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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有关风月
　　作者：北有乔木St
　　文案：
　　【正常版】
　　十余年的竹马竹马，从小到大的形影不离
　　一个在他眼里是光芒闪耀不可接近的江家少爷，一个在他眼里是可爱乖巧只想占有的顾家跟班。
　　高中时期一个疯狂去爱一个尝试去爱的故事。
　　顾安记得江绍曾经对他说，
　　“看着我，看看我眼里是什么？都是你，顾安”，把他的手放在胸口，感受他狂跳的心脏，“连着这里，全都是你……”
　　江绍也记得顾安曾经对他说，
　　“少爷，你不必担心有一天我会离开你，真的，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听”
　　对，就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文艺版】
　　如果给你一个选择，让你用全部的爱去换一段真挚浓烈却不知结果的感情，你愿意吗？
　　即便忘记了你的名字忘记了你的身影，也牢牢地记着你曾带给我的深情，江绍这样说愿意。
　　殊途如何不堪如何，到最后我终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你，顾安这样说愿意。
　　守着冰冷，伴着回忆，我不曾娶妻，也不曾负你，贺东这样说愿意。
　　幸福我们共享，痛苦留给我一个人就好，王睿这样说愿意。
　　不知爱情为何物，唯有尝试方可知。
　　【真实版】
　　文中大概仿佛可能貌似有两对CP？
　　【温情霸道少爷攻×害羞别扭管家受】
　　and~~~~
　　【多金专情忠犬攻×没钱傲娇女王受】
　　主CP是青梅竹马啦，背景：高中时代（额，其实根本没怎么写高中的事情耶，什么上课作业考试都滚一边儿去）
　　狗不狗血……嗯，谁知道呢？
　　……不知道这么随便的文案……
　　会不会被打呢，嘿嘿嘿~
　　文案不重要！内容才重要啊！第一次发文，不喜勿喷，蟹蟹~撒花花~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花季雨季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绍，顾安 ┃ 配角：贺东，王睿 ┃ 其它：

　　☆、第一章
　　1.
　　顾安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偷偷看着病床上坐着的脸色苍白的江绍，不可一世的他终于也有那么一刻安静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窗外那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参天大树。
　　顾安的手搭在门把上，却颤抖得使不上力气，他分明地看到江绍手里攥着的一堆皱皱巴巴的纸，花花绿绿的，大大的黑体字印在上面，数学、语文、物理……
　　顾安的心猛地一抽，手慢慢从门把上松开。
　　他终究是不敢见他。
　　江绍攥着的，是高中时候每一本教科书的第一页，每一张上面，都有他写给他的名字……
　　2.
　　顾安对江绍的第一印象，是天使。不知道上帝有没有创造男天使，但江绍就是那么高高在上，或许比作王子会更恰当些，可是如果江绍是王子，那顾安只能是王子的白马驰骋而过时飞扬起的尘土，但如果江绍是天使，那顾安还能想象自己是祈求天使降洒恩泽的平民。
　　平民，总比尘土要好。
　　管家顾全领着五岁的顾安走进辉煌的别墅，为什么用辉煌描述，因为比起顾安六十平米的小家来说，这里实在是辉煌。
　　顾全带着他走到老爷面前，让他鞠躬行礼，顾安听到老爷夸赞他的声音，“是个乖孩子，以后让他跟着小绍一起读书吧，也不用从外面再领一个了”
　　“是，老爷”，顾安听到父亲卑微的声音，那时的他还不懂，为什么人和人会不一样呢？后来他明白了，因为老爷给父亲钱，所以父亲理应对他恭敬，推之，他也要对少爷恭敬。
　　精致白皙的一张脸，真的像最尊贵的天使一样，身后的光芒照耀得他睁不开眼睛，迫使他只能在阴影里乞求光明。
　　其实顾安忘了，他也可以主动走到阳光下，可是他不敢，因为前方有江绍。
　　因为有他，所以他只能活在阴影里。
　　江绍一身华服走过来，一把将顾安推倒在地上，“你好丑啊，我不想和你玩”
　　顾安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哽咽着一字一句，“你别赶我走，我会听你的话”
　　父亲说，如果江绍不喜欢他，老爷会生气。
　　所以他不能被赶走。
　　江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你会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顾安含泪点点头，哭得像个小花猫。
　　江绍总算勉强接纳了这个黑黝黝的丑孩子，他可以命令这个丑八怪做功课，这样他就有了更多玩的时间，真是个好主意。
　　从小到大，江绍总变着法子地欺负他。让他做佣人去擦地洗碗，或者拿根绳子牵着他玩主人奴隶的游戏，顾安觉得他很幼稚，江绍本就是他的主人，何必多此一举玩什么游戏。
　　但也正因为如此，顾安还是更喜欢帮他做功课，只用脑子对他来说比较容易一些，虽然他脑子并不怎么好使，相比之下还是江绍更聪明，更机灵。
　　3.
　　一晃十年过去，顾安从美梦中惊醒。迷迷蒙蒙地听到江绍在隔壁喊他，“顾安！还不赶紧过来！”
　　顾安从床上弹起来，来不及洗漱，匆匆忙忙套了件T恤便跑到江绍房间，江绍也才从被窝里爬起来，懒得穿衣服时就喜欢叫顾安帮他穿。
　　“少爷”，顾安向他行早安礼，从旁边的凳子上拿起来昨晚就准备好的衣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是江绍从小到大的生活。
　　江绍打着哈欠，向上伸着胳膊配合顾安套衣服，顾安问他，“少爷昨晚没睡好吗？”
　　江绍伸出脚等着顾安伺候穿鞋，顾安半蹲下身子，江绍顺便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还行，一想到今天开学就烦”
　　熟练地穿鞋，系上鞋带，“少爷上的高中是老爷亲自挑的，市里最好的”
　　江绍皱了皱眉头，看着顾安，“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其实顾安并不想去，在家里他是江绍一个人的佣人，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可如果在人前，他却不想显得自己太卑微，卑微到尘土里。顾安挤出一个笑容，“少爷在哪儿，自然我也在哪儿”
　　江绍笑着又摸摸他的脑袋，“那就好！”
　　穿好鞋子，江绍跑去洗漱，一米八的大个子走起路来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顾安苦笑着走回自己房间洗漱。一切准备妥当，背着两个人的书包下楼通知备车，老爷夫人都在等着江绍吃早餐，顾全侍立一旁。
　　江绍飞奔下来，几乎腾空划过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看的人触目惊心，他却咧着笑跟老爷夫人道早安，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到了学校安分一些好好读书仔细照顾自己，江绍哪里听得进去，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有小安在，你们担心什么啊！他会把我照顾好的”
　　夫人压着嗓子呵斥，“顾安是和你一起读书做伴的，不是给你当佣人的，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听到没”
　　“哎呀，我听到了，我俩什么时候吵过架啊，真是”
　　是啊，无论什么时候，顾安总是让着他，即便江绍无理取闹，顾安也让着他。
　　谁让江绍是少爷呢，顾安从小就知道他和江绍是不一样的，等江绍继承了家业，成了家，他便像父亲一样做江家的管家，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多讽刺啊。
　　顾安站在门口，一直等着江绍吃好早餐出门，熟练地打开车门，一只手扶在车顶，等江绍坐进去后再关上车门，照常绕到副驾驶去坐。然而一只脚刚踏出一步，就见江绍打开车窗，叫住他，“小安！你坐到我旁边来！”
　　命令的语气，顾安愣了一下，还是没那胆子违抗他的话，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平常他都是坐副驾驶的，不知道今天江绍抽什么风。
　　不知江绍从哪里掏出来一盒牛奶，顺手扔给顾安，嘴上嘟嘟囔囔，“就知道在那儿站着，也不知道吃早餐？”
　　“额……”，顾安握着那盒牛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一直以来他都是伺候好了江绍，再看看有没有时间吃饭，有时间就啃个面包，没时间不吃也没关系，什么时候江绍也会关心他吃没吃过饭了呢。
　　江绍见顾安一动没动，一脸嫌弃地把牛奶拿过来，拆开包装插上管，两根手指捏着吸管就递到顾安嘴边，顾安怕牛奶滴出来赶紧张嘴含住了吸管。
　　江绍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转头望向窗外，“别整天搞得饭都吃不上，像我们江家虐待你似的”
　　啊，原来是这样，是在提醒我出了门到了学校不要丢他们江家的人吗，这一点，顾安一直都知道啊，不用江绍提醒，他也一直知道啊。
　　顾安只喝了一口牛奶，便一直握在手里，低声应了一句，“是”，一路无话。
　　顾安偷偷地看了江绍一眼，现在的江绍已经不是十年前白嫩透亮一副洋娃娃的样子，反而因为经常运动的关系，皮肤是很健康的偏小麦色，轮廓分明的五官，大概是所谓的360度无死角，俊朗有型。
　　再看看自己，瘦瘦的身体，无神的眼睛，没特色的五官，虽然摆脱了小时候黑黝黝的皮肤，但按照江绍的话来说，自己只能说是越长越可爱了。
　　可爱……？明明是用在女孩子身上的词，顾安还曾经一阵不爽来着。
　　江绍要上的高中，一定会是市里最好的高中，这所高中也没有辜负它的名字——第一高中，每年的高考成绩榜不仅在市里，在省里都是最好的。所有家长都说，踏进第一高中，就是一只脚踏进了清华北大的大门，江绍的成绩一向很好，上这所学校绰绰有余，反而顾安刚刚过了分数线，差一点一只脚就被清华北大踹了出来。
　　然而令顾安匪夷所思的是，江绍竟然想要住校，他住校，顾安也肯定随他一起，虽然老爷夫人一直强调他扮演的是古代的书童，但事实证明，他的工作远比书童要任重道远得多。
　　顾安背着两个书包，推着一大一小的行李箱跟在江绍身后，江绍看他手里还握着那盒牛奶，抢过来掂了掂，皱起眉头，“怎么还没喝完？”，看到身旁的垃圾桶，催着顾安，“赶紧喝，喝完了直接扔了”
　　顾安没办法，虽然胃有点不接受牛奶，但秉持着不违背江绍以及不浪费粮食的原则，还是顺着江绍的手咕嘟咕嘟仿佛受刑一样喝净了牛奶，江绍淡淡一笑，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顾安背着大包推着行李箱，活脱脱一副仆人的样子。二人一进学校，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在这个渣男与丑男并列的时代里，像江绍这样又帅又多金的已经不多了，看到有的女生在旁边小声议论，江绍凑到顾安身边，笑着耳语，“喂，你看她们都在看你耶”
　　顾安只是笑笑，“少爷，她们应该是在看你”
　　江绍立即否定了顾安的想法，“谁说的，小安你虽然小时候丑丑的，不过越大越好看了，皮肤这么白，还这么嫩，像个女孩子”
　　说着抢过顾安身上背着的两个包，自己背上快步朝寝室走去，同时还催促着身后的顾安，“快点啦小安，磨磨蹭蹭的！”
　　顾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江绍早已经走远了，愣了愣，然后赶紧推着两个行李箱加快了脚步，走进寝室，却发现寝室的其他两个人早就到了。
　　一高中是四人寝，上下铺，先到的两个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占据了一边的床，不过现在只有一个人在。顾安看到江绍把两个包扔到下铺，自己早就爬了上去，悠着腿玩手机。他赶紧冲过去，疑惑不解，“少……少爷，您怎么到上铺去了”
　　好像，下铺做什么都会方便一点。
　　床是前几天就来铺好的，今天不过把衣服东西都拿过来收拾，江绍理所应当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盯着手机，“我就喜欢上铺，你睡下面去”
　　“啊……好吧”，习惯了逆来顺受，江绍喜欢什么，顾安就喜欢他不喜欢的，接受他不喜欢的。
　　对面沈风听着两个人奇奇怪怪的对话，先冲他们打招呼，“喂！你俩什么关系，怎么少爷少爷的叫”
　　顾安有点尴尬，不知该如何解释，要是说实话……他会自卑。正犹豫着，江绍先他一步解释，“我叫江绍，读着读着不就像少爷了吗”，指着底下瘦瘦高高的顾安，“他叫顾安，我好哥们，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
　　顾安静静地听着江绍的解释，没说什么，也没做任何表情，乖乖地打开两个箱子收拾着两个人的东西，沈风坐在床上看了看顾安又看了看江绍，晃着脑袋冒出来一句话，“你俩真有意思！那我以后——也叫你少爷得了”
　　“随便！”，江绍大大方方的。
　　而在一旁挂着衣服的顾安却战战兢兢的，头一直低着，没敢再说一句话。或许金钱真的是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它其实能买来很多东西，只是那些没钱的人为了所谓的自尊心非要否定金钱的价值。
　　看，连尊严这种东西，都要江绍给，他才能拥有。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父亲一直给他灌输一个理念，江家是顾家的恩人，没有江家，就没有现在的他。他能住在那么好的房子里，穿那么好的衣服，上这么好的学校，都是多亏了江家。所以，自己一定要伺候好这位江家小少爷，就像小时候承诺的那样——
　　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听。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草稿还未完结，但还是选择今天发文，为啥捏，因为今天是光棍节呀！大好日子！（冷漠脸）
　　各位大大可以养肥了看，但……不影响收藏的哦~
　　☆、第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不定点更新~
　　不是坑，再说一遍，不是坑~
　　4.
　　下午，江绍就迅速地结交了一堆哥们到篮球场打球去了，他酷爱篮球，在家的时候也自己建了一个篮球场，有事没事拍两下球投几个篮。可顾安向来是不爱运动的，如果不是因为要照顾江绍，他一定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就像现在，他只要等着江绍回来，洗他的脏衣服。
　　江绍一直玩到傍晚才回来，脱了衣服随手一扔就洗澡去了。顾安摇了摇头，无奈地捡起被汗水浸透的球衣，扔进盆里，拿着洗衣液去了水房，却没想到沈风也在。
　　沈风笑着跟他打招呼，“你也来洗衣服啊”
　　“啊……是”，和除了江绍以外的人打交道，不知道江绍会不会生气，以防万一，还是能远则远。自小学到初中，顾安唯一有交集的人只有江绍而已，虽然和别人略有交集，但江绍一向不允许他和任何人走得太近，就像命令一样，他的世界里，只能有江绍一个人。
　　久而久之，顾安似乎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久而久之，自己除了江绍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
　　沈风说，“你怎么好像不太爱说话啊？”
　　“啊……”，顾安觉得很尴尬，只埋头洗衣服，“大概吧”
　　可沈风一点也没觉得尴尬，反而觉得顾安这个人挺好玩的，“你长得……真好看，像女孩子”
　　“啊……”，顾安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小安！”，顾安闻声回头，听声音是江绍，可他还没反应过来，江绍便飞扑过来，顾安被压在水池边，腰硌得生疼，“洗衣服呐！快点洗嘛，我们去吃饭了”
　　江绍搂着顾安的脖子不肯放手，执意要这么一直等他把衣服洗完，江绍虽然不胖，但全身肌肉十分发达，就这么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挂在顾安身上，顾安只觉自己快被勒死，他在喘不过来气的最后一秒轻咳着使劲拍拍江绍的手，“少爷……我……我喘不过来气了”
　　江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用两条腿站直了，抱有歉意地摸摸顾安的脖颈，但双手还挂在顾安身上，一直催促着顾安，“顾安，你好慢啊，我快饿死了”
　　沈风笑他，“你们两个，吃饭都得在一起啊，你饿了自己先去吃呗，一会我带着顾安吃饭去”
　　“不要！”，江绍耍小脾气地瞪了沈风一眼，“我就要和我的小安一起去吃饭”
　　顾安笑得有点奇怪，江绍的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清新的洗发剂和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他手上搓着衣服，轻声对江绍说，“少爷，饿坏了就不好了，我洗完自己会去吃饭的，你先去吧”
　　“所以你快点洗啊！”，江绍皱着眉头，有点烦躁，“你赶紧洗完，我们赶紧去吃饭，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噢……”，顾安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
　　沈风在旁边看得也是一愣一愣的，扑哧一声笑出来，“我看你俩不像兄弟，倒像顾安是你媳妇儿”
　　哪想到江绍真的道了声“是啊！”，然后掰过顾安的头，把自己的嘴凑上去，“来，媳妇儿，亲一个！”
　　顾安大惊，眼见着江绍的脸就朝自己凑了过来，紧急之下，第一次没顾身份一把推开了江绍，惊叫了声，“少爷！”，江绍瞬间愣在那里，才觉得好像玩笑有点开大了，但也没有道歉，只是被这么推出来挺尴尬的，于是江绍搓了搓手，“你……你快点洗吧！不就一件衣服，磨磨蹭蹭的”
　　顾安站在那里也很尴尬，只能愣愣地支吾了一声，“……是……”
　　可是，等到顾安洗完了衣服晾好，江绍却说自己不想去吃饭了。虽然不是顾安的错，但顾安还是要负责，他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劝说，“少爷，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咱们还是去吧”
　　“不去！”，江绍耍上了小脾气，躺在床上一动一动，面色不善。
　　江绍生气或者发火，顾安一向不知所措，“那……我给你买回来？”
　　“不要，拿回来都该凉了”
　　“那……”，顾安还是摸不透江绍的情绪和心思，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江绍要是饿一晚上，明早起来绝对火气更大，顾安更应对不了，所以必须劝着江绍把饭吃了。然而就当顾安手足无措的时候，江绍突然翻身，趴在床上看着顾安，两个人的脸距离不过一拳。
　　江绍坏笑着，指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一口，我就去吃饭！”
　　“啊？”，顾安愣了，两个大男人之间，怎么亲啊……有点儿……有点儿恶心……
　　江绍又冷了脸，“算了！不吃了！”，说着就要躺回去，情急之下，顾安赶紧拉了他，以光速在他的脸上轻轻贴了一口，脸红到耳根。江绍得意地笑了笑，翻身下来，搂过顾安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出寝室，“走，吃饭去！”
　　多年以后，江绍还是能回忆起顾安给他的第一个吻，那么青涩，那么害羞，仅仅是轻轻一碰就会红了脸。仿佛那段代表青春的记忆早就随着岁月和时光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里。幸福是什么？江绍有些恍然，他一直以为，就是顾安。
　　5.
　　第二天一早，顾安早早地起来准备好一切，其实只要江绍按时间起床，那他是没有理由比江绍起来得晚的，嗯，报道那天是个意外，那是江绍醒早了。顾安从水房回来，看到了寝室里最后一位同学，应该是刚来，刚放下背包，戴着厚厚的眼镜，瘦瘦小小的，头发也剪得有点搞笑，胸前挂着一个照相机，现在正坐在床边摆弄。
　　他注意到顾安，小声打了个招呼，“嗨，我叫王睿”
　　顾安点头示意，向他展示口型，“我叫顾安”
　　“啊？”，王睿没看出来，“你叫什么？”
　　“顾——安——”，顾安声音稍大了些，上铺的江绍翻了一个身，吓了顾安一跳。
　　这回王睿听清了，顾安很好奇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王睿的相机，王睿笑着说，“我喜欢照相！”，顺便做了喀嚓喀嚓的动作。
　　顾安难得微笑，虽然他对摄影很好奇，也爱看一些摄影作品，但他自己是个从来不照相的人，按江绍的话说，就是明明本人看得过去，可实在是不上相。
　　这真是没办法的事情，自从江绍说那句话后，顾安就再也没有照过一张相。
　　开学第一天，军训。
　　炎热的大太阳温柔地照耀在大地上，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透过每个人的帽子衣服穿进皮肤，滚烫的温度，汗流浃背。
　　这种时候，顾安觉得江绍是个变态。因为高一整个年级近千人，只有江绍不嫌热而且觉得站军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也奇怪，即便是松松垮垮的军训服，江绍穿着都很阳光大方。中途休息，顾安赶紧跑到太阳没有恩泽到的地方避暑，他只觉得全身从内到外都在着火，可是即便是这个时候，他拿到的第一瓶水——
　　“少爷，喝点水吧”，拧开瓶盖，递给身旁的江绍，江绍刚接过，看到顾安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劲，把水递到他嘴边，“比起我，你更需要喝水吧”
　　被强硬地灌了一口水。
　　顾安喝完，江绍才就着顾安刚才喝过的地方大口吞了半瓶的水，看得顾安愣愣的。
　　“顾安！少爷！”，二人一齐回头，喀嚓一声，阴影之下两个不甚清晰的脸入镜，背后是散发无尽光芒的太阳。江绍看着拿着照相机的王睿，顾安向他解释，“他今天早上刚来的，叫王睿，喜欢照相”
　　江绍看了顾安一眼，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
　　“啊……”，听出江绍语气中的不满，顾安低下了头，“今早他刚来的时候，碰到了……”
　　江绍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江绍实在太优秀，无论从身世到长相，从成绩到运动，都让人羡慕嫉妒到发指，原来顾安也会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为什么所有的优点都降临到他一个人身上，但后来他慢慢地习惯了，好像江绍本该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人，优秀地站在最高点，俯瞰所有人。
　　顾安站在宿舍楼门口，军训才过了三天，这已经是他帮江绍接过的第四封情书。顾安不明白这些女生，不知道如果她们真的和江绍相处几天，会不会后悔自己曾经写过这么一封情书？
　　顾安问问自己，他后悔吗……他……不知道。
　　☆、第三章
　　遥遥地看到江绍转着篮球从远处走来，顾安习惯性地把情书捏成了团塞进了兜里，迎上去接过江绍手里的球，递给他一瓶水，江绍吩咐他，“晚上不去食堂，不订饭店，我们去校门外小店转转”
　　“啊？”，顾安显然没反应过来，他江大少爷什么时候会想吃街边那种不干净的小吃了？
　　江绍解释说，他只是想体验一下平民生活。
　　顾安明白了。
　　可是，当江绍踏进门口只有二十多平方米的抄手小店时，还是难免紧皱了眉头。确实，这种地方，江绍怎么会愿意来。顾安在他身后小声道，“少爷，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江绍回头问他，“你吃过抄手吗？”
　　顾安，“……”，他怎么可能没吃过，这种江绍看不起的小吃和不屑碰的方便面向来是顾安常拿来凑合的，他低着头，像是有多么不堪，“当然吃过，少爷你不会喜欢的，换一家吧”
　　江绍似乎真的来了兴趣，随便挑了张桌子也不管桌椅脏不脏就坐了上去，顾安虽然不在乎，但他还是不希望从江绍嘴里听到什么嘲笑埋怨的话，就像在嘲笑埋怨他一样。江绍似乎瞧出了顾安的小心思，他抽出一双一次性筷拍了下顾安的脑袋，“你怕什么啊，这是军训服，脏就脏了，反正最后都要扔，又不用你洗”
　　顾安在乎的哪里是这个，但江绍坚持，他也不好违背。
　　两碗热气腾腾的抄手上桌，顾安心里却是揪着的紧张，一双筷子拿着却夹不住东西。眼见着江绍将一个抄手送进口中，直到咽下去，顾安一颗心都没能放下。江绍问他，“你，常吃这个吗？”
　　顾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逃避着江绍的眼神，用最卑微的方式保护着自己小小的尊严，可江绍却是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安，你太坏了，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都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吃”
　　……他觉得好吃吗？
　　心里有一点窃喜。
　　像是被小心保护了一样，虽然只是江绍不经意的一句话。
　　这顿饭，顾安吃得很开心。
　　晚上，男生宿舍里总是热闹得很，打牌的聊女人的玩闹的，但很少有像江绍寝室这么安静的。顾安泡了杯蜂蜜水递给江绍喝下，晚上似乎是吃辣了，胃有点痛。一杯蜂蜜水从口腔一直暖到胃里，江绍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其实没那么难受，但他就是表现得故意一点，让顾安不知所措。
　　他喜欢看顾安小心翼翼的表情和动作，好像那才能证明顾安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别人都抢不走。
　　他对顾安说，“你也泡一杯喝，你身体一向不好”
　　“我……我知道了”，嘴上答应着，但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把杯子洗净了重新放回桌子上，他哪有那个福气，也远没有江绍那么娇贵。
　　王睿正摆弄着他的相机，他抬头看着江绍，突然问，“你爸，是江氏集团的老总吧？”
　　江绍闻言转了个身，顾安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王睿轻笑一声，“学校里都传开了，你们当时坐私家车来的时候就被人拍了照，你可得小心点，咱们学校女生，都挺疯狂的”
　　怪不得，突然那么多人来递情书。
　　自然，顾安一封也没有转给江绍看过，他觉得作为江绍的私人管家，他有必要帮江绍处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王睿又看着顾安，“你呢？你是江家什么人？”
　　顾安迟疑，江绍又替他回答，“他是我兄——”
　　“我是管家的儿子，自小和少爷一起长大的”，顾安第一次抢江绍的话，他不想再小心翼翼地隐瞒，好像这个身份也没有什么可耻的，对，没有。
　　“噢！”，王睿点点头，“真好啊，还有一起长大的兄弟”
　　顾安愣了几秒钟，喉结微微上下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江绍倒是大大咧咧地从上面拍
　　了拍顾安的肩膀，似乎很自豪骄傲，“我俩关系好着呢，是吧，小安”
　　顾安略显局促地笑了笑，“是……”
　　沈风趴在上铺，这时也探出头来，“原来你真是少爷啊，那你这名字起得还真不错”
　　江绍向他挑眉，“那得感谢我妈喽！”
　　哈哈哈——三个人瞬间聊得火热，只有顾安，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别扭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没有人嘲笑他或者看不起他，可只要有江绍在，他就觉得自己这样不堪，如尘土。
　　6.
　　军训很快过去一大半，教官也嫌累，经常放几个小时的假，男生想打篮球的打篮球，想踢足球的踢足球，女生们因为禁止回寝室所以都去看男生打球。但其实教官根本不用下什么禁止令，因为即便赶她们回去她们也不会回去的，她们的心思都在打篮球的那一群帅哥身上呢。
　　啊，其实大多都是去看江绍的。
　　高中的小女生，谁没做过灰姑娘的梦，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多金的大帅哥，还不得好好去看看，养养眼也好，能勾到手就更好。
　　顾安不喜欢运动，但他还是去了。左手一条毛巾，右手一瓶矿泉水，在场边直挺挺地站着，一双眼睛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离开过江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顾安在，江绍打得格外卖力，偶尔还朝顾安瞥几眼，看到他也在看自己，嘴角就不自觉得上扬。
　　一个小女生注意到场边的顾安，其实顾安就是这种类型，乍眼一看上去没什么特色，但是盯久了看久了就会发现其实他长得也是蛮养眼的，小小的可爱的，让人看着，十分想犯罪。
　　“你……怎么不上去打球啊”
　　顾安扭过头，是一个胖胖的矮矮的女生，“我不会”
　　女生好像有点失望，不过又马上笑了起来，“她们都是来看江绍的，听说你跟江绍很熟，常看你们一起走”
　　也是给江绍送情书的？女生又说，“不过我觉得你长得更好看，你叫什么啊？”
　　顾安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她，这边江绍就进了一个三分球中场休息，眼神飘到顾安身上以为能在他脸上看到夸赞自己的表情，却没想到看到的画面是顾安和一个女生说说笑笑。
　　江大少爷的脸一下子变成冰块，刚想沉着脸去呵斥几句，忽然从隔壁场上飞过来一个篮球，眼见着就是朝着顾安去的。
　　“小安！”，江大少爷哪管顾安和那女生什么关系说了什么，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到顾安身上，两个人团成了团摔倒在地上，篮球砰地一声砸到地上，力气还不小。
　　顾安被压在地上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虽然没被篮球砸到头，却被江绍压到了脚踝，顾安吃痛，但没叫出声，只皱着眉头死咬着牙。江绍从顾安身上爬起来，紧张地看看这摸摸那，着急地问他有没有哪里疼。
　　顾安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可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伸出手指指自己的脚，江绍才意识到现在的罪魁祸首不是球而是自己。江绍赶紧拉了顾安起来，右脚一沾地，顾安疼得差点又倒回地上去。
　　江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顾安背到背上，也不管篮球赛其实才打到一半，就背着顾安往医务室去。
　　顾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绍。
　　江绍的肩膀很宽，手臂也很用力，顾安趴在他的背上，其实很舒服，但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小的时候，只有江绍让他跪趴在地，骑在他身上玩骑马的游戏，哪有像现在自己受了伤竟然要少爷背他去医务室。
　　越想越别扭，在江绍背上也开始不安起来，手脚乱动，江绍怒斥他，“别动！一会摔你下去！”
　　于是顾安再不敢动，只能小心翼翼地低声说，“少爷……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走什么走！就知道和女生聊天，看着女生就什么都不顾了？”
　　其实顾安很想说他没有，但还是没说出口，他从来不善于辩解，特别在江绍面前。
　　江绍见他不说话，心里就更是生气，以至于到医务室时不是把顾安放下来，而是整个人摔在床上。
　　“医生！看病！”，面色冷冰冰地叫了医生来，索性只是扭伤，简单冰敷一下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
　　顾安坐在床上，自己拿着冰袋冰敷，可江绍站在一边，让他连喘气都紧张到崩溃，忍，要忍住，真的忍不住了，“少爷，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走回去的”
　　江绍瞪了他一眼，顾安低下了头，整个人缩得小小的，有些不安。而江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里都是篮球场边顾安和那个女生站在一起的画面，心里越想越觉得生气，不禁就问出了口，“那女生谁啊？”
　　顾安看了江绍一眼，又很快垂下眼，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主动来搭话的”
　　江绍冷哼一声，赌气似的不想再管他，转身便要走，还留下一句恶狠狠的话，“没事儿就自己走回去，我那盆衣服你还没洗呢！”
　　“是，少爷”，尽管脚踝疼得厉害，顾安也不会抱怨一句，这是他的习惯，习惯了十年的习惯。照顾江绍就是他份内之事，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人生的头等大事都是要把江绍照顾好，这个思想灌输进他的大脑，记忆深刻。
　　更何况，仅仅是脚扭了。
　　更何况，今天江绍背他来医务室，本就是不合规矩的事情，要是让父亲知道了，一定会责怪他。
　　冰敷过后，疼痛稍微减轻，顾安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右脚还是不能沾地，一瘸一拐忍着痛扶着墙，短短二十多分钟的路，他却走了近一个小时。
　　回到寝室时，江绍正躺在床上睡觉，地上，是江绍吩咐他要洗的一盆衣服。
　　端了衣服，拿了洗衣液，又是一瘸一拐地走到水房，单脚撑地，还算不上什么辛苦。
　　灯已经熄了，然而在顾安摸着黑晾好衣服，放好盆，准备躺到床上好好休息一晚时，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跤，右脚也不知道重重磕在了什么地方，整个人跌倒在床上，发出一声巨响。
　　其实江绍一直都没睡着。
　　听到这一声响和顾安倒吸凉气的声音，他立即翻身下床，一把握住顾安的手臂，朝自己拉过来，“怎么了？”，却在下一秒，碰到了什么温暖湿润的东西。
　　两个人皆是一惊。
　　顾安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后缩了缩，极小的声音，“少爷……”
　　江绍也有点尴尬，如果他刚才感觉没错的话，应该是亲到了嘴，有点怪怪的，但仿佛感觉还不怎么糟糕，不过有些别扭。他在黑夜中看了看顾安，说话都结巴了，“你……你的脚……脚……没事吧？”
　　顾安摇摇头，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到，“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噢……小心一点”
　　“少爷赶紧睡吧，不早了”
　　“嗯……”，江绍缓缓起身，“你……你有事叫我”
　　“好……”
　　足以让空气凝结的一段对话。
　　可是，江绍回到床上，却是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回味着刚才那个不经意的吻，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江绍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他在床上像拨浪鼓一样摇着头，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是自己疯了，然后在大脑里面疯狂寻找记忆中的大胸翘臀的美女，才在好久之后渐渐入睡。
　　可怜了顾安，蜷缩在床的角落里，还是没有意识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四章
　　7.
　　军训一眨眼过去，这些身着校服的高中生们终于要迎来长达三年的艰苦战斗，虽说踏进一高中就是一只脚踏进了清华北大的校门，但到底能不能进去，就看这另一只脚迈得够不够劲。江绍应该是要去国外读书的，所以他完全不担心高考的事情，而顾安吗……他上不上大学，或者上什么样的大学，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的未来早就被决定，他上小学初中以及现在的高中，都不过是为了陪伴江绍照顾江绍而已。
　　生来就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如影随形，逃不掉的宿命。
　　右脚还是有一些疼，不过已经不影响走路，逃掉了之后的军训，在宿舍里一躺一整天的感觉对于顾安来说实在是好，如果不用伺候江绍，可能会更好。
　　江绍强拉了顾安跟他坐在一起，反正班主任又没有要求怎么安排座位，第一天开学，班主任也大大方方地让大家自己随便坐，等月考或者期中再按成绩安排不迟。班级里临时决定的班长叫了几个同学把新课本发下去，顾安认认真真地在每一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绍把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安，你写字还是这么好看”
　　没错，江绍的字除了能看懂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优点，反而顾安写字工工整整刚劲有力，正因为如此，江绍从来没相信过“字如其人”四个字，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信的。
　　把自己桌子上的书全都推到顾安面前，顾安疑惑地抬起头，江绍朝课本努了努嘴，“你写字好看，把我的名字也写了”
　　“少爷……”，懒到这个境界，连名字都不想写了？但顾安还是乖乖地应了声，“我知道了……”，然后一本一本打开写着江绍的名字。江绍的胳膊搭在桌子上，手掌撑着脑袋，歪着身子呆呆看顾安认真的模样，说实话顾安虽然正面看着傻傻愣愣白白嫩嫩的，但侧脸倒是有棱有角的，江绍嘴角轻扬，忍不住捏了捏顾安的脸。
　　顾安吓得一哆嗦，这一哆嗦不要紧，手上一划，江绍的江字便真如同江水般一去不复返，顾安心上一紧，赶紧划了，换上自己的名字，又把自己的书好好写上江绍的名字，放到了江绍的桌子上。
　　江绍被顾安的这一动作弄得也挺尴尬的，装着无所谓摸了摸脑袋，“你紧张什么啊，写错了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顾安吞了口口水，什么也没说。江绍只觉胸口憋闷，顾安好像很讨厌自己碰他，一直以来即便是拥抱顾安也会显得很局促，无论是兄弟之间平凡的搂肩或是打闹时无意之间的触碰……顾安好像从来都没有和他打闹过，永远都是他说什么，顾安做什么，从来都没有违背过……
　　“小安，我对你好吗？”
　　明明在他心里，顾安是一个谁也替代不了的存在，只有他了解自己的脾性和各种各样可能很古怪的生活习惯，可是，顾安讨厌他吗？
　　他从来都没有问过他。
　　顾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又瞬间石沉大海，小声道，“少爷对我当然好……江家供我念书，让我住那么好的地方——”
　　“不是江家，是我”，江绍有点急躁，“我问的是我对你好不好？”
　　顾安哪里敢说一个不好？
　　“自然……是好的”
　　江绍很满意这个答案，一把搂过顾安压在怀里狠狠□□了一番他的头发，“我就知道，小安最乖了！”
　　像是，像是抚摸一个宠物，狗也好猫也罢，可能自己在他的心里就像一个养了多年的宠物，时间久了也会有感情，不舍得分别，只是因为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另一个像自己一样甘愿在他身后默默照顾默默牺牲。
　　顾安一直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这是他在江家十年，都一直谨记于心的事情。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也可以活得这么卑微无奈。
　　顾安的初中知识学得就不牢靠，可能真的是天生比较笨，连念书都念不好，虽然老师在台上口口声声说初中和高中的知识完全不一样，不过她的意思应该是初中都学不好，怎么可能学好高中？
　　不过顾安也不在乎，只要江绍的成绩好，他就完成了他的任务。
　　可江绍却在旁边睡大觉。
　　他们两个人的位置靠着窗户，微风吹过，睡觉的人本就怕冷。顾安没敢叫醒他，又怕贸然关上窗户其他同学会有意见，索性脱了自己的校服，轻轻披在江绍身上。
　　突然电话一阵震动，顾安赶紧看了一眼，是父亲。上课的时候没敢接，只好拒绝后发了条短信，趁着下课的功夫到走廊上回拨过去——
　　“爸，怎么了”
　　“嗯，一切都挺好的，少爷也很好”
　　“……”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少爷的”
　　“谁啊……”，懒洋洋的声音，伴随着温柔的气息窜进顾安的衣领里，顾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一个转身，是江绍。
　　他赶紧对电话那边说，“爸，少爷来了，我挂了”，然后急忙按了电话塞回兜里。
　　江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不经心地问，“是管家吗？找你什么事？”
　　“啊……就是问我好不好，少爷您好不好”
　　江绍点点头，把身上披着的校服扔给顾安，“走，下午跟我去机场接个人”
　　机场？顾安茫然，“少爷怎么不早说，还没让家里派车来”
　　“没事，打车去一样的”
　　两人换上一身笔直黑裤白色衬衫，身材匀称，比例刚好，一前一后走在校园里简直是一道亮丽风景线，让操场上的小女生们纷纷侧目。江绍比顾安稍高了一些，走路又快，顾安每每跟在他后面都不由得慢慢加快脚步，他问，“少爷，今天是谁回来了？”
　　在他的印象里，江绍认识的人他往往都认识，他不曾记得有谁今天会回来。
　　“贺东”
　　贺东？！那个从小就一身痞气却偏被人说成是古灵精怪的贺东？说实话，顾安对他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小时候贺家和江家关系还算不错，贺东总到江家和江绍一起玩，每每贺东见到自己都会来捏自己的脸，越捏越起劲，最后导致只要贺东来，顾安的脸就要肿好几天。
　　顾安还不敢反抗，毕竟贺东是少爷的朋友，而他，是少爷的专用品。
　　站在路边打到一辆出租，习惯性的打开后门，等江绍坐进去，关上门，自己才坐到副驾驶，对司机说，“师傅，国际机场”
　　贺东在三年前就去了美国读初中，原以为回国的可能性不大，谁想到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贺东那小子，在美国呆不下去了偏要回来读高中，还非要搞特殊当插班生，真是像他的脾气”，顾安从内视镜看到江绍无奈地笑，江绍和贺东的关系一向很好，即便两个人性格看似好像不同，但其实是臭气相投……
　　额，顾安没有这么想，没有。
　　“美国不好吗？为什么回来？”，顾安问。江绍以后也一定是要去留学的，不是都说在美国留学很厉害很值得骄傲的吗？
　　江绍笑着说，“这次见面，你可得小心着他点，那小子出了趟国取向都不正常了，非觉得国内的更符合自己胃口，小安，你这么可爱，可别被他拐走了”
　　同性恋……？！顾安全身一抖。司机这时候也朝他们两个侧目，不过又立即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开车上，同性恋这个词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什么禁忌，男同女同们也慢慢登上了社会舞台，不过碍于道德传统，在国外已经合法的同□□情在国内依然反对声一片。
　　顾安苦笑，“少爷，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即便真的是同性恋，又怎么可能看上他。
　　“我没开玩笑，你真的要小心点儿”，江绍一本正经。
　　顾安微笑不语。
　　到了机场，远远地看见贺东推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朝江绍招手，江绍笑着迎上去，两人一见面就是互相给了对方胸口一拳，“你小子，出趟国弯了回来，贺叔没被气死？”
　　贺东大笑道，“我家老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不管我，他才不在乎我带回去的儿媳妇是男是女呢”
　　顾安站在江绍身后观察着贺东，三年过去，贺东也蹿到了至少一米八的大个子，头发染成奇怪的亚麻色，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比起小时候的痞气没多几分稳重，反而……看着仿佛更坏了。
　　贺东也终于注意到顾安，眼神中放出异彩，指着顾安支支吾吾，“这……这是……顾……顾安？！”
　　“是我，贺少爷”，顾安向贺东行了个礼。
　　贺东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顾安，还孩子气地左右摇晃着，“小安，你怎么越长越可爱了啊，我走的时候你还黑黝黝的！”
　　说着，贺东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捏了捏顾安的脸，嘴巴张成O型，“Oh my god！皮肤好滑！江绍！你把顾安送给我得了，我家的佣人你随便挑！”
　　顾安忍着被捏的疼痛，眼神飘向江绍，分明是在求援。江绍的脸冷得像冰，立马走上前分开他们二人，将顾安护在身后，特别有一种动物护食的感觉，“我警告你！顾安是我的人，你爱找谁找谁，就是别打顾安的主意！”
　　“切！小气鬼！”，贺东嗤之以鼻，“你护着顾安，说不定顾安不想待在你身边呢，顾安！你自己说，是你家少爷好，还是我好？”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时间思考啊。
　　顾安小声回答，“自然，是我家少爷好”
　　贺东差点喷出一口血。
　　江绍得意地笑。
　　贺家开了车来接，江绍和顾安坐了个顺风车，贺东刚从国外回来，竟然不先回家，而是急奔学校。按贺东的话说，贺老爷子就是不想看见他才把他急急忙忙送到了美国，所以即便现在回来了也不必碍他的眼。
　　贺东的寝室离江绍十万八千里远，江绍甚至没有送贺东到寝室，也拒绝了贺东一起收拾的请求，带着顾安回教室上晚自习，临走前还不忘刺激贺东，“别想叫小安帮你去收拾，小安平时忙着呢！”
　　贺东骂骂咧咧地自己扛着箱子走，两人都没有看到顾安在旁边微笑，几不可见。
　　作者有话要说：　　支持的亲请轻点收藏~感谢~撒花花~
　　☆、第五章
　　8.
　　教室里，晚自习还没开始，几个几个凑在一起闹成一团。顾安拿了杯子去外面给江绍接热水，江绍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转着笔，百无聊赖。没注意到身旁站着一个人，脑海中呈现的都是那晚夜幕降临，月光挥洒，顾安跌倒在床上，他与他不经意间的一吻。
　　虽然强迫自己忘掉，但总在他注意不到的时刻突然涌现，迫使他江大少爷像暗恋一样扬起一个害羞的笑容。
　　“那个……江绍？”
　　吓得江绍掉了笔，抬头一看，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女生，仔细瞧了，不就是打篮球那天站在顾安身边的女孩儿？江绍对她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声音也冷如冰窖，“有事吗？”
　　那女生深深吸气，鼓起勇气双手递给江绍一封情书，江绍不屑地瞥了一眼，正想随意接过然后再随意扔进垃圾桶，却听那女生突然说，“你能帮我把这封信，转送给一直在你身边的男生吗？”
　　江绍刚要伸出去的手陡然一僵，给顾安的？
　　果然是越长越好看了，都有女生送情书了，江绍咬牙切齿。他忿忿接过那封信，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拍在顾安桌子上，正逢门口顾安进来，那一声响吓得他杯子都差点脱手。那女生红着脸跑开了。
　　顾安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杯子放到江绍桌上，根据他多年经验，现在的江绍惹不得。忐忑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眼神瞥到了罪魁祸首，他好奇地拿起那封信，问江绍，“这是什么？”
　　江绍没好脾气，“一个娇羞可爱的小女生给你的情书”
　　他一定不知道现在自己像足了怨妇。
　　“哈？！”，向来只有江绍招蜂引蝶，自己什么时候收到过情书，江绍看顾安茫然的表情，再次冷着脸提醒他，“就是那天篮球场和你站在一起的那个！还说不认识，情书都送到我这儿来了”
　　“哈？！”，顾安只觉莫名其妙。胆战心惊地拆开信，江绍面色不善，他可不想因为这么一封来历不明的所谓“情书”给自己招惹祸端，是一封……额，读起来还蛮清新的小情书。
　　顾安对江绍向来没有秘密。
　　递给江绍，“少爷，你要看吗？”
　　江绍虽然心里很想看，眼神也不经意地飘过去，但，“那是别人给你的情书，给我看什么看”
　　“哦……”，顾安自己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江绍终于忍不住，偏过头随便扫过几眼，却看到这样几句话，“我已经病入膏肓，为什么我的眼里只有你”，“让我们并肩前行，一个人要怎么走到白头”，“我喜欢你，与你无关”……诸如此类。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连忙从顾安手里抢过信，捏成了团扔到一边，皱着眉头用手指点了点顾安桌上的作业，语气十分……奇怪，“写完作业了吗？都会了吗？！没写完还看什么情书！”
　　江绍害怕，如果顾安真的有一天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他现在对自己做的事情，到时候都会同样对另一个人做，像现在照顾自己一样去照顾另一个人，想到这，江绍只觉得自己要发疯。
　　顾安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顾安心里有些小小的委屈，毕竟那是他第一次收到情书，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第一次呢。但他总不能朝江绍埋怨，只能把此刻那几乎小到尘埃里的委屈默默地藏起来，吞进去，除了自己谁也看不见。
　　看着桌上的作业，他还是蛮头疼的。自己上课时候的注意力都在江绍身上，哪有百分百的精力去听课，文科还好，但物理的加速度……化学的摩尔……就真的是十窍只通九窍了。握着笔望着题目发呆，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江绍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夺过顾安手中的笔，从概念到例题讲得清清楚楚……
　　“少爷……我自己看书就——”
　　“闭嘴，只讲一遍，不懂打你”
　　“是……”
　　夜风缓缓吹过，卷着懵懂围绕在两个人身边，一个细心，一个认真的模样，或许是最美好的画面。
　　“喀嚓——”，坐在不远处的王睿忍不住将画面定格在相机里，将瞬间变成永恒。
　　9.
　　可能真的是学业江绍不能兼顾，也可能这就是顾安成绩一直不好的原因，顾安除了下课照顾江绍，晚上在江绍的督促下无奈地认真完成作业外，精力实在是不够用，上课的时候常常看着看着黑板，意识就飞到九霄云外，摇摇晃晃地趴在桌子上睡着。
　　顾安有点担心，这往往是他生病的前兆。
　　刚开始的时候，老师们还碍着江绍的面子不管不顾，但当顾安连续第四节课趴倒在桌子上时，带着厚厚眼睛有点秃顶的数学老师实在忍不住用教鞭指着顾安的位置，“顾安！起来回答这道题！”
　　顾安不安分地动了一下，江绍难得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倏然站起来，“老师，我帮他答”
　　数学老师哪敢招惹这位江大少爷，只能当作没看到，继续讲课。
　　临近下课，顾安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疲惫地揉揉眼睛，看了看手上的手表，才惊觉竟然已经下课了，悲痛地在心里怒骂自己怎么又睡着了。
　　转头看到江绍铁青的脸，顾安觉得事态不好。
　　江绍双手环抱在胸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臂，语气尖酸刻薄，“上课睡觉，作业不会，真把我当免费家教了？”
　　“抱歉，少爷”，赶紧恭敬地道歉，顾安不知所措，最近晚上总是休息不好，课上睡着这种事他也无可奈何啊。
　　“在我身边很累吗？”
　　“没有……”
　　“累到休息不好，要在上课的时候补觉？”
　　“没有……对不起，少爷”
　　“明晚贺东的回国party，衣服去取了没有，给他准备的酒从酒庄拿回来了吗？”，啊，顾安差点忘了这件事，天！
　　江绍看顾安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没办妥，瞬间一点好脾气也没有了。
　　“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还不赶紧去办！”
　　顾安低着头，唯唯诺诺，“是，少爷，我马上就去”
　　嗓子有点痒，顾安压住了咳嗽的冲动，赶紧跑到一边清咳了两声，顾安深觉不妙，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病倒。
　　下午，把Party的相关事物都打点齐全，找了个空闲时候去医务室开了点药，可到了临睡前脑子还是嗡嗡地响，疼得他一直按着太阳穴，却没有什么好转。偏偏在这种时候江绍也不消停，从上铺探了头下来，一副可怜样子，“小安，我睡不着”
　　顾安忍着头疼坐起身来，声音有点发虚，“少爷想做些什么？”
　　听到旁边王睿埋怨地哼了一声，两个人的声音都放得轻了些。
　　江绍在黑夜中露出一排大白牙，“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顾安从来不会拒绝江绍。
　　夜黑风高，秋天的晚上，风刮过的温度令人忍不住缩紧脖子，更何况是生病的顾安。挑了件厚实的衣裳给江绍穿好，自己只披了件单衣。
　　“怎么穿这么少？外面冷着呢！”，说着，江绍从衣柜里拿出来一条围巾给顾安系上，系好后还借着月光好好欣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拍了拍，“挺好的，走吧”
　　顾安呆立在那里，半天都没能挪动脚步，江绍冰冷的手指碰到他脖颈的一瞬让他全身不自主地颤栗，虽然现在的他极惧寒冷，但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却是带着……那么一丝温存。
　　江绍走到门口，见顾安没跟上来，不满地回去拉了他出来，嘴上嘟囔着，“不就早上骂了你几句，还记恨上了，一整天心不在焉的”
　　“少爷……我……我没有”，无力地辩解，顾安觉得呼吸都困难，心里像燃着一把火，全身又是冰冷透骨。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再埋怨嘴上也不说，就是犟”
　　顾安低着头，没再说话，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让自己清醒一点。一步一步失神地跟着江绍走出宿舍，一股寒风呼啸刮过，顾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咳嗽了一声。
　　江绍回头看他，“感冒了？”
　　“没……没有”，顾安的气息有一点不稳，他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一定差到了极点，但既然江绍想出来走走，他不应该坏了他的心情。
　　江绍也没有注意到顾安的异常，自顾自往前走着。他在前面走，顾安在后面跟着，踩在枯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今晚的月光很美，这个场景，倒像是小说里的男女主角初次定情的地方。江绍轻笑，却不知道身后的顾安忍得有多辛苦。
　　眼前模糊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双腿像不是自己的，每迈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脑袋昏昏沉沉，恨不得直接晕倒在地上。
　　低头仔细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忍不住提醒江绍时间，轻声叫了句，“少爷……”
　　江绍赶紧回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了他躲到一棵树后，像是个调皮的孩子朝远方指了指，顾安顺着江绍手指的方向瞧去，却见是一对小情侣在拥吻，这在高中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顾安也并不觉得早恋是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只是一段很懵懂的恋爱，为什么要冠上早恋的头衔，把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定义成犯错。
　　江绍见顾安没什么反应，把他的脑袋掰到那个方向，“你什么眼神啊，仔细看了，那哪是普通情侣啊”
　　顾安哪有那个心情，但江绍说了，他也免不了抬头定睛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好像都是男生啊。顾安倒吸一口凉气，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突然自己身边多了一堆的同性恋？
　　虽然顾安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但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卿卿我我。
　　“少爷……”，想劝了江绍回去，江绍却看得兴高采烈，甚至坐了下来倚靠在树干上，他听到江绍说，“其实两个男人……也不是那么不容易接受吧”
　　“……”
　　“无论是一男一女，或者是两个男人，不都是爱情吗？”
　　“……”
　　“贺叔就挺开明的，贺东喜欢男人，他也不管，要是我爸，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少爷”
　　江绍拉了顾安坐到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顾安显然适应不了这个动作，他第一次听到江绍的声音这么温柔，温柔到让他发疯，“小安，我一定是要结婚的，对不对？找一个富家小姐，生一个儿子，继承江家的事业”
　　顾安双手环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头还晕着，“那是自然，少爷未来的少夫人，一定会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儿”
　　“小安……”，江绍叫他，“你会瞧不起……同性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在汪洋大海的深处……
　　默默地更着文……
　　☆、第六章
　　“小安……”，江绍叫他，“你会瞧不起……同性恋吗？”
　　什么？！江绍怎么会问他这样的问题，顾安茫然，双手抱得更紧了些。江绍久久都没有听到顾安的答案，在黑夜里突然苦笑一声，果然夜晚是不该想太多事情的，一个人往往在晚上最脆弱，最无助。
　　“果然，同性恋是错误的，是吧？”
　　“少爷……”，顾安察觉到江绍的不对劲，江绍怎么会突然为同志辩解，又发表那么一大通的感言，除非……想到这个事实，顾安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愕然地说不出一个字来。他侧过头偷偷瞥了远处那一对依然拥抱在一起的两个男生，如果江绍将来有一天也会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天，顾安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江绍歪过头看了看顾安，只觉得顾安的表情实在太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安，你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我喜欢男人吧？！哈哈哈哈”
　　呼——顾安松了一口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又被放了回去。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如果江绍真的喜欢……男人……不仅老爷会打死江绍，父亲也会打死他，原因是督促不力。
　　可是下一秒，江绍又恢复了一副正经样子对他说，“我曾经啊，看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妈妈向她的孩子解释什么是同性恋，她说‘同性恋就像是两块极性相同的磁铁，无论接触靠近或者是拥抱，都需要两个人付出极大的勇气和代价’，所以，小安”
　　“你别看贺东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他要担负的，比我们多得多”
　　顾安忍不住抬头，眼神中带了很多惊讶，他哪里看过这样的江绍，从来他都是阴晴不定的，有时候连他都摸不清江绍的情绪，更别提什么时候也会和他说这种话……就像他们两个是很好的朋友一样，没有身份的差距，只有平等的友情。
　　顾安在心里默默苦笑，或许只是一个错觉，一个值得他记住很久的错觉。
　　想到贺东，虽然江绍和贺东每每见面都免不了吵一架，但其实他们的关系很好吧，毕竟从小一起玩到大，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秘密，所以即便是出柜这种事，江绍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江绍认命般地叹口气，拉着顾安站起身，两个人拍了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去，却忽然被一道亮光闪到了眼睛，江绍一把抓过顾安背靠树后，一只手捂住顾安的嘴，让他别出声，自己观察着那边的状况。
　　教导主任的声音在黑夜里极为突兀，“那两个，你们干什么呢！高中生不好好学习，大半夜出来谈恋爱？你们家长花钱让你们来学校就是为了让你们交男女朋友的吗！”
　　那一对终究没能幸免于难。江绍看着那两个人惊恐的眼神，虽然背对着教导主任，但他还是能想象到主任尴尬的表情，在这个坚决抵制早恋的年代，竟然被他抓住一对……同志？
　　幸亏他和顾安没有被发现，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顾安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他清楚地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江绍和他的身体贴得太近，冰冷与火热，巧妙地融合。顾安的头疼得更加厉害，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最初的本能，双手死死地扣住树干，胸口大幅度的起伏，心脏紧绷绷的，似乎要炸裂。
　　江绍终于注意到他的异常，摸了摸他的额头，惊诧，“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热，你在发烧吗？”
　　顾安没说话，其实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呼吸愈加浓重，额头上浮着薄薄的汗珠，夜风吹过一阵战栗。
　　江绍紧张地捧起他的脸，触碰到的地方滚烫，“果然是发烧了，发烧了你他妈不说话？！”
　　江绍想想就后悔，要是知道顾安病着，他怎么会拉着他走这么久，可教导主任就站在那，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一定能立即发现，到时候他和顾安可是百口莫辩，他带着顾安稍稍转了个身，声音放得极轻，“等等，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走”
　　顾安艰难地点点头，恨不得一头栽到地上，实在太难受。江绍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探照灯下的一对，即便是跟随着教导主任去教导处面对他们根本无法面对的指责与嘲笑，两个人也依然手牵手，视死如归。
　　江绍想，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呢？
　　江绍不敢想。
　　几个人走进了教学楼，估计下一步就是电话叫来家长，该处分处分。但这不关江绍什么事，江绍看着怀里气息不匀的顾安，心一横，搂过顾安的脖子和腰，打横抱他起来，顾安虚弱地，“少爷……”，好像要拒绝。
　　“闭嘴！”，江绍有点恼怒，但看到顾安难受的表情时又不舍得继续骂下去，极快地抱着顾安跑回了宿舍。
　　宿舍里暖暖的，江绍把顾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两个人全身都麻酥酥的，对铺的沈风被声响吵醒，揉了揉眼睛爬起身问，“怎么了？”
　　“顾安发烧了”，江绍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映得二人脸色绯红，不过一个是热的，另一个是病的。
　　江绍其实完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从小到大都是顾安照顾他，什么时候他在乎过顾安也会生病？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无论什么时候喝热水总是没错的。
　　刚想拿了水壶去打水，却被翻下来的沈风一把夺了过去，“你给他量体温吧，我去打水”
　　啊对，体温计，还有退烧药，可是……江绍叫醒了王睿，王睿骂骂咧咧地睁了眼，江绍催他，“有没有体温计和退烧药？我不知道我的放在哪儿”
　　他们两个的东西，一直都是顾安仔细收着。
　　“啊？”，王睿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待了解了情况后也立马精神起来在自己药箱里翻腾药。
　　江绍坐在床边，手心里泛着汗，看着顾安微张着嘴痛苦地喘气，悄悄地把手放在了顾安额头上。
　　滚烫。
　　江绍万分后悔，自己大半夜有事没事带顾安出去溜达个什么劲？！王睿递来了体温计，江绍帮顾安夹到腋下，冰冷的手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顾安一阵哆嗦，大脑里一片混乱，甚至分不清幻觉与现实。
　　“喂，发个烧而已，你不用这种死了老婆的表情吧”，王睿很不屑地瞅了江绍一眼，然后被江绍瞪了回去。
　　王睿无所谓地摊摊手，“好好好，你们兄弟情深，知道的是好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玩断背呢”
　　江绍又瞪他一眼，“玩了又怎么样？”
　　这回王睿了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不是吧老兄，你玩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少爷随口那么一说你就不会随便那么一听？”，沈风打了水回来，正听到两人这么一段对话，从桌上拿了顾安的杯子倒上温水递给江绍，“退烧药一片就行，体温量了没有？”
　　江绍差点儿忘了体温计的事，拿出来一看，39度6，沈风有点惊讶，“烧这么厉害，要不要去医院打一针？”
　　“不用……”，躺在床上的顾安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地让人心疼，他支着身子半靠在床头，接了退烧药和水杯就吞了下去，“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我发烧一向这么高，无所谓的”
　　沈风和江绍都有点不放心，江绍甚至说，“不然回家吧，叫陆医生来家里打一针”
　　顾安摇了摇头，“真的没事，睡一觉明天肯定好了”，他向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风没再劝，只道了声好好休息，就爬回了自己床上，顾安想闭眼睡觉，却见江绍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清了清嗓子，疼，“少爷，快去睡吧，我没有事的”
　　江绍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不放心”
　　顾安苦笑两声，他从小毛病不断，发烧更是常有的事，哪见谁关心担心过？“真的没事，不早了，睡吧”
　　说完顾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江绍没敢再待，赶紧说，“好好，我去睡就是了”，然后攀着梯子上床。
　　终于清净了，顾安想。
　　周围又恢复了难得的平静，即便身体滚烫如火，头脑像遇上暴风雨的小船悠悠荡荡，但他还是很享受把脚放在外面冻得冰凉然后再窝回被窝里的那一瞬间酥麻。将一整个自己蜷缩起来，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用最安全的姿势保护着最弱小的自己。
　　真好啊，有人担心自己。
　　真好。
　　半夜，顾安一直都没睡沉，好像做了一个梦，乱七八糟的说不出前因后果，只知道自己飘在空中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见上帝，然后又突然有一个温柔的触感和温度将自己拉回人间，既熟悉又陌生。
　　其实，在床上待了没过半个小时，江绍就翻身下了床，他哪放心让顾安一个人这么烧着。
　　床头开着昏黄的灯光，借着光他仔细瞧了瞧顾安的脸，谁能想到小时候黑黑的小子今天竟然变得这么白白嫩嫩的，因为发烧脸上泛着一层迷人的红色，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抖着，江绍一直都很喜欢顾安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小小的，唯独眼睛扑闪扑闪地大得很，睫毛虽长但不翘，着实是个遗憾，但却显得顾安更加乖巧听话。
　　左手一直拿手机刷着微博，也一直打着哈欠，顾安睡得并不老实，总是抱着被子翻来翻去，江绍只能来来回回帮他重新把被子盖好，又用手指沾了热水一点一点擦拭着顾安干涩的嘴唇，软软的，温热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绍也会开始注意这个从小一直做他跟屁虫的顾安，或许是因为他变得好看了，又或许是因为他的陪伴渐渐地，渐渐地，变成了江绍的一种习惯。
　　这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江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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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大概是五点钟，也有可能更早，顾安迷迷糊糊地醒了，身体已经不像昨晚一样滚烫地像着了一把火，头也不晕不疼，顾安太喜欢这样的状态，老天爷都不知道他有多么不喜欢生病。
　　撑起身子，却发现江绍歪在一旁睡得正香。
　　他难道守了自己一个晚上吗？
　　额……虽然还是睡着了。
　　可顾安的心却好像忽然被什么填满了，这种微妙的感觉……是什么？
　　江绍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顾安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拨开那缕头发，手指距离头发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却听喀嚓一声，顾安闻声回头，是王睿半靠着身子，手里拿着那部他上厕所都不肯离身的相机。
　　王睿冲他摆了一个酷酷的表情，“继续，我在记录生活！”
　　可顾安的手，却是愣在那里不好意思动了。他晃了晃江绍，声音放得极轻，“少爷，到床上去睡吧，别着凉了”
　　要着凉，一晚上过去早就着凉了，真是句废话。
　　江绍闻声惊醒，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他愣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到一个精神气还算不错的顾安，赶紧用手心试试他额头的温度，好像依旧有点热，但还是松下一口气，“好像没那么严重了，再休息一天吧”
　　顾安的心又漏了一拍。
　　江绍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去洗漱，王睿欢脱地拿着相机扑到顾安身上，摆弄着相机给他看刚才那张照片，顾安看着镜头中的自己，那样虚弱的侧脸，好像也不难看。王睿朝他挤着眼睛，“瞧这眼神儿，瞧这动作，嘿，哥们儿，真有断袖的意思啊”
　　“哈？！”，顾安不知道王睿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王睿撇着嘴看他，“别不承认，昨晚江绍都告诉我们了”
　　“啥啥啥？”，顾安保证，他是头一回这么惊慌失措。
　　“你别听王睿瞎编，他一天到晚净想有的没的”，沈风笑着打圆场，揪住王睿的领子就把他一路拖到门口，“走吧，兄弟，赶紧洗漱去上课了！”
　　只剩下顾安一个人随风飘零。
　　两个人请了假，在宿舍里足足睡了一天，连午饭都错过了，下午两三点钟迷迷蒙蒙地起来，有种逃离全世界的快感。顾安又吃了一回药，在江绍的逼迫下量了次体温，已经不烧了，不过有点咳嗽，不是什么大事儿。
　　“喂，饿没饿？”，江绍看着顾安问。
　　顾安眨了眨眼睛，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又肩搭着肩出去觅食。等他们两个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一节体育课，班级里没人，江绍忿忿踢了不知道是谁的桌子，“早知道不来了！”
　　顾安尴尬地笑了笑，坐在位置上抬头，却看见值日生一栏里醒目地写着他和江绍的名字，啊，原来今天是他们这一组值日。顾安看了看江绍，手指指向黑板，江绍扭过头，不明所以。
　　“今天我们值日”，顾安说着，从教室后面拿了扫帚真的干起活来。“喂，不用这么认真吧，反正我们都请过假了”，江绍大步流星地走到顾安身边，抢走他手中的扫帚，无奈道，“算了算了，你今天是病号，照顾你一天，歇着去吧”
　　顾安没阻止他，他爱扫地就让他扫去，不过顾安也没歇着，而是走到讲台上擦黑板。窗外是温暖的夕阳，洒落一地，从指缝中穿过，笼罩或喜或悲的心情。
　　江绍停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子问顾安，“小安，你有想过考什么大学吗？”
　　大学？顾安没想过，什么样的大学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顾安背对着江绍摇摇头，“我考哪里都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
　　顾安手中的黑板擦一滞，听不出是什么样的语气，“反正，等少爷你留学回来，我就继续在江家做事”
　　江绍扔了扫帚，走到讲台上直勾勾地盯着顾安，“那是你的梦想？像顾管家一样？”，顾安回过头，夕阳落下的光辉映射在江绍脸上，这样阳光好看的人，“小安，我其实从来没把你当成江家的下人或者什么，虽然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我知道”，顾安打断了江绍的话，“少爷一直把我当兄弟看的”
　　顾安低下头，江绍却叹了一口气，“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一定这么想，你心里还不一定怎么骂我这个少爷脾气”
　　顾安赶紧摇头，“我没有，少爷对我很好的”
　　是啊，一直很好，没有让他做苦力，没有让他受委屈，反而江家供他吃供他穿供他用，这份恩情，岂是当牛做马就能还得清呢？当初母亲跟着别的男人卷铺盖跑了，是父亲一手把他养大，若不是江家施以援手让父亲在江家做事，他哪有机会过上现在的日子？
　　顾安有时想，或许他照顾江绍一辈子，就能还清这份情。
　　可到底能不能还清，这辈子太长，谁又说的准呢？
　　顾安看到江绍有些失落的表情，仿佛没打算继续说下去，落寞地转身，顾安心下一紧，赶紧拉住江绍的袖子，软软滑滑的布料，那是他一直没能忘记的触感，“少爷真的对我很好，像亲兄弟一样”
　　江绍苦笑两声，“你这么想就好”，然后忽然想起点什么，又再次回过头，“你知道吗，昨晚那一对，被通报批评，记过处分了”
　　顾安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昨晚在探照灯下的那一对同志，他不敢想象两方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儿子和男人厮混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心情又会有怎样的表情，那该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承担的事情。
　　“国外同性都可以领证结婚，为什么国内还要受这些歧视？我不懂”
　　顾安接着愣下去，他总觉得江绍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他害怕。江绍看顾安发呆的表情，扑哧笑出了声，“不问你了，你个呆瓜，一会给贺东打个电话，说晚上不去了”
　　“啊？”，顾安不愣了，“可是，衣服和红酒都取来了”
　　“取来又怎么样，衣服挂衣柜里，红酒咱们留着自己喝，省得还便宜了贺东那小子”
　　“可——”
　　“没什么可是，再说打你”
　　顾安乖乖闭了嘴。他相信江绍一定会打他。
　　那天晚上，顾安给贺东打电话时，贺东没有表示惊讶或者埋怨，反而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听说你发烧了？”
　　显然，贺东和江绍早就通过电话，顾安的声音很小，“已经好差不多了，是少爷告诉你的？”
　　贺东那边沉默了很久，直到顾安以为电话出了问题，才听他说，“顾安，你会喜欢男人吗？”
　　啊？！顾安觉得自己一定是穿越到另一个时空，怎么现在同性之间是一种时尚潮流吗？顾安在电话这边摇了摇头，“贺少爷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怎么会喜欢男人”
　　“那如果……”，又是沉默良久，“算了，告□□绍改天请我吃饭”
　　“好，一定”
　　挂断电话，身后却忽然有人扑了上来，幸亏顾安靠着窗台，否则非得摔一跟头不可，但这下撞得也不轻，腰间生疼。
　　“干什么呢？”，是沈风。
　　顾安笑着摇摇头，“打个电话，怎么了？”
　　沈风掀开顾安的刘海摸了摸他的额头，“嗯，不烫了，昨晚可把江绍急坏了”
　　是吗？
　　想到早上起床时江绍靠在一边的身影，顾安心里不是个滋味，他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江绍今天做到这个地步又有贺东在一边旁敲侧击，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可是看着公告墙上明晃晃地闪瞎眼的通告批评书，顾安只想连傻子都不如。
　　那是他无法承受的代价，也会是江绍无法承受的结果。
　　顾安想，可能只是到了青春期荷尔蒙分泌过盛才产生的特殊现象，顾安觉得不该再替江绍解决他的那一堆情书了。
　　可是，就当顾安等了数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准备抱着一小箱子的情书给江绍一个莫大的惊喜时，江绍却先找上了门，手里攥着一封皱皱巴巴粉红色的信，脸色阴沉沉的，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直把顾安逼到宿舍的墙角，顾安脚下不知绊了什么差点摔倒，盒子里的信洒落一地。
　　“少……少爷……”，顾安畏缩在墙角，不知所措。
　　江绍看了看盒子里满满的信，也猜到了些什么，嘴角勾起嘲讽的笑，“这些，是别人给我的吧？”
　　顾安害怕地点头，江绍喉咙一紧，攥着信的力气更大，几乎从牙缝间挤出一堆话来，“那个女生告诉我，她给我送了七八封信了，可我一直都没有收到，为什么？嗯？”
　　顾安有点难堪，僵硬着不知该如何解释，开口闭口数次终是别别扭扭地回答，“少爷……我怕这些信……会影响你的学业……所以……”
　　“所以什么？你真的是怕影响我的学业吗？还是怕我真的找个女朋友！”
　　顾安睁大了眼睛，一颗心砰砰直跳，“找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我怎么会阻拦……”，说着，顾安偏过了头，江绍捏着他的脸颊，迫使他直视自己，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到现在竟是说不出来一句，不知不觉双眼竟是笼罩了一层他不知道顾安也看不透的情绪，“我以为，你和我的心思是一样的”
　　“……”，什么心思，难道你真的存了那份心思不成？！
　　“你就这么盼着我找一个女朋友？”
　　“……”，我……我不知道……
　　“是不是我找了女朋友，你会很开心，不用整天跟着我，听我差使？”
　　“……”，不，不是这样的。
　　“你说话啊！”
　　顾安僵硬在那儿，脸颊被江绍捏得生疼，疼到眼眶都含了泪，眼泪似乎刺激到了江绍，他慢慢松了手，自暴自弃地疯狂地揉乱自己的头发，烦躁地摔在床上，咬着牙，“我他妈的是疯了！”
　　一只手抬起来集聚了全身的力量，眼见着就要打到自己脸上，顾安忙扑了过去抓住即将落下的江绍的手，颤巍巍地，“少爷……”
　　江绍透过凌乱的刘海看到顾安担忧的脸庞，上面还有自己刚才用力捏下的红印，他缓缓伸出手，摸了摸顾安的脸，终于带了些歉意，“可能……可能是贺东回来影响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小安”
　　顾安淡淡一笑，“没事的，少爷”
　　“我……我不可能喜欢……喜欢上一个男人，你知道的，对吧！”，江绍看着顾安的脸，心乱如麻。自从贺东回来向他灌输这个那个的信息，他就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就连看顾安的心情也不对劲了。这不对，这一定是不对的。
　　顾安轻轻点头，“我知道”
　　江绍想，他或许是该交一个女朋友了。
　　“对不起……”
　　顾安笑着，“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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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11.
