但是老太太瞬间好似连面色都红润了几分，狂喜道：“这是好事啊！你能做的事情越多，那就能够越快地掌握闻家！”
　　……可实际并不是这样。
　　是，舒夜阑承认自己的事业心很重，一直锤炼与忍耐着各种磨难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掌控闻家有什么意义呢，闻家都已经凋敝成这个模样了，他难道接手这样惊人的财富就是为了去掌控闻越吗？
　　最重要的是，他有自知之明。
　　闻越手里面的事情全部接下来并不是只意味着他的荣幸，还意味着危险。闻越是因为从来都不会将位置和财富看得很重，不管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别人都有一种近乎于锋利的随心所欲，随意得惊人惧怕，这么多年才能够相安无事。
　　但是当他哪天真的将这些重担卸下，又有谁能扛得住呢？
　　“可是为什么？”老太太喜完以后，又不由得慢慢沉思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呢喃道：“我以前跟他说过那么多次他都没有听过，现在到底是为什么？是他真的要死了吗？他会死在我的前头吗……”
　　其实后面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话，舒夜阑都没怎么听了，脑子里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思考。
　　……是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舅舅给自己的嘉赏吗？
　　奖励他最近工作奔波劳碌，肯定他所做出来的成绩，相信即便是这样沉重的担子，自己也能够全部处理妥当，所以才会选择突然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
　　这倒也无不可能，甚至想到这里，舒夜阑的心，竟是突然澎湃起来。
　　他也没什么别的想要的，只要真的能够得到闻越的认可就很开心，顿时间好像连在老家的日子都没有那么难捱了。
　　等到好不容易离开，舒夜阑便迫不及待地给闻越拨了过去，这次倒是接通了。
　　“舅舅。”他的语气带着点难掩的雀跃，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您早上发给我的消息我看到了，您这边的打算是……”
　　舒夜阑是这样想的，闻越手里面的这些东西何其庞大又何其重要，交到自己手里面的时候肯定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考量，亦是出自于对自己深深的信任。
　　那他待会能够听到对方的赞许和叮嘱吗？肯定会的吧，他刚刚已经复盘过了，他的表现是真的很不错！
　　可谁知此时，闻越才刚刚拉开窗帘。
　　他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肌理流畅的肩背上布满了深深的牙印，听到这话时还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时间，随口道：“没什么，只是打算休息几天。”
　　舒夜阑：“……？”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闻越扭过头去，便看到孔缉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虽然好像很凶，但是外面的阳光暖洋洋的，扑洒进来的时候，还是顿时令整个室内都铺满了温暖干燥的气息。
　　他的目光就这样，好似倏地深深卷落进孔缉远的灵魂里。
　　顿了片刻，不知道为何，他好似又陡然添了几分愉悦，“还有，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没事的时候少找你舅妈。”
　　说完，挂掉了电话。
　　舒夜阑：“……？？？”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的评论都有看而且一直在反思，的确这本书配角的戏份比较重，是我自己在做大纲的时候思想出了问题（bushi），本来想写个温馨小家庭，但是掌控不住框架就直接脱离了故事主线本身，也辛苦大家容忍到现在了，以后我会好好注意的。另外这本书全文也就30万字，的确不长，后面也的确马上就要走重要的收尾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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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第46章
　　起初的时候，舒夜阑还有点懵。
　　他一时愣是反应不过来，自己到底应该为舅舅说的哪句话而震撼。明明起初还觉得原来舅舅什么都没有多想，到了退休的年纪了就应该由小辈来撑起一片天地……但是等听到最后那句的时候，瞬间被气得差点血液倒灌！
　　什么叫没事的时候少去找小舅妈……你明明昨天还不是这么说的！
　　而此时此刻，听到最后这句话的孔缉远，已经是开始麻木了。
　　他觉得闻越怎样都行，反正到了现在，他已经基本认命自己斗不过他了。有的时候想到对方究竟是为自己如何的处心积虑，费尽心血，他的神经末梢竟是还激起一层薄薄的、几近于亢奋的轻微颤栗！
　　……所以他自己也病的不轻。
　　想到这里，孔缉远的背脊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在对方耐心地替他整理衣领的时候，乖觉地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道：“待会儿去哪儿？”
　　“度假。”闻越将他最后一颗纽扣系好，淡淡勾唇，“走吧。”
　　这样的安排无可厚非。
　　两人本来就没有多长的时间了，要是真打算后面什么都不管的话，的确是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
　　孔缉远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唯独在坐进车内的时候，沉默地感受了下自己浑身的酸痛，由衷地希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可千万别再有什么事情刺激到闻越了……
　　但要不怎么说怕什么来什么呢。
　　起初都还好，两人去的山庄是闻越自己投资的，规模比起以前去过的那些要大上不少。孔缉远才刚刚下车，便顿觉豁然开朗，绿意盎然，一眼看去几乎望不到尽头。
　　跑马场上正有人三三两两的聚着，大多都是以前在酒会上见过的各家企业的老总，还有一些作陪的家属或者明星，孔缉远听着远处鲜活但并不吵闹的人气，顿时觉得浑身舒畅。
　　可就在这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低低的交流声。
　　“你也知道了吗？我听说郁总……”
　　孔缉远猝不及防：？
　　……谁？！是谁想要他死！
　　孔缉远条件反射地扭头去看，发现是同样在休息区内的几人聚在一起，好像是在讨论郁温雅的事情。
　　而闻越很显然也被这个话题所吸引，朝着那边淡淡地投去了目光……
　　“！”孔缉远当机立断捂住了闻越的耳朵，声音冷静：“这里不行，我们换个清净点的地方。”
　　闻越：“……”
　　片刻后，他忽的不可抑制地轻笑了声。
　　他承认，有的时候他的内心的确黑暗得深不见底，但……若仅仅是对于早上的那件事而言，孔缉远的表现基本上能够全部抵消了，倒也不必紧张成这样。
　　只是从休息区一路走到对面的出口处，路途中仍然有不少的交谈声隐隐约约地飘进耳中。
　　“什么？！郁总最近居然对其他的行业也有兴趣？”
　　“没错！她最近和盛氏集团的盛太太走得很近，就在今天早上，还有人看到她们携手进入盛氏大楼，相谈甚欢！这是要干什么？她必定在准备什么新的大招！”
　　“是最近跟闻越和孔缉远斗起来的压力太大了吧，要不然她还真的能像当年那样……”
　　信息很多也很杂，大部分都是和生意有关的，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能够刺激到闻越的事情了，孔缉远一路听来，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可就在下个瞬间，他的脑子里面倏地像是有什么一闪即逝地念头乍现，令他突然顿在原地。
　　不对，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到了郁温雅这样的地位，因为举手投足轻易地就能带来巨大的动荡，所以即便再是细微的异常，都能够引发浩荡的猜忌和怀疑……这很正常，孔缉远在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体会到了。
　　但是……突然之间，怎么会变得如此的频繁？
　　就像是以前明明所有和郁温雅有关的流言全都是暗朝汹涌，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罢了，可此时却好像突然被捞在了明面上，几乎是毫不顾虑的扑面而来。
　　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郁温雅起码现在还在整个高奢市场上处于顶端的位置，就算表面流露出来的情况再是不妙，那也绝对不至于到了墙倒众人推的地步！
　　孔缉远思索半晌，下意识地去看闻越。
　　闻越的感知比他更加敏锐，漆黑的目光在远处仍然在热烈交流的人身上落定片刻，忽的问道：“我们之前有什么遗漏掉的地方没有处理吗？”
　　孔缉远被惊得蓦然抬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这种异样来得突如其然，在某个瞬间的感觉让他觉得极其不舒服，几乎是令他立马就想到了故事线。
　　难道是故事线发展到了某个重要的节点，郁温雅那边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有。”孔缉远在自己的脑子里面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都找不到有这样的重要节点，笃定道：“肯定没有。”
　　最重要的是，就在两人动了恒野集团以后，现在故事线的轨迹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即便是真的有什么藏匿得极深的东西令他们两人都没有发现……那现在也不一定就会发生。
　　闻越侧过头来，注视着他，“在我知道的信息里面，也没有。”
　　孔缉远不由顿住。
　　闻越跟孔缉远不同，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任何的事情，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他亲自验证，所以他还会比孔缉远知道更多的细节。如果他也说没有，那几乎就可以排除原故事线有遗漏重要剧情的可能性。
　　那就是两人多想了吗？
　　孔缉远并不确定，但这件事非常重要。
　　两人的进度走到这里，最忌讳的就是突然出什么意外或者差错，倘若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重要东西遗漏，谁也说不清楚会对他们最后的结果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但……光是凭借刚刚听到的这几句话，又完全不能说明什么，甚至连这种异样都仿佛转瞬即逝，等孔缉远再抬头看去，好像四周言笑晏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再看看吧。”
　　片刻过后，闻越的睫羽淡漠地抖动，在眼底洒落一层浅浅的阴影：“如果真的有什么端倪的话……很快就能知道了。”
　　……的确，三个月的时间说来很短，可也足够他们弄清楚任何的事情。更何况如果郁温雅的这件事真的像他们猜测的这样来得汹涌激烈，根本就花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应该就能够全然浮出水面。
　　孔缉远静默片刻，最终微微点头，“好。”
　　此时此刻，郁温雅倒是对此没有半点知觉。
　　就在早上挂完孔缉远的电话以后，她本来都想去糟蹋下厨房泄愤的，但是盛太太实在太主动积极了，居然一大早就过来亲自过来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还直接撞见郁温雅悲痛地撕着抱枕的场景。
　　盛太太：……？？
　　郁温雅不说话的时候，眉眼冷漠，任谁看了都觉得胆战心惊，盛太太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撞见这样的郁总？
　　“……”郁温雅反应迅速，瞬间切换成正常状态，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没事，走吧。”
　　两人约好了要去参观盛氏集团大楼的。
　　就在昨天晚上答应盛太太邀约的时候，郁温雅其实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样的活动其实也并不是全然没用，就盛太太介绍的情况来看，茶会就挺有意思的。
　　和郁温雅以前参加过的所有商业茶局都不太相同，吃茶就是吃茶，圈子内的富太太和名媛们坐在一起聊聊这个季度新上市的奢侈品，抱怨或者炫耀下自家老公和孩子，谈天说地，纯靠着闲聊打发时间……
　　要是能听到很多的育儿经验，倒也算是不虚此行。
　　这样想想，郁温雅从一个本来不是很想去的状态，总算是稍微有了点期待。
　　只是这样的期待也并没有维持多长。
　　盛氏集团的大楼在海城有好几栋，此时郁温雅来的这栋主要是供娱乐用的，也就是盛太太所说的各种茶室和休闲场所，当然培训班也有。
　　郁温雅本来要先去茶室坐着，但是走到中间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间大教室的门口挂了个“太太们最爱的厨艺培训课”的牌子，牌子下面还写了个非常有名的顶级厨师的名字，当下脚步不由得一顿，“……费耶老师？”
　　“对对。”盛太太见状连忙介绍：“费耶老师是我们花了大价钱请来专门授课的，而且这个培训班……别看名字起得不怎么样，但是这几年盛市集团的餐厅主打高端和精品，所以全都是顶级的厨师，教学质量肯定是有保证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太太们爱的厨艺培训课”可谓是海城内能找到的最顶级的配置，它和普通的那些只是点到即止，只是玩个乐趣的课程不同，它是真的有严苛完善的教学体系与世界一流的烹饪老师。只要认真上课，毕业以后就算家族破产，都能靠着自己的一手厨艺在米其林打下新天地！
　　郁温雅听完，却是瞳孔微颤。
　　……海城最顶级的配置？出师以后直接冲击米其林？
　　那这不比什么育儿经有用？
　　“什么时候会正式开课？”郁温雅果断问道。
　　盛太太猝不及防：？
　　“我也想去试试上两节课，没问题吧？”
　　盛太太：…………？！
　　郁温雅火速改变主意不是没有道理的，本来听育儿经就不如自己手里面拥有独特的技能有用。她满身的反骨才刚刚激起，浑身热血没散，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这堂课她都非去不可！
　　但是盛太太差点人都给吓没了！
　　……郁总亲自参加培训班？
　　不是，她今天带郁温雅过来是想来享受的，意思就是坐在茶会里面等人家顶级的大师来给她展示技巧，而不是真的要郁总自己上台去表演啊！
　　“那又怎么？”听到盛太太的这番话，郁温雅凌厉的眉梢微动，“你们难道都没自己做过饭？”
　　别人做饭不奇怪，但……这可是郁总啊！
　　要知道，郁温雅的经历究竟是何等的传奇：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商界独自拼搏做出成绩；二十五岁的时候嫁进孔家以后不但没有成为男人的附庸，甚至还在带着两个小孩的前提下从修罗场杀出一条血路，将孔郁发展壮大到无人可以撼动的地步！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别的女人只配成为谁家太太，被冠以丈夫的姓氏时，她就已经凭借雷霆手段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于是生意场上那些什么争夺家产，豪门纷争，心狠手辣克夫弃子的流言蜚语，富太太的圈子里面压根就管不着，她们只是认定了郁温雅就是郁总，郁总就是神仙。
　　现在神仙要亲自下凡，盛太太简直就是惶恐！
　　神仙现在还扭头注视着她。
　　“……安排！”盛太太被吓得当场脱口而出，“其实今天就有课程再开……立马安排！”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看到郁温雅满意地微微勾唇，还不由得原地愣住，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到底许了个多大的承诺后，一时竟有些双腿发软。
　　其他的都没什么，就是现在正要开始培训的那些贵妇名媛们……
　　贵妇名媛们是真的毫无准备。
　　大抵也是交友圈子的问题，来这里上课的大部分贵妇们和盛太太类似，皆是性情温和得体，在家里亦是相夫教子的类型。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大家的气氛其乐融融，甚至还低声笑语地聊起了各家豪门的各种八卦趣事。
　　至于那些被当做联姻对象培养的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则是大部分在安安静静地准备着菜品，有的还刚抬起盈盈玉手从冰箱里面拈起一串葡萄，准备拿去清洗。
　　郁温雅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正式开课的教室，走得就有点快。
　　而当她迈着这样雷厉风行地步伐走进室内时，高跟鞋“哒”地声清脆落地，所有人不由抬起头看来，随后蓦然静止。刚才拎起葡萄的大小姐更是被这气势所慑，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半天没能动弹。
　　直至郁温雅冷冽而审视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仔细而缓慢地扫视完整个室内……
　　“啪”地声，葡萄不受控制地落地。
　　起初所有人的脑子都是一懵，觉得自己应当是看错了吧。
　　郁，郁温雅？
　　郁温雅，郁总，这种随随便便地签个单子，产生的流水就能够她们买一年包的神仙，现在居然站在她们面前，而且还是在“太太们爱的厨艺培训课”？
　　视察工作，肯定是视察工作！
　　带着这样的念头，所有人浑身紧绷，连动都不敢动弹，室内一时诡异得近乎死寂。
　　郁温雅倒是习以为常，反正她自己平时开会的时候座下一群人也都是这种想说话不敢说话的样子，径直走了进去找了个位置站定，熟练地摸出了锅碗瓢盆等一系列厨房用具，顺手还拿起旁边的西红柿清洗起来，动作熟练流畅，可谓是一气呵成。
　　末了以后，擦拭刀身的时候还有些微微诧异，不受控制地眉梢微动。
　　这套刀具……还真的很稳很锋利啊，一看就是很好用的样子，不愧是海城最顶级的配置！
　　郁温雅的心情顿时明快不少，“咚咚咚”地就切起了西红柿片，刀功之一绝，令人叹为观止，宛如突然来到新手村屠杀的满级大魔王。
　　所有人：“……？？”
　　慢慢地，震惊夹杂着不可置信瞬间冲涌上头顶，室内所有人在脑子里面瞬间发癫，土拨鼠乱跑乱叫，倘若真的能发出声音，那几乎是冲破穹顶。
　　等等，郁总她……她好像真的是来搞学习的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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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第47章
　　今天孔缉远在马场上听到的这些风言风语，大抵就是这个时候传出去的。
　　生意场上的人不了解实情，只觉得郁温雅怎么可能突然参加这种活动，那必定是因为孔缉远最近给的压力太大，居然都让郁温雅不得不靠着这些富太太去接触其他的商业巨擘。于是不过是短短一个白天的时间，对于孔家风风雨雨的猜测，竟还掀起一小股的风浪！
　　然而真正接触郁温雅的富太太们，就不会管这些了。
　　她们现在就连激动都来不及好吗！
　　盛太太感受得最为明显，她当然知道以前郁温雅跟她其实并不熟，但是凭借自己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和坚持制造机会，她现在不但成功地和对方交换了私人号码，甚至还能天天接送她去自己名下的培训班上课，这到底是何等的荣幸！
　　想到回去面对那一桌子装腔作势的贵妇时，她还能漫不经心地装个逼，状若无意地谈起自己如何跟郁总并肩而行……那感觉，简直就是扬眉吐气！
　　于是就在当天的课程结束以后，盛太太乘胜追击，再次给郁温雅送去了礼物。
　　郁温雅当时也没急着走，站在门口看到盛太太追上来的时候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应该还礼的。
　　她做事情向来思虑周全，从对方送给自己的厨具再到后面在酒店的盛情款待，再到现在邀请她来到这里，郁温雅算是欠了她不大不小的人情。
　　“对了。”是以在接过盛太太递过来的袋子时，她顺口便道：“我有一家特别看好的公司，最近正准备上市，如果你们打算投资的话……”
　　盛太太愣住。
　　她怎么都没想到郁温雅会说这个，被吓得差点拼命摆手：“不不不是这样……”
　　“不是？”郁温雅不由得有些诧异，“你要是不喜欢……”
　　“没有！”盛太太一时不知道怎么描述，急忙道：“郁总我自己是不搞投资的，我也不会把您的事情跟我先生那边扯在一起，我就是单纯地，单纯地……”
　　后面半句，她莫名有些脸颊滚烫，难以启齿。
　　都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一个孩子都快成家立业的贵妇，难道她还能说出口自己是因为单纯地崇拜郁总吗！要知道平时要是有谁说追星都会被笑话的！不对，郁总何等气魄，那些光靠脸的小鲜肉怎么能和郁总相提并论！
　　郁温雅：？？
　　她愈发满头雾水。
　　其实要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盛太太不愿意接受，郁温雅就公事公办，以后找到机会再还。可谁知她就在门口耽误这么一小会，其他的那些富太太和名媛们，也全都挤了过来。
　　她们起初没敢靠近，全部缩在小角落讲悄悄话，你推我搡的，甚至还有点着急：“……去啊！再不去郁总就要走了！”
　　“那你怎么不去，你平时不都是那么勇的吗？”
　　“可是我没有带礼物啊，今天只有盛太太带了礼物！”
　　“完了完了，我也没有……那这下怎么办？”
　　没有人预料得到郁温雅居然真的会来这种地方，大家的心情皆是格外的动荡，一会恼怒盛太太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而且居然还只有自己私底下准备了礼物，分明就是想背着她们独自霸占郁总！
　　一会又在着急自己平时都没什么准备，明明社交礼仪学得那么出色，可在郁温雅的面前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有那么瞬间甚至还觉得羞愧，觉得在郁总面前自己这些培训班想必很上不得台面吧，他们这些依附于丈夫或者未婚妻的也就只能做这样的事情了……
　　挣扎了不知道多久，眼见着郁温雅都快要走了。大家大惊失色，再也不顾不上其他，哗啦啦地就围了上去，“……郁总！”
　　没有礼物可以后面再买，但是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谁也不知道明天郁温雅还会不会来，在场所有的富太太和名媛们就像是见到暗恋对象般的紧张，脑子里面急中生智，脱口而出：“郁总！那个……对！我们今天晚上有一场活动，您要不要一起来？”
　　……活动？
　　到底是什么活动，在场的人其实都没有想好，甚至一面紧张期盼地看着郁温雅，一面脑子里面拼命地搜寻有没有什么配得上郁温雅的场地。
　　但是最后到底是什么场地都无所谓，只要能把郁温雅留下，是什么都行！
　　郁温雅起初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只是对眼前这群叽叽喳喳地小姑娘和……富太太们的热情有点诧异。其实仔细回想的话，很多人她在酒会上都见过的，但是当时也没见着他们这么热情？
　　这是被自己的厨艺迷到了？
　　突然间，郁温雅竟是浑身舒畅，所以这不就是她来上这种培训课的目的吗，她就知道自己必定能够做到！
　　但是没办法，孔缉远今天晚上约好要过来接她的，郁温雅好不容易才换来这么一次珍贵的机会，再好玩的活动，她也就只能婉拒了。
　　“郁，郁总……！”在场的人何等兰质蕙心，眼见着她好久没有回答就知道她是要拒绝了，其中最小的那位名媛眼带失落，大抵是心理素质不太好，眼底立马就盈满了细碎的水光。
　　“……！”等等，好好说话，不要撒娇啊！
　　郁温雅其他的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这种年纪的小姑娘对她使用这一套，她顿时就好像看到孔扬灵似的，整个心脏瞬间就受不了了！
　　然而接下来还有更加会心一击的。
　　其他的名媛们见到这种场面皆是愣住，方才本来就犹豫纠结了很多的脑子，就像是倏地压抑不住情绪，顿时间没忍住哀切地脱口而出：“郁总是不是觉得我们没什么本事，所以不愿意跟我们玩……”
　　“胡说！”郁温雅绝对不允许这些漂亮的小姑娘妄自菲薄，严厉教导：“会做饭难道不是本事吗？会做饭就是最大的本事！”
　　是吗？郁总居然是这么想的？
　　原本还因为自己附庸的身份，或者是豪门内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摆脱控制而有些自卑的名媛们，瞬间眼底大放异彩，声音激动，差点就要齐齐扑上去了：“郁总！！！”
　　郁温雅：“……”
　　*
　　孔缉远收到电话的时候，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郁总。”他还以为郁温雅是特地拨过来催他的，连忙解释道：“路上有点塞车，十分钟以内我应该能到。”
　　“不是……”直到整整半分钟的沉默以后，郁温雅那边才一言难尽地道：“你先不用过来接我了，情况有点复杂。”
　　孔缉远：？
　　他一时竟是觉得有些稀奇。
　　到现在为止，郁温雅到底是因为自己爽约如何生气、听到自己要去接她又是如何高兴的，那些神态都还历历在目。孔缉远几乎都能笃定这件事是她当前优先级最高的，所以刚刚才紧赶慢赶，生怕来得太晚。
　　……但是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有多复杂，居然让郁温雅都不要自己接了？
　　紧接着，她就听郁温雅痛彻心扉地道：“我被一群小姑娘给黏上了！”
　　孔缉远：……？？
　　直到郁温雅仔细地将这件事解释清楚，孔缉远才终于明白事情的经过，虽然心情也的确有些微妙，但反倒是放心了许多，好笑地道：“没关系，那你就去玩吧，小姑娘很喜欢你是正常的事情。”
　　“是吗？”郁温雅一愣，下意识就道：“那为什么灵灵不喜欢我？”
　　“……”孔缉远费劲地解释：“灵灵也不是不喜欢你吧。”
　　郁温雅想了想，接着道：“不过也不止是小姑娘……”还有好多其他的富太太，只是她们没好意思说，看着那些名媛们缠上来的时候，眼里的幽怨都要溢出来了！
　　孔缉远懂，郁温雅向来光芒四射，便安慰道：“没问题的，是个人都会喜欢你。”
　　“是吗？”这下郁温雅直接震惊：“……不可能吧！”
　　孔缉远觉得大抵是她平时在生意场上被嫉妒得太多，流言也听得太多，所以对自己好像也没有个特别正确的认知。
　　想要说些什么吧，但又还是觉得让她自己体验体验比较好，他最后便只尽力安抚道：“……反正，你去玩就是了，我明天再过来接你。”
　　明天？郁温雅眼前一亮，顿时连语气都雀跃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别忘了！”
　　其实前面的都不重要，她最想要听的就是这句，于是登时间所以的顾虑全都烟消云散，终于放心地挂掉了电话。
　　孔缉远在最后的时候，好似还听到了那边一群小姑娘的高兴欢呼。
　　他放下手机，沉思片刻，扭头去看闻越，问道：“这样或许反而会更好点？”
　　其实在两人本来的想法里面，郁温雅呆在外面的时间越长，反而对于他们更加有利，这样信息也就会越多，也能够尽早地让他们找到端倪。
　　而且她只是和那些富太太名媛们出去玩而已，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闻越微微点头，想法跟他也差不多。
　　这件事情来得过于突然，不得不让他们格外慎重。现在看来明面上的危险的确是没有，但是任由这件事发展下去，风险也必定会逐渐增加。事到如今谁也不希望有什么意外发生，这个虐文世界能够顺顺利利地崩了才是最好的。
　　他最后淡淡扫了眼屏幕上舒夜阑发过来的相关资料，随手将电话搁在旁边，调转车头道：“走吧，先回去。”
　　就在两人终于不用往堵得爆炸的路上塞的时候，郁温雅的背后，也是瞬间激动沸腾了起来。
　　“郁总那我们今天晚上去哪里呀？”
　　“郁总我知道一个超级好玩的地方……”
　　“郁总郁总！”
　　一群人欢呼雀跃过后，所有人几乎都是容光焕发，叽叽喳喳地扑上来时，眼睛里面的光都快要溢出来啦！
　　郁温雅：“……”
　　盛太太也挺无语的，甚至还有些幽怨。
　　……天知道他是花费了多少的功夫才维持起来跟郁温雅的联系的，又是如何费尽心思才把她请到这里来的。结果这群人，居然撒个娇，哭一哭就能把郁总给骗走，盛太太一口老血差点没给气出来！
　　不行，盛太太实在心有不甘，鞋跟一蹬就挤到了郁温雅旁边的最近的位置。
　　她仗着自己跟郁温雅认识得早，莫名骄傲地睥睨了眼其他人，转头又立马跟郁温雅聊了起来，“郁总好像……很喜欢小孩子啊。”
　　喜欢吗？郁温雅心头微动，觉得好像也没有。
　　这些年来她除了孔扬灵和孔缉远以外，其实也没怎么接触过其他的小孩子。所以她其实也有点分辨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她喜欢小孩子，才抵挡不住那些小姑娘的撒娇，还是因为她太喜欢孔扬灵和孔缉远，才会感同身受地不忍心去拒绝。
　　“是啊。”盛太太那头却是趁势将话题打开了，似是颇为感慨：“圈内很多人要孩子，其实都不是真的喜欢孩子，就是为了嫁进豪门不得不要而已，像郁总这样的是真的少见……”
　　明明只是圈内的太太们正常会聊的话题，却也不知道是触碰到了什么敏感的字眼，郁温雅的心脏忽的好像软了那么一下。
　　但是其实……那个时候她选择嫁进孔家，多少也有些小孩子的因素。
　　当时是个怎样的情景来着？
　　记忆中是孔缉远的生母难产去世，自己作为合作商前去吊唁，仔细描摹着孔缉远生母的照片。
　　其实郁温雅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女人，曾经有机会在原材料基地见过一面，对方的姿态其实并不凌厉，但是也并不爱笑，只是淡淡的站在那里，就好像世间所有风雨，都不值一提。
　　于是郁温雅开始跟孔父谈及自己对她的好感。
　　那个时候她其实就被骂得很凶了，也不知道是谁把他们聊天的内容听了些去，说她故意投其所好，手段很好，就是异想天开，压根就不知道这两位根本就是商业联姻，并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郁温雅刻意挑起这个话题，到时候看她怎么收场！
　　但是其实她跟孔父聊得很好。
　　两人在生意合作上的时候其实就比较欣赏彼此，有了共同的话题以后关系就愈发的密切，只是当时谁都没有谈到感情上面去，郁温雅觉得自己不太需要，孔父想必也如是，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各项合作都进行得格外顺畅愉快。
　　直至一年以后，幼子孔缉远周岁。
　　其实那个时候孔父的重病就已经显现出了端倪，郁温雅带礼物过去祝贺时，就与孔父在后院里面单独谈了会。
　　孔父倒也不忌讳自己的病与即将到来的死亡，主动跟郁温雅提及了后面两人的合作变化，郁温雅听完还有点莫名的怅然，直到对方走了，自己都还坐在庭院里面发呆。
　　正正好，孔缉远也坐在庭院里面，甚至就坐在她旁边的小沙丘上。
　　两人谈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他这个年纪根本就听不懂，但莫名有些深邃。他坐得非常端正，可爱得像是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神色却又淡淡地，精致得像个小小的贵公子。
　　郁温雅回头时，猝不及防和他对视。
　　孔缉远在沙丘上安静地俯视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并不算好，片刻过后，突然摊开掌心。
　　郁温雅一愣。
　　她忽然有些呼吸发窒。
　　事实上，郁温雅在工作的时候左右逢源，不管遇到任何场面、遇到任何的人都能应付自如。但是本质她是个很处理不来感情的人，所以她从来没交过什么朋友，畏惧去经营一种贴近于亲密的关系。
　　她总觉得这种关系全都是薄弱的，不可能天生有百分百的契合和默契，再亲密的对象到最后都会分道扬镳，若非自己处心积虑，否则绝不可能维系；可若自己真处心积虑了，她又觉得需要自己这样的做的人，压根就不配自己呕心沥血的付出。
　　唯独血缘不同。
　　就好像天生有一种亲近的联系，她不需要怎样刻意维系，天生就带着非同寻常的亲昵，即便是多年未见亦或是长久地没有联系，也好似永远都不会断绝。
　　而她其实跟孔缉远是没有血缘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连签大额订单的合同时都没有任何波动的郁温雅，就在看到孔缉远这个动作的瞬间，突然好像连风都变得轻缓了下来。
　　他看到孔缉远的掌心落了一片娇嫩的花瓣，是用来哄她的。
　　就像是初春的微风拂过，像是抚慰干裂大地的细雨，山间的竹林被骤然落下的暴雨洗得青绿欲滴……
　　像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和宿命。
　　骤然间，郁温雅胸腔剧烈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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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第48章
　　当天晚上的活动，郁温雅体验倒是不错。
　　富太太和名媛们都很会玩，美容和保养几乎是日常必备的基础，郁温雅久违地按摩休息了会，第二天觉得简直是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最主要的是，就在按摩的这么几个小时内，她居然听到了过往几十年内都没有听到过的巨量八卦，要多离谱有多离谱，要多惊世骇俗有多惊世骇俗。
　　什么谁家的太太是小四上位啦，什么哪家老总替绿了自己的宿敌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啦……这让从不关心豪门私密的郁温雅宛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自家的情况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甚至在这个圈子里面都称得上是非常好的了！
　　还好当时果断地拒绝了茶会。
　　否则怎么会是自己去取经啊，自己这家庭状况，都快能够开启授课了好吗？
　　也正是因为如此，郁温雅原本因为最近两兄妹都不在家而焦虑的心情，反倒是诡异地平静了许多，就连学习状态都专注不少，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进步飞速！
　　要真说有哪里不好，那就是最近身边的富太太们邀约实在太过频繁了。
　　起初郁温雅是拒绝的。
　　适度的享乐是休息，但绝对不可以沉溺其中。郁温雅向来信奉要永远坚持自律的教条，放纵就是懒惰的摇篮……长此以往下去必定会颓废她努力学习的心智，她必须要从一开始就杜绝这样的情况！
　　……但是这些富太太和名媛们也实在太会了。
　　就那天小姑娘撒完娇以后，大家好像就直接抓到了郁温雅的致命弱点。当时郁温雅坐在热气蒸腾的温泉池里，面对着眼前一堆漂亮而紧张的面孔，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深深地吸了口气，准备开口……
　　“郁总！”谁知这堆富太太和名媛们抢得更快，齐齐地道：“我们明天绝对不叫你来了！”
　　郁温雅：“……”
　　说实话，大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都挺诚恳的。
　　就是不知道为何，脸上写满了“我错了我不应该把郁总拉下神坛带她如此享乐”的隐忍和委屈，竟是让郁温雅顿时升腾起了点是不是自己有点过于严厉的错觉。
　　……这让她还怎么接着开口啊！
　　郁温雅万般焦虑，就是那种一面无法控制自己沉溺在享乐中，一面又觉得自己好好的学习被耽误了的究极焦虑，简直是无法自拔！
　　而就在她处在这样状态中的时候，自然也无暇去关注，现在外界对她的各种猜忌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是短短两周的时间，和郁温雅有关的话题，不知道为何突然被推到高峰。
　　“郁温雅肯定是在下一盘大棋！”
　　因为这么长的时间内不但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面，甚至还反常地跟这些无所事事的富太太们混在一起，自认为嗅觉敏锐地老总们，在每次一提到郁温雅的时候都是哗然变色，拍案而起。
　　“现在他跟孔缉远不是还斗得这么激烈吗？眼看着结果都要出了，她怎么可能就此放松！”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郁温雅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当年才刚刚接管孔郁集团的时候危机四伏，市场上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抵制她，暗中诋毁她，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如何自取灭亡……她那个时候也是隐忍不发，直至几个月后，竟是大刀阔斧，如同暴风过境一般席卷了整个市场！
　　而如今她跟孔缉远积怨已久，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出入的都是什么美容养身场所，但是也绝对不可能是沉迷享乐，这一定是□□，她一定是在暗中安排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只是，届时这些安排除了针对孔缉远以外，又会对其他的人造成什么冲击？他们这些旁观者又会不会受到牵连？如果会的话，又到底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就仿佛播下了一颗恐慌的种子，骤然间，整个市场掀起巨大的风浪！
　　孔缉远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蓦地一沉。
　　他当时还在跟闻越在马场边上散步，因为来这里玩的全都是圈内人，这段时间内这里便讨论得尤为激烈。
　　而从那天郁温雅说要去参加活动开始，两人就一直紧密关注着这些流言与话题的发展，时至今日，几乎是能够笃定自己的判断。
　　“果然有问题！”孔缉远果断扭头，“所有的猜忌和警惕都发展得太快了。”
　　说到这里，闻越不由顿住，两人站定在原地对视。
　　以前郁温雅并不是这样的。
　　她身上的传闻和讨论固然多，那也是围绕着她以前的往事而已，还并不足以造成那么多人的戒备和恐慌。而如今……竟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背后推动，焦急地要将郁温雅摆在风口浪尖一样！
　　这非常奇怪，最近郁温雅压根就没有得罪什么人，甚至因为她自己心态的转变，比起以前来还要低调。
　　那么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就真的只有世界规则的变更了。
　　“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吗？”孔缉远在这个瞬间，条件反射地就觉得可能是他们崩坏故事线带来的负面影响。
　　闻越微顿，“恒野集团想往我们这里安插人手，但是被反制了。”
　　孔缉远一愣，脑子里面所有的思路豁然贯通。
　　所以说……这个虐文世界现在是在想办法反制他们？！
　　孔缉远和闻越去崩坏故事线，动得最厉害的就是恒野集团，而如今事情进展顺利，恒野集团表面上仍然如日中天，可实际上只是即将被戳破的巨大泡沫而已，只要到了时间，就必定会全面崩盘！届时两人也必将大获全胜！
　　于是虐文世界开始急了。
　　他开始动用起来一切能够动用的能力，率先找到了郁温雅这样的突破口。它在警告孔缉远不要再试图轻举妄动，也是一种对峙般的威胁。
　　孔缉远反应半晌，忽的用力吸了口气。
　　一股子暴戾夹杂着可笑疯狂涌上头顶，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种操作，没办法动他就开始动他的家人？
　　可郁温雅怎么会是它轻易就动得了的！
　　郁温雅二十年前就已经在面临比这更加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诋毁，那个时候她都对此毫不在意，就仅凭现在这点警惕和恐慌，还能伤害得了她？
　　……但是不对！就在这时，又有其他的念头倏地升腾起来，孔缉远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察觉到闻越将手贴在了他的后颈。
　　“有件事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大抵是因为更加的理智冷静，闻越的语调沉寂，“世界规则不会做无用功。”
　　片刻过后，孔缉远眼底的情绪缓缓沉落。
　　没错，孔缉远都知道郁温雅从来都不在意流言，那这个世界必定也会知道，那他到底是为什么还要采取这样的手段呢？
　　答案有很多种。
　　要么就是以前那些诋毁的内容，郁温雅不在意，也不会对她造成太过实质性的影响；现如今却是会动摇她的地位，还有可能危机四伏，直至摧毁她为止。
　　还有一种情况，郁温雅是不是……其实并非就真的如同表面那般完全不在意呢？只是因为很多时候情况过于复杂汹涌，这才迫使她不去在意。而如今世界规则为了抵制报复，便正好戳中了她的软肋。
　　但是会吗？
　　郁温雅生性要强，她真的会有这样的软肋存在吗？
　　“……我可以直接去问郁总。”孔缉远出声道：“但是这并不准确。”
　　闻越知道他的意思。
　　人都是有条件反射的保护意识的，在触及到自己不想谈及的话题时，下意识就会隐瞒或者说出违心的话语。即便郁温雅对于孔缉远再是坦诚，却也很难直接开口暴露自己的软肋。
　　而他们现在也不需要主观的东西，他们需要更加客观的判断。
　　“那你知道郁总过往的全部经历吗？”他问。
　　归根到底，人物的逻辑是有迹可循的。
　　想看流言这件事到底会不会对郁温雅有影响，还是要知道她每次面临这些事情真正的状态是什么样子的，从而才能够判断出来，她现在显露出来的不在乎到底是真还是假。
　　而对于这些事情知道得最清楚的，除了郁温雅本人，按理来说就只有孔缉远。
　　但……孔缉远再次顿住。
　　他的脑子里面并没有这些细节。
　　孔缉远在刚这个世界的时候，脑子里面就只有重要节点，否则一开始就不会误会孔扬灵和郁温雅那么久了。他能知道郁温雅人生的重大转变都是从嫁入孔家开始，但却怎么都无法断定她在什么阶段抱有什么样的态度。
　　“我不知道。”于是片刻过后，他静静地道：“我是没有根的。”
　　倏忽间，好似四野沉寂。
　　他这句话就像是交代了什么藏在最深处最本源的东西，竟是令闻越抬起眼睫。
　　最重要的是，孔缉远至今为止，仍觉得自己像个外来者。
　　他已经不再只是冷眼看着自己身边事情的发展，开始与故事线里面的重要角色纠缠不清，他也曾经插手去影响孔扬灵和郁温雅的关系，有那么几个瞬间好像她们真的是自己的家人一般……
　　可他仍旧没有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穿梭在不同的虐文世界，不知道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而诞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而存在，仅仅是被活下去的欲望驱使着。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中途到来，就更加如同浮萍无依。
　　不知道多久过去，闻越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底，忽的开口：“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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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


第49章
　　两人想要知道到底为什么虐文世界会选择这样的反制方式，无非就是想弄清楚它的真实目的，剖析他的行为逻辑，获得更多的信息，这样才能够拥有更多的胜算。
　　但，其实也有更简单粗暴的方式。
　　只要加快崩坏世界的进度，这个世界再是想做什么，都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原本我们定的计划是三个月，三个月后收网，是最稳妥的。”静默片刻后，孔缉远迅速地将恒野集团有关的所有东西找了出来，“但是如果要赶在这个世界有更多的动作以前，我们最短可以缩到一个月。”
　　并且他们也需要缩到最短。
　　原因无他，现在这个世界找的是郁温雅，那么接下来，它还会不会去找孔扬灵？会不会去找闻越身边的舒夜阑、闻嘉采？这些都是两人身边仅有的亲人，他们谁都不希望出什么意外。
　　只是……想到这里，孔缉远忽的顿住。
　　他想起自己才跟闻越和好的那天，对方在落日和流火下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危险、晦暗，藏匿在深处的浓烈占有欲，还带着点矛盾的、不可思议的温暖。
　　原本他跟闻越的时间就不多，而现在，这样的目光也很快就要看不到了。
　　安静片刻，他不由得去看闻越，却发现闻越竟早已注视着他。只是此时的目光并不如那时那般地起伏汹涌，反倒像是陡然添了几分浓墨，沉得几乎化不开。
　　直至片刻，他只是淡淡点头道：“好。”
　　*
　　郁温雅的这件事，说起来着实复杂。
　　要避免她被这些流言所摧毁，不但是要知晓这些流言到最后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严重的后果，还要知道郁温雅到底对于这些流言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态度，孔缉远便立马忙碌了起来。
　　他先是让人更加密切地关注起了市场上所有蠢蠢欲动的对象，如果到时候情况真的愈演愈烈到最了能够伤害郁温雅的地步，那他势必是会插手的。
　　随后他又打电话给郁温雅，想问问她最近的状态。
　　但他都还没有来得及拨出去，余灵那边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余总？”孔缉远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诧异。
　　余灵是郁温雅的总助，但是孔缉远到现在为止从来就没有接触过郁温雅的业务，就算是和恒野集团有关的，也都是直接和她交流，按理来说她的电话不应该打到自己这里才对？
　　“孔先生。”余灵礼貌地询问：“不是和业务有关的，我只是想问问您，郁总现在跟您在一起吗？”
　　“没有。”这话听起来奇怪，孔缉远下意识就道：“郁总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余灵顿时一言难尽起来，片刻才道：“就是吧……”
　　郁温雅的工作堆积起来了。
　　其实按照郁温雅的工作效率，在她最近逐步将重要的事情下放的情况下，就算她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去弄别的，都不可能堆积那么多的东西。
　　但问题就在于，最近郁温雅不但没有去公司，就连日常的邮件都没有审批。
　　余灵知道她这段时间在休息，也就一直没有打扰她，若非今天是遇到了必须得她亲自处理的事情，对方电话也没拨通，余灵也不可能含蓄地找上孔缉远。
　　孔缉远微微一凛。
　　距离上次见到郁温雅已经是两周前的事情了，她那个时候才刚刚跟自己说自己被小姑娘缠上了要出去活动，随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其他什么消息，此时听到这里，他下意识还以为郁温雅是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当他迅速地给郁温雅拨过去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因为最近郁温雅不是在跟别人活动，而是他所知道的那些玩得特别花的富太太一起，所以应该也有可能不是出事，还有可能是……
　　果不其然，电话好久以后，郁温雅那头终于接通了。
　　她好像才刚刚睡醒，声音里面还带着点惺忪地沙哑，费了半天的劲才道：“……远远？”
　　孔缉远低头看了眼时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下午三点半。
　　他决定开门见山，问道：“郁总，你知道你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去工作了吗？”
　　起初郁温雅还有点迷糊。
　　直至片刻，郁温雅：“…………！！！”
　　……两周？怎么可能！她不是才刚刚答应出来活动吗？
　　郁温雅人都傻了，火速从酒店的床上爬起来就去拿行程表来看。她不肯相信自己会这么挥霍时间，但是行程表绝对不会出错，因为余灵每天都空抽空调整郁温雅日常安排，免得她在休假期间也错过什么重要会议。
　　但是很显然，眼前这份记录下来了过往半个月自己到底干了什么的行程表，给了郁温雅巨大的冲击。片刻后，当她终于将这份行程表放下时，满脸的麻木。
　　真的，居然是真的。
　　她甚至还低头看了看地板，昨天晚上的记忆也慢慢地回笼——这是昨天晚上宿醉以后不知道哪个太太定的，她们昨天晚上打牌一直打到快天亮了才散。
　　所以……啊啊啊啊啊！
　　郁温雅差点没疯，火速地将回到公司跟余灵对接，从余灵那边简明扼要地结果来现在急需处理的事情后，又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家里。
　　这样来来回回已经是晚上，孔缉远因为担心她也匆忙赶了回来，手上正拿着个什么表格，见到郁温雅以后就定在门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郁总。”
　　郁温雅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事实上就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把前因经过全部想了一遍。
　　她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两周突然没有时间概念了，主要还是因为那天富太太和名媛们脱口而出说“明天再也不叫她”了的时候，郁温雅看到她们脸上的委屈和隐忍，实在是没狠下心，最终还是答应了她们说“这是最后一天”。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最后着最后着，可不就变成两周了吗！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她自己没忍住。
　　她就知道沉溺享乐肯定是会让人底线越来越低的，因为日子过得实在太过舒服，除了起初的那些按摩与美容以外，郁温雅的生活还逐渐演变成了喝酒、打牌、开趴体，还有疯狂参加拍卖会，到处收集奢侈品……
　　总而言之就是买买买，吃吃喝喝，再买买买……谁能拒绝得了这个啊！
　　就连霸总都拒绝不了！
　　郁温雅简直越想越是痛苦，这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害怕孔缉远生气，唯独此时听到他的语气和平常无异，心才好似缓慢地放了下来。
　　但是下个瞬间，她发现孔缉远看的东西不是别的……居然是她最近两周的行程表！
　　“……！”郁温雅瞬间头晕目眩，差点都要昏厥了！
　　“远远！”郁温雅箭步冲上去握住他的手，眼泪差点掉出来，“别看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孔缉远：“……”
　　说实话，在刚刚知道郁温雅居然真的是因为在外面休息才两周没有去工作的时候，他的确非常震惊，有那么瞬间竟是能够理解为什么和她有关的诋毁和流言那么容易煽动起来了。
　　因为就连他都没想到，郁温雅这样的工作狂魔，还真就好好休息了两周。
　　所以郁温雅这段时间放飞自我，真的要改性子了？
　　但是不对，孔缉远顿在原地，忍不住将郁温雅悲痛的神情反复看来看去，到了最后，又不可避免地觉得……郁温雅果然是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
　　他震撼归震撼，但本身这也并不算是一件什么特别了不得的事情。
　　休假就休假，只要调整好了，想回来工作的时候就回来工作就好了。可郁温雅好像并不是这样想的，常年把自己逼得极紧，浪费任何一点的时间都好像是做了莫大的错事。
　　这一点倒是和孔扬灵很像，孔扬灵不也经常为此熬到深夜？
　　他当时也没有多想，下意识就问道：“灵灵知道这件事吗？”
　　郁温雅：“……”
　　顿时间，郁温雅如遭雷击！
　　对啊，还有灵灵啊！
　　郁温雅在孔扬灵面前的形象向来是聪明强悍，干净利落，从来就不会暴露自己什么致命的缺点。她觉得这是自己作为母亲的责任，她有义务引导自己的子女积极向上，而她希望子女成为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情，自己也必须做到。
　　……所以说，如果孔扬灵知道她居然变成了这幅样子，那她得有多失望啊？
　　不行，绝对不行！
　　郁温雅顿时焦虑起来，急得在客厅里面团团乱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扑向孔缉远寻求安慰，“远远！你说灵灵应该不会知道的吧？”
　　“……”孔缉远是真的说不好，就这样心情微妙地看着她，片刻以后，慢吞吞地袒露出了残忍的事实：“灵灵的很多同学的母亲，应该也是属于富太太的圈子，最近跟郁总在一起玩的吧？”
　　郁温雅骤然顿住。
　　“现在外面对你的讨论都漫天飞了，灵灵天天跟她同学待在一起，怎么想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孔缉远保守地询问。
　　郁温雅：“…………”
　　事实也的确如此。
　　孔扬灵起初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宿舍里面刷题。
　　午休期间，有隔壁的小伙伴眼馋孔扬灵自带的零食，便结伴拿了东西过来交换，孔扬灵大大方方地把食物给了她们，又礼貌地暂停了看书，站在窗边听他们聊天。
　　他们聊的是一个“自律”的问题，都说养成一个良好的自律习惯需要非常长的时间，而破坏他却只是需要一瞬间，大家最近对此深有体会。
　　因为同期来参加竞赛的小伙伴因为一场闹肚子稍微休息了两个早上，顿时间维持了两个月的生物钟都给破坏了，死活没有办法大清早地爬起来练习，导致好好的题感都下滑了许多。
　　“不过我觉得还是有人高度自律，不管怎么样都没法破坏的。”大家说着说着，朝着孔扬灵仰慕而钦佩的目光，“灵灵就是这样。”
　　“对对对！”就好像说到了什么共同的话题，其他人立马激动附和起来，“灵灵真的很厉害，好像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能够保持冷静，绝对不会被各种外界条件打扰……”
　　孔扬灵向来如此，是所有同龄人中的标杆，是他们憧憬的对象。即便此时这种竞赛班子里面，绝大部分都已经是非常优秀的小伙伴了，她却依旧好似带着令人瞩目的光芒。
　　而在这样一片热闹中，孔扬灵只是笑了笑。
　　“有吗？”她轻描淡写地道：“那多半是遗传郁总的吧。”
　　“……啊！郁总！”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又是一片激动与哗然。
　　很显然就连郁温雅也是他们高不可攀的崇拜对象，毕竟事迹摆在那里，尤其是女孩子，真是无比羡慕孔扬灵拥有如此杀伐果断、又披荆斩棘做出一番事业的母亲。
　　正正好，最近郁温雅正处在风口浪尖，大家虽然在这里封闭式的准备竞赛，但是谁家父母又不是圈子里面的人呢。
　　甚至由于女孩们接触到母亲比较多一些，听到的更多消息也都是从富太太圈子里面流传出来的，与商界那些惊涛骇浪般的猜测几乎是截然相反。
　　其中最为热血沸腾的那个女孩子，当即没忍住脱口而出：“对！而且听说郁总还制霸了整个富太太的圈子呢！”
　　孔扬灵猝不及防：？
　　她从来没有在别人的口中听说过这种名词，尤其是提到郁温雅的时候，她一时竟是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对对……还有还有！”
　　但也只是两秒，就在接下来大家热烈讨论的字眼飘出来的时候，孔扬灵震撼扭头。
　　什么？！还有名媛争风吃醋，为郁总大打出手？
　　\r\n
　　50、