　　秋天总是过得这样快，窗外不知长了多少年的大树终也免不了落叶归根的结果，年复一年，不停地轮回重复着。高中的生活总是忙碌的，就像老师们站在讲台上敲着黑板常说的，高考就像一根独木桥，过不去就摔死。
　　顾安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他看不到自己的路在哪儿，但好像也不必和千万个高考生去挤一根独木桥，他哪里挤得过去？
　　江绍似乎对他的态度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不冷不热的，反而让他更舒服。最近看他和班里的文艺委员走得很近，顾安认识那个女生，给江绍送了足足八封情书的女生，叫林灵，很漂亮的女生。
　　而贺东也阴差阳错地转来了这个班，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整天吊儿郎当戴着耳机，像极了不良学生，哦不，应该就是。可碍着他老爸刚给学校捐钱翻修了图书馆，就连教导主任都不太管他，也就放任他胡闹了。
　　贺东自己乐得自在。
　　顾安自从知道贺东的性取向不太正常开始，看他的眼神就有点怪怪的。平时男生之间握个手搭个肩打打闹闹是很平常的事情，但发生在贺东身上，就让顾安觉得后背发凉。
　　好在，贺东及时纠正了顾安这个思想错误，他说，“虽然我不喜欢女生，但我也不是什么男生都喜欢，无论是谁，找对象不都得看颜值吗？”
　　哦，说得对。
　　顾安释怀了。
　　可让顾安稍有些遗憾的是，面对越来越多的作业和期中考的压力，少了江绍的单独辅导，他还真应付不过来。晚自习江绍几乎是不在的，和他一起不在的还有林灵，不过因为最近各班在准备黑板报，所以两个人在一起变得理所当然，谁心里都明镜似的，但谁也不掺合。
　　顾安也曾见过那个被通报批评的男生，另一个大概是转走了，他还留在这儿，面对和被迫接受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他很可怜他，但没那么大的勇气去帮他或者安慰他。
　　本来，就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那个……我能坐在你旁边吗？”，顾安闻声抬头，是军训时候在篮球场上的女孩，还给他送过情书，顾安哪敢让她坐江绍的位置，只能婉言拒绝，“我同桌他，不喜欢别人坐他的位置，你有什么事吗？”
　　女生害羞地低头，怀里抱着一堆作业本，“我……我上课没太听懂，作业也不大会做，想来问问你”
　　额……其实顾安也不会啊。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成绩也不好，估计帮不上你什么忙”
　　女生似乎毫不在意，“没关系，那我们可以一起写啊！”
　　这倒是个好主意，反正顾安一个人也写不上来几道题，他看那女生旁边的位置也是空着的，便提出了个好建议，“那我去你那儿坐吧，我同桌脾气不太好”
　　女生连忙点头，“好啊，我同桌是林灵，估计晚上直接回寝室了”
　　原来是林灵啊……真是巧得很。
　　收拾了一堆有用没用的书，到那女生身旁的座位坐下来，有那么一瞬顾安觉得自己像是在赌气。
　　甚至忘了问身边女生的名字。
　　班级外，林灵有一搭没一搭地拼命地找话题想和江绍聊上几句，江绍有时搭理有时无视，其实他来帮林灵就是想暂时离顾安远一点，他既不会画画，写字又不好看，说实在的，他站在这顶多给林灵递个粉笔。
　　想到写字，还是顾安的字最漂亮，在江绍眼里谁都比不过。
　　又想到顾安，江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深觉自己无可救药。就连想到顾安的脸，都会不自主地微笑。
　　这样的自己，太可怕了。
　　“江绍，你来写吧，这么大一块黑板，我自己写好累啊！”，林灵突然向江绍撒娇，惹得江绍全身颤栗。
　　江绍抬头看了看才写了一半的黑板报，暗自摇摇头，“你这写得也太慢了”
　　林灵撅着嘴，婴儿肥的脸显得更加可爱，也更委屈，“我个子又不高，手伸得酸死了”
　　江绍心底暗喜，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你等着，我给你找帮手”
　　江绍几乎是冲回了教室，林灵见他这么上心自己的事，心里也有一点窃喜，站在凳子上望着江绍奔跑的背影，不自觉地笑了笑。
　　可是，当江绍把着门框探进教室时，在原定的位置上却没看到顾安的身影，心底一空。但下一秒，另一个位置突然有人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顾安尴尬地看着江绍，抿了抿嘴唇。
　　江绍看了看顾安，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孩，忍住即将燃起的无名火，冲顾安喊着，“你出来！”
　　顾安放下手中的笔，应声就要出去，那女生叫住他，“诶，外面冷，披件衣服吧”，然后，把他的校服扔给他。顾安接了，走出教室，却见江绍已经走了十几米远，他赶紧小跑跟过去，忐忑着，“少爷……有什么事吗？”
　　“我不在，就勾搭上人家了？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江绍讥笑了一声。
　　顾安不知不觉红了脸，小声解释，“我……我作业不会做，所以才想着找个人一起，没有别的意思，再说……那女生人很好的”
　　江绍忽然停住了脚步，顾安差不点撞到他，“作业不会，不知道来问我？喜欢就是喜欢，找什么借口”
　　顾安赶紧否定，“我没有，我没有喜欢她……”，声音越来越小，“少爷你最近都很忙，我不敢打搅你”
　　江绍在前面叹了口气，都说叹一口气少活一分钟，那他是不是该短命了？
　　“你是我江家的人，你照顾我，我给你讲几道题怎么了？”
　　这个道理……顾安有点儿不理解，但还是尴尬地点点头，“知道了，少爷”
　　江绍还不停歇地教育他，“没事儿少和女生来往，被同学老师看到了像什么话！上学就好好读书，别整天想这个想那个的，听到没！”
　　“听到了……”
　　莫名其妙。
　　江绍把顾安带到黑板报前，指着大片空白，“你写字好看，帮忙把这些写了吧，那个，那个谁说她手酸了”
　　忘了她叫什么名字。
　　林灵嗔怪道，“我叫林灵啦，你怎么把我名字都忘了”，然后又看向顾安，“你就是顾安吧，我看过你的字，特别漂亮，那就多谢你帮忙啦”
　　真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孩，顾安想。他接过林灵手中的纸和笔，微微点头示意，“没事的，小忙而已”
　　踩上凳子，接着林灵落笔的地方照着文章一笔一笔地写下去，真是好看，不仅在纸上写得好，即便用粉笔也似落笔生风，一笔一划苍劲有力，和他本人唯唯诺诺的感觉太不相符。江绍想，就是个闷葫芦，就算钻牛角尖也自己在心里钻，从不表露给外人看。
　　果然果然，字如其人！
　　啊不不不，因人而异，因人而异。
　　林灵见有人接了她的活，乐得开心，“那江绍，我们回班级吧，外面怪冷的”
　　江绍瞥了她一眼，“你冷你回去吧，我不冷”
　　林灵好像真的是有点儿冷，双手环抱搓着胳膊，对江绍说，“那我回去披件衣服再来”
　　江绍没理她。
　　顾安站在凳子上，高出江绍很多，江绍在他旁边站着，怎么看都觉得那凳子不太顺眼，用手晃了晃，吓得顾安一愣，江绍却视若无睹地嘟囔，“这凳子结不结实，会不会突然散掉啊，小安你多重？”
　　“我……我……我六十公斤”
　　其实顾安是有点怕高的，从小就怕，江绍也知道，每次碰到很高很高的楼梯或者扶梯，他都是不敢坐的，有的时候甚至自己坐扶梯，顾安从另一侧的楼梯跑上去，他还总是威胁顾安不许比他慢。
　　每每看见顾安大汗淋漓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总有一种征服的成就感。
　　就像现在。
　　顾安怕得弯下腰，一只手贴着黑板，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想去扶江绍的肩膀，可江绍却坏心眼地不停地晃着凳子，听顾安小声哀求，“少爷……别闹了……少……”
　　接着，江绍手上一使劲，将凳子狠狠推向一旁，顾安一个没站稳就要跌倒，惊呼声还没出口，就见江绍立即搂住了他的腰，抱着他在空中转了半圈压在墙边。凳子摔在地上砰地一声响，直到顾安双脚落地，心都提在嗓子眼，大喘着气。
　　江绍坏笑着，“吓着了？”
　　顾安的眼神像受了伤的小动物，不过在江绍看来像只小豹子，“少……少爷……”
　　江绍轻笑一声，“什么胆子啊，逗你玩的”
　　顾安愣了愣，又低下头逃过江绍紧盯着的眼神，一颗心扑通扑通像烧着一把火，江绍又逗他，“怎么，你和女生卿卿我我的，我报复一下都不成？”
　　顾安想推开江绍，“少爷，我继续写板报了”，但却被江绍一个胳膊拦住，两个人离得太近，江绍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到顾安脸上，热得他脸红到耳根。
　　可江绍说话的声音也实在太轻，像飘散不定的云，碰也碰不到，“如果，我说林灵是我女朋友，你会开心吗？”
　　顾安一怔，吞吞吐吐，“当……当然……”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贺东正巧从这经过，看着两人在墙边依偎，先是一愣，然后会意一笑，朝着走廊那边大声打着招呼，“呦，林灵！”
　　☆、第九章（二更）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贺东正巧从这经过，看着两人在墙边依偎，先是一愣，然后会意一笑，朝着走廊那边大声打着招呼，“呦，林灵！”
　　吓得江绍和顾安霎时间没了脸色，该收的收，该搬凳子搬凳子，一个继续写着黑板报，一个继续倚在旁边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林灵笑着走过来，“贺东？怎么了？”
　　贺东悄悄朝江绍使了个眼神，“没事儿，打个招呼，啊，那个江绍啊，你的CD还在我那儿，晚上别忘了去取啊，你来，你自己来取”
　　江绍会意，“知道了”
　　林灵活蹦乱跳地走过来，一手拉过江绍的手臂，却见江绍的视线一直盯着顾安的手看，不免生气，“江绍，你总看着顾安干什么啊，写黑板字有什么好看的”
　　“你写的时候，我不也一直看着你吗”
　　一句话，又把林灵逗乐了，不知怎的，林灵在旁边这么活泼，江绍却不觉得可爱，他还是喜欢顾安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模样，他舔了舔嘴唇，不耐烦地对林灵说，“林灵，你看天也不早了，晚自习也马上结束了，你先回去吧，啊”
　　林灵害羞地低下头，“在校园里，你还担心我啊”，抿嘴笑了笑，“好吧，那我先回去，你和顾安也别忙太晚啊，拜拜！明天见！”
　　顾安心下一紧。
　　“呵……呵呵……拜拜”，江绍很尴尬。
　　等林灵走远了，顾安看着江绍小声道，“少爷，不然你先回宿舍吧，我把这些忙完了，就回去”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学楼像炸了锅，所有人都一个劲地往外冲，幸亏板报这里不是必经之地，否则非得踩得像地震了不可。所有住宿生像脱了缰的野马不顾前方是什么只顾埋头往宿舍床上扑，听着震天响的脚步声，江绍和顾安都是一愣，然后扑哧一声都笑了。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教学楼又恢复了一片宁静，江绍说，“你快写吧，我再等等你”
　　顾安没拦着他，只是又等了半个小时，黑板报还是剩下四分之一，顾安看江绍没有走的意思，再劝道，“少爷，贺东少爷还在宿舍等您呢，我这儿忙完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先回去吧”
　　要不是顾安提醒，江绍还真忘了贺东找他的事，左右衡量，算了，“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顾安点点头。
　　只是，江绍走了还不到一分钟，啪一声，教学楼的灯全灭；只是，他们所在的楼层是六楼，江绍根本不可能走出教学楼；只是，江绍有夜盲症，黑暗里就是个瞎子；只是，他偏偏没带手机。
　　江绍站在黑暗里孤立无援，怎么就忘了教学楼关灯的事，这下变成了睁眼瞎，待会守门的大爷锁了门，这一晚上可算玩完了。
　　顾安站在凳子上也是一惊，脑海中首先闪过的不是别的，而是江绍的夜盲症，他几乎是从凳子上跌下来，伸手摸兜里的手机，又是个不随身带手机的家伙。顾安尽快适应了身边的黑暗，借着今晚还算明亮的月光，勉强看得清楼梯，他扶着扶手，向下喊着，“少爷，你在吗？
　　江绍听到顾安的声音，压住心底的害怕和恐惧，但声音还是微微颤抖着，“我在，大概……大概二楼三楼的位置”
　　“我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你小心点！”，即便害怕，也不忘嘱咐，比起自己，更怕他受伤。
　　顾安摸着黑，一阶一阶楼梯走下去，运动鞋踩在地面上没有什么声响，但江绍仍能感觉到他一步一步近了。不知道下了多少层，也不知道这是才几层，顾安终于看到一个畏缩着的身影。
　　也不顾脚下，凭着感觉几乎是跑了下去，一只手扶过江绍，“没事吧”
　　江绍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感觉到熟悉的触感，压住伸手搂过身边人的冲动，“没事”
　　顾安感觉得到，江绍的手在微微地颤抖。江绍从小就有夜盲症，强迫自己好几年才好不容易适应在黑暗中入眠，但这一刻，还是无缘无故地仅凭本能地害怕。
　　“不然，我背你下去吧”
　　江绍拒绝，“我多重你多重，你背的动我算啊，你慢点走就是了，你走一步，我跟一步”
　　“好吧”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说话，一个把着扶手慢悠悠地迈腿，每一步都在担心踩空的恐慌中，每一步都需要足够的信任。
　　好不容易捱到一楼，江绍只觉心脏都要跳出来。正逢守门的老大爷拿着锃亮锃亮的探照灯准备到教学楼里巡视一圈，看到他们两人，大声喊着，“你俩干什么还不回寝室！”
　　“啊，那个——”
　　“我脚崴了，走得慢”，江绍才不会承认他有夜盲症。
　　顾安在旁边忍住了笑，在黑暗里没看到江绍瞪了他一眼。
　　老大爷催着，“赶紧回去，一会教学楼锁门了！”
　　“知道了！”，两人一同答着。
　　不顾手机还落在教室，也不顾贺东在寝室里一遍一遍打着电话，最后气极无奈睡觉。借着月光，到了外面，江绍好歹能看清一些路，不必顾安再扶着。
　　真是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啊，江绍想。
　　很久之后，江绍问顾安，“你那么怕高，怎么从楼梯上突然跑下来的”
　　顾安摇摇头，“不知道”
　　顾安想，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江绍会比他更害怕，又或许只是因为黑暗中对高的意识不是很清晰，不过无论是哪种原因，都无所谓了。
　　“少爷……其实，我愿意一直照顾你，像父亲一样，在江家做事”
　　“嗯……”
　　“你不必担心有一天我会离开你”
　　“嗯……”
　　“真的，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听”
　　“嗯……”
　　对，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听。
　　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12
　　临近期中考，班级里的氛围有点怪怪的，每个人都卯足了劲，上课下课都黏在凳子上，连上厕所都嫌浪费时间，桌子里永远备着数不清的咖啡，即便眼睛都睁不开，也要用手臂撑着战斗到最后一秒。
　　年轻真是好。
　　然而顾安没有卯足了劲，咖啡也是备给江绍当下午茶的，临时抱佛脚对他来说也实在有点困难，他可能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歪头看着全班，特别是坐在第一排的几个老师眼中的乖乖生，同学心中的尖子生，几乎埋在题海里，桌上一摞摞的卷子看得顾安头疼。
　　“下个星期考试了，还不复习”，江绍从外面回来，看着头撑在桌子上的顾安，一只手掀起顾安的刘海，穿过柔顺的头发，如清风拂过，然后一个潇洒的动作坐到顾安身边。
　　顾安愣愣地坐起来，声音有些低迷，“看了也不会啊，考不好也没什么”
　　江绍啪地一声拍向顾安脑袋，“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人要有一技之长知道不？！”
　　顾安吃痛，第一次带着怨气看了江绍一眼，江绍觉得十分新鲜，“嗨呀，十几年了我都没见过你这眼神儿，有意思有意思，来 ，再看我一眼！”
　　顾安一愣，又恢复唯唯诺诺的样子，轻道了声“对不起……”，从桌上摞的一堆书里随便抽出来一本百无聊赖地翻看，江绍觉得没意思了。
　　不远处的林灵早在江绍进来时瞥他好几眼了，见江绍和顾安聊得正好也没敢打扰，正挑了个好时候抱着本子和笔小心翼翼地窜过来，娇羞的小女子模样，“江绍，我能问你道题吗？这题我想了好久都不会”
　　撅着嘴，委委屈屈的可怜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江绍挑眉，示意她把题拿过来。林灵的开心全都显露在脸上，她本就是个不会把情绪隐藏在心里的女孩，一条腿迈进江绍和顾安的凳子间，无奈他们两个挨得太紧，这个姿势别别扭扭地不舒服，也不方便她和江绍近距离接触，于是推推顾安，
　　“顾安顾安，你往那边点儿，这儿太挤了”，林灵这一推，顾安原本搭在桌腿上的脚没撑住滑了下去，随之身体也踉跄了一下，赶紧把凳子往外挪了挪，表情有点委屈和尴尬。
　　江绍皱着眉头，“你站外面看不见吗，挤他干什么！”
　　瞬间没了照顾林灵情绪的意思，举着本子随便写写画画，简简单单地讲了一遍就递还给她，语气绝不善，“听懂了吗？”，林灵哪敢说没听懂，即便江绍脾气糟糕的时候在她眼里也是一顶一的帅，连忙点头，“听懂了听懂了，谢谢！”
　　红着脸赶紧跑回了座位。
　　顾安悄悄瞥了江绍一眼，却猛然发现江绍也在看着他，赶紧收回了眼神，而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却怎么也凝不了神。
　　拿着笔在书上乱画，画的都是他的心情。
　　心乱如麻。
　　☆、第十章
　　自习课下课铃响，贺东拉着江绍到后院抽根烟，江绍是不抽烟的，他嫌那东西有瘾，他一向讨厌对什么上瘾，但贺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听他自己说，是第一次发现他喜欢男人的时候。
　　或许贺东的日子，也不好过。
　　江绍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火柴，痞子似的在墙上一划，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的样子，江绍不禁笑着踹他一脚，“抽烟还是吸毒呢！”
　　贺东却面无表情，或者说有些镇静，他看着江绍，缓缓开口，“那天我跟你说的，你怎么想的”
　　江绍收回了笑容。
　　眼前都是那人的样子，这是一个漫长的决定，也会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能怎么想，我就喜欢，怎么办”
　　贺东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喜欢和习惯，你分得清吗？”
　　江绍看着他，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也没想通，贺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个圈子，不是轻易能进来的，进来了就出不去了，你不仅自己要进来，还要拉着别人进来，你知道代价吗？”
　　江绍其实真不知道，但听贺东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警告他，他大概知道这是一件不被允许不被看好的事情，就像亚当和夏娃偷尝禁果，他们也会被很多人嘲笑和鄙视。那天黑板报的事情过去，贺东找他说了好久的话，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贺老爷子对贺东出柜一事睁一只眼闭一睁眼。
　　不是他开明，也不是他不管，而是管不了。
　　贺东在国外，第一次意识到喜欢男人，看到漂亮的男孩情难自禁，他就知道自己没救了。克制过，阻止过，却难压制心底的本性。他害怕极了，头一回打电话向自己的父亲求助，但贺老爷子却是一言不发地订了机票飞到美国，见到贺东二话不说扇了他一个巴掌。
　　贺老爷子觉得丢面。
　　贺东哪是个好脾气，贺老爷子不客气，他也犯上了倔脾气，据贺东说他当时和贺老爷子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左不过都是在说自己就是喜欢男人，你这辈子甭想抱孙子了。
　　贺老爷子在美国和贺东周旋了半个多月，其实贺老爷子就想让贺东松口，可父子俩一样倔，也或许就是贺老爷子逼的，贺东才铁了心一路走到黑。贺东跟江绍讲这些事时，就像在说别人一样，笑着，坦然着，在空中比划贺老爷子打他时用的棍子有多粗多长，使的劲有多大，差点打死他。
　　但贺老爷子到底没忍心打死自己儿子，终于老子拗不过儿子，但也不能看着他在国外肆意妄为，这才接了他回国，无论贺东到底走哪条路，至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安全。
　　“所以，贺老爷子根本没同意你出柜？”，江绍问。
　　贺东轻笑，“哪敢不同意，大不了打死我，性向这个东西，真没法变，我总不能为了我家老头子随便祸害人家姑娘，也太不厚道”
　　江绍没想过自己将来会如何，他就站在这道门外，手已经搭在门把上，按下去需要足够的勇气。他不敢像贺东一样跟父亲对着干，更不想将来他和他只能藏在黑暗里，这对他，和他，都太不公平。
　　贺东抽完最后一口烟，扔了烟头用鞋底踩灭，像是个过来人语重心长，“这条路挺难走的，要是觉得将来你会对不起他，就别招他，咱们都是男人，要有担当”
　　“嗯”，江绍应了。
　　回到教室，教室里的人几乎都走空了，顾安还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等他去吃饭。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江绍只觉阴霾一扫而光，大步走到他身边，从背后一把抱住，沉沉的脑袋放在顾安肩膀上，耍赖。
　　顾安吓得一哆嗦，轻声问，“怎么了？”
　　江绍蹭蹭顾安的脑袋，一脸流氓样，“小安，你头发真软，好香”
　　江绍又犯病了，顾安皱着眉头想掰开江绍的手，但江绍就是死不放手，嘴里还发出嘤嘤的撒娇声，下巴硌在顾安肩膀上，有点疼，但顾安没说。虽然小时候这种情况常有，但毕竟他们都长大了，长大了，有些事情就变得不是那么理所当然。
　　顾安安慰自己，江绍心理年龄还小。
　　“小安，给我泡杯咖啡”，江绍的声音很慵懒。
　　顾安费力地回头看了看表，“少爷，这时候喝咖啡不好吧”
　　江绍轻皱眉，“我让你去泡咖啡”
　　顾安无奈，只好从桌里摸出一袋速溶咖啡，拿着杯子到教室后泡咖啡。然而江绍整个人挂在顾安身上，顾安想走快也快不了，迈着沉重的双腿几乎是把江绍拖到了饮水机前，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少……爷……你要是困了回宿舍睡啊”
　　“不要，我就要喝咖啡，你快点泡”
　　“哦……”，顾安又费力地把江绍拖回了座位上，把咖啡撕开，倒入滚烫的水杯中，咖啡粒随着水流翻滚然后渐渐消散，失去了原来的样子，顺从地化在水中。
　　顾安忍不住想，他于江绍，不就像咖啡粒于沸水吗？
　　将杯子端在嘴边，细心地吹气，怕江绍烫到。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温度刚刚好，递给还挂在他身上的江绍，江绍闷头喝了一大口，赞赏道，“虽然咖啡是一样的咖啡，但小安你泡得最好喝”
　　江绍总算放过了顾安，翘着二郎腿坐回了自己位置上，顾安突然想到什么，问江绍，“少爷，下周考完试要回家吗？”
　　一个学期满课，只有期中过后会放长达一个星期的假，半个学期没有回过家，老爷夫人大概也想儿子了吧。然江绍却一点儿都不想家的样子，不过想想自己老妈抹着眼泪的样子，江绍还是无力阻挡，“回！”
　　晚上吃过饭，江绍约了人出去打球，顾安早早地洗完了澡，却在提着水壶出去打水的路上被人拦住了去路。顾安抬头，没想到是林灵，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孩。
　　林灵笑得十分可爱好看，学习好又漂亮，在学校不少人喜欢她，但可惜顾安不爱这样的菜，他还是比较喜欢……额……他突然意识到他还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就是那个在篮球场上初遇的女孩，眼睛很漂亮。
　　林灵问他，“顾安你晚上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请你吃宵夜吧”
　　顾安赶紧拒绝，他可不敢和除了江绍之外的人出去吃饭，被江绍知道了又是一场闹剧，“谢谢你，我吃过饭了，现在也不饿”
　　说着，提着水壶就要绕过林灵回宿舍，林灵伸出手拦住他，“顾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给江绍的信都藏了起来，要不是那天我主动交给江绍，还不知道这么一回事，这事你可抵赖吗？”
　　顾安被抓住了把柄，这件事确实是他小人了，他转头看向林灵，对她道歉，“对不起，信……是我忘转交了，不过前些日子我都依数给少……江绍了，一封没少，我也一封都没有看过，耽误你的好事，很抱歉”
　　顾安又要走，林灵皱着眉头直接跑到他面前，趾高气扬的，“喂！一句对不起很抱歉就完事了？我林灵什么时候请过别人吃饭，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我就把你私藏信的事情宣扬出去”
　　顾安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事可难办了，权衡利弊，估摸着江绍也不会这么快回来，只好答应这个麻烦，“好吧，那你等我把水送回去，我就下来”
　　林灵得意地笑，“就在校门口那家烧烤的地方，十分钟能来吧，到时候见！迟到了我可不候着你”
　　顾安点头，拎着水壶极快地跑回了宿舍。这里到校门口快走大概七八分钟的样子，林灵的时间倒是给得合理。
　　晚上的烧烤摊总是爆满，各式各样的人，喝酒烤串，谈天论地，即便是深秋，风刮得人骨子冷，烧烤店外面也摆满了桌子，烧烤炉甚至搬到了外面，热气腾腾，人多也热闹，走近的时候却也没觉得有多冷了。
　　顾安迅速地找到了林灵，在她对面坐下，林灵客气地拿着一瓶啤酒倒进他的杯子里，“你喝酒吧？”
　　顾安端着杯子顺从地接了酒，却迟迟没喝，而林灵却一杯接着一杯没完，他忍不住劝道，“林……灵，喝酒是违反校规的，而且你是女孩——”
　　“没开玩笑吧你！”，林灵咯咯笑道，“校规就是摆着看的，谁会严格遵守啊，再说咱们都是高中生，偶尔喝一杯也无伤大雅”
　　顾安没了话，却也没喝，过了好一会，他抬头问，“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我待不了太久”
　　要是江绍回去了看不到他，他还真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搪塞江绍，顾安向来不会撒谎，他可做不到脸不红心不跳。在江绍面前撒谎，他没这个本事。
　　额……为什么要撒谎？可能顾安觉得他和林灵单独出来，江绍会生气？
　　额……为什么江绍会生气？……不知道。
　　林灵终于放下了酒杯，看顾安的眼神像看多年未见的好友，颇有惺惺相惜的感觉，“我找你来也没别的事，只是你天天和江绍黏在一起，我实在找不到今天这样的机会单独见你……你和江绍平时走得最近，他有女朋友或者喜欢的女生吗？”
　　“啊？”，原来是为了江绍，怪不得。顾安吞了口口水，缓缓道，“据我所知，没有女朋友，但不知道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林灵有些失望，“怎么你也不知道……”，还不死心，继续问，“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漂亮的？身材好的？会跳舞的？会唱歌的？或者，我这样的？”
　　林灵激动的情绪让顾安无所适从，顾安只能默默地感叹恋爱中的女生真可怕，看着林灵的眼神有些胆怯，沉默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回答，“可能……可能吧……江绍他……常在我面前提起你的”
　　大概这么说，林灵会开心？
　　果然，林灵听到顾安的话，突然笑了，像玫瑰盛开，“真的？我就知道他不会不喜欢我，谢谢，谢谢你顾安！”
　　说完，林灵蹦高就兴高采烈地往校门口跑去，剩下顾安一个坐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小声道了句“不客气……”，然后傻傻地站起来付了钱……
　　回到宿舍，好在江绍还没回来，顾安松了一口气。但走到床边，看到熟悉的球衣，顾安呼吸一滞，他问坐在床上摆弄相机的王睿，“少爷回来了？”
　　王睿抬头，随口回答，“是啊，去洗澡了吧，刚才他还问你来着”
　　顾安皱眉，王睿突然想起件事，手握着相机问顾安，“你认识班里的贺东吗？我看他总和江绍走在一起”
　　顾安轻点头，“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了？”
　　“啊——”，王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人怎么样？”
　　顾安呆愣愣地眨眨眼，贺东在他这儿的评价可不大好，但诋毁别人总是不好的，于是，“不知道，我和他其实不是很熟，大概人还不错吧”
　　王睿失望地低下头，“哦——没事了”
　　顾安一头雾水。这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的？
　　这头顾安还没想明白，另一头江绍就抱着盆擦着头发从门外进来，看到顾安很自然地问，“你去哪儿了，刚才回来没看见你”
　　顾安心跳都停了，他先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镇定，然后在他自己看来十分泰然自若地回答，“我……我饿了，就就就出去买点儿东西……东西吃”
　　话说出口，脸红了大半，顾安连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果然，江绍刚把盆放到地上，回过头用质疑的目光上下扫视了顾安好几眼，另一只手还擦着头发，用不可反抗的语气命令，“跟我出来”
　　顾安真想打死自己。
　　走出宿舍，穿过长长的走廊，是黑漆漆的楼梯口，确定这里不会有人，江绍才走到这里，借着走廊的光倚靠在扶手拐角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顾安很自觉地走上几阶楼梯，双手搭上江绍头上的毛巾，细心温柔地替他擦拭着。
　　江绍问，“晚上干什么去了？”
　　顾安撒谎，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没……就是去买东西了”，顾安还是准备守口如瓶。
　　“三秒钟，实话，1——”
　　顾安想就此掐死江绍，一了百了。
　　“2——”
　　不行不行，掐死他了自己哪能善终，在底下还是能和他遇到，要是江绍死活拉了他一起投胎，下辈子再遇到，真是几世修来的孽缘啊孽缘。
　　“3——”
　　“林灵找我出去问关于你的事！”，呼——说出来真他妈的痛快。
　　江绍皱眉，“她问你什么了？你怎么回答的？”
　　顾安一五一十地从头到尾毫无隐瞒地对江绍口述，但意料之外的，江绍并没有发火或者有过激的言语和动作，反而听完只是在黑暗中淡淡笑了，在顾安耳朵里很有一种父亲嘲笑儿子幼稚的感觉。
　　江绍把毛巾拿下来，甩了甩头发，甩了顾安一脸的水，他回头看顾安，虽然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事儿你有什么吞吞吐吐的，她逼你出去的，我还能骂你不成吗？不过——”
　　江绍收了笑容，“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常提她了？说这慌的时候你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了，是不是？”
　　诶？诶？诶？顾安想了想，他好像还真的很镇定地告诉林灵，这样想起来江绍好像没有提过林灵，只是自己单纯地认为他们两个走得比较近……啊……顾安有点尴尬了。
　　“对不起……”，顾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江绍扑哧一声笑了，拉过顾安的胳膊，拽着他回寝室，还特别无赖地告诉他，“我警告你，这祸是你闯出去的，要是林灵就此赖上我了，你可得帮我解决，自己犯的错，可要承担责任，听到没？”
　　顾安跟在后面委委屈屈，“知道了……”
　　☆、第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啊，各位亲~
　　13
　　期中考试如约而至，可能主任和老师都很懒，甚至没有打乱座位或者拉开单座，这明确地体现了期中考试的“重要性”，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对学生足够地信任，嗯……可能是对的。
　　白花花的卷子一张张发下来，顾安坐在座位上左顾右盼，都在埋头认真答题，听到的只有笔尖敲击桌面流畅写字的唰唰声，哎——顾安绝望地叹了一口气，他可能是没救了，就连作弊的想法都没有。
　　唰的一声，他看到江绍已经迅速地写完了选择填空题翻页，顾安再次埋怨老天。百无聊赖之际，他开始在演算纸上描绘窗外的那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大树，还别说，画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凭借想象画到树干。顾安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微微一笑，却又忽觉得一张白纸上只画着一棵树未免有点单调，于是又在树旁画了两个背对而坐的人。
　　嗯，总算有那么一点感觉了。
　　旁边的人忽然怼了他一下，顾安惊诧转头，只见江绍把他的卷子往自己这里挪了挪，诶诶诶？顾安用疑问的眼神看他，江绍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赶紧抄。
　　顾安回头看了看表，还剩半个小时，再看看江绍绝对完美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虽然顾安觉得抄袭总是不对的，但在江绍恨不得把卷子举在他面前的逼迫下，顾安只好勉强抄了……额不，是誊写了选择填空，又挑了两道大题，保证自己及格。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响，监考老师收了卷子，顾安像泄了气的皮球。
　　而江绍坐在他身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的正是顾安考试时无聊的涂鸦大作！江绍似乎稍带赞赏地点点头，“小安，你画画不错嘛！可以发展发展，既然你脑子这么笨”
　　“啊？”，顾安还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到江绍手里拿着他的画，忙抢了过来红着脸揉成一团随便扔进了座位里，喃喃道，“没什么好看的，随便画画而已”
　　“你嫌不好看也不用扔啊，我觉得好看！”，江绍又从座位里把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拿出来展平，顾安还想去抢，江绍赶紧制止他，“不许动，什么时候连我的东西都敢抢了？”
　　顾安的手停在半空中，脸烧得通红，皱成了苦瓜，无奈之下只能依言放下手，嘴上还不放弃地小声哀求，“少爷……这真没什么好看的，你还给我吧”
　　江绍纳了闷了，“不就一棵树两个人，有什么不能看的了，就留在我这儿，别想拿走！”
　　顾安也纳了闷了，“一副破画而已，少爷感什么兴趣？”
　　江绍得意地笑，“因为是你画的，我才感兴趣，你见我对别的画有意思过吗？你还不自己偷着乐去”
　　顾安苦着脸，没敢再辩，赌气似的拿了杯子就要往外走，“我去给少爷洗杯子泡咖啡”，说着头也不回径直走了出去，江绍看着他僵直又带了委屈的背影忍不住微笑。
　　这边江绍还乐着，捧着那幅画像捧什么稀世珍宝，那边林灵看江绍一个人，又抱着本子拿着笔蹭了过来，这回直接坐到顾安的椅子上，身子恨不得贴到江绍身上。
　　“江绍……刚才考试的最后一道题你会吗？我最后一个问没写出来，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啊？”
　　甜甜的声音，带了几分撒娇，不过江绍的注意点完全在她坐了顾安的凳子，顿时脸色冷了下来，皱着眉头，“你知道吗，顾安这人有洁癖”
　　“啊？”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你现在坐了他的椅子，要是被他看到，不仅垫子得换，椅子他都能拆了再换一个”，江绍说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诶，手小心点，别碰到他的书，不然他还会再买本新的”
　　林灵有点惊讶，赶紧站了起来，莫名其妙的表情，“不会吧……顾安平时看着挺乖的，还有这么严重的洁癖啊？”
　　江绍连忙点头，一副事态很严重的样子，“所以，你轻易别招惹他，他脾气也不太好，特别容易生气”
　　又想起顾安刚才别别扭扭的模样，江绍憋了很久才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林灵眨眨眼睛，不敢置信，“那你平时和他坐在一起……也挺难的哈……”
　　“是啊！这个不敢碰那个不敢碰，过得可小心呢！”
　　正好顾安从门外回来，林灵默默吞了口口水，赶紧逃离案发现场，“那个……我明天再来问你题吧，我先走了”
　　江绍乐着送她，“慢走！不送！”
　　顾安拿着咖啡站在门口，一脸无辜。
　　周四，总算考完最后一科，所有人都一齐松了一口气，顾安靠着身边的大学霸江绍好歹能科科及格，虽然每次抄完顾安都会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冲江绍说“谢谢！”，而江绍也总是大度地揉揉他的头发拍拍他的肩膀，笑容也很温柔。
　　让顾安无所适从。
　　不过，让顾安惊诧的是，最近很少见到贺东，特意去找他，却发现他和同寝的王睿走得特别近。在顾安眼里，王睿是个……嗯，怎么说，该用禁欲这个词描述？好像又有点不恰当，总之是个多重性格的人，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下一秒会说出怎样的话，让人捉摸不透。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捉摸不透，才让贺东起了兴趣？
　　诶？起了兴趣？！
　　啊啊啊，顾安使劲摇摇头，自己在想些什么啊，朋友，只是朋友而已啊！
　　“顾安，一起帮忙搬桌椅吧”，嗯？顾安抬头，是那个可爱的女生，披着长长柔顺的头发，白白嫩嫩的，她微笑着，“晚上开班会嘛，班长准备了很多游戏，要把椅子摆成一个大圈，你正好在，帮帮忙嘛”
　　“哦，好”，顾安毫不犹豫地答应，却在站起身搬起桌子的那一刻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嗯？”，女生转头，没有过多的惊讶或是埋怨，而是笑如夏花，“我叫乔槐，乔木的乔，槐花的槐”
　　顾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乔槐，名字真好听”
　　乔槐咧嘴笑，“谢谢！”
　　几个人一齐搬桌子抬椅子，被班长逼迫每个人都绷着脸，反倒唯一帮忙的女生乔槐干活利利索索的，然后，顾安只见王睿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大方地挥手，把教室里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从外面领回来一只贺东。
　　顾安没出去，拉了乔槐站在窗台边存在感极低，就看王睿站在讲台上，一手握着瓶酸奶，一手拿着根香肠，嘴里还嚼着肠喝着酸奶就支支吾吾地指挥贺东，“诶诶，对，就那张桌子，搬墙角那里去”
　　“不对，桌子放反了，还有那椅子，拿过来放我这里，对对”
　　“……”
　　站在旁边的乔槐不明所以，然却见顾安看得津津有味。
　　“是这边啦！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
　　贺东终于火了，猛地抬起头就要破口大骂，却在对上王睿的眼睛时气势又弱了下去，埋怨了句，“你别吃东西的时候说话，噎着怎么办”
　　顾安实在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贺东竟然还有这么吃瘪的一天，简直让他大开眼界，这叫……这叫什么来着，对，一物降一物。
　　然后，只一瞬间，两道目光齐齐地落到他身上，贺东黑着脸，“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王睿也不好意思起来，顾安立即憋住笑，“我是想走的，但——”
　　“啊，我要拿点东西，让顾安在这等等我的”，乔槐在旁边打着圆场，随手顺了个苹果，拽着顾安往门外走，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笑道，“内个……我们走了哈”
　　顾安简直要笑疯。
　　王睿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贺东小心翼翼地询问，“我们还搬吗？”
　　“搬！为什么不搬！”
　　乔槐和顾安倚在教室外的窗台，顾安看着乔槐毫不矜持地咬了一大口苹果，不禁笑道，“男生们搬桌子，你一个女生这么积极干嘛，都是体力活”
　　乔槐却不以为然，“我能做的也没什么了，想着没事就帮帮忙，不过，王睿和贺东，感情还蛮好的哈”
　　“额……是啊，感情蛮好的”，顾安打着哈哈，想起前几天王睿莫名其妙地问起贺东，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
　　额……自己怎么有点欣慰？好到这种地步不应该很不正常吗？！摇摇头，再摇摇头，把心里他们两个好像很配的想法摇到天外，然后忽听乔槐说，“对了，刚才我去办公室拿作业，正看到老师批你的卷子，数学一百多啊，真是厉害”
　　顾安回过了神。
　　成绩？顾安有点惭愧，他总不能告诉乔槐那都是江绍的功劳吧，只能羞愧地挠挠头，故作谦虚，“没有啦，意外，意外而已”
　　“切！你们好学生都这么说”，乔槐的眼神里忽然闪过落寞，“其实啊，我一点都不爱学习，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顾安一下子觉得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索性不去管贺东他们发生了什么，转头想想他自己，比起学习，他更喜欢画画。
　　“我啊——”，似乎是想到了很有趣的事，乔槐一下子变得很兴奋，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我喜欢——哎呀，算了，还没到时候，等我真的成功了，就告诉你！”
　　说完，乔槐随便打了招呼就跑了出去。顾安没纠结于她的话或是离去的背影，反而觉得自己将来或许除了在江家做事外，其余一无是处，自己那么厌恶被江家施舍怜悯，却终究没有能力自己撑起一片天，又或许……又或许即便离开江家，他也能活下去，无论活成什么样子，总有能力活下去。
　　第一次，顾安这么讨厌现在的自己。
　　一无是处的自己。
　　☆、第十二章
　　晚上，班会开始。大家胡乱坐成一团，一个人挨着一个人，江绍原是不想来的，但碍于班主任和班长的逼迫，他才来凑个热闹，带着顾安坐在角落里，头靠在顾安肩膀上，无聊地摆弄着手机。
　　“江绍……”，其实有点鳖口，但在人多的时候，江绍不再让他叫自己少爷，虽然江绍自认为“少爷”这个称呼很有爱，不过在人前还要考虑考虑顾安。“那个，要是不喜欢在这呆，我们可以回去啊”
　　江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无聊归无聊，我要是走了，班长又得找我麻烦，对，还有那个林灵，她也不会放过我的”
　　顾安忍不住轻笑一声，得到江绍一个白眼。忽然班级里欢声四起，江绍闻声好奇抬头，原来是最后一个国王游戏，玩完散场。班长站在班级中央，手里拿着一盒扑克，一张一张发到同学手里，然后随便叫两张牌，做指定动作。
　　江绍平淡地看着手里的牌，黑桃6，根本没当回事，班里四十多个人，闹鬼才会选到他，只是……即便真的不会选到他，也会选到别人，比如……班长大声叫牌，“红桃K和梅花7，两个人隔着扑克牌接吻！”
　　“哇哦——！”，班里又适时地喧闹成一片，江绍皱着眉头，真是班主任不在，班长称霸王，疯玩起来连个度都没有。不过很正常，处于青春期的男男女女，心里说对爱情不充满幻想是不可能的，就像一棵嫩芽，慢慢在心底萌发，散发着荷尔蒙的甜甜味道。
　　如梦如花，即便是游戏，也要玩得勾人兴趣，大胆刺激。
　　顾安看着自己手里的牌，脸黑得像煤炭，梅……花……7……他是有多倒霉？！对面林灵忽然站了起来，顾安真想有人一棍子打晕自己。站起来？不站起来？这题也太难了吧！江绍一眼瞥到顾安手里的牌，没有犹豫地平静地从他手里把牌换了过来，然后潇洒地起身。
　　班里又是哄闹一片，在最后一刻竟然有这么惊艳一幕，翘首以盼。
　　直到江绍站到班级中央，顾安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看着自己手里的黑桃6，又抬头看看站起一起的江绍和林灵，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果然是自己的错觉，江绍怎么会喜欢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可是那晚在宿舍楼梯的拐角，江绍的意思明明是他不喜欢林灵，那他为什么抢走自己手里的扑克牌非要和林灵……做这种亲昵的动作？
　　眼睛一直盯着江绍，连顾安自己也没有办法意识到的急躁，林灵娇羞的姿态，江绍淡然地身影，还有王睿在旁一直响不停的相机喀嚓声，即便是隔了一张扑克牌，也是暧昧至极的动作。在一片哄闹声里，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丝焦虑从顾安的脑海中倏然闪过，终于在两个人贴到扑克牌的一瞬间爆发。
　　所有同学的眼神齐齐地看过去，就连江绍的眼神也带了疑惑和惊讶。听到一旁王睿按下快门键，顾安忽然反应过来，环顾一周，羞红了脸，双手颤抖着，转头猛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顾安！”，乔槐站了起来，追着顾安也跑了出去。同学们似懂非懂，却也需要时间思考。幸亏班长还算个有眼力价的，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把同学们飞走的视线和思虑又拽了回来，让江绍和林灵回座坐好，自己简单进行着总结。
　　另一边，顾安几乎是飞奔到教学楼门口，却恍然发现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教室紧闭着窗，拉起窗帘，完全没有意识到下雨。两手空空的他懵然站在门口，外面是刺骨的秋雨，大脑一片混沌，不知名的情绪占据心头，莫名地烦躁。
　　“顾安！”，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乔槐背着包追过来，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撑开，“我送你回寝室”
　　顾安扭过头看她，乔槐焦急的神色让他稍微平缓了心情，轻道了声“谢谢”，主动拿过伞，和乔槐并肩行在雨中。
　　只是单纯地不想和江绍同行，虽然一会到了寝室还会再见面，但至少现在，现在别见。
　　让他好好在雨里冷静冷静。
　　走到操场中央，乔槐突然问他，“原来，你喜欢的是林灵啊”
　　“什么？”，顾安吃了一惊，“我喜欢林灵？”
　　乔槐自嘲似的一笑，“刚才你忽然站起来，吓了我一跳，那动作那神情，表明了是喜欢林灵嘛”
　　那动作那神情，表明了是喜欢……
　　怎么可能呢！
　　顾安几乎要流泪。
　　“什么喜欢，我只是觉得我们还是高中生，那种游戏太过火”，顾安狡辩着，哦不，就是不对的，是违反校规校纪的。
　　乔槐哭笑不得，“过火？我们已经高中了，虽然早恋被禁止，但喜欢这种事没办法阻拦的吧，你承认吧，喜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不喜欢！”，顾安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很多分贝，就连乔槐也是一愣，顾安平时一直看着乖乖愣愣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顾安发火，“我一点儿都不喜欢林灵！要我说几遍才行！”
　　乔槐怔然看着他，半晌没说出一句话，顾安缓缓地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恶劣，又偏过头小声对乔槐说，“对不起，我……”
　　“不，是我对不起，事情没弄清楚就误会你”，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大雨倾盆而下，需要足够大的声音才能让身边人听清自己的声音，顾安继续走着，先把乔槐送到了女生寝室楼下，乔槐笑着对他说，“打着伞回去吧，明天还给我就行”
　　“好……谢谢……”，顾安的声音明显弱下一截，在最后的最后他仍想解释，“我真的不喜欢林灵，刚才……刚才是突然想到寝室的窗户没关，才站了起来……只是个巧合……”
　　寝室的窗户？寝室的窗户！天哪！他好像真的没关！
　　乔槐微笑着，“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只是，同学们都看在眼里，他们那儿可就不好解释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嗯……”
　　教室里，江绍坐立不安。
　　睁眼闭眼都是顾安离开时的表情，他不敢想那个表情代表什么。他只是……见不得顾安和林灵在他眼前做那种事，他怕是会疯。那顾安呢，顾安为什么会突然站起来，是因为他也见不得自己和林灵……？
　　想不通，很想抓住顾安问个清楚。
　　直到沈风喊他回寝室，江绍才回过神，愣愣地起身。跟着沈风王睿他们一起走到门口，才发现外面下着大雨，“下雨了？”
　　沈风笑着搂过江绍的肩膀，“下午就开始下了，江少爷，亲昏头了？”
　　江绍半在意半开玩笑地给了沈风一拳，心里却是担心这么大的雨，顾安是怎么回去的。又想起刚刚乔槐追了出去，估计两个人一起回去的吧。心下一紧。
　　而顾安回到寝室，看着被大雨亲吻遍的自己的床榻，真的是想哭。偏巧不巧开的是自己这边的窗户，偏巧不巧窗户又开到最大，偏巧不巧大雨随风斜下，自己的床……终究没能幸免于难。
　　被子，床单，无一幸免。
　　顾安正犯愁，把被罩床单都拆了下来，那边江绍沈风一行人就闹闹哄哄回了寝室，一进门，看到顾安瘦小的身影，和皱成一团湿漉漉的床单被罩，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沈风大步向前，帮顾安撑起床单一角，十分不好意思，“湿成这样？怪我怪我，我明明知道今天有雨，忘了告诉你关窗”
　　顾安低下头，原因是看到门口站着的江绍，“没事，晾晾就行”
　　王睿放下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没去帮忙，往自己床上一坐，“这么湿没法睡觉吧，不然今晚跟我们谁挤一挤”
　　顾安赶紧拒绝，“没关系没关系，也能凑合一晚”
　　江绍终于走到跟前，拉着旁边的几把椅子，一把夺过两个人手里磨来磨去的床单撑在两把椅子之间，黑着脸对顾安说，“今晚和我一起睡，这么湿的床你也不怕生病？”
　　沈风看着两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氛，笑着打圆场，“是啊是啊，这床湿成这样真没法睡，你和江绍关系这么好，一起凑合一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说着，又拿起被罩学着江绍晾了起来。
　　顾安却在一旁沉默不语，江绍冷着脸，“听到没有？”
　　磨磨蹭蹭半天，顾安才小声推脱，“算了吧，床单被罩湿得厉害，下面没什么事——”
　　“我说，今晚和我一起睡”，绝对的命令，无法反抗。
　　沈风深觉自己的处境不妙，心中无限赞叹王睿不参与战争的聪明才智，挠着头哈哈大笑两声，“那个，小安啊，你就别推脱了，这么晚了，大家收拾收拾赶紧睡觉吧啊，哈——”，打了个哈欠，十分不自然地走到自己床边，“好困，我先去洗漱了哈”
　　灰溜溜地拿了洗漱用品，飞奔到水房。
　　江绍也拿起自己和顾安的盆，粗鲁地塞到顾安怀里，一言不发直接拉着顾安去水房，身后的王睿忍不住再次拿起相机“记录生活”。
　　顾安还是有些犹豫，但江绍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几乎没人能改变，何况是在他身边一直唯唯诺诺的顾安呢。他尴尬地站在床边，江绍一直催他赶紧上床，嘴里还不停地道，“晚上老实点，敢踢我就把你扔下来，不许说话不许乱动，听到没有？”
　　顾安轻轻点头，不敢看江绍的眼睛。
　　慢慢吞吞地爬到床上，江绍让他睡在里侧，顾安甚至连被子没想着盖，畏畏缩缩地尽量不占江绍的地方，小心翼翼面对着墙躺下。江绍忽然有点心塞，顾安这别别扭扭的性格，自己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
　　王睿在下面关了灯，江绍打开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陌生的触感和温暖让顾安全身一僵，他感觉到江绍就躺在他身边，温热的呼吸，熟悉的肢体接触，好像自从上了初中，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睡过一张床。
　　明明江绍很讨厌别人睡自己的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寝室那边两个的呼吸渐渐变得杂乱无章，然而顾安仍睁着眼睛，这种姿势这种状态，他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渐渐被黑夜吞噬，寂静的寝室让他更加不安。
　　忽然，黑夜中有刺眼的亮光，顾安正想回头确认是不是因为自己江绍也难以入眠，那道光芒便刺在了自己眼前，顾安本能地眯眼，好不容易才看清从身后递来的手机上的字眼。
　　难以置信，令人窒息。
　　“我和林灵……让你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气好冷，你们那边都怎么样？
　　我这里冻成狗啊，今天二更~~
　　☆、第十三章（二更）
　　奇怪的交流方式，顾安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反应，明明……明明他对江绍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可是为什么当时他头脑一热会忽然站起身？他自己也不知道，更不想知道，无论江绍对他有什么想法，他对江绍，只能也最多是兄弟之情。
　　看着江绍结婚生子，衷心祝福，或者将来他真的在江家做一辈子的事，这才是他的宿命。
　　江绍还年轻，他也还年轻，想玩玩而已，很正常的事情。
　　不能过火，真的不能。
　　手机突然黑了屏，顾安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自己腰间，强迫他转过身，顾安不敢反抗，别扭地翻过身，对上的是江绍熟悉的脸庞。
　　想要退缩，却被江绍扣住脑后。
　　战战兢兢，动也不敢动。
　　江绍把他拥入怀里，这样瘦。黑夜真是一把看不见的火焰，一不小心就将人仅存的忍耐燃烧殆尽。轻轻地，轻轻地，江绍主动把双唇贴了上去，温润，柔软。
　　只是轻轻一啄，顾安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本能地试图挣扎，却听江绍低声怒吼，“别乱动！”
　　再不敢动弹分毫。
　　试探地凑过去亲吻他冰凉的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顾安就睡在他身旁，江绍就莫名地想吻他，无关冲动，无关欲望，或许甚至无关风月，只是单纯地想吻他。
　　这么一个乖巧的人，这么一个让人心疼的人，就该揉碎了塞进心里，这个吻，江绍渴望地连心都在发抖。
　　顾安听话地一动不敢动，被动地接受这个……强势却十分温柔的亲吻。
　　开始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浅吻，处于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正旺盛的两个人，一点一点吞噬着道德与伦理，再后来是缠绵细密的吻，江绍是绝对的攻占，而顾安被强迫地默默接受。
　　江绍想要做的，即便是毁了他，他也不能拒绝。
　　江绍的手在顾安的发间穿梭，舌尖温柔细腻地向怀中的人传递着温情，却可怜地收不到一点回应。
　　江绍停止了动作，慢慢地离开了顾安的嘴唇，虽然憎恨自己无名的冲动，却没有后悔。
　　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江绍紧抱着顾安，两个人互相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睡吧”，让人慌乱的声音。
　　顾安微睁着眼睛，不敢看眼前的江绍，也不敢回忆刚才的事情，只有江绍的体温可宽大的胸膛是最真实的。
　　心乱如麻，扰乱所有思绪。
　　14
　　第二天，当顾安踏进教室的时候，觉得教室里的气氛怪怪的。明明是放假前一天，却没有从每个人脸上得到欣喜的表情，反而视线时不时的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低下头两三个议论着，白痴都该知道他们是在议论自己。
　　顾安黑着脸走进去，把折叠地整整齐齐的伞放到了乔槐桌上，然后固若罔闻地坐到座位上。还是忍不住深深叹口气，一头栽在桌子上。
　　昨晚还是忍不住睡着了，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睡觉不老实，只知道早上迷迷糊糊起来时，江绍在旁边睡得正香，胳膊还搭在自己身上，顾安突然又回忆起昨晚的事，一张脸烧得滚烫。没敢打扰他，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绕过他下了床，甚至没像从前那样替他打好水挤好牙膏叫他起床，而是自己早早地来了学校。
　　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但无论如何顾安都做不到心平气和面无表情地做和从前一样的事情。他甚至不知道一会江绍来上课时，该以怎样的姿势怎样的表情来面对他，顾安的手不知不觉搭在嘴唇上，似乎上面还存留着昨晚的温度，顾安抓狂地要疯掉。
　　虽然顾安有心自动屏蔽身旁的议论声，但十分无奈，他身后那几桌女生的声音实在不算小，听那语气却又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八卦好奇，随便做文章。
　　“我看啊，顾安就是喜欢林灵，昨天林灵和江绍kiss的时候，瞧他紧张的”，女生A如是说。
　　女生B却有不同的看法，“不不，顾安和江绍平时走的那么近，我还总看到顾安帮江绍跑东跑西的，我猜顾安是喜欢江绍吧，哈哈哈！”
　　听得顾安冷汗直流。
　　两个女生几乎偷笑成一团，女生A还大声地嘲笑女生B太腐，惹了周遭不少背单词的好学生的白眼。顾安的头埋在臂弯里，他猜他现在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心中骂了自己千百遍，昨天没沉住气的举动要让他怎么做全班同学面前做人。
　　再一传十十传百，自己在学校里还混的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啪！揪下来一撮头发，疼得顾安倒吸一口冷气。忽然一只大手擦碰过自己的手覆上疼痛的地方，轻轻揉了揉，接着顾安听到那个极其熟悉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怎么还开始自虐了？”
　　又是温柔到崩溃的声音，正常情况下难道不应该埋怨他没有叫他起床没有准备好一应洗漱用品甚至没有收拾好衣服吗？
　　压力山大。
　　顾安瞥了江绍一眼，看他坐到椅子上，才可怜兮兮地小声道，“少爷……我……”
　　“啊——”，江绍也装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趴在桌子上扭过头撒娇似的看着顾安，“你今天早上走那么早，我都是自己收拾的，小安，你不乖了”
　　顾安眨眨眼睛，坐姿都有些不自然，为什么江绍还能这么泰然自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难道昨晚真的只是他一时兴起，不包含任何情愫只是玩玩而已？顾安这样想过，但……有这么玩的吗？
　　真心也好，玩玩也罢，都是顾安承担不了的结果。
　　“对不起少爷，下次不会了……我……我……”，顾安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借口。
　　江绍却根本没想听他的解释，什么都是敷衍，顾安今天为什么反常，他知道都是他的杰作，“下午回家，记得收拾好东西”
　　顾安愣愣地点头，“知道了”
　　渐渐的，教室里人越来越多，或许是做贼心虚的心理在作祟，顾安只觉好几道目光集聚在自己身上，全身都不舒服。乔槐曾到自己身边，甜甜地笑着冲他说“谢谢，叠得很整齐”
　　他赶紧摆摆手，受宠若惊的样子，“是我该谢谢你，昨天借给我伞”
　　“哎呦喂——”，教室后那几个平时就不老实的男生掐着嗓子恶语相向，总有人不会放过任何开别人玩笑的机会，“这可真是双丰收哈，左边勾搭一个，右边暧昧一个，人生赢家啊！”
　　谁都听得出来，一个指的是林灵，一个指的是乔槐，冷嘲热讽。
　　“嘴上留点德吧”，刚进教室的贺东冷冷开口。全班的视线瞬间又从顾安转移到贺东身上，看热闹永远不嫌事大，越热闹越好。
　　江绍也想站起来理论，却被顾安及时拦了下来，江绍看顾安朝自己频频摇头，虽然心底冒着火星，但这把火却在顾安的表情里怎么也没着起来，只好忿忿作罢，静观事变。
　　那男生冷哼一声，又白了贺东一眼，说话阴阳怪气的，“呦，奇了，这又有一个帮出头的，和顾安天天黏在一起的江绍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叨叨什么？”，说着那男生站起来踹倒了椅子，气势汹汹地就走到贺东面前，不饶人的模样也真是够丑。
　　贺东怎么会惯着他，他的个子很高，比江绍还要高出三公分，站在男生对面有着绝对的气势压制，贺东讥笑一声，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人家好歹有资本，再看看你，脸丑成这样就算了，竟然连德都没有，真是可怜你”
　　眼见着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贺东的这一句话无言瞬间点燃了那男生的火焰，突然扫来的拳头让贺东也是一惊，但他还没来得及后退一步，眼前闪过的人影更是让他张大了眼睛，听到一声闷响，王睿竟然冲了上来替贺东生生挨了一拳，身体向旁边倾倒，贺东赶紧侧迈一步接住了他。
　　“妈的！你特么长没长眼睛！”，贺东红了眼，怀里是王睿用拇指擦了擦嘴角，贺东清楚地看到他回过头朝自己笑，嘴上还说着，“老子从来不欠人情”
　　贺东一愣，脸黑地可怕，半拦半推地让王睿站到一边，咬着牙一拳头都挥到了那男生脸上，凡是看到这一拳的都能感受到贺东用了多大的力气，那男生也不甘示弱，忿恨站起来怒吼一句“你特么动手是吧？！”，撩起袖子举起拳头就要朝贺东呼啸而来。
　　“靠！”，教室前的江绍终于忍不住一个箭步就飞了上去，几个人扭打成一团，嘴里还飙着脏字。
　　看江绍也冲了过去，顾安哪敢还在原地愣着，要是江绍挂了彩，回去他可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剁了脚咬了牙挤过人群，看到班里很多男生早就冲上去拦这个拉那个的劝架，刚抬头，却见江绍的嘴角已经青了一块，心里一凉，再不顾那许多一只手伸进战场，仿佛距离江绍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却忽然被人拉走，顾安回头，是沈风，他听到他低语，“够乱了，别去凑热闹”，然后用另一只手扶着王睿。顾安看了看沈风，又扭过头看了看江绍，之后从沈风那里把手抽出，义无反顾地挤进人群，几乎是扑到江绍身上。
　　沈风这时听到身旁喀嚓一声，看到举着相机的王睿也是哭笑不得，“你这时候也有心情照相？”
　　王睿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这是我的职业操守，临死也得拍两张”
　　江绍看着忽然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疯一般地把他拉到身后，冲他大吼着，“你来这儿干什么！出去！”
　　“少爷……”
　　“都别打了！”，在班级里倏然响起的一句话，却是出自两个人之口，教室后扭打在一起的一群男生渐渐停了手，直起身子，看见林灵和乔槐脸憋得通红，似是有话要讲。
　　林灵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顾安身上，薄唇微启，“顾安，我知道你喜欢——”
　　“顾安喜欢的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求看到这里的亲们收藏~
　　☆、第十四章
　　林灵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顾安身上，薄唇微启，“顾安，我知道你喜欢——”
　　“顾安喜欢的是我！”，乔槐吼出了这句话，打断了林灵。她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看着班级里的众人鼓起勇气说道，“昨天顾安跟我告白，我拒绝了他，他才会突然跑出教室，跟江绍林灵都没有关系，你们不要在YY了行不行！很有趣吗？！无不无聊！”
　　最先震惊的江绍，他回头用疑惑质问的眼神去看顾安，却没有看到他否定的表情，而顾安只是也震惊到做不出表情而已。
　　乔槐在为他开脱，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顾安突然想起在很久以前乔槐递给自己的情书，对……她给过自己情书的……第一封情书……
　　他听到乔槐的声音小了一些，眼神却是一直盯着自己，他看得出来的，那眼神里没有喜欢二字，那眼神一定不代表喜欢，那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全班面前说出这种话，为自己开脱呢？
　　“我和顾安说好，我们可以做朋友，以后永远的好朋友，其实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是你们自己杜撰想象，既然这么能编，怎么不去写小说啊！”
　　鸦雀无声，只有混乱的班级能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这里的吵闹终于惊动了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果然什么恶狠狠的话都比不上教导主任的一句“全部回座位上坐好！”的怒吼管用，一场闹剧不欢而散，或许还会有人埋怨剧情发展得不够精彩，但上课铃响起，老师踏进教室像从前一样挥动粉笔，局外人终究是局外人，不属于自己的事情就不要多管多问，这点儿礼貌还是该有的。
　　然而当事人们都被教导主任请到了办公室喝茶，几个人排排站，看起来甚是壮观。刚才还动手的他们在老师面前选择了统一口径，尽量将每个人的错误降到最小，要是都拿了一份警告书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这里面又涉及早恋，关系不清不楚，一旦教导主任兴起叫来家长，谁的面儿也不好看。
　　七个人七张嘴，教导主任听得云里雾里的，最后得出结论，包括顾安在内的五个男生聚众闹事，而林灵和乔槐有意劝架但方法不太得当，下次需注意，便罚了男生们停课站在走廊并在放学前交5000字的检讨，两个女生口头警告放回了教室。
　　毕竟贺家刚捐了一座图书馆，毕竟学校的奖学金都来源于江家资助，教导主任也不好真的处分或者叫家长，是闹大了确实哪边都不好收场。
　　思前想后，警告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灰头土脸的从办公室出来，顾安小声对乔槐说谢谢，乔槐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不是朋友吗？这样一来，班级里就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了吧？真是，到最后还要我帮你解决，有时间请我吃饭啊！”
　　顾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要谢谢你……那个……”，顾安很想问，“我还记得……很久以前你曾给过我一封……”
　　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别说！”，乔槐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我那是和别人打赌输了，不然才不会写给你呢，你别自作多情啊，我喜欢的可不是你这个类型，我俩做朋友，就够了”
　　啊，是这样啊，原来只是一个赌约而已。他就知道，怎么会有人写情书给自己，一无是处，脾气也怪，没有任何讨好的地方，这样的自己……怎么会有人喜欢啊，还是他自作多情了。
　　虽然只是想问清楚关系，以免徒增事端，但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失望，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顾安尴尬地挠挠头，声音十分弱，“嗯，好朋友”
　　目送乔槐回了教室，回过头却见林灵的手正搭在江绍的嘴角边，江绍疼得向后一缩，即便顾安看不到也能想象出林灵此刻担心的表情，真是郎才女貌。顾安故意避过江绍，装作若无其事地从江绍身边擦过，到旁边的窗台上自顾自地写下大大的“检查”二字。
　　然而事实证明，眼见不一定为实，有些事情还是要看过听过才是真。林灵站在江绍面前，看着发青的嘴角确实心疼，可是江绍嘴里说出的话却没留半分情面，“以后我的事你少管，我也不希望有什么关于你和我的风言风语，学校里禁止早恋，你应该知道”
　　林灵伸出手去碰江绍的伤口，江绍疼得一抖，林灵撅着嘴样子十分可怜，“禁止早恋又怎么样，喜欢就是喜欢，我林灵就是喜欢你，再说那天班会——”
　　江绍不耐烦地叹了口气，“那天班会只是个游戏而已，难道因为一个游戏，你就成了我女朋友不成？那如果我亲的是个男的，我还是同性恋了？”
　　林灵一怔，脸色都有点发白，她原以为……是啊，她原也没以为江绍喜欢她，都是她自以为是，可是……她低下头转身，“我还是会继续追你的，你别想甩开我，江绍，我林灵喜欢的人，还没有哪一个得不到的”
　　江绍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一段像极了狗血电视剧里的对话是怎样啊……下意识地摸摸嘴角，还真挺疼的，抽着冷气走到顾安身边，接过顾安递过来的纸和笔，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那个女生说喜欢你，怎么回事啊？”
　　顾安扭头看他，却是有心不说实话，“喜欢就是喜欢咯”
　　“什么？”，江绍拧起了眉头，“你再说一遍？”
　　顾安心虚地低下头，“就是……就是她……”
　　“实话！”，江绍还是一眼就能看破顾安的谎言，“小安，你最近越来越不乖了，在我面前都不说实话了”
　　顾安偏过头，他自己或许不知道现在的他看上去像极了赌气的小媳妇，“乔槐……她只是帮我而已，以免班级里再传流言蜚语”，江绍松了一口气。
　　顾安又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似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那少爷呢？少爷和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在对上江绍眼神的那一刻泄了下去，口中的话也变了味道，“少爷的伤疼吗？我去医务室拿点药吧”
　　说着，顾安转身要走，又一下子被江绍拉回来，他听到江绍在他耳畔低语，富有磁性的声音让他疯狂，“你说的她是林灵吗？我刚才告诉她不要再管我的事，要和我保持距离，所以——”
　　江绍一使劲，也不顾这是走廊，更不顾几米之外还有贺东他们在，虽然都低着头忙自己的检查，但毕竟也是外人面前，幸好只是一瞬，江绍将顾安拉到怀里，然后猛然轻咬顾安的耳朵，再以极快的速度放手，嘴边是戏谑的轻笑，“我可以认为你刚才是在吃醋吗？”
　　“少爷！”，顾安几乎是弹了起来，脸上震惊的表情让江绍心凉，贺东和王睿正也如火如荼地交谈着，远处的男生闻声伸着脖子看，而顾安这里又没了声音，没过一会重新扎头写他的检讨，顾安咽了口水，竭力保持冷静，“少爷……不要再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玩笑？！”，江绍一点都没有开玩笑，他一直很认真地面对顾安，而这一切在他看来只是一个玩笑？！
　　很不爽，索性扔了笔，管他什么检讨，拉了顾安就往楼外走，顾安吃了一惊，手上拼命地想要挣扎，却在江绍一记威胁的眼神后不敢再动，乖乖地跟着江绍走。
　　怎么……怎么在这个人面前，自己什么反抗都没有了呢？
　　王睿瞥了一眼，嘟囔了句，“他们不用写检查了？”
　　贺东正歪着脑袋盯着他，此时轻笑了笑，“教导主任也就那么一说，江大少爷到底写不写检查他哪里管得着？”
　　王睿斜着眼看他，“那你呢？”
　　贺东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看我动笔了吗？主任不过找句话堵住悠悠之口罢了”
　　王睿冷哼一声，贺东又跟他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的手去触碰王睿受伤的地方，却在即将要碰上
　　时被王睿躲开，贺东的声音是难得的温柔，“疼吗？我带你去上点药吧”
　　王睿不以为然，“这么点小伤，早习惯了。话说——你要是不写检查就别在我身边碍眼行不行，
　　你不写我还得写”
　　贺东不要脸地笑眯眯地看着他，“喂，你刚才，干嘛替我拦那一拳啊，明明我可以躲开的”
　　“我说了，我从不欠人人情，你那天替我拦的打，我今天还清了”
　　说起这事，还要从很久以前开始算，简单点来说，王睿的家庭其实蛮复杂，小时候父母离异，母亲改嫁给了一位小学教师，而父亲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母亲有了新的家庭，也把他带了过去，那个男人也有一个儿子，比王睿大了整整十岁。
　　初次见面时，王睿就在他所谓的哥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而且总会对王睿动手动脚的。王睿那时还小，不懂得反抗，直到长大了才知道那叫骚扰，是犯法的。
　　兄长慢慢大了，也不怎么上学，反而在赌博的路上一去不复返。继父十分宠爱自己的儿子，为了偿还赌债，甚至卖了房子，在偏远的胡同区租了最便宜的平房，然而兄长还是没有戒掉赌瘾，就连母亲的工资，也几乎都被继父填在了兄长欠下的赌债里。
　　王睿的生活远不如看上去的光鲜。
　　刚开始，只是几千几千的小数目，一家人拮据一点再加上王睿晚上辛苦打工的费用，勉强够偿还，但是后来，兄长一下子欠下了十几万的巨款，就算连皮带骨头全卖了也是他们一家人偿还不起的数目。
　　于是，王睿的继父想出了绝佳的办法——一家人再一次搬了家，把王睿一个人扔在原来的胡同区。
　　原来王睿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直到后来他偶然回家，碰上了放高利贷的那群人。
　　也是那一刻，王睿才知道就连自己的母亲也抛弃了自己。
　　偏巧不巧这一幕被爱管闲事的贺东看到，原本只是跷课出来溜达，却没想到能碰到这么惊险刺激的场面。
　　于是，王睿欠下了贺东一个人情。
　　贺东却从此在学校赖上了他，这不，今天好不容易被王睿逮到机会，还了这个人情。
　　然贺东却好像就此不撒手的样子，“你欠他们多少钱？不然……我替你还了吧”
　　“不用！”，王睿一口回绝，本就是他父亲欠下的钱，没有他偿还的道理，贺东皱着眉头问他，“你也不能一直躲下去吧？”
　　王睿斜了他一眼，语气冷冰冰的，“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又不回家，他们找不到我”
　　“那你就小看放高利贷的了，他们怎么都会查到你的学校，你也不可能躲在学校里一辈子不出去——”
　　“闭嘴！”，王睿白了他一眼。
　　贺东委屈地看着他，“你就这么想和我摆脱关系啊？那我给你买吃的买喝的，那天又被你使唤搬桌子抬椅子，这些怎么算啊？”
　　王睿缓缓抬头，冲贺东微笑，“那是你犯贱”
　　“……”，贺大少爷不乐意了，一把夺过王睿手里的纸笔，死活也不肯给他了，王睿抢了半天没抢过，最后也不抢了，无所谓地甩甩手，“行，你要非得帮我写，那我也不拦着，五千字，您慢慢写，啊”
　　说完王睿头也不回地渐渐远离贺东的视线，贺东也没追，只看着王睿远去的背影，淡淡勾起一丝笑容。
　　远处那男生又闻声探头，结果还是没什么事发生，继续写他的检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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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江绍把顾安拉回寝室，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昂起头指着自己的嘴角冲顾安撒娇，“疼，上药！”
　　顾安站在那儿，嗫嚅着，“少爷……这里没有冰袋，还是去医务室吧……”
　　江绍笑了一声，把顾安拉到自己身前，还指着发青的嘴角对他说，“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疼，可能你亲亲就好了呢，来，试试”
　　一边说还一边往自己怀里拽着，顾安的心猛地一跳，在江绍手里挣扎着，“少爷……不要闹了！我们……我们还是去医务室……”
　　江绍忽然停了动作，顾安也愣在当下，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到江绍抬起头，一本正经地问他，“小安，你这么讨厌我吗？”
　　顾安赶紧摇摇头，他怎么会讨厌江绍？
　　只是……只是江绍玩得太过火……
　　“那你是讨厌我碰你？”
　　顾安犹豫了一下，再轻轻摇头。好像没有……从小到大，他和江绍也不乏经常性的肢体接触，没有讨厌，没有厌烦。
　　江绍自嘲地笑，“那，你是讨厌我亲你？”
　　顾安又犹豫了一下，这次没再摇头。
　　江绍看着他，顾安一直在躲避他的眼神和注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安对他的态度就360度大转弯，直到今天更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疏远，他早就习惯了顾安的陪伴与照顾，说实话，今天早上起来没有看到顾安站在床边对他说早安，没有看到顾安递给他牙刷，也没有看到顾安在身旁整理床铺整理衣服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顾安在他生活里占据着多么重要的一部分。
　　这么重要，这么重要，他真的忍受不了顾安有一天的离开。
　　顾安会离开吗？他也会结婚、生子，如果将来不留在江家做事，他就真的离开自己了。
　　这样的事怎么可以发生？
　　江绍抓过顾安的手臂，狠劲把顾安摔在床上，他看到顾安从未有过的挣扎，但毕竟两个人力气悬殊，很快江绍就已压倒性的力气将顾安固定在床上，左手将顾安的两只手固定在头上，右手强迫顾安与自己对视。
　　小鹿受伤一样的神情，他们两个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轻轻地，轻轻地用嘴唇触碰顾安的脸颊，得到的回应是全身一抖。
　　江绍缓缓开口问他，“这么讨厌吗？这么难以接受？还是讨厌我的吧，可是顾安——既然讨厌我，为什么昨晚会突然站起来跑掉，为什么刚刚会扑上来？是难受我和别的女生亲热，是害怕我受伤？对吗？”
　　顾安愣了，看着江绍的眼睛里不知何时浸满泪水，然后在一次眨眼后不争气地流落，顾安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不要闹了，少爷，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我没有闹，顾安，我真的是很想……很想和你试试看”，说出来了，真的说出来了，是的，他就是喜欢顾安，无理由地想要眼前这个人永永远远地待在自己身边，永永远远都不会分开。
　　顾安的声音嘶哑着，眼睛可怕地红着，虽然极力克制，但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淌，“少爷，我是男人，少爷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我知道少爷是一时兴起，突然好奇想玩玩而已，但……但我保护少爷照顾少爷是我的职责，和其他想法无关……”
　　砰地一声，江绍的右手握成拳砸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顾安闭了嘴，愣愣地看着江绍，江绍坚定地看着他，却是自嘲似的问，“职责？照顾我是你的职责？那我的话，你是不是该听？”
　　“……是”
　　“好！”，江绍松开压制顾安的手，拉了他坐起来，“那我现在命令你，吻我”
　　“什么？”，顾安下意识地惊呼，脸上是不可置信，然江绍却似一本正经，完全没有犹豫的可能。
　　江绍见他迟迟不动，又是催促，“不是说我的话，你都会听吗？怎么不做了？”
　　又是一滴眼泪滑落，江绍心下一紧，看到顾安湿润又因害怕微微颤抖的嘴唇时，他很想紧紧拥抱住他，却又狠了心一动不动。
　　他看到顾安握紧拳头慢慢凑了上来，脖子上浮现出因紧张而紧绷的脉络，迅速地上前，轻轻的触碰，湿润温柔。
　　尽管只是一瞬的亲吻，也让顾安彻底红了脸，颤抖地不能自已。
　　江绍冷着脸，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插在兜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室，“回家吧，收拾收拾东西”
　　没有听到顾安的回答，也没想能听到他的回答。
　　15
　　回家的路上，顾安只觉头痛欲裂，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其实是悲催地晕车了。虽然一直到放学他的检查也只写了“检查”两个字，但教导主任仿佛根本没打算收到他们的检查，甚至在学校门口遇到时教导主任还冲着江绍微笑。
　　有钱真是……好，要不是他的头上扣了顶江家的帽子，教导主任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有钱真是好，顾安忍不住再次感叹。
　　头靠在座椅上，虽然并不舒服但也起到了缓解作用，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到后视镜，竟猛然发现江绍也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己。顾安一愣，眼神不自然地躲开，表情有点尴尬。听到身后座椅上的人气愤中带了无奈的叹息，顾安僵了脊背，直挺挺地坐着不知所措。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回到江家，车上的空气冷漠得像冰，在江家做了很多年的司机还不禁调侃这两人从前总是扯东扯西地聊一路，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安静，顾安没敢说什么，脸上的不自然又多了几分，江绍更是冷得可怕，到最后司机也悻悻闭了嘴，尴尬的一路。
　　回到家，夫人第一个迎上来，却在看到江绍嘴角的青紫色时皱起了眉头，着急地询问，“这伤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打架了？”
　　“对不起……夫人……”顾安的头垂得极低，小声喃喃着，无论从哪个方面讲，江绍受伤和他脱不了干系，如果当时及时拦住飞奔上去的江绍，如果在别人的拳头挥到江绍脸上时及时替他挡下，对，这才是他该做的。
　　“是我没——”
　　“不关谁的事啦，是我自己跟别人闹起来的，男生之间小打小闹也很正常嘛，当时小安也没在，不然他早就拦着我了” 江绍笑着揽过夫人，堆满着笑容，表明了就是讨好。
　　夫人宽慰地看着江绍，眼中毫不掩饰地心疼，“你也是，胡闹也不能让自己受伤啊，小安就比你懂事多了，耳濡目染也没让你改改脾气是不是？伤疼不疼，上了药没有？”
　　“妈——别担心了，小安早就给我冷敷过了，没两天就好，那个，我累了，我和小安先上楼了，吃饭叫我啊！”
　　说着，迅速地站起身拉了顾安就往楼上走，顾安手里还提着行李箱，踉跄地跟过去赶紧给夫人行了个礼就跌跌撞撞地上了楼，先跟着江绍走进他房间，江绍脱了衣服就毫不顾忌形象地摔在了床上，半倚着脑袋静静地看着顾安打开行李箱整理衣服。
　　可能因为太瘦的缘故，顾安的侧脸棱角分明，仿佛哪一种形容词用在他身上都不恰当，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手里拿着衣服，仔细地挂在衣架上，顾安的手也很好看，虽然手指不是很长但很细，指甲也干干净净的，特别是写字的时候一双手显得格外诱惑。
　　不得不说，江绍看来是得承认自己是外貌协会。
　　江绍看得津津有味，却没想过在他的注视下的顾安有多么战战兢兢。心底不断担心害怕着江绍会突然向他提出什么无理冲动的要求，此刻江绍的眼神对他来说和架在他脖子上的尖刀无异，一不小心，划破喉咙，血溅当下。
　　又警惕着如果让老爷夫人发现江绍有什么异常，他们绝对不会认为是江绍一时贪玩，所有的罪名都会被扣在自己头上，是他监督不力诱惑江绍害他误入歧途，如果父亲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给他丢脸。
　　小时候顾安并不知道为什么江绍可以享受最好的生活，而自己要跟在他后面做很多很多又累又苦的杂事，也不明白为什么江家家长一直高高在上，而父亲要对他们点头哈腰。后来顾安明白了，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这个社会本来也没有什么平等可言，江家供他们吃供他们穿，这是最简单的报恩方式。
　　可是现在算什么呢，陪着江绍，满足他一时的好奇与欲望？然后等着他玩腻了成熟了再一脚踢开？顾安怎能忍受那种折磨与践踏。
　　人心都是肉做的，感情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顾安很怕，怕这份感情一旦被逼迫着付出，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把该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该整理的干干净净挂进衣橱，拉好行李箱放进衣柜最后一层，正想默不作声地悄悄地走掉，却在手搭在门把上时被冷冷叫住，“你回来！”
　　全身一僵，颤颤巍巍地小心拒绝，“少爷……我得去厨房帮忙……”
　　“什么时候你连厨房的事也管了？我让你过来！”，只是语气冷了一些，江绍甚至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没动。
　　顾安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走到江绍床前，看着江绍改变姿势趴在床上，用手指了指后背，声音十分慵懒，“坐车坐得我累死了，快帮我按按”
　　呼——原来只是按摩，顾安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因为太熟悉，知道江绍的肩背很容易累，下手的地方和力度都是那么完美无瑕，江绍闭着眼睛享受，舒服地哼出了声，比起肩膀的放松让他更享受的是顾安柔软的手指。
　　江绍知道，他无可救药了。
　　无论是冲动好奇也好，真心实意也罢，放肆一回又怎样呢。
　　忽然翻过身，顾安失去了支撑点一下子栽到江绍怀里，脸色霎时间变白，慌乱地想要站起来却被江绍狠狠固定在怀里。胸膛这么安全，紧抱着的双臂又是这么有力……顾安受惊地小声哀求，“少爷……这是家里……别……”
　　江绍的情绪温和了许多，即便刚才在车上还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看到顾安这么乖巧就自然而然地舍不得跟他生气，他笑着，“家里不要？难道在别的地方就可以随便抱你了？”
　　顾安涨红了脸，还在无用地挣扎着，“少爷……要是老爷夫人看到……”
　　“我的房间又没有人会进来，你担心什么？”，江绍不怀好意地笑着，一只手甚至顺势摸到了顾安的胸口。
　　顾安全身一震，嘴唇仿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血色，江绍其实没使多大的力气，怀里的顾安又一直挣扎着，顾安突然的发力让江绍始料不及，而顾安也没想到江绍没用力，这下弄巧成拙，使出的力气都反弹到了自己身上，然后狠狠地砸向了身后的衣柜。
　　一声闷响，顾安紧皱了眉头。
　　江绍一惊，赶紧把顾安拉过来伸手就要解开他的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崩开，顾安手忙脚乱地缩着肩膀护着自己身前，“少爷！不要再闹了！”
　　“给我看看伤着没有！”
　　前所未有地慌张，顾安忙后退了一步，喃喃着，“我还是去厨房帮忙吧，不然夫人会生气的”，然后重新把扣子扣好，向下拉了拉被折磨地乱七八糟的衬衫，落荒而逃。
　　转身时，江绍仿佛看到顾安发红的眼睛，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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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情不自禁地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江绍第一次觉得……不会是自己长得没有吸引力？左右再看看，那么帅气的一张脸，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是顾安喜欢的类型？郁闷，难解，找不到原因。
　　江大少爷聪明了一辈子，只想着自己这张脸在能吸引女性的情况下也可以吸引男性的好感，却没有想过或许顾安根本不喜欢男人。
　　即便是顾安不想走这一条不归路，江绍还是要拉着他同下火坑，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在他心里，没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为什么，因为喜欢，霸道到难以接受难以承受的喜欢。
　　听到喊自己下楼吃饭，江绍随便搭了件外套走到餐厅，无意识地瞥到顾管家微笑着摸着顾安的头，而顾安不好意思地淡淡笑着，就因为这么一个不经意的笑容，江大少爷又开始生闷气，顾安好像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那么自然地笑过。
　　不仅是这几天，和他形影不离十几年，他也从来没有这么温暖地向他展示过这样的笑容。
　　这样想着，江绍的心里像被堵了块石头，顾安的差别对待让他潜意识地认为顾安是在厌恶自己。
　　他怎么可以讨厌自己？
　　于是，当顾安往桌上摆最后一道菜时，江绍开始不满地埋怨，总得找到一个撒气对象，而这个对象是始作俑者最好。
　　“这鱼咸口甜口的？”
　　顾安一愣，“甜口的……”，还是他特意告诉厨房做甜的，他记得江绍爱吃甜的。
　　江绍皱眉，“撤了，不吃甜的”
　　“……”顾安不知如何应对。江家的大家长江岩此时发话，“小绍，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全家一起吃个饭，还耍孩子脾气”
　　“就是啊”，江夫人也宠溺地看着他，“我都记得你向来爱吃甜口的鱼——”
　　“我现在不爱吃了！”，任性到底，摆了一副臭脸，没给顾安一分好脸色，“叫厨房再做，做咸的”
　　顾安还是没敢动，直到江夫人示意他赶紧撤走，他才赶紧端走了鱼，“是，我马上吩咐厨房做新的来”
　　然后，一顿饭吃的忙忙活活。
　　江岩和江夫人也由着江绍胡闹，尽量体谅他在学校吃不到什么好的，回趟家怎么也该依着他，向来和江绍脾气一样火爆的江岩，头一回看着儿子任性一言不发。
　　而江绍也一点没收敛，一会儿嫌弃菜咸了要水，一会儿筷子掉了，一会儿嫌汤凉了指名道姓让顾安去热一遍，最后索性撂了筷子，“吃饱了，我上楼了！”
　　或许江夫人意识到江绍的情绪不太对劲，赶紧让顾安跟上去看看，顾安轻道了声“是……”，然后紧跟着江绍的步伐进了屋子。
　　江绍回头，态度十分恶劣，“你跟过来干嘛，我要睡觉”
　　天还亮着……“少爷现在要睡觉吗？刚吃过饭……天也没黑……”
　　“我要睡觉，你管得着吗？”
　　顾安简直不知道要怎么伺候这位江大少爷，他总觉得越来越摸不清他的脾气，明明刚才吃饭前还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但现在这无名火又是因何而起啊？顾安真想举白旗双手投降，“那……那我出去了”
　　又是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江绍越看心里越烦，待顾安关上门后抄起手边的闹钟就往门上砸过去，砰地一声，把门外的顾安吓了一跳。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暴怒之下的江绍惹不得，于是，远离，远离。
　　回到房间，摸了摸自己可怜的肚子，突然想起晚饭还没吃，往常总是在江绍吃饭时赶紧去厨房吃完，然而今天江绍铁了心要折腾自己，他哪里看不出来江绍是在无理取闹，然而老爷夫人都惯着，他也没有不听从的道理。
　　幸好这种事情从小到大经常发生，自己为此还特意准备了储备食粮，随便从桌子上拿了个面包，却在坐到椅子上的一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好像刚才真的撞得不轻，站着的时候没感觉，偶然触碰也真是疼。
　　放下面包，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解开衬衫的扣子，走到镜子前脱下衬衫，后背触目惊心地青了一片。回想，仿佛正好撞到衣柜的把手上，当时只顾着躲开江绍并没感觉有多疼。真正静下来，疼痛就找上了门。
　　正想下楼取个冰袋简单冷敷一下，隔壁却又想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顾——安——”，怕自己听不到，还特意拉长了声音。
　　顾安只好重新穿上衬衫，踏着拖鞋便推开了江绍的房门。
　　江绍懒懒地躺在被窝里，惺忪地半睁着眼睛，朝顾安招手，“过来，让我抱抱，我睡不着”
　　顾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的江绍让他不敢接近又不敢远离，无论距离保持得有多完美或多离谱，江绍都像一把燃得正盛的火焰，而他的结果只有化成灰烬而已。
　　忍着后背的疼，乖乖地走到江绍身边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直挺挺地躺着，不敢挪动分毫。所幸江绍并没有想做什么，真的就只是这么抱着他，像小时候抱着毛绒玩具一样寻一个依靠入睡。
　　或者江绍最近对他做这么多越轨的事，就是因为身边少一个依靠？顾安还是想把江绍拉回正途。
　　“小安，你身上好香——”，酥麻的声音，让顾安忍不住又是颤抖，江绍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但抱着他的手臂却是紧了一紧，“你啊，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怕覆水难收，怕不可回头。
　　硬得行不通，江绍决定来软的，“你不喜欢，我就不再做让你讨厌的事了，咱们还像从前一样，好吗？”
　　江绍睁开双眼，看着顾安可爱的侧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你心里还指不定怎么骂我，觉得我是变态吧？”
　　顾安的呼吸停了一秒，连忙摇头，“没有……我知道少爷是一时玩心重……”
　　“快点儿，答应我，我们回到从前那样，好不好？”
　　“……”，江绍态度的突然转变让顾安适应不了，但只要江绍有一丝回头的可能，他就不该持怀疑态度，轻轻点点头，“好……”
　　江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睡吧”
　　睡……顾安怎么睡得着……江绍的手臂和腿都搭在他身上，后背又是难熬的疼痛，重点不是疼，而是由心底升起的一丝焦虑，江绍温热的呼吸打在脖颈上，透进衣领中，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心跳，这种感觉让顾安不禁心跳加速。
　　深呼吸——深呼吸——却毫无缓解，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身体与江绍接触的部分在微微地颤抖，特别是……手臂……顾安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努力克制心底这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和反应，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甚至忘记了身后的疼痛。
　　江绍的呼吸渐渐变得紊乱，他轻轻扭过头，确认江绍已经睡着，才小心翼翼从江绍禁锢的姿势里逃了出来，空气的冰冷让他不自主地颤栗，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滚烫，顾安再次深呼吸，不愿想这狂乱的心跳代表着什么，赶紧从江绍房间逃了出来。
　　可惜，他没看到他逃出房间后，床上人笑着睁开眼，宣告计划第一步胜利。
　　16
　　在家的一周，度过得很安静，仅过了一个晚上，江绍就似乎忘记了之前对自己做的种种，心平气和地回到最开始的日子。起床、吃饭、帮江绍熨烫衣服、包咖啡或是红茶，再伴随着和煦的阳光翻开作业本面对天书一样的题目，江绍还是会耐心且暴力地给自己讲题，没有多余的语言多余的动作，似乎从前的一切都是个梦。
　　可怎么会是梦，那么真实，甚至还能回忆起当时的触感与心跳，清晰地让人皮肤发麻。
　　看啊，对自己做了许许多多过分的事，只说了一句话便撇得干干净净，这个人现在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用最平和的表情最平静的语气站在楼梯口端着红茶杯对自己说，“小安，告诉保姆晚上不用做饭”
　　该说他可恶吗？……
　　“啊？”，顾安傻傻的，“少爷要出门吗？”
　　“嗯，我妈安排今晚和陆叔叔一家人吃饭，听说陆可也会去，好久没见那胖丫头了，不知道瘦下去没有”，春风满面，一脸期待的模样。
　　陆可？顾安仔细回想，却只有一个大致轮廓，最后一次见她似乎是好几年的事情了，只记得是个胖胖的女孩，但那张脸是真的好看，透着灵气，让人不自觉就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身材好不好已经不那么重要。
　　不过她那样的长相，一旦要是瘦下来……绝对可怕。
　　看着江绍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房间，顾安忙跟了上去，站在他身旁恭敬得很，“少爷晚上要穿哪套衣服？”
　　“啊——”，江绍两手握着手机似乎专注地在玩游戏，头也没抬，“哪件都行，你随便帮我挑吧”
　　还不忘嘱咐一句，“记得熨好，至少穿得要整齐”
　　其实顾安正拿了衣服要去熨，他也知道出去吃饭衣冠得体是基本礼节，但这话从江绍口中说出来就变了味道，像是……他很期待与陆可的见面一样。
　　一丝不苟地熨着衣服的每一块布料，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江绍都看在眼里，手机里玩着赛车游戏，眼睛却经常瞥向顾安，导致这一关他玩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过去。索性扔了手机，烦闷地去浴室洗澡。
　　水流声开得很大，顾安还是闷闷地熨烫着衣服，脑海里都是陆可的影子，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长得更漂亮，江家为什么要和陆家吃这顿饭呢，在顾安记忆里两家不过点头之交，顾安低着头想了很久，唯一的可能是两家人都看上了彼此的儿女，想从中牵一根红线。
　　江绍会喜欢陆可吗？
　　怎么会呢，明明林灵那么一个好看的女孩摆在面前，江绍都没有正眼瞧过一眼，何况是陆可呢？
　　那……他为什么那么在意今晚的饭局？
　　江绍洗了很久才出来，全身只围了一条浴巾，顾安拿了条毛巾替江绍擦拭着头发，然后把刚熨好的衣服递给他，江绍看了眼顾安递过来的粉色衬衫，不禁挑了眉头，“粉色？”
　　顾安偏过眼神，结结巴巴，“粉色……也蛮好看的”
　　江绍轻笑，“好吧，粉色就粉色”
　　☆、第十七章
　　顾安偏过眼神，结结巴巴，“粉色……也蛮好看的”
　　江绍轻笑，“好吧，粉色就粉色”
　　顾安看到江绍解了浴巾，自己忙退了出去带上门。顾安的房间里有一面很大很大的落地窗，正好对着江家的正门，站在这里恰巧可以看到江绍上车。
　　其实该跟着江绍出去，至少要送他上车，但顾安实在迈不出这一步，只好做了胆小鬼躲在这里，看着他渐渐远去。其实江绍的肤色并不适合穿粉色，但顾安还是故意似的挑了件粉色衬衫，看着江绍的背影有点滑稽，顾安忍不住偷笑。
　　仿佛是有感应一般，江绍忽然回了头，正往自己这个方向看过来，心跳都被夺走的惊吓，顾安赶紧背过身躲在窗帘后，呼吸都凝固在空气里。直到听到窗外的汽车轰鸣声，顾安才敢冒出头，空荡荡的院子，带着一丝落寞与失望。
　　抱着腿倚靠在落地窗旁，黄昏落幕也浑不知觉，父亲曾来提醒他吃晚饭，但看到顾安的模样又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直到夜幕降临，渐渐陷入黑暗，外面的灯光照射到自己的脸上，顾安才仿佛缓过神，下意识地往大门的方向望去，其实这几个小时他都在发呆，好像没有睡着，又好像睡了一个很长的觉，第一次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从天亮待到天黑，唯一的动作是偶尔睁眼往窗外望一望，更多的是闭着眼睛感受空气中哪怕极细小的变化，能影响他的或许只有楼下突然闪过的车前灯。
　　大门外的双闪让顾安倏然站起了身，几乎是飞奔到门口，然后渐渐放慢脚步，停在江绍的车前，替他打开车门，江绍刚一抬头看到顾安时明显愣了一下，接着从车里窜出来就扑到江绍身上紧紧搂住了他，嘴里还撒着娇，“好累——我要睡觉——”
　　江岩和江夫人看着儿子无可奈何地笑，顾安干笑着朝老爷夫人行礼，之后又一次拖着江绍一步一步艰难地进了屋，在楼下碰到父亲，顾安发现父亲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但父亲也只是嘱咐，“好好照顾少爷”
　　非常不对劲的一句话，可顾安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懵懵懂懂地带着江绍上了楼，然后十分不客气地把江绍摔到了床上，江绍也没在意，爽快地脱了衣服扔给顾安，脸上挂着坏笑，“你知道吗，今天我穿着这衬衫，被陆可好好嘲笑了一番！”
　　看到那件粉色衬衫，别说是陆可，即便顾安看了也想笑，想到这衬衫还是贺东送给江绍的生日礼物，江绍收到时便把它尘封于衣柜下，他可不知道顾安翻了多久才翻到这一件，真所谓是用心良苦。
　　江绍看到顾安非但没有反省反而在窃喜，一把拉过顾安把他压倒在床上，捏着他的下巴，“怎么？我被人嘲笑你很开心啊？”
　　顾安一惊，眼神和身体都有点躲闪，“没有……怎么会……”，看到江绍还板着脸，只好说了声，“对不起……”，简直要变成他的口头禅，但实在是因为除了这三个字以外，顾安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切！”，江绍无聊得放了手，坐起来自顾自的解着衬衫，还一边讲着在饭桌上有趣的事情，“那个陆可啊，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就是比以前更胖了，现在大概有165的个子？据我看大概70的体重，我劝她该减减否则找不到男朋友，她还跟我急”
　　“……”
　　“我爸和陆叔一直在谈生意上的事，好像陆叔公司遇到些问题需要我爸帮忙吧，你知道我不太懂生意上的事，没兴趣”
　　“……”
　　“我妈和阿姨说话总是逃不过衣服化妆品，张口闭口全是钻石牌子，真不知道她们怎么记住那么多名牌的，国内国外，也是厉害得很，要是小安你记公式赶得上她们记牌子价格的一半，估计你能进年级前100”
　　“……”
　　江绍见顾安一直没什么反应，便回头看他，嘴巴微张，睫毛低垂着，似乎比走之前看稍显憔悴，脸色好像也苍白了，不禁问，“我走这么久，你在家干什么了？”
　　顾安猛地抬头，一时语塞，他总不能告□□绍他一直坐在落地窗前等他回家？这样的话即便死他也说不出来，只能吞吞吐吐地编理由，“没……没干什么，就吃吃饭，看看书”
　　或许是真的不想让江绍发现这是谎言，顾安还是第一次说谎没结巴。
　　果然，江绍没发现什么异常，脱了衣服随便撇到床上就进浴室洗漱，等出来时顾安已经将衣服全部都挂好，床头放着一杯温开水，而顾安早就跑回自己房间了。
　　有点失望。
　　被窝里凉飕飕的，孤独地抱着枕头入眠。江绍的床大概能睡三四个人，也因为床太大，所以导致江绍从小到大睡觉都不是很老实，他习惯在旁边再放一个枕头，有时候拉着顾安来睡，有时候方便自己抱着。
　　或许是晚饭时候多喝了点红酒，虽然没有困意，但江绍还是很快就睡着了，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睡得很不踏实。
　　似乎在做一个梦，梦里自己在一座花园里，手里牵着一根风筝线，而天空却是空荡荡的，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还是牵着风筝线在花园里疾跑。跑着跑着，江绍忽然远远地望见顾安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冷冰冰的，眼神正望着风筝线的尽头。
　　江绍开心地跟他打招呼，顾安仿佛听到了，转过头来看他，而下一瞬，江绍的脚下突然裂开一条缝，毫无预兆地跌落，甚至连本能的挣扎也没做到，脚下是无尽的深渊……
　　在半夜突然惊醒。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江绍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心跳越来越快，强压恐惧摸索着开了床头的灯，却还是看不清什么东西。噩梦那样清晰，清晰到让人心悸。江绍抱着枕头，寂静的房间让恐惧陡然放大，索性穿上拖鞋，大步流星地走出去砰地一声推开了顾安的房门。
　　顾安也被惊醒，但是是在美美的睡梦中被惊醒。
　　这种感觉也太糟糕了。
　　迷蒙地睁开眼睛，看到房门前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也是吓了一跳，但在听到那人的呢喃时松了口气，“顾安……我做噩梦了……”
　　赶紧打开床头灯，看到江绍走过来掀开被子毫不客气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顾安往旁边窜了窜，小声问，“做什么噩梦了？”
　　江绍按倒顾安，自然地搂过他，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将噩梦讲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带上一句，“吓醒的时候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怕极了”，博取同情。
　　但这招很管用，顾安缓缓握住了江绍的手，轻柔安稳，“不是有床头灯吗？怎么点了还会看不到？”
　　“那灯管什么用啊，房间里还是漆黑一片，我害怕，就赶紧跑到你这儿来了”
　　顾安安慰似的拍了拍江绍的手，江绍搂得他更紧，“其实……少爷的梦，做得不对”
　　“啊？”，江绍没明白，“什么做得不对？”
　　顾安看着天花板，幸亏黑暗能掩盖他微微发红发烫的脸颊，也能掩盖他的胆小和懦弱，轻声开口，“少爷去放风筝，我一定跟在少爷身后，不会站在远处傻傻地看你……的风筝”
　　说完，顾安都笑了，“小安……”
　　“而且，少爷如果掉到悬崖底下，我也一定也跳下去，救得了就救，救不了——”
　　“我也不要你死”，顾安听了只觉喉咙发紧，但江绍竟又重复着，“即便我活不了，也不要你死，你又不是我的附属品，怎么能跟着我去死呢？傻瓜”
　　眼睛突然有点发疼，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顾安下意识地去擦，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在哭吗？为什么呢？江绍敏感地觉出顾安不太对劲，抬头正对上顾安发红的眼睛，吃了一惊，“小安？你在哭吗？”
　　顾安赶紧抹了把眼泪，惨笑着，“没有——”
　　“为什么哭？”
　　“没有啊……”，顾安的反应有点迟钝，遮掩地拉了拉被子，“可能……可能是在梦里少爷掉了下去……所以我伤心吧……”
　　忽然狠劲地被人拉进怀里，顾安只觉得闷得要窒息，然而头顶上传来的话却又那么不容置疑，在黑夜里那种感动与冲击被放大很多倍，不忍拒绝，不容逃避。
　　“傻瓜，你身体又不好，平时又不爱锻炼，也不怎么聪明，真是笨得要命，关键时候还是要靠我吧，我们是好兄弟啊，别人都羡慕我们两个一起长大，我又比你大，当然有有福同享，有难我当咯！谁让我们两个是兄弟”
　　再次强调兄弟二字，仿佛在提醒顾安不要忘了身份，他已经回头了，自己千万不能跨过线，江绍可以走错路回头，而他……没有这个资格和权利。
　　江绍贪婪地在黑暗中享受这个拥抱，再过一天就要回到学校，虽然很想真的把怀里的人变成自己的专有物品，但贺东这位“老人家”千叮咛万嘱咐这事不能操之过急，特别是在对方没有说出喜欢时，更不能逼着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江绍觉得有理，那兄弟二字又怎么不是在提醒自己，他才不相信顾安对他只是兄弟之情，两个人同吃同住十几年，说日久生情都不为过，就算是养条小狗也早就产生了依赖和逃不掉的习惯，更何况是顾安。
　　依赖？习惯？谁说依赖和习惯就不是另一种爱呢？
　　“别动不动就说死，只是个梦而已，大惊小怪的”
　　“……”
　　好像有点不大对劲，明明做噩梦跑来找安慰的是江绍，怎么现在变成他在安慰顾安了？江绍说完这话也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对，笑着松开顾安，故作轻松地说，“不早了，睡吧，我们今天一起睡？”
　　顾安怎敢再赶了江绍回去？刚无缘无故哭过的他面对江绍也有点尴尬，点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睡过头了。。。。嘤嘤嘤，捂脸哭
　　☆、第十八章
　　两天过后回到学校，还是每天过一样的日子，起床吃饭上课睡觉，千篇一律。江绍和顾安在正常的生活模式下更自然地过着学校的苦日子，但那晚过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仿佛更牢固了些。
　　具体表现……江绍仔细回忆，可能是顾安也会偶尔抱怨他穿着羽绒服在雪地里打滚，然后滚得一身泥，也会冲他轻轻地微笑，对他说“对不起”的次数也在渐渐减少。这些微小的改变都在告□□绍，他和顾安之间的距离更进一步了。
　　然而……顾安也仔细回忆，虽然江绍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但做完的后果要让他承受就有点难办，比如今天刚洗了羽绒服明天就挑有泥的雪地打滚，深深地叹口气再洗一遍，但第二天还是会脏，简直忍无可忍，但还是迫不得已地要对他微笑，表现得毫无怨言，或者在他低下头即将要说“对不起”时狠狠瞪他一眼，再次逼迫性地收回。这些微小的改变都在告诉顾安，江绍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似乎，身边也有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贺东总会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寝室里，来时手里还总是拿着一兜水果。这周苹果，下周香蕉，每周都不带重样的，别别扭扭地递给王睿。
　　其实也不是王睿多么爱吃水果，只是今天贺东拿过来一兜苹果，王睿会特别嫌弃地看一眼然后随手分给同学，抱怨一句，“我不吃红将军”
　　明天，又买来一兜，然后得到一句，“国光太酸了，不吃”
　　后天，再一兜，“这什么品种啊，没见过，不吃”
　　到最后，贺东只能从水果店把所有种类的苹果全都买回来，然后看王睿好不容易从里面挑了一兜红富士，又从一堆红富士里面好不容易挑了个他看上眼的，接着，把其他苹果全都分给同学。
　　亏了他们两个几乎持续了半个学期的闹剧，这几个寝室的哥们半个学期都没买过水果。
　　一个学期很快结束，要说有什么收获，在学业上顾安倒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夸耀的，但自己和乔槐交换了手机号和微信，虽然手机上摆着微信，但他还从来没怎么用过，自己一直待在江绍身边，连用手机联系的情况都很少，自己也没有那么多朋友，平时自然用不到微信。
　　所以，当乔槐偶然发现自己竟然是顾安微信的第二个好友时，还是吃了一惊。
　　令人期盼的寒假到来，过年对于大部分的家庭来说都是欢乐和值得期盼的。但，顾安却是在收拾行李，他的老家并不在这里，每年过年，顾全都会带着顾安回家过节，顺便拜访一些亲戚。
　　其实顾安很不愿意回去，毕竟在那么一个小村子里，鸡毛蒜皮的一点事都会被闹得人尽皆知，更何况母亲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自己今年已经十六岁，但每年还是能听到一些亲戚冷嘲热讽的声音。
　　顾安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每年都要执意回去。
　　父亲告诉他，人不能忘根。
　　而江绍也不明白，明明在家里过年会更好玩一点。他好像还没有和顾安一起到外面放鞭炮放烟花，也没有吃过顾安亲手包的饺子。
　　曾听顾管家说过，顾安拌的饺子馅很好吃。每年过年都想着吃上一回，但顾安每年都不在江家，等着过完年顾安回来了，江绍早把饺子的事抛到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顾安蹲在地上简单收拾着衣服，江绍倚在门边看他，不禁埋怨，“今年也要回去吗？在江家过年有什么不好？”
　　顾安苦笑着，“父亲执意要回去，说人不能忘本，我在那里出生，每年回去一趟也很正常”
　　江绍叹了口气，“我还没吃过你包的饺子呢”
　　这句话顾安每年都会听一遍，习以为常，按照惯例笑着回答，“等我从老家回来，少爷什么时候想吃，我什么时候包”
　　“说定了！”，顾安一点都没犹豫地点头，因为他知道江绍一定还会忘。
　　江绍恋恋不舍地送顾安上车，顾全临走前还不忘笑话他，“少爷这么大了，还是离不开小安啊”
　　顾全在江家多年，在一定意义上算是江绍的长辈。
　　“是啊，顾叔，我还从来没和小安一起放过鞭炮，每年你都抢走他，谁来照顾我啊”，不满，气愤，埋怨。
　　顾全笑了，“等小安回来，少爷想放多少鞭炮都让他陪着”
　　江绍冷哼一声，“你们回来，年都过完了，还放什么鞭炮啊”，然后傲娇地转身进门，留给两人帅气的背影。
　　顾全哭笑不得，只能摇摇头，和顾安把行李和年货都放进后备箱，“走吧”，然后坐进车，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17
　　在老家，顾安他们借住在小叔家，虽然和江家的别墅绝对没有办法比，但还算干净舒适，门口还
　　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养着一条大黑狗。
　　小叔顾才有一个十五岁在上初三的女儿，因为年纪相仿，所以顾安和她还算合得来，毕竟都还是孩子，说几句话讲几个笑话瞬间就能玩到一起去。这女孩叫顾宁，顾安听着她眉飞色舞地讲述学校里很多有趣的事，自己也不自觉得笑了出来。
　　青春就是该这个样子啊，大笑，疯狂。
　　两个人越发聊得来，顾宁便把两个老男人留在客厅抽着烟分享人生，拉了顾安到自己房间，从书桌最下面带锁的抽屉里悄悄拿出来一个相框递给顾安。
　　顾安刚要接过，顾宁又缩了缩手，带着些许警惕，“说好了，这是我单独告诉你的秘密，可不许告诉我爸”
　　有时候特别幸福的秘密是很想同别人分享的，更何况顾安和她是同辈，好不容易家里来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哥哥，又同病相怜，自己的想法，他也可以理解的吧。
　　对，顾宁也没有妈妈，她的妈妈在生她时难产，她对母亲的记忆只有冷冰冰的照片。
　　顾安翻过相框，里面是一个穿着校服很清秀的男生，对着镜头甜甜地笑着，比着剪刀手，顾安意会深长地笑了，“你男朋友？”
　　顾宁害羞地低下头，“才不是，我喜欢的男生啦”
　　“嗯……暗恋啊？”
　　“不算。”，顾宁夺过相框，又仔细地放回抽屉上锁，“我觉得他也喜欢我，就是谁也没说而已”
　　顾安歪头，“你才初三，就想着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儿了？”，顾安不禁感叹，现在这些初中生也太早熟了些，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本人也才上高一而已。
　　顾宁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是吧，你怎么说话像我爸似的，你不会还没有喜欢的女孩吧？”，想了想，觉得问的方式不太对，“你有喜欢过的女孩吗？”
　　顾安还真的仔细想了想，从小学到初中再到现在……额……摇摇头，“没有”
　　“什么？怎么可能啊！别骗人了”
　　顾安看着她，眼神无比真诚，“真的，连情书都没收到过一封”，他想想乔槐的信，那不该算是情书。
　　顾宁睁大了眼睛，她才不相信顾安的鬼话，再说自己的堂哥从小时候黑黝黝的丑孩子摇身一变成现在白净清秀的大帅哥，她这样一个外貌协会都按捺不住花痴属性，更何况别的女孩。
　　顾安看着顾宁的嘴巴张成“O”型，毫不掩饰她的惊讶，忍不住笑她，“有这么夸张吗，没收到过情书，没喜欢过女孩，很奇怪吗？”
　　顾宁疯狂地点点头，“当然奇怪，不过没有女生跟你告白不奇怪，你没喜欢过女生才真的奇怪”，突然想到些什么，顾宁坏笑着慢慢靠近顾安，“你不会……不喜欢女生吧！”
　　说完，顾宁先哈哈大笑着倒在了床上，而顾安一脸惊恐，“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喜欢男的，这种话不能乱说”
　　顾宁看着顾安的表情，也没再逗他，“好啦好啦，开玩笑你还当真”
　　话音刚落，顾安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江绍。
　　顾安忙按了接听键，朝顾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极快地推开门跑到院子里，才敢叫一声“少爷……”
　　江绍的声音异常大，害得顾安只好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江绍抱怨着，“你到了那里没有啊？到了也不知道跟我报平安！我在这干巴巴地等着，要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永远不知道联系我啊……”
　　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顾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喃喃唤了声，“少爷……”，然后电话对面也静了下来，共同沉默着。
　　半晌，顾安刚想开口破解这场冻死人的尴尬，却听到一声叹息传入耳朵里，语气也比刚才放的和缓了些，“你那里……怎么样啊？”
　　“挺好的，小叔家里换了新家具，家里更漂亮了，还有小宁，都有喜欢的男生了，身材也高挑了些”
　　江绍知道顾宁是谁，顾安常在他面前提起她，那是他唯一的兄弟姐妹。
　　“嗯……比家里还漂亮吗？”
　　比江家吗？那当然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当然少爷的家更漂亮了，什么都是最好的”
　　江绍再次没了话，两人重新陷入了沉默，顾安甚至看了看手机屏，确认江绍没有挂断电话，又是半晌，听到江绍缓缓开口，“我自己在家特别无聊，你过完年早点回来”
　　“嗯，我知道了”
　　“不知道你小叔家里暖不暖和，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好，少爷也是”
　　“我……”，江绍其实想说，我很想你，但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没说出口，“你也常给我打电话，你在那儿倒是有伴，贺东也跑国外疯去了，我自己整天都不知道干什么”
　　顾安在这边频频点头，即便江绍根本看不到，“好，我会常打电话”
　　“嗯……”，久久的沉默过后，“那我挂了”
　　没等到顾安回应，电话里已经响起了嘟嘟嘟的声音，顾安拿着电话，愣了一会才按了挂断键。
　　这样的对话让电话那头的江绍很担心，敞开着窗户，呼啸的北风刮起窗帘，屋内是透骨的冰凉，但江绍只穿着一件毛衣坐在床边，太暖和的温度会让他不够清醒。
　　电话里一次又一次的沉默让他忍不住多想，他和顾安之间一直处于他问顾安答的状态下，顾安似乎从来也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也因此江绍从来都不能真正明白顾安心里的想法，这也让他更容易发现顾安情绪上的细小变化。
　　好像只要不是逼迫，顾安从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很开心或者很委屈。
　　性格也差了很多，没有什么共同爱好，比如他喜动，喜欢热闹，但顾安仿佛更喜静一些，比如他喜欢山，顾安爱海，再比如他喜欢到成都重庆这一类疯狂的城市，但顾安却喜欢杭州乌镇……
　　真不敢想象，他们两个是如何共度了这些年的时光。
　　或者，是自己更任性，所以顾安就相对顺从一些。
　　想来也是，顾安好像从来都没有对他发过脾气，有那么几次好像曾看到过顾安的眼神里闪过不满或愤怒，却在一眨眼后又变成顺从的模样。
　　江绍不禁坐在这里幻想他和顾安将来的日子，抛弃一切世俗眼光道德伦理不讲，他们两个，真的可以并肩在这条路上愈行愈远吗？
　　江绍是真的不敢想。
　　走到落地窗前，关上窗户，暖和了昏昏欲睡，冷了又太过理智。
　　喜欢这个东西，那么理智做什么呢？
　　☆、第十九章
　　快到春节了，家家都忙着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打扫一遍，也只有这个时候顾宁才会对顾安产生那么一丢丢的佩服，她完全不知道顾安是怎么做到在两个小时里把又脏又乱的厨房打扫得干净崭新的。
　　就连顾才见了也不由得赞叹，变着法地夸顾安，“小宁啊，你要是将来找一个像你堂哥一样的男朋友，我就不用愁了”
　　顾宁干笑着把顾安拉到自己房间，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拯救自己的屋子，只好请求顾安帮忙，顾安虽不太好意思收拾女孩子的房间，但顾宁执意要求，他也只能帮一些小忙，比如抬床之类的。
　　顾宁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衣柜，一边问顾安，“大伯做事的那家人怎么样啊？你们这么多年都在外面，住得惯吗？”
　　顾安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江家很好，对下人们也都和善”
　　“怎么个和善法？”
　　顾安想了想，这他倒从未想过，“就像，老爷夫人会负担我的学费，而且我就住在江家的别墅里，和少爷住的房间一样好，等等等等的”
　　“啊？别墅啊！”，顾宁瞬间来了兴趣，“是不是特别豪华，像电视剧那样的”
　　顾安扑哧一声笑了，“哪有那么夸张，嗯……反正就是蛮好的”
　　“那我也想去耶，他们家还缺不缺什么打扫啊做饭之类的人啊”
　　额……顾安上下打量顾宁，又看看她的房间，颇为担忧地摇摇头，“或许缺，但肯定不要你”
　　说完，顾安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出去，只剩顾宁扔出来一个闹钟在身后大喊，“顾安你个混蛋！”
　　而江绍这里就惨淡得多，虽然不用他干体力活，但坐在沙发上看别人干体力活也是件很煎熬的事情，手里拿着咖啡杯，里面泡的依然是最简单的速溶咖啡，江绍对此向来要求得很简单，而且他不喜欢很苦的东西，而速溶的甜度对他来说刚刚好，所以家里从来也没摆过咖啡豆咖啡机这一类的东西。
　　可是，明明是一样的东西，顾安泡出来的咖啡和别人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除夕这天起床，江绍打了这个冬天第一个很不和谐的喷嚏，这一整天身体都觉得不大舒服，以至于江夫人看到儿子浑浑噩噩的状态，终于忍不住问，“小绍，哪里不舒服吗？”
　　江绍摇摇头，咕嘟咕嘟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敲在桌子上，“我上楼睡一会，晚上吃饺子的时候再叫我吧”
　　“诶——”，江夫人再想说点什么，江绍已经失神似的爬上了楼梯，江夫人正纳闷儿子怎么会突然这样，江岩在一边无所谓道，“孩子大了，有点儿自己小心思，这叫什么……对，青春期，由着他去吧”
　　“青春期？”，江夫人恍然大悟，“咱儿子不会谈恋爱了吧？”
　　江岩吸了口气，然后再摇摇头，“谈恋爱了还能整天在家憋着时时刻刻捧着手机？早跑出去玩儿了”
　　江夫人疑惑地往楼上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没再管。
　　晚上，顾安一家人围着电视包饺子，在身旁放着的手机一直嗡嗡地响，似乎是微信的消息，但顾安手上都是面粉，索性也就没管，想着如果是少爷应该会直接给自己打电话，其他人……晚一点回也没关系。
　　然后，手机又再次震动，旁边的顾宁都听不下去了，一把从顾安的裤兜里抢过手机，自顾自地看了起来，顾安忙拦，“喂，别随便看别人手机啊”
　　顾宁得意地看着他，“干嘛，我是你妹妹，看看都不行啊”，点亮屏幕，都是少爷发来的微信消息，每一条写的全是“小安……小安……小安……”
　　顾宁还以为能看到什么更劲爆的消息，没想到这么无聊，嫌弃地递还给顾安，顾安忙擦了手接住，“什么啊，真无聊，我以为是我未来嫂嫂呢”
　　顾才笑着嗔她，“没大没小的，这么小说什么嫂嫂的，也不害臊”
　　“有什么害臊的，嫂嫂早晚都会有的嘛”
　　而另一边顾安早就握着手机跑到院子里，忘穿外套，寒风透过毛衣的缝隙穿进皮肤，不禁打了个哆嗦。顾安搓着胳膊，回拨江绍的电话，却遭到了拒接，然后屏幕上蹦出微信消息的提醒，“不方便讲话，你在干嘛？”
　　顾安以极快的速度打着字，外面的温度低得可怕，只待了一两分钟，却觉得全身都冻僵了，“在包饺子，少爷呢？”
　　“在床上躺着”，其实是捂在被子里，脸颊绯红，江绍刚量过体温，38度4，真是糟糕，除夕夜发烧。
　　不明白为什么躺着会不方便打电话，“今天外面好冷，少爷放鞭炮的时候要多穿一点”
　　仅二十个字，江绍就捕捉到了最重要的消息，“你在外面吗？有没有穿外套？”
　　“……”，停了一会，顾安在想要怎样告□□绍，然后又打出了谎言，“没有，在屋里呢，很暖和”
　　听不到语气看不到表情，江绍感知不到他说得是真是假，所以一味地相信着，“那就好，你身子弱，该是你多穿点别感冒了”
　　“嗯……知道了”
　　颤抖着打出这句话，顾安哈着冷气站在院子里直跺脚，见江绍迟迟没有回复，又实在受不了寒冷，只好和江绍说了再见，“那个……少爷，我先去包饺子了，我叔叔叫我”
　　等了大概一分钟，还是没有回复，顾安只能把手机塞回兜里，哆哆嗦嗦进了门取暖，一丝不安闪过心头，江绍从来没有拒接过他的电话，也没有不回复他消息的情况。而那一头的江绍，就那么举着手机睡着，虚弱地躲在房间孤独地发着烧，其实实在是太累，累到没有力气按下手机键。
　　心不在焉地包着饺子，顾全也终于发现儿子的不对劲，试探着问，“怎么了？少爷那里有什么事吗？”
　　顾安摇摇头，可心里逐渐放大的不安还是让他忍不住问顾才，“小叔，从这里到市区的车最早几点啊？”
　　顾才想了想，“以前是凌晨四点，明天大年初一一直到十五，每天就一趟车，早上六点的”，看顾安认真的模样，笑着问，“干嘛？说好每年在家待到元宵的，有啥事都不许回去”
　　顾安勉强笑了两声，“怎么会，一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几个人又攀谈大笑起来，只有顾安，一直小心地注意手机的声响。一直等到半夜十二点，都没见江绍再来过一条消息。
　　他不知道江家已经乱成一团，江夫人到江绍的房间叫他起床，却发现儿子正发着高烧，全家瞬间没了庆祝新年的愉悦，又是量体温又是端温水拿药，活生生把江绍折腾醒了。江绍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自己老妈担心的表情，慢慢坐了起来，“妈——”
　　“你这孩子，发烧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我进来叫你——”
　　“没事，不就发个烧吗，是该吃饺子了吗？走，咱们吃饺子去”，说着竟然像没事人一样要下床，江夫人赶紧按下他，“还吃什么饺子，躺这儿好好休息”
　　手搭在江绍的额头上，发现烧得滚烫，脸上是十二分的不放心，江绍苦笑一声，声音有点哑，“妈，那把门关上吧，外面有点吵”
　　“噢噢，好”，病里的儿子最大，江夫人替他掖了掖被子，嘱咐一句，“好好睡一觉，有事就叫妈，啊”
　　江绍虚弱地点点头，“知道了，别担心，明天早上一定好”
　　江夫人慢慢走出了房间，一脸担忧地关上了门，而江绍却是在被窝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
　　顾家，电视里正在大声地倒计时，“5——4——”，握着手机，想在第一时间跟江绍说一句“新年快乐”。
　　不知道那边的江绍在做什么，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也没回一句消息，“3——”
　　江绍刚刚打开微信，突然发现忘记回复顾安，点击对话框，手刚搭在键盘上，“2——”
　　已经编辑好内容，就等最后一声响，“1——！”
　　按下发送，江绍的手机震动一声，看到十二点钟声响起后新年的第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少爷！”
　　微笑，删除了才写好的一大段不知所言的废话，换上一句最简单的祝福，“新年快乐！小安！”，好像头也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顾全催促着顾安来拜年，顾安忙收了手机，和顾宁一起到顾全顾才面前磕头拜年，领了压岁钱，又一家人围着桌子看着因为外面震天响的鞭炮声所以根本听不清的电视简单吃了几个饺子。
　　顾安挂念着，所以随便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就扬言自己吃饱了，拿着手机就躲进房间里，顾宁一看顾安都走了，也找了个借口到到屋里给同学们拜年。一瞬间，又只剩下两个老男人相视而笑，顾才哭笑不得地举起酒杯，“来，哥，咱俩干一个”
　　酒杯的碰撞声，碰出多少团圆心，撞了多少辛酸泪。
　　顾安拨打着熟悉的电话号码，这回江绍终于按下了接听键，“喂——”
　　嘶哑的声音，顾安一下子就听出了不对劲，“少爷？”
　　“嗯，怎么了？怎么没去吃饺子啊”，明显是生病的虚弱声音，顾安紧紧握着手机，看不到碰不到，只能通过简单的声音冰冷的机器传递一个人的状况一个人的担心。
　　“少爷……你声音不太对劲，怎么了？”
　　听到江绍笑了两声，声音中都带着明显的病态，“还能怎么，明明告诉你要多穿衣服，结果自己冻病了”
　　“什么？！”，顾安有些急，“少爷发烧了吗？有没有量体温？有没有吃药？”
　　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平静得很，“是啊，发烧了……下午量过38度4？刚刚好像升到39度几了，也不是很高啦……药吃了，可能睡一觉就会好？”
　　怎么会在新年生病啊，想到自己发烧的那一晚江绍彻夜陪伴，但江绍不舒服自己竟然离他这样遥远，瞬间负罪感填满心脏……然后又听到江绍说，“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啊，点着灯，屋子里亮堂堂的，也睡不着觉……”
　　“少爷……要不然……”
　　“有点难受，我还是第一次发烧这么严重呢，上次你该多难受啊，大冷的天发着烧，还和我出去待了那么久……”
　　“少爷……”，无力地唤着，“不然我还是……”
　　“回来吧”，支撑不下去了，心脏都要跳出来，好想再感受一次那人特别的触感，想看他在自己面前哪怕只在那里坐着，也好过空想念，“我很想你，回来吧”
　　心无缘由地抽痛，顾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回答，“好……”
　　“明天就回来，明天我一醒来，就想看见你”，催促着，想见他想得发疯，不，已经疯掉了。
　　“好……”
　　作者有话要说：　　点击量总是会延迟，某某也经常抽风，所以希望看到这里的你们多多留言，或者轻点收藏，毕竟收藏数最直观啦~~
　　宝宝也需要鼓励嘛~~
　　鞠躬~撒花花~
　　（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爱撒花花，我乐意）
　　☆、第二十章（二更）
　　于是，挂断电话的顾安转身便打开了行李箱，也不顾收拾得整不整齐一通乱塞，然后拉上行李箱走到客厅，顾全和顾才看到顾安和身后的行李箱皆是一愣，“你拉着行李箱做什么？”
　　顾安一脸焦急，“少爷病了，我得回去看看他”
　　顾全看了看顾安，又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晚，“这时候你到哪里坐车？怎么也要等到六点——”
　　“少爷好像病得很重，我必须马上回去”
　　“少爷？”，顾才不明白，“他们江家又不是没有佣人，哪里用得着你急匆匆地回去，大过年的不兴出门，好好在家待着”
　　然而顾全是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思的，他看着江绍和顾安一起长大，他们之间的情谊，顾全再清楚不过，“老弟，那位江家少爷，生病的时候谁都不认，就认小安一个”
　　“啊？”，顾才更不明白，“这什么习惯啊，大过年的，把别人家孩子叫回去？”
　　顾安站在那儿，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额头浮着薄薄一层汗，催促着，“小叔，这天里有没有出租什么的？贵一点也没关系”
　　顾才想了想，“有倒是有……不过是平常价格的三倍还多，一点多就在路边等人了吧，反正早上六点有客车，你急什么啊，明早来不及吗？”
　　顾宁这时也闻声从卧室里探头出来，傻乎乎地问，“哥，你要回去吗？”
　　顾安点点头，拉着行李箱，向顾全和顾才行了个礼，“新年着急赶回去是我不懂事，但少爷病着，我实在是等不到早上，小叔，下次我一定在家多待几天，好好陪您”
　　“啊——你有急事也是没有办法，跟小叔还说这些——”
　　顾全塞给顾安几百块，权当做路费，又嘱咐了句“一路小心”，便和顾才顾宁一齐送顾安到门口，原本顾全想跟着他直到送上车才肯安心，但顾安哪好意思让父亲跟着自己任性，“爸，我自己去就行了，外面冷，你和小叔快进屋吧，等到家了，我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顾全点点头，“小心点儿”
　　“知道了”，转身，匆匆离去。
　　午夜的风像尖刀一样划着皮肤，刺骨的寒冷，手塞进兜里却还是抵御不了北风的强势，行李箱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新年夜显得格外孤寂，好不容易遥遥地望见了一个刚走到车边的司机，顾安赶紧跟他打招呼。
　　“师傅，到市区去吗？”
　　本来就是趁着新年夜看能不能大赚一笔，司机自然不可能放过，“八百，马上走”
　　顾安有点汗颜，就算是坐出租车也不过两百，但看在新年夜自己又急的份上，顾安点头，“好，八百就八百！”
　　一路疾驰，路过万家灯火，车上也并不暖和，顾安缩了缩肩膀，往手心里哈着气，搓着手，满脑子里都是江绍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可怜兮兮的模样。江绍身体很好，平常不怎么生病，但每每生病都是一副很可怜的模样，总之都是难受的，而怎样难受有多么难受，顾安最清楚。
　　自己可以忍耐，但到了江绍身上，就无缘由地担心、担忧、抓狂。
　　新年夜，所有人都在家里团聚，也不乏像这司机一样大晚上出来接活或者晚上急匆匆赶回家的人，但只有零零星星的十几辆车，一路还是畅通无阻。顾安提到嗓子眼的石头也随着慢慢接近市区安稳了下来，车上没有暖气，寒风一直往车里灌，直到到了江家门口，顾安只觉两只脚都要冻掉。
　　眼见着江绍就在眼前的别墅，顾安连忙塞给司机几张钱，匆匆下了车，几乎是飞奔进江家。
　　江岩看到顾安，几乎是一怔，脱口问道，“小安？你怎么回来了？”
　　顾安喘着气，全身散发着慎人的寒气，“听说少爷病了，我就立马赶回来了，少爷呢？”
　　“在房里呢”，江夫人一听是顾安的声音也走了过来，她是知道的，江绍生病时身边一向不准有人，但偏偏除了顾安，连忙塞给顾安一杯温水，“你来的正好，快上去看看，有你在身边照顾我也能放心些”
　　顾安赶紧点头，拿着那杯温水提着行李箱随便踢到房间里，便轻轻推开江绍的房门，屋里果真是亮堂堂的，但在床上的江绍很安静，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把水杯轻轻放到床头，悄声地脱下羽绒服扔到一边，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再冷到江绍，然后静静地坐到床边，江绍听到声响，缓缓睁眼。
　　其实并没有睡熟，头一直晕晕的，连做梦都是种煎熬，全身酸疼得很。直到听到开门的声音，江绍才稍微醒转，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感觉就是顾安回来了，然后心里再反驳自己，大半夜的，顾安要到哪里找车怎么回来……
　　睁开眼，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江绍还是不敢相信。
　　“少爷，起来喝点水吧”
　　熟悉的声音，江绍依然愣在那里，直到顾安扶了他坐起来，水杯体贴地送到嘴边，缓缓喝下一口，江绍都不相信顾安是真的回来了。
　　一把握住顾安的手，顾安一抖，连忙抽出，“我手冷，别握了”
　　然江绍又夺了回来，使了力气没再放手，声音依旧沙哑，“大晚上的，你怎么回来的？”
　　说起这个，顾安还是很心疼的，“新年的司机真是漫天要价，平时两百多的车费我和老爸都不舍得花，这次竟然要我八百——”
　　顾安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满脸都是埋怨司机和心疼那几张人民币，江绍总算被他逗笑了，也终于相信这个人真的就坐在自己面前，没有食言。
　　“我一醒来，就想看到你……”
　　“好……”
　　紧紧抱过他，想要把他揉进身体里的力气，顾安推脱着，“少爷……我身上太凉了”
　　“没事……”，江绍喃喃着，“正好给我降温”
　　顾安没再动，江绍感受到怀里人的顺从，抱着的力气更大了，心里似乎被什么填满，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压抑着心脏，像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刺激着眼眶都红红的。
　　“新年快乐，小安”
　　顾安微笑，“新年快乐，少爷”
　　18
　　这个新年对于江绍来说无疑是特殊的，这是顾安第一次陪他过新年，第二天一早江绍的烧就退了，中午强拉了顾安包饺子给他吃，每到新年就心心念着的顾安的饺子，他可算是吃到了。
　　就连江岩也是赞不绝口，“顾安的手艺没想到这么好，小绍，也学学人家，这么大了连屋子都要别人给收拾”
　　江绍忙咽了嘴里的饺子，像是夸耀了自己一样心里美滋滋的，“反正顾安在我身边，他做给我吃不就行了”
　　江夫人笑着嗔他，“你这孩子，顾安还能跟你一辈子不成？”
　　饺子在嘴边停住，站在江绍身后的顾安脊背也是一僵，江绍抬起头看着自己母亲，悠悠道，“小安不跟着我一辈子，他要去哪儿？”
　　江岩瞬间皱了眉，“顾安还能照顾你一辈子吗？这么大的人了，自己还不能照顾自己——”
　　“小安他——”，江绍想要打断江岩。
　　“少爷还年轻，等上了大学就不会这么依赖人了”，却又被顾安打断，“我从小照顾少爷的衣食起居，少爷是习惯了”
　　江夫人无奈地摇着头叹气，“顾安也是让着你，大过年的半夜跑回来照顾你，人家家里也要过年团聚的”
　　“没有，夫人，是父亲要我回来的”，顾安唯唯诺诺地，“少爷生病，我理应回来的，夫人不用放在心上”
　　江夫人的脸色有点难看，“你看看，顾安就是比你懂事”
　　“啪”地一声，江绍撂了筷子，端起一盘饺子，拉着顾安就往楼上走，嘴里的饺子还没咽下去，嘟嘟囔囔着，“我拿上去吃了，你们慢慢吃”
　　“这孩子！”，江夫人皱着眉头，暗叹江绍不懂事，江岩朝她使着眼色，给她夹了一些菜，安慰道，“算了，孩子大了自然就懂事了，要是他自小就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当初何苦找孩子来陪他读书？别上火了”
　　江夫人看了看江绍的房间，也实在是说不动江绍什么，幸好身边还有顾安帮忙劝说，江绍竟也听他的，顾安在她心里还算明事理，不然也不会让他跟着江绍一起念书，这样想想，便罢了。
　　江绍关上房门，随手打开电视，拉着顾安一起坐在床上，把那盘饺子递到顾安面前，顾安愣了愣没接，江绍就直接塞进他手里，“专门给你拿的，我早吃饱了”
　　“啊？”
　　江绍不轻不重地给了顾安一个暴栗，嘴里埋怨着，“我听保姆说啊，你从来不好好吃饭，房间里还堆了那么多面包，知不知道你在长身体啊，吃那些怎么行，瞧你瘦得都只剩骨头了”
　　诶？顾安傻傻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哪里只剩骨头了，明明还有肉，江绍看着他笨笨的行为简直哭笑不得，但同时也在埋怨自己，“我也没在意过你平时都在吃什么，早知道就该拉着你跟我一起吃饭”
　　“少爷……我……”，无话可说时，顾安只会这样支支吾吾的。
　　江绍无奈地叹了口气，夹了个饺子就胡乱塞进顾安嘴里，虽然有些粗鲁，但他实在是不知道到底该和顾安如何相处，看着顾安笨拙地接着饺子，江绍只想苦笑。
　　他又把筷子塞给顾安，声音没精打采，“我说啊，你怎么总是很委屈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据看官大大执意要求，在周末的好天气里二更~~~
　　☆、第二十一章
　　顾安鼓着嘴摇摇头，江绍看他吃个饺子也要细嚼慢咽的样子，全身就像着火一样发热，喉结滚动，压住了一个男人最原始的冲动，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顾安象征性地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有点小心翼翼，但还算自然，让江绍很是受用。
　　“少爷为什么这么说？”
　　江绍握着遥控器随意地换着频道，反正他的注意力也根本没在电视上，“你是不喜欢这个家吗？我很喜欢你，爸妈也很喜欢你，他们经常在我面前夸你的”
　　是吗？老爷夫人会夸我？大概是我在少爷身边还算尽心？
　　真是……受宠若惊呢。
　　江绍忽然想起些什么，“对了，过几天我爸我妈要出去旅游，我没想跟着去，顾叔和保姆都在放年假，家里就剩你和我咯”
　　“啊？”，顾安睁大了眼睛，随手把饺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少爷为什么不去？”，能出去看一看，尽情玩一玩，多好的事情。
　　江绍的手停住了，电视停在了一个一眼看上去就很低智商的娱乐节目，好似不在意地，“连我都走了，你自己在家干嘛？”
　　“啊——”，顾安好像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可以帮忙打扫房间，这样少爷回来的时候，屋子还是干干净净的，要是一直没人打——”
　　感觉手腕忽然吃痛，然后整个人被拉了过去，待眼前清晰时映出的是江绍冷淡俊美的面庞，顾安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另一手也被江绍狠狠地抓住，然后，两个人停在了尴尬的位置上，只要其中一人稍微上前，嘴唇就会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
　　但顾安僵着，江绍也不肯再移动半毫。
　　我已经在我们之间的路上走了99步，你为何却一步不肯向前？
　　为什么一直是这一副难以接近又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哪里做错了？就算从前有时会对你发火或者命令你做这个做那个，但你感觉不到我是在依赖你吗？
　　感觉不到我是在害怕吗？
　　我这样恐惧，恐惧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所以恶语相向，所以用一切极端的方法证明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顾安，你会离开我吗？你会舍得离开我吗？
　　顾安眨了眨眼睛，两人鼻尖靠着鼻尖，他看到江绍的眼眶微微发红，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少……少爷……”
　　江绍推开了他。
　　留下顾安一个人在床上不知所措，自己跑到浴室大开着水龙头。
　　实在不像让顾安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一个大男人，追求人不成可怜兮兮地哭，江绍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嘲地摇摇头，像什么样子。
　　而门那一边的顾安，心都纠在一起。就像挂在悬崖边，能抓住的只有江绍有力的手，自己的生死都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偏偏这个人不拉自己上去，反而一会象征性地松一下手，然后再紧紧抓住。
　　来往几次，自己也没了能活下去的信心，反而乞求上面的人，松手吧，我不再惧怕死亡。
　　江绍从浴室出来时，顾安已经不见了，随之不见的还有桌上的一盘饺子，还是有点怨恨自己没能忍耐下来，又是一次不欢而散，明明答应过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可是心里想得好好的，但看到顾安时，就忍不住心底的欲望。
　　无可奈何的事情。
　　初三，江岩和江夫人便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准备出去旅行，因为司机也在休年假，所以只能坐出租车去机场。顾安和江绍把江岩和夫人送上出租车，又合力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笑着道别。
　　出租车驰骋而去，偌大的江家别墅里，只剩下了江绍和顾安两个人。因为江岩这次的年假会休得比较久，所以他们要到正月二十才会回来，于是江家的管家保姆司机也因此延长了假期。
　　两个还在互相尴尬的人，要一起在这里度过半个月的日子。
　　走到门口，江绍冷冰冰地说，“要是你不想跟我住在一起，我可以到贺东家住几天”
　　或许你是真的很负责任，是真的把我当兄弟……也是真的不喜欢我。
　　顾安怔了怔， “少爷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回家去，反正坐客车三个多小时到了，也不是很麻烦……”
　　“砰”地一声，江绍几乎是踹开了门，头也没回直接上楼，等顾安追上去时房门紧闭，有点尴尬。顾安轻叩门，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让盛怒下的江绍消火，或者说是不知道江绍究竟为什么盛怒。
　　“少爷……那个……”
　　拳头还抵在门上，一脸委屈的表情，房门突然打开，猛地抬起头，看到压抑着怒火的江绍拉着行李箱。江绍的眼神哪怕一瞬都没有落到顾安身上，无视一般，绕过他朝楼梯走去。顾安愣在那儿，失神地眨了眨眼睛，“少爷——”
　　脚步声没有停，行李箱已经被身后的人抬了起来，一声一声鞋子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少爷！”
　　声音有点急，可脚步声依然没有停。
　　“江绍！”
　　终于停了。
　　江绍回过头，看到顾安紧握着拳头，弓着背，好像还微微颤抖着，真是让人忍不住泛起同情心的背影。
　　脚步声继续响着，声音越来越小，离家门越来越近，顾安咬着嘴唇，还是没能再说出一句话，直到听到开门——再轻轻关上的声音，顾安才像疯了一样转身，不顾心中对高层的恐惧飞奔下楼，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放在门把上的手却是怎么也没按下去。
　　清楚地听到门外汽车的轰鸣声，双腿无力地滑落下去，空荡荡的房子悄无声息，明明住了十几年，依然这么陌生。
　　好像，这个时候他是该哭的，却生生逼不出来一滴眼泪，只有心里苦地难受。
　　不知道这次，江绍又会生多久的气。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想得明白，又想不明白。
　　他又不是傻子不是白痴，江绍这么多个月以来的目的，他是知道的。
　　无论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因为你看啊，这个人一直在逼我，却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喜欢。
　　那他自己呢？他……
　　思绪像被猫玩乱的毛线，想起这些就会头疼，干脆不想，或许再过一段日子，再给江绍一点时间，一切就都会过去。
　　一边一个人守着空空荡荡的房子，每天按时打扫，什么东西也没有乱碰，甚至没有动过厨房，一天三顿勤快了就到外面解决，懒了就在屋里啃面包。
　　早上还好过，晚上就有点难熬。
　　原来顾安也是怕黑的，每每想到偌大的别墅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顾安就有些心悸，一会觉得门没锁，一会觉得窗户没关，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被细小的声音惊醒，或者担心小偷，或者害怕是江绍半夜突然回来。
　　仅十天过去，顾安的脸色就差到极点，嘴唇也有些泛白，眼睛下面是十分明显的黑眼圈，自己都不敢照镜子，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像吸了毒。
　　另一边倒是吃好的喝好的住好的，贺家什么都没怠慢他，贺老爷子还指望着江绍能把贺东拉回正途，于是对江绍更加照顾，凡是江绍嘴里提起过的东西，不过两个小时一定会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贺老爷子找江绍语重心长地谈了几回心，但江绍心里明白贺东已经回不了头，又不忍心让贺
　　老爷子失望，于是每次只能拉着贺老爷子的手，意味深长地说，“贺叔，咱们一起加油！”
　　不过，江绍才来了三天，贺东就从国外回来了，带着春风得意的表情。
　　贺东回到家，见到江绍也在，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进错了家门，砰地关上门，打开，江绍还在，又忍不住关门，深呼吸，再打开，听到江绍说，“这是你家，进吧”
　　贺东才敢进去，把行李箱扔到一遍，然后破口大骂，“你来我家干什么，滚回你家去！”
　　江绍像主人一样把贺东带进了房间，驴唇不对马嘴地乱七八糟发表自己的感言，贺东听得稀里糊涂，到最后只能听懂一件事，“吵架了？”
　　江绍啪地一巴掌拍过去，“老子说那么多，你就问出来个这？！”
　　贺东不屑地躺在床上，十分瞧不起江绍这副样子，“我正准备进入热恋呢，哪懂你愁断肠的滋味儿，不过我也真是佩服你，这么多年了，还没搞定呢？”
　　江绍有点尴尬，“怎么就这么多年了，也……也就这学期——”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像你们两个这种日久生情细水长流型的就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来，你看，人家还当你是好兄弟，你就想上人家，这他妈谁受得了，是不是？”
　　贺东一下子蹦出来那么多成语，听得江绍一愣一愣的，佩服地拍拍他的肩膀，“老兄，你去美国这几年还真爱国啊，会用这么多成语”