第50章
　　这个时候，距离孔扬灵离开家已经快一个半个月了。
　　要真说郁温雅跟自己的沟通，倒是也没有减少。郁温雅现在好像已经掌握了如何跟女儿有技巧的相处，每天都会给她发自己菜谱研究的进度，让她空了的时候挑挑自己喜欢的，才好赶在她回来以前把这些手艺都准备妥当。
　　是以孔扬灵一直都以为，郁温雅除了在做饭以外，其他时间应该都在努力工作才对。
　　但也就是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孔扬灵突然怀疑起了自己……那些所有的关怀信息，该不会都是新机器人定时发送的吧！
　　要不然为什么跟自己同学形容的如此难以兼容！
　　没错，就在那天大家突然提起郁温雅以后，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匣子，不知道为什么就非常热衷于播报相关话题的后续。孔扬灵不论是吃饭，睡觉，还是刷题，只要是能遇到人的地方，熟悉的名字冷不丁地就能蹿进耳中。
　　“哇！灵灵，又有名媛发朋友圈了，是在晒和郁总的合照呢！”
　　“哇！灵灵，今天又有富太太把郁总的照片挂在卧室，金框裱了起来！”
　　“哇！！！…………”
　　孔扬灵：“……？？？”
　　孔扬灵觉得简直魔幻，什么“制霸富太太圈”什么“迷倒全天下名媛”……不是，这些东西跟她郁温雅到底有什么关系，朋友姐妹们真的没有搞错她母亲的名字吗？
　　所以难道她母亲不是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霸总，而是富太太圈子里面的交际花？
　　……她会有这种想法她也是疯了吧！
　　可即便再是难以置信，实在是有太多人跟她说同一件事，孔扬灵也不由得陡然警惕心起，立马找到了最近跟她最熟的小姐妹问起了详细情况。
　　“呃……”要真说详细情况，小姐妹其实还有点难以启齿。
　　就，反正就也的确挺梦幻的。
　　在小姐妹的记忆里面，自己的母亲也是个非常端庄优雅的、平日里从来就没见到过任何浮躁情绪女人，可最近只要一提起“郁温雅”这个名字，她就会突然变得非常激动与亢奋，俨然一副隔壁追星少女的样子，脸上甚至都还有点羞涩的绯红……
　　这要不是她知道她妈妈深爱着她爸爸，小姐妹差点都要怀疑她母亲有第二春了好嘛！
　　尤其是前天晚上视频，当她看到自己的母亲在奋笔疾书做着一项，名为“如何战胜隔壁的老绿茶并且让郁总在翻到自己牌子时感觉到宾至如归流连忘返”的计划时，小姐妹人都傻了，脑子里面恍恍惚惚，骤然就升腾起了个诡异的念头。
　　今天她也是这么跟孔扬灵说的，深深地吸了口气，惊恐道：“……郁，郁总难道喜欢女孩子吗？”
　　孔扬灵顿时露出了比她还要悚然的神情。
　　“那！”小姐妹急忙道：“那就是郁总最近招兵买马，准备挑选新的总助理？”
　　按照她妈那种每天闲得发慌的个性，好像还真有可能去郁总身边体验体验生活？
　　孔扬灵：“……！！”
　　那就更加恐怖了。
　　余灵特助在郁温雅还没进到孔家的时候就已经陪伴在她身边，是集团重要部门的总经理，更是郁温雅非常信任与亲近的挚友。如果连她都要换掉……难道还是整个集团都垮了不成！
　　反正不管怎么样，孔扬灵简直越听心里越是没底，趁着自己休息期间，立马就给郁温雅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此时此刻，距离郁温雅听到方才孔缉远的那句话，不过才半个小时而已。
　　她的情绪仍然在剧烈起伏，虽然没有团团乱转了，但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焦虑地叩着手机屏幕，开始疯狂纠结如果真的被孔扬灵发现了怎么办，到时候她……
　　突然间，手机屏幕上突然显示出“孔扬灵”的名字。
　　郁温雅手上一抖，几乎是蹭地下就站了起来，眼含热泪朝着孔缉远看去，“远远……”
　　“……”孔缉远一时还有些心绪复杂，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她那么害怕干嘛？相反对于她们俩来说，本来就是缺乏沟通的双方，好不容易孔扬灵主动打电话，她应该高兴才是啊？
　　于是他心硬如铁，坐在原地没动。郁温雅求助无果，都快要绝望了，到最后孔扬灵快要挂断的时候，这才猛地闭眼接通，生怕劈头盖脸就挨一顿臭骂。
　　视频电话里，孔扬灵一张冷冽的脸就这样清晰浮现了出来。
　　郁温雅不敢说话，孔扬灵一开始也没说，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眉眼间显得格外冷冽，这倒不是她真的情绪就不好，气质就是这样，就连这点都跟郁温雅特别相似。
　　于是郁温雅就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被看穿了似的，被上下打量的时候更是觉得无处遁形。半晌后，她差点就要顶不住这巨大的压力脱口道歉，孔扬灵才终于突然喊了声：“妈。”
　　“你……”孔扬灵的神情莫名有点微妙，道：“好像胖了，五斤吧。”
　　郁温雅：“……？”
　　骤然间，她所有的压力和紧张被冲得烟消云散，如受雷击！
　　她居然胖了……还五斤！
　　孔扬灵极其震惊，要知道郁温雅平时忙起来的时候只瘦不胖的，最操劳的那段时间体重更是蹭蹭蹭地往下掉，看着都觉得心惊。但是现在怎么回事，她不过是一个多月不见，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妈。”她实在忍不住，直接问道：“你最近到底干什么去了？”
　　郁温雅：“……”
　　她顿时像是受到了什么严酷的拷问，脑子里面顿时有无数的理由冲涌出来，但是理智又拦着她不要她找借口。她可以不说，但是绝对不能敷衍和撒谎。
　　于是视频里，气氛顿时就焦灼起来。
　　孔扬灵忽然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很明显就是有事但是难以启齿的样子，孔扬灵绝对不会认错，当场就要脱口而出询问，却又倏地哽在喉咙，硬生生地忍了忍。
　　凭借她和郁温雅相处多年的经验，郁温雅没办法说的时候，直接问是问不出结果的。
　　于是她仔细思索，换了个问法，道：“那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句话倒也不全是试探，大部分都是真心的。
　　越是端详郁温雅的这张脸，孔扬灵就越发觉得匪夷所思，因为即便如此，郁温雅的状态不知道为何，竟反倒是变得更好了！
　　起码比工作的时候好很多。
　　或许是从前在工作的时候，郁温雅总是会不自觉扛起太多的担子，所以散发的气质也会格外锋利。
　　但是肉感稍微丰盈了一点的她，面部的轮廓却是忽的柔和了许多，气色红润饱满，不但减了几分以前那样凌厉的攻击性，甚至还从内到外散发出一种……完全释放出来的活力感。
　　就连皮肤，都比以前润泽上两个度，只是郁温雅的皮肤本来就很白，天生是那种晶莹剔透的冷白色，如今就像是一块通透无暇的羊脂玉，漂亮得不可思议。
　　难道她真的去制霸富太太圈了？
　　这就是功成名就的喜悦？？
　　孔扬灵浑身一震，越想越是狐疑，越想越是警铃大作，但是表面上却还是半点都挑不出错，等了半晌后，耐心地道：“要是你觉得高兴的话，做什么事情都没关系的，不用这么紧张。”
　　这话也是真的。
　　孔扬灵无非就是关心她而已。作为郁温雅那副脾气的完美继承者，孔扬灵实在太理解她那副非要站在高处的性子，所以陡然看到这么大变化的时候才会如此吃惊。但是做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她当然更愿意看到郁温雅好，只要她好自己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郁温雅闻言，脑子里却瞬间如有惊雷而过。
　　在她刚接电话的时候，她的脑子里面瞬间闪过了很多念头，但是无一例外都是会挨骂的那种，毕竟在这件事情上真的是她理亏，她这辈子还没有这么不学无术过，她真的特别害怕在孔扬灵的脸上看到对于自己失望的表情。
　　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听到如此温柔的一句话。
　　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什么，可她张了张嘴，一股子前所未有酸涩却是骤然涌上鼻头，令她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甚至能从视频里看清楚孔扬灵的神色，她没有生气，她的眉目间甚至还带着点轻柔与安抚的意味。
　　“灵灵……”等最后郁温雅能够说出话来的时候，都差点泪崩，连忙发誓道：“我一定会好好调整的。”
　　“嗯。”孔扬灵一面在电脑上购买明天回去的机票，一面温和地安抚：“相信你，你可以！”
　　于是，等这通电话结束，郁温雅几乎是喜极而泣。
　　她抹着眼泪扭头，激动道：“远远！灵灵居然没有怪我！”
　　“……”郁温雅打电话的时候，孔缉远全程就在旁边。
　　他其实觉得非常奇妙，郁温雅有的时候真的敏锐得可怕，在生意场上几乎没有人不怕她。可是到了家里，她又忽然好像失去了所有的雷达，实在是让人有些一言难尽。
　　“郁总。”到了最后，孔缉远终于还是没忍住，道：“你信不信三分钟以内，灵灵必定会给我打电话？”
　　他觉得以孔扬灵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郁温雅。
　　郁温雅都还没能感动完呢，闻言一滞，满脸见鬼的朝他看过来。随后就在下个瞬间，孔缉远手里的电话就忽然响起。
　　孔缉远拿起来，把来电显示展现给她看。
　　“……”郁温雅骤然哽住，差点直接晕厥在了沙发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灵灵能够如此聪明！
　　孔扬灵岂止是聪明，行动能力也非常地强悍。
　　就在孔缉远拿起电话走到阳台时，孔扬灵的声音就立马传了出来，斩钉截铁地道：“哥，郁总最近非常不对！”
　　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默认孔缉远跟自己站在同个阵线，紧接着就道：“你先不要告诉郁总，我明天竞赛结束直接回家！”
　　孔缉远：“……”
　　事实上就在自己回家的时候，郁温雅也跟自己说过同样的话，让自己什么都不要告诉孔扬灵，她必定要在孔扬灵回家以前全部改正！
　　孔缉远的心情登时更加复杂了，他今天特地回来，只是担心郁温雅陷入什么莫名其妙的危险里，但是为什么突然间又卷进了母女俩的纷争？
　　他总觉得……这件事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不能说的事情吧？
　　郁温雅最近的表现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搞得要惊天动地一样？
　　孔缉远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果断地给闻越打了个电话，“我告诉你一件事。”
　　闻越：？
　　孔缉远：“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闻越：“……”
　　\r\n
　　51、


第51章
　　因着这样一句话，当天孔缉远没回去，反倒是闻越连夜赶了过来。
　　闻越当时正在整理和郁温雅有关的资料，他的动作很快，到现在基本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补齐，下车后递给了孔缉远，“看看。”
　　孔缉远一愣，心情顿时不可抑制地愉悦起来。
　　他就知道，不管任何的事情，闻越总能不动声色地替他考虑周到。
　　其实郁温雅的资料没要得这么急，但大抵是因为自己打了这通电话……不，或许还要更早，就自己因为担心郁温雅启程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此时的结果，提前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准备妥当。
　　“是郁总到现在为止能查到的所有经历吗？”孔缉远顺手翻开来。
　　“嗯。”闻越应了声，习惯性伸手去摩挲他的耳垂，顿了顿，道：“要是有疑问或者觉得不准确的地方，可以直接找郁总求证。”
　　即便两人是打算直接加快进度，但是对于现在能够挖出来的细节，当然还是要挖得越细越好，尤其是眼前这种情况，孔缉远还是希望能够找点解决方法的。
　　安安静静翻看资料的时候，闻越忽然又道：“孔缉远。”
　　孔缉远抬头。
　　他忽的想到，闻越最近是不是叫自己名字的次数变多了？
　　他本以为闻越并不喜欢说话，叫自己的时候又总是认真专注，从来不会轻易地开口。但是对方静静半晌，却又道：“没事。”
　　他只是想到，自己在过来路上看资料时的感觉。
　　在来来回回地读档间，其实他对于郁温雅这个人的见证与思考，有的时候比孔缉远还要重。他无声无息间，见过郁温雅很多不同的面，可不管再多的面，在孔缉远出现以前都如同大树般地坚不可摧。
　　唯独在孔缉远出现以后，倏忽间，如同荒漠里的绿意，好似连风沙都经不起肆意。
　　他也是一样。
　　*
　　此时此刻，郁温雅在痛定思痛过后，终于燃烧起了熊熊的斗志。
　　不行，她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虽然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人鞍前马后的日子真的很舒服，没有生意的你来我往，没有为了下个季度的新款忙得脚不沾地、在公司熬得连太阳穴都在隐隐刺痛的烦躁……
　　但是！现在郁温雅立马提笔开始做起了问题分析书，势必要找到症结好好解决它！
　　理想非常丰满，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孔扬灵回来得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快。
　　她主要还是很担心郁温雅。
　　她不喜欢郁温雅有事情瞒着自己，更是不喜欢自己出门在外的时候家里还会有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于是其实就连昨天跟孔缉远视频的时候她都没有说实话，她其实当天下午的时候竞赛就结束了。
　　但是当她急冲冲地回来，看到熟悉的家门时，突然又心软了下来。
　　郁温雅隐瞒的行为固然不对，可自己这样也不对，倘若她们俩什么都能敞开了说，自己不应该对郁温雅搞这种突然袭击的手段，毕竟他们郁总如此善良单纯，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看，她这不是还在屋子里面安静地睡觉么，想必也是昨天累坏了吧。
　　大抵是现在要做的规划实在是有些费神，所以郁温雅刚刚没撑住就趴在了桌子上，此时孔缉远也不在家，所以客厅显得安安静静的。
　　甚至因为她刚刚睡的时候没舍得放下文件，睡着后那些纸页便洋洋洒洒，有些落在她的身上，有些则落在了地上，仿佛将她淹没一般。
　　顿时间，孔扬灵就更加心疼了。
　　她不敢推箱子，生怕吵醒了郁温雅，迈着轻而急促的脚步走进去。随后距离越来越近，屋内郁温雅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郁温雅好像在梦中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惊醒了。
　　这种惊醒来得莫名其妙，外面并没有什么噪音，室内也还一如既往，郁温雅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浅眠一会，余光忽然就扫到屋外似乎多出了个身影。
　　当时的郁温雅，只花了半秒钟的时间做反应。
　　再快也做不到了，毕竟她还处于刚刚睡醒的恍惚状态。
　　可一旦反应过来，郁温雅的脑子骤然清醒，被吓得瞬间起立，伴随着“喀嚓”一声清脆的像是骨头错位般的声音，紧接着又猛然僵在原地。
　　甚至在这样的紧急状态下，她都没忘记一把掀翻桌上的资料，任由自己这两周的行程表全部淹没在大堆的文档里！
　　郁温雅：“……”
　　孔扬灵：“……”
　　四目相对，后知后觉，郁温雅的眼底氤氲着点热泪，似是感动，又似忍着疼痛。
　　“灵灵……”片刻过后，她终于忍受不住，颤声道：“扶我一下。”
　　她的老腰！
　　“妈！”孔扬灵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能把郁温雅吓成这样，登时又是愧疚又是着急，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过来坐着，打完家庭医生的电话又小心翼翼地替她撑住，担忧道：“没事吧……”
　　郁温雅扭头对上她的目光，顿时一噎。
　　说实话，她是真的有点心虚。
　　为什么闪了老腰当然不能怪孔扬灵的突然袭击，那还是得怪她自己做了错事不敢让孔扬灵知道！她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好了，状态还没调整过来，这件事也还没想好到底应该怎么跟她解释……
　　到了最后，郁温雅憋了许久，只能尽力道：“你……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吗？”孔扬灵微妙的顿了下。
　　两人心里皆觉得造成这样的情况是自己的问题，一时面面相觑，室内便顿时陷入沉默。
　　郁温雅&孔扬灵：“……”
　　“算了，妈你先好好休息。”到了最后，孔扬灵还是率先地打破沉寂，起身道：“我都有点饿了，我先去弄点东西吃，哥呢？哥在家吗？”
　　随着她离开客厅前往厨房，四周的气氛好似才逐缓和，郁温雅重重地松了口气，本来下意识想往后一倒，但是刚刚触碰到腰，就蓦然神经一紧，疼得差点迸出泪花。
　　造孽啊！这就是她造的孽吧！
　　不管怎样，这件事总算是先糊弄了过去。
　　郁温雅良心不安，坐在沙发上等医生的时候，莫名还有点怅然。她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这样，该解决的事情就需要早点解决，她待会就找机会给那几位富太太打电话，取消……
　　等等！郁温雅突然一个激灵。
　　她光去想怎么自己调整了，完全忘记了有几位太太今天下午要上门拜访的！
　　也正是在这时，外面突然有门铃敲响。
　　郁温雅被吓得骤然头皮发炸，然而孔扬灵反应更快，她像是察觉到了郁温雅要去开门一般，生怕她行动不便，连忙道：“我来。”
　　随后哒哒哒地就走到了门口。
　　郁温雅拦之不及，脑子里面唰的下就是一片空白。
　　完了。到了这种极限的时候，郁温雅的心里反倒是一片麻木，觉得这下全都完了。
　　起初都还好，来的只是盛太太。
　　盛太太因为酷爱给郁温雅送东西，现在一天不送简直浑身不舒服。当然她也非常懂得投其所好，自觉和那些只知道带郁总出去纵情享乐的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于是她轻快地走过来，非常高兴地握着郁温雅地手道：“郁总，我这次又挑了不少的好地方，虽然名气不是很大但是出品都非常地好，我已经替你先试过了，等你有空了我们一起去呀……”
　　说话间，就递过来一个清单。
　　孔扬灵顺手就接过清单来看，然后……？
　　她本来还以为是什么新的厨房用具或者是商业合作相关的材料，结果嘛，好家伙，居然是整个海城隐藏美食的饭店清单？
　　她不对劲。
　　孔扬灵还是觉得郁温雅不对劲，她到底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出去吃饭的？
　　可还没等她困惑完，这段时间疯狂崇拜郁温雅的各家富太太就接踵而至。
　　她们不像盛太太胆子这么大，看到孔扬灵在的时候都不敢进屋呢，激动而兴奋的脚步在院子门口一顿，就站在栅栏边探着脑袋，小声喊：“郁总，郁总……”
　　孔扬灵才刚刚推开窗户，就听到对方的催促。
　　“郁总！你上次不是还说有空一起睡觉的吗？约好的今天你是不是全都忘记啦！”
　　孔扬灵：？？？
　　郁温雅差点当场窒息！
　　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曾经狂野到要睡遍富太太圈这种地步！但是很显然事情是瞒不住了，就在那么瞬间，就连空气都变得一片死寂。
　　站在窗边的孔扬灵背对着郁温雅，也看不清楚神色到底如何，好似在极其短暂地凝滞过后，缓慢地深吸了口气。
　　但是她当时什么都没说。
　　她在外人面前向来优雅得体，走出去礼貌地与各家太太寒暄，表面上还带着点微微的笑意，完全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直到轻声细语地将他们送走以后，这才“啪”地声关上了门，幽幽地看着沙发上的郁温雅。
　　郁温雅蓦地心惊肉跳：“……”
　　说来奇怪，即便是这样，孔扬灵也好像没有任何一丝生气的情绪，她只是忽然间明白了最近自己听到那些话题到底是从何而来，所有的念头全然贯通，有了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郁温雅就没有她那么多的念头了。
　　她现在是后悔，非常后悔。
　　在寂静了不知道多久以后，孔扬灵再次深吸了口气，道：“最近的行程表给我看看。”
　　郁温雅：“……”
　　“你不想给也没关系，我可以直接找余灵阿姨要。”
　　郁温雅：“……！！”
　　孔扬灵，郁温雅养出来的好女儿，这强势的脾气真的是跟自己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郁温雅完全搞不过她，就算在她刚回来的时候用闪了腰的代价藏好了自己的日程表，最终却还是只能面如死灰地亲手把它给挖出来！
　　孔扬灵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完，手指莫名微微地发抖。
　　郁温雅本来以为她是气到了极点，差点当场泪奔，“灵灵对不起！”
　　话匣子一旦打开，紧接着她就止不住似地脱口而出：“我不是打算一直瞒着你，我就是想要调整好状态以后再好好地跟你解释，你回来的时候我的计划书还没有写完，但是我肯定会很快写完的我……”
　　话还没有说完，孔扬灵手指的颤抖很快就遍布到了全身。
　　她扭过头来，脸上奇异地并不是什么愤怒的神色，反倒是充满了震撼和匪夷所思，用力地摇着自己手上那一张单薄的纸页，“就这？就这？”
　　到了此时，孔扬灵怎么可能还推断不出事情的全貌，但是她死活就搞不明白了，亏她还以为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可不就是出去休假吗？郁温雅到底是为什么搞得像是惊天动地一样！
　　做Spa它有罪吗？按摩她有罪吗？两周不工作又怎么了？家里又不是没有钱！
　　“你就算从现在开始扔了这个公司，完全不管，每天花天酒地就当个一事无成的富太太，难道这个家里还养不起你吗！”
　　孔扬灵忍无可忍，到现在好像是真的陷入了狂怒，郁温雅顿时猛地一震。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从来都没有见过孔扬灵这幅样子。
　　她甚至都不知道孔扬灵到底在气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大口喘气，到最后“嘭”地下撑住了桌面，用力闭眼。
　　直到此时，她好像才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似的，站定在郁温雅的面前，冷酷地道：“妈，你最好是好好地跟我解释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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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


第52章
　　解释？解释什么？
　　孔扬灵不是所有的起因经过都知道了吗，她现在还能解释什么？
　　郁温雅的脑子全都乱掉了，她完全弄不清楚为什么孔扬灵最开始的时候不生气，说到最后的时候反倒是显得如此的愤怒。所以自己做错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于是她一时说不出话。
　　四周的空气缓滞地凝固着。孔扬灵也是脾气被彻底地激起来了，郁温雅不说，她也就这样持续和她僵持在原地，寸步不让。
　　“……郁总？灵灵？”
　　就在这时，门忽然打开，孔缉远匆忙回来，看到两人果然站在这里对峙，蓦地顿住。半晌过后，最终还是没忍住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刚刚孔缉远在外面跟闻越看资料没注意，等注意到的时候，送孔扬灵回来的车都已经走了，他当时就觉得不妙，急冲冲回来发现果然如此。
　　于是顿时间，两人的沉默变成了三人。
　　孔缉远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走向厨房，道：“你们先吵着，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吵累了再吃。”
　　孔扬灵&郁温雅：“……”
　　说实话，她们两人怎么吵都无所谓，但就是不想当着孔缉远的面展现出这幅样子，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解，登时间竟还有点难以言喻的滋味。
　　“我来帮你吧，哥。”
　　于是安静了会后，孔扬灵率先退步，走去了厨房。但是两人都没有郁温雅那么足的经验，尤其这些设备还是郁温雅新搞过来的，两人都还没有研究过，就不由得在厨房门口多站了站。
　　“我……”郁温雅看到这场景，下意识弱弱开口。
　　“给我坐好！”孔扬灵冷声道。
　　郁温雅顿时噤若寒蝉，现在就卑微得一匹。
　　“没事。”孔缉远其实也无所谓，镇定自若：“我还有援军。”
　　孔扬灵&郁温雅：？？
　　五分钟以后，孔扬灵和郁温雅齐齐站在客厅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玄关的闻越。
　　刚刚孔缉远进屋的时候，闻越就站在门口等，此时进来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就像是个随性而礼貌的客人，换好鞋以后淡淡点头，“叨扰。”
　　孔扬灵&郁温雅：“…………”
　　你也知道是叨扰了啊！
　　如果说一开始孔扬灵和郁温雅是敌对阵营，剑拔弩张简直吵得不可开交，那么闻越的出现，忽然间就好像把他们微妙地拉到了同个阵线，两人并肩站着盯着闻越，仿佛同仇敌忾。
　　闻越对这样的视线习以为常，反正他就是个工具人，径直走到厨房从孔缉远的手里接过汤勺，淡淡道：“给我吧。”
　　“好的。”孔缉远乖巧眨眼：“真不愧是家里有小孩的人，加油！”
　　闻越：“……”
　　其实闻越能不能做饭和家里有没有小孩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除了在多年以前舒夜阑和闻嘉采还非常小的时候自己亲自照顾过他们一段时间，后面家里都有人专门做饭。
　　甚至因为后面不断地重复剧情，不断地死亡与读档，那段记忆他也很久没有去回想了。
　　此时想来，就好像埋藏在地底的种子，微风吹拂时，便静悄悄地破了土。
　　室内不知道何时安静了下来。
　　因为闻越的突然到来，郁温雅和孔扬灵之间的战火还真就暂且平息，乖乖地坐在桌面等着。而就在葱花蛋面出锅的时候，顿时间香气扑鼻，倒是给整个屋子平添了两分温馨的味道。
　　等到吃完以后，火气也全都消得差不多了。
　　闻越和孔缉远在收拾碗筷，郁温雅和孔扬灵则是重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其实郁温雅现在并不想跟孔扬灵单独相处，她还没想明白孔扬灵到底是什么生气，现在状态也很差，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一时间觉得如坐针毡。
　　“妈。”可谁知就在这时，孔扬灵忽然伸手，默默帮她按住了刚刚闪了腰的位置，低声道：“疼不疼？”
　　郁温雅一愣，有那么刹那竟产生了落泪的冲动。
　　到现在其实并不算很疼了，但是孔扬灵的手很热，轻轻放在上面的时候就像个小火炉似的，骤然好似连她整颗心都灼烧了起来。郁温雅眼眶发热，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按捺住泪水。
　　孔扬灵看起来反倒是真的平静下来了，低垂着眼睫，慢慢地开口，“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就这种程度的事情，压根就不值得你瞒着我。”
　　郁温雅再是愣住。
　　孔扬灵在跟她相处的时候，其实格外地坦率与真诚，只要真的有机会能够这样面对面的好好交流，她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刚刚说的这句话也是如此，就在昨天郁温雅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孔扬灵看到她那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不知道有多担心，结合自己最近听到的那些传言，差点都要以为郁温雅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可结果呢？可结果她就是出去度了个假？她至于这样吗！
　　……郁温雅觉得至于。
　　她一时有些莫名的慌乱，连忙解释道：“可是我不应该这样做的……”
　　“为什么不应该？”孔扬灵匪夷所思。
　　“我应该认真努力才对。”郁温雅抿了抿唇，道：“但是这段时间实在太放肆太堕落了，就连最基本的自律和反省都没能做到。”
　　“到底是谁规定人就一辈子需要持续不断地努力的？”
　　“可我不努力的时间也实在太长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那些不上班的富太太们全都是漂亮废物吗？”
　　“胡说！”郁温雅郑重反驳，“她们都很好！”
　　这下孔扬灵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看。”直至片刻，孔扬灵轻轻地道：“你既不认同他们每天做的事情都是无意义的，但是当你站在自己的角度时，为什么又要去排斥这种生活呢？”
　　郁温雅呼吸一窒，终于逐渐理清楚这件事的逻辑。
　　不对，还是不对。
　　她认同富太太们的生活与她们的人，是因为她们乐观善良，并且也有自己生活的态度与方式。她们不上班，却也有在努力变美，努力地经营自己的家庭，努力地花钱让自己快乐，她们追求的就是这样简单轻松地过上一辈子。
　　但是郁温雅追求的不一样。
　　郁温雅追求的是自身价值的体现，是站在高处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够对她随意置喙，所以她片刻都不能松懈。甚至此时她还肩负着家庭的责任，她不能在家里表现出自己的颓靡与弱点，不能给家里人带来任何无畏的烦恼。
　　但她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明明是自己信奉多年的教条，可此时此刻面对孔扬灵定定地、宛如探寻到她内心深处目光，她的心头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开始剧烈打鼓，她怯于跟孔扬灵全盘托出，怕最终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于是到了最后，她极其艰难地，只慢慢挤出了半截：“我，我必须要一直这样，积极向上……”
　　孔扬灵不由怔住。
　　不知道为何，明明郁温雅说的字句并没有什么敏感之处，可就在那么刹那，她脑子里面许多念头倏地的冲涌而来，随后心里慢慢地、泛起一点点迟钝的痛觉。
　　“妈……”她实在困惑，忍不住道：“为什么？”
　　她一时竟是有些无法理解对方的压力。
　　其实孔扬灵根本就不介意她到底是休息还是工作，也从来没有人要求她需要永远地坚韧挺拔，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不断地暗示自己需要承担一切？
　　算了，孔扬灵说不清楚。
　　到了最后，她眼见着就连郁温雅自己都好似流露出一丝茫然的模样，孔扬灵觉得自己现在也不用说得太清楚了。
　　她深刻地知道郁温雅在没人推一把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离开现在的处境的，于是到了最后，就在郁温雅什么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孔扬灵非常果断地做了决定。
　　“妈，明天开始，你就给我照着这个日程表再走两个月。”
　　孔扬灵神色冷冽：“任何重要的文件先送到我这里，除非必须你处理不可的东西，否则你绝对不能插手！就这样，散会！”
　　郁温雅：……？？？
　　不是！她只不过是晚回答了两分钟，为什么要剥夺她工作的权利！
　　突然失业的郁温雅瞬间陷入恐慌，哭着就扑了上去：“等等，灵灵！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你了！”
　　活生生像个被老板开除的可怜社畜。
　　然而孔扬灵心硬如铁，任由对方如何哭诉都不为所动，最终以雷厉风行的姿态结束了这场纷争。
　　郁温雅抗争失败，悲痛不已，最终只能向孔缉远投去了凄凉的目光。
　　孔缉远：“……”
　　他刚刚和闻越一起靠在厨房边的吧台上，心情复杂地看完了全程。
　　客厅内那两人的话声音并不小，整个过程全然清晰地传到了孔缉远的耳中。他刚刚在外面看资料的时候就如同福至心灵，对这件事根源有了详细的推论和猜测，如今看来，这些猜测便全然得到了印证。
　　在这本书里面，的确是埋藏着很多他以前忽略掉的细节和真相。其实不知道也无所谓，反正他们现在都已经决定要加快进度了，也不足以影响到他的故事线。
　　可此时此刻，当他融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却是忽然显得格外地沉重。
　　“没关系的郁总。”静默片刻，孔缉远终于出声，耐心安抚道：“那就再休息一段时间好了，你前两周不是休息得挺快乐的吗？”
　　郁温雅：“……”
　　\r\n
　　53、


第53章
　　说起来，到底为什么会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一直不断地负重前行，郁温雅直到回到房间，看着自己床边的相框怔怔出神，却许久都还没有答案。
　　她以前甚至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好像只是养成了习惯，背上的东西压久了便也并没有觉得多重。若非有人提醒，恍惚间她几乎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来早就到达了目的地。
　　但……郁温雅将全家福的合照拿起来细细地看，倏忽间，便回忆起一些往事。
　　二十二岁，郁温雅刚刚嫁进孔家。
　　两人最终还是达成了协议。孔父需要有人在自己去世后照顾孔缉远，同时也欣赏郁温雅的秉性。郁温雅则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台阶，来实现自己的价值和梦想。
　　协议里给郁温雅的自由度很大，孔父知道自己死后抓不住什么，他反而更希望这个集团能够在郁温雅的手里面发扬光大，到最后签字的时候问道：“我允许你更改集团的名字，但是你必须要实现我们所约定的目标，你能够做到吗？”
　　郁温雅郑重道：“这正是我想做的。”
　　于是一拍即合。
　　她答应的所有东西，是未来，也是枷锁。
　　这项协议的内容只有两人自己知道，然而集团的剧变引发了其他人的激烈反对。对于孔郁集团——当时还叫作孔氏集团的高管们而言，郁温雅算什么？只不过是自家集团的供应商而已。
　　即便她真的在刚刚踏足商界的时候，就以自己出类拔萃的能力与雷厉风行的个性打出了名气，但是对于孔氏而言还是不太够看，不说别的，现在孔氏哪个高管不比她资历深？不比她更有手段？
　　这样的愤怒直接在高层会议上炸开了锅。
　　当郁温雅作为孔氏新的控股人站在高层会议里，年轻气盛的眉目里写满了凌厉与果决，在遇到不同意见的时候敢跟老股东们拍桌叫板，最后力排众议定下了全新的季度规划时，高层们被气得全都夺门而出，到走廊时都还克制不住怒吼：
　　“郁温雅！我倒要看看整个商界到底还有谁敢支持你！”
　　当时整个商界都在传，郁温雅刚嫁进去孔氏老总就生病，病了没几天集团控股人就已经改了名字，甚至就连孔家的独子都再也没有看到过，郁温雅到底是用的何其残忍的手段？
　　品行不端，不可合作；孔氏集团内所有高层齐力反抗，势必要把她搞下台去，她情势险峻，不可合作；既然其他所有的供应商、生产商、渠道商还有运营商都不信任她，那她必定会有一定的问题，再与她保持联系着实不妥，不可合作。
　　最重要的是，她今年才二十二岁，以前又是原材料供应商出身，哪里懂什么奢侈品？她攀炎附势，还妄图以这样的手段上位，简直就是可笑至极，恶心至极！
　　于是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孔郁集团剧烈动荡，股价暴跌，季度新品难产。新老板人人喊打，即便是记者发布会，都会迎来铺天盖地的质疑与满满的恶意。
　　余灵将车停在路边，急急忙忙地跑到商场里面去给小太子取礼物。
　　那时孔扬灵还没出生，家里只有孔缉远一个小孩，他总是乖乖的看书，不哭不闹，于是郁温雅答应送给他全套定制的拼装模型，其实已经到货很久了，她们这是出差回来顺路，才终于有时间来取。
　　想到郁温雅最近的身体状况，余灵略微犹豫，乘电梯去楼下的超市又买了点卫生巾、止痛药和姜茶等必须品，这才大包小包地提着出门。
　　门外，郁温雅正站在街边等她，手中迅速地翻看着邮箱里刚刚收到的报表。
　　“郁总……”余灵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道：“上个月谈的十三家基本上全部都崩掉了，以前就已经建立长期合作的取消了七家，现在基本已经找不到还愿意支持我们的，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找找韩总，适当转让一些股份让他去……”
　　这已经是毫无办法的办法。
　　彼此心里都清楚，韩总就是反对她反对声音最大的人，也是如今内外呼声夺权最高的那个。郁温雅想存续这个集团，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除了跟他友好协商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
　　但是郁温雅只是抬起苍白削瘦的脸来看着她，嘴唇微抿，却没有说话。
　　“不。”直到片刻后，郁温雅别过头去，站在凛冽刺骨的寒风里，背脊笔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
　　“我自己就可以。”
　　*
　　孔缉远和闻越在家里又多待了会。
　　等到孔扬灵和郁温雅全部都回了房间，看起来终于恢复平和了以后，两人这才出门。孔缉远将自己扔到副驾驶，半晌，长长地吐了口气。
　　闻越伸手过来替他系安全带，同时拨开他的碎发，低声询问：“很累？”
　　“没有……”孔缉远微微摇头，道：“我现在基本能够确定，要仅仅是流言和诋毁的话，郁总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客观地去看当年的事情，郁温雅在做任何决定以前都有自己的考虑和准备，即便从前真的因为某些承受不住的压力而封闭过内心，但是直到现在，她早就已经足够坚强。
　　“但是她很在乎我和灵灵的看法。”顿了片刻，孔缉远接着道。
　　所以这个世界想做的，压根就不是想要靠流言或者是诋毁去搞郁温雅的心态，它想要重现当年整个市场对于她的怀疑和戒备，它想要她孤立无援，甚至想要孔缉远也卷入其中，和这个世界的纠缠越来越紧！
　　孔缉远不得不承认，它真的是干得漂亮。
　　即便是刚刚已经把郁温雅所有相关的经历和资料全都翻了个遍，现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将手搁在屏幕上，久久的沉默下来。
　　因为有那么瞬间，他是真的有考虑过，自己如果留下来会怎样。
　　他在过往那么多的世界里面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家，但是现在有了。闻越挺会做饭的，即便只是普通的葱花蛋面，方才他们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的时候，也仍然给孔缉远一种仿佛梦境般的安定感。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这种梦境紧紧抓牢。
　　但，孔缉远又有些想不清楚。
　　他太知道如果真的要留下来，将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了。对于他和闻越而言，用那么多次的死亡与抗争换来的自由……真的就能这样轻易放弃吗？
　　·
　　于是到了最后，孔缉远什么都没有多少，只是轻轻吐了口气，道：“走吧。”
　　事实证明，不在冲动的时候做决定是非常正确的做法。
　　这头郁温雅的事情都还没有处理完毕，孔缉远和闻越才刚刚回到山庄没有多久，舒夜阑那边就打来了电话，声音略微显得有点焦虑：“舅舅，曾祖母她……”
　　孔缉远在旁边隐约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诧异地扭过头去。
　　闻越倒是显得很平静，听对方说完以后便结束了通话，抬头道：“老人家过世了。”
　　孔缉远愣住，倏地瞳孔微缩。
　　这已经是闻家仅剩的一位长辈了。
　　那位老人家与闻家的恩恩怨怨他早有耳闻，年轻的时候便搅弄风云，险些是将整个闻家给换了姓，在随后的几十年间里即便势力尽失，却还是处心积虑地想要插手到家族的管理中去，时时刻刻地盯紧着闻越的生死。
　　而如今，她什么都没有得到，竟就这样溘然长逝。
　　“要回去吗？”孔缉远见他站在原地没动，不由问道。
　　“……回。”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定定片刻，闻越才淡淡应了声，转身道：“我们一起去。”
　　“好。”孔缉远倒也没什么好扭捏的，闻家的情况特殊，有的时候他甚至都在怀疑这样稀薄的血脉到底是不是和这个世界的设定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如今能够亲眼过去看看也好。
　　此时此刻，舒夜阑和闻嘉采都在老家等他。
　　老人家的确是病逝的，医生急冲冲赶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咽了气。舒夜阑在震惊之余，总觉得有些心口发堵，但是也并没有特别地伤心，迅速地处理起了现场的情况。闻嘉采自知不能够添乱，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小叔！小婶婶！”见到两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闻嘉采眼前微亮，立马招呼了声。
　　闻越走了过去，老人家连寿服都已经换好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形容枯槁，倒是再也看不到平时那种极端而疯狂的样子。
　　他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亦是什么都没有说，随后冲着身边的人微微点头，便有人上前来接着处理后事。
　　孔缉远也跟着看了两眼。
　　他现在也不知道闻越到底在想些什么，更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曾经频繁地经历类似的事情，总觉得他好似带着一种近乎于漠然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对于生命的漠然，而是对于现在这个世界。
　　甚至……还有些轻微的可笑。
　　可笑于这个世界可以肆意地玩弄每个生命，而身在这个世界的单薄个体，却只能被肆意玩弄。
　　“诶，夜阑。”闻嘉采在旁边待了老半天，终于是有点坐不住了，趁着曾祖母的遗体被搬运出去的间隙，凑舒夜阑的耳边道：“你说到时候我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形吗？”
　　舒夜阑：“……”
　　他差点当场炸了，“闭嘴！”
　　“哇，死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生这么大的气干嘛？”闻嘉采好像对这种情景已经设想过非常多遍似的，接着道：“我觉得你到时候最好就别来了，我怕你舍不得我哭了。”
　　舒夜阑：“…………”
　　舒夜阑差点现在就想掐死他，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按捺住自己突然升腾起来的暴躁情绪，按着他的脑袋压低了声音道：“你还早的很，别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早吗？
　　闻嘉采觉得不会吧，当时曾祖母的病看起来也好像还能再拖很久的样子，不也是说没就没。自己的病则是确确凿凿，他这不是也想让大家早做准备么。
　　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曾祖母走的时候平平静静，大家也全都平平静静，好似这辈子所有的恩怨全都割舍，再多的苦愁，全都烟消云散。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除了自己以外，闻家仅剩的那两个男人还能活得好好的。
　　……但是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闻越经历这样的死亡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到最后甚至他都不会去想自己下次死亡的时候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无所谓。
　　他只想自己的行为不会再被恶意的操控，起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的性命都只是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想到这里时，闻越静静回头，正好发现孔缉远在看他。
　　孔缉远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早些时候在家里时产生的那些犹疑的念头骤然全部消散，他觉得自己还是要走的，也不单单是为了摆脱控制，还是为了遏制这样的恶意。
　　他隐隐约约间总是觉得，闻家现在这样的情况可能真的是跟这个世界的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他不仅影响到了闻越，还影响到了闻越身边所有的人，就像是现在这个世界会突然对付起郁温雅一样。
　　孔缉远无法想象，如果这样的设定接下来真的蔓延到了其他的家人身上，那究竟会是个何等可怕的画面。
　　于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对视片刻，孔缉远轻轻地、缓慢垂落眼睫。
　　什么都没有多说，可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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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