　　“滚！”
　　在贺东家这几天，江绍也是很受刺激的，贺东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突然进入了热恋期，成天电话短信不断，一下子没看住就跑出去约会，一整夜一整夜的不回来。江绍也问过他是不是王睿，毕竟在学校的时候两个人打得如火如荼的活像一对儿欢喜冤家。
　　贺东不承认也不否认。
　　估计就是了。
　　用这么短的时间把直男掰弯，江绍打心眼里佩服贺东。
　　贺东见江绍一脸羡慕的样儿，其实他也是苦不堪言，“是不是觉得，老子沉浸在幸福里无法自拔？”
　　江绍点点头。
　　贺东微笑着，但在江绍看来是皮笑肉不笑，“却是是沉浸在‘幸福’里无法自拔”，贺东强调着幸福二字，几乎落下泪来，“虽然好像关系是近了许多，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在假期短短的一个月，分别充当了厨师、快递员、闹钟、司机、修理工、洗衣机等多方面角色，所以，”
　　“还羡慕我吗？”
　　江绍摇摇头。
　　脑海里又不自主地浮现顾安，不知道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会不会害怕，有没有好好吃饭，或者有没有期待过自己会回去。相比之下，顾安要好上不知道多少，从来都是他照顾自己，好像家里的事从来都不用自己担心。
　　虽然脑子笨了一点，但其他技能还是很熟练的，洗衣服打扫房间，做饭泡咖啡，向来都是顾安亲力亲为。
　　看啊，这样好的人，怎么能容忍他离开自己呢？
　　终于，贺东实在受不了江绍在他家蹭吃蹭喝顺便让他充当免费心理医生的行为，一记电话打给班长，让班长组织了一次年中的大型班级聚会。
　　当然，江绍出钱。
　　顾安的电话几乎要被班长打爆，一次一次地接通，一次一次地婉言拒绝，其实也不是非去不可，但毕竟这次的金主是江绍，他告诉班长，除了外地或出国的，所有人都要到齐才行。班长原以为顾安应该是第一个答应的那个，毕竟他和江绍关系不错，但没想到顾安竟是第一个拒绝的。
　　这就有点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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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连串的电话打到顾安头痛，但顾安只是固执地不想去见那个人而已，不知道他还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一会把自己捧上云端，一会又将自己摔在地底，真是恶劣的行为。
　　这几天顾安一直不停地做着一个梦，看到江绍冷冷地站在自己面前，就像那天临走时他无神的表情一样，顾安的手抬起来，想要伸出去，江绍却忽然把手残忍地插入自己的身体，血淋淋地掏出自己的心脏，扔到地上，随意践踏。
　　真是的，就算在梦里，也是这么可恶的形象。
　　江绍于他就像一杯滚烫的开水，握在手里，烫得发疼，握不住了，便抱在怀里捂着，怎么也舍不得扔到地上任他摔得粉碎。
　　最后，顾安还是不忍心拒绝班长，看着因为自己静音而打过来的46个未接来电，顾安还是鼓起勇气，去了聚会。
　　当顾安到那里的时候，班级的人几乎都聚齐了，大概有三十个人，其他人不是回了老家就是去旅游，剩下的竟然一个不落地被班长叫来聚会。
　　听说是江绍做东，请大家年后一聚。
　　又听说，其实只有自己别别扭扭不肯来。
　　真是惭愧，浪费了班长那么多时间。
　　听到班长取笑他，“我跟你们说，这小子可是我几十个电话请过来的，说什么都不来，诶，顾安，你跟江绍关系最好，江绍请客聚会，你都敢不来？”
　　“就是啊，今天还迟到了，必须罚酒！”
　　“对对，罚酒三杯！”
　　不知道是饭桌上谁在说话，不知不觉间一杯啤酒就摆在自己面前。他其实不会喝，也从来没碰过，最多喝过家里的红酒，苦涩的温润的，不知道啤酒是什么滋味。
　　他看到对面坐着的江绍，好像情绪没有什么变化，偶尔落到自己身上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这么多天过去，还是没有消气……
　　在大家的催促声中呆愣地拿起酒杯，定睛在江绍身上，一杯咕嘟咕嘟喝了进去。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喝，但还可以接受，但似乎……会很晕呢。
　　又是一杯下肚，苦涩得很，像他的目光一样，对面的江绍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嘴角衔了不知名的轻笑，顾安已经不想懂那个笑意味着什么。
　　都说不会喝酒的人就是不解风情，也有人说酒里融入了是一点一滴的心事，喝下的其实不是酒，而是一点哀愁一点心痛和一些说不出口的故事。
　　第三杯酒，顾安从江绍身上移开目光，面冲大家久违地微笑，痛痛快快地喝进去，顺着喉咙流入到胃里，有点难受。
　　其实还是害怕，知道聚会一定会喝酒，所以才傻乎乎地在来之前垫了点面包。看着桌上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酒精入喉。
　　坐下来，看到不远处的乔槐，点头打招呼，乔槐也笑着示意。
　　又看到林灵凑到了江绍边上，好像聊天聊得很开心，酒杯碰撞，随着江绍一杯酒喝完，顾安也自顾自地跟着他喝尽一杯。
　　贺东和王睿不知怎么坐在了一起，没见他们喝酒，只见王睿指着桌上的菜，贺东一口没吃，全程只顾给王睿的盘子里添菜。
　　顾安忍不住微笑，又听旁边的同学喊了一声“干杯”，跟着他们又喝了一杯。
　　聚会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其实更多的只是为了在假期里见个面叙叙旧，活生生想把自己灌醉的可能也只有顾安一个人了。
　　酒能醉人，但能醉心吗？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就这一次，让他放纵一回吧。
　　就这一次……
　　江绍在聚会即将要结束就去付了钱，两个三个的搭伙离开，谁也没管还在饭桌上寻找啤酒的顾安，主要是贺东在，江绍也在，谁都不用担心顾安。于是等江绍回来时，看到的是顾安一个人拿着一个空酒瓶往嘴里灌。
　　贺东和王睿还没走，贺东朝江绍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然后和王睿肩并肩跟他打了个招呼便走了。这个烂摊子，只能江绍自己收拾了。
　　其实整个聚会，他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顾安。好像是瘦了，刚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憔悴，黑眼圈也重了，晚上自己一个人果然是睡不好吗？想想也是，那么大的房子，只留他一个人在那，顾安就是极节省的，他才不会因为害怕所以像自己一样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一想到顾安缩在被窝里，因为丁点儿的声响就难以入眠的模样，江绍承认他心疼了。
　　顾安才不会因为这个跟他诉苦，只有一点一点自己默默忍受，打掉了牙也往肚子里咽，这话用来形容顾安简直太准确。
　　竟然为了面子，狠心把顾安扔在家里这么多天，要不是贺东出这个主意，可能到今天自己也见不到他，不知道他过成这个模样。
　　小心翼翼，可怜兮兮的。怎么可以让自己……这么心疼呢。
　　冲过去抱住他，抢过他手中的酒瓶随意扔在一旁，“别喝了，咱们回家”
　　该是什么样的心情，才能让顾安这个滴酒不沾的人喝到烂醉？
　　顾安啊顾安，告诉我你的想法，就这么难吗？
　　怀里的人无力地挣扎着，皱着眉头想要去拿桌上的酒，江绍又把那瓶酒扔到墙上摔了个粉碎，这一动作无疑激怒了顾安，委屈地撅着嘴，双腿无力地，要不是江绍抱着他，早就瘫在地上，顾安的声音带着哽咽，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了撒娇的意味，“我……我要喝酒——呜呜，酒——”
　　江绍拗不过他，想要把他抱起来四肢却又拼命地晃动，根本不听话，只能不知不觉得连声音都温柔起来，“好，好，家里有酒，咱们回家喝，好不好？”
　　“家里有酒？酒？哈哈，好啊，家里——”，顾安原还笑着，说到这里又拉下了脸，也不挣扎了，就在江绍怀里嘤嘤地像要哭泣，“不要，不要回家，家里好黑”
　　柔软的发丝蹭在脸上，酥酥麻麻的，江绍只觉全身都在燃烧，不该有的燥热。
　　同时又心疼起来，脑海里填补着这十天来顾安一个人在屋里孤独的模样，该害怕到什么地步，才能在醉酒后也不想回家？
　　捧着怀里人的脸，温柔地抚摸亲吻，声音放得极轻，让人心迷，“家里不黑，咱们点着灯，亮堂堂的，我回去，回去陪你好不好？”
　　顾安定着眼睛，看了看江绍，傻乎乎地，“少爷？”
　　“是我，江绍”
　　“少爷？”，嘴唇在微微地颤抖，皱着眉头，俨然受了委屈的模样。
　　“嗯，是我啊”，又温柔地揉了揉头发，掀起刘海，一个吻落在额头上，深长又温情。
　　“少爷……”，顾安终于伸出手，颤颤巍巍地，犹豫彷徨地，欲进又退地，轻轻抱住了江绍，把头埋在江绍的胸口，见江绍没有什么动作，才敢缓慢地，小心地收紧手臂，嘴里依然喃喃着，“少爷……”
　　江绍回抱住他，同样的小心中带着热烈，犹豫中带着激情，“我们回家好不好？一起回家”
　　终于，顾安不再挣扎，任由江绍抱他起来，送上出租车。
　　回到家，看到家里异常地干净，想也知道某个人一定每天都在认真打扫，或许是怕自己突然回来看到家里不干净会生气？怎么会呢……
　　抱到床上，温柔地脱下外套，却在要解开最后一层衬衫时受到了阻拦。顾安迷迷糊糊地在床上蹭来蹭去，看到修长瘦削的身体在自己身下挣。扎蠕。动，换做是哪一个正常男人都会难以忍受吧。
　　江绍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呼吸不知在何时变得急促，小腹产生了熟悉又陌生的燥。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因醉酒迷。乱的顾安，嘴里喃喃着，双手又欲拒还迎地索。求着怀抱。
　　忍不住了，把顾安的手强制性地压在两边，突然低下头封住顾安一直呼唤“少爷……”的声音。
　　撬开牙关，即便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也没能阻止江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反而刺激了他所有的感官。
　　松开压制着顾安的手，没有得到反抗，反而顺其自然地搂上自己的脖颈，这一动作在一瞬间点燃了江绍，粗鲁地压制，疯狂地侵城掠地，不顾身下人生涩的技巧，也不顾牙关磕到舌头的疼痛，一路横冲直撞。
　　手上也没闲着，在感受到顾安有稍微的回应时，使劲撕开了身上最后一层阻碍。平坦的胸膛却有着诱。人的曲线，冰冷的手覆上胸膛，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快。感的一哆嗦，当江绍的手指碰到突起时，顾安别扭地哼出了声。
　　更加卖力地揉。搓，嘴唇离开嘴唇，攻击对象一路下移，啃咬着脖子，胸膛，然后停在小腹上邪恶地打转。顾安不安分地扭动着，急促地去解身下的皮带，江绍轻笑出声，“忍不住了吗？”
　　其实他早就忍得难耐了。
　　顾安还是昏昏沉沉的，享受般地握上自己膨胀着的欲。望，闭紧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层一层热浪席卷全身，完全把江绍晾在一边。江绍略带不满地握住顾安正在努力的手，强制停止了身下人的动作，听到嘴里吐出的难耐哼声，江绍一边把顾安的手换成自己的手，一边细细的密密的亲吻着顾安的嘴唇。
　　“我帮你——”，虽然是两个男人之间，但却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好像这才是爱，好像就应该是这样的。
　　又或许不是男人之间，只是他与顾安，也只能是顾安，换了谁都不行。
　　感受着褶皱与手心之间的摩擦，手上不停地变换着花样，明明是很猥。亵的事情，但看着顾安享受快。感完全释放自己的表情和粗重的呼吸，江绍只觉血管喷张，激动异常。
　　可能是酒精的关系，很快，江绍就听到顾安到达极点后释缓的声音，忍不住在耳边调笑，“这么快啊……”，即便顾安还醉在酒里，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处于什么境地。
　　又去啃咬顾安的禁。地，男人的胸口也可以很敏。感，特别对于刚达到过顶点的顾安，又忍不住哼吟出声，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少爷……别……少爷……”
　　江绍忍不住抬头看他，确认顾安还醉着，幸福感瞬间爆棚，手有力却温柔地抚过顾安每一寸皮肤。这个人也是一样，就连做这种事，也只想着自己，想着自己一个人而已。
　　迅速地解开自己的皮带，欲。望抵在顾安的小腹上，江绍就使坏似的握住顾安再一次膨胀的欲。望，上下套。弄，引得身下人一阵不满，“不要了……不……”，可叫出口只有支离的破碎声。
　　江绍坏笑着，用手指沾了顾安的东西，一只手抬起顾安的腿，慢慢地滑到股。间，就连呼吸也颤抖着。第一次尝试这种事情，第一次和男人初识云雨，竟好像撩拨起了他最大的快。感。恨不得把身下的人揉进身体里，粗鲁地占有。
　　一根手指强制进入，本不该接受的地方被突然撑开，顾安感受到了陌生的刺痛，忍不住拱起身子。但江绍却没有停下动作，不想弄伤他，只能忍住野兽般的欲。望耐心地扩张，然后两根手指……慢慢地搅动，在摸索到一个地方时，感受到顾安全身一抖，闷哼出声。
　　虽然是第一次，但江绍好像十分有经验，想不出他曾求教过多少回。
　　江绍的手指在那一点上疯狂地转着圈，顾安忍不住蜷缩身体，一声一声的哼吟忍不住宣泄出口，每一声都让江绍的热情高涨，似是最有力的催化剂，把他最后的耐心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拿出手指，换上自己的强硬闯入，忽然顾安的声音变了调，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身下被撕裂似的痛苦，顾安睁大了眼睛，感受到明显的异物感，脸色苍白，想要大喊出声，却在看到江绍的脸时紧紧咬住了嘴唇。
　　江绍？自己？顾安看到未着衣物的自己，愣住了神。
　　他们在干什么？！
　　狠狠一顶，顾安几乎要疼晕过去，忍不住弓起身子一把抓住江绍的手，“不行……不要……疼……”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江绍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揉着顾安柔软的黑发安抚着，“别动，马上就好！”
　　几乎要把顾安撕成两半的前所未有的疼痛，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不适的异物感，好，这些都不重要。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江绍？
　　来不及想江绍到底在对自己做什么，一次又一次紧密的推送让顾安疼得喉咙都在缩紧，仿佛要窒息，大脑一片混沌，似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小安……”，猛地推送，“小安……”，又是一次冲刺，“小安……”，偶然碰到某一点，一股电流瞬间打穿顾安，密密麻麻的酥软感又一次让他闷哼出声。
　　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刚才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他们都是男人不是吗？
　　为什么……
　　“少爷……”，不经意地一声。
　　顾安的反应再次点燃了江绍，江绍拿开他的手，又是一次猛烈的贯穿，准确有力地撞击着顾安的禁。地，在他耳边温柔地魅。惑，“叫出来，我喜欢听”
　　“不要……停下来！”，顾安仰起头，手指死死地握住江绍的手臂，几乎要留下青紫的印记，狠狠地咬着嘴唇像要咬出血来，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潮毫无准备地扑过来，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从唇缝间偶尔露出的痛苦的声音。
　　江绍温柔地覆上顾安的嘴唇，不忍心让他继续折磨自己，这一浪还没有完全消散，下一浪就紧接着打过来，没了最后的防线，顾安忍不住大口喘着气，紧紧皱着眉头，闷哼声不自觉得流露，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这样的情况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听到江绍释放的呼吸声，随之而来的是自己到达顶点的快。感，同时释缓，两个人皆是筋疲力尽。
　　慢慢地退出顾安的身体，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顾安不敢置信的苍白的脸庞。不知名的情绪涌上来，狠狠地心痛了一下。
　　莫名地清醒。
　　他竟然真的……和顾安做了这种事。
　　温柔地抚摸着顾安的脸，似是道歉，又好像是别的什么，“你刚才……一直在喊我”
　　全身都僵硬了，不自主地拼命颤抖着，小心地蜷缩起来，却因身后不适的黏腻感，瞬间羞。耻爆棚。
　　江绍急了，忙上去拥住他，小声地安抚，“你看，我没有弄疼你吧，你刚才也很舒服的不是吗？”
　　疯狂地流泪，疯狂地抽泣，疯狂地想要远离他。
　　但使不上什么力气，江绍的怀抱实在太有力，怎么……怎么就逃脱不开？！
　　“我抱你去洗澡吧”，终于说了句人话，或许知道自己走不动，顾安没有反抗，颤颤巍巍地被抱起来，看着自己身上明显的痕迹，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放好水，江绍把他放进浴盆，伸手去拿旁边的毛巾，却在碰到顾安身上的一刻又遭到了反抗。
　　“别碰我！”，第一次听到顾安这样冷漠的声音，江绍一愣。
　　有点尴尬，毕竟刚对他做了那种事，江绍将毛巾放进水里，表情凝固，“那……你自己来，可是你——”
　　“我可以”，顾安偏过头，脸红地像要发烧，又逼他流下几滴泪，“请少爷出去！”
　　胸口被堵住似的，明明刚才一直喊着的是自己，现在又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江绍忍不住想破口大骂，却又好像知道如果真的骂出来……他们两个就完了。
　　只能退一步，“好吧，那你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顾安没回答。
　　只是在江绍退出浴室后，在温热的水里紧抱着双腿，放声大哭。
　　江绍在门外听得真切，一次又一次想要推门而入，却压住了冲动，最后只能委屈地站在门外，在痛苦的大哭声中，用极低的声音，“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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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19
　　这一晚，江绍不敢在顾安屋里惹他厌烦，又怕顾安半夜会有什么事，他确实找过很多这方面的资料，前戏也自认为做得很足，虽然看起来仿佛一切顺利，但还是生怕自己不够温柔，弄疼弄伤了顾安。
　　可怜了江绍，在第一晚后被无情地赶了出来，蹲在门外过了一夜。
　　但其实躲在屋里的顾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敢上床，上面还存留着事后的痕迹，哪怕看上一眼，刚才的羞耻感都会被无限放大，只能畏畏缩缩地披着衣服躲在房门旁，也没有点灯，睁开眼闭上眼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是自己喝醉了酒，才被江绍趁虚而入的吗？
　　真是可恶。
　　完全想不起来喝醉后发生了什么，怎么在聚会上喝醉，怎么被带回了家，又怎么和江绍做了那种难以启齿的事情……
　　都记不得了。
　　隐隐的疼……整整一个晚上，连续不间断从后方传来的诡异的痛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知道江绍过了火，却没想过他会对自己做这种事。
　　是不是……就代表着永不可能回头？
　　浑浑噩噩地靠在门上，似睡非睡的，忍不住拿着手机搜索各种各样让他脸红心跳的事情，自己没有受伤也没有发烧，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于是关了手机，缩着身子像无家可归的孩子渴求安全，却难过地想流泪。
　　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然后又痛骂自己的脆弱，一把抹去眼泪鼻涕，结果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一想到白天还是要面对他，就害怕得颤抖起来，发生过这样的事，将来要以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和他相处？
　　他又会不会强迫自己做这种事，自己……自己有权利拒绝吗？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直到委屈的哭声传到门外。
　　听到江绍在轻轻叩门，声音细如蚊，也亏着他贴在门边，不然还真的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小安……睡了吗？”
　　“我好像听到你哭了，是你在哭吗？”
　　“小安……我能进去看看你吗？”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发烧？”
　　“小安……”
　　“小安……？”
　　顾安没心情也没力气回答他，任江绍在外面不知道嘟囔了多久，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渐渐就停了，听到他的声音还是会不自主地心乱，往好了想，或许明天一早他又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然后两个人又平淡地恢复主仆的关系，相视而笑，默契地把这一晚忘得干干净净。
　　做得到吗？或许吧？
　　寂静的黑夜里，秒针的跳动清晰又冰冷，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顾安惊奇自己竟然还清醒着，周遭出奇地静，静到似乎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对面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大概不能继续在这里坐着了，再坐下去，冻都要冻出病来。
　　轻轻挪动，又感受到异样，脸烧得通红，不知所措。
　　深深叹了口气，扶着把手艰难地站起身，深吸气，再呼出，缓缓地按下门把，打开门。
　　江绍差点没撑住摔倒，狼狈地看到顾安，倏然站起身，也不顾自己的邋遢样子，抓着顾安就紧张地问，“小安，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顾安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微笑，“少爷……怎么了吗？”
　　一怔，瞬间僵住，用最短的时间理解分析顾安的意思，然后得出了他最不想要的结果。在他的预想里，顾安可以闹可以发脾气可以打他骂他冷落他，就是……别像现在这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把他们两个的关系，又还原成最普通的样子。
　　让他连道歉补偿的机会都没有。
　　慢慢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也没什么，问问你饿了没，一起去吃早餐？”
　　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真是尴尬。
　　不过顾安显然没在意，依然僵硬地微笑着，“少爷饿了？那我去煮点粥……”
　　也不管江绍是否真的想喝粥，只自顾自地拖着沉重的双腿艰难地迈步，虽然极力克制，但走路的样子还是有点奇怪，一瘸一拐的。
　　江绍看得清楚，顾安把着楼梯扶手的手背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缓慢，每下一个楼梯身体都会不自主地颤抖一下，然后手上使的力气更大。
　　本来就是个怕高的人，不知这每一步走得有多么心惊胆战。
　　冲上去，不顾他的惊呼就打横抱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极快地下了楼，在厨房放下了他。
　　顾安的动作有点局促，并不奇怪，毕竟几个小时以前，他们还□□相见。
　　低眉顺耳，用来形容现在的顾安刚刚好。
　　而江绍觉得很不舒服，又不能冲他发火，这口气憋在心里真的要堵死他。
　　“粥……多做点吧……”，想着顾安也该吃点东西。
　　“知道了……”
　　没抬头，哪怕身体不舒服，做起事来也绝不含糊，驾轻就熟地放米接水开火，咬着牙挪动步子，又因为江绍目不转睛的注视，全身都别扭起来。忍不住抬起头，在对上江绍目光的一刹那又不自觉得躲开，声音十分没底气，“少爷……您在餐厅等一下吧，马上就好”
　　江绍没动，吞吞吐吐地问他，“你……洗过了吗？”，实在是担心他。
　　又是一怔，差点连勺子都脱手，蜷缩着肩膀，弓着背，眼神不停地躲闪着，却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少爷……不用担心我……”
　　好像，并不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而是比从前的关系，更糟糕了。
　　真是件无力的事。
　　呆呆地望着他，江绍想象不到看上去波澜不惊的他心底正掀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却也能看出在未来很长的日子里，顾安都会以这个姿态躲开自己，就像在躲着一个怪物一样。
　　这样的认知让江绍很无奈，却又找不到方法改变。
　　江绍还是走开了，仅仅是站在一个人身边就能让他这么的局促不安，是不是做了那种事的自己真的不可饶恕？仅仅是最简单地避开就能让他大松一口气，是不是真的向自己宣判了死刑？
　　等粥被端上了桌，江绍还是板着脸，特别是看到顾安端上来的……是一大盆粥。
　　哭笑不得，“不会再拿个碗？这么烫我要怎么吃？”
　　顾安肩膀一抖，忙到厨房又拿过来一副碗筷，站在餐桌边一勺一勺地盛了半碗粥，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吹气。忽然想起小时候江绍吃面时也是这样，怕烫了嘴，所以盛到另一个小碗里，等他吹凉了才会吃，一小碗一小碗……总是要吃很久才能吃完。
　　可是，现在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他们长大了，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啊。
　　轻轻放到江绍面前，看他抬起碗几乎是一口喝完了粥，然后倏然站起身，朝楼上走去，还不忘叮嘱他，“别浪费粮食，都吃了”
　　剩下顾安一人面对还热气腾腾的一盆粥不知所措，苦笑一声。
　　你看啊，这个人明明知道我身体不舒服，什么都吃不下，但还是要在这种小事上欺负我。
　　你看啊，脸上一副愧疚抱歉的模样，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他也是个男人，也有自尊和骄傲，这个人在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事之前，在准备打破他自尊的那一刻前，有没有稍微犹豫过呢？
　　你看啊……
　　看啊……
　　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粥，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赌气还是单纯地觉得自己该补充点能量，不过都不重要了。
　　现在还是上楼比较重要一点，真的好累，累到只想一觉睡他个两三天不睁眼。不过当他抬腿的那一刻才悲哀地发现，上楼好像比下楼更难一点，每踏一步那熟悉的感觉就会重新涌上心头，仿佛被压住的羞耻感又重新占据大脑的每一个角落，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房间，原本只是想蜷缩在床边睡一觉就好，却没想到床单被罩都被换成了新的，床头摆着一杯温水和一管药膏。
　　不用想都知道药膏是做什么用的。
　　很难想象江绍笨拙地更换床单是什么模样，好像天生就是少爷的命，江绍一向不擅长做这些事，很多地方都可以体现，就比如……铺歪了的床单。
　　但好像他也没精力挑三拣四的或者自己再整理一遍，马马虎虎钻进被窝，马马虎虎还是红着脸用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隔壁的江绍却是彻夜未眠，担心顾安不好意思上药就睡过去，担心他不舒服得厉害，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好几次翻下床踏着拖鞋就要推开顾安的房门，却又一次一次铩羽而归。
　　很怕再看到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害怕也好微笑也罢，都能让他心口一痛。
　　更怕自己微小的举动再吓坏他，这个时候，还是保持距离更好一些？
　　或许。
　　不过事情好像还没有江绍想的那么糟糕，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还不算无可救药。
　　连着几天都借口出去疯玩，其实是漫无目的地散步顺便解决三餐，他知道顾安即便再难受都会撑着身体做饭给自己，虽然这个认知让他都感动不已，但还是舍不得顾安辛苦。
　　要是自己出了门，顾安或许就能好好休息了？
　　又怕他不好好吃饭，按时间特意点了外卖准时送到家里，江绍被自己的举动惊呆，什么时候他也会想这些做这些事情。
　　所以后来，渐渐的，两个人也会在天还没亮的早上和正常人都会睡觉的半夜在房门口偶遇，顾安也会偶尔和他说上几句问候的话。
　　“少爷……还没睡啊？”
　　“嗯……”，其实身上还穿着外套，“刚回来没一会儿”
　　“啊——这么晚回来……不太好”，手指快拧成麻花。
　　江绍眼睛里都放着光，“啊，知道了，明晚我会早一点回来”
　　“嗯……”
　　虽然是简短的对话，都能让江绍兴奋很久。
　　顾安又哪会不知道江绍的一点小心思，这几天故意早出晚归，还有一天三顿顿顿不落的外卖一定都是江绍的杰作，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仔细想想，江绍还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至少在顾安的认知里，从没有过。
　　可是，顾安并不在乎每天吃什么，毕竟他对食物的要求除了能果腹外没有别的太多要求，相比之下，外卖就要麻烦奢侈的多。
　　而且，他只是想在床上好好睡一觉而已，睡个很长很长的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觉没睡醒就被门铃吵醒，另一觉还没睡着下一餐又准时送到。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算是过渡章~~~
　　求看官们收藏啊，给宝宝点动力
　　么么哒
　　☆、第二十四章
　　江绍被驱逐的最后一天，外面下起了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洁净透亮，这么个“好天气”里，顾安躲在被窝里睡大觉，然江绍却偏偏忘了拿伞。
　　走过一条商业街，总觉得自己像圣诞老公公，只能就近躲进一家咖啡厅，等雪停了再走。
　　说来也是巧，这么随便也能遇到熟人。
　　虽然是江绍十分不想见到并且想装作不认识的熟人。
　　自己十几年的发小和舍友混在一起，请谈论感受。
　　大大方方地坐在他们旁边的桌子上也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反而被闪瞎了眼睛。
　　王睿心不在焉地翻着微博，旁边贺东可怜兮兮地拿个小勺子一口一口喂着蛋糕，忍不住逗他，在王睿嘴闭上的一刹那挪走勺子，愣了一下，往前再咬，然后顺势亲了一口。
　　江绍一口老血喷出来。
　　王睿一怔，呆呆地转过头看了眼得意的贺东，啪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上去，白了他一眼，夺过勺子抢走蛋糕就自顾自地吃起来，再没跟贺东说过一句话。
　　看着贺东吃瘪的模样，江绍内伤都要笑出来。
　　终于被发现，“你怎么在这儿？”，脸有点红。
　　江绍端着咖啡坐到他们那桌去，“下这么大雪，进来躲躲，你小子，生活这么滋润”，笑着打了贺东一拳。
　　贺东干笑了两声，敷衍着回答“呵呵……是……啊……”，接着笑容扭曲，使劲从桌底把自己的腿拔了出来，吸着冷气揉着脚。
　　王睿满脸黑线，默不作声地喝了口咖啡。
　　贺东朝江绍身后张望了很久，露出疑惑的神色，江绍自然知道他是在找谁，轻声道，“家里睡觉呢……”
　　“哎呦，奇了，万年小跟班竟然不在？！”
　　这时候王睿才抬头，面无表情地问江绍，“顾安最近病了吗？”
　　“？？”，江绍不知该怎么答，病了？不算病，没病？也真不舒服。
　　“昨天我给他打电话，连是谁都没问张口就说‘我马上下去！’，然后就把电话挂了，后来他又给我回电话，我听着声音不太对劲”
　　江绍想得到，顾安一定是把王睿当成了外卖小哥，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开门，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回去看了眼手机，才知道是王睿打来的电话。
　　“也没什么，小感冒而已”
　　故意避开了话题，江绍可不想让王睿知道他和顾安之间发生了什么，虽然已经和贺东通过电话，但王睿还不在他可以坦言相告的名单之内。
　　“……哦”，单音节的回复，手上一圈一圈搅着咖啡，犹豫了会还是张口道，“我跟他借了本书，原打算他一会出来的，不然我们直接回你家吧”
　　这边江绍还没来得及拒绝，王睿的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忙按了接听键，故意大声地说给江绍听，“啊，顾安啊，你要出门了？”
　　“不用不用，我在咖啡厅正好碰到江绍，我直接去你家里取吧”
　　“不麻烦不麻烦，听说你最近感冒了，外面天又这么冷，不用出来特意跑一趟”
　　“我们马上就到了，等着啊，十分钟”
　　一边说还一边朝坐着面面相觑的两个人打手势，也不顾江绍黑得堪比锅底的脸色，冲出咖啡厅就拦了辆出租车，把这两个硬塞了进去，坐进副驾驶打了个响指就朝江家出发。
　　车停在江家别墅门口，顾安赶紧迎了上来，打开车门，却在看到贺东的一刹那有些吃惊，疑惑地看向刚下车的王睿，王睿嫌弃地瞥了贺东一眼，显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搂过顾安就往屋里走，嘴上还振振有词，“别管他，那个跟踪变态狂”
　　顾安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地被王睿拉进了屋，王睿见他气色还不错，额，不对，好像脸色是有些苍白和疲惫，特别是当他强打精神的时候，“感冒好点了？”
　　“啊？”，顾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瞥了眼江绍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喃喃回答，“嗯……差不多都好了”
　　从桌子上把书拿给了王睿，王睿笑着说，“谢了！”
　　接着，四个人面面相觑，死一样的尴尬。顾安被江绍盯得发毛，王睿在贺东眼皮底下也不大痛快，于是只能离顾安越来越近，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顾安，陪我泡杯咖啡去吧”
　　顾安这才意识到还没拿茶点，愧疚地站起身，“少爷想喝点什么？”
　　“哎呀，他俩随便一杯白开水就凑合了”，还是没等到江绍回答，王睿一边说又一边强制性地把顾安拉进了厨房，其实完全只是想离开那道火辣的目光而已。
　　“……”
　　看着两人进了厨房，江绍说，“什么情况，说说吧，听说你还帮他还了债？”
　　贺东无所谓道，“是啊，小钱而已，当同学间帮帮忙了，他那个混蛋老爹和混蛋老哥专挑他坑，不帮他还钱，难不成看着他被高利贷的打死吗？”
　　江绍冷哼一声，上下打量贺东一番，满脸的讥笑，“说得义正言辞的，你贺东原来也有一天能被人抓得死死的？瞧你在他边上的样儿，大气都不敢喘”
　　贺东作势踢他一脚，被江绍轻松躲开，“你丫的还好意思说我？瞧你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又不是宣判死刑，跟失恋了似的”
　　说起这事江绍就心烦，也没了打趣贺东的意思，破罐子破摔地倚在沙发靠背上，深深叹了口气，他和顾安现在的状态和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别？就连独处都能让那个人胆战心惊，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天自己都往外面躲。
　　想着想着，江绍满脸的懊悔，“你说，我那天晚上怎么就忍不住了呢？！”
　　贺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江绍瞪了一眼又使劲憋住笑，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在沙发上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使劲笑！笑死你丫的！”
　　贺东安慰似的笑着拍拍江绍的肩膀，“别——别难过，还有机会，用你的真心，记住真心，哈哈哈哈——”
　　不管神经大条的贺东，江绍继续陷入无限的烦闷当中。不是烦闷该怎么处理他和顾安的关系，而是烦闷无论委屈也好生气也罢，顾安总是一副畏缩的样子，将真正的自己小心地隐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明明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却还是在他靠近他时本能地躲闪。
　　也不是不理解现在顾安的反应，但就是莫名地生气，时间过了越久就越生气。真想抓了他问一问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却又怕看到他惊慌的反应。
　　真是左右为难。
　　然后，当顾安和王睿端着一杯咖啡三杯白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绍悔恨地揉着头发，旁边是窝在沙发上恨不得笑成一团的贺东。王睿把咖啡放到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贺东哈哈笑个不停，实在太折磨听觉，忍不住狠狠一脚踢向贺东，只听一声闷响和一句“别笑了！”，贺东终于不笑了。
　　整段过程看得顾安目瞪口呆。
　　自己也没察觉地呆愣地递了杯水给江绍，却迟迟不见他接，待转过头看到江绍熟悉的面庞，才猛然低下头，小声道，“少爷……喝水吧……”
　　江绍这才接了水杯。
　　四个人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待着，很快就没了什么聊天的话题，空气慢慢凝结，一个比一个尴尬。终于眼见着天要黑，贺东和王睿才说了告辞，只是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屋里只剩下两个人远比剩下四个人要尴尬得多。
　　慢慢地越来越惧怕独处，哪怕江绍在他身边动一根手指，都会下意识地躲开，即使江绍根本什么都没想做。
　　这样的相处方式让顾安心累，让江绍无奈。
　　明天父亲就会回家，江岩和江夫人也是明晚的飞机，他们两个平时向来形影不离，要是他们现在的关系冷成这样，还真不知道如果谁问起来要怎么回答。吵架？从小到大顾安都让着他，他们两个哪里吵过架？唯一能敷衍的理由也变得不成立，顾安实在有些为难。
　　“少爷晚上要吃什么？”，看来江绍不会再出门，那他的晚饭也该由顾安来负责，虽然极不情愿和江绍同处，但该尽的职责该做的事，顾安一件都不会逃避。
　　江绍烦闷地摆摆手，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楼上走，“不吃了，我回房间”
　　一只脚刚踏上楼梯，忽然听到身后顾安有些着急的声音，“少爷……明天……老爷夫人就回来了”
　　“嗯，我知道”
　　“我父亲……也会回来……”
　　江绍疑惑地转头，不明白顾安想说什么，顾安的眼神依旧躲闪着，动作也很不自然，“我是怕……怕老爷夫人问起什么……”
　　冷笑一声，“怕老爷夫人问你，我们两个怎么疏远成这样？”
　　看，他也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但就是从来都不轻易说出口。
　　向后踉跄一步，顾安咬着口腔内侧的嫩肉，手紧紧攥着衣角，明明造成现在这种结果的是眼前这个人，却又表现出一副他完全没错的样子，他想自己怎么做呢，他要怎么做江绍才会满意呢？
　　江绍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到顾安身前，抓着他一条手臂，居高临下，惹得顾安不停地颤栗，“你不是想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吗？那为什么我站在面前你都会害怕得发抖？怕老爷夫人问起？那你摆出现在这副样子给谁看？”
　　顾安剧烈地颤抖着，江绍看到他发红的眼睛，却没心软，发狠地一声一声质问，“你为什么不说啊！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是委屈也好生气也罢，你让我知道，我知道了才能解决问题不是吗？”
　　知道什么，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得发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委屈也生气，却还是这副凶狠的模样，想想也是，或许是为了自己才躲出去那么多天，该用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终于落下泪来，哽咽着，“少爷想……想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又有“可爱的”读者问双更的事情啦
　　你们是让我死啊，让我死啊
　　看在今天是十二月伊始，好吧，今天双更
　　因为楼主要去练习排球，所以……今天早更半个小时
　　下午三点左右二更~
　　☆、第二十五章（二更）
　　江绍深喘着气，几乎要把顾安的手臂捏青，越发的瘦了，胳膊上几乎一点肉都没有，不知道整个人该瘦成什么模样，从来不懂得照顾自己，却在别人身上用那么多心思，真是蠢得要死。
　　看到顾安微红的脸和不断滚落的泪珠，不知怎的江绍就是平静不下来，口气更凶， “你觉得我是个变-态是吗？喜欢男人的变-态？”
　　不，我没有……
　　“所以你躲着我，觉得我恶心？”
　　不是的……不是的……
　　“是啊，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何必在这让你恶心？”
　　江绍拿出手机，迅速地解锁翻到短信页面，指着一条林灵发来的短信恶狠狠地冲顾安喊着，“你其实很希望我找女朋友吧，这样我就不会烦着你了，是不是？”
　　“……”
　　“我碰你一下就会害怕得要命，在你身边你都会不舒服，顾安，你恶心我多久了？”
　　“……”
　　不知不觉得，语气缓和下来，“所以你告诉我啊，告诉我你其实最讨厌同-性-恋，你什么都不说……我要怎么知道？”
　　而顾安，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愣愣地看着前方不知所措。
　　看到江绍似乎编辑着短信，然后点击了发送，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只听到江绍对他难得地微笑，“恭喜我吧，顾安，我有女朋友了”
　　似是一股电流穿过心脏，疯狂地跳动。江绍头也不回地握着手机回了房间，可顾安站在楼下就是迈不动步子，不知这奇怪的心情是什么，紧张的窒息，止不住的眼泪，和——揪在一起的心脏。
　　不禁扶住了楼梯，大口地呼吸，却没有得到一点缓解。
　　好像……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可挽回了。
　　20
　　贺东跟着王睿走出江家，别墅区本就不好打车，现在又刚好是出租换班期，想要拦到一辆出租车实在太难了。站在门口等了半天，王睿实在不想被贺东继续盯下去，只好放弃了打车的念头，决定先走出这里再说。
　　贺东也随着他走，不过还是给出了很好的建议，“不然，我叫家里来接”
　　“别！”，王睿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可不敢劳您大驾”
　　贺东哼笑一声，“说得像你没麻烦过我似的”
　　“老子什么时候麻烦过你！”，王睿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冲着贺东大骂，“胡同那次是你自己多管闲事，他们找我麻烦我有求你一句话没有？掺和我的家事也是你自讨苦吃，明知道我哥是个无底洞还往里面塞钱？吃饱了撑的？我告诉你贺东，别指望这样我能感激你，是你自己犯贱！”
　　认认真真一字不落地听完，贺东从中找到了自己想听的关键字眼，“你是……心疼我的钱？哎呀，都是小钱，客气什么！”
　　“……”，一直都是这样，无论他骂也好打也罢贺东都无动于衷，永远一张陪笑脸，还恬不知耻地说自己喜欢他？简直不可理喻。
　　“贺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收起你那套撩妹子的手段，我没时间陪你玩什么恋爱游戏，想谈恋爱找女人去！”
　　说完转身便走，对付这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王睿还真是没办法，更何况还像块橡皮糖一样天天黏着自己，原以为在学校送水果就是极限，没想到假期更是变本加厉，恨不得在家里扎根，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差不多十四个小时都待在自己家里。
　　已经听到邻居传言，王家的小儿子傍了大款，现在风光得跟。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言。
　　果然，贺东还是笑嘻嘻的，跟在王睿身后像什么都没听到，“晚上吃什么啊？上次你做的排骨还不错，今晚我们吃排骨吧”
　　压低了声音，“滚！”
　　“什么？你说好？”，贺东开心地说，“那行，一会路过超市顺便买点排骨回去”
　　王睿简直要疯。
　　趁贺东逛超市的空档，赶紧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驰骋而去，一路小跑回到家上了门闩，直到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才松了口气。
　　远方的超市门口，提着两袋子菜的贺东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他想看到的人，微微一笑，当坐上出租的那一刻还在觉得王睿在他这里依旧太嫩，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都不懂？
　　于是，坐在椅子上的王睿听到“砰”地一声响，大铁门吱呀吱呀地响了几声咚——地磕在地上，门口映着一个拎着两兜子菜的男人。
　　欲哭无泪。
　　眼睁睁地看着贺东一步一步走进屋子，把菜放到地上，反手关门——上锁。
　　“你你你——大白天锁门干什么，还有外面的大门，我跟你讲，踢坏了要赔！”，声音有点慌张。
　　贺东诡笑，“傻了？天早黑了，当然得关门吃饭了，赶紧的，做饭去，我饿了”
　　王睿嗤之以鼻，双手环抱，不屑地指指地上说，“喂，你脸掉了，麻烦捡一下”，说完走到贺东跟前提起两兜子菜就往厨房走，嘴上话还不停，“谢谢你的菜啊，慢走不送”
　　刚向前走了两步，忽然脖子被勒住，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然后跌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后面那个罪魁祸首不要脸地紧紧收力，因为个子差距太大，贺东只能岔-开腿，才能保证说话吐出的温暖气息准确地钻进王睿的脖颈里。
　　“你——你干嘛！”，王睿挣扎着，却怎么也掰不动这怪物的胳膊，明明只是个子高了点，力气却比自己大这么多，真是身为男人的挫败。
　　贺东坏笑着一口咬上王睿的耳垂，然后重重地用牙齿摩擦，一股强烈的麻-酥感瞬间通往全身，王睿皱着眉头躲闪着，却没有意识到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只听贺东粗-重的喘-息声回响在耳边，伴随着一句令人疯狂的话语，“干什么……干-你啊！”
　　带着王睿一个迅速的转身，急躁地把王睿按倒在墙上，不顾两兜子菜洒落一地，贺东抓住王睿的两只手狠劲地扣在头顶，王睿惊慌地看着他撩开自己的毛衣，“贺东，贺东我告诉你，你别乱来，贺东！”
　　冰冷的手探进来，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顺着贺东手指的移动颤-栗着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王睿咬着牙想要挣脱贺东控制的手，却一次一次宣告失败，只能使嘴上功夫骂骂咧咧，“贺东你个变-态！同-性-恋！你特么给老子滚出去！”
　　忽然嘴被封住，所有的叫骂声都变成了阵阵呜-咽，轻松地衔住小舌，留恋地吸-吮，狂-躁的动作很快夺走了王睿所有的呼吸，窒息的感觉让王睿疯狂地摇晃着脑袋，趁着空隙大口地吸气，却又在下一瞬重新被堵住嘴唇。
　　贺东手上的动作还没停，一点一点耐心地向上，慢慢地停止对嘴唇的压迫，手指在碰到小小的突-起时满意地听到王睿难-耐的声音，“唔……贺东你混蛋！”
　　恶趣味地打着转，有技巧的碾-压，坏笑着欣赏王睿紧紧咬唇隐忍的模样，“变-态？同-性-恋？王睿，你和我——不是同类人吗？”
　　王睿瞪着他，发狠的眼神，“谁告诉你我和你是同类人，谁是你这样的变-态！唔——你——”
　　敏-感点又被狠劲掐了一下，刚才因为亲吻的窒息感还没有完全缓和，胸口传来的快-感又一波接着一波，看着脸色酡-红的王睿，贺东十分不解，“你不是？那怎么这么有感觉？告诉你很多回了，承认吧，王睿，你就是喜欢我”
　　“你特么——”，实在找不到别的词骂他，王睿只想一拳打在他嬉笑的脸上，无奈两只手都被贺东制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简直被动地可悲。
　　很快，贺东就不再流连于胸口，手指反而一路向下，轻松地解开了王睿的裤子扣，王睿突然脸色一惊，语无伦次，“贺东，我警告你不许乱来！到此结束！贺东！”，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挣扎，和刚才微弱的尝试不同，这是真的在逃避在拒绝。双腿疯狂地抖动，左右扭着腰肢，却无法阻止贺东的手深入禁-地。
　　“贺东！贺东！”，急促的声音，这次带着几分哀求，是贺东在平时听不到的情绪，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有的情绪。
　　手还未停，转向后方，向下探去，感受到身下人剧烈的抖动，和渐渐带了哽咽的乞求声，“贺东！贺东我求你了！停下！贺东——！”，疯狂地大叫了一声，贺东终于停下了动作。
　　抬起头直视王睿发红的眼角，这小家伙，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好几次其实都是哪里都让碰，除了……“为什么不让碰？你在怕什么？有这么难以接受？”
　　大喘着气，惊慌失措地吞吞吐吐，“我……我接受不了……”
　　贺东才不信这种鬼话，向前逼近一步，迫使王睿踮着脚紧紧贴在墙面上，眼睛盯着王睿，心里一篇一篇翻着无数的可能性，都是他最不想听到的结果，“告诉我，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
　　果然，贺东看到王睿全身一颤。
　　他猜得没错，如果是关乎自尊或者不习惯的问题，王睿才不会是这种反应，恐怕早一口口水吐在自己脸上。谁对他做了什么？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贺东不想猜也不敢猜。
　　慢慢松开了压制王睿的手，再松劲的一刹那王睿一个狠推，用袖子抹了把眼泪，蹲下身忿忿地收拾散落一地的菜叶。
　　“喂，你别捡了，我再去买点吧”
　　王睿提着菜就走进厨房，途中还不忘回头瞪了贺东一眼，“我出来的时候不希望再见到你，滚！”
　　结果，当王睿炒好两盘菜端出来时，贺东果然还在。
　　几乎把盘子摔在桌上，当然他也不舍得撒出去半盘子之类的，毕竟是自己的劳动成果，但看着贺东那张脸还是很想打，越看越想打，何况在他做了那种事之后，然后，手比脑快，一巴掌又狠狠亲吻了贺东的脸颊。
　　有点火辣辣的疼，但贺东还是面无表情地抢走王睿的筷子，夹了块排骨扔在嘴里，还赞赏了句，“嗯，不错，咸淡正好！”
　　“喂！那是我筷子！”，一把抢过来，贺东愣愣地说，“那我吃过了耶！”
　　咬了牙，深呼吸，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到厨房又拿了一双来，结果看到贺东连自己那碗饭都抢走了，终于忍无可忍，站在厨房门口对贺东恶狠狠地骂道，“你给我滚出去！”
　　贺东一动没动。
　　每次都在无数的吵闹声中吃饭，伴着夕阳西下，伴着夜幕降临。从日出伴到日落，是不是也可以从年少伴到白头？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王睿也会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想个不停，他在怕什么呢？怕哥哥那恐怖的嘴脸，怕上下其手的凌-辱，还是到现在依旧记忆犹新的撕-裂般的剧痛？也会有点难过呢，在不经意间，小小的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换了种方式，不知道能不能逃过一劫~~
　　☆、第二十六章
　　很快到了开学的日子，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担忧，顾安的这个寒假过得真是折磨人，思来想去都不知道症结出在哪里，好像突然之间像地震来临般所有的一切轰然倒塌，没有预兆没有准备，给自己一个痛击。
　　当顾安和江绍坐上回学校的车时，顾安都觉得一切像梦一样。
　　两天了，江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车子慢慢启动，父亲对他的嘱咐言犹在耳，左不过还是让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常给他打电话，还有照顾好江绍之类的。现在大概也没有什么照顾或者不照顾，而是江绍或许已经不愿意再看见他。
　　又是无话的一路，顾安抱着书包坐在副驾驶，右耳塞着耳机，里面放着不知名的歌，一会抒情一会rap，听得顾安耳朵疼，索性把耳机摘了下来，手机又突然嗡嗡响。
　　是乔槐发给自己的短信。
　　其实整个假期，乔槐都会经常性地发给自己很长很长的类似读后感的消息，不知怎么这丫头竟然陷进古诗词无法自拔，听她说大概就是每天除了睡觉以外就连上厕所都抱着本唐诗宋词，顾安听了哭笑不得。
　　虽然顾安对古诗词一类的东西完全没好感，但乔槐给他的每一条关于诗词的评价，他都会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读上一遍，然后简单给她几句评价或者自己的感受之类的。没想到乔槐一发不可收拾，激动时顾安一天会收到十几条消息。
　　再次翻开，这次的读后感明显比之前所有的都要长，是欧阳修的《玉楼春》，“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中间琐碎都不做评论，只是最后一句话，让顾安提起了神。
　　“顾安，我今天第一次知道‘风月’这个词，很有感触，就像我对你的感情一样，深情、多情，但无关风月”
　　不自觉得嘴角上扬，正想回复，手机却突然被抽走，顾安惊慌地回头，看见江绍拿着他的手机上下翻看。其实是件很不尊重的事情，其实他也可以皱着眉头发火抢过来，但顾安还是咬着嘴唇一动没动，虽然心里极其不愿意江绍看到每一条内容。
　　或许不是怕江绍误会什么，而是……像现在这样用表情和语言尽情羞辱。
　　“聊得挺火热啊，一个假期都没断过，顾安，有了喜欢的人怎么不告诉我”，顾安分明看到了江绍嘴边的讥笑，隐忍着一言不发。
　　“早说了你眼光不行，文绉绉的酸得很，说起来她眼光也不怎么样，瞧瞧你自己，畏畏缩缩的模样”
　　“她……”，脸色难看得很，想要辩解什么又被江绍一声冷笑打断，“无关风月？说得倒是好听，可别忘了校规，被学校发现丢的是我们江家的脸”
　　一下子将手机抛起，顾安侧着身子紧张地接住，脸上泛着红晕，羞愤地道了声，“少爷对不起，我会注意的”，然后关了手机，微微皱着眉头，尽量克制表情呈现温顺，然后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发呆。
　　“啊，对了”，江绍漫不经心地，“这学期会按上个期末成绩重新调班，你可能会到二班去”
　　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想说些什么，但仅仅是喉结上下吞吐，想要说的话被堵在嗓子里。
　　江绍继续假装着，仿佛说得真诚点就不会觉得这是个借口，“实验班……不太适合你，那个班可能会讲得慢一点，对你学习上也有好处”
　　“嗯……”，宽慰地笑了笑，映在后视镜里，映在江绍眼睛里，“谢谢你……”
　　其实顾安哪里不明白呢，如果不是江绍要求，以他的入学成绩在开学时根本不可能进入实验班，班级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江绍在哪里。现在江绍不需要他了，厌恶他了，那他念哪个班级，又有什么所谓？
　　其实……如果讨厌他，不想看见他，他完全可以离开啊……实在不必找这样一个借口。
　　顾安自嘲地想。
　　晚上，抱着自己的东西换了新班级，教室里空空荡荡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有股奇怪的味道，忍不住打开窗户，寒风忽然灌进来让顾安打了个哆嗦。缩着肩膀把桌子抬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忽然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按了接听键，对面是乔槐那丫头的大嗓子，“喂！顾安！你转班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啊——”，顾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自顾自收拾着书。
　　乔槐的声音有些哀怨，“怎么这样啊，你一个去哪里享清福，我还得在这面对一群学霸，不公平不公平！”
　　顾安被她逗乐了，“实验班也挺好的，你在那里好好学习啊”
　　“你知道的，我对学习根本就一窍不通，要不是我妈塞了钱，我连一高的大门都摸不着”
　　“乔槐！”，顾安带了些怒意，“这些话可不是随便说的”
　　乔槐对此倒不以为然，声音里也带了些慵懒，“说不说有什么所谓，我的成绩大家都看得到，猜也猜得出来我不是考上来的啊。要不是我妈硬让我待在实验班，我也早转班了，对了对了！”
　　顾安听到乔槐似乎在翻找什么，纸张飞扬的声音，“我这里有一份——特长生报名表，体育特长生，美术特长生，原本学校招生时就要求写是否特长生入校，但不知道怎么现在也可以报名，你不是喜欢画画吗？要不要试试？”
　　“嗯？”，顾安问道，“你怎么会有报名表的？”
　　乔槐笑道，“每个人都有啊，期末结束的时候发下来的，我眼瞅着江绍把他的和你的那份一起揉进了垃圾桶，想着你不知道这事儿，所以才特意问你啊”
　　“这样啊……”，顾安小声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我去你那儿拿吧，报不报名让我再想想”
　　“好！十分钟后宿舍楼下见！”
　　顾安拿着那张报名表，坐在宿舍的床上久久也没有写下自己的名字，在几个月以前，他还对未来没有一丁点计划，嘲讽地以为他会像父亲一样在江家做一辈子事，几个月后，他竟然在选择是否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好像和江绍就此背对背，朝着不同的方向愈走愈远。
　　不过也没什么奇怪，如果当年他没有被选择与江绍一起生活念书，没有被选择以兄弟的身份照顾江绍，他们两个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心底也有一丝庆幸，在寒假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江绍选择了离他远远的，也好，至少除了早晚在宿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就不需有什么交流，对他，亦或对他，都是件轻松的事情。
　　真是……谢谢他了。
　　“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没有什么可以成为你的拖累，就算将来你选择的路危险坎坷饱受非议，没有人会为你鼓掌，我也会支持你……”
　　想起刚才和父亲通电话时父亲温柔的话语，顾安终于在报名表的姓名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21
　　江绍觉得不舒服，十分地不舒服。
　　虽然故意把顾安调到普通班去，目的是想让他们两个人都冷静一下，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顾安离自己稍远一些就会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然后主动开口回到自己身边。
　　只是……江大少爷想的是完美模式。
　　虽然换了班，但他们两个还是在同一个寝室，顾安依然会每天早起替他准备好上学要穿的衣服，打好水挤好牙膏，在他起床后爬上梯子叠被铺床，有时候还会在阳光的衬托下笑着对他说，“早啊，少爷！”
　　但通常除了这句话外，顾安再没和他开过一句口。偶尔路过二班的后门，透过玻璃隐约地可以看到顾安熟悉的身影，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铅笔仔细地画着什么，不禁惊叹顾安什么时候真的爱上了画画，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擅自报了美术特长生。
　　就连这种事情，也要别人告诉他，他才知道。
　　更甚之，午休的时候走过长长的落地窗走廊，看到顾安和乔槐并排坐在操场上，手里都拿着本子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江大少爷第一次体会到了心塞和后悔夹杂在一起的情绪，真是不该把他一个人放到二班去，有什么比在自己眼皮底下更安全，江绍烦闷地站在那儿，再这样下去，江绍怕顾安越走越远，走到一个自己看不见摸不到抓不住的地方。
　　就再也来不及了。
　　下午四点，顾安抱着画板往美术教室走着，无论上下左右哪条路，江绍所在的实验班都是必经之路，每次顾安都是低着头已极快的速度路过，不知道江绍有没有看见过他，只要他看不到江绍，心里就不会乱。
　　可是……这次……
　　“嘿！顾安！”，熟悉的身影拦住了他的路，抬头看，是乔槐。
　　乔槐笑嘻嘻道，“去上课啊？”
　　顾安微笑着点头，怀里抱着的画板突然被乔槐抽走，顾安忙要去抢，紧张地阻拦，“喂，没什么好看的！”
　　可乔槐已经翻开了第一页，惊呼道，“哇塞，顾安你画得好棒！”，其实只是一副简单的素描，其实只是普通的水果图，但顾安也练习画了N幅，因为是第二个学期才上课，所以和其他的美术特长生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幸亏老师很温柔，顾安也肯努力，慢慢地赶了上来。
　　好不容易才真的搞明白亮面暗面高光投影一堆专业名词的处理方法，乔槐看的这一幅正是自己今天要交的作业。
　　“这只是基础而已，以后还会练习人物，要更难一些”
　　“人物？”，乔槐一下子来了兴趣，“那我做你的练习对象行不行？”
　　乔槐话音刚落，似一种感应一般，顾安忽然抬头，正对上江绍的眼神，看到他和林灵一齐走出教室，两个人有说有笑。迅速地挪开目光，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对乔槐说，“好啊……”，却是私底下紧紧咬了嘴里的一块嫩肉。
　　“那说好了！到时候叫我！”，乔槐兴奋地把画板塞给顾安，一蹦一跳又不知跑到哪里去，只剩下顾安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脚步无论如何都迈不动，全身紧绷绷地无措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遮掩地接受江绍冷冰冰的注视。
　　即便不抬头也可以感受到，江绍一定是面无表情，眼神中透着冷淡。
　　林灵差不多走到顾安身边，却仿佛从来都不认识顾安一样，回过头疑惑地叫了江绍一声，“江绍？怎么了？”
　　然后才顺着江绍的眼神看到站在自己旁边的顾安，细看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人叫什么，干笑了几声打招呼，“诶？这不是顾安吗？来找江绍的吗？”
　　顾安局促地动了动肩膀，小心翼翼，“没有……我……我去上课……”
　　没有意识到握着画板边缘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分明，从江绍身边擦过，就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会让他呼吸一滞。
　　渐渐远去，江绍听到林灵的催促声，“走啦！他们都在那儿等着呢！”
　　江绍回过神，从那人的身影动作以及哪怕一瞬的眼神变化里抽出思绪，跟上了林灵的脚步，“你那男朋友没事请我们吃饭干什么？”
　　“他想认识认识我的好朋友们嘛，我让贺东也去了呢，快走吧！一会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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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每天下午这个时候，顾安都会从班级前路过，虽然走的速度很快，低着头也看不清面貌，但江绍还是会等在教室里，哪怕只看看他远去的背影。
　　大半个学期过去，江绍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但还是每天在这里等待着，偶尔顾安晚了十分钟，他在教室里都会焦灼不安，生怕顾安是病了或者还是有什么意外，然后在看到熟悉身影时又暗骂自己杞人忧天。
　　有时候也会鬼使神差地跟着顾安到美术教室去，他总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仔细地摆好水果或者瓷罐，安静地支好画板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温柔的眼睛注视着静物，用手指比量，在画纸上顺畅地画着一条一条生动的线，有时候蹲在地上用小刀削铅笔的模样也很可爱，不过有一次不小心划破了手，江绍在外面看得惊心动魄，顾安却无所谓地放在嘴里吮了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削着，然后在回班级的时候在桌上发现奇怪的七八盒创口贴。
　　甚至在刚刚乔槐和顾安说笑的时候，恨不得冲上去把顾安拽过来揉进怀里，这个人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连对自己都没有开心笑过的他怎么能对别人露出那副表情？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一股不明的惧怕感涌上心头，他很害怕顾安是真的讨厌他，很害怕在他再一次拥抱后，顾安红着眼睛咬着嘴唇告诉他，“少爷……我不喜欢男人……”，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晚上，顾安总是很晚才会回来，有时候甚至宿舍熄灯后才轻手轻脚地提着画板走进宿舍，江绍其实都没有睡着，总是躺在床上静静地等顾安回来才能安心，所以总能清楚地听到顾安极其小心地掀起被子，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在床边睡觉。
　　生怕多一点响声，都会吵到江绍休息。
　　交集越来越少，能聊到的话题也不太多了，两个人的关系就连见了面笑着打招呼都做不到，仇人也不过如此。
　　在教室里上课也会不安，不知道顾安和班上的同学关系好不好，或者还会有小女生跟他搭讪，也或者有男生和他整天勾肩搭背，毕竟顾安长得那么白净又可爱，让人看了就会不自觉得喜欢。
　　想到这些的江绍不禁汗毛竖立。
　　忽然教室外响起敲门声，老师的一个重点还没讲完，但那敲门声一直“当当当”个不停，老师只好忿忿地扔了书，没好脾气地开了门又回过头喊道，“王睿，你哥哥找！”
　　王睿大惊失色，倏然站起来，老师回到讲台上见王睿愣愣地还不出去，又重复了一遍，“王睿，你哥哥找你，就在外面”
　　王睿这才跑了出去。
　　这时，贺东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脸困意地往门外走，老师连忙叫住他，“你出去干什么，又没叫你，回来！”
　　贺东打了个哈欠，脚步没停，潇洒地留下一句有力的理由，“我上厕所！”
　　走出教室，却没见王睿人影，隐隐地听到楼下传来两个人的争吵声，连忙追了下去，却见他们两人走进了树廊，学校最偏的地方，几乎除了鬼没有人会来。
　　走近，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
　　“我求求你了，小睿，再弄点儿钱来，没有钱我会死的啊！”，痛哭流涕地哀求，不看也知道一定抓着王睿的胳膊丑得令人作呕。
　　接着是王睿冷漠的声音，“我没钱！”
　　“别走，别走，小睿！”，好像王睿要走，兄长又赶紧抓住了他，“高利贷……高利贷你的朋友不是帮你还清了吗？你再去求求他，求求他帮你哥还债，好不好？”
　　王睿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哥，你竟然还能腆着脸跟我提高利贷？当初你们把我扔给高利贷就跑了的时候想过我还能活到现在吗？你爸呢？你继母呢？怎么不卖了房子给你还债？！”
　　“我都听邻居说了，他每天都去家里，总是跟你在一起，他帮你还了高利贷，一定是很喜欢你，又那么有钱，你就当帮帮我，帮我去求求他，他一定能——”
　　“闭嘴！”，王睿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两个字，兄长和偷听的贺东都是一惊，贺东忍不住走近了，看到王睿激动地嘴唇都在颤抖，有点心疼，“你给我滚，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也永远不会去求他，你欠下的债，用手也好脚也好命也好，你自己还！”
　　“小睿！小睿！”，兄长忽然抱住了他，贺东刚想要上前，却在听到他的话时生生顿住了脚步，“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你是喜欢我碰你的对不对，来，让我再像小时候一样抱抱你，摸摸你，让哥哥好好疼你——”
　　眼看着一只脏手顺着王睿的校服就要往里伸，而王睿却害怕地动弹不得，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贺东立马上前狠狠地推了他兄长一把，大喊着，“变态！放开你的脏手！”
　　两个人都是一怔，然而更为震惊的是王睿，脸色瞬间发白，局促地站在那里，嘴唇一张一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手足无措。
　　到底还是被他知道了，自己曾经最难堪的过去，缩在床边度过的一个又一个恐惧担忧的夜晚一点一点重新映在脑海里，丑陋的笑容，恶心的触碰和绝望的疼痛，对了，还有指着他的脑袋骂他不知廉耻的母亲和继父，和他们很粗很长的棍子。
　　直到上了初中才慢慢平复的心情，依赖小小相框里记录下的属于自己的世界，用无数的挣扎和折磨堆砌而成的无所谓和假装的坚强，都因为贺东的出现轰然倒塌。他知道了，知道他一次一次想触碰的人曾经被那么一个男人占有过，知道他一直黏着哄着陪笑着的人曾经那么不堪。
　　不敢看他，生怕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哪怕一丝的瞧不起。
　　早知道，就该在他纠缠自己时告诉他，那么哪怕他嫌弃地走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恐惧到颤抖。
　　看到贺东一脚一脚发狠地踢向兄长，嘴里骂骂咧咧，却听不清在骂些什么，看到兄长在地上求饶哽咽，却也听不清在求些什么。嘴唇白得惨烈，一点一点的艰难地伸出手，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握住了贺东的手臂。
　　贺东转头看他，却见王睿低着头，小声哀求，“放了他吧”
　　“什么？”，贺东不可思议地问。
　　“放了他……”，几不可闻的声音。
　　王睿的兄长立即意识到这个男人是谁，撑起身子跪在地上抱着贺东的大腿血泪纵横，“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你帮小睿还了债，我是他哥哥，你能不能也帮帮我，帮我还清债，我们家就把小睿卖给你，好不好？”
　　王睿以为自己听错了，红着眼眶问他，“你说什么？”
　　而贺东却是忍不住脾气的，一个拳头上去便打掉了他一颗牙，“你特么嘴放干净了！”，这家人拿王睿当什么？！他这么宝贝的人，他们拿他当什么？！
　　从裤兜里拿出钱包，顺手把现金都撇给了他，大概有几十张的模样，“就这些，以后别再来找王睿，滚！”
　　即便只有几千也足够救命，王睿看着兄长像狗一样在地上跪趴着激动地捡起一张一张的钞票十分狼狈地跑远，眼泪不由自主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贺东朝着他跑的方向恶劣地“呸！”了一声，回过头却见王睿的脸上湿成一片。
　　忍不住上前拥抱他，却被王睿双手制止，“不……不要……”
　　“为什么？你怕我吗？我也会让你感到害怕吗？”，心疼得无以复加，缓慢温柔地抓住王睿的两只手腕，尽量放轻了力气放缓了声音，用最柔和的声音在王睿耳畔轻语，“别怕，让我抱抱你，抱抱你……”
　　终于把这个人拥在怀里，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王睿每次都在抗拒和他亲密，难以想象小时候经历了那种事的他是如何在生活中表现得云淡风轻，犹记起初见他时不可一世的模样，从来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傲娇的模样，让自己哭笑不得。
　　在那张无所谓的笑脸背后，他自己都承担了些什么？
　　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王睿的背，听到怀里人隐忍的抽泣声，贺东猜得到他到底在担心什么，让王睿离开他的怀抱，用一只手捏着王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看我，抬头看看我！”
　　王睿挣扎着避开他的眼神，却在贺东用力的手劲下被迫抬起了头，一双发红惨烈的眼睛，一双流转温情的眼睛，贺东紧紧盯着他，说出的话毋庸置疑，“为什么不敢看我？怕我嫌弃你？”，感受到王睿轻微的颤抖。
　　贺东扬起一个惨淡的微笑，“怎么会呢？你看看我的眼睛，明明……都是喜欢啊”
　　慢慢地贴近王睿，王睿茫然地注视着贺东，然后感受到一个温暖的触碰，直到贺东的舌头攻破牙关闯进来时，王睿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在接吻，和以往贺东的强攻不同，缓慢，温情，柔软。