第54章
　　“你们准备把计划提前了吗？”
　　当天晚上，孔缉远回到家里的时候，郁温雅听他说完后还颇有些诧异。
　　但是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狂喜！
　　天啦，终于到她的用武之地了吗？就在今天孔扬灵要把她辞退的时候郁温雅差点是泪如雨下，她已经休假休到焦虑了，现在根本就只想工作好不好！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想到这里，郁温雅的脑海中迅速地思考起有可能的机会来，沉吟道：“我记得下周有个重要的酒会，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孔缉远也是这样想的。
　　郁温雅说的那个酒会，应该算是今年除了驻海宴以外最有含金量的了。
　　主办方的势力庞大，宾客阵容自然也极其豪华，尤其时间节点还巧，刚刚好卡在轻奢市场各家品牌的季度新品即将发布前，到底谁家能拿到什么样的资源，到底会影响什么样的局势，全都能在这里淋漓尽致地体现。
　　作为最终了结恒野集团的场地，真的是再适合不过。
　　只是这样重要的场合需要很多的安排，郁温雅就最近就疯狂收到恒野集团那边的联系，说孔缉远肯定会在这场酒会里面继续拉投资，要她必须出手截断。
　　郁温雅要截，当然得截。
　　不论是孔缉远想要的，还是恒野集团想要的资源全都被握在她的手里，届时等孔缉远和恒野集团两败俱伤，双双陨落，郁温雅就能顺利地按照计划所说，成为最后的赢家。
　　那头，舒夜阑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却是微微一震。
　　“……你说让我在酒会上去拦着郁总？”
　　“舅舅！”他眼见着闻越要上楼，急急忙忙跟了几步，道：“可是我玩不过郁总的，郁总要是铁了心想做什么的话……”
　　“没关系。”闻越倒也没对他有这么高的要求，淡淡答道：“只是走走过场。”
　　他和孔缉远既然决定了要迅速地崩坏故事线，那么很多东西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在意，现在的大部分安排，无非就是让场面更漂亮些而已。
　　舒夜阑听到这里，反而登时梗住。
　　……他其实想问的，是到底应该如何战胜郁总。
　　不知道为何，最近舒夜阑的心底总有些莫名地焦躁，在曾祖母去世了以后突然变得格外的明显。他总觉得舅舅把所有的东西交给自己，好像并非只是想休息几天那么简单。
　　那他到底是想做什么，或者是去哪里呢？
　　舒夜阑不知道，但是这样焦躁的心情，就会促使他想要更加迅速地变得强大。和郁温雅交手的机会并不多，倘若真的能够做到的话……
　　念及此处，舒夜阑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这场本来就极其豪华的酒会，顿时间就显得暗潮汹涌了起来。
　　等到了酒会的当天，孔缉远和郁温雅等人相继入场的时候，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又是郁温雅和孔缉远的明争暗斗！
　　大家都知道这两人现在几乎都已经是全部撕破了脸，如果孔缉远今晚的目标是为了找新的投资和更多的渠道商的话，以稳固自己现在摇摇欲坠的庞大体量的话，那郁温雅岂不是会拼了命地给他使绊子？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表面上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孔缉远，才刚刚进到这种场合便如鱼得水，在毫无保留的情况下瞬间就跟开了挂似的，几乎是控住了整个现场！
　　“郁总。”眼见着许多重要的投资商全都围绕在孔缉远身边，好像谈得格外愉快的样子，恒野集团的总助理不免得在背后悄声催促道：“该您行动了，您可千万别忘记今天晚上我们要做的事情。”
　　说起来，今天晚上恒野老总倒是难得没来。
　　他倒是想来，出发前集团内却不知道突发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他当场就变了脸色，气急败坏地回了公司，于是只留下总助理在这里盯着。
　　郁温雅淡然扫过四周，却是并不着急。
　　她本来答应的就是阻拦那几个重要的投资商就行了，更多的还是要按照孔缉远的计划去走。
　　于是到了最后，郁温雅不动则已，一动，场子也跟着炸了。
　　“原总？对对对！”总助理走到僻静的阳台上打电话，往此时已经完全混乱起来的场内看了一眼，激动地道：“很成功，郁总已经完全把那几个大的投资商给说服了，甚至都已经在聊投资我们的事情。我看孔缉远脸都已经黑了！”
　　总助理万万没有想到，郁温雅居然会这么给力！
　　其实就在这段时间和郁温雅的接触中，总助理都有点怀疑郁温雅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跟他们合作了，因为她展现出来的态度实在是有点太消极了，就好像随意给点甜头，其他时候想敷衍就敷衍两句似的，半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孔缉远是必崩无疑了！
　　恒野集团的老总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听到这个好消息，顿时惊喜若狂，觉得自己眼前发生的大事都不算什么了，在办公室里慢慢地往后一倒，幽幽地道：“那看来，这场战斗即将就要结束了啊……”
　　也的确是要结束了。
　　孔缉远不动声色地任由事态发展，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自鸣得意，到了最后场子的热度逐渐消散的时候，他也自然而然地退了场。
　　这里面情绪最为低迷的，想必也只有舒夜阑了。
　　舒夜阑是抱着目的来的，他虽然没能从闻越那里得到建议，但是还是想借这个机会挑战下郁温雅，没想到结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惨烈。
　　说不挫败是假的，直到酒会落幕散场时，舒夜阑慢慢地走出会场，迎面冷风一吹，仍觉得烦躁不已。
　　“郁总……？”就在这时，旁边的侧门忽然开了，郁温雅独自走了出来，舒夜阑下意识地朝那边走了几步，就这样站在了她的面前。
　　郁温雅见到他，还觉得有些诧异。
　　她对舒夜阑的印象非常深刻，不单单是因为他现在接管着闻家的所有业务，还因为刚刚在酒会上的迂回和挑战，令她不由得对这个闻越的外甥产生了新的认知。
　　但是很显然，舒夜阑的情绪并不是很好，打过招呼片刻以后，他才低低地接着道：“不愧是郁总，您真的很厉害。”
　　明明他是有备而来，也做好了可能会被郁温雅碾压的准备，但是那种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完全支撑起眼前的局面、甚至一直在吃力追赶着别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强烈，令他心底的某股子意气烧得愈发旺盛。
　　郁温雅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激起了他的热血。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点，郁温雅看他半晌，凌厉的眉梢反倒是挑了起来，安慰道：“你不用觉得过于挫败，你已经非常不错了。”
　　她说的是实话。
　　今天晚上舒夜阑到处赶场子的样子的确狼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做的不好，只是他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狱难度而已。
　　那可不单单只是应酬和资源那么简单，背后隐藏着的是孔缉远的精心谋划，是闻越的抽丝剥茧，还有郁温雅自己暗中密织的坚实支援，甚至整个产业倾覆时猛烈袭来的压力……
　　新学会挥动翅膀的雏鹰，迫不及待地想要翱翔天空，那就必定得接受狂风与暴雨的洗礼。而他此时面对的对手实在是过于强大，他能够扛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不错了，甚至比当年自己去面对那些艰难处境时的状态还要强。
　　从这个角度来说，郁温雅是真心希望他能够继续抗住，然后爬得更高的。
　　于是思索片刻，郁温雅还是放缓了声音，道：“闻家的势力的确庞大，要撑下来非常不容易，你不用急，徐徐图之。”
　　舒夜阑登时愣在原地。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这句话里面深意，郁温雅就已经跟他告别上了车，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庞大压力，甚至还有可能是舅舅不知原因的离去，一时之间变得格外茫然。
　　此时此刻，二楼的阳台。
　　孔缉远去找到闻越的时候，发现他静静地站在栏杆边，正看着侧门的方向。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就好似与夜色融为一体，莫名地便显露出一点寂寥的味道。
　　于是孔缉远顿住脚步，也没叫他，片刻后直到他侧头望向自己，这才不由得勾起唇角，道：“今天晚上还挺顺利的。”
　　闻越并没有参加酒会，孔缉远便简明扼要地跟他说了下现场的情况。
　　说完以后，他想了想，做出和刚刚郁温雅如出一辙的评价，道：“而且你的外甥做得也挺好的，这段时间甩了那么多的烂摊子出去，他竟都还能一路跟着收拾过来。”
　　闻越也是这样想的。
　　他其实对舒夜阑的态度，一直就跟对待闻嘉采一样，对方想要什么，那自己就给什么，只要他能够要得起。所以把眼前这件事全盘交给他也并非只是自己随意之举，是考验，也是锻炼，如今看来他即便不算翻盘，但也表现得超乎他的预期。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有了决心。
　　“那就很好。”眼见着楼下的身影终于慢慢离开，闻越的睫羽垂落，眼底是一片说不出的沉寂，直至半晌，“这样等我走了，他自己也算是能够支撑起来。”
　　孔缉远不由得掀起眼睫。
　　他总觉得闻越这个人很复杂。
　　在他所了解到的那些情节里面，闻越其实是被称作“卡里古拉”的存在，那个传说中罗马的暴君：血腥、残忍，神经质且疯狂……而看看他之前的表现，好像也的确如此，人人惧怕，宛如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下面，无时无刻都恨不得他能去死！
　　可孔缉远越是跟他相处，便越觉在这层暴戾的外表下面，还藏着很重很重的、其他的情绪，那种情绪并不锋利，反倒是平静且温和，倘若真的能够触碰，那必定像是握住他掌心的感觉似的，干燥且温热。
　　而就这样的人，到底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呢？
　　孔缉远能够笃定自己是会离开这个世界的，可是他到底是再次读档，从此恢复正常生活，还是会直接消失？谁也不知道。
　　他好似也完全没有所谓。
　　既然宁死也要搏得自由，那么从选择这条路开始，本身是一场豪赌。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并肩而行，走到楼下时，夜风凉凉地拂面而来，孔缉远这才侧头问道：“怎么样，你那边应该也还顺利吧？”
　　他觉得应该没有不顺利的机会。
　　闻越做事向来稳妥，更别说这种几乎已经是看得到结局的东西。孔缉远今天整晚都没有看到恒野老总的出现，其实大抵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果不其然，闻越侧过头来注视着他。
　　他起初什么都没有说，片刻过后，忽的微微勾唇，笑意散漫，近乎于心惊。
　　当天晚上的这场酒会，在喧嚣与热闹过后，大家讨论得最为激烈的，就是昨天晚上郁温雅和孔缉远的明争暗斗到底结果如何。所有人都知道郁温雅最近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她在这么多天的沉寂以后，到底会不会带来令人震撼的结果？
　　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两人的消息还没传出来，恒野集团就已经炸了。
　　原本如日中天的恒野集团，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持续爆雷，如此庞大的资产和迅速地扩张就仿佛膨胀到了极限的巨大泡泡，轻轻一戳……
　　骤然间，整个集团分崩离析，颓势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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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


第55章
　　恒野集团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自己满心欢喜以为处处碾压住了孔缉远的时候，竟然到处都是孔缉远给自己设下的陷阱！
　　恒野老总后知后觉，愤怒、大发雷霆，在集团几乎是疯了似地失控咆哮，却仍然遏制不住接连传来的噩报。
　　“原，原总……”总助理惊慌失措，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之前我们派出去所有的人，拿到的全是废资料，现在股价狂跌，资金链转不过来，我，我们……”
　　话音未落，恒野老总浑身一震，哆哆嗦嗦地指着总助理，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突然一把掀翻面前所有的东西，发出狂怒地吼声：“滚，都给我滚！”
　　正如孔缉远最初所计划的那样，拉恒野集团下水，孔缉远自己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无所谓，此时正是郁温雅和孔扬灵发挥的时候。
　　郁温雅手里本来就握有双方的渠道和资源，在双方两败俱伤的时候直接抄底，再有孔扬灵在背后配合助推，恒野集团倒得有多快，孔郁集团的轻奢板块涨得就有多快，在短短的半个月的时间内，呈碾压之势竟是直接横扫了整个市场！
　　而之前对于郁温雅的各种猜测与流言，现在也终于得到了落实。
　　郁温雅……她果然是在憋个大的啊！
　　当然，以前这样的猜测中还多有警惕和戒备，生怕她侵犯到了自己的领域，然而此时见到她依旧只是在轻奢板块里面打架，坐观虎斗，大部分的敌意顿时消失殆尽。
　　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孔缉远才刚刚回家，却发现郁温雅和孔扬灵这两人竟是比他回得还要早，正坐在沙发上高高兴兴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远远！”听到门边传来的动静，两人登时欣喜起来，郁温雅连忙招手，道：“快来快来，帮你妹妹选选学校。”
　　“学校？”
　　孔缉远心头微动，这才想起来，孔扬灵的高考已经结束了。
　　因为这段时间事情的忙碌，孔扬灵都是特地挤出时间去考试的，但是好在她的基础本来就非常扎实，即便如此也能考出个极其优异的成绩，国内外的学校随便挑。
　　“哥，我想就留在海城。”眼见着孔缉远在沙发上坐下，孔扬灵顺手给他塞了杯果汁，不疾不徐地道：“因为郁总和你都在这里，我的项目也在，这样来回比较方便。”
　　“我也是这样想的。”郁温雅也舍不得孔扬灵走太远，不由问道：“远远觉得呢？”
　　孔缉远无声地看着她们，半晌忽的笑了笑。
　　他发现郁温雅和孔扬灵两人的状态，和自己刚来的时候的确差别很大。
　　接连吵了两次架以后，他好像也没有怎么看到两人有和好或者是掏心掏肺的场面，但就像是全然打破了隔阂，以前所有的冰冻消融，连整个家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可以啊。”想到这里，孔缉远的心情也顿时轻快起来，拿起桌面上的资料翻了起来，道：“海城的大学也挺不错，挺难考的，灵灵打算选什么专业……”
　　等帮孔扬灵挑完学校，孔缉远还要出去吃饭。
　　郁温雅送他出门的时候，好像还有些别的话要说，憋了不知道多久，到最后终于忍不住道：“远远，刚刚桌上有份合同忘记签了，你要不要晚上回来签？”
　　她说到这话的时候，语气试探，还不可避免地带着点紧张。
　　孔缉远回过头去，不由顿住。
　　他知道郁温雅说的是什么合同，以前郁温雅就一直想给自己孔郁集团的股权，如今在孔缉远的安排下更是拿下了整个轻奢板块，当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转回给他。
　　但是孔缉远半晌没答。
　　他一时竟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但凡给出诚实的答案，便就会涉及到离别。如今整个恒野集团崩掉，故事线与最开始的设定几乎是截然相反，虐文世界也终于开始崩塌，他几乎都能够感觉到自己离开的日子将近了。
　　直至许久，孔缉远还是微微点头：“好，我晚上回来看看。”
　　郁温雅的眼底骤然亮了起来。
　　即便还没有答应签，只是回来看看却已经足够让郁温雅惊喜的了，那不就说明有机会吗！接下来是不是还可以逐步向外公布他们家真正的关系啦？是不是还可以明目张胆地开始炫耀啦？
　　天啦！郁温雅想到这里简直是激情澎湃！
　　此时此刻，闻家的情况也差不太多。
　　自从上次得到过郁温雅几句点拨以后，舒夜阑的心里更是攒着一口气，这段时间拼了命地加班工作，倒是也颇见成效。
　　眼见着闻越就要出门，舒夜阑连忙追了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把近期的成果全部汇报了一遍，随后忐忑不安地看着闻越，等待着他的回答。
　　出乎意料地是，闻越这次并没有简简单单地回应一声，只是掀起眼帘，问道：“你待会还有事吗？”
　　舒夜阑微微一愣。
　　“那一起走走吧。”闻越淡淡道。
　　舒夜阑：“……！！”
　　在舒夜阑的记忆里面，他真的是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了，更多的时候只是跟在他身边不断地处理事情，看他随心所欲，看他散漫恣睢，总觉得越接触便越觉得心惊，越是陪伴反倒越是看不懂他的想法……
　　可如今，他居然有机会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里陪他走一段路？
　　舒夜阑顿时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惊喜和眩晕，连忙快走了几步与闻越并肩而行。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说话，甚至还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闻越也没有说话。
　　两人出去走不了多远便是一条修建齐整的长河，闻越静默地沿着石栏往前走着，好像并没有什么目的地，也什么都没有去想。到最后反倒是舒夜阑慢慢地回过神来，不自觉心头打鼓。
　　“舅舅……”憋了半晌，舒夜阑没忍住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还是觉得……闻越可能真的要去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当然这只是对于自己来说而已，对于闻越而言，再是大不了的事情可能也只是随心所欲，想做就做了。但是舒夜阑还是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他害怕舅舅在把所有的事情交给他、看着他处理好了以后就离开他，要真是这样的话，家里就又少一个人了。
　　这样的担忧和焦虑一直萦绕在舒夜阑的心头，他等待了半天没有得到回答，还想要再继续追问几句，忽然听到闻越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有啊……”闻越的脚步缓缓顿住，“想办法把你舅妈带回家。”
　　舒夜阑猛地滞住。
　　直到此时他才突然发现，孔缉远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就站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他的状态跟闻越很像，唇边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但却极为漫不经心，就好像是所有的事情全然放下一般的随性。
　　舒夜阑：“……”
　　“这样家里不就多一个人了？”闻越的眉梢顿时染了两分愉悦，“嗯？”
　　舒夜阑：“…………”
　　孔缉远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舒夜阑被气得转身就走，还不由得顿了顿，随后不可抑制地笑了声，道：“你又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闻越笑意淡淡，道：“说我昨天做的梦而已。”
　　孔缉远眉梢微动，不由得侧头看他。
　　他发现不管到了何时，闻越的气息都显得格外沉寂。倘若是在阴影里，那这种沉寂便饱含着危险与锋利，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可倘若是此时此刻，两人慢慢沿着河边散步的时候，微风吹拂，他的沉寂便好像变得格外地平静与温和。
　　孔缉远是真的很喜欢他。
　　刚刚还没有走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他挺拔的姿态就在想，大抵在往后的世界里面，再也没有办法遇到这样的人了……即便真的遇到，也绝不可能像是闻越这般的独一无二。
　　他就像是旷野中的风。
　　孔缉远独自行走在没有尽头的荒野，如同没有根的蓬草，孤独而又无依。唯独忽然有风吹来，他才可以与风纠缠裹挟，飘向远方。
　　忽然间，他竟似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绪。
　　有些淡淡的怅然，又好似还带着些前所未有的，就连自己也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滋味，无法言喻，却也并不好受，酸涩满溢着几乎整颗心脏。
　　于是慢慢地，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闻越也同时停下，似是察觉到孔缉远的情绪一般，转过头来与他默默对视。
　　片刻过后，他忽然微微附身，指腹贴上了他的额头，问道：“吻吗？”
　　有那么刹那，孔缉远在他漆黑的眼底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底曾经满是暴戾和血腥，锋利得几乎是要割破皮肤，可唯独在这种时候，所有逼人气息倏然褪去，浓烈的墨色仿佛要将自己全然包裹起来。
　　随后，头顶的阴影将他悉数覆盖。
　　孔缉远抱住他的脖颈，顺从地吻了上去。
　　*
　　两周以后，恒野集团全面崩盘。
　　先是所有结构瞬间瓦解，业务外流，所有的其他集团疯狂打击报复，最终竟是导致恒野老总因为账务问题锒铛入狱！这个曾经强势地落在轻奢领域，大刀阔斧地合并九家轻奢品牌的庞然大物，也终于是轰然坍塌，分崩离析。
　　孔缉远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皮子忽的一跳。
　　他蓦地升腾起一种极其熟悉的疲惫与眩晕感，知道是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快要到了，便将资料放下，转身上楼。
　　当时郁温雅还在厨房里面做吃的，见到他大清早就要回房间还有点诧异，问道：“……远远，你回去补觉吗？”
　　“嗯。”孔缉远淡淡地应了声，回到卧室以后，几乎是控制不住痉挛直接扑倒在了床上。
　　他紧闭着眼，转瞬间就是大汗淋漓。
　　从这个世界抽离的时候是极其痛苦的，孔缉远的身体如同撕裂般的痛楚，可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直至口腔内蔓延出浓烈的血腥味，强迫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这种时候，他绝对不能昏迷过去！
　　当他从这个世界跳转到另外一个世界的时候，自己的灵魂只有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是绝对自由、不受束缚的，孔缉远只有抓住那个瞬间，挣脱枷锁，从此以后才可以真正的不被任何东西所掌控。
　　但是那个瞬间实在是太难以捕捉，孔缉远失败过无数次，好似永远都无法精准地触碰到那一闪即逝的生机。
　　于是他的意识拼命挣扎，就像是在无边灼烧的热浪中翻滚，又像是在极寒的冰冻中肢解，剧烈的痛苦一浪浪汹涌地袭来，几乎要将他扯碎！
　　直至不知道多久，前方好像真的出现一点光亮。
　　孔缉远直觉那就是自己想要的一线生机，可真当他蓦地冲破黑暗的魔障时，原本还安安静静漂浮在空中的光亮剧烈汹涌，它如同喷发的烈浪骤然扩散，“啪”地下打在了孔缉远的额头，好似瞬间将他灼成灰烬，随后又将这灰烬猛然吞没！
　　倏然间，又好似漫无边际的漆黑空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孔缉远的意识好似模糊，又好似清醒，他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他梦见自己第一次有意识的时候，从垃圾堆里面睁开了眼，入目是澄澈如洗的蓝天，初夏时的阳光灿烂而又温暖，有风哗啦啦吹过树叶的时候，发出动听的声响。
　　唯独他自己，骨头尽裂，浑身失血，痛得几乎麻木。
　　随后他又梦见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世界，所有人像是小丑一样围绕着他。他开始逐渐找到活下去的方式，开始逐渐变得锋利冷戾，开始逐渐地在各个世界里面穿梭……一直到最后，他突然看到漆黑漫长的甬道里，带着微弱光亮的出口处，站着一个挺拔而寂静的身影。
　　他好似在那里等待很久了，等得肩膀都落满了外面吹进来的落花，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动弹过，直到孔缉远在他面前站定的瞬间。
　　随后，就隔着这样一个甬道的距离，那个漆黑的身影，慢慢地掀起了眼睫。
　　孔缉远豁然睁眼！
　　他浑身汗湿，如同才刚刚从水中捞出来般，扒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面尖锐的疼痛连带着方才所有的梦境，终于在此时缓慢地散去。孔缉远顾不得其他，第一反应就是立马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真正获得自由了，还是穿梭到了另外的世界，但是不管是哪个，他都必须得在第一时间内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就在这时，孔缉远猛地顿住。
　　他发现，四周的陈设格外熟悉，并没有半分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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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


第56章
　　有那么瞬间，孔缉远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里仍旧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实在是太清楚了，他刚刚回到卧室的时候痛得几近昏厥，什么都看不清楚还带翻了凳子，现在正孤零零地倒在地板上；被单和枕头上也全是汗水，泅出一大块湿润的痕迹。
　　但是怎么可能？！
　　他难道不是已经在抽离这个世界了吗！
　　孔缉远的脑子里面各种念头疯狂乱涌，在原地坐了半晌以后，迅速地拿起手机拨打闻越的电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接听。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颤，又蓦地打开房门，走廊和楼道的风哗啦啦地就灌了进来，瞬间就将他身上的汗吹得一阵发凉。
　　楼下，孔扬灵好似在和郁温雅说话，声音轻轻的，但是却抑制不住快乐的笑声，隐隐约约地飘进他的耳朵。
　　不知道过了多久，孔缉远闭眼，缓缓地吸了口气。
　　他重新将房间门关上，走到浴室里面好好地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随后又给舒夜阑打电话，才知道闻越今天突然有点发烧，现在还在房间里面睡着。
　　发烧……孔缉远捏紧了手机。
　　他压抑着自己剧烈狂跳的心脏，起身出门，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闻家。
　　此时闻越已经醒了，好似也才刚刚洗了澡出来，头发湿润，但是面色难得地带了几分疲惫与病气。孔缉远倏地推门而入时，他便定在原地，轻轻地掀起眼睫。
　　四周好似短暂地寂静。
　　孔缉远积压的情绪瞬间如同泄洪般喷薄而出，蓦的冲过去抱住了闻越。闻越被他撞得稍微退了两步，但是很快就将他稳稳地托住，孔缉远就这样立刻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极其炽热且浓烈的吻。
　　两人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骤然杂糅在一起，闻越用力地收紧了他的腰，将他抱到飘窗上坐着。孔缉远本来是最先主动的那个，但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主动权的掌控，被吻得意乱情迷，止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息，可随后又被骤然淹没在急促而滚烫地温度中。
　　等到两人终于分开的时候，孔缉远的意识竟是有些短暂的凌乱，他的衣襟不知道何时被扯开，发丝凌乱，就这么片刻的时间，精致的锁骨与白皙修长的脖颈就已经落满了斑驳的红痕。
　　闻越轻微地喘了口气，将他的衣服整理好，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嗯？”
　　慢慢地，孔缉远的意识终于清明起来。
　　他将自己的掌心覆盖在闻越的手背，深深吸了口气才道：“闻越，如果我这次走不掉的话，那我就再也不走了。”
　　闻越倏地顿住。
　　他的眼底漆黑，在霎时间却仿佛有剧烈的风暴狂涌。他不知道为什么孔缉远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浑身却是蓦地绷紧。
　　孔缉远半点都没有开玩笑。
　　就在前两周，他还在跟闻越平静地告别，那个时候两人并肩走在河边，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唇边还挂着点浅淡的笑意，但是心里却是有些自己都说不清楚地、满溢着酸涩的感觉，他以为这只是因为喜欢，喜欢在面临离别的时候，总是会难过的。
　　可唯独真正离开的刹那，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没有办法再见到闻越了，意识与神经的剧烈痛楚伴随着撕裂感扑涌而来，就算是在他冲破魔障捕获到那道光亮得瞬间，却都没有能够得到抚慰。
　　于是在他重新睁眼的刹那，他除了震惊与混乱，第一时间的念头，竟还有些背脊发寒的后怕。
　　他怕自己真的就这样走了。
　　于是他就连在说话的时候，都不自觉死死地紧攥着闻越的手掌。
　　不知道多久过去，闻越倾身吻他，孔缉远猛然卷进他更加浓烈滚烫的气息中，就像是轻微的火花在头皮蓦地炸开，他的神经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栗，为得到这样的答案而欣喜得血液沸腾！
　　直到这一吻毕，两人的情绪才算是真正的平息下来。
　　闻越又将他抱回到沙发上去坐着，问道：“没有走成？”
　　“嗯。”孔缉远稍微冷静了下，到现在才开始仔细考虑这个问题，道：“很奇怪，明明是应该走的……”
　　前置条件并没有什么问题，恒野集团崩盘以后故事线跟着崩坏，整个世界应当产生剧烈的变化，所有的恶意瞬息凋零，时间线以及其他所有人的故事都应该重置。
　　连他自己，也没有例外地产生了那种从世界抽离的感觉。
　　可现在不单单是他没有走，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就连闻越都同样留了下来。所以是他们的方法出了问题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地方被遗漏了？
　　“方法并没有问题，也的确有效果。”闻越将自己的额头与孔缉远的相抵，滚烫地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语气平静，“我烧还没有退。”
　　孔缉远一愣，倏地明白了过来。
　　对，倘若真的是他们方法有问题，没有效果得话，自己和闻越也不会出现这种异常的反应了。所以必定是还有什么他们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在这个世界崩坏的刹那强行将他们留了下来。
　　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闻越无意识摩挲着他的掌心，片刻后才道：“追根溯源。”
　　……的确，他们在之前遇到郁温雅那件事情的时候，曾经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就是弄清楚这个世界做出每个行为时的动机与原由，剖析对方的思维用以反制；要么就是迅速地崩坏故事线，直接摧毁虐文世界了事。
　　当时他们为求稳妥选择了第二种，而如今，却是被迫回到了第一种选择上去。
　　“那就把能查的都查一遍吧……”孔缉远想到这里，还不由得默然片刻，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命运弄人还是怎样地好，到最后顿了顿，接着道：“尤其是我。”
　　其实孔缉远和闻越都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不管这个世界对于其他人再怎么使用手段，那也只不过是一种干预的手法而已，最终破局的点肯定还是在他们两人自己的身上，否则如何解释在这个世界里面只有他们两人如此特殊呢？
　　闻越的过往非常清晰，他正常的出生，正常的成长，直到某一天开始才突然陷入了无限读档的循环里，甚至孔缉远还特地确定过，那一天与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日子并不吻合，并没有办法在这里找到什么规律。
　　至于孔缉远，要查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在自己到来以前，这个世界的孔缉远到底是过的怎么样的生活？又经历了哪些事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节点的时候过来……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更加细致的补充。
　　“好。”闻越从善如流地应了声。
　　随后两人简单地聊了一阵，孔缉远摸着他的额头还是滚烫，竟是半点没有要消下去的意思，登时微微皱眉，问道：“刚刚吃的药没用吗？要不要吊点滴。”
　　“吊点滴也没有用。”其实闻越就今天醒来以后就一直有些疲惫，只是他表现出来的状态一直很淡，直到此时才闭眼往后靠了靠，道：“这不是正常状况引起的。”
　　就像是自己被世界抽离的时候几近于痉挛的痛觉一样，只是自己来得快而急促，而对方来得迟缓但却久久不散。
　　孔缉远知道他的意思，但是心里总是放心不下，不由得凑上前去拨开他额头的发丝，低低问道：“那我陪你说会话？你刚刚开始发烧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说起来，他好像从来就没见过闻越生病。
　　这人无所畏惧，却也无坚不摧，随时随地都是令人心惊肉跳的样子，若非是因为生病，恐怕就连疲态都不容易见到。
　　就在这时，闻越淡淡睁眼看他。
　　孔缉远微微顿住，总觉得他好像是要说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果不其然，闻越忽的出声，“那时我做了个梦。”
　　其实他的状态跟孔缉远很像，在每次有特殊情况产生的时候都会有预感。当时他坐在床边，察觉到自己浑身都开始滚烫灼烧的时候，其实意识还很清醒，有搭没搭地叩着桌面，漫不经心地想着，自己这次的结局到底会是什么呢？
　　是会活下来？还是就此全然消失，就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那还挺可惜的。
　　闻越在心里曾经有过无数的计划和准备，全都是针对孔缉远的，但这些所有的准备，在如今都为他的自由让了步。孔缉远想要做什么样的决定，那他就支持什么样的决定，倘若真的再也没有了机会，心底那些所有的黑暗与算计，就让他永远埋在那里。
　　想到这里，他淡淡地低垂下了眼睫。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在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反倒是做了个梦。
　　他梦到站在一个长长的甬道的出口处，外面春风吹拂，落花清香，但是甬道内却是无比的漆黑。他并非是从甬道里面出来，而是站在这里等人，他甚至生怕对方来的时候找不到他，一站就是站了许久许久。
　　久到他几乎都不知道时间，甬道的那头，才好像突然传来了些动静。
　　随后下个刹那，背后有风狂涌，闻越微微掀起眼帘，蓦地撞见了孔缉远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的确是惊慌失措，在闻越的印象里，孔缉远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梦中的缘故，那个时候的孔缉远更加的纯粹与天真，他就像是正常成长起来的少年，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折磨和蹉跎，也没有变得无比的锋利与冷戾。
　　倘若没有恶意的世界，想必他就是那副样子。
　　*
　　孔缉远从闻家回去的时候，是舒夜阑出来送的。
　　舒夜阑从来没有看到过闻越生病，才发现他发烧的时候简直吓坏了，跟孔缉远说话的时候还有点没有消散的担心和焦虑，问道：“舅舅这几天没睡好吗？怎么会突然发烧？”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的忙碌，舒夜阑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跟在闻越的身边，他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不可避免地就多想了点，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以后多去找孔缉远问问情况，谁知就在这时，却发现孔缉远好像并没有怎么听。
　　孔缉远状态就跟上次看到的时候差不太多，整个人好似什么东西都放下来了般，显得非常地随性，但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些什么，眼睫微垂，显得格外安静。
　　更确切地来说，是在压抑着情绪的剧烈动荡。
　　就在刚刚听闻越说完那番话以后，他倏地就想起来自己做的那个梦，他本来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和闻越竟真的还有这么深的关联！
　　就好像是两人的关系骤然添了些撕扯不开的羁绊，将两人越缠越紧，孔缉远并没有因这种几乎是要将他束缚在内的关联所退败，反而自神经末梢慢慢地升腾起一股子麻意，随后传遍全身……
　　竟是令他的心脏都剧烈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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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


第57章
　　不行，他绝对不能再走了。
　　就算是世界毁灭也不行。
　　孔缉远越是想到这里，就愈发觉得后怕和庆幸，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回到家门口的时候还站在原地吹了会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推门而入。
　　既然做了决定，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解决问题了。
　　后面的一段时间里倒是风平浪静。
　　闻越第二天就已经退烧，来接孔缉远的时候，孔缉远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终于稍稍松了口气，道：“总算好了。”
　　闻越无声地动了动唇角。
　　两人首先要查的是孔缉远的过往，表面看起来简单，但是细节缺失，因为各种各样的流言混淆，真相也很难说得清楚，于是即便是闻越现在带来的资料，也只有非常少的部分。
　　“我在第一次见你以前就查过你。”两人坐在茶室的包间，闻越随意地将手搭在窗沿，看着他把资料翻完，“你应该知道。”
　　孔缉远微微点头。
　　那个时候他还奇怪闻越到底是因为什么在关注他，现在想想，不得不说闻越实在是敏锐得可怕。他将自己的经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豪门继承者被迫害的故事，他却能从中迅速地捕捉到端倪。
　　孔缉远，出生豪门孔家，两岁的时候多了个恶毒继母，不但对他处处施暴、打压，强取豪夺他的财产，甚至还将他赶出家门，十几年间生死不问。
　　而在这份资料里面，除了这些重要的节点以外，也简单地串联起来了因果。比如郁温雅其实有着非常强烈的事业心，她想要得到孔氏集团也不全是为了财产，也是为了实现她自己的事业抱负，而孔缉远如果注定会拿回孔氏集团的话，必定会阻挡她的大业。
　　但……这些毕竟都只是表面的现象而已。
　　“要找郁总确定下吗？”等到孔缉远将资料放下，凝神思索的时候，闻越便微微偏了偏头，询问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一看就知道。”
　　“要问。”孔缉远点头道：“我其实也找她要过资料，但是整理需要花点时间。”
　　“那等拿到以后再对比看看。”说话间，闻越屈指轻叩桌面上的三张照片，抬头注视着他道：“另外……我想知道你去国外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
　　孔缉远微微顿住。
　　三张照片分别对应的是孔缉远幼年的时候，出国的时候以及现在，分别对应着孔缉远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阶段：郁温雅嫁进来以前，被郁温雅狠心送走，还有真正的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孔缉远在到来这个世界的前后，气质和状态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奇怪的是，在孔缉远出国的那段时间，照片里面显示出来的人有些说不出的突兀和陌生，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空洞得近乎于麻木。
　　“郁总她会有可能虐待你吗？”闻越询问。
　　“不可能。”孔缉远笃定：“就算我在国外的时候她没法照顾我，也绝对不可能让我变成这幅样子。”
　　顿了顿，他道：“而且我问过郁总，她那个时候并不敢过多的联系我，所以也不知道我那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这种情况非常反常。
　　这意味着孔缉远在国外十几年出现了非常大片的空白期，压根就没有人知道他那段时间在做什么，好像平白无故地消失，又好像平白无故地出现一样。
　　“更何况……”孔缉远又将自己幼年的照片拿起来看，半晌过后，思索着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幼年的时候，其实和现在还是挺像的。”
　　的确很像，并不单单只是容貌，而是一种极其相近的状态和气质，就这样淡淡的看着镜头，但是圆圆地漆黑的眼眸里面是有神采与思考的。这就说明这个世界原本的孔缉远并非天生就是软弱无能，迟钝麻木。
　　“我再去想办法查一查。”闻越直觉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他们去慎重考虑，将资料翻过几遍，最终放了下来，抬起眼帘道：“只要曾经存在过，就必定会有痕迹。”
　　孔缉远微微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都很喜欢用穷举法来分析事情，既然都已经想到了这里，索性就把所有有可能的情况全部都推敲了一遍，就这样竟是一直推敲到了深夜，孔缉远掀开竹帘看着外面，发现连河上都点了些橘黄色的花灯。
　　“走吧。”孔缉远着实有些疲惫，不免得轻轻吁了口气，道：“今天也差不多了，等明天拿到郁总给我的资料再看？”
　　闻越淡淡地应了声，但是目光却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等到孔缉远终于起身的时候，忽然道：“孔缉远。”
　　孔缉远微微一愣。
　　他也不知道怎的，在对上闻越目光的刹那，脑子里面所有的念头蓦然贯通，一把按住了闻越的手背，抢先道：“闻越，我给你买了套房子。”
　　闻越顿住，猛地抬头。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孔缉远竟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闻越对待孔缉远，向来是全然坦诚，也满是算计，毫不遮掩地展示给对方看自己的黑暗与占有欲，而孔缉远沉溺其中，知晓他的的所有行为，任由他的随意掌控。
　　但是直到现在，大抵也是他突然认清楚了自己的想法，他忽然改变了自己的行为，打破了原有的节奏，所有的被动全然都变得主动起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闻越明明向来清醒且理智，冷静得近乎于冷酷，可此时的他，却突然就这样任由对方寂静地注视着，许久都没有声音。
　　他……知道买房子是意味着什么吗？
　　等到孔缉远开车带闻越回到自己新房子的时候，孔缉远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猜错。
　　闻越也为他们两人准备了新房子，并且这新房子，同样是在孔缉远离开以前准备的。那个时候其实两人都有过要准备属于他们俩自己的房子的想法，只是当时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怎样，于是谁都没有开口。
　　但……孔缉远忽然想到，闻越恐怕比他想象的，准备的还要多。
　　他从很早开始就在不动声色的算计，不管自己到底做的什么样的选择，总是能走到他精心地编织细网中。只是当时的自己并不能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便总是半推半就，既不反抗，也从不主动。
　　……所以说，今天自己的这番话令他非常意外吗？
　　车开到半途，孔缉远突然急刹停到了路边，坐在身边的闻越不由得侧头看来，正正好对上孔缉远定定的目光。
　　果然，闻越的眼底寂静乌沉。
　　孔缉远不知道为何，在方才那个念头升腾起来的刹那，情绪竟是前所未有地汹涌起来，他觉得既然自己享受对方如此浓烈且晦暗的爱意，那么他也应该给对方一点甜头。
　　于是他倾身过去，有那么瞬间鼻尖几乎是要抵着对方的，然而目光专注，眼底全都灌满了对方的倒影，“闻越。”
　　他的声音低低的，但却字字清晰：“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吧？”
　　这是今天孔缉远提这件事时，如此郑重地说的第二句话。
　　第一次说时候闻越都显得格外沉寂，他的确是完全没有料到孔缉远会突然如此打乱他的节奏，于是风暴更加地剧烈，就连漩涡都陡然变得格外危险。
　　直到此时。
　　孔缉远还是那副乖软的眉眼，嗓音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听来更是显得又轻又糯。可偏偏他又与以往任何一次刻意卖乖的时候不同，他的眼底除了自己的倒影，还蕴着点似是燎原般的火星。
　　所以……他竟然是明白的！
　　不知道多久过去，闻越突然几不可闻地笑了声。
　　骤然间，像是所有的冰冻消融，缓慢黏着的气氛全然消散，他甚至不可抑制地自喉中溢出笑声，就连眼角眉梢，都陡然添了几分愉悦。
　　“是。”他同样注视着孔缉远的眼睛，认真答道。
　　他发现孔缉远不但明白，甚至还早就有所准备！这就像是个巨大的礼物，在他以为还要花费许久的功夫，竭力设计才能得到的东西，现在却蓦然奔他怀中而来！
　　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好似一颗在悬崖边漂浮不定的心倏地安定，就连心情都骤然明快。
　　孔缉远不自觉微微晃神。
　　虽然这句话是孔缉远自己说的……但是仔细想想，他以前还真没觉得自己有哪天居然会在这种世界里面安家，他总觉得自己漂浮无依，即便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孔扬灵和郁温雅的善意，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办法真正的在这里落脚。
　　可闻越不同。
　　于是随后，他的笑意也不自觉慢慢浮现了出来。
　　房子距离闻家和孔家的距离都不算特别地远，但是特别安静，孔缉远自己买好以后都从来没有过来住过，此时带着闻越转了两圈，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挑眉问道：“要不你今天晚上就搬过来？”
　　“嗯。”闻越噙着淡淡的笑意放下手机，“已经在搬了。”
　　孔缉远：“……？”
　　他万万没有想到闻越的效率居然会如此之高。
　　所以这个房子就买得合理！他早就应该和闻越拥有个自己的家了！
　　然而舒夜阑……舒夜阑就觉得异常的魔幻。他知道今天舅舅和舅妈两个人今天在外面忙，于是也就并没有过多在意，可谁知道自己只是开个会的功夫，就发现闻越的另外一位助理匆忙离开公司，说是要去给闻越搬家。
　　……搬家？！
　　不是，闻越不是说要把小舅妈带回家的吗？
　　这是什么意思？没带回来就算了，怎么还有把自己都给往外搬的啊！
　　舒夜阑当时那个气啊，气得后面的会都开不下去，急冲冲地就赶了过来。
　　结果正正好，孔缉远和闻越正站在前面的院子里面商量着要种什么，孔缉远觉得种花就挺好的，一年四季的品种都种上，到时候每个月都有花可以看。
　　闻越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微微点头，转头就安排了下去。孔缉远垫着脚过去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他发消息，眉眼弯弯地，随后也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闻越便低头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他。
　　舒夜阑：“……”
　　妈的，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过来！
　　舒夜阑满脸麻木地将他们要的东西全部搬运到了门口，在他们的无视中来来回回了那么多趟，最终还是用力地摔门上车，靠着猛打方向盘来发泄自己的愤怒！
　　——所以我才说，你嫉妒啊。
　　就在这时，脑海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那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舒夜阑用力一踩刹车，急急地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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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


第58章
　　换做是任何一个谁，在自己的脑海里面突然响起声音的时候，恐怕都会下意识地惊慌与害怕。
　　舒夜阑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是如此。
　　那天正好是曾祖母过世的时候，舒夜阑匆匆忙忙地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在于曾祖母见最后一面的时候还在想，这位老人处心积虑了一辈子，白白让自己吃了那么多的苦，但是走的时候又得到了什么呢？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舒夜阑有的时候又特别理解闻越的随心所欲，他的舅舅总是将什么事情都看得格外透彻，活着的时候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追求自己想追求的东西，从来就不会囿于财富或者权势，更没有任何人能够困得住他。
　　但是他自己呢？
　　舒夜阑知道自己没有闻越那样的随性，也不可能拥有他那般随性的本事，他想要的也不过是这个家庭安康，闻嘉采的病有一天真的能够找到医治的办法，他们相依为命的几个家人，再也不要有谁离开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面突然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舒夜阑愣住，猛地回头。
　　四周静悄悄地，并没有其他的什么人，那声音转瞬即逝，就像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一直到他当天晚上回到家里，这个声音再度响起来的时候，舒夜阑蓦地定在原地，觉得这应该并非自己的幻觉，而可能是自己出了什么精神疾病。
　　因为那个声线与自己的，竟是一模一样，甚至还带着点白天时听到的那种讽刺意味，嘲道：“真的是白日做梦。”
　　“你的舅舅压根就不属于你，明明是你陪伴了他这么多年，但是就从孔缉远出现以后，他还不是说走就走？还有闻嘉采，他有多么的没心没肺你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希望他活着他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有努力过吗？他甚至就连自己死的时候是什么场景都想好了！”
　　他不说的时候就不说，说起来的时候几乎是一连串、一大片，无休止地疯狂在舒夜阑的脑子里面叫嚣。舒夜阑在刚刚听到的时候浑身一震，还觉得无比的悚然与惊骇，可是越听到后面，难以置信与愤怒慢慢地冲涌上来，竟是瞬间将其他所有的情绪都淹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他自己的精神问题！
　　舒夜阑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在舅舅的耳濡目染下，却是非常能够看得清自己的想法，他承认在某些时候对于舅舅和闻嘉采的态度有些轻微的失落，但绝对不可能有这样偏激的想法！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然想要影响他的意志？
　　“你是谁？”当他的愤怒冲涌到了极点，舒夜阑反倒是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起初那东西并没有回答。
　　他就像是个突然出现的疯子，压根没有听到舒夜阑的问题似的，只管自己拼命的输出和叫嚣，仿佛要把和他有关所有黑暗的念头都给挖出来，放大，膨胀，刺激他的负面情绪不断地、猛烈的汹涌。
　　于是舒夜阑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只有人类拥有正常的情绪，那必定就会有黑暗和堕落，只是这些东西有的人无法控制，而有的人消化得很好，他们用道德去约束，用劝慰去化解，最终让自己变得正直而又善良。
　　然而生性敏感的人，注定会拥有比普通人更多的负面情绪。
　　舒夜阑就是这样，他向来想的很多，但是他自诩也消化得很好，从来就不会将特别严重的郁结留在心里。唯独这个声音就跟魔鬼一样，几乎是瞬间就要激发出他各种暴躁的情绪。
　　……他忍！
　　舒夜阑深深吸了口气，立马就要准备去看医生。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世界是个虐文的世界吗！”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喧嚣突然戛然而止，与他一模一样的那个声音恢复了最初的轻佻与嘲弄，居高临下地问道。
　　放他妈的狗屁！
　　舒夜阑半个字都不相信，依旧坚定不移地换鞋，给司机打电话。但是那个声音好像看出来他的指尖几不可察的颤抖，看出来他的后背几乎被汗水浸湿，于是慢条斯理地开始叙述这个世界的由来。
　　他说舒夜阑才不只是什么工具人，他应该大有作为；他还说闻越和闻嘉采会离开他压根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他们的闻家的设定就是这样，诅咒缠身，血脉凋零，迟早所有人都得……
　　舒夜阑倏地停住脚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喉咙中冷冷挤出两个字：“闭嘴。”
　　就只是这么会的功夫，舒夜阑觉得自己几乎是要疯了。
　　他平时并没有什么倾诉的习惯，所有时间要么花在了工作的奔波劳碌上，要么就是在奔波忙碌的路上，由此他的情绪非常容易在独处得时候放得很大，而此时此刻在这样的故意激怒下，他的神经更是剧烈狂跳！
　　可就在这时，闻嘉采突然回来了。
　　舒夜阑才刚刚走到门口，就连车都还没有来得及上，闻嘉采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看到他的瞬间眉头挑得老高：“……哎呀！舒夜阑！”
　　蓦然间，舒夜阑再次顿住。
　　这真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语气了。
　　闻嘉采见着他的时候每次都是这样，要惊喜不惊喜，要幸灾乐祸不幸灾乐祸的，总是让舒夜阑想要揍他。
　　可偏偏就是这样熟悉的语气，突然就这样横冲直撞地打破了他的独处，方才所有濒临爆炸的情绪瞬间凝滞，即将喷薄的火山停在了空中，泄洪亦是不再汹涌。
　　“你要去哪儿呀？舒夜阑。”闻嘉采大概也是在外面浪够了，现在特别地有眼力见，看着他要上车，便立马跟着钻了进来，一叠声地问道：“去工作吗？要不要我陪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会连饭都还没有吃吧……”
　　同样是叽叽喳喳没有停歇，但是闻嘉采的声音，简直比脑海中自己的那个声音悦耳清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舒夜阑就只是听着没有回答，甚至还深深地吸了口气。
　　闻嘉采对他这样吸气的动作再熟悉不过了，可不就是嫌他烦了吗？但是闻嘉采是何人？他不就是个烦人精吗？于是顿时间还弯起了眉眼，特地将脑袋凑到他的面前要看他的脸，快乐地叫道：“……舒夜阑！舒夜阑舒夜阑！”
　　舒夜阑下意识要推他的手忽的顿在空中。
　　他难得没有教训闻嘉采，半晌过后，轻轻地应了声：“嗯。”
　　闻嘉采：……？？
　　完了，闻嘉采想象中被爆锤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顿时间竟然还有些毛骨悚然，没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心说他们家舒夜阑……莫不是加班加魔怔了吧！
　　可事实上，舒夜阑现在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就在闻嘉采出现的刹那，自己脑子里面的声音便戛然而止，那些蛊惑地、疯狂地叫嚣竟连闻嘉采一句清亮的喊声都抵不过，像是阴暗的角落骤然照到了太阳。
　　舒夜阑甚至还想多听几句。
　　于是他侧头，露出了难得的和善笑意：“继续？”
　　闻嘉采：“……”
　　五分钟后，闻嘉采被吓得屁滚尿流地下车，觉得舒夜阑今天真的是疯啦！
　　而从那天以后，舒夜阑脑子里面的声音便再也没有那么不要命地叫嚣过了，只是偶尔冷不丁地会嘲讽几句，舒夜阑就当做完全没有听到，于是最后他就好像败阵了似的，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此时。
　　舒夜阑被小舅舅和小舅妈两个人气的简直够呛，当场就要回公司用工作麻痹自己，然而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却倏地像是看到了什么异常让人激动惊喜的画面，竟是久违地噼里啪啦地跳了起来。
　　“是嫉妒吧？你就是嫉妒！”
　　“你觉得就连你自己跟舅舅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到过舅舅这么纵容的时候，孔缉远凭什么可以？孔缉远为他付出过什么吗？但是你付出了啊，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努力帮他处理问题，努力地想要得到他几句夸赞，他却从来都不看你……”
　　舒夜阑将车急刹在路边，紧紧地闭了下眼。
　　他开始觉得有点烦了。
　　事实上这些话对他而言半点杀伤力都没有，这还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面的声音呢，竟然半点都不够了解他。他在才知道孔缉远这个人的时候固然有这样的想法，甚至还格外地强烈，极度地排外，但……那也是最初了。
　　舒夜阑可以用无数的例子来反驳对方的话，他知道孔缉远和他舅舅一样的优秀，看似乖软的外表下面却是同样令人心惊的锋利，他也知道他们两人相似的思维、喜好、行为习惯还有默契，压根就没有理由不喜欢对方。
　　他烦躁的只是这声音本身。
　　可即便如此，舒夜阑也不想去辩驳，他知道与故意激怒你的人吵架，任何回应都是正中下怀。所以他置若罔闻，静静地坐了半晌以后，重新踩下油门开车往公司开去，神色冷漠，好似满脸都写着“滚蛋”两个大字。
　　于是这道声音在再次折磨无果以后，突然也冷了下来。
　　双方好像是在沉默地对峙，舒夜阑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在这么久的折腾以后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开始逐渐地失去耐心。
　　“舒夜阑……你是叫这个名字吗？”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声音幽冷地响起。
　　舒夜阑依旧没有回答，冷漠地打着方向盘。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开车也极为平稳，好像对方压根就没有办法对自己造成任何的影响。
　　可是随后，他忽的又听到了一声近乎于讽刺的冷笑。
　　声音很轻，转瞬即逝，但是却好像带着前所未有的蔑视和傲慢。不知道为何，舒夜阑轻微地晃了下神，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竟是无意识越过了红灯。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前方已经有个小女孩在过斑马线，察觉到有车向着自己行驶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这辆车还没有减速。
　　也就是这刹那，舒夜阑忽然清醒！
　　看清前路的刹那他险些肝胆欲裂，惊惧与寒意几乎是瞬间席卷全身！他朝着旁边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小女孩过去的时候蓦地惊起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转瞬间不受控制地朝着路边的花坛撞去！
　　随着“嘭”地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震，终于是停了下来。
　　四周尖锐地哭声顿时爆发，方才站在斑马线上的小女孩被吓得跌坐在地，旁观者们亦是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地看了许久，却还是没有等到车内的人出来后，蓦地脸色大变，叫道：“报警！快报警！叫救护车……”
　　随后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r\n
　　59、


第59章
　　舒夜阑在昏迷前的瞬间，脑子里面还蓦地升腾起一句骂声。
　　……操，那狗东西是故意的！
　　舒夜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声音的来源到底是什么，又到底是想做什么，但是归根到底没有安什么好心，吵了这么多天见着自己不为所动，他竟然蓄意报复！
　　除了突然席卷而来的剧烈疼痛以外，还有一股子无法遏制的狂怒冲上头顶！舒夜阑实在是受不了这声音了，他迟早要想办法把他给搞出去！
　　但是等到了后面，他就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这些了。
　　身体上的伤口剧痛不止，不知道为何他就连神经都像是被撕裂开来一样，一阵阵地袭来前所未有的强烈痛苦，舒夜阑拼命而艰难地挣扎，意识却在剧痛中变得愈发模糊，就像是逐步沉进了水中，到最后倏地一下，连所有的声音都全然消失。
　　舒夜阑感觉自己突然出现在一个虚无的空间里面。
　　他刚刚才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大汗淋漓，步履踉跄，止不住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而当他好不容易稍微平息了些，在原地站稳的时候，他发现他的面前站了个人。
　　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舒夜阑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瞬间，就分辨出来他就是自己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即便他拥有着和自己相同的脸，可他的笑意轻挑而高傲，好似还带着对所有东西的淡淡蔑视。
　　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是毫不掩饰。
　　“你看，我让你相信我了。”
　　舒夜阑：“……”
　　他一拳砸在了那人的脸上。
　　舒夜阑真的很少动手，他对外的时候向来疏离且冷淡，不论何时看起来都极有修养。但是很显然，对付这种会蓄意报复自己的强盗，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
　　那个人就这样任由他砸，甚至被砸得直接飞出去几步，起来的时候鼻底就已经全是腥红色的血液，但是他毫不在意，甚至还笑了起来，道：“很爽是不是？”
　　他走到舒夜阑的面前，毫不畏惧舒夜阑还能随时再给他一拳，放轻了声音道：“我是真的希望，你在面临这个世界崩溃的时候也能有一样的勇气。”
　　陡然间，舒夜阑直觉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
　　他转身就走，可这片空间实在是大得惊人，漫无边际。不管他怎么走，那个人就这样慢条斯理地跟在自己背后，声音里面难掩轻蔑：“哦，我以前跟你解释的时候你好像都没怎么听吧……怎么样，还要不要我重新给你说一遍？”
　　“我告诉过你了，这里是虐文的世界，孔缉远就是虐文世界的主角。但是你看看他现在，他现在过得多好啊……这是虐文的主角应该过的日子吗？你知道这样会对整个世界有多大的影响吗？他就是个强盗，他现在使用了原本属于别人的气运！”
　　“你舅舅只要跟他走得越近，那你舅舅就会越快地加速灭亡。等到你舅舅死了以后就是你们闻家。哦，我突然还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他甚至还想直接崩坏掉这个世界呢，到时候不仅仅是他，就连你的舅舅，都会在你们的记忆里面消失。”
　　“真可怜啊，最后不光是没有能留得住你舅舅的人，甚至连记都没有办法记住。舒夜阑，你是不是觉得很难过？我有个办法可以解决你的所有麻烦，你知道这个世界里面本来的故事线吗，只要你……”
　　讲到这里的时候，舒夜阑倏地停住了脚步。
　　他扭过头来，不知道何时开始，脸上就已经是戾气丛生。
　　如果说最开始他听这个人说话还只是觉得愤怒，听得久了以后，他就逐渐混杂着强烈的讽刺与好笑。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东西无厘头。
　　事实上舒夜阑才听到的时候也觉得荒诞离奇，难以置信，什么虐文世界，什么故事线……他休想拿这些东西来骗他！可是越到后面，他突然又觉得就连他都能随意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面，这些东西又为什么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呢？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能往舒夜阑的痛处戳。
　　他知道自己很在乎闻越和闻嘉采，知道自己最不想做的就是跟他们分开，可他一遍遍地拿他们的死亡来刺激自己，一遍遍地蛊惑自己为此做出改变。舒夜阑必须得承认，有那么几个刹那他几乎真的是动摇了！
　　但，如果这种改变是建立在摧毁孔缉远的基础上呢？
　　舒夜阑自认为并不算得上是个多么品行高尚的人，他们整个闻家似乎都有点问题。但是起码他知道闻越到底是多喜欢孔缉远，如果他真的去摧毁了孔缉远……
　　他是想要他舅舅死、想要整个家都没了吗！
　　于是舒夜阑怒意冲涌到了极致，到最后竟就已经变成满脸的冷意。
　　“滚吧。”他如此道。
　　那个人蓦地静了下来。
　　就像是在舒夜阑车祸前那股子诡异的平静似的，向来疯狂聒噪的人突然停止了叫嚣，总显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可怕。
　　但是舒夜阑还是那副带着寒意的表情，那个人在这段时间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脾气到底是有多么的倔强，只是这样幽冷地将他盯着，许久都没有言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伸出手来，将舒夜阑突然一推。
　　明明舒夜阑早有防备，可不知道为什么竟是完全没有阻拦住对方的动作，他被推得接连退后几步，也不知道是绊倒到了什么，猛地往背后的深渊倒去！
　　舒夜阑被惊得蓦然睁眼。
　　他好像起得有点太急，猝不及防地被自己口水呛到，惊天动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自己额头和手臂的伤口都被带得隐隐作痛。
　　站在他病床前的闻越立马递了杯水给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舒夜阑愣住。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闻越。
　　闻越是收到医院的电话赶来的，到的时候舒夜阑的助理正在焦急地打电话各方协调处理。还好只是些轻伤，他跟医生了解完情况以后就一直等在这里。
　　“舅舅……”舒夜阑尝试着张了张口。
　　他声音有点发涩，想要说话的瞬间不知道为何，脑子里面再次浮现出自己刚刚在梦中看到的那些场景，念头骤然纷杂起来，于是在这两个字以后，就没有了后文。
　　“自己的报告能看吗？”闻越询问。
　　“……能。”舒夜阑抿了抿唇，倒是被稍微拉回了点意识，从闻越的手里面接过医生开的检查报告看了起来。
　　的确没有很严重，就是普通车祸造成的常见伤，但是在过红灯的时候意识恍惚是大忌，舒夜阑觉得闻越肯定要问，紧紧地盯着报告上面的字，下意识地开始找起了理由。
　　可谁知闻越并没有问。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舒夜阑看完，淡淡交代起来：“虽然伤势不重，但是这几天还是好好的在医院里面休息吧，工作的事情不用那么着急。”
　　是嘱咐，又好像是关心，舒夜阑不自觉怔了怔。
　　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明明在闻越好像打算询问的时候，他在担心自己到底要找什么样的借口才可以让舅舅不去怀疑他，可真当对方什么都没说的时候，他又总觉得有些隐隐的失落。
　　孔缉远在外面跟助理交谈，像是在了解这场车祸的经过，谈完以后走进来，发现舒夜阑已经醒了，便在门口顿了顿，又退了出去，让两人好好的讲话。
　　舒夜阑的目光并没有追随孔缉远，却一直追随着闻越，他看到闻越在孔缉远进来的时候侧过头去，一直到对方将门都合上了，却还没有收回目光。
　　不知道怎的，舒夜阑心底的那股子失落感愈发地浓重。
　　他以前从来都不这样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躺在病床上，人在下意识间就会变得脆弱的缘故，他静静地等到闻越终于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时，忽然问道：“舅舅，你还记得不记得你在刚成年的那一年，收到一本名叫《卡里古拉》的书。”
　　闻越顿住。
　　《卡里古拉》，一本描写暴君卡里古拉的经典剧本，写卡里古拉如何随心所欲、杀戮肆虐，是如何想要成为神明以获得那些原本无法获得的东西……是闻越刚成年的时候收到的生日礼物。
　　当时并没有人知道到底是谁送的，只是这样凭空的出现在了闻越的书桌上，可但凡看到这本书的人，皆是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甚至胆颤心惊，好像这本书里描写的那个暴君，就真的与闻越联系到了一起。
　　倘若回头去看，那必定能够看到偌大的宅院里面，形形色色，满是遮掩的惧怕。
　　“我一直觉得他们说得不对。”舒夜阑抬起头来，认真而缓慢地道：“舅舅在我的心目中一直都不是这样的，要论暴君，心底黑暗的人人都是暴君。”
　　四周寂静。
　　舒夜阑从未如此直白地跟闻越表达过情绪，是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一旦真正开始表达的时候，竟是如此的执着与炽热，好似深埋在心底已经很久似的，直到现在全然灼烧了起来。
　　然而不知道为何，闻越一直没有回答。
　　他在听到这个话题的刹那眼底就好似陡然添了几分墨色，浓烈得几乎化不开。而直到对方说完，又这样对视了片刻，他好似突然找到了什么答案。
　　“谢谢。”他最后答道。
　　孔缉远在外面并没有等多久，病房的门就已经打开了，闻越从里面走出来，顺手接过孔缉远递来的水瓶，拧开后却并没有喝，只是缓慢地垂下了漆黑的眼睫。
　　有那么瞬间，孔缉远好似感受到有逼人的暴戾乍现。
　　他的心头微微凛然，等到片刻以后，闻越好像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想清楚了，这才问道：“怎么了？”
　　“还没完全确定。”闻越漫不经心地将盖子合上，语气散漫得近乎于心惊，道：“你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去确定下。”
　　……连闻越都没有办法当场确定的事情？
　　孔缉远的神经倏地轻微绷紧，下意识朝着病房内看去，病房却是安安静静。
　　“走吧。”闻越倒是没有再看，只是侧头问道：“刚刚夜阑跟我说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要回去一趟，你跟我一起？”
　　“嗯。”就在这个刹那，孔缉远心底好像有些微妙的预感，但是他并没有急着追问。
　　直至片刻后，他终于收回目光，与闻越并肩而行，顺着他的话题问道：“什么事情？”
　　“《卡里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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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


第60章
　　在孔缉远看来，闻越是个从来都不忌讳剖开自己的人。
　　不管是往事，想法，甚至是算计，闻越都能够明明白白、随意地摆出来人看。他甚至不畏惧摆出来的后果，要真的有人想要借此诋毁、伤害也无所谓，只要对方能够做得到，那么想来就来。
　　而他在面对孔缉远的时候，更是再剖了一层，几乎是剖到了血液根底。
　　“《卡里古拉》是我成年的那一年我二叔送给我的。”
　　在回老家的路上，闻越一面开车，一面淡淡地跟孔缉远讲起那件事。
　　那一年的时候闻家的人还不似现在这么稀薄凋零，大院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做得分外隐蔽，但是其实闻越什么都知道。几个姓氏的人杂糅起来争权夺利，互相算计，其中最为忌惮的也是他。
　　“那后来呢？”孔缉远知道《卡里古拉》的暗喻，问道：“你有没有给他们回敬一本《知更鸟》？”
　　闻越轻轻地笑了声。
　　他当时的确也有想过。
　　那时候的他还不如现在这般的随意妄为，他漠然地看着这些明争暗斗，就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不过后来他想到还得费劲去买书摆在他们面前，也就算了。
　　反正在这场斗争里面，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自己。
　　事实也的确如此，那几年的闻家乱得不成样子，等到好不容易尘埃落定的时候，闻越亲自把那本书放在二叔的坟前烧了，也算是还礼，算是好聚好散。
　　所以孔缉远觉得他挺狠的。
　　别人在这样的斗争中向来都是赶尽杀绝，挫骨扬灰。但是闻越没有，所有人的墓碑和牌位都好好地放在他们家自己的墓园里，时不时还过来洒杯酒，让对方看看在自己现在到底过得有好多，而他们却只能呆在这荒郊野岭。
　　没过多时，两人的车便停在了墓园旁边。
　　闻越想带孔缉远过来看的，是舒夜阑和闻嘉采的父母亲，这几位同样在大院里呆了这么多年，但是秉性却截然不同，也正是因此舒夜阑天生敏感，而闻嘉采每天就跟个小金毛似的活蹦乱跳。
　　“他们父母刚刚去世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是我动的手。不管是病死也好，还是意外身亡，好像只要是任何一点沾了血腥的地方，都能是我设计陷害。”
　　慢慢地，两人终于走到墓前。孔缉远一面听着，一面放眼望去，发现闻家的墓园着实宽敞，葬的人也格外地多，最新的那个则是刚刚去世的老人家，其他地方也有经常清扫的痕迹。
　　“所以舒夜阑和闻嘉采曾经恨过你吗？”孔缉远不由得有些好奇。
　　按理来说生长在如此混乱环境下的小孩，多半都没法拥有健康的童年。他们在需要培养三观的时候耳濡目染，听着来自各种地方心思不纯的话语，又没有足够的辨析能力，最后不知不觉，轻易地就能滋生出黑暗和恨意。
　　可谁知闻越淡淡地扫了眼碑上的名字，只道：“最后只有他们两个被我留下了。”
　　恨他的当然不可能没有，他有的时候看到一堆什么都不懂却拼命叫嚣哭喊着的小孩着实厌烦，所以基本都没有怎么去管。他觉得即便是这个年纪的小孩，也应该要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而不只是一味的去怨恨没有得到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舒夜阑和闻嘉采并不算特别的早慧，但是在这样一堆小孩子里面看来，已经算得上格外出众了。他们的父母到底是如何去世，亲人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些问题他们并没有想得特别明白，心底却已模模糊糊有了雏形。
　　最开始的时候，闻越只是送他们读书，偶尔会去接送。
　　而到了现在，整个闻家宛如骤然平息的巨大风暴，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凋敝。
　　孔缉远听到这里的时候，半晌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去细细地观察墓碑，发现碑文写得非常仔细。闻越这个人可怕就可怕在，他不但自己把自己剖得非常明白，就连这些死去的人都不放过，碑文上清晰明了地写满了此人生前所做的一切，是是非非，熟善熟恶，一眼分明。
　　孔缉远忽的心头一动。
　　刚刚在医院里面升腾起来的那点微妙的预感好像有了印证，他扭头道：“舒夜阑和闻嘉采……”
　　像是觉得此时的措辞并不是特别准确，孔缉远顿了顿，这才接着道：“我也会好好保护他们的。”
　　闻越垂下眼睫与他对视。
　　静默片刻，他低低出声，“郁总和扬灵也是一样。”
　　这件事还真是提醒孔缉远了。
　　从墓园回家的路上孔缉远还在想，既然闻越对于自己家里的这些事情都能数得这么清楚，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从自己父母那里开始数起，看看自己在出生前后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正好郁温雅那边帮他整理的资料差不多齐全了，孔缉远便给她打电话过去拿。
　　郁温雅接到电话以后格外惊喜，道：“我和灵灵在公司准备招标的事情，你要不要过来，顺便也一起看看？”
　　孔缉远倒也没多犹豫，就上次恒野集团崩溃以后，虽然他到现在都还没去签股权转让书，也还没有直接曝光他们孔家现在的关系，但是业内已经有人开始往正确的方向揣测了，他没必要再避讳些什么。
　　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是余灵过来接的，余灵看到他能来也非常地高兴，秉着他即将成为自己新老板的态度带着他将整个公司的构架都介绍了一遍，随后又将他带到了老板的办公室，郁温雅和孔扬灵已经在里面等待很久了。
　　“哥。”孔扬灵连连招手，“快来看看，我正好有东西想请教你。”
　　不得不说，孔扬灵和郁温雅，在最后落足于奢侈品行业前，都做了很长一段时间别的业务。郁温雅是做的原材料供应，孔扬灵又是虚拟直播，但大抵是因为聪明，就算转换行业，也能够迅速地站稳脚跟。
　　此时他们谈的这个竞标，其实基本已经十拿九稳了。
　　轻奢行业目前除了孔郁集团，其他家还真不是特别能打，更何况在前段时间这样的血雨腥风过后，难道还有人敢跟孔郁集团竞争吗？
　　于是孔缉远走过去，只是简单地看了下产品，从感官上提了点意见，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多说。
　　但是等到事情结束以后，孔缉远拿到资料跟两人一起去吃饭，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哥，你看在什么？”几个人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孔扬灵发现孔缉远站在原地，不由得出声询问。
　　“……没什么。”孔缉远收回目光，问道：“你们平时出来吃饭的时候会有记者偷拍吗？”
　　“偶尔会有。”孔扬灵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拿起电话道：“你先进去，我来处理。”
　　孔家多年来一直都处在风口浪尖的状态，有无良媒体跟着也是正常的事，孔缉远听完就进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有点微妙的直觉挥之不去。
　　而就在几个人吃完饭以后，这样的直觉也蓦然得到了应验。
　　“郁总。”余灵率先给郁温雅打电话，语气急促而郑重，“今天晚上有媒体和营销号曝光抹黑，我需要立马处理吗？”
　　闻越也同时给孔缉远拨了过来，问道：“资料拿到了吗？”
　　“拿到了。”孔缉远才刚刚应了声，闻越便接着道：“现在曝光抹黑郁总的人很可能知道你当年缺失的那部分的东西，待会我发信息给你。”
　　孔缉远不由顿住。
　　他从郁温雅那里拿到的资料是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所能够收集到的所有经历，意思就是现在外面被曝的事情也和这些有关？
　　果不其然，孔缉远结束通话以后立马去看，发现现在被讨论得最为激烈的，就是“郁温雅杀父弃子，心狠手辣其罪可诛”。
　　事实上就在前段时间，郁温雅刚刚把孔缉远和恒野集团手里面的资源全部收拢的时候，便有人说郁温雅心思深沉贪婪，多年来越发膨胀，只是当时唯一能与其抗衡的闻家并没有动作，大家也因为獠牙外露反而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威胁感，这种话题便并没有延续多长的时间。
　　而此时，也不知道对方是哪里来的消息，竟还曝光了另外一件极其令人震撼的事情：就在郁温雅“弃子”以前，甚至还考虑过杀害孔缉远，只是最后并没有做成，这才忍无可忍地将他丢到了国外。
　　这里面甚至还举例了当时郁温雅雷霆手段清理掉的那几家庞大的企业，皆是为了当年孔父的恩情挺身而出，保护孔缉远才受害的，足以可见郁温雅何其险恶！
　　而在下面的配图，则是曝出了当晚孔家三人一起进餐厅吃饭的场景，灯光昏暗，郁温雅的脸隐藏在暗处，看起来格外地晦暗莫辨，好似彰显着什么危险的杀心。
　　迅速地看完以后，孔缉远的眉眼缓缓地沉了下来。
　　郁温雅那头的通话还没有结束，正在和余灵商量澄清的事宜。其实现在要打破这样的流言非常轻松，只要孔缉远把股权转让协议签了，所有乌烟瘴气不攻自破。
　　但到了这种时候，郁温雅反倒是不急着澄清了。
　　别的都不重要，但是她当年拼了命地才将孔缉远藏好保护起来，结果现在轻飘飘的，光凭一张嘴就要把孔缉远受伤的事情给撕开，他敢！他也配！
　　郁温雅简直气疯了，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把自己的怒火压抑住，雷厉风行地跟余灵交代了几句，最后在电话结束时实在控制不住，“嘭”地声就砸在了桌面上。
　　室内一阵寂静。
　　就连孔扬灵在看到这件事以后都是脸色大变，出去打电话安排了起来，但是孔缉远这个同样被曝的当事人反倒是还坐在原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郁温雅。
　　“郁总。”孔缉远轻声安抚，“消消气，不是什么大事。”
　　郁温雅顿时愣住。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刚刚大发脾气的样子被孔缉远撞了个正着，脑子里瞬间空白，就连不可抑制的怒火都好像倏地灭了半截，半晌才道：“远远……”
　　“别担心，我很快就能处理好。”郁温雅连忙放缓了声音，反过来安抚孔缉远，道：“我大概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是为了下次的竞标？”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郁温雅今天才刚刚递交文件，便有人开始作乱，很难不往这上面联想。
　　“也不全是……”郁温雅抿了抿唇，最后只道：“不过肯定会没事的。”
　　“好。”孔缉远微微点头，当时并没有追问，“我们先回去。”
　　郁温雅的推测他大抵明白，现在她站得实在太高了，不单单只是为这次的竞标，有无数的人就连她后面所有的发展都想扼杀，想要将她拉下高位，想要摧毁她。
　　但……除此以外，孔缉远觉得这种事情在此时爆发，未必就没有世界在推动。
　　孔缉远和闻越最后都选择不走的事情，很显然让它更加的急躁，它几乎是等不及了想要有更多的行动。
　　虽然不可避免地会多一些麻烦，可孔缉远看到这样的情形，反而是愈发的冷静，他只需要再多点耐心，就必定能够发现更多的端倪。
　　于是他先送郁温雅和孔扬灵回家，坐在车上的时候才终于翻起了资料。
　　他想到闻越说的那番话，现在曝光抹黑郁温雅的那方如果真的知道自己当年空白那部分的话，虐文世界就更脱不开干系了，毕竟没有任何人能比这个世界更加清楚，自己在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就在这时，孔缉远的手蓦然顿住。
　　他才刚刚翻了几页，连脑子里面的念头都还没能完全落下，可眼前的文字就像是倏地戳中了什么敏感的字眼，竟是令他的瞳孔都微微颤栗起来。
　　无数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过，剧烈而又汹涌，分离而又重叠。
　　直到不知多久过去，孔缉远猛地闭眼。
　　他倏然间，想起一些极其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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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


第61章
　　对于郁温雅而言，孔缉远刚刚找她要资料的时候，她其实是有点犹豫的。
　　暂且不论为什么孔缉远会忽然想到查这些久远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一旦摆出来，就如同揭开伤疤，细数当时郁温雅到底是有多么无能，才会连自己小孩都保护不好。
　　可孔缉远想要，郁温雅也就揭给他看了。
　　于是孔缉远没翻几页，就立马翻到了其中的重点。
　　前面自己的生父生母如何联姻，自己是如何出生的，郁温雅又是如何嫁进孔家开始照顾他的都不用多提，重点就是在郁温雅开始接手孔郁集团以后，得罪了集团内很大一批高管。
　　孔父的病逝令他们夺权的斗争白热化起来，在对郁温雅进行了全方位的封锁与狙击以后，且仍然没能阻止她在市场杀出一条血路，于是集团内有人被她的能力所折服，甘愿受她趋势，也有的人利欲熏心，暴露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狠毒。
　　那个时候孔扬灵已经四岁了。
　　郁温雅在长达好几年的拉锯战中终于占据了上风，迎来了整个集团全新的发展，也终于不必像以前那样如履薄冰，于是那天难得的早早下班，准备回去陪两个小孩。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孔缉远在照顾孔扬灵。
　　孔缉远早慧，明明自己也才八九岁的年纪，却能把另外一个小不点照顾得妥妥帖帖，陪她看书写字，给她做饭擦嘴，路过水沟都能单手把孔扬灵给拎起来。
　　所以一直以来，郁温雅都觉得自己对于孔缉远亏欠最多。
　　回家的时候，她还特定去订了一架昂贵的钢琴，因为余灵说最近孔缉远好像对此非常感兴趣，郁温雅总是想给他自己能给的最好的。
　　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本是用以庆祝的一天，到最后却会以惨烈收场。
　　那几位在最开始就反对郁温雅反对得格外激烈的高管到后面输得一无所有，便发了疯似地报复郁温雅，手段恶劣至极，最终被郁温雅送进了牢里。可越是如此，他们就越发地失控，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是被保释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刀直冲郁温雅的家里。
　　孔缉远牵着孔扬灵的手还在院子里面折花，迎面便是寒气扑面的刀光。
　　中间的过程郁温雅并没有亲眼看到，可院子里面泼洒的浓烈血迹足以可见当时的情景到底是何等的可怖！郁温雅还没走到门口，闻到屋内飘出来的血腥气，瞬间如同云端跌到谷底，浑身发寒。
　　郁温雅几乎是疯了。
　　血液是新鲜的，但是到处都找不到人，不管是两兄妹还是丧心病狂的歹徒。她哆哆嗦嗦地报警，泪流满面地急冲出去，在将近绝望的时候，才终于在自家的花园里面找到孔扬灵。
　　孔扬灵被塞在花园放杂物的小狗洞里，浑身整洁完好，没有半点的伤口，惨白的脸蛋上布满了泪痕，可仍然死死地抿住了唇，颤抖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唯独她的拳头紧握，凸起的指节处带着点发红的擦伤，而她拳头中握着的那一支花，好似被锋利的刀刃削过，只留下截面平整的半截枝条。
　　最后孔缉远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的。
　　前来报复的人在警察刚到的时候就已经被抓，那个人大抵是接受不了自己发展多年的基业就这样被郁温雅所抢了过去，最后还落得功亏一篑、牢底坐穿的下场，早就已经失去了理智，就连被带走的时候都还在癫狂叫嚣。
　　孔缉远记得自己意识模糊前的那一幕。
　　他在垃圾堆里面吃力地睁着眼，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入目是澄澈如洗的蓝天，初夏时的阳光灿烂而又温暖，有风哗啦啦吹过树叶的时候，发出动听的声响。
　　唯独他自己，骨头尽裂，浑身失血，痛得几乎麻木。
　　和自己在虐文世界中第一次产生意识时见到的场景，竟是完全相同。
　　就在这个景象想起来的瞬间，孔缉远直接下车，迅速地给闻越拨电话过去让他来接，同时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郑重道：“这非常奇怪！”
　　飘荡的浮萍明明是没有根的。
　　在自己来这里以前，所有经历都只可能以故事的形式出现，而绝对不可能成为孔缉远的真实记忆……但，就在刚刚那个刹那，他甚至可以笃定那就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所以说……事实上在幼年的时候，这个世界的自己，也是真实的自己吗？
　　无数的念头冲涌上了脑袋，孔缉远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没过多久，闻越的车便停在了他的面前。
　　孔缉远钻进副驾驶，闻越先是握住他的手，随后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等到他接连深呼吸几口好像勉强平定了下情绪，这才注视着他道：“怎么回事？”
　　“我……”孔缉远顿了片刻，才接着道：“我在怀疑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蓦然间，闻越的瞳孔微微缩了下。
　　“你想想。”孔缉远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分析道：“之前我们看照片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我小时候和现在的自己很像，唯独出国的那段时间很不一样，而我刚刚想起来，我小时候的那些事情，的确是我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所以说，我觉得我可能本来就出身在这个世界，但是唯独中间出国的那段时间，我离开了这里。”
　　更确定的说，是自己在垃圾桶里面重新睁眼的刹那，他就已经到了虐文世界。
　　那个时候孔缉远伤的非常重，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很难承受。孔缉远在那个虐文世界里面醒来以后，不但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还一度以为故事线给自己安排的那个家是真正的家，期间经历的何等痛苦，至今都让他记忆犹新。
　　然而在真正的世界中，孔缉远被立马送去了重症室。
　　郁温雅怒不可遏，除了已经被重新抓捕的那个，对于所有相关联的对象几乎是赶尽杀绝，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暗地里竟还有更加周密详细的复仇计划。
　　她细思恐极，又是崩溃又是愧疚，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先将孔缉远送到国外，等到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以后再接他回来。
　　车内，孔缉远将资料翻开，轻轻点了点上面的文字和照片，“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十几年间的所有经历一片空白，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也差不多算是凭空消失了。
　　他被送到了虐文世界，不断地经历着各种各样可笑的故事线，直到最后，终于又被送回到了这里。
　　“但是为什么是你，你又为什么会被送回到这里？”闻越忽然问。
　　孔缉远不知道，很多东西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清楚，思索许久，问道：“或许因为这个世界也是本书的世界？而我同样是主角？”
　　以前孔缉远总觉得这里是虐文，所以才想尽办法地杀出去，但是自从他那次抽离世界并没有抽离成功以后，便觉得或许不是，看自己来了以后的各种经历，甚至都有可能是本宠文。
　　而他还是这本书里面的主角，所以才会被恶意选中。
　　至于为什么会被送回到这里……
　　那就要看恶意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了，他于阴暗中滋生，特地将自己送到那些虐文世界里面去混淆自己的视听，到最后好借着自己暴虐的习惯，在自己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来摧毁这里，更或者是占领这里？
　　倘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恶意现在会这么着急了。
　　他最开始推动郁温雅流言的时候其实并非是想反制自己，反倒是想催促自己尽快地崩坏这个世界，而等到这个真正的世界崩坏，它就瞬间能够为所欲为。
　　只是它并没有想到，自己并没有走成，甚至后面都不打算再走。
　　于是它更加地着急，已经开始不折手段，企图靠伤害自己身边的人来催促自己做出像之前那样快刀斩乱麻的决定！
　　想到这里时，孔缉远已经完全地冷静了下来。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致命的问题。”闻越顺着他的思路听到这里，抬起漆黑的眼睫，慢慢开口，“如果你在这个世界里面是主角，恶意没有办法伤害你，只能靠着设计和利用，那么我会是什么？”
　　孔缉远微微顿住。
　　是啊，闻越又会是什么呢？
　　孔缉远是被恶意掌控的工具，是“借刀杀人”的刀，那闻越在这么多日子以来被恶意强迫着走他不想走的剧情，被残忍抹杀又无奈地读档，说明恶意有想让他做的事情，但是却也无法真正的伤害他。
　　那么……他会是“借刀杀人”的人吗？
　　随后，孔缉远的心情便变得格外地沉重。
　　他就这样坐在位置上，哪儿也不想去，沉默半晌以后，回身慢慢抱住了闻越。
　　闻越安安静静地回抱住他，抚慰似的按着他的后颈，不知道多久过去，才忽然重新听到他的声音，“闻越。”
　　闻越垂下眼睫去看他。
　　“你记得不记得在满月山庄的那次？”孔缉远轻微地吸气，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它就已经让我误以为你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想让我跟你斗起来。”
　　“所以说啊。”他抬头定定地望着闻越，眼底似有燎原的灼热火光，“你很重要。”
　　其实就在孔缉远刚开始跟自己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闻越的心底就已经有了猜测。
　　不能被恶意所伤害，又被恶意所厌恶、设计和排斥，和孔缉远这个世界的主角同样的特殊……所有的条件，几乎都明明白白地指向了某个确定的结果。
　　闻越现在唯一差的，就是验证。
　　郁温雅带来的资料比闻越自己查到的要丰富很多，最主要得是可以相互对照，看看哪些是真实存在的，哪些是外界的流言。
　　也多亏了她毫无保留的输出，两人基本上可以确定当天晚上曝出的那些消息几乎全是诋毁。孔缉远幼年的时候的确是受过重伤然后出国，但是事实却被全然颠倒过来。
　　“打电话让郁总小心点。”闻越看到这里的时候，提醒道：“这件事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孔缉远也是这样想的，略微思索，道：“闻嘉采和舒夜阑也是一样，反正最近大家都小心点比较好。”
　　现在是流言和诋毁，后面还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事情呢。要是当年的情况重现，郁温雅再次成为众矢之的或者是被什么丧心病狂的人盯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然而两人怎么都没想到，意外来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继舒夜阑在红灯路口出事以后，郁温雅和闻嘉采，竟在第二天同时进了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大家都好聪明啊，好早就已经猜到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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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


第62章
　　郁温雅和闻嘉采？
　　孔缉远和闻越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被惊得蓦然从床上坐起来。
　　他们俩昨天晚上通宵看资料，直到半个小时前才稍微休息了会，可此时顿时困意全消。孔缉远急急忙忙地起身，一面给闻越扔衣服一面自己去到卫生间，“听余总说没什么大事，但是都住到医院了，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
　　闻越微微定住，重复着刚刚听到的信息，“就住在舒夜阑的隔壁？”
　　孔缉远走到半途，听到这话顿时回头。
　　就这样对视片刻，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什么，竟是心头微跳。
　　按道理来说，郁温雅和闻嘉采基本是不可能撞到一块儿去的。
　　今天比较巧合的是，郁温雅去公司的路上突然想喝咖啡，便将车停到路边去买，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曝光抹黑她的同一批人干的，忽然就冒出一堆人来想要对郁温雅下手，郁温雅猝不及防，都还没能反应，同样去买咖啡的闻嘉采就冲了出来。
　　闻嘉采打架就从来没带怕的，更别说现在还是为了保护郁温雅。清晨天都还没有怎么亮，咖啡厅面前就已经是一阵混乱和暴力，郁温雅当机立断地报了警，到最后好歹没事，只是被吓得不轻。
　　闻嘉采倒是挂了彩。
　　不过只要没断胳膊断腿，这点小伤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了，甚至这次打架他都不怕被闻越骂，见到闻越和孔缉远同时走进来的时候，眼前登时一亮：“小叔，小婶婶！”
　　郁温雅由余灵陪着坐在旁边，见状也立马站了起来。
　　“没事吧，郁总？”孔缉远走过去反反复复地检查，确认郁温雅的确没受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问道：“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查出来了，是下周跟我们一起竞标的某家集团。”余灵顿了顿，补充道：“应该是好几家联合，以前跟孔郁集团就不是很对付，这次要是再拿不到竞标可能财务会出问题，所有狗急了跳墙。”
　　……表面看起来，的确只能归咎于竞标。
　　孔缉远听完了描述，与郁温雅对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
　　就连郁温雅都感觉出来了，这件事可能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但是郁温雅也知道最近孔缉远好像在忙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情，于是也并没有多说，全权地交给孔缉远去决断。
　　孔缉远走过去看闻嘉采。
　　闻嘉采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绘声绘色地跟闻越描述当时的情况，说得那叫一个惊险，那叫一个刺激，“大清早的啊，天都没亮，路边人都没有几个，那几个蒙面大汉唰地下就冲出来了……”
　　他说，闻越也就安静的听，察觉到孔缉远来了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然后两人就跟听评书似地，一起坐在原地等他说完。
　　闻嘉采描述完了以后意犹未尽，颇为可惜地道：“就是这次舒夜阑也住院了，不然让舒夜阑好好地看看，我也不是总让他收拾烂摊子的，这次是好摊子。”
　　“夜阑就在隔壁，你去看过他吗？”闻越问道。
　　“看过。”闻嘉采点头，“我刚还去给他打了招呼呢。”
　　“他应该就要出院了。”闻越接着道：“我让他过来陪会你。”
　　“真的吗？”闻嘉采眼睛更亮了。
　　别看闻嘉采平时总是跟舒夜阑对着干，但是他还是很喜欢舒夜阑的，同龄人嘛，又是从小到大的亲密伙伴和家人，于是孔缉远当时就过去帮他叫舒夜阑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闻越去叫而是孔缉远……
　　孔缉远站在隔壁病房的门口，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下舒夜阑。
　　不一样，的确是有很多的细节不一样。
　　舒夜阑也正是准备出院，穿戴整齐以后站在床边听助理说话，助理说的好像也是下周竞标的内容，同时包含了郁温雅今天在路上突然被人袭击的事情，舒夜阑唇角微动，有那么瞬间好似显露出了点前所未有的、极其不明显得轻佻与高傲。
　　比起他刚刚住院的那天明显了许多。
　　而这样的神情映入孔缉远眼底的刹那，他的情绪便缓缓地沉落下来。
　　“……小舅妈？”就在这时，舒夜阑好像终于发现了门口的孔缉远似的，诧异道：“你怎么来了？舅舅呢，舅舅也在隔壁吗？”
　　他刚刚开口，方才那种感觉又好似消失殆尽。
　　“嗯。”孔缉远什么都没说，转身道：“走吧，闻嘉采在等你。”
　　闻嘉采看到舒夜阑以后特别开心，连连挥手。孔缉远却是没有再进病房，直到闻越走出来轻轻将房门合上以后，突然一把按住了闻越的手背，郑重地道：“他果然不是舒夜阑。”
　　忽然间，四周死寂。
　　闻越掀起浓密的眼睫，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对视着。
　　闻越是在舒夜阑刚刚进病房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异样。
　　其实当时舒夜阑并没有这么明显，所有的言行举止、语气神态都非常像往日里面的他，唯独当自己的目光转向孔缉远的时候，他察觉到舒夜阑的状态陡然变化。
　　好像是嫉妒，又好像是愤恨……即便已经在竭力的隐藏，可对于闻越而言，已经和往日的舒夜阑有着天差地别。
　　他自己从小带到大的人，闻越再了解不过了。
　　对于自己跟孔缉远这件事，舒夜阑当然会嫉妒，但是不管他再怎么嫉妒，也都头脑清晰，明白事理，绝对不会演变成恶意。
　　他觉得紧接着，舒夜阑就会用一种自以为是暗喻而委婉的方式，来表达他对于自己的信任和依赖，果不其然，然后他就说出了《卡里古拉》。
　　但是真正的舒夜阑……绝对不会认为，闻越他不是卡里古拉。
　　他觉得他舅舅就是！可那又怎么样呢？谁也别想对他置喙半分。
　　而此时此刻，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孔缉远也逐步地能够确定这些细微的差异，这不但说明了自己的猜测没有出错，更是显示出此时情况的严峻与时间的紧迫。
　　倘若此时的舒夜阑不是真正的舒夜阑，那么真正的舒夜阑会在哪里？如果现在的舒夜阑会逐步地开始取代对方，那么真正的舒夜阑到底还能不能回来，会不会有危险？
　　这些所有的疑问，都在催促着两人做出决定。
　　不知道多久过去，闻越忽的开口：“……刚才你进去，听到他说郁总的事了吗？”
　　“听到了。”孔缉远微微点头。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大抵是觉得事情已经到了快不能控制的地步，闻越伸手轻轻摩挲着孔缉远的耳垂，低声道：“别太担心。”
　　孔缉远一愣，不由得抬起头来。
　　他其实很少听到闻越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可偏偏这件事也不是他的责任。
　　于是片刻过后，他不由得伸手抱住他，轻声安抚道：“没关系的，我不担心。”
　　顿了顿，又道：“即便这件事真的是舒夜阑做的，我们也一起处理。”
　　说实话，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没有任何担心是不可能的。
　　现如今除了他们俩，舒夜阑、闻嘉采还有郁温雅全部都牵扯了进去，好就好在除了舒夜阑以外，其他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出什么致命的问题。
　　但其实仅仅是舒夜阑，也够麻烦的了。
　　孔缉远绝不相信真的有人会因为竞标或者郁温雅此时的地位而如此丧心病狂，就算她现在身处于风口浪尖，但如果没有虐文世界恶意推动的话，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选择如此以身犯险。
　　而在舒夜阑被改变了的情况下，他替代了恶意的位置，代替恶意去做恶意不方便操作的事情，比如安排这样一场袭击，伤害郁温雅以胁迫他们……
　　更或者说，他现在就是世界的恶意。
　　“你觉得他接下来还会做什么？”顺着这个猜测，孔缉远不由问道。
　　“修复虐文的故事线。”闻越道：“把我们崩坏掉的剧情全部纠正回来。”
　　孔缉远顿时陷入思索。
　　不错，按照他们最开始的推断，如果恶意想要占领这里，让真实的世界变成虐文世界的话，那么除了借刀杀人让孔缉远去崩坏正确剧情以外，还有另外一种办法，就是走完虐文世界的剧情。
　　只是因为孔缉远和闻越一开始就没有按照他的意志行事，甚至还齐心协力崩坏了虐文的线，所以现在对方必定会从这里开始想办法。
　　至于到底将如何修复和纠正……
　　两人对视一眼，孔缉远神色微凛，道：“恒野集团。”
　　在他的记忆里，恒野集团前前后后总共是有三位老板的，一位比一位心狠手辣。而也正是最后一位老板，覆灭了孔家和闻家，到最后甚至将孔缉远虐待至死。
　　当时孔缉远还并不知道，自己跟恒野集团的老板完全素不相识，对方怎么就非要虐待自己。
　　而如今看来，这哪儿是素不相识！
　　在孔缉远和闻越将恒野集团的泡沫戳破的时候，那位原姓的总裁也不过是第二位老板而已，随后郁温雅前来接盘，但是绝大部分的业务都是舒夜阑在协助处理……
　　这就给郁温雅今天受伤的缘由又加了条铁证。
　　闻越顿了片刻，忽的道：“我应该全都知道了。”
　　“我也是。”孔缉远不由看他。
　　两人的想法其实并不完全相同，但是在这个瞬间，却好像又奇妙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走吧。”半晌过后，闻越转身道：“我们再去看看郁总和嘉采。”
　　孔缉远与他并肩而行，在病房的门重新推开的刹那，他看到舒夜阑正站在床边跟闻嘉采说话，闻嘉采可开心啦，眉眼弯弯的，连带着舒夜阑身上那股子异样的气息都冲淡了许多。
　　微微勾起唇角的时候，就好像与平常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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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