　　没有闭上眼睛，两个人四目相对，贺东一遍又一遍地用最深最真的吻告诉他，这双眼睛里，都是喜欢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家里来了韩国的客人，所以提前更新……两个半小时……额，宝宝也很慌张啊，但怕中午一起吃饭不好离桌发文
　　所以，宁早勿晚，宝贝们，么么哒~
　　☆、第二十八章
　　22
　　这一晚，沈风正抱怨他的校园卡再一次弄丢，这已经是这个月丢的第三回，对于把校园卡挂在脖子上也会丢失的沈风，大家已经给不出更好的建议。
　　顾安把自己的校园卡扔给沈风，“补办好前用我的吧”
　　沈风稳稳地接住，“那你呢？”
　　顾安眨了眨眼睛，懵然的表情表示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倒不是想他用什么吃饭，而是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去食堂吃过饭了。
　　“我……我这几天有点事，暂时不去食堂”，这是顾安最大限度能说出口的谎言。
　　忍不住想了想，早饭通常一个面包，午饭通常一个面包，然后晚饭自然而然错过，怪不得……最近头脑总是不太清晰，蹲下身迅速站起来时也会突然头晕得厉害，就连看到太刺眼的阳光都会不自在。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多久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了。
　　“那，谢了！钱我会还给你”
　　顾安赶紧婉拒，“不用，不用客气的，也没有多少钱”
　　沈风根本没当回事，兄弟之间明算帐的道理他是懂的，花多少还多少，这本就是应该的。
　　只是顾安没有注意到，在床上看电影的江绍早在他开口那一刻拿下了耳机，由着电影最后一段□□慢慢过去，在顾安的每一句话和语气里寻找着破绽。
　　说实话，大概是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也没有任何交流，江绍竟然觉得他已经分辨不出顾安的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曾经最了解他的人，现在在他眼里变得这样陌生。
　　以至于只能在清晨装作不经意地路过顾安的班级，看到顾安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啃着面包，铅笔拿起又放下似乎又被一道题绊住。
　　或者中午下课后急匆匆地冲向食堂在人山人海寻找他想看到的身影，然后一无所获。后来不再去食堂寻找，直接去教室可能更加直接，但是看到的场景依然是啃着面包做题看书的模样。
　　心里被什么堵住一样，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顾安每天就吃这些东西吗？是节省？还是真的忙到没时间吃饭的地步？
　　晚上一下课就会看到顾安抱着画板在教室门口路过，直到天黑都窝在美术教室里不出来，教学楼锁了门就在宿舍楼的楼梯拐角借着可怜的灯光一笔一笔地继续。
　　像不要命了一样。
　　紧紧跟了好几天，江绍才觉得一颗心无可复加地疼，不知道顾安这样子持续多久了，也亏得他能坚持这么久身体还受得住。怪不得偶尔在走廊上遇见时顾安的眼睛里永远是混混沌沌的，怪不得在削完铅笔之后顾安总要扶着画板站上好一会才能活动，怪不得身上的衣服都不太合身原来已经瘦了这么多。
　　总是在某一时刻，才能感觉到原来这么在乎。
　　之后，顾安总会在桌子上发现很多吃的，有的时候是早上的一盒牛奶，有的时候是中午的盒饭，原本顾安还好奇是不是谁送错了，直到他发现美术教室自己画板前的饭团，才知道是特意给自己的。
　　问过乔槐，问过沈风，甚至连贺东王睿都问过了，心里还是不愿意承认或许有那么一点几率是那个人送来的。好几次都鼓起勇气想要去问问，却在看到江绍高大的身影闪过时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怎么可能呢，那个不愿意看见自己甚至给自己调了班级的人，那个从来不喜欢麻烦甚至在食堂人多的时候就拒绝进去的人，怎么会为自己做这些事情？摇摇头，绝对不可能的。
　　本着无功不受禄的原则，顾安再不敢动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食物，完完整整地把它们放在教室外的窗台上，继续啃着他的万年面包。以至于江绍看到送去的盒饭一口没动的时候，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几次都想冲进去骂他一顿。
　　还是忍住了，心里默念着一遍又一遍的“不行，不行，要忍住，等到有一天，他自己来找我……”
　　然后直到那天，江大少爷终于忍不住了。
　　能让江大少爷忍了这么久才爆发的，估计顾安是第一人。
　　两个人坐在操场上，乔槐戴着耳机在本子上奋笔疾书，她告诉顾安这是她构思了很久的一部古言小说，原本是打算有一天自己真的成为作家了才告诉顾安的，但好像分享梦想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顾安支好画板，面对乔槐的侧面，认真程度前所未有，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给乔槐画这一幅画，他曾画了多少张人物石膏像，甚至上课的时候都会拿起笔构造比例，自己都佩服自己能在上了一天的课之后依然保证八个小时的绘画量。
　　太认真，太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江绍就在不远处站立。
　　乔槐不时地侧头看他，然后发出低低的笑声，每到这个时候顾安总是笑着埋怨她，“别笑，再笑画歪了可不怪我！”
　　乔槐只好闭嘴憋笑，模样很痛苦，最后顾安也忍不住笑起来，两个人面对着面相视而笑其实蛮尴尬，但心里还是涌出一丝开心与兴奋，刺激着旁边的江绍牙根都痒。
　　可能是这个画面，实在是太和谐太完美。
　　似乎掺进去一脚，是一种罪过。
　　实在太憋屈，江大少爷拎着一兜吃的忿恨地走到顾安教室前，学生们都去赶着吃晚饭，教室里空无一人，站在顾安的座位前一兜吃的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来来回回数次，江绍连掐死自己的心都有。
　　从窗外望过去，偏巧不巧又能看到他们两个，似乎是画完了，乔槐惊喜地拿着画对顾安笑，最后甚至抱了上去，只听“砰”地一声，江绍把塑料袋摔在了桌子上，气愤离去。
　　操场上，顾安收了画板，再有几天就是期末考试，所以美术课就此休息，但想着自己比别人落下那么多功课也要用努力填补上，所以准备去美术教室继续“深造”，拎起画板，看到乔槐有一次抱了上来，长长的头发弄得他很痒，“别闹了，我要去练习了”
　　乔槐像拿着什么珍宝一样，欣喜道，“这画我肯定好好收着，等有空买来画框框起来，就挂在床头”
　　顾安扑哧一声笑了，“又不是什么好画，挂床头也太夸张了吧”
　　乔槐不以为然，“那可不一样，这是你学有小成后画的第一幅人物像，我当然得自豪一下啦，要是你以后成为了什么大师之类的，那我就可以拿这画炫耀炫耀啦”
　　“切，做美梦吧你！我走了！”
　　“喂！顾安！加油啊！”，听到乔槐在身后加油打气，顾安忍不住嘴角上扬，连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去美术教室前先回了趟教室拿削笔刀，却意外地发现今天的桌子上没有以往的饭团，心里有一丝庆幸，或许是意识到送错了人？或者是知道自己不会收所以不会再送？哪种理由都好，总算顾安不会觉得亏欠。
　　刚要起身，却见江绍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顾安吃惊地看着他，手按在桌子上身子却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江绍站在自己面前“砰”地一声砸向桌子，“东西不吃就不吃，扔了也就扔了，送别人？！”
　　“啊？”，顾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江绍在说什么，“少爷……找我有事吗？”
　　江绍气不打一处来，绕过顾安把他旁边一个桌子上的塑料袋拿起来开了窗户就扔了出去，动作相当潇洒，看得顾安一怔一怔的，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江绍极怒的表情让顾安懂了些什么，吞吞吐吐地说，“少爷……那些是你给我的吗？”
　　江绍有点窘迫，没承认也没否定，顾安喃喃道，“可是……我的桌子是在这里啊……那个，今天下午刚换的座位……”
　　“……”，难得一见的江绍也会脸红，这乌龙简直不可理喻，刚才生气而走又忍不住回来看看，结果就看到顾安坐在那儿，而吃的放在了另一张桌子上，当时没反应过来是换了座位，也没想到顾安坐着的不是他以前坐的位置，满脑子都是顾安把他给的东西随便给了别人，于是再也忍不住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江绍尴尬地清咳了两声，手指松松地搭在桌脚，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那个，我是看，你总，总不好好吃饭”
　　江绍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惊人的温度，而顾安也不自在，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些天给自己送饭的就是江绍，但心里其实一直都知道在这里能做这件事的除了江绍也不会有其他人，把食物放在窗台上只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谢谢……”，轻声道。
　　“那，那我走了，以后，以后你别总凑合”
　　顾安局促地，“知道了……”
　　江绍转身欲走，却在收手时不小心碰倒了杯子，只听“砰呲！”一声响，顾安新买的杯子瞬间碎成碎片，着急地叫了声“少爷！”，然后无理智地蹲下身想要捡起碎片，江绍赶紧弯腰阻止顾安，却不小心先划伤了自己。
　　“少爷！”，顾安惊呼出声，看到江绍左手手心里大概两厘米的伤口，着急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受伤的江绍倒很镇定，看着顾安手足无措的样子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觉得可爱，哭笑不得地提醒他，“现在你应该去拿扫帚把碎片扫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陪我去医务室”
　　“啊，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去拿扫帚，江绍无可奈何地想，是不是应该先扶自己坐下？遇到个傻傻的顾安，只能自己直起身坐在椅子上，看顾安拿着扫帚小心翼翼地扫干净了哪怕米粒大小的碎片，又急急忙忙地倒进垃圾桶，飞奔回来。
　　看到江绍手心血渗得更多，又见他可怜兮兮地抬头对自己喊“疼——”，顾安局促地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江绍实在不忍心再逗他，搂过他的肩膀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走吧，去医务室”
　　医生做好了一大堆处理，因为是夏天，所以不易包扎，只用棉布垫着绑了两圈，被叮嘱不能碰水不能用力再挣开伤口。
　　江绍的第一反应是，“那洗澡怎么办？顾安，以后要麻烦你了”
　　顾安愣愣地，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很尴尬，所以站在那里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但江绍好像没想听到答案，因为他用的原本就不是祈使句，而是一句命令。
　　从手被划伤那一刻看到顾安紧张的表情，江绍就觉得这手伤得真值，终于算是有机会有借口和顾安说上两句话。堂堂的江大少爷竟然到了要靠受伤才能和别人说上话，放到之前真是难以置信的事情。
　　于是，一个学期没有出现过的画面再次回到了生活里，明明右手还是好好的，但江绍硬是把自己列入了伤残者名单里，就连脱鞋都会特意用左手，然后痛得哼哼两声，顾安没办法只能蹲下身子忿恨地帮他解开鞋带。
　　明明平时从来不吃苹果的他，受伤后偏要顾安一天削好几个苹果给他，明明杂志放在桌子上也能读，偏觉得角度不对让顾安替他支着，明明矿泉水一只手就能打开，偏要用左手握着水瓶装作很疼的模样嚷着顾安给他打开。
　　好吧，这些顾安都忍了，大不了减少点练习画画的时间，但直到江绍要求他帮自己洗澡时，顾安终于黑了脸。
　　“少爷……不要再闹了……”
　　江绍皱着眉头，“我要你帮我洗个澡很过分吗？”
　　其实并不过分，毕竟手受了伤，碰了水会很糟糕，但这句话从江绍嘴里说出来，就让顾安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道我的手是因为谁才伤的，整天傻乎乎的，杯子碎了竟然拿手去捡”
　　顾安低了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江绍咄咄逼人，“说句对不起我的手就能痊愈吗？说句对不起我就能自己洗澡了吗？！”
　　咬了牙，一副纠结的模样，一张脸快皱成花芯，终于还是剁了脚紧握了拳头，“那少爷，我帮您洗澡”
　　“不洗了！回家再说！”，又耍上了小脾气，噌噌噌用一只手就爬-上-了-床，明明平时都喊着疼让顾安扶他上去的。
　　顾安站在床下手足无措，却没有再劝一句，毕竟潜意识里，他还是不愿意在浴室那样的地方面对脱-得-光-溜-溜的江绍。那晚的记忆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压-抑了许久的羞-耻感又一次在心底陡然放大，充斥着他喘不过气来。
　　太糟糕的记忆，让顾安面对江绍时无时无刻不处于不安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楼主又要出门啦~
　　提前二十分钟更新~~么么哒
　　29章……遭殃，其实很清水啊！我无辜脸！
　　看评论吧，亲们！
　　☆、第二十九章
　　后来的一个星期里，江绍就真的坚持没有洗过一次澡，江绍越犟这口气，顾安就越愧疚，炎热的夏天里即便不走不运动哪怕坐着都会出汗，江绍却固执地没再提过一句洗澡，反而忍不住的时候就自己到外面打了水在盆里随便洗了头发，也没叫顾安帮过一次忙。
　　顾安又不好意思主动请他去洗澡，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愧疚，直到期末考试结束后回家。
　　踏进家门的第一步，江绍就烦躁地扔了书包，一会觉得桌布不好看，一会觉得地毯不顺眼，幸亏江岩江夫人都不在，佣人们也算习惯了江大少爷的喜怒无常，只有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小心了些。
　　匆匆上了楼放水，一只手迅速地脱-了-衣服就要整个人泡进去，然后听到顾安在浴室门口惊呼，“少爷！”，然后冲过来阻止他连着左手泡进浴盆的行为。
　　忿恨地甩手，“你不是不管我吗？出去！”
　　顾安咬了牙，拿了旁边的毛巾关上了浴室的门，“少爷言重了……”
　　江绍一动没动，语气依旧很恶劣，“我叫你出去！”
　　“少爷……”，顾安抿了抿唇，用刚拿上来的保鲜膜细心地把伤口缠好，幸亏江绍没有表示异议，不然他真的拿江绍一点办法都没有。
　　把保鲜膜放在一边，又听到江绍带着怒意的驱赶，“好了，你该做的做完了，出去”
　　顾安站在那里挽着袖子没动。
　　眼见着江绍夺过他手里的毛巾，随便沾了水在身上胡-乱擦了擦便迅速地站起身子围上浴巾，用力把毛巾扔进浴盆溅起很高的水花打到顾安的身上，然后擦过顾安的肩膀走进了屋子。
　　顾安没在乎。
　　没在乎江绍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小脾气，没在乎被打湿的衣裳，也没在乎江绍对他嫌弃冷淡的眼神，重新从旁边拿了厚大的毛巾走进屋，披在江绍的身上，默默地把空调的18度调高了些。
　　“出去，我要换衣服”
　　顾安“听话”地没出去，反而拿了江绍平时最喜欢的家居服侍立一旁。
　　江绍斜眼看他，“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听不到……”，顾安也耍上了小脾气。
　　江绍烦闷地擦了头发，夺过顾安手里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套。
　　其实不该是这个样子，很担心顾安的身体状况，这个傻子从来都不知道善待自己，再瘦下去非得生病不可，可是在脑海里练习过百遍千遍温柔的话语，都在看到顾安隐-忍讨厌的表情时瞬间粉碎。
　　表情不对，语气不对，说出的话也不对，可就是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从前好像脾气也不好，但顾安不是这样的，他会小心，紧张，甚至是无措，而不是现在这样，用五官和全身告诉自己他的厌恶。
　　“少爷……再擦擦头发吧……”，和往常一样的声音，江绍一般会乖乖地坐在床边任宽大的毛巾扣在头上，感受隔着毛巾熟悉的触-感，但……
　　“不用了”，冷冷地拒绝，似是要完全无视顾安，江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顾安提着一颗心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毛巾，看着江绍一步步走出房间，一口气吸上去怎么也没呼出来，憋-闷到窒息的压-抑。
　　晚上，江岩江夫人根本就没回家，只打了电话来吩咐顾全带着行李晚上八点赶去机场，似乎有急事的模样。
　　后来江绍才接到电话，貌似是美国分公司那边出了点资金周转问题，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也需要在那儿待上一个月左右，具体问题江绍也没有多问，只知道这个“美妙”的假期里，除了保姆司机外，又剩下他和顾安两个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顾安帮顾全把行李抬上车，缓缓道，“路上小心，到了别忘记给我打个电话”
　　顾全拍拍顾安的肩膀，“你还担心我？你和少爷两个人在家，好好照顾他……也好好照顾你自己，瞧你这几个月瘦的，都没人形了”
　　顾安还是怕顾全唠叨的，“知道了，放心吧，不用担心我，爸你快走吧，一会赶不上飞机了”
　　有点催促的意思，顾全笑着骂了句“臭小子！”，就坐上车扬长而去。
　　在昏黄的傍晚里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刚走进家门，就听到厨房传来“砰”的一声响，赶紧跑了过去，看到江绍面无表情的脸……和鲜血淋漓的右手。
　　吃了一惊，忙抓住江绍的手腕问，“这是怎么了？”
　　江绍镇定地指指热水壶，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我就想喝口热水，不知怎的杯子就炸了，这杯子怎么这么不结实”
　　顾安看看热水壶，地上的玻璃碎片，还有，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水，也猜出了一大半，肯定是某人用刚倒过冰水的玻璃杯去接热水，不爆炸就怪了，还埋怨杯子不结实？
　　“冷热水交替，杯子一定会炸啊”，左右看了看江绍的伤口，似乎不浅，流的血比下午还要多，二话不说拉着江绍就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就飞奔到医院。
　　在医院缝了三四针，消毒包扎一步到位，再有下午刚受过的小伤口，江绍就此彻底成了他梦寐以求的残疾人士。
　　回到家，江绍一声不吭，只是嘴唇有些发白，但固执地不想表现出懦弱，甚至用虚-弱的手指头费力地脱鞋换衣服，偶尔倒吸一口冷气，让站在旁边的顾安伸手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异常尴尬。
　　用两只手的手腕夹起被子一角掀开，钻进去坐好了才发现忘记拿遥控器，眼神往床头一瞥，顾安立即意会把遥控器放到他腿上。
　　江绍漫不经心地打开电视，悠悠问，“你在这儿，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顾安一怔，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听到江绍轻蔑一笑，“害怕就出去！”
　　……顾安没动，江绍又斜着看他一眼，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落在自己两只受伤的双手上，随即明白，冷笑道，“你是觉得我动不了你？”
　　“没，没有”，顾安赶紧矢口否认，眼看着江绍不顾手心的伤口倏然从床上跳起来，一下子搂-过他的脖子狠劲一翻身，顾安直觉天旋地转，剧烈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黑，待回过神时已经被江绍压在床上。
　　“少爷！”，顾安惊呼，确实庆幸江绍的手受了伤，哪怕再有歹-心也做不成歹-事，却忘了胳膊依然有力，甚至强-劲到推不开他。
　　两条腿也被牢牢压-住，顾安躲闪着试图推开江绍，像那晚一样的耻-辱难-堪，无力地挣-扎着，整张脸憋到通红，手上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口中一声一声叫着，“少爷——！江绍！”，似乎这样就能唤回江绍最后一点理智，但最后还是四肢牢牢地被制-住，动弹不得。
　　居高临下，顾安看到江绍在一瞬闪过的讥笑，然后在他突然靠近时紧闭上眼偏过了头。
　　仿佛空气凝结了一样，顾安久久也没有等到江绍下一步的行动，忍不住悄悄睁眼，却见江绍停在距离他五厘米的地方，在他睁眼偷看时勾起一抹嘲……不，不是嘲讽，只是单纯的笑而已。
　　脸红得要滴血，声音有些颤抖着，“少爷……请注意分寸”
　　江绍没有说话，而是忽然撑起上半身，粗-鲁地用受伤的手去解顾安的衬衫扣子，顾安大惊，弓起身子猛地抓住江绍的手，引起江绍的痛呼声，顾安立马松了手，担心地询问，“少……少爷没事吧？”
　　而江绍只顾着去解扣子，根本无心管伤口的疼痛。两只手都伤在靠近拇指的手心处，食指拇指都无法弯曲，让现在的他去解扣子根本是一件异常艰难的事，更何况江绍咬着牙弯曲食指铁了心要和这几颗扣子抗争到底。
　　顾安也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试图一狠心推开江绍，却在他用力的时候被江绍的手肘再次压回床上，面对双手都受伤的人依然无力抵抗，又不忍心去触碰伤口，顾安陷入了两难境地，总不能这么束手就擒？
　　一手握住江绍的手腕，“少爷！别闹了……”
　　狠劲翻过，却看到纱布上渗出的血迹，江绍皱着眉头倒吸一口冷气，沉声道，“不想让我伤得更严重，就别动……”
　　江绍又恢复了主导地位，用一只手把顾安的手压在头顶，其实根本没用力气，但每次顾安想要挣-脱时他都会适时地发出难-耐地哼声，搞得顾安一动不敢动，咬着唇如同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江绍用一只手艰难地解着扣子，但手指就是不听使唤，急得直冒汗，顾安以为他是伤口裂开所以疼，“你……你小心伤口……”，紧张地收回双手按在衬衫的扣子上，竟然无奈地自己帮江绍解自己的扣子！
　　顾安也觉得自己疯了，但江绍每皱一次眉头他都会暗自紧张好一会儿，实在顾不得许多只能顺着他胡来。
　　感受到温热的手掌覆上自己的胸-膛，仿佛还有温-热的液体，“少爷别闹了，我带你去重新包扎——”
　　“别说话——”，江绍迷-乱的气息吐在顾安脖颈间，在落下第一个吻时，顾安就红了眼眶。
　　从脖颈细细-密密地吻到脸颊，再温情地触碰嘴唇，和情-起时的唇齿纠-缠不同，温柔细腻，像是一对恋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吻，青涩简单，仅仅是唇-瓣与唇-瓣的触碰都会惹得人脸红心跳。
　　吻上，离开，再吻上，再离开。
　　听到顾安抽泣的声音，“少爷……求你……不要……”
　　惊诧地抬头，看到顾安被眼泪充斥的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在床单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可怜得一塌糊涂。江绍终于停了手上的动作，忍不住用还渗着血的右手抚摸顾安的脸颊，把头埋在顾安的肩膀，声音低沉，“顾安……我喜……”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可即便到了这种关头，我还是不敢说出口，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一直暧-昧下去也好，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你不离开我，是不是情侣或者恋人……都无所谓了。
　　顾安一怔，似乎听到了某个字，但又不敢确认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哽咽着张口，“你说什么？”
　　头埋得更深，“我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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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车事故……竟然被锁……
　　☆、第三十章
　　23
　　“小安，晚上吃什么？我想吃排骨”
　　“小安，我那件新买的白毛衣怎么不见了？”
　　“小安，你把沙发上那本杂志拿上来”
　　“小安？……小安！……”
　　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好像在确认他到底在不在自己身边，即便要拿的东西只要稍微伸伸手就能拿到，江绍还是会固执地叫来顾安，看他窘着脸满足自己一个又一个哪怕无理的要求。
　　擅自做主给保姆放了假，大到吃饭小到拿东西都推给了顾安一个人，明明是很悠闲的假期却偏偏忙得要死。
　　甚至从一天吃三顿变成了一天四五顿都不够。因为受伤的手，江绍就连用勺子都是件难事，更别提小心翼翼端起筷子的模样，无奈之下顾安只能把江绍当作一个还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儿，连吃饭都要喂。
　　后来，江绍变本加厉，声称受伤后对玻璃杯产生了阴影，说什么也不敢拿玻璃杯喝水，原本他的意思是既然饭都喂了，那水也喂一下好了，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发现家里多了一大箱子塑料杯不锈钢杯以及……搪瓷杯。
　　顾安还微笑着对他说，“左手是陶瓷杯伤的，所以只好买这些了”
　　江绍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塑料杯喝水不健康，其他的太丑”，好不容易找出个蹩脚的理由。
　　顾安眨眨眼睛，手里拿着不锈钢杯疑惑道，“……丑吗？”，杯子还不都是一样，能盛水就行。
　　“丑！都拿走都拿走！”
　　没办法，顾安只能把这一箱子大大小小材质各不相同的杯子退回了商场，江绍乐滋滋地继续享受宝宝式待遇。
　　而顾安就没这么乐滋滋了，穿衣喂饭这种事他还勉强能接受，但洗澡就真的需要强大意志力，何况还要忍受江绍从头到尾的注视。
　　两只胳膊搭在浴缸边缘，眯着眼舒服地躺在合适的水温里，任由沐浴露从上到下湿滑的抚摸，每次帮他洗澡，顾安的脸都是红扑扑的异常好看，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害羞。
　　偶尔江绍也会使坏乱动溅顾安一身水，然后，
　　“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浴室很热吗？”
　　顾安局促地回答，“啊——有点……”
　　江绍苦恼地看着他，给出一个完美建议，“那就脱了呗，反正衣服也都湿了，索性我俩一起洗”
　　顾安全身一抖，赶紧拒绝，“不用了……很晚了，少爷先洗好睡吧”
　　“你害羞什么？我手伤成这样又没办法对你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怕一个连饭都不能自己吃的病人？”，虽然右手还没拆线，但其实左手上的伤口早就好了，只是徒包着纱布，不过装得严重一点，让顾安继续担心罢了。
　　顾安悄悄瞪了他一眼，他也知道他是病人？那回来的第一天不还是……差点做了不该做的事？顾安才不会上当，毕竟如果江绍真的要强做些什么，他也无力抵抗，仅仅是江绍轻微的一个皱眉，也能让他立即松劲。
　　说出那么一番话，仗着的不就是自己照顾他的伤口吗？
　　江绍极快地捕捉到顾安的眼神，忍不住笑起来，连眉眼都弯着，很好看的一张脸。顾安看着，脸更红了，在氤氲的浴室里发烫地愈发厉害，不禁偏过了头，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注意到他的变化，江绍的心都笑得颤抖，实在忍不住抬起手向前摸了摸他柔软的短发，
　　却感受到他突然的一颤。
　　脸色冰冷下来，江绍悻悻地收了手，轻咳一声道，“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
　　“……少爷的床单是今天刚换的”
　　江绍一脸疑惑，显然他完全不知道顾安在说些什么，“换床单跟睡觉有什么关系？”
　　“少爷不是一向不喜欢别人睡你的床吗？”
　　哪怕只坐了一下都会让他极其不满，以往应江绍要求同塌而眠时，第二天一早都是会立即换张新床单，生怕江绍皱一下眉头。
　　江绍再一次忍不住笑道，“你和我一起睡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啊，再说了，上次我不是还去睡了你的床吗？小安你和别人不一样的”
　　你和别人不一样……不一样……真可怕的一句话。
　　两个人躺在床上，不安分的手绕过顾安徘徊在单薄的胸膛上，一遍一遍用没被纱布缠住的手指抚摸着皮肤下突出的肋骨，瘦得不成样子，其实那一天江绍就不满于顾安过分瘦削的身体，每顿饭也看着他吃下，怎么一点肉都没见长？
　　“你整天都在做什么吃什么？怎么瘦成这样”
　　顾安显得有些无措，尴尬地阻止江绍冰冷的手指，“我……我都有……好好吃饭……”
　　“那怎么还瘦成这个样子？”，江绍皱起了眉头，“在学校我看你饥一顿饱一顿的，整天饭都不吃就啃面包，你以为你铁做的吗？”
　　“不……那是……”
　　江绍立即打断了他，“不什么不，那是什么那是，你看看你，平时不爱运动，饭又吃得少，瘦成这副德行随便一点风都把你刮跑了，追都追不回来”
　　顾安没了话，躺在床上往被窝里埋了埋头，然后被江绍拎了出来，“听到没有，叫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自己都不懂得照顾自己，我还指望你能照顾好我呢？”
　　“我……”，其实顾安想说即便照顾不好自己，也是可以照顾好你的，但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江绍又安静了下来，呼吸平稳有力，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下话，就当顾安以为他睡着了自己也准备闭眼时，却听江绍闷闷道，“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我看到你和乔槐在操场上，你在给她画像”
　　顾安一惊，江绍怎么会看到？
　　“也给我画一张吧”，语气突转，委婉地。
　　“什么？”
　　“也给我画一张，像那天你给乔槐画的一样，我不动，一定不会动，安安静静地等你画完，行不行？”，低声地请求，听得顾安耳朵都痛了。
　　“少爷……”，第一次听到江绍这样温柔地要求他做一件事，受宠若惊地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手上因画画磨出的茧子都在突突地发疼。
　　“行不行？”，江绍追问着，搂过顾安的手臂因为惧怕收紧着，勒得顾安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江绍的一声一句萦绕在耳边，似乎自己不答应就会一直问下去一样，不知问了多少遍，顾安貌似是点了点头，“好……”
　　“什么？”，江绍没听清。
　　“……好”
　　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温暖的气息围绕着心脏，就连手指都不敢挪动分毫。
　　好像动一下，梦就会醒来一样。
　　别人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他只能趁黑暗悄悄地索求。
　　紧张地不会呼吸，生怕怀里的人会嫌弃他的环绕的手臂，嫌弃他的气息，从而拒绝他的请求。
　　或许顾安不会知道，一个“好”字，对江绍是多么滚烫，多么滚烫的“温暖”。
　　但第二天，画却是没画成，天还没亮，江绍的手机就嗡嗡地震起来，神奇的是一向睡觉很轻的顾安没醒，反倒江绍先被吵了起来，骂骂咧咧地接了电话，“起床了吗？”
　　“谁啊？干嘛？”，很不友好的声音，江绍一度想挂了电话。
　　“臭小子，老妈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江绍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旁边的顾安也终于被吵醒，困倦地翻了个身，刚要睁开眼，却听到耳边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还早，继续睡吧”，被子被拉了上来，细心地盖好，原本还迷糊的顾安一下子精神了，愣在那一动不敢动。
　　“嗯，嗯，我听着呢，你刚才说怎么了？”，声音还嘶哑着。
　　“知道了，嗯，我九点多就过去”
　　“好，我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
　　“还有，妈，下次不用这么早打电话”，爽快地挂了电话。
　　重新钻进被窝，准备美美地睡个回笼觉，可顾安已经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拿起床头叠好的衣服准备到浴室去换，他哪敢在江绍眼前换衣服？江绍却叫住他，“去哪儿？在这儿换不行？”
　　顾安的脚步顿住，吞吞吐吐地，“我，我去浴室就好了，少爷继续睡吧，早饭做好了我叫你”
　　“嗯——”，江绍伸了个懒腰，“早上我得出去一趟，陆叔叔生日，我代爸妈送份礼”
　　陆叔叔？啊，陆可的父亲。
　　“需要我跟去吗？”，顾安转过身来，看着江绍层层包扎的双手，觉得在生日会上他可能连酒杯都拿不起来，诶？对哦，他的手还伤着，刚才是怎么拿手机的？
　　眼神中覆上一层疑惑，便忍不住问道，“少爷你的手好了？”
　　江绍装得茫然，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在家里乖乖等我，我中午可能不回来，你自己不许不吃饭，屋里的面包都扔了，就算麻烦也自己做着吃，实在懒就出去吃，听到没？”
　　顾安完全没在乎江绍在说什么，走上前握住江绍的手腕，细心察看，“已经好了？昨晚不是还疼着呢吗？”
　　一想到洗澡时某人的赖皮，顾安的脸色就黑得难看，江绍干笑着，依然要耍赖，“没有啊，可疼呢，疼得要死”
　　顾安看了江绍一眼，从床头拿了医药箱，唰地在江绍眼前打开，江绍立马把两只手藏在被子里，警惕地看着顾安，“你干嘛，伤口可还没拆线！”
　　顾安苦笑两声，“我知道，但左手该换药了吧，前几次都是少爷自己换的，也不知道好得怎么样了”
　　说着就把手伸进被窝里，吓得江绍赶紧嗷嗷叫唤起来，顾安再不敢动，“很疼吗？明明左手伤得不太重，也是时候该好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是右手疼，右手疼”
　　“那左手呢？”，顾安担心地问。
　　“左手……左手能拿东西了”，江绍只好坦白，还伸出手晃了晃握了握拳，看到顾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江绍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要像犯了错一样，于是昂起头冲着顾安训斥道，“我正说着你呢，你转移话题干什么，叫你中午别忘了吃饭，听到没？”
　　顾安愣了下，茫茫然道了声，“听到了……”
　　然后，今天的早饭，江绍就没有享受到以往的喂饭待遇，而是自己用左手孤孤单单地吃完了早饭。
　　作者有话要说：　　很开心点击一天一天上涨，可能剧情发展得有点慢，这是我写文的毛病……
　　额，大家多担待……我会慢慢改的……
　　☆、第三十一章
　　早饭过后，顾安安安静静地送江绍出了门，安安静静地画了一会素描，又在江绍无数个电话连环击下准备了美好的午餐，以为江绍会回来吃晚饭，还特意出去逛了好一会的超市，把食材都切好摆放好只等下锅，却一直到傍晚，也没见江绍回来。
　　甚至破天荒打了几个电话，但都无人接听，记得中午江绍打电话回来提醒他吃午饭时，电话那边的嘈杂的音乐声和欢呼声，好像在开party的样子，好生热闹。
　　江绍可能只是玩过了头，顾安如是想。
　　可是又等了两三个小时，墙上时钟的时针已经在八点敬业地报时，保姆也下班回家休息，屋子里只剩顾安一个人空空荡荡的，窝在沙发的一个角落和秒针跳动的声音做伴。
　　电话打了无数个也没人接，打到后来不敢再打，生怕关了机江绍会有急用，只能到厨房把准备好的东西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却在关上冰箱门的那一刻听到了客厅手机的铃声。
　　几乎是飞奔过去，猛地拿起手机滑过接听键就放在耳边几声问，“少爷？你在哪儿？”
　　“那个，你是？”
　　顾安突然愣了，对面是女孩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忙看了眼手机，确认是江绍打来的没有错。
　　平复了心情，让语气尽量显得彬彬有礼，“这不是江绍的手机吗？”
　　“是江哥哥的，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我这里，我刚刚才发现有这么多的未接来电，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一会江哥哥来了，我帮你转告他”
　　“……”，好暧昧的对话，顾安缓缓地坐在沙发上，轻声问，“那个……请问江绍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刚才开始就没见他了，大概是和朋友们在院子里玩呢吧”
　　“噢……这样……”，没有缘由的小失落，“我没什么要紧事，他在忙的话也不必打扰他，麻烦你了”
　　“没事！”，听上去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姑娘。
　　顾安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关掉了屋子里所有的灯，上楼睡觉。
　　但头脑异常清醒，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最想睡的时候却最睡不着，清醒得连眼睛都闭不上，屋里细小的响动都可能落入耳朵里，无名的烦躁。
　　而在此同时，很远很远的胡同里，也有人和顾安一样的烦躁，虽然是真的烦，真的躁。
　　“你把他带我家干什么？出去出去”，王睿掐着腰站在家门口，盯着眼前醉得一塌糊涂的贺东和扶着他脸色绯-红的江绍。
　　江绍好像有点不耐烦，“他嘟囔一路了，就要回这儿，你让我怎么办，你就发发善心，收留他一晚得了”
　　说着就要把贺东往屋里抬，王睿一惊，赶紧往旁边迈出一步拦住他，“干嘛干嘛，还私闯民宅啊，他喝醉了关我什么事，要不送回家，要不你带回你家去”
　　江绍有点小醉，看王睿一副傲娇的样子也是慢慢磨没了好脾气，原打算下午回家，却没想到碰到一堆熟识的好友偏拉着他左一杯右一杯，后来贺东也被强行拉来，江绍以为他能救自己于水火，没想到自己先陶醉其中，说什么不醉不罢休。
　　可愁坏了江绍。
　　想要抽出个空给顾安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带在身边，这些人又拉着他不让中途退出，结果一喝就喝到了这个时间。待人稍微散了，贺东早喝成了一堆烂泥，躺在一旁不省人事，亏得江绍还算有良心，想着先把他送回家。
　　没想到刚跟司机报了贺家的名字，贺东一个脑袋就蹿到司机跟前，幽灵一样的唠叨了一路这个胡同的地址。
　　也是敲了门江绍才知道，原来这里是王睿的家。
　　江绍着急回家，单用左手扶着又累得很，索性一把将贺东摔在王睿跟前，“我不管了，这人交给你了，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看得惯了就拉回家里睡厕所，看不惯了随便扔街上也行，就这样，我走了啊！”
　　“喂！喂！”，江绍抬腿就走，头也不回一下，王睿着急去赶，想着醉成这样自己可没法管，却在迈出第一步时就被那白痴握住了脚踝，低下头，看到贺东笑得疯疯傻傻，“媳妇儿，我回家了！”
　　“我去！”，王睿无语，使劲蹬着脚想把贺东甩向一边，却没想到喝醉了的贺东力气还这么大，一边握着还一边胡说八道，声量绝对能响彻整条胡同，“媳妇儿！我可不是故意，故意喝酒的，是他们非要跟我喝，劝了一回又一回，那我能不喝吗——”
　　“行行行，你给老子闭嘴！”，王睿无可奈何堵住了贺东的嘴，用极残暴的方法拖着贺东进了门，夏天本来穿的衣服就少，在地上摩擦着皮肤像是要着火，但贺东也没坑一声，任由王睿一路把他拉到卧室，然后甚为潇洒地扔到了床边。
　　也不知道贺东多沉，出了一身的汗，嫌弃地瞅了一眼贺东，“老子今天发善心，没把你扔外面，在这儿动也别动，一点声音都别出乖乖睡觉，否则指定扔你出去！听到没？！”，顺势踹了他一脚。
　　贺东也不知是醉着还是醒着，似乎还能分辨是王睿说话，扶着床起身就要去抱，王睿吓得忙后退了一步，贺东扑了个空，眼见着就要一头栽到地上，王睿下意识地去扶，结果被贺东一下子抱进怀里。
　　王睿严重怀疑这家伙是装醉。
　　两只手环抱得紧紧的，王睿推都推不开，只能继续耍嘴上功夫，“喂！老流-氓！警告你，松手！”
　　贺东好像没听见似的，喜滋滋地抱得更紧。
　　“再不松手，以后你休想进这个门”
　　贺东松手了，和王睿对视着，表情呆呆傻傻的，脸也红扑扑的，可那眼神，王睿怎么看也不像是喝醉了，正疑惑着，那张傻呵呵的脸就往前凑了过来，两只手固定住头部，强势地撬开牙关。
　　只在一瞬间，王睿又失了主动权。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王睿嫌弃地使劲推了他一把，紧皱着眉头，“发什么疯！脱-衣-服睡觉！”
　　一听这话，贺东瞬间又来了劲，扑上去就要脱-掉王睿的短袖，嘴里还乐呵呵地嘟囔，“好啊好啊，脱-衣-服，睡觉！”
　　“老子让你脱你自己的！”，又嫌弃地推了一把，这次却没推开，突然胸-膛传来一丝酥-麻的电流，王睿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王睿暗骂了一句，然后耳垂也被某人衔住，肆-意碾-压，都是王睿的敏-感点，无法招架的弱点。
　　“你个骗子，果然是装醉！”，王睿咬牙切齿。
　　听到耳边嗤嗤的笑声，低沉的声音，“你怎么发现的？连江绍都被骗了一路”
　　“谁，啊……”，又被用力按压，王睿咬住了下唇，几乎是挤出一句话，语气不善，“谁喝醉了脱别人衣服！”
　　贺东不要脸地大笑起来，轻松地抱起王睿就上-了-床，眼神一下子清明起来，“当然有了，像我这样的色鬼啊！”
　　说着，贺东三下两除二地脱-掉了王睿的上衣，却又在手指触碰到裤腰时被拦住，王睿再次开始害怕起来，“那个，我家床不结实，特容易坏！”
　　不知道这已经是王睿找的第几个借口，这次嫌桌子凉，那次嫌沙发软，贺东都依着他慢慢恢复心态，但嫌床不结实是个什么破理由？
　　“没事，坏了明天我给你再买一个”
　　“啊啊啊——”，王睿又抓住贺东的手腕，“那个那个，今天月亮不圆……”
　　贺东纳闷了，“啥？”，还真回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弯弯月，也是个好意境，在贺东眼里，管他什么样子的月亮，就算乌云密布都是好意境。
　　王睿装得一本正经，“我特喜欢圆月，月亮圆圆的多好看啊，你看，这一定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所以需要好心情，弯月亮我看着难过”
　　“……”，贺东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小睿，你在怕什么？还在害怕小时候——”
　　“不是！”，王睿紧张地打断他，“我……我真的是喜欢圆月亮！”
　　贺东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又深深叹了口气，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床边，拉过被子搂着他，欲求不满地嘟囔了一声，“那睡吧……”
　　王睿自然也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的失望，心里也清楚早晚会有这一天，贺东总不会一直等着自己让着自己……“贺东——”，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他。
　　“我等圆月亮那天”，一句话，让王睿刚显露出来一点的愧疚霎时间烟消云散。
　　一把推开他，“滚！”，背对他往床边挪了挪。
　　只是气还生超过半分钟，就又被搂了回去，后背靠着一个温暖厚实的胸膛，“睡床边可别掉下去了，你最怕疼，我还是抱着你安全”
　　这次，王睿没再推开他。
　　江绍回到家，打开门，却见家里黑漆漆的一片，心下一紧，手机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顾安大概已经睡了？只好试探着迈进去贴着墙壁用手指去触碰离他最近的壁灯，好歹有了光亮，一点一点把屋里所有的灯打开。
　　江绍这才松了一口气。
　　屋里静悄悄的，冷气似乎也没开，热得发闷，江绍拿起空调的遥控器按下开关，眼神瞥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是顾安的。
　　好奇拿起来，顾安的手机一直没设置过密码，之前的页面停留在通话记录，三十多个记录，从下午三点一直打到晚上七点，后来接到了“自己”的电话，就再没拨过去。江绍一阵头痛，到底把手机落在哪里了。
　　回拨，对面女生的声音甜甜的，“喂？”
　　原来手机在陆可那里，江绍道，“啊，我手机落在你家了？”
　　陆可欣喜回答，“是啊，你随手放在沙发上，我就帮你收起来了，刚才和朋友出去了一趟，回来你就不见了，你去哪儿了？”
　　“我把贺东安顿好，回家了”
　　“哦……那手机明天再给你好了，对了，刚才这个号码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我一直没接到，虽然他说没什么要紧事”
　　江绍愣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楼上瞧了瞧，缓缓道，“嗯，我见到他了，已经没事了，不早了，你早点睡，明天我再去找你”
　　挂断电话，江绍拿着手机上楼推开了顾安的房门，也不管他到底睡没睡着就擅自点开了灯，在床上正失眠的顾安被突然的光亮闪到连忙闭上了眼睛，又因为房门口熟悉的感觉和声音僵得一动没动。
　　“小安，你睡了吗？”
　　没有听到回答，江绍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伸出手环抱住那个手心里一直冒汗的人，还不满意地又往顾安身边靠了靠，面对面躺在一起，江绍笑着看顾安不停颤抖的长睫毛。
　　“睡不着吗？”，手指肚滑过顾安的眼睛，顾安连呼吸都屏住了。
　　江绍也没强迫他睁眼睛，而是把手搭在他的脸颊上，轻声道，“这才十点半你就睡了啊，还有，明知道我有夜盲，你还把灯都关了，小安，你变坏了哦”
　　作者有话要说：　　好消息~本文将从今日起每天双更，周末三更~
　　双更时间：中午十二点半，下午三点（若有更改会告知，比如有课……嘤嘤嘤）
　　三更时间：中午十二点半，下午三点，晚上六点（同上）
　　么么哒~各位看官们，接下来看文吧~~
　　☆、第三十二章（二更）
　　顾安一颤，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江绍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继续道，“我今天被人绊住了脚，死活不让我走，想给你打电话吧，手机又不知道随便搁到哪里去了，一直纠缠到晚上他们才散了场，贺东那小子喝得一塌糊涂，我只好先安顿了他才回来，我也是才知道手机在陆可那里，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啊……”
　　顾安睁大了眼睛，消化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原来江绍在解释，在道歉，确实是因为赌气才关灯上了楼，却从没有想过江绍会心平气和地在自己面前解释什么，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小心保护起来了一样，捧在手心里，悉心照看。
　　顾安无措地笑了笑，“这么晚回来，吃东西了吗？冰箱里还有点东西，不然简单做一点”
　　“好啊！”
　　“那少爷先去洗个澡，洗好下楼就能吃了”
　　其实做起来真的很简单，按下电饭锅，做菜的材料也都是早准备好的，只等江绍快下楼时开火下锅就可以，清楚地知道江绍平时洗澡大概用的时间，所以江绍走到餐厅时，最后一道菜正好起锅。
　　江绍愣愣地看着满桌子的菜，不觉停住了脚步，这哪里是简单做一点……想也知道顾安一定是早就准备好了，却因为自己的晚归被迫都放进了冰箱，有些不敢看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好像能想象到他是怎么在家里度过一整个下午，也好像能想象到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打了几十个电话，如果换做是自己呢？
　　江绍想了想，无奈地苦笑一声，换做是自己，一定会在打第三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后就坐车冲到顾安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电话，而不是坐在那儿静静地等一个人回家。
　　似乎也能想象出顾安接到陆可电话时的局促，即便是耍点小脾气，也只会用这种孩子一样的把戏，让自己在黑暗中摸索着开灯，真是……
　　真是……
　　怎么能让自己这么心疼呢。
　　忍不住走进厨房从后面紧紧拥住顾安，顾安吃了一惊忙推脱着，“少爷……你，你干什么？”
　　而江绍的手安安分分的，只有脑袋埋在顾安脖颈间，“你是不是连怎么发脾气都不会？”
　　“啊？”
　　“不合心意不愉快了就要说出来，哪怕声音大一点态度差一点像疯子一样也没关系，要让别人知道你不高兴了你不开心了，有些人有些事情让你不舒服了——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呢？”，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顾安听得一头雾水，盛饭盛到一半，电饭锅里冒出的热气熏得他眼睛都疼了，“少爷……你在说什么呢？吃饭了……”
　　江绍抬起头看了看顾安不解的眼神，无奈接过他手中的饭碗走到餐厅坐下，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忍不住称赞，“小安，你做菜越来越好吃了，比保姆做的还要合我的胃口”
　　顾安欣慰笑着，心里却是想做了这么久，即便手残也该摸出点门道。
　　“还有，下次我要是再没按时回来，你不用等我，自己做着吃，哪有为了等我饿肚子的道理”
　　“啊？那个，我其实——”，我其实没有等你，顾安想撒谎来着，但想到手机里那几十个电话，又闭了嘴。
　　江绍抬头瞥了他一眼，左手拿着勺子，指了指他的饭碗，“吃饭！”
　　或许真的是饿了，第一口美味彻底打开了江绍的食欲，然后一口接一口没完没了，哪里还有优雅可言。而顾安就相对矜持多了，一口一口吃着米粒，半天也没见吃口菜，也不知是怎的只顾看着饭桌发呆，等回过神来时，自己的饭碗里已经堆了小山一样的菜。
　　瞪大了双眼，看了看饭碗又看了看江绍，只见江绍嘴里那口饭还没咽下去就冲他嚷嚷，“看什么看，吃饭”
　　活脱脱像个痞子，顾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仿佛想掩盖自己的笑容似的大口吃起饭来，江绍赶紧道，“慢点，笑什么笑，别呛着”
　　一顿迟来的晚饭，吃得还算愉快。
　　24
　　这几天，可愁坏了王睿。
　　贺东还是会每天赖在自己家里，不过早上来得晚一些，晚上走得也就晚一些，吃过晚饭，等待夜幕降临，然后叫来王睿让他和自己一起望向无边无际的天空，神情忧伤又哀怨，可王睿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看什么呢？”
　　贺东指了指天空上的月亮，“你看，月亮又圆了一点呢”
　　一脚踹上去，贺东躲都没躲，还是一脸痴情地望着“越来越圆的月亮”，神经态的样子让王睿看得毛骨悚然。
　　后来，贺东每天早上都会带过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花瓶，比如挂画，比如浅色的窗帘。贺东说，家里东西太旧，总要添换一些新的改一改情调，原先王睿还觉得有道理，就由着他去，直到后来，贺东搬过来一张三人大床。
　　差点把门挤坏了几个工人才把床抬进来，王睿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家里床还好好的，你买床干什么？！”
　　贺东一本正经，“你不是嫌原来的不结实吗，我就新买了一个，你放心，这个绝对结实，你怎么蹦怎么跳都不会散架”
　　王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再后来，贺东不带家具，也不再带装饰品，王睿以为他终于准备消停几天时，又偶然发现床头一抽屉一抽屉的套-子和润-滑-油，各种品牌，各种样式，塞了两大抽屉还没塞满，以至于拉开的时候还掉下来几个，怪不得前几天贺东嫌抽屉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硬是给扔了，原来是想装这些赃物。
　　王睿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
　　他坚定地认为，把一个人憋坏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把一个男人憋坏是很残忍的行为，而把一个对自己有意思且意图不轨的男人憋坏是很恐怖的行为。于是，在月亮还差一个薄边就圆满的时候，王睿打包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在路边拦了车就直奔顾安家。
　　焦急地按了门铃，却没有人开，再连按了好几声，终于听到里面哒哒的拖鞋声。顾安正在做早饭，听到门铃声匆匆洗了手就往门口跑，生怕江绍被吵醒又有起床气，连是谁都没问就猛地打开门，见到王睿，愣了愣，眨眨眼睛。
　　王睿哭丧着脸，一下子抱住顾安，“顾安啊，救命！”
　　顾安又愣了，把王睿从身上扒下来，喘上口气看了看表，才八点半，“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
　　王睿指了指身后的书包，“来投宿！”，看了看周围，悄声问道，“江绍呢？”
　　“睡觉呢，还没醒”
　　王睿松了口气，拉了顾安大体诉说了他这一个假期的悲惨遭遇，他当然不可能告诉顾安是因为贺东在他家塞了两大抽屉的套-子和润-滑-油，而他惧怕失-身所以来投奔，不过大体意思也差不多，大概是说贺东总是来他家蹭早午晚饭，做的不好吃了就骂他打他，而且还不付餐费。
　　“啊？”，顾安又不傻，“贺东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王睿的脸像苦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顾安，我在学校里就认识你和沈风俩人，沈风家又不在市里，我能投奔的就只有你了，如果，如果你不救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放了句狠话！
　　顾安又眨眨眼睛，有些为难，“我……我怎么帮你啊？”
　　“嗯——”，王睿仔细思考，问出一个极其有建设性的问题，“你说，如果江绍知道我来了你们家，会是什么反应”
　　顾安想都没想，“把你赶出去，然后给贺东打电话”
　　王睿为顾安毫不犹豫且准确的答案感动哭了，正愁怎么办，忽听楼上传来江绍哀怨的声音，“小——安——”，顾安和王睿相视一惊，霎时间乱成了一团，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顾安拉起王睿的手就匆匆上了楼，把王睿猛地推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江绍房间。
　　江绍揉了揉眼睛，“怎么这么吵啊？”
　　“啊？有吗？”，顾安的手都在发抖，“可能，可能我刚才摔了餐具盒？”
　　“噢……”，江绍没当回事，胡乱套上衣服就要起床，而顾安展露出他前所未有的热情，“少爷去洗漱吧，我来铺床”
　　江绍准备穿进拖鞋的脚停住，疑惑地转过头问顾安，“有……什么好事？”
　　顾安摇摇头，“没有啊！”
　　江绍感觉莫名其妙的，只能笑了笑去浴室洗漱。顾安大松一口气，以绝无仅有的速度铺好了床，接着飞奔回自己屋子，看到王睿在屋里来来回回。
　　“你可来了，怎么办，怎么办，被江绍发现我就完了”
　　顾安哪里知道怎么办，急得直冒汗，“你要在这儿待几天？”
　　王睿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能躲几天是几天，躲到开学我就安全了”
　　开学？还有十天呢好吗？！“那……那……”，顾安敏锐地捕捉到浴室门的响声，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忙对王睿说，“那你先躲柜子里，你还得吃饭吧，躲别的屋里我送不进去，就躲柜子里，千万千万别出来！”
　　然后又飞奔回江绍那里，尽量平稳地靠在门边呼吸，嘴角扬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笑容，江绍越来越觉得今天的顾安很奇怪，却又找不到奇怪的点，只好擦着脸满心疑惑地下了楼。
　　这时顾安又猛然想起早餐还没做完，哭丧着脸跟着江绍走到楼下，有些尴尬道，“早餐……早餐马上就好！”
　　江绍一愣一愣地，“噢……不着急……”
　　匪夷所思。
　　呆呆地打开电视，眼神却一直流连在顾安身上，盯了大概十分钟，看到顾安端着三份早餐走了出来。
　　“做这么多干什么？”
　　顾安哈哈笑着，“我，我怕不够吃”
　　“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没有”
　　气氛奇怪到了极点，江绍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你把我最喜欢的CD掰坏了？”
　　顾安赶紧摆手，“没有，怎么会”
　　“那你摔坏了我的手表？”
　　再摆手，“怎么可能，绝对没有的事”
　　江绍扔了叉子，“那你干什么了，一脸心虚的样子，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别藏心里”
　　顾安简直要哭，他哪里能在江绍面前撒什么谎啊，王睿简直太为难他，但本着不能背叛兄弟的原则，顾安只能硬着头皮扛枪上阵，“啊，我昨天在网上看到一家很好吃的冰淇淋店，不知道少爷想不想去……”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哪里有哪家冰淇淋店好吃。
　　江绍却是欣喜，这还是顾安第一次向他提要求，“你想吃冰淇淋？可以啊，吃完饭咱们就去”
　　还疑惑他因为什么反常，原来只是想吃冰淇淋而已，这种小要求，直接提出来就好了啊，真是傻。
　　“啊……好……”
　　江绍的早餐吃得美滋滋的，吃过早饭就回房里换衣服，顾安抓住空档，连忙端了盘子拿了叉子又是飞奔到屋里打开柜子塞了进去，“一会我和少爷出去一趟，王睿啊王睿，这儿实在是太危险，我可撑不住多久，你想办法赶紧逃吧”
　　留下可怜的王睿，顾安赶紧换了衣服，跟着江绍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预告：明天楼主要出去浪~所以会中午把两更一起奉上~
　　☆、第三十三章
　　而远处的王睿家门口，贺东拎着一兜的好菜和早餐踏进大门，心里满是期待，今天是个完美的月圆日，一定得做点好吃的补充营养顺便当作庆祝，今晚，一定会是个难忘的夜晚。
　　哼着小曲打开房门，以为能看到还在赖床的王睿，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浴室、厨房，都没有人影。在他的记忆里，王睿一向不是个能早起的人，虽然现在已经过了正常人的起床时间，但以往王睿应该都在睡觉的，难不成今天他去晨跑了？
　　晨……跑？贺东几乎笑出声来，晨跑好，晨跑好，锻炼身体，有助于体力增长。
　　结果，半个小时过去，没人回来，一个小时过去，也没人回来，一个半小时过去，贺东坐不住了，拨打王睿的号码，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告诉他手机关机。
　　贺东坐在床上咬牙切齿，合着根本不是晨跑，而是逃跑了？！
　　另一边，顾安已经指挥司机在不大的区域里绕了好几个圈子，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一家冰淇淋店糊弄过去，但没想到这附近竟然一家甜品店都没有！只能胡乱指挥，一会左转一会右转，一会左转不对又右转，让原本心情大好的江绍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可不忍心发火，只能耐心问着，“你想去的那家店名字叫什么？”
　　“啊……嗯……忘记了”，他哪里会知道叫什么。
　　江绍依然保持耐心，“你在哪里看到的？上网找一找？”
　　“嗯……好像是……电视上？”，顾安吞吞吐吐的，江绍终于看出了一些端倪，却也没戳破，而是对司机说了一个地点，转过头冲顾安微笑，“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去了之后，你看看是不是那儿”，然后便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让顾安想咬舌的心都有了。
　　走了好远一段路，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西餐厅门口，江绍向司机要了车钥匙，“洪叔，您也进去随便吃点什么，一会算在我账上就行了”
　　司机依言下了车，而江绍却迟迟不动。
　　江绍面色不善，顾安知道自己大概是瞒不下去，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用极轻的声音道了声，“少爷……”
　　“说吧，到底什么事？”
　　顾安犹豫地想要上梁自尽，而江绍的手机却又在此时恰好响起来，江绍瞥了顾安一眼，接起电话，一声“喂？”都没说出口，就被对面抢走了话语权，顾安只见江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又慢慢趋于平静。
　　“嗯，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对，很有可能是……你先去，我可能还需要，三个小时”
　　“好，回见！”
　　挂断电话，江绍勾起一丝引人深思的诡笑，吓得顾安不寒而栗，“王睿什么时候来的？”
　　“啊？什么？”，顾安全身一抖，还是准备继续装傻。
　　“你是不是不想吃冰淇淋了？”，前后不搭的一句话，江绍指了指那家一般人不敢涉足的西餐厅，又指了指表，“陪你找了这么一大圈，都该吃午饭了，走吧，吃完了再回去”
　　顾安只好悻悻地跟着下了车，心里衷心祈祷王睿已经离开江家了。
　　胆战心惊地吃完饭，期间还要承受江绍时不时莫名其妙的笑容带给自己的巨大心理压力，以及面上尽量保持镇定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反正回去之后王睿应该已经顺利逃走，那时候这件事就结束，完美结束。
　　只是，回到家，钥匙刚搭在锁孔上，听到江绍阴森森的一句话，“贺东就在家附近，一直盯着呢”
　　手一抖，颤栗着□□锁孔，“所以王睿还在家里，根本就没走”
　　怎么也转不动钥匙，江绍好心地握住他的右手帮了他一把，推开门，“你说，人会在哪儿呢？”
　　“少爷……”，顾安不安地出声，手脚冰凉。
　　“嘘——”，江绍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起他的手微皱眉头，“手怎么这么凉？你有什么害怕的，助人为乐传统美德，该表扬你才对，可是顾安——”
　　完了完了，通常江绍叫他全名时都说明他心情极其糟糕，“你怎么连我都瞒？”
　　一想到他今天表现奇怪的种种，江绍就觉心闷，又想到他第一次向自己提出要求，江绍就觉生气！原以为转了性子终于对自己敞开心门不再畏畏缩缩躲躲藏藏，结果到头来都是为了隐瞒。
　　而且，王睿来就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于费尽心思只为骗过自己？
　　江绍拉着他上了楼，走到顾安房前停下了脚步，“咱们来玩个游戏吧，规则很简单，谁先出声，谁就输，听懂了吗？”
　　还没等顾安回应，江绍就按下了门把手，轻缓地推开，无声无息。
　　把顾安抵在衣柜前，猛地踹向衣柜，要不是衣柜还算结实，这一脚下去早就散架，顾安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江绍靠近自己然后用温柔又紧-密的吻封住自己的呼吸和惊诧。
　　衣柜里的王睿被那一脚活生生踹醒，对，是踹醒，当意识清醒过来后想要推开衣柜却警觉地感觉到外面有人，只能屏住呼吸待在里面，心里无数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
　　只能在心里用微弱的声音向顾安道歉，“顾安啊顾安，我是要走的，但……但……但老子不小心睡着了啊！”
　　简直是人生败笔。
　　而外面的两个也不怎么好过，江绍很快就放过了顾安的嘴唇，然后将细-细-密-密的吻都落在脖颈上，耳垂上，两只手掀起T恤就慢慢摸了上去，极具技巧，滑过每一条肋骨最后流连在瘦削的胸-膛上，引得顾安不停地颤-栗，脸颊泛起绯-红，只能用手捂住嘴，生怕沉重的喘-息从指缝间漏出来。
　　王睿还在衣柜里，顾安死也不想让他听到哪怕任何一点奇怪的声响。
　　太……羞耻。
　　然而江绍却是偏不想让他如意，慢慢地揉-捏着两抹叉叉，就连伤着的右手也上了阵，坏心眼地转着圈，偶尔使劲的按-压，顾安憋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一双眼睛蒙上水雾，可怜兮兮的模样。
　　江绍坏笑着，在顾安耳边的小舌忽然在耳廓转了一圈，顾安实在忍不住一丝闷-哼就要冲破指缝，江绍却迅速地拉下了顾安的衣服，把他推到床上，倏地打开衣柜。
　　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衣柜里十分狼狈的王睿，笑道，“嗨！好久不见，假期过得怎么样？”
　　王睿竟然还笑着回答他，“不……不错，你呢？”
　　江绍点点头，“我也不错，只是某人好像过得不怎么样”
　　“谁……谁啊？”
　　江绍装得一本正经，“他现在应该就在楼下吧，你出去就能看到他了”，看看手表，“限你五秒钟之内离开这儿，否则，我就从窗户把你扔出去，五——”
　　说着江绍就真的开始计数，王睿一惊，赶紧抱着包就从衣柜里逃了出去，仿佛都没有注意到床上的顾安，箭一样地冲出了江家。
　　猛地打开门，看到贺东在门口朝他招手，“好久不见，小睿！”
　　王睿心里又是另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暗骂，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大爷！
　　而顾安坐在床上，万分忐忑，眼睛里的水汽还没散去，可怜得像要落泪，“少爷……我……”
　　“看你以后还敢骗我？”，江绍笑着，一点也不像生气了的模样。
　　顾安却低下头，声音哽咽着，“对不起……”
　　“行了，一个大男人还总掉眼泪”，说着走过去抹掉顾安在眼中打转的泪水，当然他知道这里面也有自己作恶的成份，“下次不许背着我藏人，听到没？”
　　顾安连忙点点头。
　　顾安算是侥幸逃过一劫，然而王睿就没有那么好过关，被贺东强拉了回家，途中一言不发，只有脸色冷得像冰，王睿也曾打他一拳开开玩笑，但就连嘴角都没动过，心下一紧。
　　回到胡同，贺东第一件事就是拉上了窗帘，窗帘材质很厚，拉上之后遮挡住所有的阳光，即便外面艳阳高照，屋里也像夜半三更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王睿急了，忙问，“你你你，你干什么你！”
　　贺东沉默地走过来，连灯都没开拉着王睿就轻松地把他摔在床上，把王睿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拿开小心地放到床头柜，接着便是强烈的吻落在锁骨上。王睿吓到了，使劲往外推着贺东，声音忐忑着，“贺东！贺东你大白天别发神经！快放开！”
　　却是怎么也推不动他，只听嘶啦一声，前几天刚买的短袖被撕成两半，王睿还来不及为衣服悲哀，贺东就疯狂地在他胸-堂前作案，展露出他绝佳的技巧，一会按。压一会揉。搓一会打。转，弄得王睿很快没了力气，微微喘-息着，只能任由电流从胸-膛窜至小-腹，带着滚烫的让人窒-息的温度。
　　贺东的声音盘桓在耳边，“躲我？”
　　解气似的咬了下耳垂，左手拉扯着胸-膛的叉叉，王睿忍耐了很久终于也忍不住轻哼起来，“……没有”
　　顺着耳下舔-舐着脖颈，“那是讨厌我？”
　　不禁抓紧了床单，深深地呼吸，“没……有……”
　　从脖颈轻缓地游走在胸-膛，停留在小-腹，恶意地用舌头打转，“那是为什么？”
　　还没等王睿回答，贺东迅速地解开裤-扣，两只手一使劲，裤-子就被拉到了膝盖。王睿一怔，惊慌失措地伸出手想要遮挡，却被贺东制住了双手，只能乞求似的，“贺东……贺东……你别乱来，求你……”
　　贺东简直哭笑不得，低头看着王睿叉叉间稍稍抬起的叉叉，调侃道，“你看，你也有感觉的不是吗？小睿，你还在怕什么，要我说几遍你才会相信，我不嫌弃你，永远不会”
　　王睿几乎要哭出来，看着窗帘拼命地挣扎，“月亮！月亮！天还没黑呢，贺东，咱们等天黑好不好，天黑之后——”
　　话还没说完，贺东就立即封住了他的唇，强烈霸道的吻抢走了王睿大部分的呼吸，在唇-齿间流连往返，侵城掠地，好像在展示他永远站在主导地位。把王睿的手放在头顶用一只手紧紧压制住，而另一只手却是向下握住了王睿抬起头的叉叉，上下夹击。
　　或许只有倾尽全力的抚-慰才能证明他揉进心里的疼爱，听到王睿齿间露出的想压-抑却又忍不住的闷-哼声，看到脸上迅速泛起的羞-涩红润，和叉叉间挺-立的坚硬着的叉叉，贺东忍耐得心都疼了。
　　放过王睿稍微肿起的嘴唇，抬起头望着他迷-离的双眼，悄悄从旁边抽屉里拿出来一管叉叉，低-迷的声音诱-惑着王睿，“你也想了很久对不对？有什么好怕的呢？我这样疼你，什么都能让着你，你要星星要月亮我可能给不了你，但你要我这颗心，我血淋淋挖出来也可以送给你”
　　心底一颤，王睿流下一滴泪。
　　贺东停下手上的动作，挤了点叉叉在手上，慢慢地朝叉叉试探着，一只手指轻松探入，却惹得身下人剧烈地颤抖，王睿两只手环住贺东，哽咽着请求，“贺东……贺东求你……”
　　幼时的记忆清晰地涌入脑海，血迹，疼痛，耻-辱，自己以为能够忘记的惨痛曾经又在这一刻重新涌上心头，他怕，他惧怕，他忍受不了地害怕着。
　　他又怎舍得让眼前的人失望或难过，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忍耐，他又何曾没有过愧疚，但到了最后关头，他依然想逃避。
　　“我和他不一样……”，富有磁性的声音又传进耳朵里，贺东已经探入第二根手指，“我怎么舍得你疼，我和他是不一样的，王睿，你听听我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每一声都在说爱你啊”
　　继续增加叉叉的量，成功探入三根手指，细心地做着扩-张，耐心地寻找目的地，终于在一声一声的抚-慰后找到了那个不是因为害怕而让王睿颤-抖的点，接着便是疯狂的按-压，强烈的快-感让王睿无所适从，什么记忆什么恐惧早就被抛到脑后，唯一剩下的只有失神地抱住贺东压-抑着齿间的叉叉声。
　　温润的进入，加上王睿放松的配合，并没有形成很大的痛感，慢慢探到最深，又慢慢退到入口，然后猛地贯-穿，每一下都能惹得王睿急促喘-息，为了抑-制住羞-耻的叉叉而更紧地抱住贺东，眼角无助地发红。
　　怎么也不肯闭上眼睛，甚至舍不得眨眼，虽然眼前一片模糊，但他仍试图去看贺东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清晰，伴随着贺东一下又一下猛烈的贯穿，王睿始终都在盯着贺东的眼睛。
　　某一日，贺东也曾这样看过他的眼睛，然后对他说，“你看啊，看看我的眼睛，这双眼睛里，都是喜欢啊……”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你们看到了我的这段话
　　那我真是……太感动了，妈妈呀
　　以上叉叉请自行想象
　　☆、第三十四章（二更）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江绍就去陆家取手机，可能要吃个午饭再回来，让顾安不必等他。然而江绍才走没多久，顾安的电话就在楼上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擦了擦正洗碗的手，原以为是父亲或者乔槐，但跑上去拿起电话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会是谁？骗子？推销？如果是骗子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骗子，我不会上当的”？或者换做是推销，自己应该说，“抱歉，我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感兴趣”，然后把王睿的电话给他？
　　想了半天，铃声也响了半天，顾安觉得都不妥，索性一咬牙按了拒接，顿时觉得世界都清净了。
　　深深呼出一口气，正要放下电话继续刷碗，没想到铃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顾安再一咬牙，拒接！
　　结果那边也锲而不舍，来了第三次电话，顾安实在不忍心打击这么持之以恒的“骗子”，终于接了电话，可手机还没拿到耳边，就听对面大骂道，“顾安！你竟然挂我电话！”
　　诶？好熟悉的声音，“你是？”
　　“我是林灵啊！你不会连我的手机号都没有吧？”
　　啊……确实没有……顾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不常用手机，所以就没存，你找我有事吗？”
　　“找你没事，我找江绍，打他手机关机，所以打给你问问他做什么呢”
　　顾安愣了愣，有些微妙的尴尬，“这样啊……他刚出门，估计午后才能回来，手机应该是没电了，你有什么要紧事吗？”
　　对面林灵沉默了一会，顾安隐隐约约听到她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几句过后又拿起电话，“没什么要紧事，我们约了今晚吃饭，想提醒他别忘了，等他回来了你帮我告诉他一声吧”
　　吃饭？江绍还没有跟他提过，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已经是情侣的两个人，一个假期却好像从来没有出去玩过，按道理来讲不都应该去看看电影吃吃饭什么的吗？啊对，江绍已经有女朋友了，但还是对他做了奇奇怪怪的事……
　　在江绍眼里，他到底是什么呢？
　　沉默了许久，静思了许久，直到林灵叫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急忙道，“我在我在，好，我会转告他，嗯，好，开学见”
　　挂断电话，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又给江绍打过去，还是关机，只好在屋里一边练习画画一边等待，也许是有点烦躁，总是静不下心，下笔没轻没重的，画得乱七八糟，顾安看着仅完成了一半且还入不了眼的“画作”，烦闷地撕了画扔了笔，连午饭也不记得吃就躺在床上随便翻翻微博或者眯上一觉。
　　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只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耳边似乎有人叫他，“顾安……”
　　皱了皱眉头，“小安……”