第63章
　　郁温雅检查的确没有什么事情以后，跟闻嘉采又说了几句话，随后便回去了。
　　孔缉远去送她，郁温雅便站定在车边，略微犹豫，问道：“远远，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吗？”
　　的确非常重要。
　　最近这么多异常的举动，郁温雅不可能注意不到，但是孔缉远也不可能告诉她，在她担忧的目光下安静半晌，最后只道：“你下周要去竞标对吧？”
　　郁温雅微微点头。
　　先不说这次的业务有多重要，既然眼前这件事查出来和竞标有关系，那她就更要亲自去参加了。她倒是想要知道，给自己泼脏水、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的那方，到底是有多重视这次的竞标，又到底还想要对她做些什么。
　　孔缉远也明白她的考虑，低声叮嘱道：“竞标能不能成都是其次，小心点。”
　　郁温雅总觉得他另有深意。
　　但是安全的确是个问题，郁温雅总不能每次都指望有闻嘉采出来救她，更别说闻嘉采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于是她应道：“你也是。”
　　对于孔缉远自己不想说的事情，郁温雅也从来不会追问，她相信孔缉远有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的能力，两人点到为止就可以。
　　郁温雅当下便与孔缉远挥手告别，跟过来接她的孔扬灵一起回了家。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倒是难得的风平浪静。
　　从闻越那边的消息看来，舒夜阑果然是在收集之前恒野集团剩下来的东西，同时套用着这个名字，还在不断地整合着闻家的资源，业务能力看起来十分熟练，看起来这段时间也是进步了不少。
　　等到竞标到了的当天，整个会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气氛。
　　本来所有人都觉得十拿九稳的郁温雅，在这场竞标会上竟然输给了舒夜阑，舒夜阑后来居上，带着自己新组合的项目，以一种近乎于蛮横的姿态夺得了在场的所有资源！
　　余灵对此格外地诧异。
　　她觉得到了最后其实郁温雅是有胜算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郁温雅并没有去争了，甚至到了结束的时候，默不作声地看着舒夜阑，还有一点感慨的意味。
　　而在竞标的会场散去以后，郁温雅坐在车上正准备出发，舒夜阑反倒是过来了，恭恭敬敬地递来一杯咖啡，颇带歉意地轻笑了声，道：“郁总，不好意思。”
　　他虽然话是这样说着，但不知道为何，神情与语气并不是这样，就好像是失去了以往所有的谦卑，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傲慢与轻视。
　　郁温雅忽的心头微动。
　　她开始有点怀疑那天孔缉远所说的“小心”不是指别的，就是指舒夜阑，虽然她到现在并不知道缘由，可凭借她多年养成的直觉，她总觉得此时的舒夜阑和平时并不相同，甚至还有些陌生。
　　再联想到他突然会与自己竞争合作的反常举动……
　　郁温雅将咖啡接过，凌厉的眉头微挑，“多谢。”
　　随后车窗降下，她并没有跟舒夜阑再多说什么。
　　余灵在旁边看完全程，却是愈发地眉头紧锁，等到车已经开了一段时间，完全看不到舒夜阑的踪影了，她终于收回目光来，道：“郁总……”
　　“没关系。”这杯咖啡郁温雅倒也没喝，也不知道是在思索些什么，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杯身，到最后却只是轻轻地叹息了声。
　　她主要是想到上次见到舒夜阑的时候。
　　她觉得区别最为明显的，就是两次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时候舒夜阑才刚刚从闻越的手里面接过工作，整个人又是彷徨又是踌躇满志，所以想办法在酒会里面挑战自己，只是可惜挑战失败，颇为失落地站在门外吹风。
　　郁温雅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的背影落寞，谦卑但是坚强。
　　再想到此时此刻看到的舒夜阑，郁温雅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而在这次竞标结束以后，各方都陷入了非常忙碌的状态。
　　郁温雅让余灵一直留心着曝光抹黑自己的那些人、还有那天清晨当当众袭击自己那些人的动向，倒还真的有了一些眉目。
　　她实在是太担心当年的事件重演了，现在只要是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必定是雷厉风行，赶尽杀绝，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迅速地将这些势力连根拔起！
　　但也正是因为她这样的举动，到最后追根溯源的时候，她竟然发现在这几件事情的背后，全都跟舒夜阑脱不了干系。
　　所以说……舒夜阑真的想害她？为什么？
　　郁温雅有些轻微的震撼，回头就跟孔缉远说了这件事，孔缉远无法跟她解释缘由，只是听完以后有着半晌的默然。
　　舒夜阑……不，或者说是世界恶意，他就真的这么着急？连所有的痕迹都不打算清理干净？
　　但不论怎么说，他越是着急，孔缉远和闻越就越是有利。
　　于是孔缉远安抚完郁温雅，又去和闻越确认现在的进度。
　　其实到了此时，两人的心里已经完全有数了。
　　孔缉远刚到，闻越就把刚刚收到的消息拿给他看，抬起眼帘道：“夜阑最近一直在组件医疗团队。”
　　孔缉远不由一愣。
　　在确定了现在的舒夜阑就是世界恶意以后，他的所作所为和目标也都全然清晰了起来：他用伤害郁温雅来刺激孔缉远，逼迫他做出和以前一样草率而紧急的决定；重组恒野集团来修复故事线，企图直接将这里变成虐文世界……
　　而到了现在，他还要做的，竟然是搞医疗。
　　以前闻家又不是没有搞过，家族里面那么多的人动不动就病逝，闹得所有人心头惶惶，不要命地往里面砸钱，到现在早就已经有了一支极其先进的精英医疗团队，持续不断地研究着闻嘉采身上那个怪病的治疗方法。
　　而现在舒夜阑突然又把这支团队给拼命搞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他还是为了闻嘉采。
　　这样的话，事情的性质就变得截然不同。
　　如果说单纯的世界恶意只是为了修复虐文的故事线，占领真实的世界，那么所使用的手法必定会非常极端，且不管不顾。
　　可此时此刻……他反倒是更像脱胎于舒夜阑的阴影，不可避免地就受到了舒夜阑本身的影响，继承了舒夜阑的执念，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竟都还对闻嘉采的病症念念不忘。
　　于是事情也将变得更加的简单。
　　沉默半晌，孔缉远皱眉道：“所以说除了推进虐文的故事线以外，舒夜阑还在恨我？他觉得我拥有了你，也从他的身边抢走了你，他还想要报复我？”
　　闻越微微点头，“而且这样的报复，也包括了你身边的人，除了郁总以外，应该还会有扬灵。”
　　……的确如此。
　　上回舒夜阑在向郁温雅动手的时候不但没能成功，还居然把闻嘉采牵扯了进去，所以现在他应该没法这么莽撞了，主意也只能打向看起来更好搞的孔扬灵。
　　“我已经提前跟扬灵说过了。”闻越好似早就已经发现了这点，将舒夜阑有关最近的信息又翻了翻，最终顿住，道：“所有的保护措施也都做了，应该不会有危险，但是……恐怕你得让郁总稍微避避。”
　　这话乍一听来，总像是有些不顺。
　　明明是孔扬灵即将面对这些可怕的东西，为什么是郁总稍微避避？
　　但是当这件事真的到来的时候，孔缉远便全然明白过来。
　　舒夜阑下手的速度比想象的还快，趁着其他人都不在的时候，就直接冲着孔扬灵家里而去。
　　这种情况何其眼熟！当年亦是郁温雅不在，但是丧心病狂的竞争对手直接从上门来，对仅仅留在家里的孔缉远和孔扬灵下手，那一幕给郁温雅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象，倘若郁温雅真的再看到的话……即便没什么危险，也真的很难不崩溃。
　　在知道舒夜阑准备做这件事情的当天，孔缉远就率先将郁温雅约了出去。
　　随后当他迅速赶回来的时候，果然看到舒夜阑已经进门了。舒夜阑甚至料到孔扬灵对他有所防备，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他得手，还准备了许多种类的武器……
　　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当他推开门的刹那，闻越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看他。
　　舒夜阑蓦然顿住。
　　有那么刹那，他直觉闻越好像是在生气。
　　孔缉远说得的确没错，他是世界的恶意，也是脱胎于舒夜阑的阴影，于是他的潜意识里竟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做错了任何的事情受到闻越的指责。
　　但是闻越也并没有。
　　他就像是每次看到舒夜阑和闻嘉采闯祸一般，也从来不询问什么，就这样神色淡淡地站在你面前，但就是突然觉得有种巨大的压力，察觉到自己是真的做错了。
　　此时就是这样。
　　舒夜阑这段时间的确有些着急了。
　　由不得他不着急，这个真实世界的意志正在逐渐的复苏，如果他再耽误下去，他不但完全没有办法再占据这个世界，他甚至还有可能被真实的意识所粉碎！
　　他本身的形成靠的就是偷窃与掠夺，他趁着真实的世界意识沉睡的时候偷窃了对方的能力，掠夺了对方的权力，用恶意不断侵占着其他类似的世界，更是想要一口气全然占据这里！
　　于是他驱使着原本世界的主角去到深渊，混淆他的视听，磨练他的暴戾，甚至想在把他接回来的时候，借着他的手直接杀掉还没有完全复苏的真实世界意识！
　　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孔缉远和闻越，竟然早早的就达成了共识。
　　孔缉远发现自己走不掉……他当然走不掉！他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在真正的世界意识即将复苏的时候，自己早就没有能力再将他送走了！
　　可他实在是害怕主角与真实世界意识的联手。
　　他紧赶慢赶地重组了恒野集团，努力地将两人曾经崩坏的故事线给修正回来——只是这下并不再需要像两人以前那样等待很长的时间了，只要能有这个开头，那么在他夺走真实世界权利的情况下，就已经足够挤占真实世界的故事线！
　　而后他还必须要更快！
　　他还必须要摧毁掉郁温雅或者是孔扬灵。
　　他与闻越和闻嘉采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孔缉远只是个中间突然出现的外来者而已，舒夜阑极度憎恨他，可偏偏动不了他，那么他只能选择其他的方式来让孔缉远痛苦，他会让孔缉远知道自己一家人绝对是他无法分开的！
　　舒夜阑觉得这样的结局极为完美，就在来到这里以前，甚至连脚步都是格外的轻快。
　　直到此时。
　　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这样平静的闻越真的很令人害怕，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舒夜阑的脚死死地钉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栗。
　　屋内并没有孔扬灵，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任何人都没有，于是室内极其安静。
　　不知道多久过去，舒夜阑才终于听到闻越忽的开口：“那天我问孔缉远，如果说孔缉远是世界的主角，所以你没有办法伤害到他，那么我又是什么，为什么你也没有办法伤害到我？”
　　舒夜阑猛地僵硬。
　　他直觉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自己得跑，必须赶紧跑，否则接下来必定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情……但是他的脑子里面疯狂崩溃，身体却是半点都动弹不得。
　　然后他就对上闻越漆黑而寂静的眼底。
　　闻越总是这样，好似格外地低调沉寂，又好似……暴戾得几乎令人心惊。
　　“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可能性只会有一种，就连恶意都无法伤害的，除了世界的主角，那就只有……”随后他缓缓地开口，语气平静。
　　“世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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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


第64章
　　所谓言出法随，便是在真实的世界意识终于认识到他自己是谁的时候，所有沉眠的东西就会开始苏醒。
　　舒夜阑这下是真正的感觉到了颤栗与恐惧……他觉得他自己已经非常抢时间了！他为此甚至将虐文世界的故事线都只修了个开头，就迫不及待地用法则来摧毁真实世界，随后不管不顾地展开了报复。
　　可他看起来像是失败了。
　　这就意味着，在自己拿到恒野集团并且将它推回到虐文故事线以前，其实真实世界就已经复苏了，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奔波、算计，仿佛自己只是被他玩弄于掌心的小丑！
　　霎时间，不管是世界的恶意还是舒夜阑本身，对于闻越的惊惧都冲涌到了顶峰。舒夜阑尝试着迈动双腿，蓦地转身就跑！
　　孔缉远一直在门口守着。
　　关于闻越是世界本身这件事，他甚至知道得也比舒夜阑要早。他与闻越天天都在一起，每个想法都在直白坦诚地交流，这要还猜不到，那他这脑子也别要了。
　　是以他也并不太担心闻越的安危，反倒是在舒夜阑冲出来的瞬间站了起来，询问地目光投向了闻越，道：“追吗？”
　　舒夜阑跑得实在太快了。
　　车就停在大门口，他冲出去以后就立马上车，在孔缉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油门的轰鸣声就已经响了起来，车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逃得无比惊惶。
　　“没事。”闻越走出来，道：“会有人跟着他的。”
　　顿了顿，忽的扭头问道：“在你的记忆里，夜阑最后是怎样的？”
　　孔缉远微微一愣。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全然分得清楚真实世界和虐文世界两条线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虐文世界的线就是他脑子里面发生的这个，真实世界的线就是他现在正在经历的这个，虐文世界想侵占真实世界，想让他按照虐文的故事去走，便将虐文线直接塞到了他的脑子里。
　　所以他脑子里面的线也并非是假的，甚至还是虐文世界竭力想要推动的故事。
　　而在这个故事里面，舒夜阑的结局不可为不惨烈。
　　孔缉远默然一阵，道：“走吧，我们去看看。”
　　两人一起上车，朝着江边开去。舒夜阑也是往这个方向去的，只是和两人这样沉着冷静不同，他开得又快又急，路上疯狂闯祸，却也半点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要去的是故事里最后结局的地方。
　　闻越会死的，起码在虐文的故事线里面，他是肯定会死的。舒夜阑原本没有想伤害他，他那么喜欢他舅舅，只想利用恒野集团来推动故事线就够了。
　　可如今闻越不死，那就是他死！
　　舒夜阑越发疯狂地踩着油门，直接冲上了跨江的大桥。他知道现在孔缉远和闻越的车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跟着他，而等到他们也上了大桥以后，就会有一辆大卡车横冲直撞而来，直接将他们的车辆掀翻，造成车毁人亡……
　　就在这时，舒夜阑有那么短暂的晃神。
　　虐文的故事线是他自己创造的，明明对于他来说应该再清楚不过，可是他一时竟是有些分不清楚……最后结局的时候，被这辆大卡车横冲直撞的车，到底是什么模样来着？
　　就应该是闻越现在乘坐那辆的样子没错吧？不管是型号、外观还是颜色……
　　可这个念头都还没能完全落下，他蓦然间，发现了不对劲。
　　现在他开的这辆车正是闻越送的，当时闻越带着他去挑车的时候，舒夜阑市面上所有能够买到的车都看了一遍，最后却只是抿了抿唇，道：“舅舅，我能买一辆和你常开的那辆一样款式的吗？”
　　闻越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于是舒夜阑最后拿到的这辆车，不管是型号、外观还是颜色，都是闻越那辆车的全然复刻，更是完美地契合了，舒夜阑在脑子里面骤然浮现的大结局的画面。
　　舒夜阑豁然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他倏然意识到自己这条故事线里面的漏洞，当即就要掉头回去，可偏偏正是他这样急促的行为，迎面而来的大卡车避之不及，直冲冲地就朝着他撞去！
　　就在剧烈声响爆发的刹那，远处，隔着许远的江边马路。
　　孔缉远和闻越本来就追得慢，现在离舒夜阑也的确很远，可是因为舒夜阑上了跨江的大桥，两人抬头就能看到前方大桥上的景象。
　　大卡车撞上舒夜阑所乘坐的那辆车的瞬间，好似连整个车都飞了起来。如果时间能够停顿的话，甚至还能看到它滞空的刹那，车内就已经满是飞溅的血液，舒夜阑紧闭着双眼，脸色如同死一般的惨白。
　　孔缉远的眼睫轻微地抖动了下。
　　他下意识地去看闻越，却发现闻越早已将车停到路边，漆黑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大桥的方向，乌沉得几乎深不见底。
　　亦是在同个刹那，就像是空气滞缓，时间静止。
　　世界所有的风声和水流变得格外迟钝，就连路边开的汽车，还有江边行走的路人，动作都被放慢了无数倍。无形的漩涡却蓦然开始剧烈汹涌、疯狂肆虐，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摧毁卷走……
　　直至不知道多久，他慢慢地垂落眼睫。
　　随后，整个世界的流速恢复正常，车身轰然砸地。
　　方才暴戾而疯狂的漩涡忽的在风中消失殆尽，闻越重新启动车辆，朝着跨江大桥开去，平静地道：“走吧，去看看。”
　　舒夜阑最后的结局果然格外惨烈。
　　车辆被撞毁在大桥的边缘，要坠不坠，大卡车也被迫停在路边，下来的司机看到这样的场面，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路边也有其他的车辆急忙停下来帮忙报警……现场一片混乱。
　　闻越和孔缉远下车，径直朝着车身走去。
　　车头已经被撞得几乎不能看，大片的血液积在车底，还在不断地往外蔓延，每个场景都在彰显着这次车祸到底是何等的严重。
　　然而等两人将车门打开，车内却是空空荡荡。
　　原本应该瘫倒在驾驶座上的人，半点都不见踪影。
　　跨江大桥是海城重要的交通枢纽，更别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于是这场车祸刚刚发生的时候，报道就已经铺天盖地。
　　大家很快地就收到了消息，尤其是郁温雅和孔扬灵，立马就打了电话过来问孔缉远道：“怎么回事？你们现在是不是也在跨江大桥的旁边，你们没事吧？”
　　郁温雅今天是被孔缉远特地约出去的，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今天到底在做什么，孔扬灵的心里却是更加清楚，着急道：“是舒夜阑吗？他有对你们做什么吗？”
　　“没事，都没事。”孔缉远耐心安抚，道：“等回去跟你们细说。”
　　闻嘉采的电话会稍微慢点，但是他好像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敏锐一般，犹豫半晌，问道：“小叔，事情解决了吗？”
　　他问的并不是安全不安全。
　　他总对闻越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即便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危险但是重要的事情，但他觉得到了最后，闻越总是能够什么都处理好的。
　　这次也不例外。
　　闻越接到电话，倒是并没有再看车内，反倒是侧头看了眼孔缉远，发现孔缉远也正好投来目光，不由得微微一顿，道：“解决了。”
　　随后他们俩就站在原地等警察过来，非常配合地交代了车主与自己的关系，同时也编织了谎话掩盖这里面并没有人的事实。
　　直到最后，两人终于能够离开的时候，闻越淡淡地扫了眼自己的手。
　　修长的指尖上，一道黑气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
　　舒夜阑觉得自己好像跌了一跤。
　　他其实有点迷茫。
　　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被自己一模一样地那个人推倒的瞬间，他记得自己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好像骤然跌进深渊。
　　然而等他真的跌下去的时候，脚底又不是深渊，似乎自己只是简单地绊了下脚然后跌坐在地一般。
　　而推倒自己的那个人，也跟着不见了。
　　舒夜阑环顾空旷的四周，觉得非常奇怪，这段时间那个人一直纠缠不休，就算不说话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对方在冷冷地盯着自己。而此时此刻，那种感觉却全部消散于无形。
　　呆怔片刻，舒夜阑站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他生怕这里是什么意识的牢笼，如果出不去就没有办法醒来，但是现实里面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办呢。真要出不去了，他舅舅和闻嘉采又怎么办？
　　然而这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舒夜阑漫无目的地走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发现前面好像有点光亮，他欣喜若狂地跑了过去，直接冲进了久违的白昼，在刺眼阳光照射进来的刹那，下意识地挡住了眼睛。
　　随后他慢慢地睁眼，发现自己对这个地方很熟。
　　他站在老家的后院门口。
　　老家的宅院很大，环山抱水，站在这里的位置一眼看去，便是层峦叠翠，景色葱郁，竹林在风的吹拂下哗啦啦地作响，好似还能闻到一股子竹叶的清香。
　　闻越在溪边洗了手，起身站在原地，静静地等他过去。
　　“舅，舅舅！”那个时候的舒夜阑年纪很小，十岁出头，闻越也不过刚刚成年，自己赶忙跑过去的时候，还不到对方的胸口。
　　“走吧。”闻越说完，转身迈开步子。
　　他也没有说要去哪里，舒夜阑也没有问。事实上那个时候舒夜阑也跟他并没有特别地熟，甚至还有些轻微地惧怕，因为在传闻中自己这位舅舅总是很恐怖的，手上沾满了血液，其他所有的叔叔伯伯都玩不过他。
　　但是真正的他，又好像比传闻的要寂静许多。
　　他说话也非常的平和、耐心，倘若舒夜阑不问，他并不会主动去找话题，可若舒夜阑想跟他聊天，他有问必答，从不遮掩。
　　这让身边全是虚与委蛇，或者是不安好心的舒夜阑觉得非常舒服。
　　两人没走多久，舒夜阑就发现原来闻越是带他去果园摘瓜果来着。
　　闻越才将空篮子塞到他手里面的时候，舒夜阑还有点茫然……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通常而言叔伯将自己带到这么远的地方，不是威逼利诱就是设计讨好，反正不论怎么看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闻越就没有。
　　他不但是没有，他甚至都没有过多的去理会舒夜阑。
　　他就跟散心似的，自己走到果树或者是藤架子下面去看，其实也没有看什么，目光漫不经心，随意而散漫，好像在放空自己，又像是在无声地考虑着什么。
　　而在这时，闻嘉采也来了。
　　“舒夜阑！”这个时候的闻嘉采其实跟舒夜阑也没见过几次面，但是架不住他自然熟，拿了篮子出来的时候看到他，顿时眼睛都亮了，跟个小金毛似的哒哒哒跑过来，激动道：“舒夜阑，去玩吧！”
　　……他也是舅舅带过来的吗？
　　舒夜阑困惑地眨了眨眼。
　　“不去吗？”闻嘉采瞅了眼他怀中的篮子，道：“但是你还什么都没摘呀？”
　　舒夜阑一愣，颇有些犹豫：“但是舅舅……”
　　闻嘉采误解了他的意思，急急道：“哎呀！小叔不会陪你玩的，就算很高很高你也只能自己爬，他是不会帮你摘的！”
　　“我……”舒夜阑还没有说完，就被闻嘉采抓着手臂，急吼吼地冲了出去。舒夜阑极为错愕，在经过闻越的时候还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但是闻越并没有看他，只是随手剥了颗葡萄，浓密的睫毛洒满了架子上细碎落下来的阳光，不知道为何，显得更加地沉寂了。
　　舒夜阑对那天的印象非常深刻。
　　他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非常敏感了，即便是在跟闻嘉采玩的过程中，心里也一直突突地打鼓，不断地想着：舅舅会喜欢自己吗？舅舅为什么不跟自己说话？为什么舅舅有的时候离自己很近，有的时候离自己又很远？
　　但是所有的惴惴不安，担忧害怕，到后面又忽的全部安定下来。
　　早上在给舒夜阑塞空篮子的时候，闻越只简单说了句：“去玩吧。”
　　而等到他们满载而归，迎着黄昏的流火兴奋地给闻越展示战利品的时候，闻越微微点头，亦只是淡淡询问：“明天想玩什么？”
　　霎时间，舒夜阑就像是找到了家。
　　跟以往那种动不动便激烈争吵、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虚伪算计，贪婪嗔痴的地方不同，一眼看不到的尽头的山坡上有微风吹拂而来，带着日落时特有的暖烘烘的温度，骤然将他所有的伤口都安抚熨帖。
　　“我听舅舅和闻嘉采的。”他抿了抿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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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


第65章
　　舒夜阑睁眼的时候，还沉浸在这个幼时的梦里。
　　他觉得舅舅真好啊，闻嘉采也很好，其实就算没有父母也没有关系，反正对于那时宅院中的大部分人而言，他们这些小孩的出身也只不过是个能够拿来利用地工具，没有感情，更是不可能有体贴和陪伴。
　　然而他的意识都还没能完全清醒，就忽然发现自己面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除了闻越和孔缉远，还有闻嘉采，郁温雅和孔扬灵，神色颇为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得了绝症。
　　舒夜阑突然心头打鼓，一时被弄得无比紧张，半晌才道：“你，你们……”
　　“问吧。”就在这时，闻越平静开口。
　　舒夜阑一愣，都没反应过来，闻嘉采就炮弹似地冲了过来，一把握住舒夜阑的肩膀，眼底亮晶晶地，好像还有点激动地道：“舒夜阑！你喜不喜欢我和舅舅？”
　　舒夜阑：“……？”
　　这到底是什么鬼问题！
　　然而可不止闻嘉采提问，闻越说的“问吧”指的是现场所有人都可以随便问问题——否则他们怎么判断现在的舒夜阑到底是不是真的舒夜阑！
　　于是紧接着，觉得自己脑震荡还没好的舒夜阑，蓦然迎来了一场暴风雨的洗礼！
　　郁温雅和孔扬灵最为犀利，连珠炮似地就问：“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你知道你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吗？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没有告诉我们？你是不是还想把我和郁总都给杀了？”
　　舒夜阑浑身一震，当场脸色大变。
　　冤枉啊！他怎么可能会想要杀郁总和孔扬灵，杀人是犯法的！
　　“那你如果在跨江大桥上突然想要调头应该怎么办？”最后一个问题是孔缉远问的。
　　“跨，跨江大桥不允许调头？”舒夜阑被问得头昏脑涨，神经紧绷，试探着道：“这会违反交通法规？”
　　四周骤然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孔缉远倏地笑了声。
　　舒夜阑：？？
　　他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被嘲讽了，可紧接着闻嘉采、郁温雅和孔扬灵也全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舒夜阑不由得茫然地去看闻越，却发现闻越原本安静地站在原地，此时不知道为何，亦是慢慢地、浮现出点淡淡的笑意。
　　就这样，方才所有凝重的气氛烟消云散。
　　医生的检查报告里面的确说舒夜阑有脑震荡，需要好好休息，于是在确认完舒夜阑的真实身份以后，其他人便都散去了，只留下孔缉远和闻越还在屋内。
　　“舅舅……”舒夜阑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事情，不由得微微抿唇。
　　“说说吧。”谁知闻越反倒是率先开口，“那声音什么时候出现在你脑子里面的？”
　　舒夜阑一愣，顿时大惊失色：“舅舅！你，你怎么知道？”
　　这并不难知道。
　　就自从自己的意识全然复苏了以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对闻越开放。
　　他可以知道每一条河流奔赴到什么地方，每一股轻风的流向，只要他想，甚至可以知道每朵花什么时间开放，更别说是如此引人注目的世界恶意。
　　于是他平静地摊开了掌心。
　　在普通人看来，闻越的掌心里面什么都没有，舒夜阑也什么都看不到，可就在这个刹那，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一股子极其强烈而熟悉的感觉，正是前段时间在他的脑子里面拼命叫嚣，最后又推了他一把的那个。
　　舒夜阑震惊良久，再看闻越，眼里就已经写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他的舅舅……是个神仙吗？！
　　不论如何，舒夜阑能够回来，这个世界的恶意、虐文世界的构建者被闻越抓到了手里，这件事也总算是能够告一段落了。
　　车祸的事情是孔缉远亲自去处理的，最后被定义为无人驾驶的测试，并没有人伤亡，撞上来的大卡车司机也得到了安抚，消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而舒夜阑的这个身体，其实最开始被世界恶意给藏了起来，它本来还想带着这个身体逃窜，以后好有机会卷土重来，但是现在闻越都已经醒了，它不管想要做什么都没有用，抖啊抖的，最后还是只能把身体抖了出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它？”离开病房的时候，孔缉远扭头再看了一眼舒夜阑，发现舒夜阑愁眉苦脸的，好像才刚刚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留下了这么多的烂摊子，片刻后才收回目光，接着问道：“能把它搞消失吗？”
　　这东西不管留到哪里都是个祸患，要是能解构的话，当然是解构了最好。
　　“能。”闻越微微点头，道：“但是我先让它去打工了。”
　　孔缉远一顿，旋即明白了过来。
　　在世界恶意作乱的这些日子以来，真实世界是真的被搞出不少的漏洞，当时孔缉远到底是从哪里被送出这个世界的？又到底是从哪里回来的？虐文世界里面的设定到底有多少融合到了真实的世界里面来？现在还有多少残存的恶意遍布在世界的角落？
　　恶意造出来的苦果，全都要由它自己逐个收回。
　　而它自己花费力气去处理这些的过程，也会让它自己逐渐消亡。
　　“我一直想知道，闻家现在这种情况……是虐文世界的设定融合造成的吗？”孔缉远有点奇怪，道：“而且恶意自己后面也一直在针对舒夜阑。”
　　“是有的地方融合了，但没有全部。”闻越道：“很多结果是闻家自己造成的。”
　　听到这里，孔缉远不由得微微默然。
　　是啊，在那样一个血雨腥风的地方，恶意不必前来，他们自然会滋生出无穷的恶意。
　　“那闻嘉采呢？”就在这时，他又突然想到这个无比重要的问题，侧头问道：“但是闻嘉采的问题，一定是虐文设定造成的吧？”
　　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其实还有些呼吸微滞。
　　他知道舒夜阑和闻嘉采对于闻越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可生命的延续和消逝是由不得人的，它们按照自己的规律盛开或者凋零，倘若没有恶意的肆虐，就算是闻越也没有办法干预。
　　也正是在这样的微滞间，片刻后，闻越忽然轻轻地笑了声。
　　最近这段时间，有两件大事火热地席卷了人们的视野和话题。
　　第一件事，就是舒夜阑的奇怪行为。
　　其实就自从接任了闻家的大权以后，舒夜阑一直兢兢业业，做得非常不错，许多以前还并不算认可他的老总，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相处过后也逐渐默认他成为闻家新的掌权人。
　　然而就这短短几周的时间内，舒夜阑突然就开始迷惑地反复横跳。先是闯红灯把自己给闯进医院，然后莫名地整合起之前和恒野集团有关的新项目要跟郁温雅对着干，结果刚拿到竞标吧，转头又去医院昏迷了好几天。
　　所有人都在说，舒夜阑是不是压力太大啦？这么庞大个闻家，就这样直接交给舒夜阑是不是有点太果断了？闻越现在又去哪儿了？他真的不打算再帮帮忙，等闻家稳定下来再说吗？
　　面对这些所有的质疑，舒夜阑是真的叫苦不迭。
　　……他其实也不想的好不好！他也是受害者！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仔细想想其实也怪他的心思有点过分敏感，有的时候总会想一些有的没的，这才让那狗东西钻了空子。要是换了闻嘉采……对方能拿他有办法才怪！
　　于是舒夜阑欲哭无泪，坚强地当天就出了院，顶着满头的纱布收拾起了自己搞下来的烂摊子。
　　第二件事，就是闻嘉采的不治而愈了。
　　他身上的病一度是认为没有办法治愈的绝症，现在年轻的时候症状还不明显，但是等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会迅速地萎缩并且缠绵病榻，直至死亡。
　　但是这次复诊的时候，不知道为何，闻嘉采居然好起来了！
　　知晓详情的医疗组小规模地震，纷纷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了这项特殊案例。本来是一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被强行按在家里的闻嘉采，简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原因无他，自从病好了以后，他突然就好像失去了自由。
　　倒也不是小叔要管他什么，他小叔现在和小婶婶有自己的家了，没有重要的事情压根就见不到人，主要还是因为舒夜阑。
　　那天闻嘉采才刚刚抽完血做完照例的检查回来，舒夜阑把他送回家里，然后坐在他的沙发对面，突然道：“闻嘉采，我真的很喜欢你和舅舅。”
　　闻嘉采：“……？”
　　他本来正在喝水，闻言差点没喷出来，满脸见鬼地看着他。
　　他知道这个问题是舒夜阑那天刚醒的时候自己问的，但他就是知道舒夜阑说不出来自己才问的啊！他这是什么意思？时隔这么多天突然受到刺激转性了？
　　然后舒夜阑又道：“所以要不然你来陪我上班吧，我挺想有事没事就看到你的。”
　　闻嘉采：“……？？！”
　　“我知道你是个天才，不用这么看着我。”
　　“也不用找什么借口，现在舅舅不在，家里唯一能做主的就是我。”
　　“而且就我一个人我真的挺累的，你真的不打算帮我吗？”
　　闻嘉采满脸震惊，有那么瞬间都在怀疑舒夜阑是不是又遭了。
　　不是，他到底是怎么如此冷静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以前不是只要触碰到他的真心话他就会生气的吗？他难道真的是被压力给逼疯了？
　　于是闻嘉采试探性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舒夜阑，脱口而出要拒绝的话当时都没敢说，生怕刺激到了面前的敏感患者。
　　“……”舒夜阑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强忍着羞耻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到最后居然还只是收到这样的反应，终于忍无可忍，“闻嘉采！”
　　闻嘉采浑身一个激灵：“在！”
　　“明天开始你就跟我同时起床，一起出门，一起吃饭，没有其他的选项，散会！”舒夜阑被气得当场破功，转身就走。
　　闻嘉采目瞪口呆，在原地傻了好半晌，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他怎么觉得……自从舒夜阑独自掌管闻家以来，他就好像开始变了。
　　他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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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


第66章
　　当然，舒夜阑也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他走到门口就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声音有点太大了。
　　虽然他以前也总是对闻嘉采挺不耐烦的，可是内心里从来都没这么想过，只是有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习惯。
　　至于现在，舒夜阑已经在努力地改正了，他想要有话直说，喜欢什么就表达什么，而不是再重蹈覆辙。
　　于是在门口顿了片刻，舒夜阑转身回去。
　　闻嘉采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等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倨傲，还有点说不出来的拽，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要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一家之主”的熊样。
　　“舒夜阑！”他得意洋洋地道：“你是不是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呀？”
　　舒夜阑：“……”
　　他确实做错了。
　　但是他就是看不得闻嘉采这么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于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低低“嗯”了声后，转身又走了。
　　闻嘉采：“……？”
　　他蹭地跳下沙发，难以置信地追了出去，“不是，你怎么嗯完就没有了？你那么大声起码要跟我道个歉吧？”
　　“而且什么叫以后吃饭睡觉都必须要跟你在一起？你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知道吗？那我是不是以后再也都不能出去玩了……不要哇呜呜呜！”
　　其实闻嘉采的声音比舒夜阑大多了。
　　他从小就吵吵嚷嚷的，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但是舒夜阑听到这样活力满满的声音，心头反倒是安定了许多，任由他吵着，再也没有说话。
　　等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闻嘉采从背后拖着他的脖子，差点都要爬到他背上。
　　但是不管怎么样，闻嘉采必须留下来陪舒夜阑这件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舒夜阑觉得闻嘉采是真的很聪明。
　　他的印象非常深刻，当时两人都在上学，闻越给两人带了课外书回来看，两人明明都有自己的书房，闻嘉采却非要来挤舒夜阑的，还说他的书房光线更好，打开窗子就能感受到阳光照耀进来。
　　舒夜阑当时并没有管他。
　　可随后他就发现闻嘉采的阅读速度惊人的快，他活泼的时候很活泼，可专注的时候也是格外专注，仔仔细细地一页页地翻过去，等书本合上，他就已经可以全部默写下来。
　　现在让他陪着自己处理公司的事情，几乎是轻而易举。
　　也正是因为如此，从这天开始，闻嘉采惨兮兮地，就压根没有了自由！他甚至痛心疾首，觉得要不是为了陪闻嘉采，这日子也实在是太苦啦！
　　而这样沸沸扬扬的两件事，到后面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孔缉远再次收到郁温雅声泪俱下的控诉时，还正在院子里面仔细地去看刚刚种好的花，他对这种事情实在没有经验，反反复复地琢磨到底怎么才能养活。
　　而郁温雅在电话那头语气哀切，简直要多惨就有多惨：“你上次就答应了看看的，结果现在都多久过去了，这都好几个月了！你还没有看完吗？”
　　孔缉远：“……”
　　郁温雅说的是股权转让书的事情，这件事从他刚回来开始，到自己打算离开这个世界，再到现在，郁温雅把他催得都快没有脾气了。
　　“郁总。”于是孔缉远实在没忍住道：“你当时嫁进孔家的时候，不就是为了得到孔郁集团吗？现在得到手了就想把它还给我，你怎么这么喜新厌旧？”
　　郁温雅难得噎了下，道：“我那是为了得到孔郁集团吗？我那只是为了实现我自己的事业抱负，我是为了证明自己！难道现在还有人能质疑我吗？”
　　在恶意消散以后，对于郁温雅的那些浩浩汤汤的流言，也终于消退了许多。
　　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见不得别人好的人，郁温雅如此光芒四射的人，天生就应该得到别人的喜爱与尊敬，而不是毫无底线的攻击与诋毁。
　　因为郁温雅在电话那头说得实在是太过理直气壮，软硬皆施，孔缉远被磨得实在没办法，生怕她待会再让孔扬灵打电话给自己来个双管齐下，于是就只能道：“好好，那我再去跟闻越商量下，晚点告诉你。”
　　“就今天晚上！”郁温雅道：“不能再拖了！”
　　“好好好，就今天晚上……”孔缉远颇为头疼。
　　等他挂了电话，求助似的朝着闻越看去，却发现闻越听完全程，噙着点很淡的笑意。
　　“你就别笑了。”孔缉远叹了口气，道：“现在怎么办？”
　　孔缉远就是个典型是软不吃硬的人，别的也就算了，郁温雅和孔扬灵他是真的半点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为什么这么不想签字？”闻越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垂眸轻轻沾了沾他的额头，认真询问道：“嗯？”
　　孔缉远微微默然，道：“但这毕竟不是我的成果。”
　　以前有诸多的原因都且不谈，孔缉远回到这个世界以后满打满算，除了为斗争黑暗势力做出了突出贡献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孔郁集团对于郁温雅而言，而是当年极其艰辛地挺直了脊椎，顶着无数的压力才结出来的硕果，孔缉远觉得这就是应该属于郁温雅的。
　　“但是她们只是想要个安全感？”闻越抬起眼睫。
　　孔缉远顿住。
　　“好。”不过是两句话的功夫，孔缉远便轻易地便说动了，最后终于点了点头：“那我再想想。”
　　这次的想想，就基本上已经是答应了。
　　郁温雅当天下午收到结果的时候惊喜若狂，道：“那我们要开个发布会吧？”
　　“也不用这么隆重？”孔缉远道：“反正股权变动肯定会有通知的。”
　　郁温雅觉得也是，她平时炫耀自己的儿子已经足够多了，那些富太太们接受不了她这样画风突变的炫儿行为，她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会被打。
　　于是郁温雅喜滋滋地，当场就要过来找他，顺便还叫上了孔扬灵，一起见证这个历史性地、激动人心的时刻！
　　“什么？！我哥真的答应了吗？”孔扬灵高兴得当场起立，连手里面的工作都不做了，果断地道：“我现在就过来！”
　　孔缉远：“……”
　　他是真的……算了，都行！爱怎样怎样吧！
　　孔缉远破罐子破摔，抬手看了下时间，扭头问道：“反正她们过来还得一阵子子，我们先出去散散步？”
　　此时流火正好。
　　就上次孔缉远把房子送给闻越以后，两人又去闻越买的那套房子看了看，发现他们俩的构思和喜好还真差不多，孔缉远的心情不由得顿时明快起来，把自己的东西也开始往闻越这边塞，打算一边都住一段时间。
　　此时此刻，他们就正好在闻越买的这栋房子这边。
　　背后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花圃，日落时分的时候全都被镀上了一层暖阳的色泽，气温倒是不高，迎面微风裹着花香扑鼻而来，总让人觉得温暖而干燥。
　　像极了闻越身上的感觉，
　　安安静静地走了片刻，孔缉远实在是忍不住回头去看闻越，又将他拿来与这股子微风比较，觉得最终还是闻越更胜一筹，因为微风并不会为他停留，但是闻越会。
　　“怎么？”察觉到了孔缉远的目光，闻越侧过头来。
　　“没什么。”孔缉远微微摇头，道：“我只是在想……当时我决心要崩坏世界，必须得走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他对这件事记得格外清楚，闻越那个时候还在不断的算计他，除非达到目的，否则绝对不会罢休，不管自己到底怎么选，他应当都会有十足的准备与安排。
　　果不其然，闻越平静地道：“赌。”
　　当时的情形，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如履薄冰的抉择。
　　到底是选择对方，还是选择为此头破血流不知道多久的自由？一步错，步步错，要真的做出了错误得决定，不单单是自己，恐怕连对方都无法保护。
　　可闻越就是有这样的赌性……不，亦或者说是自信。他觉得就算孔缉远真的选择走了，这个世界真的崩坏，自己也不会死，倘若真的两人能够有机会获得自由，那他必定还会再想办法在那么多的世界里面找到他。
　　当然，他那时的心里还有无数潜藏的黑暗想法。
　　他固然可以不让孔缉远走，或者只是表面答应，随后又将他永远地留在这里。虽然手段极端，但是却格外地粗暴管用。
　　而一旦他决定不干预孔缉远的选择，那么即将迎来的，便可能是千倍万倍、甚至没有人无法估量的更多努力和等待。
　　孔缉远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那你知道我后面为什么会选择留下来吗？”他不由得问道。
　　闻越也跟着停下，注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
　　没错，就是因为他。
　　孔缉远知道他心里清楚，知道那时的自己幡然醒悟，突然就觉得那些千倍万倍、甚至没有人无法估量的努力和等待，凭什么要由闻越一个人来承担？
　　他胸口的烈焰不住的燃烧，血液沸腾，几乎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冲破桎梏。即便是现在想来，也都控制不住的神经颤抖！
　　于是即便如此，孔缉远还是要再告诉他一遍，自己到底是多么的爱他。
　　他想让他知道没有根的蓬草在迎来旷野的风时到底是如何的欣喜若狂！他从不在乎自己到底飘到了哪里，他只在乎自己是不是与风裹挟纠缠，是不是永远都可以与风相随相伴！
　　即便好似飘无定所，也没有关系。
　　因为此心安处，就是他的家。
　　两人静静地对视片刻，在落日的流火中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接档文《我在选秀综艺恋爱出道》已经开了，双治愈双暗恋双向奔赴，甜甜甜，争取V后每天更新6-9K，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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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