　　直接把被子蒙过头，又被人拉下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你想憋死你自己啊？睡这么死，我来了都不知道，顾安……顾安……”
　　叫了好多遍，顾安终于缓缓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由模糊到清晰，江绍的脸突然凑到跟前，吓了顾安一跳，“少……少爷你回来了？”
　　江绍嘿嘿笑着，“陆叔叔留我吃午饭，吃完坐了一会我就马上回来了”，伸出手摸摸顾安的头发，“你睡了多久啊？有没有吃午饭？”
　　顾安眨眨眼睛，无辜的模样，“我一直睡着……”
　　“所以就没吃？我就知道，快起来，吃点东西”，说着，江绍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顾安突然想起早上林灵的电话，连忙坐起来叫住他，“对了，少爷，早上林灵打电话来，说……你们约了今晚吃饭”
　　江绍停下了脚步，尴尬地笑了笑“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顾安赶紧下床穿上拖鞋，他看不到江绍的表情，但脸上也是同样尴尬地不行，从江绍身边擦肩而过，双手蹭着衣服，“那个，少爷要穿哪件衣服，啊，有件衬衫昨晚才洗，不知道干没干，少爷要是要穿那件我现在就去烘干——”
　　“小安”，江绍叫住他。
　　“嗯？”
　　顾安的脸微微泛红，江绍犹豫了一会，终于只是淡淡一笑，在顾安之前走进房间，拉开衣柜，看着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服，随便挑了一件，“你看这件怎么样？”
　　只是简单的白色T恤，但顾安还是特意接过来在江绍身上比量了一下，又从衣柜底下拿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笑着说，“好像这一套还不错，干干净净的”
　　“嗯”，江绍随口应着，“林灵特别喜欢这样的风格”
　　手上的动作一滞，却又立即把衣服挂好准备熨烫，口中还欣慰着，“是吗？那太好了……”
　　“你觉得很好？”
　　顾安有点迟钝，过了几秒才缓缓道，“嗯……是啊……”
　　听到一声轻笑，“小安，说这话时，你也该管理好表情啊”
　　“啊？”，紧张地。
　　“其实啊，最近我一直在想几件事情，想得我头都痛了，你要不要听一听？”，江绍坐在床上，看着顾安按下开关，等待熨斗预热。
　　“什么？”
　　江绍淡淡地看着他，好像在仔细思考，然后一件一件细细数着，“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快一年了，那天我等你画黑板报，等到教学楼灭了灯，你知道我夜盲的，一个人其实特别害怕，但听到你的声音，我就突然安心了，可你不知道，在听到你一步一步跑下来的时候，我更害怕了，那样恐高的你，怎么就能从那么高的楼层跑下来……”
　　顾安一愣，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撞向心脏。
　　“还有第一个学期的班会，你突然站起来跑出去的时候，其实我心里有点高兴，想着你可能是看不惯我和别的女生亲近？真的，高兴地全身都发抖了，但你肯定不知道，我和你换扑克牌，其实也是看不惯和她亲吻的是你……”
　　“那次和陆叔叔一家吃饭，你竟然挑了一件粉色衬衫给我，我猜你一定知道我最讨厌也最不适合粉色，但我没戳破，就想着你可能是故意的，故意让我难看一点儿，别被别人看上了，对吗？”
　　“少爷……”，顾安想要阻止他，拿着熨斗的手都在颤抖。
　　“嘘——听我说完”，江绍继续说着，没有停下的意思，“过年的时候，我病了，你大半夜的从老家赶回来，坐在我床边双手都是冰凉的，捂了很久都捂不热，好吧，你肯定会解释说这是你的职责，那咱们不说这个，嗯……”，江绍说到这儿犹豫了，看了顾安半晌，然后突然低头惭愧地笑了笑。
　　“不知道该不该提，那天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顾安又是全身一抖，“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就到此结束了，那段日子你但凡跟我说哪怕一个字我都会很开心，不知道吧，你肯定不知道，本来就很笨，啊——”
　　江绍烦闷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点自嘲地笑道，“我真是，这么煽情像表白一样，那个，你别误会啊，我没有一点那个意思”
　　顾安突然回过头，把熨斗挂回原位，眼眶微微发红，嘴唇微张，轻轻喘息着，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可即便看到他这个样子，江绍还是没停下，想了一会又继续说，“上个学期，其实我是故意把你调到别的班去的，有点卑鄙吧……但很快我就后悔了，会特别注意你从班级路过，也会在食堂操场期待你的身影，还会跟着你去美术教室，在后门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我都觉得我疯了，担心会有女生向你告白？看你每天不吃饭很着急？诸如此类的……这些，你也绝对绝对，不知道吧……”
　　“少爷！”，顾安红着眼睛，双手紧握成拳连青筋都暴出来，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害羞而憋得通红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夺出眼眶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颤抖的心。
　　这算什么？告白吗？这哪里算是告白？可如果不算，为什么一颗心像悬在嗓子边怦怦直跳，激动异常又惶恐不安？！
　　看着江绍站起身走到自己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一字一句像暖流一样撞进耳朵流向全身，顾安哽咽得嘴唇都发抖了，“那天你为什么会关灯呢？在以前无论有多晚都会等我回家的你，知道我夜盲却坏心眼关了所有灯的你，难道不是因为接了陆可的一通电话所以吃醋吗？”
　　“我……”，顾安很想保持镇定，用最有力的话最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不是，不是这样的，可话到嘴边，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口，狼狈地流着眼泪，听江绍字字珠玑准确无误地说出他自己心中所想，顾安……顾安除了想哭外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本来他就不擅长狡辩。
　　本来他也不擅长说谎。
　　听着江绍一字一字认真地述说，他连心都在发疼。
　　江绍突然笑了，摸摸他的脑袋松开了怀抱，看着脸上湿成一片的顾安，忍不住帮他擦了擦，“这么大了还哭鼻子，整天哭鼻子，害不害臊，哎——真是没办法，喜欢上一个这么笨的人，什么都要我直说才能懂，顾安……顾安……”
　　“你是真的不知道你喜欢我呢，还是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得无可救药，喜欢得想要放手却又忍不住，一定要全说出来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就算再也做不成朋友……好像会难过呢。
　　猛地一颤，江绍却在这时完全松开了手，取了他身后还没熨的T恤就要往外走，顾安忙后退一步拉住江绍的手腕，深呼吸，再深呼吸，却依然吞吞吐吐，“你刚才……说什么？”
　　等了这么半天，就等到这么一句话，江绍也无可奈何，只能苦笑一声想要抽出手，“我该走了，一会迟到就不好了”
　　而顾安却更使劲地握住，“……别去”
　　“嗯？”
　　“别去！”，顾安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能只能逼到这个份上了，这个闷葫芦，到现在也只能用这种别别扭扭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想法，真是……江绍走上前几步从后面抱住他，似是轻声笑了，“怎么？我和林灵出去，你会吃醋？”
　　一句话，顾安的脸却红得要滴血，不在乎林灵的存在，似乎是很卑鄙的行为，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如果现在不留住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可能也再也没有办法挽回了。
　　“别去……”，不是承认也不是否定，却是给江绍最好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想哭，苍天啊，大地啊，我终于写到告白了！人生啊！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哦~~
　　我很BLX哒，卷着文逃走~
　　☆、第三十五章
　　“别去……”，不是承认也不是否定，却是给江绍最好的答案。
　　把顾安转了个身，毫无预兆地双手捧着他的脸深深吻了上去，嘴唇相触，碰出最滚烫的温度，粗糙的纱布摩擦在脸颊，轻松地撬开牙关深入，似乎是一个忍了很久的吻，和上次衣柜前略带惩罚性的吻不同，更加猛烈更加深情，卷着小舌肆-意翻滚，想拥有想得发疯。
　　顾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惊得不知所措，直到江绍吸-吮住他的舌才反应过来他们在接-吻，那自己呢，是不是应该回应？脑子一阵发懵，全身像僵硬了一样动弹不得，连舌头都只能在江绍的卷动下微微颤-抖着。
　　江绍却好像完全不在意顾安的回应。
　　只要他不拒绝自己，不厌烦自己，乖乖地站在这里，江绍就心满意足了。
　　左手缓缓向下，一颗一颗解开纯白衬衫的扣子，温热的大手覆上胸-膛，抚-摸揉-搓，停在一边的叉叉上肆-意打-转揉-涅，感受到顾安不安分的颤-抖，江绍立即用右手的手臂紧紧箍住了他，继续加深舌-头的深度，吻得顾安要窒息。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胸口向四周扩散，到大脑到小腹，一点一点像一个小火苗点燃全身的火焰，仅仅是最简单的扶-慰，也已经让顾安忍受不了的双腿发软。
　　放过顾安可怜的嘴唇，从嘴角一路向下，每一处都停留相当长的时间，用力吮-吸，留下一个一个属于他的印迹，听着他从齿间挤出的一丝丝哪怕细小的闷-哼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真的相信，顾安，他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在这一刻，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曾为此担忧害怕，如果顾安有一天离开他，把对他的温情细心隐忍可怜都给了另一个人，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走在红毯上，用一枚戒指套牢一段属于他却不属于自己的爱情，江绍真的害怕得要死。
　　不过还好……
　　他放在心上想要珍藏的人，貌似也在喜欢他呢。
　　即便有点死脑筋，有点害羞，有点固执，那又怎么样，只要能看到他现在的眼神，包含着温柔和羞涩，江绍什么都可以不要。
　　在吻流连在小-腹时，顾安终于忍耐不住地闷-哼出声，一股强大的电流穿过，叉叉羞-耻地缓缓抬头，顾安似是有些别扭，低着头推拒，“少爷……我们还是不要……”
　　站起身，用左手狠劲抬起他的头，用嘴唇重新堵住他违心的话语，惩罚似的用牙齿轻咬他的下唇，惹得顾安一颤，江绍有些急不可耐，却又深情地看着他，“不要什么？你不喜欢？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们……”
　　顾安茫然地眨眨眼睛，因为燃起的欲-望变得迷-离的双眼，因为隐-忍而难-耐地喘息着，江绍看着他，真的停下了流连在身体上的左手，“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做了”
　　欲擒故纵。
　　两个人都感受到对方顶在自己身上最火热的欲-求，怎么可能说停就停？顾安盯着江绍的眼睛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还要怎么反驳才能继续欺骗自己的感情，也不知道要用什么卑劣可笑的理由继续否认江绍对他的热情。
　　更不知道是不是情起的一时冲动，即便只是热情……又何妨呢？
　　终于伸出双手环抱住江绍，抬起头把一个青涩不具技巧的吻送给江绍，轻轻触碰，学着江绍伸出小舌细细舔-舐，然后被江绍一手扣住脑后完全抢夺了行动权，激动地要流泪。
　　手慢慢不安分地滑落进裤腰，顾安下意识地握住江绍的手腕，全身一僵，胸-膛小幅度地起伏，有些害怕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唤着，“少爷……”
　　第一晚的疼痛和惧怕在一瞬间涌上心头，只是本能的抗拒。
　　躲闪地看着江绍，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然握着他手腕的力气却是一点都不小，眼眶红得要命，可怜地让人心疼。
　　江绍用右手轻轻触碰着他的头发，在嘴角和脸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最后在他的耳边温柔地蛊惑，“别怕，我不会弄疼你……”
　　在床头柜拿了叉叉，在顾安犹豫间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一双着火的眼睛与顾安对视，话语迷人又痴醉，“要是害怕就看着我，看看我眼睛里是什么……都是你，顾安”，把顾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扑通扑通地狂跳，“连着这里，全都是你”
　　像是什么猛地穿过心脏，顾安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连触感都变得不真实了。
　　在顾安想要推脱却又不敢让自己失望时成功地把裤子全都褪了下去，慢慢地，带着一点点羞-涩和耻-辱，皮肤接触冰凉的空气时微微颤-栗，而顾安只咬着牙忍受，即便心里再怎么拒绝，表现在脸上仅仅是微微皱眉，就像一只待宰羔羊。
　　他不知道在江绍说了那样一番话后，他要如何狠下心来拒绝江绍任何一个请求。
　　他做不到……
　　……不可描述……
　　此处省略1493个字……
　　江绍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高挂在空中，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在黑暗中勉强看清一些东西的轮廓，但最清晰的还是怀中沉睡着的人，后背贴着胸口，在温软的被窝里，有节奏的平稳的呼吸在夜里都是这么清晰，忍不住用脸轻轻蹭了蹭顾安的头发。
　　蹭着蹭着，手又不安分起来，从小-腹一点一点顺滑向上，使坏地捏了下胸-口的叉叉，顾安不安分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依然沉沉睡着。江绍向下挪了挪，顾安长长的睫毛顺服地垂着，江绍轻笑了两声，凑上去亲吻他的眼睛。
　　一会捏捏腰，一会捏捏手，一会又向上捏捏脸，顾安终于感受到有人趁他睡觉图谋不轨，缓缓睁开了眼睛，正对上江绍充满笑意的大眼睛。
　　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向后一弹，颤颤巍巍地开口，“少爷……”
　　江绍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明明刚做了那种事，醒来之后怎么像……像自己强占了他一样，冷着脸清咳一声，“醒了？”
　　确实是醒了，无比清醒，以至于几个小时前的冲动和兴奋都化为乌有，理智占满心头，他清楚地记得，是自己拦了江绍去和女朋友约会，而且竟然还主动地亲吻，或主动上下。
　　“少爷……那个……”，吞吞吐吐地，“和林灵的晚饭……怎么办……”
　　江绍却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啊，本来也是一群人聚会”
　　“可是，可是作为男朋友——”
　　“哈？”，江绍皱起了眉头，“什么男朋友，谁说我是她男朋友了？”
　　这回轮到顾安惊讶，这不是已定的事实吗？
　　“少爷那天还——”，还举着手机用冷冰冰的表情让他祝贺他有女朋友的了，怎么转头就全忘了？
　　“噢——”，江绍终于想起来了，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骗你的，林灵她早就有男朋友了”
　　什么？什么？！
　　骗……骗人的？！
　　顾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张口闭口没说出一句话，猛地翻过身抓起被子就蒙住了头，任由江绍在外面笑得像朵花一样。
　　真是……真是可恶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碍于这个那个，那个这个
　　依然像第二十九章一样，发到博博上，回复35，有惊喜哦~~
　　么么哒~
　　以上叉叉，同样请自行想象
　　☆、第三十六章（二更）
　　江绍告诉他，其实那天林灵给他发短信说的是她交到了男朋友，但还是希望和他做好朋友，江绍这才回了一个好字，并且借题发挥就为了刺激刺激顾安。
　　顾安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太过激动，也没有任何埋怨或不满，只在晚餐时往土豆丝里都多加了一大把辣椒，他知道江绍最不能吃辣。
　　看到江绍用勺子盛了一大口土豆丝咬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全力奔向浴室，水哗哗地响了很久才看到他狼狈地走出来，顾安有一丝解气的小窃喜。
　　大概是属于恋爱中捉弄情人的小窃喜。
　　结果被江绍好好折腾了几个小时，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迷迷糊糊听到江绍劝他，“我让我妈给教导主任打个电话，你转回实验班吧”
　　顾安摇摇头婉拒，“算了，现在这个班班主任很和善，而且讲得都不是很难，我又不参加正规高考……”
　　“那我岂不是又经常看不到你了”
　　“不会啊”，顾安细数着，“早上起床，中午吃饭，晚上吃饭回寝——”
　　“行了行了”，江绍烦闷地打断他，“你不愿意就算了，弄得好像我有多希望和你时时刻刻在一起一样，真是”
　　“……少爷”，看到江绍别扭地偏过了身，顾安轻轻碰了碰他，可怜含糊着，“少爷？”
　　江绍还是没反应，自顾自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翻看着什么，顾安没了办法，眼角微微下垂，正要叹气，眼睛突然瞥到房间角落的画板，灵感闪过，“少爷，我给你画像吧？”
　　江绍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了看顾安，犹豫了几秒钟，突然怪异一笑，“好啊！”，然后把手机随便一抛，掀开被子光溜溜地跑到小沙发上躺下，摆了一个极其销魂的姿势。
　　“看，有没有泰坦尼克号的感觉？”
　　“……”，顾安愣了几秒钟，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抱着被子捂住脸尽量藏住笑声，只有肩膀一抖一抖个不停。
　　直到江绍往他这儿扔了个什么东西，哀怨地喊了一声，“喂！顾安！”，顾安才缓过劲来，从床头捡了江绍的衣服，下床扔给他，转身去搬画板，“穿上衣服啦……”
　　江绍不情不愿地套上衣服，也没听见顾安让他摆什么姿势，就见顾安已经拿起了铅笔勾勒起来，瞬间定住了身体不敢再动，却听顾安笑道，“要给你拿手机吗？不用一动不动的”
　　江绍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动的话你画歪了可怎么办？我这么帅的一张脸”
　　顾安沉默了一会，笔在画纸上唰唰移动的响声尤其清晰，江绍忍不住转过头看他，接着听到顾安平稳沉静的声音，“少爷的样子……我一直记在脑海里啊”
　　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没什么玩伴，只有跟着你来来去去，哪怕你阴晴不定偶尔亲密偶尔埋怨，心里也清楚地知道除了你以外，没有人会让自己乖乖地跟在身边，即便笨手笨脚也不会被嫌弃。
　　对这种莫名的安全感感到欣喜又害怕，其实我很贪心啊，我可以依靠这份安全感陪伴你一辈子，却只有听到真真正正的“喜欢”二字，才能将它幻化做勇气，依赖你一辈子。
　　慢慢地意识到，其实从一开始，除了亲人之外，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一个你而已。
　　幸或不幸。
　　“……”，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在顾安看不到的角度里轻轻笑了。
　　咚咚咚——“少爷，老爷夫人回来了”
　　保姆的声音，这才想起江岩是今天的飞机，保姆也提前打了招呼今天回家做事……
　　顾安和江绍相视半晌，也不管只画到一半的画，猛地弹起来该穿裤子穿裤子，该套衣服套衣服，两个人甚是狼狈地开门冲了出去，顾安赶紧走上前向江岩夫人问好，帮司机搬车上的行李。江绍下了楼迎上来，开心地拥上去，“怎么样，美国好玩吗？”
　　江夫人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头，“下次带你一起去，怎么也得让你先去熟悉熟悉环境”
　　“那顾安呢？”，反射性地问出口。
　　江岩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就知道顾安顾安，人家也是个孩子，能照顾自己又能照顾你的，再看看你，都17的人了，哪怕顾安能跟你一辈子，也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哎呀，这么久没见了你说这个干什么”，江夫人在中间唱着白脸，“顾安和小绍多少年的好朋友了，再说顾安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他在咱们儿子身边照料，我怎么也能放心些”
　　“是啊！”，江绍一听这话，立即蹭到江夫人身边，喜笑颜开，“小安是很好，不然你们怎么放心一个假期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啊，他对我很用心的”
　　江绍什么时候这么黏着她，江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温柔地拍拍江绍的手，“好好好，知道你们两兄弟感情好”
　　江岩看着，未作言语。
　　而顾安帮顾全把行李抬进屋，用手掂了掂，忍不住问，“怎么这么沉啊？”，他记得走的时候好像比现在轻很多。
　　“也没什么，给你带了点东西”，说着，顾全打开行李箱，似是不经意地问，“你刚才在屋里做什么呢？”
　　顾安一愣，迟疑地接过顾全手里的盒子，“没做什么……画画而已……”
　　“噢……你扣子扣错了”
　　顾安忙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扣窜了一个，忙把盒子放在桌上，伸手解开衬衫又将扣子重新扣好，顾全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免笑道，“这么紧张干嘛，也不看看那盒子是什么？”
　　顾安瞥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是平板电脑，还没来得及惊讶，顾全就笑道，“给你的礼物，收着吧”
　　“爸，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啊，我又用不到”
　　“拿着就当电脑用了，我看美国啊家家都有一台，在美国也不贵，就想着给你带一台，拿着玩吧”，顾全漫不经心地，但顾安知道，顾全向来节俭，买这么贵的东西该犹豫了多久。
　　接着，顾安又看到顾全从箱子里断断续续地拿出来衬衫鞋子之类的，简直哭笑不得，“爸，这些国内又不是买不到，何必从国外带回来”
　　顾全叹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顾安突然觉得顾全变得老了，似乎眼神也不是从前看他时的威严，“你和别的孩子又没有什么区别，别人能穿国外的，你也能”
　　顾安愣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顾全又说，“顾安，你记住，你和别人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不必因为扣子扣错了就惶惶不安，本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爸……”，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顾安听着就像顾全知道他和江绍的关系一样，以一个宽容和善的父亲的身份告诉他：没关系，男人喜欢男人就和男人喜欢女人一样正常，没什么大不了或者可奇怪的。
　　手都在发抖了。
　　顾安一点都不想让父亲因为自己而失望。
　　然而顾全却是站起身合上箱子，拍了拍顾安的肩膀，“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这儿又不用你帮忙”
　　直到顾安硬被顾全赶出房间关上门，顾安也没有真正体会到父亲那句话的含义，突然想起有一天他从顾全眼前走过，顾全在不对劲的时间用不对劲的语气告诉他：要好好照顾少爷……
　　突然意识到，最难的或许不是江绍对他或阴或晴的态度，也不是自己模棱两可的答案，更不是他们两个是否互相喜欢，而是这样的关系，根本不会被家里任何一个人接受。
　　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嘿！站那儿想什么呢！”，江绍在楼梯口叫他，顾安立即回过神，拎着一大兜东西走过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憨憨地笑了笑，“没什么，有点困了”
　　“啊，我也是”
　　“那我去放洗澡水——”，说完踩着拖鞋哒哒哒就跑上了楼，动作迅速地让江绍刚想开口叫住他人就没影了，只能哭笑不得地慢慢走上楼，其实……其实比起睡觉来说，他更想吃点夜宵。
　　浴室里，顾安用毛巾帮江绍擦着背，听着江绍悠悠道，“离开学没几天了，我们早点回学校吧”
　　“为什么？”，学校里空空荡荡的，有什么意思。
　　江绍瞅着浴缸里泛起的泡泡，硬挤着一个一个理由，“嗯……我作业还没写完，家里他们都在，太吵了”
　　“不会啊，老爷白天去公司，夫人出去和朋友喝茶，其他人都不会打扰少爷的”
　　江绍拧起了眉毛，“家里的床太软了，睡得我腰疼”
　　“是吗？那我明天叫人来换”
　　江绍搭在浴缸边缘的手指不满地敲打起来，“家里……家里就是不好”
　　顾安依然没能理解江绍到底想要说什么，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才觉得家里不好？再说了，怎么不好也该比学校的住宿好吧，简直莫名其妙。
　　可是既然江绍不想在家里待，顾安也只能顺从他的意思，“那少爷想什么时候回学校？我好收拾行李”
　　“嗯……就明天吧，明天”
　　……顾安轻叹了口气，回了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原想六点更的，但旷课的我被临时通知老师点名，于是狂奔到教室……
　　嘤嘤嘤，大家多点收藏啊，谢谢~
　　☆、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收拾好了大大小小的行李，连招呼都没打就回了学校，只在路上给各自父母打了个电话，顾全没表示太惊讶，嘱咐了几句小心就挂了电话，反而这样的态度让顾安更加害怕。
　　可江绍就没好到哪里去了，大概是江夫人在电话对面，江绍举着电话苦大仇深地听了好一会儿的唠叨，最后甚至一脑袋躺到顾安的腿上，把电话随便一放，等对面没有声音了，就再拿起来说了两句才挂断。
　　抬起头委委屈屈地看了顾安一眼，像在求安慰的模样。
　　而顾安在看窗外，根本没空搭理他。
　　回到学校，果然是空荡荡的连个鬼都没有，推开寝室门，很久没打扫的味道扑鼻而来，江绍嫌弃地呛了一声，顾安却冲了进去拿起拖把就往水房走，“少爷在哪里歇一下，一会再进去吧”
　　等顾安收拾这儿收拾那儿，江绍坐进去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看着顾安背对着他收拾床铺，纤细的腰，紧致的臀，修长的两条腿，手上利索地铺开床单，把边边角角都细心地掖进床垫下，又把被子搬过来。
　　实在太让人想入非非难以把持了。
　　突然一只罪恶的大手从后搂过了他的腰，稍微一使劲就让他转了个身，“砰”地一声被压倒在床上。
　　江绍上来就要脱他的衣服，顾安吓得连忙反抗，一边大喊着“少爷！”，一边手脚并用终于让江绍离他超过二十厘米远，长呼出一口气，“少爷，这是学校……别！别动手动脚……”
　　江绍坏笑着，手指伸进衣服里迅速地滑到胸-口位置作恶，“学校里又没有人，怕什么？”
　　顾安终于知道江绍为什么这么执着先回学校了。
　　合着就寻思这事儿呢？！
　　“少爷……别闹了……”，拗不过江绍的手劲，顾安只能费劲地掏出兜里的手机，快速地在通讯录里找到王睿就拨了过去，没想到王睿竟然秒接了电话，顾安赶紧把手机拿到耳边大喊道，“王睿！”
　　江绍立即停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安。
　　对面的王睿正啃着西瓜，电话里发出稀溜溜的声音，“真稀奇，你竟然给我打电话”
　　“王睿，再有几天开学了，你要不要提前回学校啊”，得到江绍一记狠瞪，腰部立即被狠掐了一下，顾安吃痛皱着眉头，看到江绍不可思议地向他做着口型，“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还把他叫过来？！”
　　王睿又张大嘴咬了口西瓜，突然一呛，踹了旁边人一脚，“你能不能轻点儿！当老子铁做的啊！”，接着又平稳地拿起电话，“啊，顾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江绍可听清了他的话，立马从顾安抢过手机对王睿说，“你没听清我告诉你，顾安说今晚九点宿舍有好戏看，问你来不来，绝对劲爆”
　　说完就挂了电话，朝顾安微微一笑，手里摇晃着手机，“你猜，他们会不会来”
　　顾安想跳楼。
　　另一边，王睿刚露出好奇的表情想问什么好戏，结果电话就被挂断，和贺东对视一眼，感觉莫名其妙，“他们说什么好戏？”
　　贺东摇摇头，“不知道，你想去看啊？”
　　“去呗”
　　“好，听你的”，贺东一脸痴汉样。
　　又被踹了一脚，“好好捏！”，恢复职业按摩工。
　　傍晚，吃过晚饭洗过澡，江绍就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看杂志，一句话也不说，甚至顾安端来一杯水时，他也只是淡淡地指了指书桌让他放在上面就好，顾安简直要崩溃。
　　刚刚江绍在饭桌上的话犹在耳边，这几个小时中每每想起都会让顾安不自觉得打一个冷颤，“少爷……你说九点……是要做什么？”
　　绝对没好事。
　　江绍心不在焉地，“做没做完的事啊”
　　就说了没好事吧！顾安又想跳楼了。
　　然后，顾安没再说话，江绍也没再开口，这几个小时顾安如履薄冰，多次用各种方式和江绍搭话甚至带了几丝讨好也没能让江绍的表情缓和一分，眼见着时针离九点越来越近，顾安一咬牙一跺脚——
　　躲卫生间去了。
　　于是，当江绍下了床摩拳擦掌做足了万全准备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刚才还在自己面前晃悠来晃悠去，怎么这会就没了？宿舍里不在，走廊里也没人，大晚上又不可能走出宿舍楼……
　　难不成躲起来了？
　　他总不能在整栋宿舍楼里一间一间找过去吧？这么笨的办法才不是江大少爷的作风。
　　故，自认为聪明的江大少爷捂着胃蹲在了地上，在走廊里大喊着，“啊——好疼啊——”
　　果然，不出三秒，顾安就从卫生间跑了出来，连忙到江绍身边着急地问，“少爷，怎么了，哪里疼，胃疼？是不是晚上吃的——”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上，江绍的手扣住了顾安的后脑，而顾安茫然地注视着他，直到牙关被撬开，舌尖感受到温-润时才意识到这原来是一个吻，立即慌了神，情急之下却不知道往后退，只有两只手扑腾扑腾。
　　连江绍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抱着顾安哈哈笑个不停，“不行不行，停不下来了，小安，你怎么这么……这么可爱”
　　顾安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江绍的笑点在哪儿。
　　慢慢地，江绍的手也不老实起来，宽大的手掌在后背流连了一阵就顺着脊骨滑进裤-子，顾安惊慌失措，连忙叫道，“少爷这是走廊！少爷！”
　　“闭嘴！”
　　把顾安的双手反压在身后，另一只手解开了长裤，当手指轻松地探进去时顾安猛地一颤，手腕毫无作用地挣扎，声音里慢慢带了哭腔，“少爷……会有人……”
　　及时地探索到敏-感点，狠狠挤-压，让顾安后面的话停在了嗓边。
　　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的惊慌感几乎压得顾安心脏炸裂，随时随地担心会被人发现的恐惧感占据了整个心房，渐渐地也不在乎江绍究竟在做什么事，他更在乎的是宿舍楼的老大爷会不会突然带着手电筒闲逛一圈，贺东王睿会不会真的来看“好戏”！
　　强烈的不安让顾安全身都紧绷起来，感受到一只腿被轻松抬起，滚-烫的强硬抵在那里，顾安也不知道到底是害怕多一点还是害羞多一点。
　　江绍感受到强大的阻力，不禁抬头看了看顾安，一时间也没想到顾安的表情会这么丰富多彩，瞧他紧张地望着周围，作为情人的温柔他只好摸了摸顾安的脑袋，“放心吧，谁都不会来，整座楼就我们俩人”
　　顾安的眼睛慢慢潮湿，在眼神望向江绍的一瞬间身体被异物贯穿，没打任何招呼，长驱直入，害得顾安毫无准备地哼-吟出声。
　　声音因为空荡的走廊而变得立体，这无疑更加刺激了江绍的燃点，顾安忙咬紧了牙，把接下来的声音全都堵在了牙关前，害怕手机突然响起，也害怕王睿或者任何人的突然来袭。
　　“就算王睿听不懂，贺东也听得懂，他们才不会来坏我们的事儿，别紧张，就是吓吓你而已，让你随便给别人打电话？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话音刚落，就听楼梯口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两个熟悉的声音，“喂，你慢点，有你那么猴急的吗？”
　　“还说呢，让你早点出发早点出发，这马上九点了！”
　　“哎呀，他俩要是在又跑不了，你急啥急”
　　听着说话声越来越近，响彻在走廊里尤其恐怖，顾安已经吓得说不出话，还好江绍反应快，一把抱起顾安就冲进别的寝室锁上了门，把顾安抵在墙边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骂道，“贺东这个混蛋！”
　　顾安急得要哭出来，他很想提醒江绍他们现在的姿势还很尴尬，但被江绍用力捂住了嘴只能用手瞎比划，没想到江绍其实根本没忘了这事儿，反而更深更强地律-动起来。
　　顾安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只剩强烈的呜-咽声透过江绍的指尖流露出来，王睿的声音就在门外，甚至幻听到他正在开门。
　　“诶？奇怪了，寝室里也没人，不会玩儿我们呢吧？”
　　“不会不会，可能一会突然在哪儿冒出来吧”，贺东终于意识到江绍说的好戏是什么，也终于意识到很有可能明天他就会收到江绍的夺命电话，轻轻拉了拉王睿的衣角，“小睿，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他们可能开玩笑的，你还真信”
　　“啊？”，王睿皱着眉头，“你觉得江绍和顾安哪个像开玩笑的人？”
　　贺东咽了口口水，“那个……要不然我们去外面等等？可能他们是邀我们聚餐？”
　　王睿用不可置信地目光瞥了一眼贺东，“你傻还是他们傻，大半夜？聚餐？在这儿？脑子锈掉了……”
　　而正躲在宿舍里的江绍终于在这样激动紧张的氛围下不仅自己而且帮助顾安强迫性地做完了“没做完”的事，就连顾安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顶着惧怕在江绍满具花样的手中达到顶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绍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睫，帮他穿好裤子，声音中满是歉意，“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真会来，贺东那个智障，我明天一定教训他”
　　顾安没说话。
　　江绍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忿忿地拿出来，却是贺东的短信，“兄弟！人我带走了！你们继续！抱歉！”
　　摔了手机，继续低头看着被吓到的顾安。
　　“我……我真的没想到会有人来，我怎么会把这种事……给别人看……小安……”
　　顾安依然没说话。
　　江绍相信，这是他唯一一次哄人，“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我……”
　　顾安忽然抬起了头，泪眼婆娑，猛地扑上去抱住江绍，哇哇大哭起来，像个受了惊吓和委屈的孩子。
　　“吓死我了……”，顾安抽泣着。
　　江绍温柔地顺着他的背，语气和善地可怕，“我的错……对不起……”
　　而顾安却是庆幸。
　　幸好，这次他们躲的人，这次差点发现他们的人，不是江岩……也不是顾全……
　　作者有话要说：　　起晚了！！！！！！
　　☆、第三十八章（二更）
　　顾安觉得很头疼。
　　开学第一天，这已经王睿站在门口的第四个课间，阴森森的眼神，丧尸般的表情，让班级里每一位同学都不禁侧目，甚至有人实在看不下去，跟顾安建议赶紧解决他们的事，否则他再这么站下去会影响同学们的日常生活。
　　顾安只好捂着脑袋走到班级门口，拽着王睿就往外面走，王睿用力甩开他，冷冷道，“你放弃吧，除非你告诉我那天到底有什么事，否则我是不会走的，你死了我做鬼跟着你！”
　　顾安简直想抱头痛哭，几乎要疯，“大哥，我不都告诉你了吗，你还让我说什么啊！”
　　那天晚上贺东把王睿强制带了回去，第二天顾安的手机就响了个不停，没几个小时就要没电，只好一边充着电一边忍受王睿的电话，手机烫得像要爆炸，顾安只好无奈关了机，没想到这王睿的电话就打到了家里去，害得父亲还专门联系了江绍……
　　顾安没办法，安慰自己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只好在王睿的连环逼问下骗他说，“其实我们找到了一部好片子，想几个人一起看，但后来那部片子资源找不到了，我们就想去租碟，所以……嗯，就是这样”
　　但王睿没信。
　　换顾安自己，也不信。
　　于是便有了今天的惨果，果然自己作的死都是要还的，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报应了，偏偏得罪的主还是王睿这么个死脑筋，抓住点儿漏洞就不撒手，偏要问个明白。
　　王睿双手握着胸前的相机，死死地盯着顾安看，沉声威胁道，“咱们都是一个寝室的，你最好赶紧坦白，否则，我每天晚上就这么站在你床头，直到你说的那一天”
　　“……”，顾安甩着头要去撞墙。
　　听到喀嚓一声，顾安猛地转过头，不可思议的表情，“拍……拍照？！”
　　王睿嘿嘿地笑了笑，“记录生活嘛，凌乱美，不错”，然后立即换上阴沉沉的一张脸，“快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我可以说，不过——”，顾安突然灵机一动，“你也得向我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顾安站直了，腰板也挺了起来，“你上次因为什么，要躲到我们家来？”
　　王睿愣了，气势瞬间矮了一截，嘟嘟囔囔道，“我不是说了吗……贺东总来我家蹭饭还非打即骂——”
　　“我不信”，顾安也学会了王睿那一副无赖样。
　　王睿有点郁闷，怎么就没想起来还有这桩事儿，这下完了，再好奇也问不下去了吧，只好看着顾安呵呵笑了两声，指着外面的阴天讪讪道，“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哈”
　　顾安也陪着他笑，“是啊，不错”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作业还没写，先走了哈”
　　“慢走不送！”，顾安激动地想跳起来。
　　目送王睿灰溜溜地逃走，顾安刚想松一口气，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猛地回过头，却是江绍咂着酸奶站在他身后。
　　“少爷……”，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之处，有点莫名其妙地慌张。
　　江绍却是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边有温暖的笑，“在这儿站着干嘛呢，马上上课了”
　　“啊——那个”，顾安慌乱地解释道，“王睿来找我，所以……”
　　江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完全没想过王睿还执着于那天晚上的事，又揉了揉顾安柔软的头发，“行了，也没什么事儿，回去上课吧，我也走了，这个拿着，我喝不了了”，塞给顾安一袋一模一样的酸奶，“上课渴了喝，一会下课我在校门口等你哈”
　　“校门口？”
　　“嗯，下午想出去逛一逛”
　　顾安茫然，“可是……”，下午还有课啊！
　　江绍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淡定地说，“跷课啊，又不是第一回了，你紧张什么”
　　“可是……”
　　上课铃响了起来，江绍也没时间听他一直可是可是，丢下一句“下课了别磨蹭，要是让我等就要你好看！”，就匆匆跑回了教室，剩下顾安一个人拿着酸奶直愣愣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老师叫他才回过神来。
　　嗯，他知道的，从超市到实验班，其实根本不经过他的班级的。
　　不经意地一笑，舍不得地放在桌子左上角，每每瞥到都会一暖。
　　这样廉价的小幸福。
　　中午下课铃一响，顾安就迅速地冲出了教室，一路小跑赶到校门口，脑袋里都是江绍最后的嘱咐兼威胁，可能跑得是有点快，站住脚时不停地喘着粗气，第一次回过头能看到大批大批的同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也颇有些新奇感。
　　正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天空蔚蓝，阳光正盛，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看着俩仨结伴的学生一波一波从他面前经过，着急在人群中寻找江绍的身影，看到最后竟有些眼花，顾安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偷偷从指缝感受刺眼的光芒，瞬间灵感闪过，竟是有立即拿笔的冲动。
　　突然灵感占据了整个心头，自然而然地把江绍忘到脑后，逆着人群就重新跑回教学楼，在下课的人流中逆行显得尤为特殊，江绍远远地瞧见他，朝他招手唤了好几声，顾安都无动于衷。
　　江绍黑了脸。
　　连忙跟了过去，眼睁睁地瞧见他又走进了教学楼，以为他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回去取，一路尾随，见他进了班级又出来，刚想笑话他丢三落四，却是见他拿着美术工具径直往日常美术教室的方向走。
　　这下江绍不淡定了。
　　无数次忍不住想要叫住他都强迫自己压了下来，其实也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顾安急急忙忙重新跑回来并且忘了和自己的约定？
　　这样的事情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江绍隐隐地不安。
　　尤其是看到顾安拿着碳笔专心致志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画板的时候，江绍就意识到了不安的来源。
　　不是阻止他做他喜欢的事情，也不是让他24小时无时无刻把自己放在心上，至少在这种时候，该给自己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之类的，不然如果刚才自己没有注意到他而在校门口傻等，该是怎样心酸的一件事。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江绍才从窗口看到顾安放下了笔并长舒一口气，好像猛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却又愣了。着急地跑到窗口向外望了望，握着手机紧张地跑到教室门口推开了门。
　　看到江绍的一瞬间，顾安一怔。
　　惊慌失措的表情。
　　“少……少爷……你怎么会……”，心跳有些不稳，顾安也不知怎的心血来潮就跑了过来，以至于直到把大体勾勒出来后灵感才渐渐平缓，和江绍的约定也在此时冒出头来，似乎连道歉都显得微不足道。
　　“啊，刚才看你跑进来，就跟过来了，瞧你那么认真，就没舍得打扰你”，江绍自己都惊叹于他没有立即发火，明明心里很气氛，在这里站着的半个小时无时无刻不想推门进去骂他个狗血淋头，却在看到顾安的表情时，什么情绪都烟消云散。
　　大概，大概他也要学习作为情人的大度。
　　有些不自然地把眼神从顾安身上挪开，装作不在意地，“饿了吧，走吧，去吃饭”
　　故作镇定地挪步，顾安却忐忑得不行，他宁愿江绍冲他发脾气也好大吼一顿也罢，这样善解人意的江绍……完全不在他接受范围之内啊，这要他怎么承受怎么面对！
　　连忙跟了上去，在他身边小声唤着，“少爷……我……对不起……”
　　江绍又压了压火，“没事，有什么的”
　　“我……”
　　“就当扯平了，你以后可不许拿那天晚上说事了”，再压，继续压，狠狠压，呼——好像压下去一些。
　　顾安纠结地不知说什么好，记得江绍紧抱着他时道歉的诚意，可那种话不知为什么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双手纠缠于身前相互打着转，紧跟在江绍身后别别扭扭的身影和可怜兮兮的表情终于得到江绍的注意，江绍回过头，停下了脚步，“怎么了？难不成还想着画想回去画完不成？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画完，走，我陪——”
　　“不是！”，顾安紧张地打断他，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我是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的错……”
　　吞吞吐吐地蹦出这几个词来，听得江绍不停地想发笑，气是怎么也生不起来了，只能自己认命地叹了口气，一把搂过身边人的肩膀，无可奈何地，“算了，拿你没办法，就当你的心一点在我这儿，其他还分出去好多，可怜了我，一整颗心，全在你那儿”
　　江绍说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可顾安听着却是脉搏暴增，脸红了大半，说话就更不完整了，“不是……我……那个……”
　　“行啦，闭嘴！”
　　顾安乖乖地不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周末，说好的三更~
　　☆、第三十九章（三更）
　　走出学校，即两个人肩并着肩走过长街穿过小巷，兴起了在一家小店里两个人围着一碗冰淇淋大眼对小眼，坐烦了就继续一家店一家店逛个没完，也不买什么，只是随便走一走看一看，偶尔也会看着一个奇怪的玩偶对顾安吐槽，两个人一起在街上寻找引人发笑的东西，或者和路边发传单的叮当猫握握手。
　　走累了再找一家店吃点东西或者喝杯咖啡，在桌底脚尖碰着脚尖，递纸巾时偶然碰到的手指都会让人猛地心跳骤停，小心翼翼隐藏着心思，装作一对好兄弟的模样，生怕其他人异样的眼光。
　　突然江绍站起身，坐到了顾安身边，顾安本能地往旁边窜了窜，用不解地眼神看着他，“少爷？”
　　江绍面无表情地，“噢，坐在对面好晒”，然后若无其事地拿勺子叉了口蛋糕，顾安也没问什么，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你不言我不语。
　　嘴里含着蛋糕，手里不停地转着叉子，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顾安，突然眼前闪过那个冬天在咖啡厅自己撞见贺东王睿大秀恩爱的一幕，不过顾安性子好，肯定不会像王睿一样给自己一巴掌。
　　想起贺东的吃瘪样儿就想笑。
　　于是，用于模仿以及举一反三的江绍瞅了瞅顾安的那块蛋糕，好似不经意地问道，“你那块什么味啊？”
　　“啊……抹茶的”
　　“噢……抹茶的啊，我也想尝尝”
　　顾安赶紧把蛋糕推了过来，一脸无辜单纯的表情，江绍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你应该用你的叉子喂给我才对”
　　“啊？”，顾安环顾了一圈咖啡店里满满的人，手上一滞，“要这样吗？”
　　江绍连忙点点头。
　　幸好他们坐的是偏靠窗边角落的位置，而且背对人群，如果没有人特意经过这里或者从窗前走过应该是不会被人发现的，顾安这样安慰自己，以极快的速度叉起一口蛋糕就猛地塞进了江绍嘴巴里，江绍一惊，硬生生接了这口“不友好”的蛋糕，以为刚才自己遇到了谋杀……
　　顾安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点粗鲁，在江绍僵硬的表情还没缓解之前赶紧递了张纸巾过去，有些抱歉道，“少爷，你没事吧，我……”
　　“没，没事”，江绍愣愣地接过纸巾，气得只想发笑。
　　怎么就那么不懂情趣。
　　没办法，该进行的还是要进行到底的，清咳了两声，叉了块自己的朗姆蛋糕送到顾安嘴边，顾安看了看江绍又看了看蛋糕，不好意思地张口，在即将要咬到的时候江绍快速撤回几厘米，顾安有些不自然地瞥了江绍一眼，伸脑袋又要咬，江绍却又往自己这里撤了几厘米。
　　江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顾安却以为他故意报复，也不敢再继续上前，只局促地低下头，两只手指紧紧捏着叉子，有些不安的神色。
　　旁边江绍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简直纳了闷了，在贺东那里看着挺好用的办法怎么到他这儿就变了样了？！哎，还是拿他没办法，看着他委委屈屈的模样，总是不忍心把话说重了，只能委屈自己掰过顾安的头，把蛋糕送到嘴边，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不逗你了，尝尝，味道还行”
　　顾安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张开口，香软的蛋糕夹杂着金属的冰凉送进嘴里，浓浓的酒味散在口腔，顾安僵直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就这样不经意间在这儿耗过了两个多小时，饶是咖啡喝到凉也再呆不下去，两个人又走出咖啡店寻思下一个去处，顾安忍不住看了看表，眼看着下午最后一节课也要过去，这是要旷课一下午的节奏啊！
　　“少爷……不然我们回去吧？”
　　“嗯？累了？”
　　看着顾安欲言又止，江绍皱起了眉头，“你不会还想着那幅画呢吧？！”
　　“没有没有”，顾安赶紧摆手，“我……我是觉得旷课一下午有点不太好……啊，虽然班主任应该不会说什么，但……但美术课的老师特别凶，要是我晚上不去上课她一定会骂人，那个老师啊，骂人特别——”
　　江绍深深叹了一口气，搂过顾安的肩膀打断他的话道，“算了，回去吧”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回去吧”，江绍重复着，带着顾安就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走，真是巧，顾安想回去，公交车站就在眼前，“不回去你心里也总惦记着，看电影的时候也想，吃饭的时候也想，谁知道我亲你的时候你脑袋里是不是也想着刚才那笔有没有画好”
　　顾安又唰地红了脸，他很纳闷江绍是怎么若无其事地说出那种话的啊，就好像在说“哦这样啊”似的平淡。
　　迷迷糊糊被江绍带上了公交车，看着江绍没投币没刷卡就要往里走，赶紧拉住了他，从兜里掏出四块钱扔进投币口，江绍扫了眼他道，“一个人要两块钱的啊？”
　　……江绍没坐过公交车吗？！仔细想想，好像一直有车接送的他独自外出也都高速快捷地利用出租车，而这次破天荒地领顾安来坐公交，只是因为他觉得公交走得慢一些罢了。
　　哪怕只有多出来的半个小时。
　　“啊，是啊，好像前几个月有涨价……”
　　和江绍坐在公交车后面的座位上，车上人非常少，江绍靠着窗户，坐下来后就塞上耳机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晾着顾安一个人在旁边不知所措。
　　他在判断江绍此时的情绪。
　　好像生气了的样子，又好像十分讲道理的样子，捉摸不透。
　　轻轻用手指划过江绍的手背，没反应，推了推他的胳膊，没反应，拽了拽衣角，也没反应，顾安慌了，捏着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办。
　　怕打扰到江绍，不敢再动，咬着下嘴唇尴尬地揉搓着手，连刹车时自然向前倾的动作也变得不自然。
　　其实江绍早就忍不住了，一次又一次想摘掉耳机反握住顾安的手，却都一次又一次将冲动压了下去。
　　他越来越不懂顾安在想些什么了，明明两个人已经发展到肌肤相亲的地步，在床上顾安有时也会很主动，但在生活方面又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哦不，其实心里头蔫坏着呢，江绍这样期待两个人独处的时光，十分期盼哪怕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都腻歪在一起，但好像顾安并没有这么想。
　　就目前来看，好像……自己还没有那幅画重要？
　　这样想着，突然左耳的耳机被人摘下来，转过头，却见顾安小心翼翼地把耳机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闭着眼听了一会复睁开，低声笑道，“还挺好听的……”
　　“废话！你还质疑我对音乐的欣赏水平？！”
　　“哪敢，就是很好听”，江绍的手突然被顾安握住，小心翼翼地藏在两个人紧靠的大腿之间，江绍转过头，看到顾安淡淡的笑容，忍不住调侃，“我以为你都不会哄人的，我跟你说啊，别跟我来这一套，我可不领情”
　　顾安的手指动了动，带有讨好意味的在江绍手背上蹭了蹭，江绍皱着眉头呵斥道，“乱动什么，公共场合还动手动脚的！”
　　又蹭了蹭，这回江绍没说话，于是再蹭了蹭，终于顾安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江绍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也跟着他笑了，“瞧你那傻样儿！”
　　“我不傻，少爷才傻”
　　“哎呀，你还学会顶嘴了！”，江绍佯怒，拧了下顾安的脸，“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少爷……别闹……”
　　一直坐在他们后面的老头终于忍不住抱怨，“小伙子，别闹了，公共场合要注意礼貌啊——”
　　江绍这才停了手，小声道了句“对不起”，在公交车停在车站时拉着顾安赶紧跑下了车。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笑容依旧徘徊在二人身侧，江绍笑着嗔怪他，“就怪你，车上还跟我闹，被人骂下车了吧”
　　……这是什么道理，顾安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就怪我了，明明少爷不知道生什么气，还反过来怨我”
　　江绍，“？？”
　　突然站住了脚，看到阳光照耀下顾安长长弯弯的睫毛，“你在和我拌嘴，顾安”
　　顾安一愣，忽然收起了笑容，不知道江绍话里的意思。
　　然而江绍却是搂过他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本来就该这个样子，你心里有什么话，你在想些什么，就要告诉我啊”
　　顾安傻傻的，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江绍笑着弹了下他的脑门，又问了一遍，“让你有什么话就对我讲，听到没有！总是呆呆的呢怎么”
　　顾安这才小声回答，“听到了……”，然后忽然抬头，正想说什么，却看到对面十分显眼的电影院，烫金的大字，不停闪烁的宣传牌……如果现在算是约会，那看电影是不是必要项目之一？
　　不知不觉手已经抬起，江绍顺着他手臂的方向看去，心领神会，“你想看电影？”
　　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啊三更
　　我要吐血了，要吐了，吐了……
　　肚子疼得不行，去蜷被窝了，挥挥~
　　☆、第四十章
　　出神的下一瞬，他就已经被江绍带进了电影院，看着屏幕上只知数量不知质量的电影名，两个人站在柜台前还是犹豫了。
　　“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
　　摇摇头，“……没有”
　　啪地一声，江绍把钱拍在柜台，豪爽地对柜台小姐说，“最新上映的，最近的场次，两张！”
　　“请问需要爆米花或者饮品吗？”
　　江绍回过头，“请问需要爆米花或者饮品吗？”
　　顾安被问得一懵，尴尬地连忙摆手，“啊，不，不用”，连柜台小姐都笑了。
　　拿了电影票，还有十五分钟开演，检票，入厅，找到座位坐下，顾安全程都像跟父亲出来玩的小孩子，始终保持一张无辜不解脸，让人忍不住想捏。
　　江绍也确实捏了捏，看没反应，又加大了些力气，终于皱了皱眉头，“喂，我特像你爸！”
　　“啊，啊？”，顾安懵然地看他。
　　手顺势向上捏了捏耳朵又揉了揉头发，“快点，叫爸爸”
　　眨巴眨巴眼睛，显然顾安还没能理解江绍为什么突然让他叫爸爸，一时半会脑袋没转过来弯，拼命地转啊转，转啊转，然后，拧巴了。
　　看着顾安的表情，江绍简直哭笑不得，正好电影院里灯灭，偌大的屏幕上开始无限播放广告，抓准了时机，江绍一把将人搂过来亲了一口，然后迅速地放开，不顾顾安吃惊的样子，用开玩笑的口气，“好好看电影，别对我动手动脚啊”
　　“啊？”，顾安又是急促地摆手摇头，“不会，不会”，红着脸在座位上坐好，平复不下躁-动的心。
　　顾安确实不敢对江绍动手动脚，他才没这个胆子，不过他不会，可不代表江绍不会。
　　电影的名字叫《星月同辉》，开始是一位记着采访一名中学老师，他叫陈末，他向记者讲述他的故事。
　　背景定在一所中学，主角陈末是刚迈入高三的不良学生，人不如其名，吵架是他的绝技，和同学吵和老师吵，就连看门大爷三天两头都能和他吵起来，偏偏不打架不逃课，教导主任除了谆谆善诱外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这时候，学校来了一位新老师，宋止文。
　　也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招数，这个让所有老师头疼的顶级问题学生在他手底下竟然也开始看书做题了，高三第一学期末，陈末的成绩就飞升到班级前二十，让老师同学们都膛目结舌。
　　电影进行到这里，顾安还不知道到底要讲什么，忍不住打开手机的搜索引擎，这才知道……
　　“少爷”，小声叫了声江绍，“这部电影……是耽美小说改编的……”
　　“耽美小说是什么？”
　　“就是……男生和男生的恋爱故事”
　　“哦，那不是正好吗”，江绍面无表情，“诶？同性恋的片子不是一直禁播吗？能在电影院上映真稀奇”
　　……江绍完全没有理解顾安关注的点在哪里。
　　顾安一眼望去，电影院里清一色的女生，偶尔看到几个男生旁边几乎都坐着女朋友，而且江绍选的座位在中间的边缘，前后左右都空着几个座位，这样他和江绍就显得尤为乍眼。当然乍眼，两个男生来电影院坐在一起看耽美片，能不乍眼吗！
　　江绍似乎注意到顾安不安的情绪，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小声道，“怕什么，被别人知道也没关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是……”
　　“我喜欢你，顾安”
　　什么？
　　这种突然的告白是闹哪样？
　　“我说——”，江绍的声音低沉深情，“我喜欢你，顾安”
　　手突然不老实地滑到顾安的两腿之间，忽然覆上的温热让顾安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抓住江绍的手腕，呼吸有些不稳，“少爷……”
　　电影正播到高-潮，宋止文发烧在家，陈末前来探望，刚一进家门就被宋止文抵在门上强吻，长驱直入，连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强制按住了陈末的双手，饭菜洒了一地，陈末一脸惊恐，呆滞地被迫接受这个“意外惊喜”。
　　顾安听到周围女生激动的欢呼，果然果然，都是一群腐-女！
　　可他没精力去管电影的内容和周围人的反应，江绍的手一直在自己的身体上作恶，力气越来越大，目的越来越明显，顾安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急促地推搡着，“少爷……这是电影院……”
　　江绍突然停了手，顾安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呼吸终于沉了下去，然身体上的燥-热却一点都没有得到疏解。
　　哀怨地看了江绍一眼，可江绍的手根本没老实下来，反而逐步上移隔着棉质的衣料摩-挲顾安胸前的突-起，顾安全身一颤，激动地狠劲掐了江绍一下，江绍吃痛收了手，却完全没恼，嬉笑地凑到顾安耳边，“要不要出去？”
　　顾安简直要疯，电影才刚刚演到一半，江绍有没有记得刚才还是他提醒自己不要动手动脚啊！把江绍的双手压住，弯腰起身，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埋怨，“我去一下洗手间，一会就回来”
　　幸亏是电影都在放映的时间，洗手间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触碰皮肤，一遍又一遍地洗脸让自己清醒清醒，最后连武力都用上，四处环顾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江绍……真是个混蛋。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心情平稳下来，刚要拧上水龙头，从洗手间外突然窜进来一个人影，二话不说就从后面搂住顾安的腰，顾安一惊，连忙要转身推脱，却在镜中看清那张脸时不免心理又忿恨了一回。
　　“少爷？”，顾安有预感，绝对没好事。
　　江绍笑着关上水龙头，不安分地脑袋在顾安的脖颈间蹭来蹭去，顾安难受地缩了缩脖子，想要从江绍怀里逃离。
　　“少爷，会有人……”
　　“啊，是”，江绍一本正经，“得小心一点”
　　说着，江绍拉过顾安躲进最里面的隔间就立即锁上了门，杂乱的呼吸萦绕在两个人周围，顾安任由江绍紧紧地抱着，他害怕会有人，所以只有呼吸能证明他的紧张，根本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嘴唇轻轻地贴在一起，相互摩-擦，慢慢走-火生-热，唇齿相抵，再也忍受不住的热情似火，之后是浓密的吻，想要疯狂占据的亲吻，吮-吸啃-咬，无法言说的喜欢。
　　然而江绍并没有想做什么多余的事，即便做也不会选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毕竟顾安胆子这么小又这么容易害羞，万一造成什么心理阴影他可就亏大了。所以手上粗-暴的抚-摸也渐渐变得温柔，只是解开两个人的裤-链，拥抱着，亲-吻着，抚-摸着，用手解决了最原始的强烈欲-望。
　　顾安的脸红扑扑的，低着头紧张地喘气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江绍不禁凑到他跟前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把眼睛周围吻了个遍，笑话他，“你哭什么啊？”
　　顾安似乎是害羞了，忽闪忽闪眼睛，一句话也没有说。
　　江绍笑了，拉着他的手轻轻推开了隔间的门，确定外面没有人才悄悄带着顾安走了出去。可当他们回到放映厅时，电影已经到了最后一幕，镜头回到最初，陈末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头微笑。
　　“宋老师，我也做了像你一样的月亮，陪伴着每一颗星星，像你当年看着我一样看着他们发光发热……
　　我不知道这段采访会得到怎样的回应，我只想通过这段采访通过这样一个故事，给我的高三生涯，给我的爱人以及我的爱情，一个交代。
　　我叫陈末，终于在今天，我选择不再沉默”
　　不知到底是喜剧还是悲剧的故事，江绍看了眼顾安，又拉着他在人流的最前方走出了影院，在门口时还十分惋惜地说，“哎，好可惜，都不知道究竟讲了什么”
　　顾安偷偷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手不老实擦-枪走-火。
　　外面月光倾洒，他们已经完美地错过了晚自习的时间，索性也不着急，慢慢在街上晃悠回去——
　　偶尔看到面包房，顾安还想进去屯一大袋食粮，结果被江绍严令禁止，强硬地拽了出来；偶尔两个人幼稚地玩石头剪刀布，势均力敌，玩到最后依然同行，一点意思都没有；偶尔拿小时候的事情说笑，江绍笑话他太黑，顾安指责他太霸道……
　　终于玩累了，又慢慢走着，顾安故意慢了江绍一个脚步，悄无声息地拉着江绍的衣角，好像牵手一样。
　　“少爷！”
　　“嗯？”
　　“你会害怕吗？”
　　无厘头的问题问得江绍一懵，“害怕什么？”
　　顾安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跟在你身边，我们也会分开——”
　　江绍闻言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冷硬地问他，“为什么你不能跟在我身边？为什么我们会分开？你会离开我？”
　　“不，不是”，顾安连忙否认，“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身边的人，都反对我们在一起的这件事实呢？”
　　江绍恍然大悟，毫不在意地捏了捏顾安的脸，“你是担心我爸妈和你爸？放心，我们不让他们知道不就好了吗，你呀，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有什么可担心的”
　　顾安愣了，任由江绍往前面走，自己一步一步踉跄地跟着。
　　自己好像从来不能像江绍一样活得自由自在，他确实总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或者是在乎的不同吧，江绍只关心在这一刻他们是否在一起，而他却偏偏想得太远，远到可能江绍会觉得累，会觉得不可理喻。
　　他是真的很想用一段感情度过余生。
　　如果不是江绍，那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与江绍的十几年。
　　父亲也好，老爷夫人也好，他们总会也总要知道，他曾说过，那是他无法承受的代价，也会是江绍无法承受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悲哀地病倒了，躺在床上一整天……
　　☆、第四十一章（二更）
　　顾安还是将那幅画完成了。
　　虽然江绍又恢复了往日的霸道，不仅要求他随叫随到，而且要保证他打来的电话一定要在三声之内接起，要是哪一天没搭理他，指定摆一天的臭脸色给你看，性子耍得一天比一天严重，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亏顾安从没有期许过江绍真的会有一天大改性情时时刻刻对他温柔以待，所以也没有觉得落差很大。
　　毕竟江绍对他除了告白抱歉以及要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以外基本都表现得很霸道，虽然也容许自己偶尔的小脾气，但总的来说，就是很霸道！
　　但饶是这样，顾安依旧挤出时间画完了那幅画，比如打电话骗江绍美术老师拖堂一类的，骗了一天两天顾安就发现，打电话的时候说谎他不会脸红，而且谎话说得一天比一天溜，江绍也因看不到表情而深信不疑。
　　顾安想，这只是个善意的谎言，无伤大雅。
　　素描的背景是那天突发灵感的灿烂正午，按照脑海中的记忆一笔一笔慢慢勾勒出江绍的影子，家里的那幅素描还没有画完，学画画学了这么久，也总该画一幅送给他，顾安想。
　　想起那天江绍可怜地求他也画一张素描给他，顾安就不禁偷笑，好像在吃乔槐的醋一样，原来他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人物，最重要最传神的是眼睛，顾安也认为单单通过一双眼睛就能透露很多东西，但很奇怪，画到江绍的眼睛时，却像在流泪，透出的是无尽的悲伤。
　　对，并没有眼泪，却依然悲伤。
　　强烈的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笼罩着顾安，以至于在走廊与江绍擦肩而过时江绍玩笑地抱着他打闹都会让他脑神经处于极致紧绷状态，偶尔江绍会大胆地在无人的走廊里突然亲他一口，顾安会立即慌乱地四处寻找有没有监控，换来江绍铁青的脸，再嗫嚅着向他道歉。
　　但顾安越抗拒，江绍就越毫无收敛，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或许他打心底认为喜欢就是喜欢，和性别无关，并且全人类都有着和他共同的认识，毫不避忌地勾肩搭背，或者在食堂夹菜给他，甚至公然地用手指擦去他嘴角残留的菜汁。
　　毛骨悚然。
　　他怎么也做不到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即便和江绍手指间的偶然触碰都会让他下意识地扫视周围人的目光。江绍会享受当下，但他们中总要有一人需要为了将来担心，虽然毫无头绪，可也该想一想，如果最坏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该如何面对和承受。
　　顾安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又怕墨菲定律，无知的远方的恐惧占据整个心房，其实也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终于江绍不满于顾安的一系列反应，又在半夜借着失眠的借口拉他出去散步，而实际上，不想也知道是把他带到了无人的地方再次压着他靠在树干，公然大胆地吃他豆腐。
　　顾安的神色一直很慌乱，抵在江绍胸膛的手一直推搡着，如果是欲拒还迎的姿势可能江绍还会更兴奋点，但偏偏这个动作，货真价实地代表着抗拒。
　　“你不喜欢和我接触是吗？”，江绍松开了钳制顾安的手，后退一步冷冷地瞧着他。
　　顾安担忧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才缓缓开口，“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这都多少次了，亲你也不行，碰你也不行，开学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江绍说着又去握顾安的手臂，感受到顾安突然的一颤，苦笑地放开手，“你在害怕吗？害怕什么？”
　　顾安的眼神有点慌乱，“我……”
　　“我知道了，你害怕被人发现是不是？”，江绍向来自恃很懂顾安的心思，“有什么可怕的，他们知道就知道好了，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如果有一天真的被别人发现了呢？”，顾安抬头看着江绍，身体在微微地颤抖，“你记不记得高一时被通报处分的那两个男生，他们面对老师面对家长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是他们不够坚定！”，江绍反驳。
　　顾安皱起了眉头，“你能说他们不相爱吗，他们——”
　　“他们就是不相爱！”，江绍一把抓住顾安的肩膀，紧盯着他的眼睛强势地问道，“所以，如果换做是你呢，如果到了我们真的被发现的那一天，你会不会也选择和我分开，在现实面前跟我分开？”
　　顾安看着他，茫然地说不出一句话。
　　江绍缓缓地抱住了他，并没有得到拒绝，温热的呼吸钻进衣服，在他耳边说着一些下-流的话，牙齿细磨着耳垂……
　　“少爷……！”，有些惊恐，压抑着堵在嗓边的喘息，怕下一秒耀眼的闪光灯就会落在他们身上，怕下一个通报处分的名单上写着他们的名字，怕所有人的异样的眼光……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做让人胆战心惊的事情。
　　“很害怕是吗？”，江绍隔着衣料大力地揉搓着他的背，即便他再怎么往后退，也有江绍温暖的手隔离树干的冰凉，“对，就是让你怕，怕到极致”
　　说着，江绍的手不安分地滑到腰际，瞬间滑进裤子里，顾安一怔，迅速抓住江绍的手腕，焦急地，“少爷……住手……”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手指又向里探去，顾安惶恐地推拒着，手指颤抖地扣住江绍，好像已经惧怕到哀求的地步，“少爷，这是学校……等回家……”
　　江绍好像在解他的皮带，他听到清晰又刺耳的拉开拉链的声音，他听到江绍在他耳边低声说，“学校又怎样，被人看到又怎样，我们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不是吗，我们互相喜欢，互相抚慰，我们有错吗？只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所以就是一种罪过吗？”
　　“……”，身体僵硬，他知道是他胆小。
　　江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默不作声地帮顾安重新穿好裤子，系上皮带，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做的意思，“你听好了，顾安，即便将来有一天我们的事情被同学父母发现，即便他们用一些比如不让我们见面比如送出国之类的极端法子，我都不怕——”
　　江绍抚摸着顾安的头发，抬起他的头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总有一天我可以得到自由，我会一直找你，永远不放过你，但你记住——”
　　顾安轻喘着，不知不觉和江绍十指相扣，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爱情，他真的……能容忍江绍有一天离开他吗？
　　“如果你妥协了，主动地放下我主动地离开，我不会相信你胆小惧怕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只能认为你不再想和我在一起了，你也从来没有想过为我们这段感情做出任何的努力，听明白了吗？”
　　“不是的……我……”，顾安有些慌乱。
　　“任何理由都不是借口，顾安”，江绍打断他，斩钉截铁，“换做是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和你在一起，你凭什么找借口就能轻易离开我，我的一生能有几十年，我做好了和你共度几十年的准备，你凭什么只要一段凄凄惨惨的爱情作为回忆就够了”
　　“我没有！”，顾安突然扑上去抱住了江绍，“我没有，我不会！”
　　大哭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拼命地摇着头否定江绍刚才说的一切都是错的，他是胆小是恐惧是害怕……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妥协从来没有想过放下，如果可以，谁不想一直走到最后……
　　“顾安”，江绍问他，“你爱我吗？”
　　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我喜欢你。
　　顾安，是爱他的吗？
　　是爱他的吧。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贺东问他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他还记得当初贺东问他是否能分清习惯和爱的区别。他习惯顾安的照顾和顾安的陪伴，但这都不妨碍任何一丁点的疼爱，谁说习惯不是爱情？
　　爱到深处，不就是习惯吗？
　　看着顾安怔然的表情，江绍又抱住他，用力地收紧双手，想要掰碎了揉烂了放进心里，“我知道的，你爱我，你爱我的，顾安——”
　　“……”
　　“我爱你——”
　　“……”，终于回抱住他，随着他力气的加大也紧紧地拥抱，抱到两个人都呼吸困难。
　　我也爱你，江绍。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要阵亡……
　　☆、第四十二章（三更）
　　可能是江绍的“威胁”起了些作用，又可能是顾安真的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江绍的情绪，虽然心里很紧张，但依然强装镇定地接受江绍正常的男人间的触碰。
　　甚至趁江绍去打球的功夫偷偷拿着画到校外裱框，他想，江绍大概会很喜欢这份礼物，毕竟每一笔都曾斟酌过，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小心，虽然江绍可能会不满于画中他自己的表情，但顾安无疑很喜欢会哭的江绍。
　　至少能让他知道，江绍也是和他一样的正常人，会哭会笑，也同样会失望难过。
　　手机嗡嗡地震起来，顾安正两手抬着画艰难地挪动着脚步，看着宿舍楼就在眼前，可手机又震个没完，无奈把画放在台阶上，有点狼狈地掏出手机。
　　是江绍。
　　接了电话，对面传来江绍气急败坏的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人呢？”
　　“啊，那个，我有事出来一趟”
　　“你在哪儿呢，贺东找我们吃饭，就在校门口那家我们常去的餐厅，你要是在附近就直接过去”
　　“啊！那个……”，刚想告诉他自己马上到寝室，对面江绍已经草率地挂了电话，顾安看了看就在眼前的宿舍楼，纠结着这宿舍自己是回还是不回。
　　刚扛起画，深叹了一口气，却忽然听到江绍的声音从楼内传来，一眼望去，见他风风火火地走过来，看了眼狼狈的自己，又看了眼抗着的画，皱着眉头问，“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顾安傻傻地笑，“是惊喜！”
　　“啊？”，江绍疑惑不解地从顾安手里接过这个沉重的家伙，不管怎样先放回寝室再说。
　　好不容易抗上了楼，放在床边，耐不住好奇心，江绍还没坐下就忙着拆它，顾安赶紧拦住，“别拆！你先猜猜是什么呗”
　　好不容易才想到的礼物，总该有点神秘感。
　　江绍没耐心地倚靠着栏杆，从刚才的触感和对顾安的了解想了还没有三十秒，就脱口而出，“你送我的画，画的是我！”
　　顾安翻了个白眼，泄气地坐到床上，任由江绍那王八蛋拆开礼物抱着画框惊喜万分，像小孩子被发了糖块，眼睛里都能放出光来。顾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眼睁睁地又看着他不满于再抱着画框两只眼睛放光彩，而是把目标转移到了自己，像只野兽一样猛地扑了过来。
　　“啊——！少少少——少爷！松松松——松手！”
　　江绍这才从他身上爬起来，蹭了蹭他的脑袋，一字一句道，“我很喜欢”
　　“嗯？”
　　“我很喜欢，你送我的画，非常喜欢”，狠狠地亲了一口，“谢谢你，顾安，谢谢……”
　　“切！”，顾安忍不住笑了出来，想要嘲笑他，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喜欢就好……”
　　将画仔细地重新包好，生怕王睿沈风回来偷看又是一场风波，所以索性藏进了柜子里锁起来，两个人才磨磨蹭蹭地不管贺东打来的好几个催促电话，慢慢腾腾地在路上继续磨蹭。
　　想起贺东和王睿，顾安还是有很多疑惑的，“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的，假期的时候好像已经走得很近了”
　　江绍平平淡淡地，“你不知道吗？他们两个早滚到一起去了”
　　“诶？诶？诶？！”，什么？这么大的事情自己都不知道，不对，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吗？
　　江绍依旧面无表情地，“你原来不知道啊，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傻不傻”
　　原来……他们两个在一起了？顾安想问候老天爷。
　　“什么时候的事？”
　　“早就成了吧，反正王睿肯定比你痛快”
　　顾安有点汗颜，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假期王睿为什么躲我们家里来了？”
　　江绍用明知故问的眼神看了看顾安，顾安疑惑不解，完全看不懂江绍眼神中的意思，江绍无可奈何，只能一点一点地引导解释，“你自己想想，我对你做什么事，会让你躲到别人家去？”
　　这下顾安秒懂了，捂着脸不知所措。
　　江绍却看着没忍住轻笑出声。
　　到了餐厅，看上去那两个人还没有等得不耐烦，因为……一个正在打人，一个正在挨打。
　　走近了，坐到座位上，王睿轻松地朝他们两个打了招呼，继续对贺东破口大骂，“我这关过了几天了！每次你都在旁边这个那个这个那个没完，来来来，你行你来，这关过不去你就别吃饭！”
　　说着把手机扔给了贺东，甚是豪迈地叫了服务员来点餐，而旁边的贺东只能委委屈屈唯唯诺诺地接了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好像很可怜的样子。
　　于是，一顿饭吃得……嗯……还算愉快吧。
　　如果排除贺东在他们已经准备吃甜点时才终于举着手机说自己通关了，然后可怜巴巴切牛排的话，还是很完美的。
　　好不容易熬到期中考试结束，江绍等这个假期等了很久了，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而且让家里的司机提前一个小时等在校门口，等下课铃刚响了不到五秒钟就冲出了教室，却见顾安已经早早地等在教学楼门口了。
　　江绍很质疑他这么快的速度的真实性，还好顾安在他问之前就先解释说，“我们班提前放了五分钟……”
　　这样就合理多了。
　　回家的路上，江绍别提有多高兴，开着窗户吹着风，甚至偶尔还哼上了曲，司机自然是不知道江绍为什么今天有这么好的兴致，但江绍面上越开心，顾安就越觉得胆战心惊。
　　尤其是江绍从后视镜里朝他不怀好意地绽放笑容时，顾安汗毛都要竖起来。
　　如坐针毡。
　　忍不住拧开矿泉水喝了大半瓶，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紧张感又在看到江绍的一瞬间爆棚。
　　不知道江绍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终于熬回了家，顾安蹭地窜了出去连行李都没管就拿钥匙打开了门，却发现家里异常地安静，一点人气都没有。
　　保姆？不在，父亲？也不在，就更别提老爷夫人了。
　　“找谁呢？谁也不在，没人能救你”
　　“诶？”，救我什么？
　　顾安还没反应过来，忽觉眼前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某人扛在了肩上，无视身后抬着行李一直默默无闻的司机脸上忽现的惊讶神情，江绍扛着顾安留下一句“把行李放在客厅就可以走了”，便风风火火地上了楼。
　　“喂！少爷你放我下来！”，顾安紧张地环顾四周，自己六十公斤的大男人像包袱一样被人扛在肩上，先不说有辱尊严或者姿势奇怪，这要被人看到了还不丢死脸。
　　江绍似乎猜出他在想什么，“放心吧，家里没人，爸妈有饭局且回不来呢”
　　推开卧室门，粗野地把江绍扔到床上，脱了校服霸气扔到一边，扑上床邪笑着扫了顾安一眼就开始扒衣服，顾安吓了一跳，连忙使出全身的力气胳膊腿全用上了也没能阻止江绍，甚至双手被压在头顶，用校服随便绑在了床头。
　　顾安立即慌了，紧张地问，“少爷……你你你……”
　　“别乱动，今天玩点好玩的”，江绍怕顾安挣开，又不甘心地系了好几个扣才肯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安，一只手不安分地滑进顾安的上衣，开始讨好胸前的突起，调笑着看顾安脸上浮起淡淡红晕，刚才挣扎的气势已经全部换成了忍耐，咬着下唇的姿态动人心魄。
　　江绍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不经意地划过他颤动的睫毛，温暖的吻落在嘴唇上，顾安看着江绍迷乱的眼睛，不知不觉唤道，“少爷……”
　　“我真难以想象”，江绍说着，一只手褪下顾安的裤子，滑进腿间，“如果有一天我看不到听不到你，会是什么样子”，简单的套-弄后抬起一只腿，足够的润-滑，“小安……我想要你……”
　　突然的进入让顾安始料未及，江绍好像很急的样子，等他适应了一会后就快速地律动，顶到深处的痉挛夹杂着痛感快-感并发的哼吟，顾安习惯于去抓江绍的胳膊，但无奈两只手都被束缚在头顶，只有江绍温热的手掌在全身流连。
　　清醒渐渐被代替，不知过了多久江绍终于满足地趴在顾安身上，一点一点细腻地吻舐顾安的脖颈，再慢慢滑到上方，激烈又深情地拥吻。
　　手指穿过顾安的发丝，突然在亲吻中睁开眼，看到顾安闭着眼陶醉其中，不禁轻笑出声，“小安你好可爱”
　　顾安蓦地睁开眼，脸唰地一下通红，有些愤怒地别过了头，江绍赶紧又给掰了过来，讨好似的在唇上狠狠亲了一下，“我夸你你还生气，那怎么，我骂你你就好受了？”
　　顾安看着江绍不要脸地对自己上下其手，还对着自己笑脸吟吟，实在忍不住想要推开他捏捏他的脸，可手还被绑着，只能黑着脸道，“我的手……！”
　　江绍坏笑着继续在顾安胸前作恶，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又故意紧了紧系扣，凑到顾安耳边含住耳垂肆意磨咬，沉声笑道，“要是我不松呢？”
　　话音刚落，就见顾安咬着牙猛地一拽，手腕被勒得生疼，江绍赶紧压住了他，皱着眉头训斥，“有你这么使劲的吗？手腕疼不疼？”，看顾安冷着脸不回答，江绍只能又亲了亲安抚，“好好好，我立马就松开，你别乱动”
　　“快点！”，顾安催促着，江绍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去解衣服，可解了半天也没解开，顾安疑惑地用脚踹了踹他，“干嘛呢，怎么还没解开”
　　“你别动！”，江绍有点着急了，在乱成一团的校服里找他系的最后一个扣子，系了太多，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解起，“说了你别动！我得找一会，系太多扣了”
　　可顾安却越来越紧张，他这时才注意到江绍连房门都忘了关，深深的焦虑涌上心头，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出现在房门口一样，他又踢了踢江绍，有些紧张道，“你先去把门关上”
　　“哎呀，关什么门，家里又没有——”
　　江绍的话还说完，就听到楼下清晰的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江夫人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小绍！快来看看妈给你买了什么，你上次一直吵着要的篮球鞋，妈顺便路过就给你买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已挂——哔——哔——
　　☆、第四十三章
　　江绍和顾安相视一惊，江绍急着去解顾安手上的扣子，却因手忙脚乱越解越紧，而顾安则拼命踢着江绍的腿小声但急躁地让他赶紧去关上门！
　　这要是被任何一个人看到了，那还得了？！
　　“小绍？顾安？”，江夫人疑惑道，“这俩孩子，行李扔这，人跑哪儿去了？”
　　“指不定在屋里玩呢”，又传来江岩的声音，“你把我印章收哪儿去了，放回书房了？”
　　听到江岩踏上楼梯的声音，而江绍的房间就在楼梯侧面，江绍急得满头大汗，顾安憋红了一张脸狠劲踢向江绍，几乎是压着嗓子怒吼道，“少爷！你先去关门！门！！”
　　而江绍却是灵机一动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了把剪子，“你别动！别伤着你！靠！”，终□□速地剪开衣服，几乎飞奔到门口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刚上楼的江岩被吓了一跳，大声道，“你个臭小子，你妈在下面叫你没听到吗，还关什么门”
　　江绍赶紧催着顾安把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而自己慌乱地套着裤子，江岩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绍？”
　　顾安一惊，连忙抱着衣服躲进了浴室。
　　江绍这才打开了一丝门缝，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啊——爸，我刚刚睡觉来着，没听见，怎么了吗？”
　　赤-络着上半身，江岩看了看自家儿子，疑惑地往屋里瞅了瞅，浅皱眉头，“顾安呢？”
　　江绍内心一颤，慌乱地指了指浴室，“啊，他屋里热水器坏了，在我这儿洗澡呢，爸找他有事吗？”
　　江岩上下扫视了一遍江绍，自然地说，“没什么大事，跟你没关系，让顾安洗完澡了来我书房找我一趟”
　　“噢，知道了”
　　江绍目送着江岩进了书房，这才敲敲浴室的门，顾安已经穿好了衣服，甚至为了装得像一点打湿了头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担心地问，“老爷找我干嘛啊？”
　　江绍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聊聊上大学的事吧，开学前我爸拉着我聊了四个多小时，这回该你了”
　　“啊？”，顾安不明所以，自己父亲还没找自己聊过大学聊过以后，老爷找自己有什么可聊的？再说了，这才高二，考虑大学是不是早了点儿？
　　江绍安心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左右不过那点儿事”
　　顾安还是不安地扫视了一圈屋里，江绍看出他的焦虑，弹了下他的脑门，宽心道，“放心吧，我爸绝对没看出来什么，你看，屋里收拾这么干净，他能看出来什么？”
　　顾安想想也是，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谩骂埋怨了江绍半天才推了江绍下楼应付夫人，而自己晃晃悠悠走到书房轻轻叩了叩门，“老爷——”
　　“进来！”
　　推开门，看到江岩正襟危坐，不禁揪起了心，毕竟才和江绍经历过那么惊险的事情，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老爷，您找我有事？”
　　“坐吧”，江岩和善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在顾安记忆里江岩一向以这种和善的表情面人，但他知道其实江岩是这个家里最理智的人。
　　小心翼翼地坐到椅子上，双手局促地不知该放在哪里好，所幸江岩也向来有话直说，倒少了拐弯抹角的尴尬，“第一，这个时间找你来其实不太适合，但若时间过得久了以免记忆有偏差，所以你莫怪”
　　“老爷……老爷这是哪里话……”，顾安感到隐隐不安。
　　江岩看了看顾安，显然对顾安的插话有点不满，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第二，有些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单独找你来也是因为江绍那孩子太混，没法用语言跟他沟通，相对你懂事一些，也更能听进去道理”
　　“……”，顾安额头开始冒冷汗。
　　“第三，多久了？”
　　“什么？”
　　江岩的脸色有点不好，“你们两个在一起，有多久了？”
　　被江岩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顾安一时间愣在当下，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小孩子一样攥着手指，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同样直截了当地承认，只能略低着头敷衍着，“老爷……在说什么？”
　　江岩的眼神盯得顾安十分不舒服，更何况是现在双手环胸高高在上的姿态，“虽然我老了，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该知道的我还是知道的，你也不必狡辩什么，要不然我该问你们刚才在房里都做了什么？或者该向你阐述一下我是通过什么发现——”
　　“老爷！”，顾安颤抖着打断了江岩，脸色苍白，胸膛因为紧张和羞愧上下起伏着，下嘴唇被咬掉了一块皮，“是……是我的错……”
　　“你也不必替他承担什么”，江岩看到顾安这副样子，还是触动了他心底的软肋，顾安从被接到江家来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和江绍也处得来，江绍那么个暴躁又倔的脾气偏偏就听顾安的，从小也颇依赖些，再说顾全在江家兢兢业业十几年，说到底对顾家，不说有没有感激，但到底没存了责怪的心。
　　“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小绍那孩子的脾气我做父亲的也最清楚，你们还小，正是青春期，你俩自小感情好，一时间扭曲了兄弟之情我也能理解，但凡事不能做得太过，小绍他将来是要做江家的继承人的，其中利害关系你应该明白”
　　“少爷他……只是好奇心重……他知道他的职责，不会玩过的，老爷请放心”，顾安已经控制不住说出这样一番话时他的表情是怎样的，除了这些他又能说些什么，难不成大大方方挺直了腰板告□□岩他的儿子江绍真的向他告白而他也真的同意，他们两个像正常情侣一样度过了半个学期吗？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可从他们两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所谓天长地久，又有谁会相信。
　　有时候就连他也自己不相信，他和江绍之间……真的是爱情，如果，只是一时冲动呢？如果……是呢。
　　“只是他好奇心重吗？我说了，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我也没想追究到底是谁对谁错，我只希望你能明白道理，你比小绍懂事，有些事情和他说不通你心里总明白，他一时冲动，好奇心重，你就不知道拦着些？反而跟着他一起胡闹？”
　　“老爷，我……”
　　“你不必跟我辩解什么，我叫你来也不是听你解释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怪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顾安，我跟你说这么一番话是想让你明白，江绍和你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有你照顾他我们一直都很放心，但遇到事情，你要做的是阻拦劝导，而不是一起犯错！”
　　顾安坐在椅子上紧张万分，不知不觉手都在疯狂地颤抖，在手背上捏出一个又一个红印子，倏然站起身，他实在没有脸继续坐下去。
　　“你可能也注意到了，我们近来和陆家关系比较密切，陆可和小绍的关系也不错，两个人聊得来，小绍他这辈子不需要经历什么大风大浪，平静地念完高中出国留学，回来接手企业，再结婚生子，这就是他的生活，足够了”
　　“你和他感情深，也不希望他的一生因为你出现任何意外吧？我也不问你们是否动了真感情，这个年纪说一句海誓山盟的话有多难？不过说说而已，将来想起了也只当一句玩笑话，哪有谁会当真，你们还太小，感情的事情你们不懂”
　　“顾安，你要是真的为了小绍好，就别由着他性子一步错步步错，你也希望他一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不是吗？”
　　当然……当然！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江绍能够幸福。
　　嘴唇颤抖着，不能自已地紧张羞愧，顾安几乎是咬着牙向江岩鞠了一躬，“老爷，我明白……我不会再和少爷胡闹了”
　　这个年纪，在谁看来都是一时冲动，胡闹而已。
　　连他自己都不敢笃信的感情，能盼望经历什么大风大浪？
　　江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朝顾安摆摆手，“你明白就好，还是认真上学，江家记得你一份好，绝不会亏待你——出去吧”
　　“是……”
　　毅然地转头，却连迈出一步都艰难得很，对，他懂事，他懂事得很，就因为懂事，所以自己连冲动胡闹都不行，因为懂事，所以也不可能向江绍抱怨指责什么，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以荒唐的理由断绝这段关系，生怕连父亲都知道这件事情。
　　他知道，江岩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要他和江绍恢复正常的兄弟关系，这是江岩给自己最大的宽容。
　　但……江绍愿意吗？江绍做得到吗？江岩一句都没有问过。
　　这也是他给自己……最大的残忍。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太忙了，要准备考试，可能更新时间不定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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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最近，顾安有点不正常。
　　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正常，但自从顾安从江岩书房里出来后，江绍就明显地觉察出了顾安的不对劲。但顾安依然做着自己认为份内的事情，让江绍想问都找不到契机，而且在他偷偷把顾安抵在墙边索吻时，顾安也会稍微退让后积极地配合。
　　你看，他做的没有什么不对啊，要我怎么办？！
　　但江大少爷始终认为既然影响到了自己的心情，那一定是有哪里出现了问题，忍了七天苦假期，以为回了学校能问出口，但最终还是生生拖了半个月才在无限的烦闷中问了出来。
　　“我爸那天叫你去书房跟你说什么了？”
　　手上的碳笔一滞，顾安有些不自然地回答，“没什么啊，左右就是问问我有没有心仪的大学，最近功课怎么样——”
　　“小安，你真的不擅长撒谎”，江绍苦着脸打断他，其实他并不在乎顾安撒谎，但要是瞒住了也就罢了，偏偏还能被他一眼识破……这就尴尬了。
　　顾安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绍，继续在纸上描描画画，还是决定守口如瓶，“没有啊，老爷确实没跟我说什么”
　　“我爸是不是知道我俩的事儿了？”，看到顾安的反应再结合各种这样那样的前因后果，江绍就算智商掉线也能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
　　一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边是最了解的顾安，他想猜不到都难。
　　而顾安听到江绍的话全身一僵，想起一向少话的江岩在那日对自己的苦口婆心，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决定，其实江岩也根本不该让他来做所谓的决定，江岩指望他做什么，用冷漠的表情决绝的语言和江绍决裂？
　　不知道江岩哪里来的自信，难道他以为自己和江绍这段关系，是他说结束就能轻易结束的吗？
　　就因为他也同样太过了解江绍，才知道他所做的决定，效果微乎其微。
　　而顾安却迟迟没有回答，只有手上略显迟缓的动作证明了他的不安，江绍皱着眉头，“说话，我爸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
　　“真的没有……少爷以为老爷会跟我说些什么？”
　　江绍冷笑一声，“我爸的性格我最清楚，左不过就是说我该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之类的——”
　　正常人……结婚生子……？
　　顾安苦笑。
　　“少爷认为结婚生子才是正常人该做的，所以我们两个，是不正常的？”
　　江绍一愣，看到顾安嘴边挂着淡淡的笑容，他连忙解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老爷确实找我说了那些话，他说，少爷这辈子不需要经历什么大风大浪，毕业后出国留学，回来继承家业，和一个善良美丽的女人结婚就好了，除此之外再没说什么”
　　说实话，顾安平静地让江绍不知所措，虽然手中的笔缓慢地勾勒着线条，但没有表情的顾安甚至让江绍不敢直视。
　　顾安突然放下了笔，转过椅子面对江绍，他太需要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了，“少爷，如果我有一天——”
　　“我不许！”，好像是害怕听到什么可怕的话，江绍厉声打断了他，“我说过，我绝不接受你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绝不允许你没有做出任何努力就一个人委委屈屈地做这样那样的决定，谁给你的权利？别以为你这么愚蠢的委屈会让我心疼你！”
　　江绍突如其来的嘶喊让顾安也吓了一跳，他可能意识不到，江绍的感情有多纯粹，纯粹到他认为只要相爱，就可以在一起。
　　江绍，你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吗？
　　江绍伸出手去碰触顾安的脸，声音里不知不觉带了委屈，“小安，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你不相信我是吗，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顾安赶紧辩护了声“没有”，然后看着江绍深深叹了一口气，“少爷，不是有了爱情，就一定可以在一起……家庭，道德，伦理，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成为绊脚石，更何况我们还小，对未来一无所知，少爷怎么确信我们之间不是一时冲动？五年，十年，二十年后，可能少爷会后悔今天所做出的决定”
　　顾安努力把他所有的担忧说出口，但却发现有点苍白无力，好像在杞人忧天一般，担心着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是的，他们活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年纪，可以不为将来担忧，可以以年轻和青春为借口为所欲为，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恐惧未来。
　　恐惧在这一个时刻自以为坚定的爱情，在日后看来不过是玩笑和冲动……
　　江绍简直哭笑不得，不禁笑着伸手抱住面前这个敏感多疑的男人，抚摸他瘦削的脊背，“那你要我怎样呢，要我一个人度过五年十年二十年，然后发现我和现在一样爱你，才能证明现在的我们不是一时冲动吗？家庭……道德……伦理……顾安，这些我从来都没有担心过，即便对未来一无所知，但我也相信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些都没有感情重要，我们只是在一起罢了，难道爱情也是错吗？
　　不知道我爸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你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讲呢？如果今天不说，你又要憋到什么时候？”
　　顾安嗫嚅地开口，“在少爷身边，无声无息地等到少爷该结婚的那一天”
　　这确实是他这几天所想到的决定。
　　江绍轻笑了一声，“为什么要这么委屈你自己？你不需要这么委屈的，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说给我听，你放心，你担心的这些，我都会解决好，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
　　终于，江绍感受到后背有温热的手掌缓缓覆上，带着几分迟疑和小心，他不禁收紧了拥抱，似乎只有这样的动作才能告诉顾安也告诉自己，他是真的，很想用一次心。
　　而最近，王睿也有点不正常。
　　不是行动上精神上不正常，而是消失了，突然失踪，猝不及防。
　　刚开始发现是他晚上没回寝室，怕班主任知道批评教育什么的所以三人决定统一口径，可第二天，王睿没来上课，晚上更别提会出现在寝室。
　　班主任也在四处打听，王睿的手机关机，也联系不上他的父母，看样子连假也没请，已经报告给了教导主任，在考虑要不要报警。
　　王睿失踪了，连带着一起失踪的还有贺东，顾安听江绍说，在知道王睿第一个晚上没有回寝室后，贺东就跑去王睿家守着了，他知道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曾经共度了许多个夜晚的胡同房，王睿的母亲和继父住在哪里，就连老师那里都没有信息。
　　守了一夜没等到，守了第二夜还是没有等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最后的踪迹都寻不到，手机连着充电线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却都是熟悉的女声说着关机。
　　最后终于通过王睿的初中同学联系到了他的舅舅，却被告知王睿的父母包括兄长都在医院。
　　江绍把听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贺东，那时的贺东还坐在胡同房里盯着门口发呆，撂下电话，几乎是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径直赶往医院，到了医院他却傻了眼，根本不知道王睿一家人在医院的哪个科室。
　　于是便一个科室一个科室的找过去，直到被护士以为是捣乱的，叫了保安硬赶了出去……无奈之下贺东只能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声音是想象不到的难听。
　　“老师，我是贺东……你联系上王睿了吗？”
　　“刚刚和他的母亲通过电话，怎么了？”
　　贺东蹲下了身子，“老师知道王睿在医院哪里吗？我……我有点担心他”
　　“噢，他妈妈说王睿半个小时前就回家了，估计现在不在医院吧”，回家……贺东一下子精神了，电话里老师还突然反应过来冲他嚷着“贺东，你是不是又没请假就跑出去了，你赶紧回来——”，还没听完就挂断了电话，搭上出租车就又往家里赶。
　　紧紧地捏着手机，手心里泛着汗，怕又和王睿擦肩而过，不知道他会回胡同还是父母的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连续关机两天让自己都找不到他。心里说不出的紧张，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不停地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饶是这样还是碰上了堵车，贺东几乎要摔手机。
　　“小伙子，堵车没办法，你要是急啊，反正也没多远了，不然你下车走吧，我看还得堵一阵呢！”
　　贺东二话不说扔了几张红票给司机，摔了车门朝家里狂奔而去，路上还不忘又给王睿打了个电话，这回竟然通了，贺东不禁又加快了脚步，听到电话对面传来颤颤巍巍的声音，“喂？”
　　“王睿你个混蛋！”，贺东张口就骂，不顾街上的人流和路人的注视风一样的奔跑着，“你在胡同呢是吧！”
　　王睿似乎在抽泣，“嗯，我在”
　　“你特么站那儿别动！要是老子回去看不到你，老子弄死你！”
　　大概十分钟后，贺东站定在家门口，扶着门框平缓着呼吸，在看到房里隐隐约约的人影时一颗心终于从嗓子眼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还好，还好，王睿不是故意躲着他。
　　趔趔趄趄地走进屋，一言不发地上去抱住王睿，把他的脑袋按在怀里，几乎喘息不得的拥抱。
　　“你到底去哪儿了！”
　　王睿没说话，就由着他抱，也没有任何回应，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到贺东乱七八糟的头发，无神的眼睛，和下巴上长出的胡茬，明明那么爱干净那么重视外表的一个人，现在却是这样一副样子……
　　“贺东……”，王睿叫他。
　　“我在……”
　　“我好想你……”
　　贺东又收紧了双臂，咬牙切齿，“那你特么关机！无缘无故消失两天！你知不知道这两天——”
　　“贺东”，王睿轻轻推开了他，“如果我有一天突然死了，你要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贺东以为是他身体出了问题，“你去医院检查什么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你别怕，你跟我说，我——”
　　王睿又一次打断了他，“回答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怎么办？”
　　贺东看到王睿呆滞的眼睛渐渐变得湿润，心脏漏了半拍，“我……不知道……”
　　王睿垂下了眼睛，鼻子酸酸的，好像有液体从眼角处滑落，贺东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急问，“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别光顾着哭，王睿，你说出来，说出来让我知道！”
　　“我哥他病了！”，王睿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颤抖，“他病了……昨天刚被转到HIV诊所……你知道吗，HIV，是HIV……”
　　“什么？”
　　“我好害怕，他突然发病，样子很恐怖，我害怕我也会变成他那个样子，我……我不敢见你”，王睿慌乱地，眼泪不由自主一滴一滴掉落，惊慌失措，“手机又没电了，我在医院里呆不下去，就回来，回来却更害怕，我想见你，贺东，可是又不敢见你……”
　　“没事的！”，贺东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无法想象王睿是怎么一个人熬过了这两天，看着他发红的眼角和疲惫不堪的神情，觉得自己的煎熬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一次而已对吗，再说了，HIV潜伏期不定的，可能……可能在你们发生关系的时候，他还没有感染……”
　　“我害怕”，王睿颤抖着，哽咽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去做检测，如果……如果我是阳性怎么办！怎么办！”
　　王睿摇晃着贺东，惊恐地看向他，“如果你也……我要怎么办……”
　　突然捂着脸滑跪在地上，失措的样子让人连安慰都不能。贺东也缓缓跪了下来，艰难地抬起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的头，“不会有事的，我们也做好安全措施了不是吗，一定不会有事的”
　　“贺东……我不想害死你……”
　　贺东抱住他，强作镇定，温柔地抚着他的背，“没事的，我们一起去做检测，怎么会那么准呢对不对，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不是也一点症状也没有的吗，一定不会有事的”
　　“相信我，我陪你一起去……”
　　“相信我……”，心脏害怕地要爆掉。
　　“会没事的……”，抱着怀里的人是这么不真实。
　　“我一直陪着你……”，凭什么，凭什么他害了王睿一次还不够。
　　“你不害怕吗？”，王睿喃喃开口，“如果我害了你怎么办？”
　　贺东轻笑，“我怕什么，你这辈子，就使劲折腾我吧”
　　☆、第四十五章
　　王睿先拉着贺东去做了检测，贺东其实很感激王睿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不然一直憋在心里，或者自己可怜巴巴地到医院做检测，如果结果是阳性，王睿甚至还会自此从自己的世界消失，默默地躲在一个地方悄悄地结束生命。
　　幸亏，幸亏王睿选择了和自己一起面对。
　　在等待结果出来的时候，王睿一直在窗口面前踱步，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晃到旁边的护士都忍受不了安慰他坐下静等结果，贺东只好一把拉过他坐到自己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安抚他，“没事的，即便是阳性也没有关系，现在HIV虽然治不了但可以控制，最坏的结果不过我们两个一起死”
　　王睿突然扬起手毫不留情地打了贺东一个巴掌，把旁边的护士病人都看得一愣，看着两个大男人一起来做检测，心底大抵也有了猜测，以为左不过是一个害了另一个，才打了这么狠的一巴掌。
　　然而王睿却是红着眼睛咬牙切齿，“谁要和你一起死，你凭什么和我一起死！我这辈子就是个灾星，在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幸福的，贺东，你要是出事，我要怎么原谅我自己！”
　　“怎么会，怎么会！”，贺东慌张地搂过王睿，不顾身边所有人的眼光抱紧怀里的人一遍一遍郑重地安抚，“不要把家人的错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我这么宠着你这么惯着你，你怎么会是灾星，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我们两个还可以走很久很久，放心……放心……”
　　说到最后，也不知这话到底是在安慰王睿还是安慰他自己。
　　检测报告出来，结果是阴性，窗口期早就过了，贺东能保证是真的没事。原本贺东想一个人偷偷看，即便是阳性也会告诉王睿一个善意的谎言，但还没等他找到结果王睿就一把抢了过去，然后欣慰地笑了，说实话，贺东还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开心到流眼泪。
　　他看到王睿紧紧攥着纸抱了上来，哭笑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还好，我没有害死你……我没有害死你，贺东……”
　　然而换了王睿做检测，他却犹豫起来，扬言要寻摸个良辰吉日再来，贺东不敢逼他，也只好由着他。
　　可是王睿拖了一天又一天，也不愿再去上学，只在家里闷着，无论贺东怎么劝他，就是不肯去医院，不然拿天气差说事，不然就从抽屉里拿出来黄历堵得他哑口无言。贺东软硬兼施，但王睿铁了心不敢去，到最后还把自己熬病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咳嗽一些，没有发热也没有打喷嚏，唯一和感冒不同的是王睿脸色不太好，他说是因为晚上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贺东也没当回事，依旧劝着他早做检测，结果出来了好安心。
　　“我病着呢，做检测不准”，王睿依旧想推脱。
　　贺东黑了脸，“你就算发着烧，也对结果造不成影响”
　　王睿听完也黑了脸，堪比锅底，然后，贺东还不死心地拽过他看天气预报上的晴天，还有黄历上写的“大吉”，王睿终于无言以对。
　　但还是绝不让贺东跟着他，“我明天自己去就好了，你要是非得跟着，我就掐死我自己”，说着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贺东扑哧一声笑了，“你那不是掐死自己，你那是自刎，笨蛋！”
　　王睿也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但语气强硬得很，“不管，反正你不能跟着我去”
　　“那你也得保证告诉我真实结果，不许瞒着我，只要你说没事，我就拉你上床，听到了吗？”
　　王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大色狼！”
　　贺东却只是温柔地抱住了他，从王睿的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我往这张卡里存了不少钱，以后咱俩的钱，你管，千万别省着花，想买什么买什么，过得好一点”
　　王睿嗤之以鼻，“告诉你啊，到时候别嫌我花得多，又骂我败家”
　　“别害怕，王睿”，贺东根本就没听王睿到底说什么，眼神温柔流转，抚摸着王睿柔软的发丝，“钱有的是，我唯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阳性也没有关系，就算一直用药物和技术控制，我们还有好几十年可以在一起”
　　王睿一愣，才明白过来贺东是在变相地安慰他。
　　苦着脸一把推开了他，假装嫌弃，“去去去，滚一边儿去，腻歪死了”
　　贺东几不可见地苦笑。
　　王睿终于听贺东的话，在两个人选定的黄道吉日去做了检测，早上贺东还特意亲手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又亲自送他出门坐上了出租车，始终笑容满面，却在王睿所坐的出租车扬长而去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早上煎蛋时拿锅铲的手都在发抖，不敢和王睿拥抱或握手，怕他发现自己的紧张而更加害怕，甚至比自己去拿结果时都要紧张。
　　手里紧紧握着手机，生怕漏过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也不敢主动打给他慰问电话，在不大的屋子里走来走去，传来此起彼伏的噼啪声，连贺东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他今天短短两个小时内摔碎的第几个杯子。
　　另一边，和贺东一齐着急的还有顾安。
　　因为江绍自从昨天下午回家后，就再没有回来过，发短信不回，打电话竟然是关机状态。江绍说只是回家取点东西，但就是不让自己跟去，顾安以为他很快就能回来，可过了一晚上还是没看到他人影。
　　又安慰自己说可能只是夫人留他过夜，可一上午都过去了，每节下课顾安都会到江绍班级门口张望一会，也不管很多学生疑惑地侧目，只顾不停地给江绍打着电话。
　　等过了午饭，等过了一下午，还是没有在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发现江绍的人影，顾安有些不安，连电话都打不通……
　　手机突然嗡嗡响了起来，顾安连忙掏出来，却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是“父亲”，有些失望地接了电话，对面传来顾全略显疲惫的声音，“下课了吗？在学校？”
　　顾安突然想起，江绍回了家，顾全一定知道江绍在哪，天哪，自己竟然蠢成这样！没听清顾全问他什么，铺头盖脸就是一堆问题，“爸，昨天少爷回去了吗？在家过夜了吗？现在他在哪儿？少爷今天一天都没来上课——”
　　“顾安”，顾全平静地叫了他一声，顾安着急地住了口，胸口略微起伏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了……爸……”
　　“昨天下午，少爷回来和老爷大吵了一架，老爷狠打了少爷一巴掌，夫人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什……什么？”，顾安吃了一惊，“为什么？”，江绍虽然脾气差了一点也任性了一点，但从小到大都没有和江岩正面吵过架或顶过嘴，到底什么事让他失控成这样？
　　顾安听到顾全叹了一口气，“小安，收拾收拾书包，把想带的书都带上，我现在在学校门口”
　　像是一记惊雷劈下来，顾安好像突然猜到些什么，右手有点颤抖，“爸……”，声音十分可怕。
　　“嗯”
　　“少爷他……因为什么和老爷吵架？”
　　“小安……”
　　“是因为……”，不知不觉用左手撑在了桌子上 ，连牙齿都在颤抖了，“我吗……”
　　顾全听了有点急促，“你先带着东西出来，上了车爸慢慢跟你说好吗？”
　　“好……好……我马上下去”，顾安连忙答应，随便拉上了书包背着就冲下了楼，在下楼的时候他还在想，原来所谓的心理恐高在某些情况下是可以自愈的，风一样的奔跑在操场上，还不忘举着手机给江绍又拨了通电话，依旧是关机。
　　跑出校门，看到熟悉的黑色轿车，顾安想都没想就开门坐了进去。
　　看到顾全向司机吩咐了几句，司机一踩油门，轿车疾驰而去，顾安着急地转过头看着顾全，“爸，少爷他现在在哪儿？到底怎么了？”
　　顾全面无表情地，“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少爷，你现在正赶往机场”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回来二更~
　　☆、第四十六章
　　“什么？”，顾安不明所以，“爸！到底出什么事了！”
　　“叫你打就赶紧打！”，顾全显得有些焦急，“再磨蹭就赶不上飞机了！”
　　“飞机？什么飞机？”，突然反应过来，顾安激动地弹起身子，不小心头撞到车顶，吃痛又俯下身，连一声疼都没叫就忙问，“我去机场做什么，我们要去哪儿？”
　　顾全看了他一眼，急不可耐地抢过顾安的手机又狠狠拍到了他的身上，“小安，江家对我们顾家有恩，你做了什么爸不怪你，你的选择爸向来都支持你，但，但这不能连累江家，少爷对于老爷的意义你是知道的，别怪爸不理解你”
　　……顾安在一刹那惨白了脸，顾全不需要再解释些什么，他猜得到。
　　江绍那天说的话言犹在耳，“你放心，你担心的这些，我都会解决好，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
　　原来他就是这么解决的……把自己留在学校，而他一个人回家和江岩理论，理论不成演变到争吵，气坏了江岩也气病了夫人，原来他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还以为他能有什么聪明法子，怎么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到了关键时刻犯这么大的糊涂？
　　顾安不求别的，甚至不求他和江绍能有十年的时光，未来无常，可能江绍出了国留了学回来之后就会嫌弃自己，那也没关系，他只想在毕业之前，和江绍有一段美好的值得回忆的回忆就够了。
　　而江绍呢……全搞砸了。
　　顾安拿起顾全扔到他身上的手机，握得紧紧的，“爸！我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出国，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就这么轻易地把我送出去？送出去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
　　“顾安！”，顾全几乎是吼出来，和平常大相径庭的样子吓到了顾安，“所以，快给少爷打电话，现在只有他能阻止你出国，明白吗？”
　　顾安一怔……顾全……在说什么？
　　顾安不记得是怎么被顾全连哄带骗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只记得对面接起电话时江绍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谁啊！”
　　而自己久久的沉默……江绍愣了一会，紧张试探地问，“……是……顾安？”
　　顾安似乎是微笑着，“少爷……”
　　“顾安！真的是你！太好了！我手机被我爸拿走了，所以一直没能联系上你，你一定急坏了是不是，你现在在哪儿呢？啊，其实我不太方便出去，我爸一直派人盯着我，不过我早就打探好了，等他们换班吃饭的时候，我就逃出去找你！”
　　顾安又沉默了，电话里江绍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记忆中江绍的话又不合时宜地从脑海深处清晰地窜了出来，那时江绍紧盯着他，不容置疑的话语一字一句地传进他的耳朵里，江绍说，“如果你妥协了，主动地放下我主动地离开，我不会相信你胆小惧怕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只能认为你不再想和我在一起了，你也从来没有想过为我们这段感情做出任何的努力……”
　　真的是好残忍的一句话，可又让人不可反驳。
　　“小安？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爸又跟你说了些什么，别怕，待会我——”
　　“少爷……”，顾安打断了江绍，眼眶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通红，声音好像也有些颤抖，“我在车上，正赶往机场”
　　“什么？！”，江绍差点摔了电话，“你等着！我翻窗也赶过去找你，顾安！顾安你千万不要上飞机！千万要等我！”，江绍还是摔了电话。
　　愣愣地放下电话，呆滞地望着眼前，不知道他做的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他到底能否承受。
　　不敢抬头看顾全，无论是谁，要接受自己的亲生儿子其实是个同性恋都是件很难的事情，即便顾全向来没有阻止过他的任何决定，但他也似乎伤了自己父亲的心。
　　直到现在，一些事情才渐渐清晰起来，比如……顾全有时奇怪的话语和令人沉思的眼神。
　　“爸……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其实最怕的，就是让顾全失望。
　　然而顾全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似乎顾安打过电话后，他的情绪就渐渐平缓了下来，不明原因，“爸说了，支持你所有的选择，我不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你也不必觉得有什么亏欠，人生来是要享受幸福和快乐的，我总不会硬逼着你去和女生谈恋爱或者以后一定要结婚生子，如果喜欢男生会让你觉得快乐，我不会拦你”
　　“爸……”，顾安忍不住哽咽起来，“对不起……”
　　顾全一把揽过了顾安，任由顾安在自己肩膀处抽泣，在不知不觉间顺走了顾安的手机，摸着他的头抚慰道，“说什么对不起，是爸对不起你，要是早知道你和少爷有这份心思，当年就算打死我也不会让你去陪少爷读书，你喜欢谁爸都不会拦你，但小安，唯独少爷不行，唯独江绍不行！”
　　话音刚落，顾全一狠心把顾安和自己的手机都顺着窗外扔了出去，漠视顾安突然收起眼泪惊讶的表情，镇静地吩咐司机掉头。
　　“爸……你干什么？”，顾安这才注意到，即便是刚才行驶的方向，也根本不是通往机场的方向。
　　顾安恍然大悟，怪不得顾全一定要逼着自己给江绍打那通电话，原来不是支持他们，而是原本定下要被送出国的根本不是自己！
　　不可置信，“爸！你不能这么做，你说你会支持我，不会拦我的！”
　　江绍怎么办，江绍要怎么办，顾安甚至都能想象江绍挂断电话后激动慌乱的神情，他该是已怎样的姿态和心情赶到机场，又会以怎样的姿态和心情被硬拉上飞机？
　　失望？伤心？愤怒？不，事情不该是这样！
　　顾安拉住顾全的胳膊，疯狂地乞求，“爸，我求你了，你们不能这么做，江绍他看不到我不会上飞机的，我求求你，停车，让我去机场！”
　　看样子这辆车要一直开到江绍的飞机起飞，也难得他们能想到这么绝的法子！
　　“顾安！我说了，谁都可以，但江绍不行！”
　　“爸——！”，顾安第一次觉得会这么手足无措，走到这么境地，竟连一个解决办法都想不出来！
　　“即便他们用一些比如不让我们见面比如送出国之类的极端法子……”，那天江绍的话一句一句显现在脑海里，一语成谶。
　　无论顾安再相求什么顾全始终无动于衷，久而久之离机场越来越远，不停地在一个地方打转，顾安终于不再说话，似乎是知道，即便他现在立即下车赶到机场，也来不及见江绍最后一面。
　　另一边，江绍匆匆忙忙地赶往机场，刚走进机场不过两分钟就看到原本应该在家门口的几个西服男子朝自己匆匆走来，江绍忽觉不妙，连忙转身想逃，却看到江岩就站在自己身后。
　　“爸……”，江绍有点心虚。
　　江岩却没有像江绍想象中的怒目圆睁，反而微笑道，“是来找顾安的？”
　　……江绍嗅出一丝莫名危险的味道。
　　“顾安刚上飞机，你来晚了”
　　“什么？”，江绍一惊，连忙转过头朝着登机口狂奔，很奇怪，江岩也不拦他，似是知道即便他跑过去也已经于事无补，可他不想信，顾安答应他要等到他，顾安不会见不到自己就妄自登机。
　　他不会这么做！
　　可是，在江绍即将逼近登机口时，原在江岩身边的几个男子忽然上前制住江绍的双手，几乎是强迫性地将江绍拖进了安检，江绍这才知道江岩究竟要做什么，拼命地挣扎大喊，“爸！你要干什么！你们放手！给我放开！”
　　“少爷，这是公共场合，请勿大声喧哗”，一只手捂住了江绍的嘴。
　　旁边的工作人员竟也像见怪不怪一样默认了江岩及其一群人荒唐的行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被左右两个人带进了候机室。
　　江绍这才想明白，原来顾安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个幌子，目的不过是让他自己走到机场，走到登机口，而想出这种方法的原因，只是怕中途出什么意外罢了。
　　可……可顾安确实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在犹豫……不，顾安一定也被骗了，和自己一样被这群人玩得团团转，那顾安呢，他现在在哪儿？
　　江绍渐渐冷静下来，他旁边的男人见状也就松开了捂着江绍口鼻的手，江绍缓缓问，“你们认识一直跟在我身边的顾安吗？你们在江家做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少爷想问什么？我们不知道顾安在哪儿”，男人回答。
　　“我只想问，他安不安全？”，不管顾安打那通电话到底是自愿还是被迫，到了这种时候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安全就好，平安就好，至于胆小……江绍可以接受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
　　男人垂首，“对不起，少爷，我们的使命只是放你走出别墅和护送您到美国，其他的事情，我们一概不知”
　　“告诉我他安不安全！”，江绍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深沉，“老实地回答我，已经到了这里，我不会再反抗”
　　男人迟疑了一会，犹豫道，“他和顾管家在一起，应该是安全的”
　　江绍松了一口气，“啊——那就好……”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前往美国的飞机起飞，而顾全看了一眼时间，也让司机停下了车，顾安看了看顾全，淡淡道，“飞机已经起飞了是吗？”
　　顾全没有回答，但听到顾安自嘲似的一笑，“何必呢，演这么一出好戏，就因为少爷和老爷大吵了一架？真是……何必呢”
　　“小安……”
　　“其实，你们这么做只能让少爷反抗的心越来越强烈，反而顺其自然，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就慢慢淡了，再渐渐忘了，也就相安无事了”，顾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拧在一起，“少爷总会回来的，他又不可能在国外待一辈子，他总会回来的，要是有一天他回来了，你们要怎么做？要是我们继续在一起，你们难不成再送走他一回吗？”
　　“少爷两个月就会回来”，顾全缓缓道，“把少爷送出国，一是让你们两个都冷静冷静，二……是给我们时间让我们离开这里”
　　“什么离开？”
　　顾全叹了一口气，“少爷他易冲动，老爷当然不会觉得把他送出国就万事大吉了，顾安，你从小懂事，知道利害关系也知道孰轻孰重——”
　　“凭什么？”，顾安皱着眉头不可置信地问，“凭什么因为我懂事，这些就要我来承担？凭什么！”
　　就因为他的懂事，所以即便江绍回国主动联系他他也要狠心拒绝，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让江绍按照江岩安排的生活轨迹生活下去？凭什么？！
　　“小安……江家对我们有恩……”，顾全想要去触碰顾安的头，却被顾安狠狠一巴掌打到一边，顾全悻悻地收了手，眼睁睁地看到一向坚强的儿子在自己面前不可遏止地嚎啕大哭，他怎么不心疼，他的儿子，今年也才十七岁而已。
　　☆、第四十七章
　　后来，车又缓缓启动，等再停下时，是一个无比眼熟又陌生的地方。
　　顾安看了看好像埋藏在记忆中许多年的旧小区，这栋房子，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回来过了，似是自嘲地一笑，“以后我们要搬回这里吗？”
　　顾全低声道，“给江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爸实在没有脸面继续在江家工作下去，这几天咱们先住在这里，等一切都收拾安排好了，我们就离开这儿”
　　麻烦……没有脸面……
　　“爸……我没有强迫你非要理解我什么，决定和少爷走在这条路上时，我就做好了这一天来临的准备，你真的不必安慰我什么，也不必像现在这样，用话语刺激我……”
　　说完，顾安打开车门下了车，任凭记忆在脑海中翻滚也着实想不起来到底是几单元几号。实在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或许再久一点，他就会完全忘记这里，忘记如果不是江家，他也根本过不上那么“好”的生活。
　　幸好，他记起来了。
　　顾全也没想到自己无意的话会刺激到顾安，赶紧招呼司机离开，跟着顾安下了车，“小安，爸说那些话——”
　　“几单元几号来着？”
　　“爸说那——”
　　“啊，这么久过去，连自己家在哪儿都忘记了，是往左边走？”
　　顾全指了指不远的一栋楼，“是右边，三单元502”
　　“噢……这样子啊”，顾安回过头看了眼顾全，眼睛红彤彤的，顾全好像在顾安平静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笑容，“爸，我出去走走，晚上再回来，江家那边的东西，你看着随便想带什么就带什么好了，无所谓”
　　“顾安！”，顾全叫了他一声，想要上前拉住他，却被顾安轻松躲开，避过他的眼神急急匆匆地跑掉了，“顾安！”，顾全又叫了一声，然而顾安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跑越远。
　　顾全看着顾安渐渐模糊的背影，也只能叹了口气，默默地摇摇头一个人走进小区。
　　顾安以为他会迎着大风大哭一场，或者找个地方来一次宿醉，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反而比想象中要镇定的多，到营业厅用兜里仅剩的钱买了部很丑但便宜的手机，又重新办了卡，当手机顺利开机时，震耳欲聋的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顾安吓了一跳，这……雷人的铃声……毫不犹豫地按了接听键。
　　“太好了！终于有个人接电话了！”，对面竟然是贺东，顾安听到贺东大喘着气，好不容易咽下口水平缓了呼吸说，“江绍呢！我给他了几十个电话了都关机！家里也没人接，你们跑哪儿去了！”
　　顾安愣了一会，犹豫道，“少爷他……可能不太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吗？”
　　“王睿不见了，对，你和王睿不是经常有联系吗，你知道他可能去哪儿吗，求求你了，帮我找找他！”
　　贺东的声音显得很急躁，最后又带了些恳求，在顾安的耳朵里，听上去像绝望。
　　“王睿他怎么了？不是早就找到他了吗？”
　　“这事说来话长，总之王睿现在不见了，你想一想，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哪里？”
　　顾安想了半天，他虽然和王睿也算熟络，但比起自己，不该是贺东更了解他吗？贺东都不知道的地方，自己怎么可能知道？但见贺东这么着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我帮你找找看吧，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贺东在电话对面吞吞吐吐，似乎不大能说出口，“王睿最近身体不舒服，今天他自己去医院检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打电话也关机，我怕是结果不好……”
　　因为身体的缘故而选择避而远之，不给贺东添麻烦？这倒像是王睿能干出来的事情，顾安忙应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帮你找他”
　　“江绍呢？江绍那小子死哪儿去了？”
　　顾安急躁地深吸一口气，“少爷现在应该在去美国的飞机上，你要找他，两个月后吧”
　　“什么？！他——”
　　没等贺东说完话，顾安就撂了电话，随便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就赶去火车站，他倒不担心王睿会傻到去轻生，但要是偏执到想一个人悄悄地躲起来面对，按王睿的性子，太可能做的出来了。
　　匆忙赶到火车站，站在站台上四处遥望，却都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偌大个火车站，找一个人太难了。
　　贺东几乎打爆了电话，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收到的都是关机的结果，他把所有能想到想不到的地方都找遍了，甚至联系到了王睿的父母，还是没能找到有关王睿一丝一毫的消息。天渐渐黑透了，路灯明晃晃的，映着路面孤独又凄凉，前所未有的恐惧爬上心头，这时的他才反应过来，要是没事，王睿早就蹦高回家等着和自己拥抱亲吻，可要是有事……他绝不会哭红了眼睛和自己一起面对。
　　可能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真的“中了奖”，就一个人找个地方随便死掉。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贺东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下意识地又给顾安打了个电话，声音疲惫不堪，“你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还在火车站的顾安举着电话，不知所措，其实他早在半个小时前就有了王睿的消息，但消息太过震惊，他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转告给贺东。
　　顾安沉默着，而贺东听出了些端倪，有些恐慌地试探着问，“……是不是……找到他了？”
　　顾安依然沉默着，贺东突然急了，忙道，“要是见到他你告诉他，不管什么事情都不用怕，有我在呢，让他别——”
　　“贺东……”，顾安终于出声，等到贺东渐渐声音小了，才缓缓道，“半个小时前，王睿发来了一条短信，不是他的手机号，但署名是他，他说……”
　　“替我转告他，他给我的钱，我都带着呢，我自己吃好喝好，要是能回去，我一定回去，勿念。”，简短到让人心寒。
　　“我收到短信后立即就回拨了过去，但已经关机了……”
　　顾安尽量委婉地说给贺东听，然而话音落下，对面却是久久的沉默，然后，贺东就挂了电话。顾安愣愣地放下电话，原想问问王睿到底怎么了，但可能贺东也没有心情回答他。
　　他并没有意识到王睿和贺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帮的他都帮了，既然贺东和王睿都没有透露的意思，且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他也不会去问。
　　他只知道，今天真是个特殊的日子，一个谁都不好过的日子……
　　见天色也晚了，下午头也不回地从顾全眼前跑掉，想也知道顾全的表情会有多窘迫，他真的是不想面对他们了，他明明不求什么，却被他们抢走了仅剩不多的东西，偏偏自己还无能为力，除了接受外，连挣扎都做不到。
　　都说爱上一个人，要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度过，顾安原不以为然，等真的报应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他连和江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都不记得。
　　甚至不知道他和江绍是否还有一面之缘，他想是有的，虽然自己胆小了些，懦弱了些，但就像江绍不会放任他擅自离开，他也不会容忍一段感情这么简单仓促地说结束。
　　经历了多少心理磨难，才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异性相爱尚且不易，何况他们？
　　这份思念太沉重，沉重到拿起了就放不下，一直不敢把这份思念拿出来摆到明面上，怕吓坏了江绍，吓退了自己。
　　幸好……思念无声，亦无息。
　　一步一步走在街上，想念都变得空洞，江绍大概要明天一早才能到美国那边，有点担心他找不到电话，也有点担心他根本记不得自己的电话号码，那就有点糟糕，他还以为即便分隔两地，也可以通过电话暂缓思念。
　　哪怕几天一次的电话也好。
　　大概是知道江绍不会在美国待得太久，反正早晚都会回来，所以，他们还有机会。
　　刚才给顾全打过电话，但正在通话中，后来再打，就无人接听了。顾全可能还在生他的气，毕竟无论他做了什么做得好不好，在顾全眼里一直视为骄傲的顾安，终于有一天让他失望了。
　　养育了十几年的儿子，原以为能好好学习认真工作顺利地结婚然后给他生个大胖孙子……却被突然告知他喜欢男人，他永远也抱不上孙子。
　　也不是突然，顾安越想越明白，或许顾全口中所说的支持是真的支持，顾全从来没有真的反对过他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顾全也说了，谁都可以，就江绍不行。
　　为什么江绍不可以，就因为他姓江吗？
　　就因为，他不能让江家人失望吗？
　　真是个可笑……又反驳不了的理由呢。
　　滑稽的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在寂寞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实在是太难听，顾安连忙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是小叔匆忙的声音，顾安有点麻木，似乎今天所有的人给他打电话都是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始料不及，硬生生把他从天堂打到地狱。
　　“小安！你快回家看看！你爸他怕是出事了！”
　　顾安的脑袋里突然轰隆一声响，一下子清醒过来，握紧了手机忙问，“我爸他怎么了？！”
　　他下午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顾才在那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刚才给你爸打了个电话，后来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你爸就好像摔倒了似的，再没有声音了，我和小宁正往市中心赶，我刚叫了120，顾安你快回家看看！”
　　“噢噢——好，我马上回去！”，挂断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赶紧报了地方就飞奔回家，急得火急火燎，在小区门口一把拉过门卫就问，“刚才有没有一辆120来过！”
　　保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可能是家属，忙道，“来过来过，刚走没多久”
　　顾安又连忙拦住即将要离开的出租车，重新搭上去，“最近的XX医院！要快！”
　　匆忙赶到医院，直奔急诊室，一眼便在人群里认出了顾全，霎时间像耳目失聪了一般全身僵硬，脸色惨白，他看到父亲那张苍老的脸，虚弱的面色，和紧闭着的双眼，痛苦的表情……愣在当下不敢挪动分毫，只感觉到父亲被一群大夫护士推走，而他因为站在路中央被其中一个护士狠狠推到了一边。
　　不知道撞到了哪里，似乎是冰冷的墙壁，跌倒在地上，双手怎么在墙上摩挲都站不起来……原来他竟然软弱成这样。
　　好像有人来扶他，一句话恍若一声炸雷，“你是刚才的病人家属吗？可能是突发性脑溢血，需要做CT确诊，如果是家属请照单到一楼缴纳费用，病人可能需要立即做手术”
　　顾安茫然地接了单子，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到底在说什么。
　　突发性……脑溢血？
　　作者有话要说：　　累……困……
　　☆、第四十八章
　　顾安像疯了一样狂奔到一楼，却发现兜里的现金和□□的存款根本不足以应付单子上的款额，幸好收款人员安慰他，手术可以照做，但手术费用要及时缴纳，否则不会提供术后的药物支持。
　　顾安忙应了。
　　顾安还未成年，只能等着顾才赶来签手术同意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顾全推进手术室，顾安连去握一下手的勇气都没有，他真的真的恐惧到腿软，恐惧父亲被送进手术室，再也不能睁眼看自己最后一面。
　　突然间意识到，父亲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可以把他扛到肩上几个小时不喊一句累的年轻人了，他的父亲，伴随着他的长大，也慢慢在变老。
　　他是个不争气的儿子，从小成绩不好，没让父亲向别人骄傲过一回，后来放弃了学业选择了美术，父亲也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面无条件地支持他，可直到现在，直到刚才，他还在强迫父亲一定要接受同意支持他和男人的爱情。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在最后依旧让顾全失望！
　　不知在手术室外等了多久，坐在椅子上都会让他着急紧张到发疯，只能蹲坐在地上，靠着座椅，靠着身后的墙壁。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红灯，好像在哭，在后悔，在自责，顾安想，如果父亲手术成功醒过来，他一定听父亲的话离开这里。
　　即便……他不同意自己和江绍再有任何往来。
　　父亲老了，他怎么能继续任性……
　　大概是在半夜接到了顾才的电话，在长长的医院走廊遥遥地望见顾才和顾宁，顾安哭着冲过去抱住了他，一个来自亲人的拥抱和陪伴。
　　不知道如果此时抱住自己的是江绍，他是否也会像现在这样有安全感。
　　“小叔，我爸他……”
　　“我知道，我知道，小安你别担心，你爸他一定没事的”，顾才顺着顾安的脊背，才半年多没见，这孩子竟然就瘦成这样，一方面心疼，另一方面也辛酸，“你和小宁先在这儿待着，我去缴费签字”
　　顾安被顾宁拉到了椅子上坐下，顾宁的表情有些奇怪，顾安见她穿的少，连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夜里凉，也不知道多穿点来”
　　顾宁有点犹犹豫豫，声音也不像往常一样爽利，“哥……其实大伯他……怪我们，都怪我们，如果不给大伯打那个电话……”
　　“怪你们什么啊”，顾安苦笑，“是我，伤了爸的心……”
　　对，都是我，如果爸出了什么意外，都是我害的！
　　“哥……”，顾宁低声叫着，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等顾全被推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头上包的层层纱布让人看着心惊，氧气罩也显得累赘恐怖，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在一夜之间变得这么脆弱，顾安看着想哭。
　　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听医生说虽然手术成功，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也就是说随时随地，顾全都可能永远离开他。
　　顾安被同意去看望他一眼，但被告知每天探望的时间不要超过半个小时，他原以为有很多话要说，但真的看到顾全坐到他身旁时，除了一声“爸……”，什么都说不出口。
　　哭得一塌糊涂。
　　“爸……我是不是很不孝……”
　　“我刚才想，只要你能醒过来，即便你真的要我和少爷分手，我都听你的……”
　　“求求你……只要你能醒过来，我都听你的……”
　　“爸……”
　　走出监护室，顾才忙上前，“小安，你别太担心，等渡过了危险期，你爸就没事了，你瞧瞧你，眼睛红成这样，和小宁回去休息休息，医院里有我呢”
　　顾安无神地点了点头，“回家拿了我爸的□□，我就把钱还给你，小叔”，顾全曾经告诉过他□□的密码，就是怕有一天这种事情的发生。
　　真是无奈，连这种事情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顾才似乎推让了一番，但具体说了些什么，顾安已经听不到了，只顺着顾宁的力气被拉出了医院，拉进了出租车，最后拉进了小区。
　　家里乱七八糟的，连大门都没有关上，行李推到一半卡在门口，似乎没有被偷的痕迹，一切都按照原样随便摆放在这里，顾安好像能想象到顾全是怎样倒在这里的，鼻子再一次酸了。
　　固执地认为顾全是因为自己才被气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自己听话一些，如果自己不和江绍做一些越轨的事情，或许顾全就不会为难，也不会以那副模样躺在重症监护室。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这个亲生儿子！
　　和江绍纠缠的这段日子里，一直安慰自己爱情没有错，可如果真的没有错，为什么他最亲近的人要为了他们的爱情付出代价？
　　这份代价，原该由他来承受。
　　顾宁把他拉到沙发上，看着屋里的一片狼藉，还有一瓶剩下一半的白酒瓶，想也知道那天自己赌气离开，顾全是该有多失望多纠结，才会一个人在家里喝闷酒，想到这，顾安心里又是一酸。
　　实在不知道该让顾安休息在哪里，顾安却只是笑笑，“还没搬过来，乱七八糟的，你随便找地方坐吧”
　　顾宁有点尴尬，到底也没坐，“哥你先在这儿歇着，我出去买点粥回来，你熬了一晚上也得吃点东西”
　　说完顾宁就跑了出去，本就不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顾安，天蒙蒙亮，手机又在这时响了起来。
　　顾安甚至不敢接。
　　他怕他真的会疯掉。
　　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边的人疑惑地看了眼电话号码，重新拨了过去，他确实不记得顾安的电话号了，凭着记忆打过去，不知道打了多少个，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句“对不起”。
　　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听在顾安耳朵里不再尴尬滑稽，而是恐怖。
　　忐忑地接起电话，顾安一言不发，对面的人好像也在犹豫，两个人平静了好一会才听对面的人缓缓道了声，“喂？……是顾安吗？”
　　熟悉的声音让顾安一惊，他连忙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电话，一串奇奇怪怪的号码，也亏了他的电话卡支持国际通话，似乎是突然来了精神，颤抖着把手机贴近耳朵，一开口就是带了委屈的哭腔，“少爷……”
　　江绍也是一愣，听出了顾安嗓音的不对劲，“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你哭过了吗？小安，你别哭啊，你……”
　　“我好想你，江绍”，求求你了，给我点力量，我想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没有抱怨江绍的冲动，没有哭诉今天一天的委屈，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情感融合在一起直到现在，也不过化成一句“我好想你”，足以含万千情绪。
　　江绍也哽咽了，但他知道即便顾安撑不住了，他也要连着两个人的份一起撑下去，“别怕，我一定尽快说服我爸，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回去”，听到顾安忍着哭的声音，江绍的语气更软了，“小安……你别哭啊，你哭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江绍不知道王睿出了事，也不知道顾全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而顾安，也跟着经历了一场生死，短短的一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但顾安不想告诉他平白让他担心。江绍在那里，又能好过到哪里去呢。