第67章
　　孔缉远察觉到自己人设突然解除限制的时候，是在跟闻越出去度假的时候。
　　度假的事情其实是两人临时兴起，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做了，还不如去远点的地方玩玩。
　　于是就在第二天的清晨，他们连行李都没怎么带，地方也是孔缉远随便指的，直接飞去了海边，坐在沙滩上吹着湿热的海风。
　　前面似乎有剧组在拍戏，两个小明星正在演一出海边救人的戏码，剧组其他人看起来乱糟糟的，跑动得极为频繁。
　　孔缉远看起来倒是津津有味，甚至还想吃点零食，于是就倒回去屋子里面拿。
　　因为闻越昨天晚上通宵都在跟舒夜阑处理公司那边比较紧急的事情，现在正躺在沙滩椅上静静地休息，孔缉远便没有叫醒他，走的时候也是轻手轻脚的。
　　然而等孔缉远拿了零食和水出来，就看到剧组那边的人已经散了，刚刚在戏里面给另外一位演员做人工呼吸的小明星，现在就占据了他的位置，好像是有点紧张似的，又有点纠结，满脸通红地盯着闻越的脸。
　　顿时间，孔缉远就不急着走了。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等着看对方怎么表演。
　　小明星好像也挺有耐心似的，完全不介意闻越到底是不是在睡觉。他来这里都拍了一周的戏了，但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闻越这等人物，直到刚刚下戏以后遥遥一瞥，突然心脏狂跳，有种被蓦然击中的感觉。
　　好帅啊……真的好帅啊！
　　小明星在娱乐圈里面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帅的，睫毛浓密就跟个小扇子似的，轮廓锋利明晰，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更是让他血液沸腾！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这里是私人岛屿吧？
　　因为这座岛屿地理位置很好，能够看到非常壮观的日出日落，导演为了拍出非常好看的外景才特地想办法租借的场地，上来前所有演员包括工作人员都签过是上岛条例，各项规则非常苛刻，足以看出这个岛屿的主人是多么的任性。
　　而此时此刻，这个人居然能安安心心地在这里睡觉。
　　所以他会是什么身份？是来这里度假的吗？还是说……他就是岛屿的主人？
　　不论哪重身份，都必定是非富即贵，小明星在心中疯狂默念自己的措辞，准备在这位大佬醒来的瞬间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随后闻越就睁开眼。
　　孔缉远刚走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但是他只是阖眼继续休息，并没有去管其他的，至于面前坐的这个小明星也无所谓，反正待会儿孔缉远回来了他就会走的。
　　但是孔缉远好像并没有回来。
　　于是他坐起来，扭头看去。
　　“你，你好！”就在这时，小明星迅速爆发自己的社交潜能，将公司教给自己展现魅力的方法展现得淋漓尽致，露出完美的笑容，“我是藤蔓娱乐旗下的艺人，我叫……”
　　藤蔓娱乐，孔缉远熟悉得很。
　　只是之前联手搞恒野集团的时候，孔缉远怕他们卷得太深，早早地把他们给踢了出去，郝二为此还伤心了好一阵子，随后开始大力发展娱乐产业，现在做得还有声有色的。
　　想到这里，孔缉远就觉得就更有意思了，唇边微微荡着点浅淡的笑意。
　　可谁知他刚刚侧头，便对上了闻越的目光。
　　闻越看过来的时候，眉宇间极淡的疲惫未散，好像就刚刚自己走了以后他就并没有睡好。
　　孔缉远一愣，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起身朝着他走过去。
　　而这位狂蜂浪蝶小明星很显然并没有这个自觉，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完，都快说到要微信上了，这才发现闻越好像压根就没有在看他。
　　他有些发懵，下意识顺着闻越的目光看过去，当即差点气炸了。
　　什么？他喜欢的男人居然在看别的男人？
　　这位大佬原来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吗？
　　孔缉远当天很随意地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衣服还是闻越的，大了两号的版型套在身上便显得格外地随性，海风一吹，瞬间就将他的上衣灌满。
　　而在这样的随性与不羁中，与其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那张脸，温软乖顺的眉目，一看就是特别讨男人喜欢的类型，偏偏他的五官比起普通人要漂亮上很多分，比起漂亮的人甚至还惊艳上几分，给他整个温软的气质上，再拔高了几个档次。
　　总的来说，就是惊心动魄。
　　一眼看过去，会让人心头一震，忍不住反复留恋、移不开目光的那种。
　　骤然间，小明星的心底就升腾起一股子浓烈的愤怒，他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嫉妒对方这张比娱乐圈里面的人长得还好的脸，还是在生气自己刚刚看上的男人居然也被这样的妖精给吸引走了目光，当时唰地下站起来，有了种极其强烈的毁灭心态。
　　但是就连孔缉远都没有看他。
　　就在闻越的目光投过来的刹那，孔缉远满心满眼都只剩下闻越了，立马走过来抵住他的额头，低声询问：“你要不要回去睡会？这里闲杂人等有点多。”
　　小明星：？你说谁是闲杂人等？
　　闻越本来也只是为了陪他，去哪儿都无所谓，习惯性地先吻了吻他的眼睫，道：“都可以。”
　　随后又去吻他的唇瓣，孔缉远从善如流地抱住他的脖颈，迎接这个安静的吻。方才带来的所有东西都被他随意扔在沙滩上，好像完全都没什么所谓。
　　海边的浪潮阵阵，海鸥的声音伴随着风声吹来。
　　完全被无视的小明星直接石化在了原地，满脸地无法置信。
　　而在震惊过后，小明星就是更加遏制不住的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帅哥都是别人的！
　　小明星无法接受，在第一眼看到闻越时那种疯狂心动的感觉盖过了一切，于是他妒火中烧，在狂怒中转身就跑！
　　孔缉远也是直到几天后的下午，才终于知道这个小明星居然没有死心。
　　说实话，他和闻越都差点忘记这个小明星是谁了。
　　主要接下来几天他们也没去海边，这个岛屿大得很，玩什么不是玩。然而等他们再去的时候，小明星的身边多了位看起来就像是纨绔二世祖的年轻男人。
　　这位二世祖听说是这个剧组的投资人，对这个小明星宠得没法没边，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甚至为了给剧组最好的拍摄条件，这个岛都是他亲自去请朋友联系到岛主，几经波折才终于租到的。
　　听说小明星拍戏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给欺负了以后，二世祖当即勃然大怒，直接上岛要亲自给小明星报仇。
　　于是当孔缉远终于重新来到海边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满脸戾气的二世祖。
　　二世祖很显然也不认识他到底是谁——不过这也正常，岛屿位置偏远，孔缉远这张脸长得也挺乖软的，一看就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物。二世祖先入为主，以为他也是谁带来度假的。
　　但是二世祖横惯了，他谁都不怕。
　　谁让他先欺负他们家的小明星！
　　只要想到昨天晚上小明星扑到自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一股子无法遏制地怒火蓦地冲上脑袋，二世祖当场就朝着孔缉远的面门砸过去一拳。
　　孔缉远对此其实也并没有特别的吃惊。
　　他一看到二世祖那样子，就知道他是冲自己来的，甚至瞬间就在心底串联起了前因后果，没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觉得真的谁都怪不了。
　　要怪就怪他们家闻越太帅。
　　于是就在二世祖的拳头砸下来的瞬间，孔缉远轻轻地接了下。
　　只是那么一下，二世祖突然爆发出痛苦的叫喊，痛得满地打滚，把悄悄躲在旁边观察的小明星惊得直接跳了起来，惊惧地指着孔缉远，难以置信地道：“你，你……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居然敢打他！”
　　孔缉远岂止敢打他。
　　他蹲下身去，静静地等着对方激烈的挣扎渐缓，突然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轻轻一提竟是带着他整个上半身都拎了起来！
　　小明星一看到这情况，差点没当场给吓昏厥，二世祖更是惊怒交加，很显然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眼神里甚至还夹杂着一股惊恐与惧怕。
　　……他也是应该怕的。
　　孔缉远实在太久没动手了，记忆里上次动手还是跟闻越在满月山庄的时候，即便他钻了规则的空子状态全开，也完全打不过闻越，后来他索性也就算了，随后事情越来越顺利，心态越来越平和，有的时候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已经改掉了自己的暴躁脾气。
　　但是很显然，他并没有。
　　只是因为自己身边惹人厌烦的东西少了而已。
　　于是就在刚刚的某个刹那，孔缉远久违地升腾起一股子暴戾……这股暴戾中甚至还带着束缚骤然解开的酣畅淋漓，令他整个人都有些抑制不住的疯狂与亢奋！
　　他注视着二世祖的眼睛，轻轻地道：“安静点，知道吗？”
　　海风轻拂，他的头发被吹卷到空中，下颌的轮廓骤然显得愈发明晰。就好像是倏地揭开了什么极具欺骗性的表面，二世祖早已分不清楚到底是惧怕还是痛苦，泪水和汗水夹杂着滚落下来，几乎将他的眼睛打湿。
　　……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人。
　　明明没有说什么特别具有威慑力地话，可二世祖几乎都有种自己的脖子随时都会被他拧断的错觉！
　　随后他终于剧烈地颤抖着，胡乱地点了点头。
　　孔缉远松手，就这样随意地将他扔在了地上，随后起身。
　　目击了全程的小明星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招惹上的居然是这样可怕的一个人！他的状态压根就不比二世祖好到哪里去，甚至抖得更加厉害，生怕孔缉远再给自己来这么一下……那他肯定会死的！
　　然而孔缉远连看都没看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人设突然解除限制到底是不是闻越的功劳，但是当他转身看到闻越这个罪魁祸首正安静地站在旁边，一直就这样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自己的时候，忽然间，方才所有的快乐和畅快蓦然扩大！
　　孔缉远几乎是瞬间就弯起了眉眼，走过去便抱住了闻越，一副极其乖软的样子，仿佛那些所有的暴戾都只是错觉。
　　小明星：“……”
　　他整个人全部呆滞，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可以变脸变得这么快。
　　谁知紧接着，闻越便吻了吻他的鬓角，低低的笑声几不可闻：“……真可爱。”
　　小明星：“……”
　　疯了！全都疯了！
　　\r\n
　　68、


第68章
　　这样一个突发的事件，并没有影响到孔缉远的好心情。
　　孔缉远在没有了束缚以后，不但是浑身舒畅，甚至还有点膨胀，当天晚上就要翻身做主……结果被。干得差点连床都下不来！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孔缉远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感受着自己浑身沉得连手都抬不起来的酸痛，终于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
　　……妈的，都是错觉！
　　他压根就不可能干过闻越！
　　甚至下场还有可能更惨！
　　孔缉远气得用力砸床，就连闻越给他倒的温水都喝不下，到最后还是闻越耐心地哄了好半天，才总算是哄得他好好的喝水，好好的穿好衣服出去玩。
　　不过算了，这样也挺好。
　　孔缉远只当昨天那个念头是自己的妄想，麻木地将他深深埋葬在了心底。
　　但是对于昨天的那个二世祖而言，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孔缉远并不打算在他身上花费太多的注意力，昨天收拾完他以后就没有再管了。可是他不管，并不代表没有其他人去管。
　　郁温雅，孔扬灵，舒夜阑和闻嘉采，几乎是同时收到了这个消息。
　　几个人收到消息的途径说起来也极其离谱，当时郁温雅正在跟几位富太太一起打牌，同时听着她们的说说笑笑——这可不是随便的说说笑笑，富太太们全都是可怕的八卦输出机器，打一圈牌下来的信息量，差不多能震撼郁温雅好几个月。
　　当然，郁温雅从最开始完全没有见过市面，到现在感受了各种暴风雨地洗礼，已经不会像最初那样大惊小怪了，就算是吃瓜吃到自己家，她都能够泰然处之。
　　然后她就听到其中某位富太太转头道：“对了，郁总，我记得启星岛是你们家远远的吧？”
　　郁温雅：？
　　她都没能反应过来，对方紧接着就诧异道：“那你知道这两天有人在上面闹事吗？就是孙家的那个小魔王，你说他怎么就这么不长眼睛……”
　　那可不是不长眼睛吗！
　　现在这个圈子里面，谁都能惹，但是就是孔家和闻家不行，尤其是孔缉远，几乎是孔家和闻家的逆鳞，这谁要敢惹他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还闹事？疯了吧！
　　郁温雅当场暴怒，气得牌都不打了，冲回家就给孔扬灵拨了过去，问道：“孙家的那个小子到底是怎么上岛的？经过远远的允许了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孔扬灵不由愣住，迅速地弄清楚原委以后，也跟着炸了：“我看他是不知好歹！”
　　这位二世祖上岛不是直接通过的孔缉远，否则他也不可能不认识孔缉远了。他是特地登门拜访了一个朋友，然后这位朋友几经波折，又不知道联系谁联系到了岛主，最后才终于把那个剧组给带了上去，同时自己也获得了上岛的资格。
　　而最后联系到孔缉远的那位朋友，正巧就是孔扬灵圈子里的。
　　孔扬灵给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对方还有点懵逼，道：“你问我帮谁牵的线？哦，就是孙家那小子说想要租来拍摄一段时间，那么严苛地上岛条件他们都签了，你哥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所谓的样子……怎么了，现在出什么事情了吗？”
　　片刻过后，那位朋友被吓得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了。
　　他火速打电话过去，对着那位二世祖就是一顿狂喷。
　　那位二世祖色厉内荏，平时也是横惯了的，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踢到铁板，回去以后人都吓坏了，这几天上吐下泻地发烧呢，现在一听到朋友居然这么毫不留情地骂他，顿时间还有点生气，恼怒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你爹！”朋友愤怒地挂了电话。
　　没办法，除了要把这位二世祖拎着过去赔罪以外，他们经手过这件事的人全都得去。
　　于是就在第二天清晨，好几个圈子接连地震，消息不可避免地迅速传到了闻嘉采那里。闻嘉采将群聊的消息翻出来一看，当场用力拍桌：“敢惹我们小婶婶？他这是不想活了！”
　　闻嘉采气势汹汹，立马就准备上岛。
　　只有舒夜阑看到这件事的心情，跟所有的人都不太一样，除了诧异怎么会有人这么不长眼睛以外，更多的是已经预见到对方惨烈的下场，毫无怜悯之心的摇了摇头。
　　随后他扭头问道：“你上了岛以后是不是还顺势在那里度假几个月？”
　　闻嘉采当即一僵。
　　“想趁着这个机会跑路是吧。”舒夜阑冷静地站了起来，“那我也去。”
　　闻嘉采：“……”
　　“不要啊！”他差点当场抱住舒夜阑的大腿，对天发誓：“我真的不是想跑路！”
　　才怪！闻嘉采这段时间当社畜都要当得疯了，每天跟着舒夜阑起早贪黑。要是他真的看不懂这些东西也就算了，舒夜阑说不定就把他放了回去……但是他真的就没有障碍啊！到最后重要工作越堆越多，他半点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舒夜阑实在太懂他了，没有给他任何挣扎的余地，当机立断就去订票。
　　闻嘉采：“……”
　　妈的，孙家的混账，他要他死！
　　就这样，好几方的人浩浩荡荡，从不同的方向过来，到最后竟是差不多的时间上岛。
　　所有人上岛以前都跟孔缉远打过招呼，孔缉远其实也懒得管，爱上来就上来，他昨天折腾了大半宿困倦得不行，结束电话以后就坐在别墅阳台的摇椅上闭眼休息。
　　别墅外，海浪的声音阵阵，几拨人登岛的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闻越走到阳台，发现孔缉远的手安静地垂落在椅子外面，已经完全睡着了，便走过去将薄薄地毯子搭在他的身上，随后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摩挲了下他的掌心，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随后他也没走。
　　他就这样站在阳台，看着登岛的人慢慢靠近，越来越近，抬头就能看到自己的时候，忽的抬起手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骤然间，所有急急赶来的人僵在原地。
　　闻越其实也没有太多余的动作，甚至神色淡淡。但是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逼人的警告意味，好像他们只要敢在这个时候吵醒孔缉远，紧接着就会是怒浪狂涛。
　　对于这件事，闻嘉采理解得最深刻了。
　　他想到以前闻越生气的样子就条件反射地绷直了脊背，蹑手蹑脚地，开始缓慢后退……反正他是真的惹不起，躲躲再说，躲躲再说。
　　其他所有人就跟见鬼似的看着闻嘉采的动作，到最后竟皆是不约而同模仿他的样子，全部静悄悄地往后退了好远。
　　孔缉远所在的阳台，也终于重新只剩下了浪潮与海鸥的声响。
　　孙家的那位二世祖和小明星几乎是被压着过来的，他们在刚见到这么大的阵仗时就觉得不太对劲，看到这里面最不能惹的舒夜阑和闻嘉采都如此的谨慎，更是脸色大变，本来就极其恐惧的心，现在更是如同提到悬崖边上，颤抖不已。
　　“所，所以他们到底是谁啊……”二世祖忍不住问。
　　话音未落，所有人齐刷刷地朝着他们投去怜悯的目光。
　　早上还给他打过电话痛骂过他的那个朋友实在是受不了了，一巴掌捂在了自己的脸上，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了几个字来：“闻越，孔缉远，你现在知道了吗？”
　　……闻越？！孔缉远？！
　　二世祖的脸色唰地惨白，骤然间好似浑身僵硬，随后“咚”地声，竟是被吓得直接昏倒在地。
　　四周寂静，大家围绕着他沉默地站着，仿佛在围绕一个尸体。
　　“不用管他了。”唯独刚刚替他戳破真相地那位朋友面露怜悯，用很轻地声音道：“他最好祈祷他一直昏迷下去。”
　　否则等他醒来，他指不定还会面对多么惨烈的画面。
　　不论如何，反正大家趁势反省了下自己，觉得自己平时对于孔缉远和闻越都还挺尊敬的，应该不至于出现和这个蠢货一样的情况，皆是稍稍地松了口气，在等待孔缉远的途中，也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孔缉远其实也没有睡太久。
　　他主要是做了个梦，梦到的就是自己当时在各种虐文里面穿梭的场景。
　　说来奇怪，孔缉远在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以前，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凄惨或者多么的痛苦，他的心里充斥着暴戾与血腥，宛如杀红了眼的疯子，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去发泄与报复。
　　可是他现在再梦到这些事情，他又觉得无比的荒凉。
　　他无法接受没有闻越在身边的日子，毫不犹豫地结束了这一场梦境，豁然睁眼的时候，眼底杀意乍现，整个摇椅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
　　正乖巧如同鹌鹑般守在楼下的所有人：“……！！”
　　他们看清了孔缉远的目光，猛地被吓得竟是背脊发寒。
　　……孔缉远，天啦！他居然这么凶的吗！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腾起来，孔缉远在原地定定片刻，忽的又微微闭眼，转头几乎是不用看，就直接抱住了闻越，像是极其依赖、又像是带着点几不可察的委屈，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了对方的颈窝。
　　所有人：“…………”
　　蓦然间，每个人目光呆滞，脑子空白。
　　阳台上站着的明明是两位血雨腥风的大佬，可就在此时，所有的暴戾缓缓退却，只留下一片不可思议地温暖。
　　大家甚至都开始忘记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不受控制地开始在心里为两位大佬的绝美爱情流泪，鼓掌，甚至自觉地开始塞起了狗粮。
　　呜呜呜，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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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


第69章
　　所以到了最后，其实大家也没怎么样。
　　孔缉远连这位二世祖都懒得多搭理，更别说怪罪到这些不知情的人身上了。大家感动地看着孔缉远和闻越，衷心地祝愿两位大佬幸福一辈子。
　　在其他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以后，舒夜阑和闻嘉采多留了会，主动跟闻越汇报起了自己最近的情况。
　　舒夜阑日复一日做这种事情，汇报得简明清晰，闻嘉采讲完了以后，脸上还带着没有消散的幽怨，企图最后挣扎道：“小叔，我想……”
　　“不，你不想。”舒夜阑一把捂住闻嘉采的嘴巴，面无表情地道：“你在这里会打扰舅舅和舅妈的二人世界。”
　　闻嘉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呢？他这么可爱听话，小叔和小婶婶怎么可能嫌弃他？
　　然后他就听到，闻越淡淡应道：“嗯。”
　　闻嘉采：“……”
　　难怪不得舒夜阑看到他收拾大堆行李箱的时候压根就不阻拦他……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小丑？
　　可谁又不是呢。舒夜阑拖着满脸悲痛的闻嘉采走的时候心想。
　　他以前跟着闻越做事的时候可真没少见到过这种场景，自己往往都是最被嫌弃的那个。可是有谁管过他的感受吗？没有！
　　等着吧。舒夜阑想到平时闻嘉采那张总是幸灾乐祸的脸，慢慢露出了多年的大仇终于得报的隐秘快感，甚至还有点“这才哪儿到哪儿”的幽幽期待。
　　以后该你当小丑的日子还多着呢！
　　就这样，岛上重新清净了下来。
　　闻越和孔缉远继续度过自己的度假，然而两人的事迹在口口相传出去以后，圈子里面蓦地炸开了锅。
　　什么？！闻越和孔缉远居然是一对？
　　但……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事实上在恶意逐渐消退过后，圈内那些汹涌的诋毁和揣测慢慢地平息，大家就已经理智清晰的认知到了孔家真正的状态，更是体会到了孔缉远的可怕。
　　别的不说，就联合闻越一起先设计恒野集团，调动起整个轻奢市场的资源和血雨腥风，最后又让郁温雅成功接盘这件事就非常厉害，绝非普通人能够轻易做到，现在都快成为经典案例在大家的交谈中反复背诵且默写了好吗！
　　最厉害的当然还是闻越，每个人在谈到这件事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真不愧是闻越啊，实在太有先见之明了，在孔缉远刚刚回国的时候就知道他如此厉害，在其他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送了驻海宴的请帖……这就是大佬敏锐的洞察力吗？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是因为爱情？
　　整个圈内，瞬间前所未有的混乱沸腾，难以置信！
　　藤蔓娱乐在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却是有些微妙的得意，尤其是郝二，心说我可是早就发现了，甚至在温泉山庄的时候还给他们安排了同个房间呢！连他都要佩服自己的胆大心细，绝顶聪明！
　　直到艺人管理部的人战战兢兢地过来报告：“老板，全都搞清楚了，这次主要是我们旗下有个艺人不要命……”
　　郝二：？
　　塌的房子是他们家自己的？！
　　万万没有想到，郝二吃瓜吃到后院着火，当场差点都要跳起来了！
　　于是顿时间，不论是小明星还是孙家的二世祖，在多方的运作下全都火速消失。原本要在岛上进行拍摄的剧组全都傻了：投资人和主角都没了，这下还怎么拍？
　　拍！接着拍！孔缉远说过看他们拍戏还挺有意思，那么钱和人都不是问题！
　　郝二简直魂都要吓掉，再次风风火火地安排了下去，要什么就塞什么，塞到能让孔缉远看着开心快乐为止，这才终于将这件事彻底结束。
　　孔缉远和闻越并肩并肩走在沙滩上，脚下踩着金色的砂砾，浪潮一圈圈地席卷到脚踝，又一圈圈地褪去。
　　他不自觉侧头看了看落日下的海面，绚烂而温暖的流火与一望无际的碧蓝色相接，呈现出不可思议的震撼美景，同时也意味着这一天即将结束。
　　跟闻越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孔缉远有的时候会想，自己还真的挺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在孔缉远这个年纪，明明年轻而又富有冒险的热血，对什么东西都无所畏惧，亦是从来都不担心未来或者老去……但是孔缉远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里在其他世界穿梭得太多次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很老了一般。
　　于是他就忍不住地去数，自己到底还跟闻越剩下多长的时间呢？
　　三十年，四十年？
　　或者是长一点，五十年，六十年？
　　不，这样也还远远不够。孔缉远贪心得无以复加，他想要连自己都数不清的岁月去陪伴闻越，为此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愿意奉献出自己所有能够奉献的一切，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
　　但，归根到底，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生命的潮涨潮落有自己的规则，即便是闻越也不能任意更改。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的想法，闻越忽然侧过头来。
　　两人就这样停在了海边，静静地对视着。孔缉远察觉到自己背后的海风阵阵袭来，海鸥在天空中鸣叫盘旋，明明只是短暂的片刻，却拉得像是亘古般的深刻与漫长。
　　“孔缉远。”闻越微微附身，注视着他的眼睛。
　　孔缉远实在太爱他了。
　　尤其是眼前的这幅模样。
　　他不管与自己说什么，都极其认真与专注，就好像只要是和自己有关，不论再小都需要极其慎重的对待。于是孔缉远无法自拔的爱上有他存在的任何一件事：清晨的时候说早安，暂时离开的时候说再见，欢愉过后抵着他的额头说爱他……
　　他觉得如果哪天真的没有闻越了，他肯定会疯掉。
　　可随后，闻越便道：“我会陪你死去的。”
　　蓦然间，孔缉远的脑子一片空白。
　　像是有烟花在头皮豁然炸开，孔缉远久久地在原地站定，没有任何的动作，更是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仿佛连血液都在瞬间停滞，无法奔涌。
　　不知道多久过去，一声比一声更加剧烈的心跳，疯狂震响！
　　孔缉远知道他说的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其实并不能确定，我到底在这个世界里面存活了多久，数不清了。”
　　眼见着日落的流火逐渐暗去，黄昏即将流逝向夜晚，闻越握住他的手，沿着海边慢慢地往下走，“不过也都无所谓，在你醒来以前，我都不算是真正的活着。”
　　他用的是“醒来”这个词语。
　　他的宿命好像就是为了等待世界主角的出现，倘若没有了主角，这个世界并不能完整地成立，他充其量只能算是清醒着，维持着所有规则的正确运转而已。
　　所以根本上而言，他与孔缉远是密切的搭档，是支撑这个世界的骨架和血肉。
　　但是宿命让他们必须等待彼此，却没有规定他们必须要相爱，倘若那个人并不是孔缉远，闻越与他必定这辈子都只会各司其职，毫无纠缠。
　　偏偏孔缉远像是荒原细雨。
　　遍地焦土的旷野里并没有任何的生机，在长达数年的荒芜里面有的只是死气，闻越就这样久久地坐在这里，不会去往任何的地方，也压根没有任何的去向。
　　唯独孔缉远在看向他的刹那，一颗带着凉意的水珠落在了他的额头，他有些轻微的晃神，不由得抬头去看，便看到了一场热烈的细雨，灌溉在焦裂的土地。大地拼命地吸收着水分，生机在此时勃然迸发，就连河流都开始汹涌奔腾……
　　那个时候，闻越真正地从死复苏。
　　所以倘若没有孔缉远的话，他的活着并不算有意义，他虽然无法改变别人的生死，但是他可以与孔缉远一起死去。
　　孔缉远的脑袋依旧有些转不过来。
　　他茫然地被闻越牵着，心脏被浓烈而汹涌的情绪填满，他甚至可以预见到如果闻越真正的陪自己死亡会是种什么样的场景：那并不意味着他们两人的彻底消亡，只是长久的同眠。
　　世界的本身拥着世界的主角，将力量交还给自然，随后深深的陷入在永不见底的黑暗。那时他们不会拥有自己的意识，不会拥有任何的行为，可拥有彼此。
　　想到这里，孔缉远的呼吸逐渐发紧。
　　他的心愿从另外一种层面上得到了完美的实现，他忍不住想要去亲吻闻越，转身抱住他的脖颈仰起头去。闻越微微附身，迎接他的亲吻。
　　这个亲吻耐心而又细致，闻越更多的像是抚慰，直到孔缉远微微喘息，他才将他松开，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孔缉远的手掌捧着闻越的侧脸，半晌过后，郑重地道：“那我们都说好了。”
　　他知道闻越有能力做这件事。
　　言出法随，他说过的话甚至不需要任何别的约束，天然就具有千钧的重量。
　　孔缉远也一样。
　　作为交换，孔缉远在自己的心里也有同样的承诺，闻越能够做到什么样的程度，他也会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就像是倘若对方失去自己，对方也同样会疯掉一样，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永远在一起。
　　“但是现在，我们现在应该继续接吻了。”
　　甚至不仅仅是接吻，还有拥抱，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在一起的事情。
　　正正好此时黄昏与黑暗的交替，两个人的身影模糊而又看不真切。闻越从善如流地低头的时候，便好似交叠在了一起，浪潮的声音不知道何时变得遥远且平缓，海鸥落在了礁石上，歪着脑袋安静地凝望。
　　夜风吹拂，嗓音温软而又细碎。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接下来还有两个真实世界的番外，假设没有穿书会发生的故事，我会分两天一口气更完，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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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


第70章
　　孔缉远刚回国那天，是郁温雅和孔扬灵同时来接的。
　　距离下飞机还有三个小时，两人就已经开始紧张了，在接机等候厅里面坐立不安。孔扬灵的手机放在膝盖上，控制不住指尖焦虑地轻叩屏幕；郁温雅则是在椅子边缘走来走去，引得旁边的人间或投来注视的目光。
　　……因为，确实挺奇怪的。
　　郁温雅和孔扬灵今天算得上是精心打扮，为了能够在孔缉远第一眼见到自己的时候留下好印象，可谓是铆足了劲，连衣服都是纠结了一个礼拜才挑出来的。
　　而这样光彩夺目的两个人，又是如出一辙冷淡凌厉的眉目，怎么看都是沉着冷静的类型，居然还会焦虑成这样？
　　可若是了解两人此时所面对的处境，那就显得毫不奇怪了。
　　她们俩可是十几年都没有见到孔缉远了啊！
　　当年郁温雅把孔缉远送走的情形历历在目，孔缉远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孔扬灵也知道哥哥到底为什么会走，三个人沉默地站在机场的安检口，到最后反倒是孔缉远最先说了声“再见”。
　　随后他的身影跟着一位全身黑衣的保镖一起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孔扬灵终于抑制不住崩溃大哭，郁温雅牵着孔扬灵的手，亦是止不住的颤抖。
　　而今日相见，又会是什么情形？
　　对方在这十几年间到底过得好不好？会变成什么模样？三人之间的感情是否还能像多年前的那样？还是说注定会生疏无比。
　　无数的念头占据着他们的脑袋，顿时间好像更加不安了。
　　三个小时后，孔缉远终于降落。
　　他并不是很习惯坐长途，在飞机上小睡了会后还是有些淡淡的疲惫。但是还好，他在出机场以前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确认自己这样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明显，这才重新拖起行李箱走出去。
　　多年重逢，他也不希望对方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担心。
　　随后的阔别重逢，倒还有些意料之外。
　　孔缉远这张脸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刚刚在飞机上的时候就一路有人搭讪，于是他将帽子和口罩戴得很稳，可偏偏下来没多久，又撞上了不知道哪家的明星粉丝接机，他这样的打扮反倒是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
　　“天啦！哥哥好帅！”
　　“你连他的脸都没看到怎么知道帅？”
　　“看人要看骨相的，他骨相好漂亮！”
　　“身材这么好脸一定不会差的！”
　　“他不会也是哪里的明星吧？”
　　“啊啊啊啊哥哥等等，也给我签个名吧！”
　　孔缉远：“……”
　　郁温雅&孔扬灵：“…………”
　　孔扬灵一眼就在人群里面看到了孔缉远，虽然对方长大后的样子自己只在照片里面见到过，但是凭借她敏锐的直觉，笃定这个气质拔群的帅哥绝对是他哥！
　　但是这些小粉丝乱叫什么！
　　这只是他哥哥好不好！
　　原本非常紧张的心情蓦然被愤怒冲散几许，孔扬灵气得当场踏前几步，细细的小高跟极其有气魄的“哒”地声站定在原地，嗓音清冽，像是骤然开坛的烈酒。
　　“哥。”
　　声音并不高，可莫名地有威慑力，原本还准备挤上来的几个女孩被吓得当场停在原地。
　　孔缉远循声回头，不由得微微顿住。
　　这便是孔扬灵。
　　跟母女俩一样，孔缉远在这十几年间也并不知道对方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到底会成长到什么样子，甚至在来的过程中都在想到时候对方是否会认不出自己，那自己到底应该如何跟他们打招呼？
　　但是很显然，即便模样有所改变，但是有的东西没变。
　　少女的模样本来就已经足够惊艳，经过精心打扮过后更是漂亮得惊心，就只是笔直地往那里一站，顿时就显露出一种如同刀锋般冷冽动人的气息。
　　没怎么犹豫地，孔缉远主动摘了口罩。
　　就在那个刹那，四周仿佛有无数抽气的声音响起。围观的小姑娘们虽然判断出来这的确是个帅哥，但是万万没想到还能帅到这种程度啊！
　　因为五官实在太过漂亮的缘故，看起来年纪显得稍微有点小，可眉目间淡而锋利的神色没有任何遮掩，骤然又将整个的气质拔了起来，让他看起来矜贵逼人。
　　直到下个瞬间，他忽然冲着孔扬灵笑了笑，问道：“郁总呢？”
　　四周骤然寂静。
　　事实上从刚刚开始，郁温雅就一直在孔扬灵的背后，听到小姑娘的叫声也挺生气的，只是孔扬灵比她的动作更快，两步走出去就让所有人都立马消停。
　　但是现在不行了。
　　像是所有的锋利就全部消失殆尽，孔缉远的唇角轻轻翘起，平添了几分温软的意味。
　　于是包括孔扬灵、郁温雅在内的所有人脑子当场宕机，直至不知道多久过去都还是还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的狂跳。
　　居然还是可盐可甜！哥哥杀我！
　　最后郁温雅和孔扬灵，是在所有人羡慕得眼眶发青的目光中带着孔缉远走的。
　　一家三口颜值爆棚，都已经走出机场了，还能听到背后小姑娘激动的讨论，或是扼腕叹息，又是捧着脸低低地尖叫。
　　“这家人的基因也太完美了吧！”
　　“我羡慕惹我真的羡慕惹呜呜呜！”
　　“我好想成为他们家族的一员！”
　　“你在想屁吃，知道他们都是谁吗？”
　　“是谁？是我哥哥妹妹和妈妈吗？”
　　“是孔郁集团的老总和她的继承人！”
　　“……”
　　随着背后的声音逐渐远去，一家三口上了车。
　　郁温雅和孔扬灵逐渐回过神来，激动的心情根本就无法掩饰，围着孔缉远嘘寒问暖，问他这些年的生活、经历，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等等。
　　孔缉远起初还并不是很适应。
　　他独自在外的时候向来不近人情，从来没有人凑得这么近跟他说话。但是慢慢地，他也不由得低低笑了起来，全都回答了。
　　他设想过很多重逢的场景，但是这两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热情很多倍。
　　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都还没能回答完，吃饭的地点就到了。
　　郁温雅和孔扬灵生怕他刚下飞机胃口不是很好，特地选了个口味清淡的高档餐厅，整个室内装潢清雅，从停车场到包厢这么一段距离，还围绕着大片的竹园。
　　但没想到的是，郁温雅就连吃个团圆饭，都能遇到合作伙伴。
　　一堆在平日里不怎么会出现的老总跟他们同时下了车，看到郁温雅时微微一愣，顿时就露出了热情的笑意迎了上来，说话间没忍住还往孔缉远的身上打量。
　　孔扬灵的笑意淡了下来，带着孔缉远先去包厢，等到后面的声音都快听不到了，这才解释道：“我估计他们全都是来见闻越的。”
　　她显而易见的有点不高兴。
　　因为当年的事情，现在外界都在流传郁温雅和孔缉远不合，甚至对其还有诛灭的想法，郁温雅和孔扬灵两人对此并不在意，但是害怕孔缉远在意。
　　这几位老总看孔缉远的眼神，很显然就是深受这些流言的荼毒，还以为他们今天晚上这是鸿门宴呢，假如他们跟孔缉远多说些什么不应该说的怎么办？假如孔缉远真的听信了外面的流言怎么办？
　　说到底，孔扬灵还是对他们和孔缉远的关系没有信心。
　　她哥才刚刚回来，她不得不无时无刻谨慎小心。
　　孔缉远其实并没有想这么多，甚至都没有听说过闻越的名字，下意识问道：“闻越是谁？”
　　话音刚落，孔扬灵的脚步倏地顿住。
　　闻越带着舒夜阑，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双方的包间就在隔壁，但是走廊四通八达。孔扬灵和孔缉远是从横着的那条走廊过来的，对方是从竖着的那条走廊过来的，同时经过转角，就这样撞在一起。
　　闻越静静地掀起漆黑的眼睫。
　　他是真的长得非常好看。
　　这是孔缉远对于闻越的第一印象。如果说自己在机场的时候还有可能被天真地小粉丝们认作是明星的话，那么闻越这样的长相，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人认错，因为只要见过这张脸，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寂静、暴戾、危险……明明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可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就骤然带来连四周空气都随之凝滞的压迫感。
　　“孔缉远。”就在这时，闻越突然叫出他的名字。
　　孔缉远愣住，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从何知道自己的名字，对方就只是冲着在自己微微点头，就像是萍水相逢的人再次遇到后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随后转身，推门而入。
　　“哥。”孔扬灵也有点始料未及，扭头道：“你们认识吗？”
　　孔缉远：“……”
　　他无法回答，最后只能道：“我不知道。”
　　按理来说如果他真的认识，如此特殊而让人印象深刻的人，孔缉远不可能记不住。但是就看对方这样的反应，自己好像真的曾经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样子？
　　孔缉远不由得心头微动。
　　他其实很少有在意什么东西。
　　大抵孔家的基因就是这样，一家三口都有着极其清晰的头脑，不管处在什么阶段都非常明白自己到底应该要什么，所以应该追求的就去追求，不应该追求的东西就直接放弃，在意这种情绪，通常只会在得不到的时候才会出现。
　　而现在，也不知道是对方的状态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是受到了“自己竟然不记得两人到底认识不认识”这件事的影响，孔缉远突然思索起来。
　　像闻越这样的人，倒也不必特地用这样的借口跟自己搭讪？
　　大抵是难得有些轻微的好奇，孔缉远当天晚上灌输了特别多和闻越有关的信息。这人的资料也是出乎意料的好查，他好像从来就不向外界遮掩些什么，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有种你愿意来你就来的倨傲与散漫。
　　正在这时，孔缉远又突然想到，自己明天会去到一场重要的拍卖晚宴。
　　他将那场拍卖会的资料翻出来，仔仔细细地查看。倒也不是真的想拍点什么东西，就是从嘉宾名单开始一路找了过去，最后终于在主办方的位置看到了闻越的名字。
　　他并不确定对方到底会不会出席，但是略微思索，还是拉开了自己的衣柜。
　　郁温雅和孔扬灵在他回来以前，就齐心协力地给柜子里面塞满了这个季度的新品，一眼看去几乎全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孔缉远轻车熟路，挑选出一件适合明天晚宴穿的衣服，稳重，但却难掩锋利。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是在假设没有穿书的情况下，真实世界的孔缉远和闻越的独立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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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