　　忍不住大哭出声，持续的抽泣让江绍听着心都揪在了一起，把一切的委屈难过都化作了眼泪，顾安哭着，江绍静静在那边听着。
　　你无需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我真的想把这些都哭给一个人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顾安渐渐没了哭声，抽了抽鼻子，似是痛快了许多。
　　抹了把眼泪，“我没事，少爷，你在那边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江绍也不多问，就当作顾安在发泄，你不说我不问，这是他能理解的最大的尊重，“你担心我干什么，这儿有的是保姆，还能照顾不好我一个？你在那边……要是我爸我妈为难你……”
　　“不会的，少爷别担心我”，反正已经搬了出来，再怎么嫌弃厌恶，他也看不到了。
　　江绍简单地嗯了一声，就再也找不到话题继续，原也以为有很多的话要说，但真正听到了顾安的声音，却觉再多的话都是多余。
　　听到他的一句想你，什么都够了。
　　“少爷……”，顾安抱着膝，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好想你”，想见你想到快要崩溃。
　　江绍苦笑了一声，淡淡回应，饱含深情，“我爱你，顾安，等我回去”
　　我也爱你……少爷……“嗯，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似乎临近完结了~
　　☆、第四十九章
　　连续几天，顾安都不分早晚地守在医院里，偶尔被顾才半强迫地推回家里休息，但大部分的时间，顾安都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守着，即便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探望，也生怕出什么意外似的，不肯挪动半步。
　　短短几天，就瘦得不成人样。
　　顾安总是很珍惜那半个小时的时光，即使他不知道顾全能不能听到他说话，也想给他说一些小时候的事，然而每次说着说着，顾安就开始自顾自地淌眼泪，之后就变成了一直重复的道歉。
　　对不起，你的儿子让你这么失望。
　　屋子里静得让人发慌，只有监控仪不停地嘀嘀嘀响在耳边，帮顾全按摩着手脚，莫名地有点辛酸，竟然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他才知道孝顺二字有多么难能可贵。
　　握着顾全的手，声音哽咽，“爸……我妈已经不要我了，你千万……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每天他离开前，总会重复的一句话。
　　或许顾全听到了，就舍不得离开了，知子莫若父，顾全一定知道在顾安心里，他的存在有多么重要有多么不可或缺。
　　走出重症监护室，顾安习惯性地叹了口气，眼神落寞地想找张椅子坐下，却发现一直都会等在门口的顾才今天竟然看不到他，顾安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听到不远处楼梯拐角传来顾才的声音。
　　有些模糊，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好像是在和谁通话，语气不善，似是在争吵。
　　顾安忍不住走近了，在他的印象里，顾才温和可亲，即便他和顾宁犯了多大的错，父亲都会生气地责骂一顿，而顾才却会拉着他们的手谆谆善诱，他很难想象顾才是在和谁说话，竟然会用这种语气。
　　“你要是敢动我女儿，我跟你拼命！”
　　？！顾安刚走近就听到这样一句话，活生生吓退了半步，和顾才之间只隔着一扇门，看不到也猜不到顾才说这话时的表情。
　　动他女儿？顾才是得罪了什么人？顾宁会有危险？
　　“我真的是没钱！我老哥现在病着，举目无亲，就我这一个弟弟，我说了，钱我一定还，这辈子绝不欠你们！”
　　……欠……钱？！
　　顾安只觉不可置信，顾才怎么会欠别人的钱？！
　　“三天？三天我到哪里去凑那么多钱给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手上的事处理完，我就算卖了房子也一定把钱还给你！”
　　对面的人好像也有点激动，似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顾安只听顾才大吼道，“你要是敢动——”
　　话停在这里，似乎对面挂了电话。
　　顾才忿恨地呸了一声，拿着手机刚从门后探出个头，在眼神瞥到顾安的一瞬间白了脸，尴尬地叫了声，“顾……顾安？”
　　“小叔……”，顾安犹犹豫豫地，“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意外，顾才怎么会去借钱？
　　顾才愣了愣，把手机揣回兜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拍了拍顾安的肩膀，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儿，不是你能操心的，你只管照顾好你爸就行了”
　　顾安没敢继续问，但直觉告诉他家里一定是出事了，看着顾才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深知无论他怎么问顾才都不会透露一句，这些天不只他在医院煎熬着，顾才也一直在这里从早陪护到晚上，其中辛苦，顾安都清楚地知道。
　　父亲病重，小叔特地从家里赶来夜不敢寐地细心照料，如果顾才家里出什么事了，顾安也绝对责无旁贷。
　　尽管可能他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知道在顾才这不会得到他想要的讯息，于是顾安特意拐走了顾宁，在层层的威逼利诱下，顾宁终于苦着脸一五一十地招认。
　　顾才其实是被骗了。
　　最近老家那边风靡一种投资，也不知道那人是从哪里来的，但打眼一瞧就是大城市的人，挨家挨户的敲门说道，说是投十块赚二十，投的越多赚的越多，说得天花乱坠，顾才听着也是一愣一愣地，稀里糊涂地就相信了。
　　刚开始顾才还有些警惕心理，拿着点余钱抱着试试的态度投了进去，没想到还没过一个星期就盈利了许多，顾才这下算信了那人的话，一时利益熏心，自己没了存款就向别人借，借了好多钱，结果一个月之后，那人就卷着所有的钱跑了。
　　“哥……对不起……我只想着大伯能有点钱才给大伯打的电话，我真的没想到大伯会出事！”，顾宁突然抬起头，毫无预兆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顾安听得脑袋嗡地一响，脸色霎时间惨白如雪，不可置信地恍然大悟，一分钟的沉默，让顾宁看着突然哭了起来，“哥！真的对不起！你骂我吧，打我吧，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要是知道大伯会——就算打死我也不会求大伯帮忙，我爸是真的没办法啊，家里房子又不值钱，就算卖了也还不上债……”
　　“我憋了好多天了，我怕你怨我，恨我，我就怕大伯一旦有什么事……我……”，好像意识到说错了话，顾宁擦着眼泪啪地一声就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看得顾安一惊，猛地抓住她的手，顾宁哭得更厉害了，一下子抱住顾安，不可自已地痛苦出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哥，对不起……对不起……”
　　至极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前所未有的镇定，“小宁……”，顾安小声唤道，把顾宁从自己身上拉开，看着她的眼睛，“不怪你，我爸病倒，也有我的责任，不怪你……”
　　终于缕清了思路，因为自己的任性，在家一个人喝着闷酒，对自己无奈又心疼，偏偏这时顾才家又出了事，这才一激动病倒了。
　　如果没有自己的事……顾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虽然话说出来轻巧，但在不经意间，顾安还是红了眼眶。
　　镇定，再镇定，他问顾宁，“小叔借了多少钱？”，怎么也不至于还不上吧。
　　顾宁抽泣着，吞吞吐吐地，挣扎了好一会才向顾安继续坦白，“其实本金也没多少，只是借钱那家人好像有点儿背景，滚了好多利，我们也不敢跟他们硬碰硬……”
　　“所以，现在到底需要还多少？”，顾安大抵猜出了三四分。
　　顾宁用手指比量了个数，顾安到底也是吃了一惊，他想过这数额他可能没法接受，但没想到这么多。
　　“这不是抢钱吗！”
　　顾宁哭丧着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他们还没上门吵啊闹啊的，要是再不还钱逼急了，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是我爸他糊涂！”
　　说着说着顾宁又要哭，顾安一把揽过她，小声安慰，“别怕，有哥在呢，一切都会没事的，我爸会醒过来，钱也会还上，你别急，别哭”
　　不知道是安慰顾宁，还是安慰他自己。
　　或许是知道，身边没有顾全，没有江绍，能给他力量的，只有自己而已。
　　“哥……”，顾宁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不怪你……不怪你……”
　　第二天，顾安就去银行办理了相关手续，这张卡里是顾全大半辈子的积蓄，可如果顾全清醒，想必他也不会放任顾才他们一家不管，扣去顾才需要的还款，其实□□里的钱所剩无几，大概只能支撑顾全住院费医疗费以及各种费用大概半个月左右，半个月后，钱还要想办法。
　　房子又不能卖，这是父亲和他唯一的归宿，等有一天父亲痊愈康复了，那是他们最后的家。
　　当顾安把钱递给顾宁的时候，顾宁再一次不争气地痛哭流涕，顾安嘱咐她，“你先拿着钱回家，路上小心一点，小叔那边我来说”
　　顾宁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可是哥，钱给我们了，那大伯的医药费——”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其实顾安根本没什么办法。
　　顾宁懵懵懂懂地被顾安送上了车，一直等到车急驰而去，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顾安才给顾才打了电话，当然，说明了情况之后，顾才的第一反应是发飙。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是不是小宁告诉你的！那臭丫头！”
　　“小叔，如果……”
　　顾才骂骂咧咧地打断了他的话，“顾安你也是，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你拿这钱是什么意思，小叔还用你来帮忙？”
　　“小叔……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亲兄弟还明算帐！这钱你趁早拿回去，我不会要自己侄子的钱！”
　　顾安静静听着，情绪一直很平静，“小叔，我爸这次住院，您和小宁也帮了不少的忙，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如果我爸在，这笔钱他也会给您的，具体情况小宁都跟我说了，钱我给小宁了，她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可我担心她的安全，才给您打了电话，希望您赶紧回去一趟”
　　“什么？！”，顾才膛目结舌，“你这孩子！你——哎呀！”，或许也没了办法，“等我回来，咱们再算账！”
　　顾才挂了电话，习惯性地翻看短信箱，里面却没有新信息。
　　江绍大概每两天会打一个电话过来，有时不方便也会发短信，但每次都是不同的号码，所以顾安只能在这边等着江绍主动联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让手机24小时开机而已。
　　有时候互通了电话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左不过唠一唠，“你好吗？”，“我很好”，“注意身体”，“你也是”，诸如此类。再后来，两人也不在乎聊什么，偶尔江绍也会拿本杂志给顾安讲上面的笑话，虽然有时候笑不出来，但也会装着开心一下。
　　或许说什么不重要，只是想听听声音而已。
　　随着一天一天过去，顾安也在担心，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能不能经受得住几千里的相隔，每每听到江绍的声音，顾安的担心都在一分一分的加重。
　　走到医院门口，刚想进去看看父亲，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顾安连忙接了，连号码都没看，只听到对面短暂的沉默就知道，一定是江绍。
　　“少爷……”，顾安先开口打破平静。
　　又是一阵沉默，等了好一会，顾安才听到他说，“你现在住在哪里？”
　　顾安一愣，想了会才反应过来江绍为什么问此，慢慢回答道，“从前的家里，仔细收拾过了，蛮好的”
　　“是我爸赶你们出去的？”
　　“没有没有，老爷怎么会那么做，是我爸……他主动请辞了工作”
　　江绍又问，“你最近有去上学吗？”
　　顾安再一愣，吞吞吐吐地隐瞒，“有啊，每天都去”
　　得到的回应是江绍久久的沉默，只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似乎是发怒的前兆，顾安立即提了心，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怎么了吗？”
　　话音刚落，江绍就在那边低声怒吼道，“顾安，你最好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一件不落地全部说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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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顾安瞬间屏住了呼吸，江绍这是给他挖了个坑等他跳，说少了是隐瞒，说多了又不好办，不知道江绍到底从哪里听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从何说起才是对的。
　　仔细想来，江绍或许是不知道顾全病重的，不然他早蹦高问自己父亲的状况，然后寄一大堆红钞票过来，这是江绍能想出的最有用的帮忙方式。虽然顾安紧缺这笔钱，但也不需要别人救济，他早想好去西餐厅找一份工，日结，收入高，是不错的选择。
　　正当顾安一件一件事情思考过去，江绍早就等不及了，不知不觉咬了牙，声音也狠了，“顾——安——！”
　　顾安这才回过神，连忙说，“也没什么大事，我和父亲搬回了原来的房子，我小叔家出了点事，家里忙成了一团，也就没去上学，其他就没什么事了”
　　江绍没听出端倪，就信了。
　　“那王睿呢，贺东呢，我和沈风联系过，他说很久没在学校见过你们了”
　　沈风？江绍还能联系上沈风？顾安才不信他能背下来这么多人的手机号，“你怎么还和沈风联系过？”
　　江绍淡淡地，“我妈昨天到美国来了，拿着我的手机，你是不是傻？”
　　顾安这才看了眼来电显示，果然，不是乱七八糟的一堆号码，而是两个偌大的字：少爷。
　　噢……原来夫人去了美国……把手机还给了江绍……诶诶诶？
　　“夫人她……”
　　“我妈一直没有反对我们，那天是太激动了所以才晕过去的，醒来就没事了，你是真的傻”
　　……“所以，王睿他们怎么了？我连贺东都联系不上”
　　顾安其实也懵懵懂懂，不甚清楚，只管把他知道的事实完完整整地说给江绍听，最后又加上一句，“后来我又问过贺东，他说不是什么大病，我也就没细问，毕竟是别人的事”
　　“嗯，我知道了”，江绍轻声应了，“你家里的事情好解决吗，如果需要钱——”
　　“没事了！”，顾安慌忙地打断了他，“都解决了，没事了”
　　还是不想给他添麻烦，不知道他在那边好不好过。
　　江绍在那边一愣，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嗯……”
　　“老爷他……没难为你吧？”
　　“切，你终于也问我怎么样了？”，江绍毫不在意地轻笑道，“我爸他性子急，可我比他更急，看最后谁能拗得过谁，虎毒还不食子呢，何况我爸，你放心好了”
　　……江绍说得异常轻松，却莫名地让顾安心里更加沉重。
　　“噢，对了，听我妈说明天我爸要来美国，我才趁着今天赶紧给你打个电话，我爸来了，可能给你打电话就困难多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要是我回去看你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在这边一切都好，知道了吗？”
　　声音有点闷闷的，“嗯，知道了”
　　“乖……”，十分宠溺的声音，无缘无故让顾安红了眼眶，他明显地听到江绍说这个字时尾音带着的颤抖，迷乱了心。
　　“那个……我挂了……”
　　“嗯……”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就当顾安以为电话里马上要传来嘟嘟的声音时，江绍又会再说一两句叮嘱的话，然后沉默一会，“我真的挂了……”
　　“嗯……”
　　这样的情况来回数次，别说顾安有点郁闷，江绍也受不住了，于是，“还是你先挂吧”
　　顾安呆呆地，“噢，好”
　　毫不犹豫地啪的挂了电话。
　　可怜江绍独自一人在电话另一头，听着手机里孤寂的“嘟——嘟——”声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说挂电话就挂电话啊。
　　其实，还想听听他的声音。
　　嗯……还想摸摸他的手。
　　亲亲他的脸。
　　……
　　江绍使劲摇了摇头，不能继续想下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静静的夜，慌乱的心，有些事情有些人，即便思念，点到即可。
　　不知道这是贺东给王睿发的第几条短信。
　　虽然知道王睿的手机一直都没有开过机，但就怕他在某个深夜，自己熬不住了，开机看看，或许看到了自己给他的短信，心一软，就会回来找他。
　　王睿的那条短信确实管用，贺东没有再疯了一样地找他，每天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守在胡同房，也不记得自己是个学生，此时应该待在学校而不是家里，就怕王睿撑不住了，从医院跑回来，他一定会先回到这里。
　　一天两天难熬，十天二十天难熬，或许十个月二十个月就会习惯。贺东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王睿认为他一个人带着所有的一切跑掉就能给他带来解脱，难道他一个人孤独地和病魔对抗，放任自己在这过好日子？
　　他真的认为，自己能过好日子吗？
　　王睿从小的家就是这里，对他来说除了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是他的念想，即便贺东想找，也无处可寻。
　　只能等在这里，每隔几天寄笔钱过去，在脑子里空想他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身体有没有很不舒服，不舒服的时候会不会想念自己在身旁……等等等等。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声音很轻，但足以让贺东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不顾膝盖因为一时激动磕撞到桌脚的疼痛，几乎是疯了一样地跑出去打开了门。
　　却在看清门外人的一瞬间，失望透顶。
　　“你好，请问是贺东吗？这里有你的一封信”
　　邮局小哥客气地把信递给他，转身就往胡同外走，贺东不明所以地接过去，立马拆了信，却在看到最后的署名时又疯狂地追赶上去拽住了邮局小哥，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眼睛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这……这封信从哪里寄来的？”
　　邮局小哥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说，“信封上就有你不会自己看吗？”，突然又反应过来，“噢，你这封信是有点奇怪，没写发信人，不过不影响送信的”
　　贺东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信，完全没有注意到邮局小哥疑惑着离开，他分明看到信上的署名赫然写着“王睿”二字，可寄信时却连发信的地址都不肯写下，怕什么？怕自己去找他吗？
　　王睿，王睿！你告诉我啊，你到底在哪儿……
　　何苦叫我空思念……
　　颤抖着展开厚厚的几张信纸，在读到第一句“我现在很好”时，就忍不住落泪，想他贺东从未因任何事掉过眼泪，即便在美国被贺老爷子下了狠手的毒打也未曾哭过，却在收到这样一封信后，失了男儿尊严。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抵是说他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大概几点起床几点睡觉，还有心思调侃哪个护士的腰更细哪个医生的脸更帅，前面洋洋洒洒述说他一个人在医院的生活，告知贺东不要担心，自己一切都好。
　　然而到了后半段，笔划就开始生涩，一横一竖都不比前半段来得平整光滑，信纸上隐有水渍，似是眼泪的痕迹。
　　贺东看着心都揪在一起，王睿说，“你最爱吃糖醋排骨，可外面做的又不合你意，我特地记下了制作过程，你要是不愿意自己动手，找别人给你做也好的。又怕你心血来潮想一展厨艺，所以选材的注意事项也附在了信后，说实话，你每次买来我家的菜，我都要挑挑拣拣，超市里的不一定是好的，每天早上就在家门口那一条早市，菜又新鲜又便宜，你却总嫌弃我，略——”
　　“对了，平时我一直不敢说，现在一定得挑准时候跟你好好吐槽一番，你晚上打呼知不知道，扰得我一整夜睡不好觉，又不敢和你说，怕你去了别的屋睡，每晚睡觉前一定喝一杯热牛奶，睡得舒服，省得你早上起来总是喊累，明明我更累，好吗？！”
　　“贺东……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我怕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忍不住想回去，可我不能回去，我现在这副样子，虽没有我兄长可怖，但也很丑，你知道的吧，我为什么离开，我不想在最后，留给你的是这样的印象，我……”
　　眼前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信上的字，贺东真想撕了它，不然就痛痛快快地走，不然又何必送这样一封信勾自己的心，还嫌他不够自责不够难过是吗？怕他有一天突然闭了眼走了，没人为他哭过一场？
　　“其实我真的挺想你的，白天想，晚上更想，可我真的不想你来，真的，就算你知道我在哪儿，你也别来，贺东，千万别来……算我求你……”
　　“我在这儿一点都不害怕，积极地接受治疗，用的都是最贵的药，只要有一天控制住病情了，我就回去，回去找你，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跟你绝交！”
　　“贺东，谢谢你，谢谢我，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终于怒吼一声，一拳头砸在杯子上，碎成了一片一片，割破了手，鲜血淋漓，贺东还是没舍得撕那封信，他好害怕，害怕这会是王睿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天就该偷偷跟着他去医院，早知道他会跑掉，就该在那天早上，再多看他一眼，多摸他一次，多亲他一口。
　　王睿……你真的不想我去，可我真的好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真的，不是后妈
　　预告：三天之内完结~~
　　撒花花~
　　终于，要完结啦~~~
　　☆、第五十一章
　　顾安在一家西餐厅找到了工作，试用了一天老板就同意他在这里工作，很能干，又不怕苦不怕累，最重要的是脸长得清秀，现在的服务生，大多也都不容易。
　　而顾安选择这家西餐厅，只是因为这里工资日结，而且一个月算下来，工资不菲。
　　不过好事总是有风险，就像在西餐厅，工资够高没有错，但若是不小心弄脏了客人的衣服打碎了盘子弄砸了酒瓶，那别说是一个月的工资，可能半年的工资都要搭进去。所以顾安总是万分小心，端盘子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四处顾盼。
　　医院里顾才照料，顾安倒不担心，顾才从老家回来后，老泪纵横地拉着他的手活生生聊了两个多小时，虽然顾安一再强调若是顾全醒着，他也会二话不说把钱交给顾才还债，所以，他只是帮父亲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
　　可顾才听了更加感动，把自己余下的钱都留给了顾全做医药费，顾安也没推辞，他知道，要是拒绝，顾才心里会难安。
　　那一段日子事情虽然接踵而至，但不至于要了顾安的命，一件一件处理来也算能接受，希望事情都能按照好的方向发展，比如父亲醒来，比如江绍回国，再比如……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阻碍。
　　一旦脑海里总想着美事，手上的动作就会不注意，顾安磕绊在桌前，差一点把牛排洒在客人的身上，好在有惊无险，牛排和摆饰都还在盘中，只是可惜了厨师辛辛苦苦摆好的盘子。
　　“对不起，对不起！”，顾安忙道着对不起，虽然未能看清那人的脸，但只看着装就知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在江家待久了，什么衣服便宜什么衣服天价他也是知道的，只一眼他就知道，那人身上的西服，用他一年的工资，也仅能买条裤子而已。
　　“好险，手倒是快，要是脏了我的衣服，你准备怎么赔？”，十分厚重的声音，带着些沙哑，成熟男人的魅力。
　　顾安抬头看去，才见那人相貌，年近三十的模样，剑眉星目，偏黑的皮肤，正襟危坐，眉头微微皱着，不怒自威。
　　相比之下，顾安的气势就弱了一大截，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非常抱歉，所幸没有弄脏您的衣服，望您见谅”
　　虽然气势差一些，但也没有表现出软弱，那双明朗的眼睛里好像在说，我没弄脏你的衣服，也没打碎盘子，你能拿我怎样？
　　那人勾着嘴角，抬起头看了顾安一眼，刚要说话，却被对面的女人突然夺了话语权，“你知道这位是谁吗，苏杭集团的董事长，是你能——”
　　“闭嘴！”，那人狠厉骂了一声，对面的女人立即乖乖地闭了嘴，但表情仍是一副不饶人的模样，那人看着顾安，眼神明显比刚刚要温柔许多，“苏致和，你呢？”
　　顾安差点轻笑出声，苏致和……他不认识，但他倒认识王致和。
　　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礼貌微笑，朝苏致和微微鞠躬，“顾安”
　　王……哦不，苏致和点头示意，“下次小心些，再没有我这么脾气好的客人”
　　“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请慢用”，不知怎的，苏致和的眼神落到他身上，顾安只觉毛骨悚然，全身都不自在，有些尴尬地行礼，又是官腔的回答，莫名其妙地缓缓退到一旁，拿着水壶给另一个桌子上的客人添水。
　　苏致和就这样紧紧盯着他，一手握刀一手握叉，盘子里狼藉的牛排一口没动，淡淡地开口，“一会你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女人不可置信地看了苏致和一眼，就算她确实是对苏致和有所求，但晚饭后送女人回家难道不是必需礼仪吗？女人以为她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听到嗲嗲的声音，苏致和有点厌烦，没好气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有事，一会你打车自己回家吧”
　　“苏致和你——”，女人有些不满，但谁让苏致和有钱，又谁让她没钱，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冷着脸大喘着气，切盘子的声音也不自觉得变大，“知道了！”
　　晚上十一点，顾安准时换下了工作服回医院，和其他人打过招呼，背上背包就走出了餐厅，一边拿着手机准备给顾才打个电话，一边往医院走着，可是电话还没拨出去，就见不远处马路边停靠着的一辆黑色车朝他闪了两下灯，顾安下意识地用手遮住车光，不禁停下了脚步。
　　只见从车里走下来一人，仔细瞧了，竟是刚才在餐桌上顾安差不点得罪的苏致和，刚才坐着的时候并未发现，现在遥遥一瞧才发现个子也比他高出了许多，肩膀宽厚，一身挺拔西装，英气逼人。
　　好吧，这些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苏致和正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绽放着温和的笑容，“下班了？”
　　让顾安无所适从，却也礼貌地回答道，“嗯，您有事吗？”
　　看样子不像要找他麻烦。
　　苏致和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他选择了开门见山，“你很缺钱？看模样还没成年呢吧”
　　顾安一惊，不知道苏致和在这里一直等到他下班的目的是什么，赶紧掩饰道，“别激动，我托这家餐厅的老板看了你的个人资料，还有几个月就满十八了，没什么问题，不过小小年纪的，打这份工，总不会是为了体验生活吧？”
　　听完，顾安皱起了眉头，特地打听自己的信息？绝对不怀好意，顾安起了警惕心，不禁后退了两步，小心地问，“我打工关你什么事，你要干什么！”
　　苏致和看他全副武装防守得当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了，“你不用这么紧张，如果你缺钱的话，我可以帮你”
　　走上前一步，想要触碰顾安的肩膀，却被顾安嫌恶地躲开，再上前一步，直接拉住顾安的手臂，顾安一颤，大惊失色，“你想干什么！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苏致和调笑地看着他，“报警？你看看警察会不会管你未成年打工，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你，跟我一晚上，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在抬起头的一瞬间苏致和就想把顾安抱到手了，洁白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笔直的两条腿看得人心神荡漾，匀称的身材，秀气的脸，好久没见过这么清秀的男孩子了，这可和那些浓妆艳抹的不一样。
　　看着美好的东西，纯净的东西，总是想让人破坏掉，狠狠地破坏掉。
　　顾安使劲在苏致和怀里挣扎着，几乎是大声吼道，“你是不是变态！你当我什么人！滚！放手！变态！”
　　眼看着餐厅里其他的服务员也下班一个一个走出来，顾安刚想求救，没想到苏致和立即捂住了他的嘴，连忙将他拉到了车的另一边，用有力的胳膊把他压在了车边动弹不得，顾安恶狠狠地看着他，他知道，没有人能来帮他，如果苏致和想要对他强做什么，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来。
　　江绍，江绍……
　　最需要他的时候，即便知道他不可能来，也不自觉得呼唤他的名字。
　　待服务员走净了，周遭又安静下来，苏致和看着在自己面前胡乱挣扎的顾安，还是忍不住笑道，“看你这样子，就是缺钱，可我不缺，我向来舍得花钱，就一晚上，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岂不是美事？”
　　谁特么要你的破钱！真需要钱江绍也能给我！
　　不过这话到底没说出口，苏致和捂着他的嘴，发出的只有阵阵呜咽声。
　　顾安挣扎了一阵子，双手双脚也渐渐没了力气，但依旧抬腿盯着苏致和的小腹，苏致和见他这样都不肯轻易松懈，也是无奈地叹气，“你还真是说不通了，既然这样，我也不喜欢强迫别人，拿好我的名片，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一天想不明白，我追求你一天，十天想不明白，我跟着你十天，直到你想清楚的那天”
　　说完，松开一只手，从西装上衣的怀里取出一张名片，塞进顾安的裤兜，顾安的双手一得到自由，他连忙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苏致和，啐了声“有病！”，也不顾被折腾地乱七八糟的衣服，撒开腿就往远处热闹的街市跑。
　　苏致和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喜欢不主动上钩的猎物，这样，得到的时候会更有成就感。
　　顾安跑了一阵子，迎面看到一辆出租车，也不管兜里的钱紧缺的很，拦了出租车就立即飞奔至医院，上了车掉了头也不放心地回头望去，确认身后没有苏致和的车紧跟着，才放心地瘫坐在座位上，颤抖的心却依然没有平静。
　　连忙掏出手机想给江绍打一个电话，才想起江绍嘱咐过这几天最好不要联系，他信誓旦旦地承诺会和江岩来一次“心与心”的交谈，虽然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至少顾安知道江绍在努力，即便江岩的态度并没有改变，他也不怨什么。
　　江绍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和所有可能的一切阻碍抗争，他没有理由退缩。
　　即便再困难，也没有理由退缩。
　　拿出刚刚苏致和塞进他裤兜里的名片，上面是涂金的几个字，“苏杭集团董事长苏致和”，名片上的花纹倒是挺漂亮，顾安想也没想开窗扔了出去，心里想着要不要明天辞了西餐厅的工作，但工资真的很诱人，可能辞了这个，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
　　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果然金钱能压死人，最后还是决定，如果苏致和继续纠缠，就毅然决然辞了工作，看起来苏致和是个大麻烦，顾安可不敢冒这个险。想到这个，顾安又叹了一口气，这才上班几天，就遇到了这种事，真是好事不成双就罢了，偏偏祸不单行。
　　张口和江绍要钱这种事他做不出来，江绍是有钱，但他也是男人，没错，再过几个月他就满十八了，他需要自己承担一些事情。
　　更何况，他觉得他有处理好这些事情的能力。
　　下了车，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前些天顾全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但还没有苏醒，医生告诉他，在醒来之前，依然有生命危险。走进病房，顾才正坐在床边，用双手支撑着脑袋朝下休息着，病床上顾全依旧安静地躺着，从那天一直到现在，没有醒来，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
　　每天照常帮顾全按摩，端盆热水擦擦身子，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说几句体己话，或者抱怨哪个客人要求奇怪，哪个服务生和他关系好之类的，也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顾安没有提到苏致和，说出来平白让顾全担心。
　　说着说着，顾才突然醒转，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眼前的顾安，揉了揉眼睛，“小安你回来了？”
　　“嗯”，顾安点点头，“小叔你回去睡吧，今晚该我守着”
　　顾才没推脱，站起身走到顾安身旁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伸了个懒腰，“和你爸好好说说话，别看他睡着，但都能听到”
　　一句话说得顾安心里暖洋洋的，再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上发，诶……预计明天完结，完结！
　　☆、第五十二章
　　顾才出去后带上了门，屋子里静悄悄的，静得顾安心慌，看着顾全手背上的褶皱，和额头眼角上细小的皱纹，顾安悲哀地发现有一些事情真的是无法挽回。
　　“爸……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也该醒了，儿子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也想听听你说话。对不起，爸，我和少爷还一直联系着，不知道你还会不会怨我，虽然如果你依旧严词拒绝，我可能会暂时离开少爷，但我还是决定试图说服你”
　　“别生气，爸”，顾安平静地，“谁离开谁活不了呢，就算没了少爷，少爷没了我，过几年我们两个还是会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可我们还是想在一起，不是别人，就只是少爷才行”
　　“我哪里舍得让你难过呢，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交往，结婚，生个大胖孙子给你抱，但我依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让你失望的路，你是我爸，你应该知道，我是真的喜欢少爷”
　　“十几年了，我和少爷在一起十几年了，就像人吃饭要用筷子，睡觉要枕枕头一样，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不怪你不理解，可我也想说说我的真心话，你的真心话是什么呢，爸，快醒过来吧，我好想和你好好聊聊，不任性，不赌气，好好聊一聊”
　　“你和少爷，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啊……”
　　第二天一大早，顾安还没顾着吃早饭，就忙着去主楼那边交款，一整夜只闭眼不过四五个小时，有点迷迷糊糊的，眼前都不太清晰，无精打采地往医院主楼晃悠，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争吵声。
　　顾安下意识地抬眼，却没勾起他多么大的好奇心，医院这种地方，吵架的事情多了去了。
　　可走着走着，那争吵声愈来愈大，直到他看到争吵的那群人就站在他面前。
　　原也是不打紧的事，但当顾安看到其中一个人的时候，终于精神了起来，再抬头看了看他们面前的这幢楼，心下一紧。
　　HIV门诊。
　　而那个他认识的人，就是贺东。
　　虽然相隔不近，但顾安仍能看清贺东的每一个动作听清他的每一点声音，他掐住那老男人领口，恶狠狠地说，“你儿子呢？他死没死！”
　　妇人在一旁面露惊惧，看样子被吓得不轻，连忙上前哭喊着掰扯贺东的手，一边哭一边道，“造孽啊！堵在家门口还不算，你还要来害我儿子吗！你松手！松手啊！”
　　“你儿子？这里面的是你儿子，王睿不是你儿子？！”
　　贺东掐得更紧了，随便一挥手就将那妇人推倒在一旁，顾安忙想去扶，却知现在不是他该出现的时候，他听到老男人惊讶又害怕的声音，“我告诉你，你这样是骚扰！是犯法的！我要告你！”
　　贺东冷哼一声，“告我？去啊！王睿在外面生死未卜，你们倒在这装什么父慈子孝？！”
　　老男人提着一口气，说出的话倒是没什么份量，“王睿，王睿他关我们什么事！我告诉你，你动我们可以，你要是敢对我儿子做什么，我跟你没完！”
　　贺东咬着牙，“你觉得你儿子还能活多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一根手指头都不会碰他，就那么等着他死，他死了我才痛快！”
　　贺东松了手，只见那老男人气得用手指指着贺东，全身直哆嗦，却是一句话也骂不出来，似乎知道贺东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转而把矛头都指向了妇人，“瞧你生的好儿子！招惹了这叫什么人！全家一个个，都不叫人省心！都死吧！大不了都死吧！”
　　“好啊，大不了给小睿陪葬，你们儿子一天不断气，我就来骚扰你们一天，我不好过，你们一家人也休想好过！”
　　给小睿陪葬？！
　　头顶轰隆一声响，顾安才反应过来，这妇人大概是王睿的母亲，而那男人，就是王睿的继父，那他们口中的儿子大抵是那个不省心的孽障，可王睿呢？关他什么事？
　　“我们不知道王睿在哪儿！你找我们有什么用，他是死是活我们都不关心！”，男人说得心狠，妇人只顾闷头坐在地上嚎哭，从头至尾，都未曾为王睿说过一句话。
　　贺东和他们争执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人左右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他也懒得再争辩，他只是想给王睿讨个公道，给自己讨个心安。
　　这几天连续收到王睿的信，看着信中王睿把每一件事情说得轻轻松松，但字里行间都透着委屈痛苦，贺东看得明明白白。
　　无能为力的沧桑感，王睿一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煎熬着，可他却束手无策。
　　王睿在受煎熬，他在受煎熬，这些罪魁祸首，怎么能容他们好过？
　　“想让我不来？可以，你就盼着你儿子早些死吧，王睿经受的痛苦若有十分，你们也该承受八分！”
　　妇人听罢哭得更狠了，惹得医院里众多人围观，保安也终于注意到这边的事态，匆匆赶过来，却只见一对夫妇，一个指桑骂槐，一个坐在地上哭，而贺东？早一甩袖子跑没影了。
　　顾安听得迷迷瞪瞪的，但也听了个十有八九，见贺东脸色极为难看地往医院外走，他也连忙跟了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从后面叫住了他，“贺东！”
　　贺东吃惊地转过头，看到顾安不禁皱了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顾安还是吃了一惊，刚才贺东侧对着他没看清楚，然而现在看清了，才发现他满面胡茬，头发也乱七八糟的，衣服裤子穿的邋邋遢遢，眼睛也无神，似是很久没整理过自己，面色憔悴不堪，不知怎的会变成现在这样。
　　顾安舔了舔嘴唇，王睿瞒着他们，贺东也有意不说，自己原也没当回事，可现在仿佛事态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他想有些事情他需要知道，王睿是他的朋友，即便这事难以启齿，他也该知道。
　　“王睿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贺东冷了脸，淡淡道，“不关你的事”
　　？！顾安哪里这么容易被搪塞，脸色也不大好看，“不关我的事？当初你让我帮忙找王睿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有些事你别问，知道了又能怎样，什么都做不了！”
　　“那我问，你说！王睿他现在在哪儿？”，顾安头一回也硬气了起来。
　　“不知道”
　　“为什么说他生死未卜？”
　　“病了”，轻描淡写地，贺东面无表情。
　　“什么病？什么病要严重到生死未卜，不是说没什么事吗！”
　　贺东没了话，静静地站在顾安面前握紧了拳头，顾安虽然对学习不太精通，但不代表什么事都笨，把所有的事情组合起来，到底有了一个惊心的结果。
　　瞬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指着贺东背后的那栋大楼，颤抖开口，“不……不会吧？”
　　贺东偏过了头，在顾安眼里代表默认。
　　什么？！怎么可能……
　　贺东终于抬头正视顾安，他缓缓道，“这事你别传，王睿当你是朋友，你知道了也就知道了，我现在找不到他，只有每天他来的信，家里有个盒子，里面有些东西，王睿要我转交给你，你要是有时间，就来取一趟吧”
　　说完，贺东绕过顾安就要走，擦过他肩膀时，又说，“如果知道了王睿的消息，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
　　还没等顾安从惊诧讶异中回过神，贺东就已经走远了，他明明也只是猜测而已，却没想到贺东就这么坦白了，让他不知所措。
　　生离死别？
　　……顾安最懂也最不懂。
　　其实贺东也不懂，他熬不过生离，那死别呢？
　　王睿，你最好别死，我贺东最是薄情，你活着，我还惦记，你死了，没两天我就忘了你找新欢。
　　顾宁晚上坐着车来了市里到了医院，顾安看着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写作业，十分不理解，“你还不如在家写”
　　“周末家里就我一个，我害怕”，唰唰唰地在纸上挥动智商，看得顾安心一颤一颤，不知道顾宁为什么成绩这么好，每次考试都是全班前五。
　　顾安研究着顾全的化验单，似是不经意地问，“你和那个男生怎么样了？”
　　顾宁的手一顿，“好了一阵，又分开了”
　　“为什么？”
　　云淡风轻，“他家让他出国，出国前就分手了”
　　“不等他回来？”
　　顾宁摇摇脑袋，“回来了也不是他了，外面多好，他回来看不上我，我也高攀不起他，倒不如散了，俩人都干净”
　　顾安倒是听乐了，“如果，是他死了呢？”
　　顾宁一愣，扭头看着顾安也是扑哧一声笑了，“老哥，是我甩的他，别这么咒人家啊，都是被逼无奈，不过嘛……如果的话——”
　　顾宁还真认真想了想，随即叹了口气，“我可能念他一辈子”
　　一辈子……一辈子啊……
　　太长了，长到可以反悔很多事情。
　　傍晚，顾安给顾全按摩着，就见顾才拎着几个盒饭走进来，后面顾宁尾随着抬了一盆热水，盆沿搭着一条毛巾，顾才把盒饭放到床头的桌子上说，“一会还要出去打工？要叔说，该上学上学，你爸这儿有我照顾，钱……叔也有一些，不用你操心”
　　说起钱，顾才还是不自觉得脸红了。
　　“叔……咱们都一家人，您还跟我说这个”
　　旁边顾宁拧了毛巾递给顾安，也笑道，“我爸说得对，哥你才高中，就这么天天在外面打工算怎么回事，等大伯醒了，肯定骂你”
　　顾安苦笑两声，未作答。
　　然而，顾安没能去西餐厅打工，很庆幸，他今天没有提前出门。
　　顾安一直在想，他和顾全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好像在他赌气走掉前，顾全想要对他说些什么，但都被他一一打断，回想起顾全欲言又止的模样，顾安心都痛了。
　　刚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还没有按下去，监控仪就从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长鸣声，顾安睁大了眼睛惊恐地回头，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听不清身边的人都在说些什么，只看到顾才在床边一直大喊，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喊什么，顾宁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叫医生护士，病床很快被围住，眼泪仿佛在刚刚回头的一瞬间夺眶而出，张大了嘴巴没有一丝其他的情绪在里面。
　　仿佛连他的心脏都停了。
　　连呼吸都忘记了。
　　呆愣地站在一旁，看着医生护士忙进忙出，看着顾才依然伏在床边拼命呐喊，好像是有这样的传闻的，叫将死之人的名字，可能会唤回灵魂。
　　很想大喊出声，再叫一声爸，但怎么……怎么嗓子就哑了呢，怎么……怎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呢。
　　“爸……爸……你怎么能就这么抛下我一个人……”
　　太突然了，猝不及防，就像突然被灌下一瓶□□，没有罪名，没有理由，瞬间毒发身亡，连灵魂都未能说声再见就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　　宣布：明天会一口气把大结局奉上
　　小天使们~感谢你们一直陪伴我到最后
　　我怕明天发完结局之后，大家就都不见了
　　宝宝快考试了，最近也在构思新文存稿，预计一月末会发新文
　　不知道愿意继续跟看的小天使们，我该怎么通知你们捏？微博？还是建群？诶……好纠结，不想失去你们~~
　　☆、尾章
　　直到过了几天，葬礼都在顾才的安排下井井有条地办完，顾安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从未经历过死亡，也不知道一个人从此消失在生命中，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他总觉得顾全还在，即便是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仪器，都没有关系，他可以等，等到有一天顾全醒来，和他说完那天他想说的话。
　　顾全想说什么呢，都说知子莫若父，可他却完全不了解顾全。
　　以为顾全说那些支持自己的话都是冠冕堂皇，却没有想过从小到大，顾全在每一件事情上都无条件地支持自己。或许那天他是想说，
　　“小安，爸说那些话没有别的意思，我怎么会希望你不幸福？”
　　是，顾全说过，只要他幸福，他不会拦他。
　　啊对了，在殡仪馆，顾安又遇到了贺东，真是巧，几天之内，竟然遇见两次，还都是在那么尴尬的地方。
　　似乎贺东看到他时也是一愣，眼睛发红得可怕，怀里抱着骨灰盒不知所措，眼神有些躲闪，和前几天看到的他相比，又是另一副样子。
　　犹记得长大后初见他时，意气风发，染着奇怪颜色的头发，穿着顾安眼中的奇装异服，推着行李在机场朝气十足地朝自己打招呼，捏他的脸开玩笑，是个实打实的“混蛋”。
　　这才过了多久来着，一年多？不记得了，物是人非竟这样惨淡。
　　“节哀顺变……”，贺东轻轻开口，或许是声音太轻柔，没能唤回顾安漂泊在外的精神。
　　见顾安一直傻愣愣地盯着自己怀里的骨灰盒，贺东的眼睛再一次湿润，眼泪触碰到眼眶，有些微微的发疼，手指搭在骨灰盒上，轻微的颤抖着，紧张道连牙齿都在打颤，可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作一抹淡淡微笑，仿佛一切悲伤都那么轻松。
　　“听说半个月前就跳了江，最近才被人发现，那么小个人，还那么瘦，那么怕冷，竟一个人在江里冻了十几天……”
　　顾安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个相机不离手，活蹦乱跳得理不饶人的王睿，也在不经意间，悄然离去，无声无息地逃离了他们的生活，心绪平静如水，暗处波涛汹涌，很怕最后一层平静被波涛击破，他怕他会崩溃。
　　“王睿他……”
　　“似乎是并发症，没得治了，他不想受苦，我理解他，他……怕疼”
　　原来那几封信也都是他提前写好，托一位花店老板每天寄出，有了警方介入，贺东终于知道王睿这些日子都在哪里，也终于从花店老板那儿拿到了全部的信，总共其实也没有几封，熬着夜写完了，不过就能寄一个月。
　　顾安听着贺东无波无澜地诉说着，最后甚至轻笑着提醒他，“别忘了王睿留给你的东西，记得来拿”
　　“不用安慰我，我不难过，一点儿也不”
　　他的父母都不愿来见他最后一面，匆匆签了字生怕惹上一点麻烦就走了，嫌弃的眼神到底也刺痛了贺东，知道王睿不喜繁琐，所以一切从简，可还是不肯立碑，好像立了碑，他就真的不在了。
　　冰冰冷冷的，在这儿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太孤单，王睿不喜欢孤单。
　　抱着骨灰盒不知所措，其实他在这里站了很久，要不是偶遇到顾安听见他家的丧事，或许他会站在这里更久，犹豫到底要不要王睿入土为安，不想撒入江河，也不想埋土，就想让他死死地守在自己身边，永远不离开。
　　可又怕耽误了他转世投胎的路，左右为难。
　　贺东笑着，称自己是“未亡人”，听得连顾安都红了眼眶。
　　连着所有的悲伤，化作眼里一滴泪。
　　未亡人……好一个未亡人……
　　目送贺东一步一步往外走着，也不知他要去哪里，大概是要带王睿回家。王睿其实并没有家，也一直有一个家。
　　下意识地抹了把脸，才知道脸上一片狼藉，不知什么时候哭得这么惨，平白让贺东看了笑话。
　　或许他也没心情再关心别人了。
　　回到家里，顾才似乎是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这儿连空气里都有顾全的味道，顾安甚至不敢看家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好像哪里都有顾全的身影，他真的很想听顾全说完最后一句话，真的很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顾安觉得自己真的会疯掉。
　　听不到顾才和顾宁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再一次夺门而出，像之前那次一样荒唐任性，不计后果，也不管会不会后悔。
　　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所以一切对于他来说，都不算得到。
　　混混沌沌的，不记得自己怎么从小区里跑出来，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拿着酒瓶在大街上乱晃，只记得神志稍微清醒时，他正在打工的西餐厅里，两颊酡红，手里还攥着酒瓶，一身酒气活像一个赖痞子敲着桌子跟老板说辞职。
　　太讽刺。
　　原本他还想着，找到了这样一份好工作，即便等顾全醒来需要在久卧，他也可以承担起家里的生活费用，他可以用行动证明给顾全看，他长大了，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可以承担一切。
　　真是个好笑的笑话。
　　他永远也看不到了。
　　“顾安……顾安……”，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顾安迷迷糊糊地转过头，一身西装革履，笔直好看的身材，加上一张看似硬朗俊俏的脸，嗯……好像在哪里见过。
　　越来越看不清，轮廓越来越模糊，温热的手掌，温暖的话语，像极了一个人。
　　“少爷……”，不分青红皂白地抱了上去，突然大声嚎哭，“少爷……”
　　不停地呼唤着。
　　我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装作坚强，可一见到你，我怎么就这么委屈，这么想哭……
　　遥远的大洋彼岸，纽约的机场。
　　江绍拎着行李箱，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给顾安带的礼物，啊，还有给顾全的，毕竟今后都是一家人，老丈人也该好好孝敬。
　　江夫人嘱咐这个嘱咐那个嘱咐了一堆，江绍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皱着眉头把行李托运，以极快的速度到了安检跟前。
　　可江夫人还在唠叨个没完，江绍深深叹了一口气，“妈，我都听见了，你不用一句话重复那么多遍，你儿子又不傻”
　　“你啊，这么快就对妈不耐烦了！”
　　江绍嗤嗤地笑了，“那当然，我想死他了！”
　　结尾
　　苏致和轻轻地把顾安放到床上，酒醉的顾安在床上安分地躺着，只有因醉而绯红的脸颊迷醉了苏致和的心，虽然不是打心底里的服从与跟随，不过这种方式，好像也很有趣。
　　虽然不知道顾安在抱住他时，喊的那一声声“少爷”到底是谁，无所谓了。
　　脱下顾安身上的大衣，手掌流连在顾安身上的每一处，缓慢地解开衬衫的扣子，看着顾安的胸膛一寸一寸展现在自己眼前，美的刺激，美的享受。
　　急不可耐地将嘴唇覆了上去，从脖颈一直顺延向下，在每一处留下属于他自己的痕迹，手指颤抖着捏住胸前的突起，小心地伺候着，另一边被嘴唇温柔地侍弄，苏致和听到顾安难耐的喘息声，看到他不知不觉搂上了自己的脖子。
　　轻笑一声，看着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喝醉了酒到了床上，还不是暴露本性。
　　又忍不住多亲吻了一些地方，有的时候使的力气太大，顾安会不满地出声表示埋怨，而苏致和只是笑着，不禁抬起头，手指并未松开，想去亲吻顾安嘟起的嘴唇，却听到顾安突然开口，迷乱地一声声唤着，“少爷……江绍……”
　　江绍？
　　苏致和皱起了眉头，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个有主的，怪不得刚才抱住他时一声一声唤的都是“少爷”，这样的人他可不敢碰，碰不好了平白给自己惹麻烦，早知道，原在那天就不该招惹他。
　　到了嘴边的鸭子看着就飞了，苏致和虽对床上的事随便了些，但也有原则，只能骂了句倒霉，不忿地穿上衣服摔门而去。
　　可怜了顾安，衣服还大敞着，随便翻了个身裹着身下的被子胡乱睡去，也不知到底是谁来过，又是谁来过又走。
　　只记得脑海中最后停留的是江绍的一张脸，沉沉地睡去，比哪一天都要睡得香甜。
　　早上，顾安是被闹铃声吵醒的，迷迷瞪瞪地伸出手去摸下落不明的手机，在床上翻腾了好一会也没阻止手机持续的骚扰，神思渐渐清明，才发现原来手机就在自己身上，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头痛欲裂，醉酒后的惨果。
　　也没看来电人是谁，按了接听键就放到耳边，声音低迷，“喂？……”，拉长了音调，听得人如痴如醉。
　　对面人的声音倒是蛮大，带着十二分的惊喜和激动，震耳欲聋，“顾安！你在哪儿呢！我回来了！刚到家！”
　　顾安听到声音猛地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原因有二：一，江绍怎么突然回来了？！扒拉扒拉手指算一算，离两个月还有一阵时间，二，这里特么是哪儿？！
　　江绍等了一会，见顾安不说话，在那边轻笑了一声，“高兴傻啦？你到底在哪儿呢，快点儿回来，要不我现在去接你”
　　“不，不用！”，顾安紧张地严词拒绝，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急急忙忙地扣好衬衫，“我马上回去！”
　　听到江绍满足的声音，“好，我等你回来”
　　匆忙地抹了把脸，套上外套，左顾右盼才意识到这里是酒店，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记得自己喝了个烂醉，好像晃悠到了打工的西餐厅，遇见了谁呢……谁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越想越头疼，直到坐上出租车也没能想起来个大概。
　　好像……对着老板破口大骂，拍着桌子喊自己要辞职……然后，然后怎么了。
　　明明记得自己在昨晚就看见了江绍，那样温柔的声音，那样温热的手掌，那样有力的怀抱……
　　不对，不对！
　　隐隐约约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人的样子，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江绍，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是苏……对，是苏致和，苏致和那个混蛋！
　　面如死灰，想起那天晚上苏致和对自己做的事情……怎么会又遇到他！难道自己真的是被他抬进了酒店？然后呢，然后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都不记得，但好像全身上下除了头疼以外并没有其他感觉，顾安赶紧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虽然苏致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在大概八成应该还是个有良知的。
　　堂堂苏杭集团的董事长，怎么可能干趁人之危的事情？
　　对，不可能。
　　想着想着，出租车就已经停在了江家别墅门口，给了钱，打开车门，踏在熟悉的土地上，心情却大有不同。
　　这里也曾是他和父亲居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但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家就可以和江家没有半点瓜葛，那父亲……会不会多陪伴他几年？
　　无论怎么安慰自己，都无法从自责中挣脱出来，父亲的离去，到底是因为他。
　　缓缓地按下门把手，门并没有锁，轻轻地打开门，想见那人的渴望逐渐被放大。
　　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呢？
　　一边想，一边打开门，江绍并不在一楼，又缓缓踱步上了楼，江绍的房间大开着，他正背对着房门收拾行李。
　　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味道，紧张激动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绍似乎注意到来了人，依然保持蹲着的动作回过了头，在短短的几秒钟内，顾安看到江绍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变化着，从呆愣到惊讶再到惊喜，最后站起身，把手里的衣服随便扔到一边冲过来一下子搂住了他。
　　这是他想念了太久的拥抱。
　　是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身体与身体触碰的瞬间红了眼眶。
　　“少爷……”，一个称谓都声音哽咽。
　　江绍抱他抱得更紧，却吃惊于顾安竟然瘦了这么多，即便隔着厚厚的大衣也能感受到他瘦削的身材，刚一转头看到他憔悴虚弱的脸时心下就心疼得一紧，如今人在怀里，却是更加心疼。
　　松开怀抱，手掌覆在他尖削的脸颊上，用指肚抹去眼角挂着的眼泪，缓缓开口，“我才走了多久，怎么瘦了这么多”
　　顾安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盯着江绍的眼睛，他想念这双眼睛很久了，江绍，江绍，你知道吗，我终于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一个你而已。
　　“江绍……”，顾安唤道，“我父亲没了……王睿也没了……都不在了……”
　　“什么？”，江绍一时间也愣了，显然没反应过来顾安在说些什么，这才发现顾安的眼睛是有点发红，哭过很久的痕迹，脸色憔悴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江绍的声音哽在咽喉，想要道出一些安慰的话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指肚不停地摩挲脸颊，不停地，不停地……
　　江绍其实很想跟顾安抱怨来着，他在美国过的有多煎熬，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江岩去了美国后，江绍更是体验了一番贺东的滋味，被江岩当作一个神经病对待，甚至带他去看了无数个心理医生，那么粗的棍子打在身上江绍都没叫一声疼，即便江岩吼他骂他是变态是流氓，他也没有回骂过一句，只是告诉他，“你儿子就是喜欢男人，就是喜欢顾安，我认定他了！”
　　原本……想把这些都抱怨给他听的……
　　却没想到自己的这些事情和顾安经历的比起来，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顾安在电话里从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是静静地哭过，委屈过，真的不曾抱怨过一句……
　　所有想要说给他听的委屈也都化作了绕指柔，心疼得无以复加，却难以用话语表达一分一毫。
　　顾安也伸出手去触碰江绍的脸颊，他的眼神刺痛了自己，江绍不该有这种眼神，他们好不容易才相聚。
　　忽然踮起脚吻上他的嘴唇，深情又悲伤，“你不用安慰我，伤心时安慰了也没用，看开时不需要安慰，你联系过贺东吗，他好像不大好”
　　江绍摇摇头，“打了几次，没接过我的电话，要不是你说，我根本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突然间……”
　　“都会过去的，少爷，一切都会过去”，顾安踮着脚搂住江绍的脖子，没有哭，没有委屈，耶没有任何对于这一段时间的抱怨，单单紧紧地抱住他，仿佛在告诉自己，这是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如果连江绍也离开他，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谢谢你，江绍，谢谢你，赶回来见我。
　　顾安亲吻着江绍的耳垂，滑至脖颈，细细密密地吻，带着足够的□□，火一样燃烧着，像要把他们两人燃烧殆尽一样，江绍从未感受过顾安这样的主动，每一个吻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手指深深地透过布料嵌入皮肤，想要揉进身体里的占有欲。
　　一个人有多少年可活，看到贺东轻描淡写的一句“不过未亡人而已”，他听得心都痛了。
　　和江绍的分开，叔叔的债款，父亲和王睿的离去……每一件事都血淋淋的摆在他面前，只有面前这个人，只有他还在自己身边，还好，他们没有分开。
　　江绍把他抵在墙边，急躁粗鲁地去解顾安衬衫的扣子，从顾安主动到他掌握主权只要几秒钟，甚至嫌弃解扣子太慢，狠劲抓住衬衫向两边撕开，顾安听到扣子崩开的声音，却毫不在意。
　　想念，实在太想念。
　　这个人，这个怀抱，这个气息，他想念了太久了。
　　江绍也是一样。
　　可就当顾安的上身暴露在江绍眼前时，江绍却愣住不动了。满身的红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肋骨，刺痛了江绍的眼睛，不用问不用细看也知道这是什么痕迹，手渐渐冰冷，面色慢慢僵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向顾安。
　　顾安一愣，不解地低头看去，呼吸都是一滞……
　　早上太匆忙，急急忙忙扣上了扣子，连照镜子都没能来得及，想也知道这一定是苏致和那个混蛋留下的，慌张地抬头，正对上江绍震惊怀疑的眼神，他连忙收紧衬衣，向江绍走了一步，刚要解释，却见江绍又后退了一步。
　　想说的话瞬间哽住，慌乱的眼神蒙上一层失望，“你不信我？”
　　江绍依然没从震惊中收回神，他……他今天受的惊吓实在太多了，差点语无伦次，“小安……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我……我和我爸是怎么谈成的？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让我爸同意我们两个的事……好吧这都不重要，顾叔和王睿的事情……我无法言说，但我知道比起你我更要坚强，但，但你现在又……顾安……”
　　“你听我解释，我……我昨晚喝多了，我不记得——”
　　“喝多了所以和别人发生了关系？顾安，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江绍皱着眉头，怀疑的眼神真的在一瞬间刺痛了顾安，他从前是什么样的？小心翼翼，乖巧听话？
　　江绍你又哪里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是那个样子。
　　顾安又上前一步，拉住了江绍的手臂，“昨晚的事我不记得了，你让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这真的是个意外……”
　　“他碰你了是不是？”，江绍冷静地问，表情让人心寒。
　　这问题根本就回答不了，没碰？可身上的印记又怎么解释，碰了？可仅限于此而已！
　　见顾安久久未答，江绍心里已有了答案，用另一只手覆上顾安的手，慢慢地从自己胳膊上拿开，他是想要相信的，对，酒后乱性吗，不是什么大事，他虽然想象不到顾安这些日子过得有多煎熬，但总之是不好过的，他知道，他都知道。
　　因为煎熬才去喝酒，喝了酒，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甚至被人抬上了床，解开了衣服，被亲被摸被吻都不记得了。
　　对啊，醉酒了嘛，不记得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他要怎么接受，他的爱人，和别人上过床？！
　　“江绍！事情太长了，你慢慢听我说好不好，我都讲给你听！”
　　江绍捕捉到了一些异样的信息，“谁动的你？你之前就认识他？”
　　顾安更哑口无言，江绍的每一个问题都太尖锐，他怎么回答都是错。江绍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缓缓睁开，压抑着内心所有的冲动，面对顾安，他还是选择镇定，“好，好，我听，你讲我就听，但在那之前——”
　　江绍掰开了顾安重新覆上的手，“你先让我冷静一下好吗？”
　　说罢，连顾安的下一句话都没有听就大步流星地走出卧室，顾安猛地回头，只觉他在无理取闹，大声地喊了一声，“江绍！”
　　却听楼梯口传来扑通一声，接着短暂的几秒后，又是咣当的声音传来，顾安看到在楼梯口瞬间消失的江绍，几乎是疯了一样跑下楼去，看到摔在楼梯下蜷起身子的江绍，顾安连呼吸都忘了。
　　“江……江绍！”
　　江绍被送进了医院，到医院时意识还是清醒的，医生初步检查，除了小腿轻微骨折外，其他都是外伤，只需要用了药固定静养即可，可顾安还是不放心，偏要医生给江绍安排了一系列的全身检查，等每一项结果都正常了，他才肯安心。
　　但江绍全程无言，即便顾安硬拉着他说些什么，江绍也只偏过头表示不想再听，顾安想和他解释清楚那些事情，江绍就直接闭上眼睛，顾安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不容易带着江绍把所有的检查做完，安顿在床上，江绍累得只想睡觉，顾安也由着他睡，掖好被子，也不管江绍到底听不听得到，“贺东那里有点东西要我去拿，我去了就回来”
　　“也帮我拿些东西”
　　江绍忽然开口，顾安一愣。
　　“什么？”
　　“我的高中课本，高一的那些”
　　……莫名其妙，但顾安还是说了一声，“好，我帮你拿”
　　先回到家翻了好久的柜子才找到江绍要的高一课本，又去了王睿常住的胡同房，似乎是知道，即便王睿不在了，贺东也会在那里，就像如果有一天江绍不在了，他就守着江家别墅一辈子。
　　去的时候，大门敞开着，走进院子，连里面的门也没关，顾安拉开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可里面的摆设却是精致异常，他不知道为了这些摆设，贺东曾用了多少心。
　　贺东正睡着，床头摆着的方方正正的盒子尤为乍眼，顾安心想自己是不是来错了时候，刚想转身走，却见贺东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在看到是自己后好不容易眼睛中闪过的异彩又瞬间消失。
　　揉了揉眼睛，“你来了……”
　　走下床，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个信封递给顾安，“小睿嘱咐过的，我整理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些东西”
　　“嗯……”，顾安轻声应了，看到贺东憔悴的面容，免不了开口相劝，“贺东，你还得活着，让王睿入土为安吧”
　　“你明白我的，顾安”，贺东面无表情地，但眼神有意无意地还是会瞥向床头的盒子，“咱们都是活着的人，却比他们更痛苦，我不忍心让他一个人过奈何桥”
　　顾安叹了口气，“我爸以前告诉我，对一个人的过分思念会化作荆棘藤蔓，缠住他的手脚，拦了他轮回的路，所以再想念，我也不敢念，好自为之吧”
　　留下贺东一个人，顾安转身离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他刚刚才把王睿写给他的信一封一封一字不落地看完，一笔一划之间都有他的温度，好像他一直在这个房子里从没有离开过一样，贺东这么想。
　　王睿在最后告诉他，“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你要是忘了我，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
　　他怎敢不念，怎敢相忘。
　　回到医院，顾安把江绍要的书递给他，只见江绍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一张一张开始撕书的封面。
　　顾安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又想看看王睿留给他的信封里到底是什么，只好把江绍一个人晾在这儿，一个人走出了病房，江绍抬起头想要叫他，但想了一会终究是没能开口。
　　顾安在走廊里随便找了椅子坐下，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没想到竟是一些照片。
　　才想起王睿在上学的时候没少偷拍他们，带着小眼镜，胸前挂着相机，就算打架的时候也不忘了拍两张。那样执着于拍照的王睿，顾安还曾一度认为他以后一定会是个摄影师。
　　也幸亏有他，记录下这些瞬间，否则连个念想也没有了。
　　很多照片，有他的，有江绍的，有他和江绍的，从开学到军训，再到那天生病江绍连夜的照看，还有后来他们在班级后面打群架，一张一张，有哭有笑，那时候他和江绍，王睿和贺东，还有江岩父亲，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王睿，谢谢你，留下了这么宝贵的东西，一路走好……
　　顾安站起身，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偷偷看着病床上坐着的脸色苍白的江绍，不可一世的他终于也有那么一刻安静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窗外那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参天大树。
　　和从前班级前那棵大叔一样，顾安记得有那么一棵大树来着，他还曾在一门考试上描画过。
　　顾安的手搭在门把上，却颤抖得使不上力气，他分明地看到江绍手里攥着的一堆皱皱巴巴的纸，花花绿绿的，大大的黑体字印在上面，数学、语文、物理……
　　顾安的心猛地一抽，手慢慢从门把上松开。
　　有那一么一刻，顾安不敢见他。
　　那每一张上面，都有他写给他的名字……
　　到底还是推开了门，江绍闻声抬起头，默默地问，“贺东怎么样了？”
　　“还是魂不守舍的”
　　江绍似是叹了口气，“好好的两个人……”，不知不觉也湿润了眼眶。
　　“等腿好了，我陪你去看看他们”，顾安坐在床边，把那一沓照片放在江绍面前，苦笑道，“王睿还给咱们留了东西，你笑的特傻，我的少爷……”
　　江绍愣愣地看着那些照片，手指不经意地划过照片中顾安的脸庞，轻笑了一声，“比以前上相多了，你小时候的照片我都不忍心看”
　　顾安听了也笑了，下面的话却是和这驴唇不对马嘴，“我虽然喝多了，但我感觉得到，我没和他做什么，我把他认成了你，否则也不会任由他欺负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虽然男人没什么贞操可言，但没做就是没做，我不需要骗你”
　　江绍似是没听到，眼神还流连于那些照片，看到其中一张是顾安在画板前十分专注的样子，缓缓道，“我记得你这个时候，和乔槐关系挺好的来着，她还给你整天发那些酸诗？什么此恨无关风与月？”
　　江绍笑了，“还有什么，我对你的感情，深切难忘，但无关风月？”
　　顾安跟着他也笑了，埋怨了一声，“少爷……”
　　江绍忽然抬起头，看着顾安的眼睛，“顾安，其实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就算有一天你不爱我了，只要在我身边就好了，让我时时刻刻看着你”
　　“……”
　　“我们还剩些什么呢，如果我们连彼此信任都做不到，还要怎么一起继续走下去？”
　　“少爷……”
　　“什么都不曾留下，失去太容易，猝不及防，无以应对，我不能失去你，真的不能”
　　“少爷，我……”
　　不顾手臂擦伤的疼痛，拉过顾安，和他对视，眼神流转，“我这里有一件事想对你做，有关风月的那种”
　　话音刚落，江绍迅速地亲吻上顾安的嘴唇，舌尖轻易地攻破牙关，长驱直入，卷住顾安所有的深情，掀起汹涌波涛。
　　顾安……
　　江绍……
　　咱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快考试了，最近也在构思新文存稿，预计一月末会发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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