第71章
　　在去拍卖晚宴以前，郁温雅和孔扬灵都非常的震惊。
　　“你自己去？为什么没有我们？”
　　孔缉远：“……因为嘉宾名单上没有你们？”
　　“不是。”孔扬灵豁然起身，差点连面前地早餐都给掀翻了，着急道：“我和郁总可以陪你去的呀！”
　　郁温雅也是心急火燎，“你自己去不安全的吧？你刚刚回来也不认识什么人，去了以后没有人陪你说话怎么办？要是有人想要欺负你怎么办？”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两人越说越是担心，当即竟是连饭都不吃了，急冲冲地上楼就要去换衣服打电话，塞也要塞两个名额进去。
　　孔缉远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风风火火，哐哐当当，心情复杂了好半天，终于道：“我是去看闻越的，你们想去看谁？”
　　蓦然间，两人停在原地。
　　就像是发条突然失灵，郁温雅和孔扬灵在原地僵了半晌，声音陡然拔高：“谁？！”
　　孔缉远要去看闻越。这件事直到他换好衣服出了门，郁温雅和孔扬灵都还格外地难以置信。
　　“我记得明明，昨天晚上我哥还说不认识闻越的？”孔扬灵梦幻般地喃喃。
　　此时的郁温雅还拥有着霸总惯有的事业心，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难道闻越手里面还有什么我没有办法给的资源？”
　　顿时间，两人陷入了久久地沉思。
　　但其实真要孔缉远自己说，他真的没有多想。
　　他只是觉得闻越的气质极其引人瞩目，虽然还没有密切地接触过，但是就从昨天与对方忽然对视的刹那，孔缉远的确被他牢牢地攥紧了注意力。
　　而随后他稍稍留意，诧异地发现闻越竟比他想象地还要复杂。只是一个照面间模糊的身影倏地就饱满了起来，在孔缉远的脑海中蓦然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如果有机会的话，孔缉远不介意跟他交个朋友。
　　只是在正常的情况下，想要见到闻越好像有点难度，他作为主办方不一定就会出席，更何况还是这样无用社交的场合。孔缉远在拍卖晚宴上独自喝了三杯酒，应付走了十个以上的宾客，却还是没有能见到他的踪影。
　　直到他准备离开的时候。
　　就像是初次见面时的那样，孔缉远才刚刚走出厅堂的大门，便撞见了静静站在栏杆边的闻越。不过这次他好像早就已经来了，背后有夜风吹拂，将他的头发吹卷在了空中。
　　有那么瞬间，孔缉远竟是觉得他在等自己。
　　“你是在等我吗？”于是他就这样问了。
　　孔缉远问得直白坦率，倘若对方说是，那皆大欢喜，他的确挺希望对方是特地等自己的；可若说不是，他多半也只是微微笑起来，礼貌地不会追问。
　　闻越道：“是。”
　　“等很久了吗？”孔缉远又问。
　　“没有很久。”
　　“那你怎么不进来找我？”
　　“人有点多。”
　　两人平静地一问一答，明明以前也没有过什么交流，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已经相处过多年的老友一般，随意而自然，没有半分的隔阂。
　　这很好，又很不妙。
　　老友意味着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需要磨合的点，默契而又自然。但既然都已经是老友了，多年以来都没发展成其他的什么，未来也更就不可能发展。
　　于是最后一句话，孔缉远没答。
　　两人就这样安静片刻，孔缉远最先让步，道：“出去说吧。”
　　没办法，谁让孔缉远最先被他攥紧注意力呢。
　　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孔缉远不是不介意跟他交个朋友。
　　他是想跟闻越交个朋友。
　　两人下楼的时候也非常安静，电梯很快就将他们送到大堂。孔缉远并没有追问他到底为什么会特地等自己，但是闻越自己说了。
　　“名单并不是我亲自拟定的，所以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会来。知道你会来的时候，就已经这个时候了。”
　　话才刚刚出口，孔缉远刚刚那种直觉愈发不妙。
　　等等，闻越又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些？
　　就好像是知道了孔缉远在初次照面的时候就被他吸引，他必须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摊开了说明白，这样两人就没有了朦朦胧胧地联系感，清晰得泾渭分明。
　　好似要印证他这样的猜测似的，闻越紧接着又道：“还有，我知道你是想问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嘘。”孔缉远忽然出声。
　　他不能再让闻越继续说下去了，食指按在他的唇瓣。
　　闻越的唇瓣并不像他的人，他明明沉默而又危险，但是唇瓣却不可思议地柔软与温暖。孔缉远抵着他的时候，他便静静地垂下了目光，从善如流地不再出声。
　　“你对于每个人都这样吗？”孔缉远问道：“就生怕别人看不到你一样，把自己的每个想法都剖析出来给对方看，还是说你需要得到别人的关注，所以潜意识里就会展现更多的自己？”
　　他说的这番话，其实有点暴戾了。
　　换做普通心思敏感的人，大抵会觉得非常难堪。孔缉远平时也并不这样，他锋利且冷淡，几乎从不这样对人说话。
　　但闻越的行为，莫名就让他觉得有些动怒。
　　这种火气不知道从何而来，好像那明明就是自己想要私藏的珍宝，他却对于任何人都是一副敞开胸怀的姿态，不论是谁都可以轻易地拥有他。
　　然而四周寂静。
　　直到孔缉远将手收回，闻越才平静地道：“我昨天看你的时候，你眼底就有些困惑。”
　　孔缉远顿住。
　　所以，是特地解释给他听的吗？
　　强烈的攻击性慢慢消散，孔缉远刚刚心里地那股子异常的感觉亦是终于沉落下去。两人并没有急着去开车，而是沿着街边散步。
　　“今天晚上有拍到想拍的东西了吗？”闻越问。
　　“没有拍。”
　　“是不喜欢？”
　　“确切的说，是没有第一眼看上去就爱不释手的东西。”
　　“所以你很看眼缘。”闻越微微点头：“我也是。”
　　孔缉远忍不住侧过头去，这下是真的困惑了。
　　闻越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非常的起伏不定。
　　并不是闻越自己有什么问题，事实上他总是寂静而内敛，像是沉匿在黑夜中地猛兽，在你远远与他对视的时候，其实并看不到他的獠牙和利爪。有问题的是孔缉远自己，他觉得自己的心情被对方随意的几句话便全然掌控。
　　他说特地来等自己，他的情绪便明快起来。
　　觉得和对方的交流像是老友，他觉得万分不妙。
　　以为对方对谁都是毫不遮掩的姿态时，他生气。
　　直到此时，他忽然说到“他也是”时，孔缉远又突然升腾起一点非常微妙的直觉，觉得两人的初次见面可能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否则在闻越的心底，又怎么会对自己产生如此深刻的印象？
　　因为有了深刻的印象，才会有后面的注意，才会有如今话题的默契。
　　对方甚至还敏锐得可怕。
　　“所以你到底想要知道吗？”闻越同样侧头，再次询问：“我以前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你？”
　　“暂时不要。”这是孔缉远第二次制止他的话题。
　　但是这次他的心情非常不错，微微笑道：“留点悬念，不然我们俩以后就没有联系的借口了。”
　　闻越点点头，道：“其他的借口其实也可以。”
　　“微信吗？”孔缉远极轻地挑眉：“其实我有你的电话，郁总给我的。”
　　虽然郁温雅也非常不情愿就对了。
　　“不仅仅是微信，微信归根到底只是一个工具。”既然都已经停在了这里，两人索性就没有再往前走，闻越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然后递给他，孔缉远自然而然地输入了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
　　“你看，现在我们已经加上了。”闻越道：“但是我们还是没有理由去联系，因为我们并没有事情可以说。”
　　“没有事情也可以聊天。”孔缉远提醒道。
　　“但是缺乏一段能够自然开启话题的关系。”闻越接着就道。
　　两人不由得抬头对视，忽的像是全都说到了心坎上。
　　孔缉远是真的很想跟他做朋友了。
　　在过来以前，其实他的想法也没有那么强烈的，说没有多想就是没有多想，即便闻越今天晚上没来，他也最多只是轻轻一晒，随后就将这件事情随意放下。
　　可闻越好像就是拥有这样的力量。
　　孔缉远才跟他说了几句话，就竟被他全然掌控，情绪几度起落，反常得压根都不像是他自己。
　　这还不发展点关系，他都没法跟自己交代。
　　可他的这个想法都还没有提出来，闻越便微微附身，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道：“有兴趣跟我试试吗？”
　　忽的狂风吹拂，孔缉远的瞳孔微微扩张。
　　他发现自己的确还是不够大胆。
　　他本来以为自己跟闻越初次见面，就算是以前对方从哪里认识了自己，但是总归还是陌生的。孔缉远想跟他交个朋友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冷静地冒进，觉得自己实在是把进度拉得有点快。
　　但是闻越直接无视那一百八十道台阶。
　　他想要什么就去追求什么，也向来不喜欢遮掩自己的想法。孔缉远在自己的情绪起起伏伏间有过的那个猜测骤然得到了证实，原来他并没有多想，闻越今天晚上的确是为他而来，为他解释，此时漆黑的眼底，也全是他的倒影。
　　于是孔缉远连呼吸都慢慢地轻了下来。
　　他很喜欢闻越这样看自己的目光，专注、庄重，不可容纳任何一丝其他的东西。孔缉远当然也不能辜负他的期望，于是微微点头，道：“好。”
　　“你想怎么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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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


第72章
　　对于自己性伴侣这件事，孔缉远以前也不是没有设想过。
　　他的要求极高，挑剔得近乎于严苛，甚至还要求对方拥有跟自己一样的习惯与癖好。所以这些年孔缉远永远只是设想，从来就没觉得自己真的能找得到。
　　唯独闻越，反反复复地在他癖好上碾压。
　　从第一眼见到开始，外貌、气质，说话的语气和方式，直到后面亲自接触过后的默契、从善如流，还有步步为营，孔缉远能够笃定，他绝对与自己合拍。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两人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都是没有经验，但是孔缉远就是显得比他生涩稚嫩，于是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由对方去士导……孔缉远以前从来就不肯轻易地交出掌控的权利，可此时真当交出去以后，这才发现闻越比自己想象的出色太多。
　　他能给到孔缉远想要的一切。
　　不论是轻缓地、剧烈地，抚慰地还是晦暗地，孔缉远当天晚上全都尝试了个遍，他在漆黑的房间里大口大口的喘息，浑身被汗水湿透，声音更是涩哑无比，到最后实在承受不住的时候，便用力咬在了闻越的肩头。
　　一夜未归，郁温雅和孔扬灵人都傻了。
　　昨天晚上收到孔缉远的电话说要很晚回来的时候，两人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孔缉远摆明了是要去找闻越的，找到了之后又孤男寡男的，他们俩不会有什么吧？
　　两人心头实在不安，辗转反侧，睡觉的时候连自己房门都没关严，想着待会要是孔缉远回来就能听到。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孔缉远压根就没有回来！
　　“远远！”郁温雅拨通电话的时候，孔扬灵蹭地下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和郁温雅一起紧张地接听，“你，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孔缉远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好像是在喝水，慢慢地咽完了以后才道：“待会就回，别担心。”
　　郁温雅和孔扬灵面面相觑。
　　这怎么可能不担心？
　　大清早起来的嗓音疲惫困顿，还非要说自己没什么事……
　　呆滞半晌，一股子无法遏制的愤怒和惊惧直冲天灵盖，郁温雅想到那场景差点当场昏厥，气愤道：“欺人太甚！”
　　孔扬灵更是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根本就无法接受自己等了十几年的哥哥，刚回来两天就被别人给糟蹋了，一时心痛如绞，激言激语，“我杀了他！”
　　闻越，不管放在谁的眼里都是个血雨腥风的人物。
　　他过往的经历书写起来，几乎样样都叫人触目惊心：刚成年的时候宅院内斗得昏天暗地，他独自面对诸多的陷害与针对，一举平息所有纷争，占据高位，从此以后整个闻家在他的掌控下杀伐果断，所向披靡，几乎是无往不胜！
　　对于郁温雅和孔扬灵来说，平日里的确挺值得敬重的，毕竟不是谁都有这样的能力写出这样跌宕起伏的传奇。
　　但是跟孔缉远在一起就不行！
　　孔缉远倒是觉得挺行。
　　昨天晚上的体验酣畅淋漓，孔缉远非常满意，满意到有那么瞬间差点都想给钱。闻越甚至就连事后服务也非常的好，非常符合他这个人呈现给孔缉远的感觉。
　　于是他结束了通话，懒洋洋地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镜内的人略带着点倦意未消的疲惫，可是眼角眉梢却是格外地餍足，染着点淡淡的薄红未散，就像是昨晚残存的余温。
　　而从脖颈开始，沿着锁骨一路往下，胸口、小腹乃至大腿根部，遍布着斑驳的痕迹。孔缉远知道闻越不是善茬，却没有想到他能凶猛到这种地步，几乎是要将人拆骨入腹。
　　很好，不管哪里看都很好。
　　他的心情越发愉快，等到闻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毫不遮掩地将大腿搭在他的身上，问道：“怎么样？”
　　闻越侧头看他。
　　他是先帮孔缉远洗完才自己洗的，对方的头发很软，擦干水珠以后还透着点漆黑的湿润，就这样随意地搭了下来。
　　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握住一缕发丝，在指腹间缓缓地摩挲着，随口应道：“嗯？”
　　不单单是头发，就连身体也很软。
　　他明明看起来如此锋利桀骜，可实际上到了某些时候，被折腾得像是能被肆意揉搓，眼底起雾，声音涩哑，薄薄的粉色几乎是遍布全身。
　　“我们现在算是建立起关系了吗？”
　　大抵是发现闻越并没有仔细去听，他掐着闻越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随后四目相对，闻越看到孔缉远带着愉快的笑意，明快而又晴朗。
　　“现在可以互相发微信了吧，闻越？”
　　闻越的眼底盛着孔缉远的倒影，片刻过后，几不可闻地低笑了声。
　　吃完早饭，闻越送孔缉远回去。
　　就这样短短的时间内，郁温雅和孔扬灵已经在家准备好了一百种狗男人制裁办法，就是可惜听到外面的声音急冲冲出来的时候，这些所有手段都还没有来得及实施，闻越的车就已经走了，只有孔缉远懒洋洋地站在门口。
　　“他，他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孔扬灵难以置信：“哥，他就是这么对你的？”
　　“怎么了？”孔缉远扭头问道。
　　“他为什么就不能把你送进来？”郁温雅勃然大怒，“再不济还不能看着你进门以后再走吗！”
　　孔缉远倒是不在意这些。
　　他想要拥有珍宝，而如今的发展早就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期，孔缉远心满意足。更别说方才是他催促闻越先走的，免得被郁温雅和孔扬灵杀掉了。
　　“你们别对他动手。”突然间，孔缉远提醒道：“不然我应该会很伤心。”
　　郁温雅&孔扬灵：“……”
　　“哐当”一声，两人手里面的狼牙棒掉落在地，满腹委屈。
　　不过即便如此，郁温雅和孔扬灵也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哥，你到底了不了解闻越，你看过他的资料吗？”眼见着孔缉远进门，孔扬灵连忙跟在他的后面，焦急道：“他很可怕的，就是看起来不动声色，但是能把你整到死的那种……”
　　“看过。”孔缉远点头道：“还挺带感的。”
　　孔扬灵：？
　　“我慕强加Top癌你知道吧？”孔缉远也不等她回答，道：“你应该知道，毕竟我们全家都是。”
　　孔扬灵：“……”
　　孔扬灵简直无法反驳，郁温雅也跟着急了，道：“但是他不是简简单单地那种强，他的侵略性太强了，你要是从此被他掌控了怎么办？”
　　孔缉远心说迟了。
　　他早就已经被掌控了。
　　不论是昨天在晚宴楼下起起伏伏的心情，还是在床上士动交出士动权的行为，孔缉远都清楚地认知到自己已经迅速地陷落了进去。闻越此人的确危险，可越是危险就越是让他无法自控，清醒地沉溺着。
　　而他这样的油盐不进很显然让郁温雅和孔扬灵束手无策，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跺脚道：“反正你俩要是在一起……”
　　谁知这时，孔缉远反倒是停下脚步，解释道：“我俩没有在一起。”
　　郁温雅&孔扬灵：？
　　按照孔缉远对于这个词语的定义，他们俩现在应该只是开启了微信聊天的模式而已，最多算是个炮友，甚至还只是一夜情的那种，闻越也并没有问他下次要不要继续，更是没有跟他约定什么时间。
　　想到此处，孔缉远其实还有点说不出来的躁郁。
　　“他也不喜欢我啊。”他如是道。
　　郁温雅&孔扬灵：“……”
　　两人直接傻了。
　　这话看起来倒是挺清醒的，孔缉远起码知道对方没有给出真心——不过想也知道，他们俩前两天才见面，顶了天就是个□□吸引，能有什么真心！一见钟情也不是这么见的好吗！
　　但是紧随其后的，两人甚至还有点愤怒。
　　闻越不喜欢……他凭什么不喜欢！
　　她们远远很差吗！
　　郁温雅和孔扬灵被气得当场梗塞，心目中闻越的分数再次掉得稀里哗啦。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闻越本人，此时的状态与所有人想象中的都不一样。他目送着孔缉远离开以后，也将车开了一段，但是并没有开回到家里，半途就停在了路边。
　　马路旁边是长长的花圃，然而花圃中间还藏着台阶，沿着台阶往下便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这条沿着护城河修建的石板路是特地供人散步休息的，此时正有不少的人像是刚刚结束晨练，在阳光中一面擦着汗水，一面说笑着往回走去。
　　微风吹过水面，又迎面朝着闻越吹来。
　　闻越有着同样的清醒与理智。
　　于他而言，轻易地喜欢上一个人好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他的心思深邃而又复杂，对于待在自己身边的人向来是慎之又慎，非得经过很长时间的挑选与考验。
　　但是又好像是他的特性。
　　他要么就是极端地保持着距离，要么就是第一眼便知道合不合适，就像是昨天跟孔缉远说的那样，他很看眼缘。
　　孔缉远恰好就合了他的眼缘。
　　这样的感觉还和当时他将闻嘉采和舒夜阑留在自己身边时的感觉截然不同，当年他的感觉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东西都无法在心底留下痕迹，虽然觉得挺喜欢那两个小孩，但是在彼此双方都还不熟悉的时候，也就仅仅是如此了。
　　唯独孔缉远不同。
　　对方猛然撞进眼底的时候，竟是瞬间挤占出了自己心里其他所有的东西，蛮横而霸道地占据了全部地盘，不由分说地砸下深深地烙印。
　　所以他很喜欢他。
　　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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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


第73章
　　从心底上来说，眼前这段关系其实并不能满足两人的需求。
　　彼此都非常清楚，那天将孔缉远送回去以后，没多久对方就发来了微信消息。
　　当时闻越正好走到门口换鞋，闻言淡淡扫了眼屏幕，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也是正好，孔缉远发完信息以后也想直接拨电话来着，他觉得微信是微信，声音是声音，留完言不代表他就不想听对方说话，所以他就拨了。
　　而闻越的举动让他不由得顿住。
　　“闻越。”孔缉远的声音好像噙着点笑，“你觉得不觉得我们很有默契？”
　　的确如此。
　　两人的相遇又是奇妙又是不可思议，大部分的人在择偶或者是交友的过程中总会遇到三观不合或者是让人恨不得啖肉饮血的对象，这其中当然也有契合度极高的，但是在茫茫人海之中，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遇到那个与自己契合的人。
　　而孔缉远和闻越遇到了。
　　不单单是遇到了，甚至默契程度还高到不可思议，初次的照面就没有陌生的感觉，稍作交谈便能够放下全部的戒备、给出自己所有的信任。
　　就连床上床下、日常生活中的小习惯，好像也格外地吻合。
　　于是闻越慢慢地走向阳台。
　　阳台外面便是别墅的院子，院子里面此时正盛开着夏季的花，有风吹拂的时候便夹杂着点夏季的燥热与香气，跟自己今天回来时特地停下来去吹风的感觉有点相像，但是又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才刚刚送孔缉远离开，想的东西更加偏向于深沉与悠远，他的心并没能完全地定下来，其中还夹着一些倘若事情偏离自己预想轨道以后的晦暗。
　　但是此时不同，就在听到孔缉远声音的刹那，他就已经静了下来。
　　“嗯。”他简单地应道。
　　孔缉远并不会因为他回答的短促，就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给中断。他在做决定这个方面似乎总是显得更加强势，更或者说是闻越的肆意纵容。
　　“那你应该知道我原本也是想给你打电话的。”
　　“我知道。”
　　“这样频繁的互动会让你觉得厌烦吗？”
　　“不会。”
　　两人有搭没搭的聊着，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有营养的话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够自然而然地接下去，聊得顺畅、舒适，没有半点的不自在或者阻塞。
　　直到最后，话题终于命中关键，孔缉远直接问道：“闻越，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段关系还能维持多久？”
　　其实并不能多久。
　　双方看似冷静而理智，但其实都在往对方的方向走着，即便还并没有走多久，却几乎是已经近得只剩下一张薄纸的距离。
　　这样的薄纸，单看的时候抽离起来很困难……最起码舒夜阑是这么想的。
　　舒夜阑最近有点轻微的困惑。
　　他坐在办公室里，望着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工作，揉了揉因为通宵而有些疲惫地脸，最后实在没忍住扭头去问闻嘉采：“舅舅最近很忙吗？”
　　闻嘉采今天是来看舒夜阑猝死没有的。
　　前段时间集团内开启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策划是闻越亲手做的，但是执行落在了舒夜阑的手里，舒夜阑其实自己也很珍惜这个机会，于是这段时间拼命地加班。但是遇到难题的时候，他还是很想要咨询下舅舅的意见。
　　“我觉得应该挺忙的。”闻嘉采点头：“最近都没怎么看到回家。”
　　“……”舒夜阑问道：“那你自己回家了吗？”
　　闻嘉采：“……”
　　“我最近天天回家好吗！”闻嘉采说到这个问题就不服气了，“小叔是真的不在，没事我骗你做什么！”
　　“可是我最近也没有看到舅舅做其他的项目？”舒夜阑问。
　　“说不定是在谈恋爱呢。”闻嘉采安慰道。
　　舒夜阑一梗，并没有被安慰到！他甚至突然还有点诡异地相信了这个说辞，觉得舅舅好像也到了年纪了……但是就他这副血雨腥风的样子，真的有人敢喜欢他吗？
　　在这个念头升腾起来的刹那，舒夜阑和闻嘉采心头同时咯噔一下，面面相觑。
　　如果说别人谈恋爱得到得会是幸福和快乐，那么和闻越谈恋爱，通常情况下付出代价的并不是闻越本人，而是对方。
　　他需要承受闻越所有的黑暗与暴戾，接纳他全部的占有与掌控，这就是为什么明明闻越站得如此之高，大部分的人看到他却只有害怕，没有半点喜爱的情绪。
　　最为可怕的是，倘若闻越自己真的喜欢，那对方便没有半点逃脱的余地，这往往会让对方感到愈发地恐惧。
　　所以其实两人对于闻越谈恋爱的这件事都没有什么信心。
　　但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张薄纸真正抽离的时刻，来得比想象的还要快。
　　孔缉远刚刚把自己在国外的公司迁移回来时，不但有各种各样的手续和流程要走，还要面对新的市场和全新需要经营的人脉，所以没有跟闻越在一起的时候，他基本就是在跑各种饭局。
　　外界对于孔缉远的猜测也非常多。
　　孔家的流言尚还在外面经久不衰，大家实在拿不准郁温雅对于孔缉远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有的人谨慎观望，而有的人在打如意算盘，每逢遇到这种情况，孔缉远皆是轻轻笑着，什么话都不说。
　　若是有人仔细去看他眼底的神色，必定会看出来，有些近乎于恣睢的随性。
　　就如同郁温雅一样，孔缉远不在乎流言。
　　真正拨开迷雾找到真相的人，才是他真正想要找的聪明人，也只有那样的人才值得他费心费力地去合作。
　　于是这些日子以来，其实被他看上的并不多。有的时候孔缉远站在酒会热闹的桌边，总有些挑菜似的索然无味，因为大部分的菜品并不优质，拙劣但是自我感觉良好，尤其是在见过闻越以后，他的眼光便愈发的苛刻。
　　甚至还有一些菜品，自以为是到近乎于天真。
　　恒野集团便是这样的存在。恒野集团现在的老总乃是这家集团的创始人，听说前段时间大刀阔斧整合了轻奢市场头九家的品牌，如今风头势不可挡。
　　本来按理来说，像孔缉远刚刚打开国内市场的时候，恒野集团完全可以凭借自己此时庞大的力量来完全阻拦他进入市场，但正是因为摸不准他和郁温雅的关系，生怕他背后还有更加庞大的孔郁集团作为支撑，恒野老总便只打算先来套套近乎。
　　他套近乎的时候，还带了个冷峻而英俊青年。
　　这位英俊的青年听说是恒野老总钦点的继承人，恒野老总非常喜欢他，时常把他带在身边，能力也是非常出色。
　　见到孔缉远的时候，恒野老总跟他热情地打完招呼，回头便叫这位青年与孔缉远独自聊天，笑道：“孔总，你们都是同龄人，聊起来话题肯定比跟我这种老头子多。”
　　然而等他走后，融洽的气氛陡然变化。
　　这位青年的性格与他外表同样的锋利且具有攻击性，他不像恒野老总那般虚与委蛇，开门见山地便想将孔缉远手底下的东西合并到恒野集团去。
　　“孔总，我知道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计划安排，这很好猜，轻奢市场无非就是这么大一块地盘，但是有恒野集团在的情况下，现在进入市场是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我想你也不想一直依赖郁总吧？”
　　孔缉远微微笑着，背脊放松地靠着沙发，认真地听他讲着。
　　……就，真有意思。
　　他理解面前的青年在他这种年纪该有的好胜心和事业心，自诩才华横溢，聪明绝顶，于是做事情从来都是横冲直撞，很少给自己留下迂回的余地。
　　但渐渐地，对方好像也感受到了孔缉远无言的情绪。
　　他讲到半途的话题被迫中止，不由得皱眉道：“你在嘲笑我？”
　　“有吗？”孔缉远诧异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是没说，可他的笑意已经非常明显了！就像是在看待一个取得成绩后洋洋得意的小孩，他当然不会出言打断，可天然就带了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位青年不由自主地升腾起点恼怒的神色，道：“你大可不必这样，如果有问题的话请你直接指出来，我这是在与你认真地探讨。”
　　“好。”孔缉远知道他觉得自己不尊重他了，便笑了下，道：“那就从头开始吧。”
　　没等这位青年问为什么从头开始，孔缉远便接着道：“你从第一句开始就错了。”
　　青年一愣。
　　他的确有些淡淡的自负与倨傲，但是这种倨傲全都建立在他过往的成绩上，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听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第一句话就错了这种指责。
　　他觉得孔缉远实在狂妄，狂妄得他气血上涌，当场就要发怒。
　　但是孔缉远也的确有狂妄的资本。
　　他并没有教小孩的心思，只跟他说了前三句话为什么会错，言简意赅，然而以这位青年如此聪明的脑子，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关键，他怔在原地，英俊的脸颊倏地涨得通红。
　　然后孔缉远就又笑了。
　　这次他笑意里面的意味非常明显：他压根就不想跟青年这样自作聪明的人浪费时间，他希望他别再在这里碍眼。
　　但是莫名地，青年并没有走。
　　大抵也是不想还有再像青年这样的人缠上自己，后半场孔缉远索性站起来了，他不再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时，骤然显得锋利而又夺目，不管任何人上来都是气场全开，竟是惊得所有前来的老总哗然变色。
　　青年的脸色也慢慢变了。
　　他就站在旁边一直盯着孔缉远，起初脸上还有些遏制不住的恼怒与羞愤，可越到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孔缉远这肆意但所向披靡的状态所影响，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竟是到了最后都没能消散。
　　直到酒会结束的时候，他好似陡然惊醒般，豁然起身。
　　他听到孔缉远在打电话了，应该是有人来接他。于是青年的攻击性瞬间再度升腾，他执着地跟在孔缉远的身边，非要与他并肩而行去送他，甚至心里还莫名地起了攀比与嫉妒地心理，想要看看来接他的到底是……
　　就在这时，孔缉远走出会场的门，顿时便看到了安静等在走廊的闻越。
　　有那么瞬间，他好似回到那次拍卖晚宴结束的那天。
　　那时孔缉远为了寻找闻越而来，但是在场内却并没有找到闻越的踪迹，就在他以为闻越都不会来了的时候，闻越却其实早就站在外面静静地等他。
　　随后，他漆黑的眼睫轻轻掀起。
　　倏忽间，好似万籁寂静。
　　明明就在方才推门以前，青年知道外面有人在等，还在故意噼里啪啦地说一大串话分走他的注意力，彰显出他们两人的关系或者亲密……
　　可是此时此刻，孔缉远的耳中突然就没了其他的声音，他的眼底只有闻越的存在，满世界都成了虚幻的泡影。
　　他屏住呼吸，走上前去仰起头来，轻轻地问道：“可以吻我吗？”
　　背后的青年唰地脸色惨白，也不知道是因为认出了闻越还是因为孔缉远的这句话，霎时间都以为闻越会朝着自己看过来。
　　这应该是正常人的反应，看着自己来接的人身边突然跟了个动机不纯的陌生男性，不论怎么样都会多看几眼的。
　　但是一眼都没有。
　　就跟孔缉远看到他时的瞬间一样，闻越等的是他，世界里也就只有他。他的眼底倒映着孔缉远的影子，注视半晌，微微附身，深深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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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


第74章
　　时间又好像回到了第一次确定关系时的拍卖晚宴那晚。
　　那天晚上两人慢慢地沿着街边散步，四周的气氛静谧而又沉寂，随后闻越平静地向他剖析了自己，孔缉远轻微地晃神，觉得自己忽然如获至宝。
　　而今天晚上就像是当时情形的再现。
　　明明起初在等他的时候，闻越什么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讲，外表看起来依旧无比的安静，后来的那个吻也是耐心而安抚，可就在两人分开的刹那，孔缉远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底，倏地就像是陷进了漩涡。
　　闻越来得早，那便不可能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不希望孔缉远身边站着任何其他的男性，但是他也实在对这些幼稚男性的挑衅提不起半点兴趣。他只是突然之间，前所未有地想要拥有孔缉远。
　　于是那漩涡暴戾而狂躁，像是极其剧烈的风暴。孔缉远清晰地读懂了里面的情绪，起初有些轻微地晃神，可是紧随其后的，便是同样强烈的震撼和狂喜。
　　他等待已久的事情，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于是后面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酒店套房里面的吻便不再那样的耐心细致，他来得猛烈而又汹涌，逼得孔缉远大口大口地喘息。可就连这样的喘息声，转瞬间也被骤然淹没在滚烫而炽热的气息中。
　　孔缉远浑身汗湿，睫羽被濡得什么都看不真切，他恍恍惚惚地好像摸到了闻越随手扔到枕头边的细细缠绳，旃檀冰凉的触觉突然触碰到他的皮肤，带得他忍不住浑身一个颤栗。
　　而等到所有结束以后，孔缉远坐在床边喝水，闻越蹲在他的面前看他，指腹缓慢地摩挲着他的掌心。
　　孔缉远微微低头，便能看进他乌沉晦暗的眼底。
　　如果说以往的闻越不动声色，竭力克制，那么现在的他便是再也没有任何的隐藏，他的骨子里暴戾恣睢，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要汹涌危险。
　　片刻过后，孔缉远突然笃定道：“你喜欢我。”
　　“是。”闻越并不遮掩。
　　“那如果我接受不了呢？”
　　“你会吗？”闻越淡淡掀起眼睫。
　　孔缉远骤然顿住。
　　两人的交流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直接问的。孔缉远想什么就说什么，闻越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双方共同的默契，是他们天生对于彼此的信任。
　　可闻越最后的那句话，依旧令他瞳孔微扩。
　　没错，他的确不会。
　　他甚至爱极了闻越要他付出的全部代价。
　　他情愿被捆绑、束缚，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接受闻越所带来的那些黑暗与暴戾。他甚至可以笃定，倘若自己身上也有这些东西，闻越亦是会甘之如饴。
　　这大概就是他们俩那么喜欢对方的原因。
　　不仅仅只是什么慕强或者Top癌，还因为对方身上实在有太多戳中他们癖好的特质，这些特质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极端危险，避而远之，唯独他们俩像是就为彼此而存在，偏偏被这些东西所强烈吸引。
　　“所以说，我们目前的关系失效了。”孔缉远道。
　　“嗯，微信不能聊了。”闻越无所谓，“反正都是打电话。”
　　“可以，反正我不喜欢网恋。”孔缉远道。
　　闻越顿住，忽的轻笑了下。
　　他把微信聊天看做是网恋。
　　孔缉远的确是这样想的，他从来不信任只出现在聊天软件中的所有关系和暧昧，那充其量只能叫信息交换。他想要的感情必须拥有肢体的触碰，不论是拥抱还是亲吻，他想要时时刻刻地看着对方，想要浓烈的掌控和占有。
　　当时所有的什么微信电话，都只是产生这段关系的借口而已。
　　于是他认真地道：“我没有开玩笑。”
　　“我知道。”闻越微微点头：“那我们一起住吧。”
　　孔缉远不由愣住。
　　闻越起身，好似早就准备好了全部，平静地道：“这样就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
　　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孔缉远和闻越自己并没有这种感觉，他们从初次见面开始就好像已经深陷其中，这段时间走的每一步都极其地缓慢。
　　但是对于郁温雅和孔扬灵来说，听到这消息直接炸锅。
　　“你要打算搬出去？”
　　孔缉远将自己写好的地址递了过去，盛情邀请道：“以后常来做客。”
　　郁温雅&孔扬灵：“……”
　　郁温雅直接当场昏厥，孔扬灵勉强撑住了，但也是被震得摇摇欲坠，声音难以置信：“和，和闻越一起吗？”
　　“对。”孔缉远眉梢微动，还问了句：“你看我像不像追星成功？”
　　郁温雅&孔扬灵：“…………”
　　追个屁呀！
　　绝了，真的绝了。
　　天知道这段时间郁温雅和孔扬灵到底有多纠结，她们在知道闻越不喜欢孔缉远以后，简直就是坐立难安，一会觉得闻越不喜欢孔缉远也好，免得孔缉远遭受危险；一会又觉得这样怎么行呢？孔缉远是会伤心的呀！
　　可这才过了多久……所以这根本就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这根本就是你们两口子玩的情趣是吧！
　　郁温雅和孔扬灵被气得当场不想说话，甚至打算不给孔缉远做晚饭以表达自己的愤怒！孔缉远觉得好笑，打电话给两人叫了份外卖，随后又好好地安抚了一阵子，这才打算上楼。
　　“对了。”走到楼梯口，孔缉远又道：“在此前，我应该还会出门一趟。”
　　现在就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弄清楚。
　　所以当时闻越到底是如何认识自己的？
　　这件事孔缉远打算在度假的时候再问……或者说，其实他不用问，闻越知道他想知道，必定会主动告诉他的。
　　而除了郁温雅和孔扬灵以外，最为震撼地还有闻嘉采和舒夜阑。
　　这两人甚至都还不是同个时间段发现的。
　　闻嘉采最近都在外面疯玩不见人影，舒夜阑因为近期项目实在是做得要吐血了，不得已去请教闻越，这才发现闻越在准备搬家。
　　他的东西其实还挺多的，但是最多的并不是衣物，而是从幼年走到现在比较重要的一些纪念品，就好比他成年那一年收到的一个金质皇冠。
　　舒夜阑看到这东西就被吓了一跳：“这，这不是……”
　　“嗯。”闻越微微点头：“我记得，你送的。”
　　“不是！”舒夜阑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年还会送这么中二的东西，在看到的瞬间脚趾抠地，已经完全尬住了，“舅舅你要把他带去哪儿啊？”
　　“去新家。”闻越顿了顿，道：“我会告诉孔缉远这是你送的。”
　　毕竟闻越从懂事开始就已经不玩这种东西了。
　　舒夜阑：“……”
　　舒夜阑大感震惊，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社死好，还是为闻越去新家的事情难以置信，脑袋当场宕机，好半天才蓦地惊呼：“新家？！”
　　所以舅舅他是真的谈恋爱了？
　　甚至还谈成功了？
　　舒夜阑的脑子里面有万般的念头疯狂冲涌，有愤怒的有匪夷所思的还有觉得世界毁灭的，但是到了最后全都如同烟花般地炸开，他瞠目结舌，良久地失去了语言。
　　直到后面闻越都收拾东西走了，他坐在沙发上好似才缓缓回过神来，终于明白了自己复杂的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嫉妒舅舅说出“新家”这个名词，原本舅舅是只属于这个家的，是他和闻嘉采和支柱，但是现在，好像已经被别人所拥有。
　　但是他也衷心地为舅舅感到高兴，因为真的有人能够不顾所有的算计、黑暗亦或者是危险来拥抱他，那必定是非常爱他。
　　舒夜阑心头酸涩无比，默默流着眼泪，明明脑子里面疯狂想的是为失去的舅舅而放纵伤心几天，但是手上已经不由自主，开始为舅舅的新家添置家具。
　　而闻嘉采则会更惨一点。
　　他说是出去玩，其实更多的还是躲避舒夜阑，就自从上次关怀了一次舒夜阑以后，他非要让闻嘉采陪他去上班，闻嘉采被吓得当场跑路，到现在才回来。
　　当然，要不是因为他直觉自己再不回来可能会被揍，说不定还会玩得更久一点。
　　那时候孔缉远正好也过来了，正在帮闻越收拾东西。
　　有大部分的贵重物品已经搬了过去，剩下的就是些衣服，孔缉远蹲在地上一样样的帮他仔细折起来。
　　闻越不经意回头，忽然就看到他柔软的发顶，白皙修长的脖子，以及微微附身时贴在衣服下曲线流畅的背部。
　　他知道孔缉远其实本不是那么喜欢收拾这些东西的性子，要是按照他真实的脾气，都是胡乱揉成一气，可偏偏他此时的心似乎莫名的静，就算再怎么做都无所谓。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闻越的视线，孔缉远抬头来，轻缓地眨了眨眼。
　　安静片刻，闻越附身吻他。
　　没什么别的，就是想吻他了，孔缉远才刚刚站起来，就被他扣住他的后脑勺，一股子浓烈的气息便陡然灌满了口腔。他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直接被逼到背抵住门框，从善如流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有个优质性伴侣的感觉就是这样，百腻不厌，甚至哪儿哪儿都喜欢。可谁知孔缉远才刚刚紧闭双眼，外面突然传来“啪嗒”的一下，不知道是谁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闻嘉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本来兴致冲冲上来找闻越，结果突如其来就撞见这样劲爆的画面。
　　闻嘉采：“……”
　　他人都傻了，眼见着孔缉远看过来的时候，眉眼里还带着没有消散的绯红和餍足，更是浑身一抖，随后慢慢地、僵硬地退后了几步，转身就跑！
　　啊啊啊啊啊啊！是他的小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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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


第75章
　　闻嘉采实在是太激动了。
　　他对于这件事其实比舒夜阑要敏锐得多，谁让他平时没事儿做呢，脑袋上的小雷达尽用来整这些没用的东西了。所以他早就觉得，闻越应该的确是在谈恋爱，而且是在追。
　　结合他一些参加酒会的朋友说的，回国没多久的孔缉远每次都会有人来接，接他的车特别像他小叔的那辆……那小叔追的人可不就是孔缉远吗？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家里看到小婶婶！
　　孔缉远目送着他一路狂奔，却以为他是受不了刺激，扭头有点无辜地看着闻越。
　　“不用管他。”闻越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了，淡淡收回目光，“他只是太开心了。”
　　孔缉远莫名想笑，心情大好地揉了把闻越的脑袋。
　　闻越其实比他高上不少，就连对方伸手地时候自己都得微微低头，但是他好像格外习惯似的，直到他都做完这一套动作，这才轻轻地勾了下唇，道：“走吧，出去再说。”
　　东西收拾好了，孔缉远先上了车，闻越则是静静站在门口等了会。一直到刚刚激动跑出去的闻嘉采手舞足蹈一圈又跑了回来，猝不及防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闻嘉采下意识头皮一紧，不敢当着他的面乱舞了，“小叔。”
　　闻越倒也没多说什么，目光淡淡地掠过，随后便道：“我要走了。”
　　“是要搬家吗？”
　　“是。”
　　“那小叔你的新家地址在哪里，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你今天搬东西过去需要收拾吗？我可以帮你们收拾！我整理能力超强的！”
　　“不用，我们会先去度假。”
　　“好的，那小叔我送您。”两人一番简短的交流……主要还是闻嘉采的卖乖以后，闻嘉采听话地夹着尾巴跟在他的背后，但是没多久还是按捺不住，兴奋道：“小叔，那我以后可以当面叫他小婶婶了是吧？应该可以吧？没错吧没错吧！”
　　虽然他刚刚已经叫了……
　　但是，闻嘉采觉得这种事情必须要亲耳听到闻越说出来才能放心！
　　他主要在激动之余，还是觉得有点梦幻，不管是闻越抱孔缉远时替他垫着后脑勺的姿势，还是送他走的时候即便上车了都还要亲吻他的手背，无一不展露着闻越的耐心与纵容……就连自己都没被这么纵容对待过好吗！
　　闻嘉采又酸又是感动，顿时有种终于看到希望曙光的激动，没忍住噼里啪啦地就说了一大串，从大门口走到客厅这么一小段路，都已经快把他们结婚的时候放什么歌都想好了！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闻越一直漫不经心地听着，直到他叽叽喳喳得差不多结束，这才说了句：“再等等。”
　　“怎么还要等等？”闻嘉采不赞同的道：“咋地，你还能不给人家名分吗？”
　　当时他这句话只是随便说说，觉得怎么样也不可能吧，人都来家里住了这么久了，甚至刚刚还被自己撞见热吻呢，这还有什么可等的？
　　可谁知紧接着，他就听闻越道：“不是我不给。”
　　闻嘉采猝不及防，停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他小叔人都还没有追上？
　　这句话造成的冲击实在有点大，闻嘉采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竟是完全反应不过来。
　　可即便随后意识慢慢回潮，他也觉得这不可能吧，就先不说住不住吻不吻的问题，如果关系还没确定的话，按照他这段时间对于孔缉远此人的了解，对方也不可能主动来到这里帮闻越收拾东西的吧？
　　更何况，他们这是要出去度假，是准备同居了也！
　　但，偏偏他去看闻越那完全没有什么起伏的神色时，又觉得小叔完全没有骗自己的必要，而且小叔平日里也绝对不会说谎的。要么不说，可一旦说，是什么情况他就会说什么情况，从来就没什么敷衍或者是遮掩的意思。
　　于是闻嘉采脑子里面拼命地转动片刻，最终还是不由得流露出一点迷茫的神色。
　　或者是说，难道只是他小叔一厢情愿？孔缉远被他纠缠，敢怒还不敢言，最终只能委身屈服，要是不答应甚至还有可能被囚禁起来，失去自由……按照他小叔这疯批的脾气来看，好像还真的有可能发生？
　　……妈惹，不要这样啊，这是犯法的！
　　而且他是真的想在他有生之年看到小婶婶进家门啊！
　　这是真心话，闻嘉采顽劣是顽劣，却是真的喜欢他小叔。他们闻家多惨啊，那么大个家族，本来就没几个活的，除了自己和舒夜阑，还有谁能去陪伴小叔呢。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外面很多传言都说闻越此人性情可怖，就是活该这辈子都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是闻嘉采就从不这样觉得，他从小就生活在闻越的身边，深刻地理解到上天就究竟多么不眷顾他们，才会将闻越逼到现在这种地步。
　　他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他小叔也是很值得被爱的。
　　想到这里，闻嘉采莫名就升腾起一股子伤心，险些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但是他闻嘉采绝不认输，就算身处如此逆境，只要有任何一点希望就绝对不会放过，于是立马就去给孔扬灵的微信上发了条消息，问道：“你哥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不行，他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必须要亲自去跟小婶婶沟通下才能做工作。反正只要他心不死，就算连孔缉远自己都否认，闻嘉采这CP头子也绝对不倒！
　　可谁知信息才刚刚发出去，他突然发现闻越已经停了下来，正神色散漫地看着他。
　　就在刚才，其实闻越都还有话没有说完的，但是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陡然闻嘉采的脸色就变得如此精彩。他也没有出声阻止，静静等他变来变去精彩结束了以后，终于接着道：“……是结婚的事情我晚几天才会提。”
　　闻嘉采：“…………”
　　其实称呼这个问题，每个人出口的时候都是按照自己喜好来的，只要意思差不多那就行了，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至于闻家呢，虽然闻嘉采和闻越没有沟通过，但是想来都是刻着同样的基因想法也应该差距不大。闻嘉采就是觉得可能在闻越面前，小婶婶肯定是柔情蜜意在下面的那个所以才叫做小婶婶嘛！这不是大家的共识吗？
　　结果他小叔就……尼玛的，谁问你结婚不结婚的事情啦？！
　　闻嘉采敢怒不敢言。
　　但是侧面看来，说明闻越是真的很认真，不论是对待孔缉远还是家人，他希望这个称呼不止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真正正以后能够伴随一辈子，能够代表家人的含义。
　　所以虽然才刚刚追到手就打算结婚这种事情，看起来控制欲还是有点变态……不过算了，小叔谈个恋爱不容易，只要小婶婶能够接受，一切随他吧。
　　就这样，闻嘉采心里再是憋闷，也还是努力按捺着，一直到闻越都已经走到了车边，忽然问了句：“你最近好像回家回得很主动？”
　　“！”闻嘉采立马挺起胸膛：“那当然，我最近特别乖！”
　　……个屁！
　　他一般说自己乖的时候，闻越都是不会信的，这么多年了对方到底什么样的情况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态，他心里一清二楚。只是他当时也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头。
　　“小叔再见！”
　　闻嘉采在背后规规矩矩地目送着他，直到见到车身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以后，这才在心底欢呼一声，就跟松了绳子的狗子似的哒哒哒冲回屋扑倒在沙发上，自由玩耍！
　　最主要的还是叫上他那群狐朋狗友，他都在他小叔面前这么卖乖了，接下来的时间不好好玩玩怎么行，他知道他小叔这次跟小婶婶出去多半就是度蜜月，指不定很久很久才会回来，那这次他完全可以去大更放肆的地方，嗨他那么个十天半个月！
　　朋友们的讯息也回得很快。
　　其实闻嘉采在外面玩的时候通常没什么架子，圈子又跟孔扬灵那边挺高的重合度，所以朋友的质量通常而言都还挺高，听说他在家的时候，顺路的人还说过来接他。
　　闻嘉采欣然应允，心情愉悦。
　　但是直到第二天清晨，当他真正到达目的地时，却是骤然僵在原地，笑不出来。
　　目的地其实很美，听说是国外某贵族留下来的一栋城堡，这些年人主人并不居住，但是修缮和维护得很好，直到前段时间前主人因为账务问题没有办法维持高昂的维护费用，便转手卖给了国内某位富豪。
　　起初闻嘉采并不知道这位富豪到底是谁，只知道他拿到这么大栋城堡以后偶尔还会对外开放，非常适合玩耍，来的时候跟朋友们激烈讨论，也都非常亢奋。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富豪不是其他什么大腹便便的商人，是他最熟悉最敬畏的人。
　　闻越和孔缉远从前面的车出来，正正好就停在他们对面。
　　甚至闻越好像对他会出现在这里半点都不感到奇怪似的，眉梢淡淡一挑，“怎么，你就这么喜欢你小婶婶？这么远都要跟过来？”
　　闻嘉采：“……”
　　直觉告诉他，他最好不要随便承认，否则会死得很惨。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样抓个正着，他甚至孤立无援，他的那些朋友们在下车时看到闻越的瞬间就被吓得直接消失，方圆这么大块地方，就只剩下他孤零零地面对他小叔。
　　闻嘉采双腿一软，差点“噗通”一声直接下跪。
　　“小叔！”他的眼底饱含泪水，为自己几个小时前的撒谎行为痛心疾首，“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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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


第76章
　　闻嘉采，服了。
　　他是真的服了，万万没有想到他做了那么多的准备，甚至还主动想回家挨一顿打换来这样的玩耍机会，结果直接被当场抓获！
　　这还要他怎么玩！他到底怎么玩！
　　偏偏他小叔神色平静，也并没有责怪他还是怎样，发现他憋着口气走在自己和孔缉远背后的时候，还淡淡侧头扫了他一眼，道：“你自己玩去吧。”
　　闻嘉采瞬间疯狂摇头。
　　就算闻越是真的不介意这件事，他也不敢。
　　当着小叔浪和背着小叔浪那完全是两码事，更何况闻越要是真的有时间的话，跟着他玩也挺好的……只要他们不嫌弃自己当电灯泡就行，再不济自己还带了游戏机呢！
　　“没关系，把你朋友们也安顿好。”闻越接着道：“我到时候求婚的时候还需要点观众。”
　　闻嘉采：“……”
　　他惊恐地看向孔缉远，心说你当着小婶婶的面说求婚的事情真的好吗？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应该要给个惊喜才对吗？
　　但是好像不管他说不说，小婶婶都并不是很惊喜的样子，他只是心情很好，眉梢微挑，询问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观众来着。”
　　“来都来了。”闻越道。
　　闻嘉采：“…………”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朋友们宛如求婚现场的挂件，有没有都不重要，小叔他关心的只有他们自己！
　　闻嘉采，过往十几年内一直都觉得小叔需要人爱值得被爱，倘若哪天真的喜欢上了谁，自己毕竟会兴高采烈的祝福，甚至在舒夜阑觉得很不舒服的时候，都还特别心大的劝慰让他不要这么小气。
　　但是现在，闻嘉采终于体会到了舒夜阑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只是短暂地被爱了一下！
　　闻嘉采气得直哆嗦，流着眼泪再次打开孔扬灵的聊天框，觉得自己必须要将小婶婶的联系方式拿到，就算他小叔不爱他了，但是他依旧可以通过小婶婶重新打入他们的新家庭，他永远是他们最爱的侄儿！
　　然而当他想要催一催孔扬灵怎么还不回复自己消息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新发出去的消息前面，多了个红色的感叹号。
　　闻嘉采：？
　　他后知后觉，怒摔手机：孔扬灵也是个小气鬼！
　　孔扬灵岂止小气，现在甚至还有点麻木。
　　真的，她觉得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足够强了，在知道孔缉远雷厉风行地搞定了闻越，刚刚还说对方不喜欢自己，转头就说要和他组成家庭的时候，她就已经经历了这辈子最大的风浪，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事情可以摧毁他！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有求婚。
　　对，孔缉远之所以完全对闻越的求婚没有半点惊讶，主要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就在确认两人短期关系结束的当天，他就已经准备开始和闻越发展长期关系，甚至在还没有完全搬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跟郁温雅和孔扬灵商讨起了这件事。
　　“等等！”郁温雅听到一半，就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为什么是你准备求婚？闻越呢？就这么把你带走了婚都不求的吗？”
　　话都还没有说完，同样有这个想法的孔扬灵就已经开始感到愤怒了。
　　“没事。”孔缉远倒是一如既往地镇定，“他也会准备的。”
　　郁温雅：？你们为什么求婚还要搞两套。
　　“没办法。”孔缉远笑了下：“我想的东西他肯定也会想，就像他想的东西，我也总是会去想一样。”
　　郁温雅&孔扬灵：“……”
　　绝了绝了，真的是什么东西都能被他俩给弄成情趣！
　　那行吧，儿大不中留，那就准备吧。
　　孔扬灵在心如死灰的帮他哥准备求婚的过程之中，觉得这次自己要是还能坚强的挺过去的话，那真的就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够摧毁自己了，亲手把自己心爱哥哥奔向他人的现场都准备好了，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这更虐的事情吗？
　　哦，还有结婚。
　　Mmp。
　　所以事实上，求婚这件事本质是两人都知道的一种交换。
　　他们交换的并不是什么承诺——这种东西两人心里有数，只要有坚定地爱意存在，那么更多的口头的东西不过是一种简单的表达手段，和他们说早安和晚安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只是在把每一件事情都变得有趣。
　　感受这种默契得到印证的过程很有趣，听着对方叫自己的名字时很有趣，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看过来、随后自己也回头对视的瞬间很有趣，甚至于只是听对方跟自己说自己早就已经猜到的事情，仍然非常有趣。
　　所以现在孔缉远就更想知道，他当时到底是怎样认识自己的了。
　　而这件事说起来也很简单。
　　两人散步到城堡外围，坐缆车去看悬崖下波浪汹涌的江面。
　　其实这栋古堡的原主人在这些年内一直都想要转手出去，但是因为地处偏远，交通并不方便，维护费用更是高得离谱，所以一直都能有财大气粗的买家接手，一直到闻越的出现。
　　但是与其高价格对应的，便是世界上其他地方都难以见到地绝美景色。
　　此时正逢日落，江面金色的波光粼粼，从高处看出宛如晕开的画卷，而他们坐进缆车的时候，高处地狂风吹拂，天边的流火仿佛就映在他们的脸颊旁边。孔缉远侧头去看，发现他周身都被这落日染出了绚烂的颜色。
　　“三年前的时候我带舒夜阑和闻嘉采去了趟凯恩斯，那个时候你也在那里办事。”
　　闻越同样回头，与孔缉远安安静静地对视着，流火落进他的眼中，盛着夕阳温暖而晶莹的碎光，孔缉远的倒影便深深地映在这样的碎光里。
　　孔缉远记得他说的这件事。
　　其实他去凯恩斯的次数不多，只是因为手底下品牌的缘故偶尔会去看下秀场，和那边的经营方谈谈方案，而三年前的时候他只去过两次，一次是在夏天，一次是在冬天。
　　但是其实记忆里并不算美好。
　　孔缉远这张脸并不算幼，可在生意场上来说还是实在太年轻了，很多时候孔缉远原本都不想多费力气的，但是总有人喜欢在他面前自讨没趣。
　　夏天去的那个时候，某位经销商就是这样，经销商的老总初次在他手底下尝到了甜头，看着他尚还单身年纪合适，就想将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当时对方也并没有明确说明，只是将两人谈事情的地点设置在了某个知名地游乐广场。
　　广场上热闹非凡，两人从咖啡厅里面出来，经销商便借着地主之谊让自己的女儿带他去逛逛。孔缉远看着她女儿那张漂亮的脸，突然笑了下，随后转身就走。
　　那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在后面叫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追上。
　　说实话，孔缉远并不绅士，有的时候甚至还锋利得让人讨厌。
　　他对于这位经销商介绍给他的大小姐没有丝毫的喜爱，甚至在很早之前还在酒吧的街头看到过她与陌生的女人放肆接吻，当然也不需要她带着自己逛逛。
　　只是现在广场也有些太过热闹了。
　　他也不记得那是当地的某个什么活动，几乎街上所有的人全都挤到了这里，有流动表演的舞台占据了很大面积的空地，大人和小孩兴高采烈地欢呼着，彩带和鲜花被抛得到处都是。
　　孔缉远大步流星，走到人群中间的时候仍然势不可挡，但是也不知道前方的流动舞台前突然发生了什么，背后的人群激动地尖叫欢呼，疯狂往前涌去，孔缉远顿时被席卷而来的人潮裹挟，忽的往前踉跄了几步。
　　随后他撞上了一个坚实而宽阔的背。
　　孔缉远抬头，下意识地念头就是，这男人带着很多小孩吗？
　　因为对方的手上全是气球。
　　这些气球是这次盛典活动里面才会出现的，每个都非常的大，并且被做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颜色绚烂而漂亮，尾部还系着长长的彩带。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男人将他拽在手上的时候，轻易就埋住了自己大部分的面容，甚至对方还比自己高上不少，孔缉远微微一愣，只能看到他明晰的下颚，随后便又被人潮裹挟着向前走去。
　　而后他忍不住回头，还是只能看到五颜六色的气球，随后就连气球都被全部淹没在人潮中。
　　随后就是冬天。
　　这个时候的情景便简单得多，大抵也是发展得过□□猛，孔缉远在冬季新品发布的时候遭到了某几家品牌的联合抵制，孔缉远并没有管他们，反而是再次来到了凯恩斯，去找到了某位极负盛名的做高奢的老总合作。
　　闻越带着舒夜阑，和孔缉远进的是同一栋大楼。刚下车的时候，对方的车便停在自己的前面，舒夜阑还低声地跟他介绍，说孔缉远在国内并不出名，可海外却是盛名在外，好像也没有特别好勇斗狠，但不知道为什么，谁听到他的名字都得怕。
　　当时闻越并没有说话。
　　等到了事情谈完结束的时候，双方竟又是一起出来，孔缉远仍然走在他的前面，但也不知道刚刚是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合作，浑身的冷冽未消，锋利得如同刚刚淬过的剑刃。
　　同时他正拨着电话，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些什么，声音利落而冷淡：“那几家暂且不用管他，他们跳不了多久的，等到我这边的合同签完，他们就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愚蠢了。”
　　但，极其悦耳。
　　闻越抬起头来，准备目送他离开，但就在这时，也不知道孔缉远是听到了什么，忽的在原地站定，随后轻笑了声：“是吗？”
　　这笑意散漫，倨傲得好像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底。
　　随后对方终于上车，闻越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间，竟也轻轻勾起唇角。
　　就如同拨开云雾，多日以来的阴霾尽散，阳光绚烂，骤然扑洒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有一个番外，是写写真实世界的孔扬灵。好像我正文里面大部分人的过去都写了，但是妹妹的比较少，我实在太喜欢妹妹了，给妹妹一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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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


第77章
　　孔扬灵懂事得很早，记忆力也非常的好，如果让她现在去回忆，她基本上能成两岁左右开始说起，所有重要的事情如数家珍。
　　所以有的时候孔扬灵纵观自己这十几年来的全部经历，她发现她的人生可以用三个词语来完美概括：孔缉远，郁温雅，还有完美美少女。
　　而如果让她自己来写个自传或者是陈述，她大抵也会用这三个词语来作为小标题，按照时间顺序来不断地记叙推进。
　　首先就是孔缉远。
　　孔缉远在她四岁以前，一直都是孔扬灵非常依赖的对象。
　　那个时候郁温雅一直都很忙，早上六点就已经不在家里，而到了孔扬灵深夜睡觉的时候，她仍然还没有回家，甚至连周末都没有，只有偶尔她路过家门口的时候，会突然带一些零食和玩具回来，算是给她和孔缉远两兄妹的惊喜。
　　所以孔缉远几乎是一手操办起了孔扬灵的幼年。
　　最开始的时候卢阿姨也在家，余灵也会经常过来，会帮着搭把手，而孔缉远连小学低年级都没有上，就天天呆在家里守着她，终于守到孔扬灵两岁可以上幼儿园的时候。
　　两岁上幼儿园，其实年纪还是太小了。
　　但是没办法，找其他人进到家里来带并不放心，孔缉远也总不能一直不上学，余灵和郁温雅回来的时间更是屈指可数，所以孔扬灵还是去了。
　　而那个时候，她沉着冷静的性格似乎就已经有所显露。
　　别人去幼儿园都是又哭又闹，孔扬灵上的私立国际幼儿园情况会稍微好一些，早慧的很多，聪明的小孩和天才更是数不胜数，孔扬灵被孔缉远牵着，一路跟在郁温雅的背后，看着她跟园长谈完以后回过头来，便仰起了雪白的小脸。
　　“灵灵今天开始就在幼儿园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好不好？”郁温雅也不会骗小朋友，就道：“妈妈待会又要去忙了，晚上的时候哥哥会来接你的。”
　　孔缉远来接的时候，还会带着两个保镖和专有的司机。
　　孔扬灵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这个时候，送完孩子的家长陆续离开，终于有刚刚入园的小朋友找不到熟悉的家人，“哇”地声大哭起来。随后这哭声就像是会传染似的，其他还在懵逼地小朋友看了眼四周陌生的环境，也跟着嚎了起来。
　　园长和老师们对此可太有经验了，迅速地上前，哄地哄骗的骗，竭力让小朋友们冷静下来。
　　郁温雅和孔缉远下意识看向孔扬灵。
　　“吵死了。”她当时是这样轻声说的。
　　孔扬灵的幼儿园从两岁开始，一直读到了四岁。
　　孔缉远那个时候十岁不到，但是跟同龄人比起来思维已经非常成熟了，他每天都会准时放学，乘坐家里司机加保镖的车去幼儿园，然后把孔扬灵给接回来，如果路上看到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还会顺便给孔扬灵买一点。
　　但是大概因为他那时候的性格就有点锋利冷淡，所以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们都有点怕他。
　　和孔扬灵玩得最好的一个小朋友叫做书棋，书棋的妈妈来接她的时间也会很晚，于是两人就一起凑在窗子边看书。
　　窗子边的阳光非常好，还有一棵大树浓密的叶子笼罩下来，总让两个小朋友有种动画片里面看到过的美感，并且从这里还可以看到幼儿园的大门口，所以她们总是呆在这里。
　　但是有一天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虽然孔缉远来接的时候已经没有下了，但是地面湿漉漉的，有些地方还有点小小的水坑，孔扬灵穿着白白的公主鞋，是肯定没有办法这样走的。
　　然后书棋就看到，孔扬灵的哥哥跟拎个小鸡崽子似的，一下子就把孔扬灵拎了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就走了。
　　书棋：？？？
　　人家灵灵明明是个小公主？？？
　　书棋万分惊恐，恰恰好这天来接她的是爸爸而不是妈妈，爸爸下意识伸手，吓得书棋倒退几步，叫道：“爸爸不要拎我，我不是小鸡崽子！”
　　书棋爸爸：？
　　他困惑地把书棋背在背上，问道：“我为什么要拎你？”
　　“因为扬灵的哥哥就是这样拎扬灵的。”
　　“哦！那扬灵哥哥力气肯定很大。”
　　“为什么？”书棋愣了愣。
　　“因为小肥猪单手是拎不起来的。”
　　书棋：“……”她年幼的心灵真切地感受到了内涵。
　　但是她觉得孔扬灵哥哥力气的确很大，因为她还曾经看到过孔扬灵哥哥把幼儿园里真正的小胖子给单手拎起来，那个时候还是因为小胖子纠缠不清，放学的时候故意不走，跟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孔扬灵的后面。
　　“扬灵！扬灵！”小胖子其实长得还挺可爱的，智商也挺高，背着手走到孔扬灵的背后跟她讨论今天上课的数学问题，“你知道最后留的那道题的答案吗？我觉得老师希望我们给出更多的解法，现在我已经想出了两种……”
　　但是因为他故意凹显自己气质的姿势太过造作，走着走着没防着吧唧摔在地上，恰恰好孔扬灵淡漠地转身回头，他的手就这样“啪”地下打在了她的鞋子上。
　　然后他就被孔缉远给拎起来了。
　　那么大一个胖子啊，说拎就拎，拎到空中以后孔缉远还并不打算放他下来，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用很平常的语气问道：“你在纠缠我妹妹吗？”
　　“……”小胖子人都傻了。
　　包括刚刚赶忙追出来的书棋也傻了。
　　两兄妹站在一起的时候，那股子冷淡的神情简直就是如出一辙。如果说孔扬灵因为长得漂亮，这幅气质就像是小仙女，半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不应该，但是孔缉远就不同了，孔缉远也同样长得好看，平时地时候看起来像是个精致得体的贵公子。
　　但是莫名地，就会有一股子非常具有攻击性的劲儿，如同锋刃一般地凌厉。
　　小胖子懵了半晌，直接被当场吓哭。
　　当然，他也同时被奉为幼儿园的勇士。
　　因为孔扬灵虽然漂亮且优秀，每次老师布置的作业都是第一个完成，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因为某些非常专业的问题跟老师进行争执，但大抵也是因为她太生人勿进的淡漠气场，到现在除了小胖子完全没有人敢纠缠他。
　　小胖子不但胆子大，而且还得到了被扬灵哥哥记住了的成就，这还能不厉害吗！
　　但是书棋又好像觉得孔扬灵的哥哥没那么可怕了。
　　她当时看得非常清楚，如果对方真的是想要纠缠孔扬灵的话，扬灵哥哥那副冷淡的表情下面，是真的会有怒火的。所以其实他就算攻击性强一些也没有关系，这样才可以更好的保护扬灵。
　　而令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某天结业典礼的时候。
　　结业典礼的活动很累，孔扬灵作为幼儿园的优秀小朋友代表，不但要在开幕式、闭幕式致辞，还要在结业典礼的中间不断地被老师同学们带着去做各种各样的分享，孔扬灵忙了一整天，都没等到孔缉远过来接，就趴在窗边睡着了。
　　书棋与她约定了结业以后要一起去玩的，所以就在教室里面等她。
　　而孔缉远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大抵是很远就看到孔扬灵在睡觉了，在书棋刚要开口叫的时候，他就用食指抵住了唇瓣，示意她不要出声。于是书棋便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趴在旁边打量着。
　　然后孔扬灵睡了多久，孔缉远就等了多久。
　　在孔扬灵睡觉的时候，孔缉远将自己书包里面的书取出来，认真仔细地翻阅着。书棋听孔扬灵说过他哥哥是跳级的，但是他好像做这些作业也仍然很轻松，从头到尾非常地平静，也从来没有皱过眉。
　　“哥哥？”就在这时，孔扬灵睡眼惺忪地起来，下意识就道：“放学了吗？”
　　她也是睡得有些懵，完全忘记了今天结业。
　　“对。”书棋小朋友顺着她问道；“那我们今天还要不要出去玩呀？”
　　她其实有点担心，扬灵哥哥都等这么久了，应该要把她接回去的吧？
　　“你们玩。”孔缉远却是早就听孔扬灵讲了这件事，点头道：“我给你们掏钱。”
　　“呀！”书棋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书棋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她和孔扬灵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讨论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讨论老师给的暑假作业，讨论今天在结业典礼上看到的那些家长们……而孔缉远就安静地跟在后面，就像个守护神。
　　他好像半点都不介意两个小朋友到底会买些什么亮闪闪但是又毫无用处的东西，也完全不介意两人想着想着就会冲到公园里面去荡秋千。反正买东西的时候就掏钱，两人跑的时候他也会小跑几步，但是跑得很轻松，停下以后连呼吸都没有乱。
　　“扬灵，你的哥哥对你真的好好啊。”在吃冰淇淋的时候，书棋看到扬灵哥哥主动在前面排队，背影清瘦挺拔，悄悄地跟孔扬灵赞叹道：“我以后再也不会怕他了！”
　　孔扬灵轻轻地抬起眼帘去看孔缉远。
　　她当然知道孔缉远很好。
　　那个时候的孔扬灵只知道自己要保持着这样高冷的形象不能破灭，所以其实并不是那么地擅长言辞，而孔缉远也不是很擅长，所以两兄妹的日常交流，好像就真的挺日常的，完全就不像是其他家的家长会天天将“宝贝爱你”挂在嘴边。
　　她哥哥只会在她不懂事不小心尿裤子的时候，淡定地给她换尿布。
　　她哥哥只会在带她逛超市的时候，一把拎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好看架子上面一层的货物。
　　当她急急地朝着哥哥跑去的时候，她哥哥也会熟练地将抱起来。
　　孔扬灵不自觉抿了抿唇。
　　所以，她其实很早很早，就很想跟她哥哥说了。
　　她也很爱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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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8、


第78章
　　但大抵也正是因为早慧，袒露爱意对于那个时候的孔扬灵是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她会非常地羞赧。
　　孔扬灵也正在努力克服这个缺点。
　　她从书里面看到，如果你喜欢谁，并且没有违背道德的标准，那么勇敢的表达并不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情。因为爱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倘若对方也爱你，那他会因为你的表达而感受到快乐。
　　只是可惜，孔扬灵都还没有来得及表达，意外就发生了。
　　这桩意外算得上是孔扬灵前半生最为重要的转折点，在平时里就像个保护神的哥哥，在遇到疯狂的报复者时也同样挡在了她的面前，孔扬灵被他塞到花圃狗洞里的那个瞬间，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对方毅然转身的背影成为她后来多年都没有办法忘记的场景。
　　在孔缉远出国以后，她的生活里这才逐渐多出了“郁温雅”这几个字。
　　她并没有办法因为这件事怪罪郁温雅。
　　到了这个年纪，她差不多也懂得大人们到底在说什么想什么了。当时有很多人当着她的面或者背着她谈论郁温雅迫害孔缉远的事情，也有知道内情的人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全都是郁温雅的过错……但是孔扬灵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这为什么算是郁温雅的错呢？
　　是因为她忙于工作，居然都没能像个保镖一样二十四小时守护在两兄妹身边？还是说她不应该在事业上做得过于狠绝？背脊不应该挺得那么直，不应该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惹怒了那些想要夺权夺势的人？
　　孔扬灵可以出于沟通、陪伴、不尽责的母亲这个角度去指责郁温雅，但是哥哥的这件事不可以，她应该指责的是持着刀冲进来的加害者，而不是同样在这件事里面受到巨大伤害的受害者。
　　于是接下来，“郁温雅”和“完美美少女”这两个词语几乎是伴随出现。
　　受到郁温雅的影响，孔扬灵在后续的成长过程中对自己一直都非常苛刻。
　　从国际幼儿园毕业以后，孔扬灵小学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少的老同学，书棋兴高采烈地跟她坐同桌，同时前后都还围绕着当时幼年不懂事纠缠过孔扬灵的小胖子和其他想纠缠没敢纠缠的同学，但是随着年纪的增大，他们现在就更不敢纠缠孔阳灵了。
　　每个人都在变得优秀，孔扬灵则是格外优秀。
　　在这里读小学的人，没有谁是不聪明的，大家耳濡目染受到的要求会比别人更高，由此在学习的时候也会更加用功努力，但是他们好像不管怎么用功，都没有办法超越孔扬灵。
　　孔扬灵每天清晨很早就过来看书，看的还不是课本书籍，而是带着好几种语言的外语书籍，等到了放学时间也会准时离开，并不逗留，甚至参加课外活动，她不一定完全按照学校老师的要求，但总是能漂亮出色的完成。
　　她就像是上了精密发条的仪器。
　　她的目标清晰且明确，在别的孩子都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应该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不知不觉，就将同龄人越甩越开。
　　而真正被成为“完美美少女”的时候是在高中。
　　孔扬灵刚刚入学，报名当天走到楼下，便有男生在楼上激动沸腾。
　　“来了来了！是初中部年年稳居第一的美少女！”
　　“听说去年的彩虹马拉松也拿了第一名！”
　　“还是全省奥数竞赛的第一名和生物竞赛的第一名！”
　　“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而且她好好看啊，她真的好好看啊！”
　　“哇！她上来了，快快快她上来了……”
　　热闹喧哗的声音从底楼一直持续到顶楼，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全都哗啦啦地扑了出来跑到走廊去看，看到的就是一道刚好走进大楼的纤细背影。
　　乌黑的长发，波西米亚的长裙，手上是卡地亚镶钻的细手镯，抬手将发丝勾到耳后的时候，眉眼骤然显露出几分凌厉的美感。
　　“哇——！”然后就是一阵爆发式的欢呼。
　　孔扬灵对此习以为常，进到办公室里先办完了入学的手续，看着时间走向正午，便又独自拿着新发的饭卡去食堂吃饭，随后去图书馆借书，去教室找自己的位置……所有的行为一气呵成，也被人围观了一路。
　　“我刚刚看在食堂看到美少女了！美少女吃得……吃得还挺多？啊啊啊但是她收盘子的动作好利落啊，爱了爱了！”
　　“我在图书馆也看到她了！我本来还想着看她坐哪儿我赶紧去挤个位置的，但是她压根就没有坐！”
　　“我还看到美少女借的那几本书了！《数学分析》、《博弈论》、《国富论》……妈的这都是些什么！美少女才高一就知道自己以后会读金融专业了吗！”
　　而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孔扬灵所带来的成绩也并没有让大家失望。
　　入学考试伊始，她几乎是稳坐榜首。
　　孔扬灵就像是块晶莹剔透的钻石，时时刻刻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这其中也并非没有什么非议。
　　高二暑假的时候，有圈子里的朋友鼓起勇气邀请孔扬灵去海边玩，一堆朋友可以在那里随便挑那一排的别墅住，玩整个暑假都没有关系，孔扬灵并没有拒绝，跟着欢呼雀跃的少男少女们一起前往了海边。
　　大家的家世都还不错，跟孔扬灵玩到一起的也大多三观相合，这也是孔扬灵会选择答应的重要原因。但偏偏就架不住有朋友的朋友、或者是没有那么温和的人，总是喜欢没事找事。
　　最开始来贴近孔扬灵的这个女孩子就是这样。
　　大抵也是想接近孔扬灵很久了，孔扬灵刚刚下车的时候她便非常亲近地贴了过来，围着孔扬灵问东问西，孔扬灵在外面的时候修养向来很好，有的噙着淡淡的笑意答了，有的她并不是很想回答的，不论对方怎么问都没有办法问出来。
　　随后这个女孩子又缠着孔扬灵出去玩。
　　孔扬灵无所谓，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玩的，身材姣好的女孩们全都在沙滩上欢笑奔跑，男孩子们打起了沙滩排球。但是孔扬灵只答应了玩，并没有答应下水，已经换好衣服的女孩子又软声软气地撒着娇求她换衣服。
　　孔扬灵半晌没说话，忽然似笑非笑，问道：“你男朋友是谁？”
　　女孩子愣住。
　　孔扬灵在她下意识的余光中就已经全然知道了，俯下身去看这个女孩，瓷白漂亮的手指原本是所有其他女孩羡慕的对象，此时却是有下没下地拍着女孩的脸蛋，轻轻地道：“在男朋友的要求下接近其他女孩，这个男朋友可以扔了，明白吗？”
　　她虽然凌厉、但向来知道分寸，所有人见过她璀璨夺目的样子，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如此具有攻击性，骤然像是冷冽的刀刃，竟是令女孩猛地一震。
　　等到晚上的时候，孔扬灵把女孩弄哭的事情就传遍了圈子。
　　知道孔扬灵为人的朋友们都大感稀奇，当场哗啦啦地就围了过来，笑道：“扬灵，是谁向你表白失败了吗？”
　　“性别不要卡那么死啊姐姐！”
　　“她不行还有我！扬灵我可以的！”
　　“我到底哪里不好嘛我可以改的！”
　　“……”
　　笑闹的声音从孔扬灵那边传来，原本以为自己当着大家的面哭过、欲言又止过，跟小白花似的脆弱过就可以触犯众怒的女孩子当场懵逼，然后哭得更凶了。
　　最主要的是，她的男朋友嫌她没用，转头不耐烦的去找其他的女孩子了。而他找到的这几位其他女孩子，在第二天也同样找上了孔扬灵。
　　“扬灵。”她们借用的是昨天那个女孩的名头，认真地问道：“你不觉得你昨天有点太过分了吗？她只是想叫你去游泳，她只是喜欢你而已。”
　　当时孔扬灵正坐在别墅的阳台边看书，闻言微微顿住，不咸不淡地道：“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可你不能好好的跟她说吗？你非要这么凶！”
　　“你问过我说什么了吗？”
　　大家顿时噎住，压根就不在意昨天她到底跟那个女孩说了什么，她们只是来找茬的而已。
　　于是孔扬灵站起来了。
　　明明只是个简单的动作，但是女孩们被她吓得当场倒退几步，脸色骤白。
　　于是孔扬灵便又停在原地，直至片刻，忽的轻笑起来，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们的影子，慢慢道：“那番话同样也可以送给你们，并且还有一句，垃圾捡多了，自己也会变成垃圾，知道了吗？”
　　女孩子们唰地下，脸色更白。
　　此番过后，大家最为震撼的不是孔扬灵突然站起来那一下给他们带来的强烈惊惧和压迫感，而是孔扬灵……她居然会骂人！
　　天啦原来真正的孔扬灵是这样的，她居然也会骂人！
　　这件事在当天晚上再次传遍了圈子，孔扬灵身边又是哗啦啦地围了一堆人，满脸震惊地提出了要求：“扬灵，你为什么都没有骂过我们！这不公平！”
　　其他女孩：？
　　孔扬灵其实并没有多说或者多做什么。
　　当事人里面有好事者必定会想办法哭诉、指控，将孔扬灵的各种恶性传出去，诋毁她表里不一，诋毁她装模作样。
　　可没有人是瞎的。
　　大家嬉嬉闹闹归嬉嬉闹闹，可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大家都没有不管的道理，于是孔扬灵第二天的清晨，才刚刚醒来站在阳台，就听到下面那几个女孩子共同的“男朋友”疯了似的愤怒咆哮，还夹杂着恐惧的哭声与痛苦的呐喊。
　　孔扬灵趴在栏杆上看了会，所有的声音又好似戛然而止，又好似还有些隐约的痛哭流涕被海浪所淹没。
　　朋友们在沙滩上如有所感地回头，突然高兴地笑了起来，冲着孔扬灵挥了挥手。
　　孔扬灵也跟着低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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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


第79章
　　平心而论，孔扬灵对于自己成为“完美美少女”这件事的确是有经营的。
　　她的包袱很重，也拥有普通人都拥有的胜负心的虚荣心，自从幼儿园开始拿到了第一名以后，后面这个王冠就再也摘不下来。
　　但孔扬灵也从来没有觉得辛苦。
　　她觉得这就是她应该追求的事情，就像是郁温雅一样。郁温雅当年跟孔父签订合约，为的也是自我价值的证明，而这些年她也的确做到了，流言与诋毁都是嫉妒者所引发的，真正的成绩却体现在市值与地位上。
　　而郁温雅对她造成的影响也不仅仅是如此。
　　大抵也是当年孔缉远的事情让郁温雅醍醐灌顶，她在痛苦之余，开始不断地反思自己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她开始思考对于自己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全然为了实现自我价值而丢下了自己的子女，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初衷？
　　于是她开始逐渐改变自己的习惯。
　　平衡自己的工作与生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郁温雅开始尽量去做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她与孔扬灵交换行程表，确认对方的空闲时间，只要腾得出空就必定会通话或者见面。
　　如果是通话，可能大部分情况下都只是短促的几句问候，问她是不是刚刚才忙完，问她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问她有没有吃饭……半分钟，或者两分钟，虽然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意义，却好像突然在忙碌的生活中，添了几分令人安心的陪伴。
　　如果是见面，那就得分情况了。
　　两人在各自忙的时候就会抽空去咖啡馆见面聊天，聊自己身边的事情和近况，郁温雅说公司里面的项目和人事变动，孔扬灵说圈子里面复杂的关系，说学校里面无聊的八卦……
　　而如果没有那么忙碌的时候，孔扬灵就会去陪郁温雅看全球到处飞，看各种各样的走秀，接触各种各样的设计师和美妙绝伦的珠宝；郁温雅没什么别的可做的，回到家里便专心致志地陪着孔扬灵吃饭。
　　只是这样对于郁温雅而言的确非常辛苦。
　　她几乎是没有停歇的，每一趟的行程都安排得格外的赶。孔扬灵知道她自己所追逐的东西还没能完全实现，为了能够让这个家成为一个真正的家，她也竭尽了全力。
　　于是孔扬灵慢慢地，希望对方停下来等等自己。
　　她不是需要郁温雅给予自己什么，自己也不是想要赢得些什么，她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从一个在家里总是需要照顾的对象，逐渐也想要开始肩负起照顾家人的责任。
　　于是四月的时候，孔扬灵难得请了两周的假，陪郁温雅一起去法国签合同。
　　郁温雅对此感到十分诧异，问道：“你这两周半点事情都没有吗？”
　　“有很多，但是都无所谓。”孔扬灵认真地道：“这两周我想陪你。”
　　郁温雅竟是半晌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这份感动，只能用力地抱了抱孔扬灵，好久没有放开。
　　孔扬灵看着她想要说话但是说不出来的样子，其实目的并不是要她愧疚。她总觉得郁温雅好像背负着过载的压力，总是觉得自己给的还不够多。
　　“但是郁总。”片刻过后，孔扬灵轻轻地道：“我们是家人啊，我陪伴我的家人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道理郁温雅都懂。
　　但是她心里也的确清楚，是孔扬灵一直在迁就着她。
　　郁温雅不管再怎么改变习惯，竭力地腾出空来，但是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就是会比花在家庭上面的多，她原本就在茫然困惑，实现自我价值的事情到底有多么的重要，而如今好似愈发地难以解决。
　　她不受控制地将自己扑在这些事情上面，好像除非自己的目标真的全部实现，否则没有其他的办法。但是她到底还需要花多长的时间呢？她为了能够迅速达成目标反而愈发的忙碌，是不是本身就是一种本末倒置呢？
　　这样的想法持续不断地压抑着郁温雅。
　　而后出去签合同的过程也并不顺利。
　　原本已经谈好的条件对方出尔反尔，郁温雅谈了几次以后忍无可忍，大刀阔斧地修改条例，都没有给对方准备的时间，便在会议室里面震得所有人不敢接话，皆是满脸的惊惧与胆寒。
　　孔扬灵坐在会议厅的末尾，轻轻地抬起眼帘去看郁温雅。
　　郁温雅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她在追求自己人生目标的道路上，到底是如何地光芒万丈。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对方的哭诉与各种软磨硬泡。
　　对方不愿意放弃最开始谈好的资源，反反复复地变来变去，一会卖惨自己的是受到了其他品牌的打压不得已才这样，一会又是郁温雅给抬到很高的位置……郁温雅全都冷冷地看着，不予置评。
　　直到最后，对方实在没办法了，便向郁温雅承诺了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这个机会在其他任何时候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也唯独在此时，它突然能够解决郁温雅当前正面临的一个极其艰难的处境。
　　它能够让郁温雅尽快地达到自己设下的目标。
　　郁温雅现在的确是有点心急，其实这在她原本的规划里面，她需要更加地耐心与细致，可如今有家庭这样同等重要的事情横在眼前，她的理智就不可避免的有些失衡。
　　随后很多天内，郁温雅都在仔仔细细地考虑着这个提案。
　　越是巨大的机会，便往往伴随着更大的风险。郁温雅并不是做不到，只是抛开家庭的因素来看，这对于事业线来说，不论如何都是个揠苗助长的不良的决策。
　　孔扬灵当然也看出来了郁温雅举步维艰的困境。
　　郁总工作上的事情她并没有特别深入的了解，所以她也没有办法替郁温雅做决定，但是她由衷地希望，郁温雅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恰恰好，当时孔扬灵有朋友住在法国，便邀请孔扬灵过去跟他们聚餐。郁温雅听到这件事以后便说晚上去接她，孔扬灵欣然应允。
　　随后在这场聚会上……孔扬灵突然就跟开了挂似的。
　　熟悉她的朋友简直就是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以前孔扬灵就已经足够璀璨了，但是她向来不会特别刻意地去表现，她以往就像是装逼装到极致，一定要轻描淡写地表现出自己的优秀与品格的那种，唯独今天晚上，她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朋友们也不知道这种攻击性到底从何而来，反正到了最后，整张桌子没有见过孔扬灵的人都已经全部被她震撼折服。
　　孔扬灵起身要走，一群人便哗啦啦地跟在背后，激动地问东问西，问她在国内时的经历，问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问她什么时候还可以再次出来玩，问她的联系方式……
　　孔扬灵贯彻了一路压迫性的气场，直到被大家围绕着走到街边，她细细的高跟顿住，听到有人红着脸悄悄地跟朋友讨论道：“扬灵怎么会这么厉害呀……”
　　半晌过后，她忽的笑了。
　　维持了整个晚上的攻击性在此刻终于全然消散，孔扬灵的目光柔和地投向路边刚刚停住脚步的郁温雅，轻轻地道：“大概是……遗传的吧。”
　　当时郁温雅怔住，好似没有听清。
　　但是从这天开始，郁温雅身边的情况突然就变得奇怪起来。
　　她最终还是没有答应法国合作方的要求，郁温雅反反复复地考虑过后，反倒是突然被激发起了叛逆的心理，她觉得自己凭什么就不能处理好工作和家庭，凭借自己早就规划好的一切稳扎稳打的走，凭什么就不能更早的实现人生目标？
　　于是并没有过多久，她就带着孔扬灵回国了。孔扬灵立马回学校去补这两周落下的课程，然而郁温雅去到公司以后，却有各种各样的富太太陆续找上门来。
　　“呀！”首先来的那位富太太还是非常知名的钢琴艺术家，在会客厅里坐了半晌，等到郁温雅推门进来的刹那，当场没忍住就道：“郁总果然……不同凡响！”
　　郁温雅：？
　　起初她还觉得这多半只是见面时的寒暄客套，便也客客气气地回了几句，挨着她坐下来陪她聊天。可谁知道这位富太太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自己半天，眼底的神采越来越亮，到最后实在没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一把握住了自己郁温雅的手。
　　“真不愧是我辈楷模，郁总本总！”
　　郁温雅：？？
　　她本来以为对方是过来跟自己预定明年的新品，结果是吹彩虹屁？
　　郁温雅满头雾水地送走了这位富太太，心说她应该最近只是闲着没事，到处逛逛出来找灵感的吧？
　　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不断前来的富太太更加离谱。
　　如果说最开始的钢琴艺术家都还克制得体，将自己的小心思拼命地藏着掖着，那么后面的富太太基本就是狂热粉丝，三三两两结伴过来的时候，在同样的会客厅内，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到外面郁温雅雷厉风行的凌厉身影，当即呆在原地，随后握住彼此的手激动地低声尖叫起来。
　　“郁总！！”
　　郁温雅刚刚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几张兴奋到满脸通红的脸蛋。
　　郁温雅：……？？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
　　也是问过这几位富太太才知道，原来是那天孔扬灵在外面聚餐的时候气场开得太强，对于她的朋友们影响实在太大，而后又因为孔扬灵特地说了句遗传自郁温雅，大家便蓦地想起郁温雅这么一号人物来。
　　对啊，郁温雅！那可是郁总啊！
　　平时孔扬灵在家的时候也总叫郁温雅叫郁总，但那又不一样，对于很多非郁温雅的竞争对手来说，郁温雅的影响力不可谓不惊人，不论是与她同样的年龄段，还是孔扬灵这个年龄段，听到她的名字就会不可自抑地热血沸腾。
　　“那，那我们有机会能见见郁总吗？”
　　孔扬灵都这么厉害了，郁总肯定更厉害的吧！
　　“可以啊。”与朋友们临别前，孔扬灵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是这样说的，“郁总最近不忙，直接去她公司就可以见面，她脾气也特别的好，肯定会见你们的。”
　　翻译一下，就是郁总最近有见面会。
　　郁温雅满脸震惊，下意识就道：“见，见我？我到底有什么好见的？”
　　在她的印象里面，找她的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能够给她解决麻烦的，就是来制造问题的，可这些富太太好像什么也没有给她带来，更是什么都没有带走。
　　孔扬灵听到这里，抬起的眼睫微颤。
　　“妈。”她认真地道：“你难道不知道，大家到底有多么崇拜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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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


第80章
　　同样是在书中看到的，说一个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是会闪闪发光的。
　　这句话便适合于郁温雅。
　　郁温雅不仅仅只是个工作狂魔那么简单，从她当年二十岁出头便已经凭借着自己强势的作风和经商的天赋在原材料市场极负盛名，便能看出来她必定是对这个行业有着极其刻苦的钻研、极其坚定的热爱。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坚定不移地选择孔家，为什么在当年面对那么多质疑的时候丝毫都不退却，为什么能将孔郁集团发展到如今这样的高度。
　　而这些所有的经历与成就，放在旁观者的眼里，便是值得赞叹的辉煌。
　　但大抵也是因为平时跟竞争对手们交锋太多了，圈内广为流传的流言又多是嫉妒者的诋毁与抹黑，所以郁温雅其实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太多的认知。
　　她在听到孔扬灵的这句话以后仍然觉得非常离谱，想来就算自己真的做出什么成绩，也不至于到令人崇拜的地步？
　　一直随着她与富太太们，甚至是孔扬灵的同龄人的深入接触，她才逐渐地发现……好像是真的！
　　“郁总还记得三年前慈善晚宴的时候吗？林家的装逼犯突然犯病的那次，郁总出场没说两句话就震撼全场，当时郁总实在是太帅啦！”
　　这是和林家有仇的周太太说的。
　　“上一届财经大会的时候郁总知道吧，整个现场黑压压的全是男性，但是按照当时代表讲话的规则，只有您有资格站上去傲视全场……我不是说其他老总不好，但是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平时的一些言论，郁总实在是太给我们解气啦！”
　　这是联姻以后被迫净身出户、然后又白手起家的方总说的。
　　“郁总是不是什么都会！”
　　“我们都听扬灵说啦！”
　　“郁总的技能树居然亮得比扬灵还多吗！”
　　“郁总实在是太厉害啦！”
　　这是孔扬灵的同龄人说的。
　　郁温雅宛如突然迷路在彩虹屁工厂，每天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各种各样兴奋激动的吹捧，郁温雅起初还坚强地忍耐着，到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终于忍不住吐露了真话：“我真的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我也有很多平衡不了的事情的！”
　　就比如她一直身处的困境。
　　再比如她之前有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她还是断然拒绝。
　　可谁知道每个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其他的什么，反倒是微微一愣，异口同声地道：“但是郁总到最后总能做到的呀！”
　　这不是他们对郁温雅的盲目自信，这就是郁温雅带给他们的信心和能力的展现。
　　“因为郁总对于喜欢的事情，肯定是会坚持下去的嘛。”到了最后，大家齐齐笑起来，表示出来的便基本都是这个意思。
　　大抵是当局者迷，很多孔扬灵没有办法跟郁温雅说清楚的事情，借着其他人的口说出来，反倒是令郁温雅忽的愣住。
　　她后来去找孔扬灵，孔扬灵捧着奶茶跟她去街边散步，慢吞吞地道：“所以我才希望郁总不要有什么其他的顾虑，很多压力都是没有必要产生的。”
　　郁温雅知道她煞费苦心，回想到这段日子以来受到的鼓励和道路逐渐清晰的指引，有那么刹那险些热泪都滚落出来，道：“你……你难道不希望我陪着你吗？”
　　“你现在不就是正在陪着我吗？”
　　“可是我总觉得还不够，其他正常的家庭都是有长时间的陪伴和沟通的。”
　　“那你觉得我和其他家庭的小孩一样吗？”
　　郁温雅不由顿住。
　　孔扬灵的确非常不同。
　　孔扬灵很小开始就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总有人问她到底是怎么教出孔扬灵这样优秀的小孩子，但是郁温雅从来都说不上来，因为她竭尽所能，最后做到的也只是如今这样微妙的平衡而已，其他更多的，反而是她亏欠的。
　　“但正是因为你闪闪发光，才会促成现在的我啊。”孔扬灵轻声道。
　　夜风吹拂，郁温雅怔怔抬头。
　　孔扬灵跟朋友们说的“遗传”并非开玩笑，她得到了郁温雅身上很多好强和完美主义的特质，但也同样是郁温雅身上这样随时随地散发的万丈光芒促使她不断地追逐前进。她甚至都在想，倘若自己再过几年，说不定也会变成郁温雅那种样子。
　　是以归根到底，郁温雅到底亏欠她什么呢？
　　她已经竭尽所能，并且已经完美同时处理了好两件事，接下来不管怎么样，都不再需要拼命地想办法缩短时间、切换进程，她只需要继续好好发光就可以了。
　　可郁温雅好似仍然觉得迷茫。
　　她困惑于家庭这个概念，无法确定到底应该从哪里印证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到底对还是不对。
　　而产生这种症结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害怕孔扬灵怪她。
　　不论她再怎么影响孔扬灵，不管自己的人生目标完成得再是出色，可在家庭的这件事情上倘若孔扬灵有所遗憾，或者是没有体验到别的小朋友都体验到的东西，那么等以后哪天再回想起来的时候，她们两人间会有矛盾吗？
　　大抵也是会有的吧。
　　郁温雅知道人心难测，神经更是人类最为敏感和脆弱的地方所在，再是坚固的感情，倘若是生了裂缝那也很难修复，所以她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错了哪里，会导致自己跟孔扬灵哪天突然也会变成这样。
　　但要是孔扬灵自己说，这件事终归还是自己没有做好。
　　她没有给郁温雅足够的安全感，于是她才会这么胡思乱想，平白无故地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所以其实她在那天参加聚会的时候，决定主动行动起来的刹那，就已经仔细地谋划好了后面的所有结果，她一步步地剖开郁温雅的问题所在，一步步地消解她心底的阴影，直到现在，她要彻彻底底地解决根源的症结。
　　“妈。”就在这样一片寂静间，孔扬灵问道：“其实当年哥哥走之前，我有一句话一直想跟他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郁温雅下意识问道。
　　话音刚落，她好像如有所感似地，蓦然顿在原地。
　　四周好像变得更加的静了，街边所有的喧嚣全部远去，郁温雅的心脏无意识地缓慢停滞，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轻了许多。
　　她望着孔扬灵，对上一双漆黑澄澈，却又清醒认真的眸子。
　　“是我爱你呀。”
　　孔扬灵的声音轻轻地，夹杂着微风吹进她的耳中：“我也爱你呀，妈妈。”
　　夜中的虫声忽然静谧。
　　郁温雅站在原地，倏地间眼眶发热，好似听到了这世界上最悦耳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接档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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