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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长玩什么心动挑战 

 
作者: aumpJ 

 
简介: 写在最前——正剧！

双向暗恋

　　1v1 双洁 强强 甜宠

　　民用客机的巡航高度是三万英尺到四万英尺之间

　　——记住这片蓝天，是我向你许下永恒的地点

　　民用客机的巡航速度是800-900公里/小时

　　——这便是我奔向你的速度

　　与你跨过北极光

　　与你共闯雷雨区

　　“你只要记住两件事。第一件事，起落平安。第二件事，我爱你。”

　　“我肩上的四道杠，第一条代表专业，第二条代表知识，第三条代表飞行技术，第四条，代表责任！乘客与你，我全不放弃！”

　　“如果双发动机失效怎么办？”

　　“那就致敬沙林博格，我会与他一样操作到最后一刻，直至奇迹之光降临。”

　　“如果失败呢？”

　　“那最后一秒用来想你。“

　　客舱部的漂亮小姐姐们给飞行一大队生人勿近的帅哥拟了副对联“旗鹤风风火火性子燥。叶翎冷冷淡淡脾气好。横批——谁也追不着。”

　　书名又称：好想急死你

　　（需耐心品阅）

　　作者扎根民航圈，取自真实素材 
 

观前温馨提示

　　这里没有轰轰烈烈的世纪爱情

　　这里只有一场现实与世俗较量的同性成长记录

　　真实是一切共鸣的前提，欢迎来到两位机长的情感世界

　　恬淡的心语和强烈的职责，将呈现给大家一场飞行的视觉盛宴

　　——双向暗恋

　　——彼此奔赴

　　——我眼中的强强，就是在一起时所向披靡，分开时也能各自发光

　　——为了缔造真实环境，术语大面积出没

　　——看二位强势机长如何演绎“为了你，我将成为更好的自己”

　　民航奋斗、商战爱情❤️全部都有

　　文案：

　　民用客机的巡航高度是三万英尺到四万英尺之间

　　——记住这片蓝天，是我向你许下永恒的地点

　　民用客机的巡航速度是800-900公里/小时

　　——这便是我奔向你的速度

　　与你跨过北极光

　　与你共闯雷雨区

　　“你只要记住两件事。第一件事，起落平安。第二件事，我爱你。”

　　“我肩上的四道杠，第一条代表专业，第二条代表知识，第三条代表飞行技术，第四条，代表责任！乘客与你，我全不放弃！”

　　“如果双发动机失效怎么办？”

　　“那就致敬沙林博格，我会与他一样操作到最后一刻，直至奇迹之光降临。”

　　“如果失败呢？”

　　“那最后一秒用来想你。”

　　浪漫与成长并行的爱恋，我们终将冲破一切世俗的禁锢。

　　（我真的很希望小可爱们边看边留下章评，让我知道你们对剧情和人物的任何看法，并且我也很享受和大家互动的感觉～）

　　

第一章 逆风起落0102

　　逆风的心意01

　　“停机刹车Parking Brake.”“——设定SET.”

　　“节流阀Throttle.”“——慢车Idle.”

　　“泵，切断。电源主开关，打开。起落架杆，检查放下。襟翼，收回。扰流板，收回。燃油质量，检查。空速管加热，关。外部灯光，关。控制面板，松开位置正确。航电，开。安全带灯，开。禁止吸烟灯，开。天气状况，通波塔台，报告正常。除冰系统，测试，正常。”

　　今天是叶翎放了机长后的首飞，他正要求一旁的副驾驶根据检查单逐一对应系统数值做启动前检查。

　　“我去环视机身。”叶翎检查安全带后穿上勤务反光背心，他将帽子夹在臂下仔细检查着机身，不放过任何一处螺丝，走到翼下时核对了今天航前准备会时确定的加油总量，然后和机务签字交接。

　　客梯车已经到位，两位前舱空乘捏着计数器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位年轻的机长。

　　“真好，能和公司最帅的飞行员一起飞。”负责前舱的二号位乘务员美丽优雅，对正在检查飞机的叶翎投去爱慕的眼神。

　　“那一会给驾驶舱送餐你去，给你个近距离观望的机会。”乘务长笑着打趣。

　　检查完毕后叶翎面无表情地走上了飞机，对着两位乘务说，“等舱单到了就上客吧。”

　　“好的机长。”

　　乘务招呼地勤，“舱单到了吗。机长说可以上客了。”

　　“行，那我通知商务，舱单和头等舱旅客一起到。”地勤打了个ok的手势。

　　“好的。”

　　20分钟后，旅客上客完毕，乘务长按响了驾驶舱的门铃，自动锁解除，乘务长推门而入询问说：“机长，舱单麻烦签字，我可以关闭舱门吗？”

　　“关。”叶翎接过舱单签了字，头也没回递了回去。

　　乘务长挥别了商务，客梯车缓缓推走，乘务员双双按照关门sop进行双向检查，“滑梯预位已完成。请各乘务进行起飞前通舱检查。”

　　检查完毕后乘务长再次按响门铃进入驾驶舱：“机长起飞前检查已完毕。”

　　“好。”叶翎背身点了点头，“推出前会打铃弹灯，注意安全带灯双闪。”

　　乘务长一退出去，叶翎就扣上耳机与搭台进行放行操作。

　　“平罗地面，KSN5130，停机位102，请求开车，通播B，修正海压0832。Pingluo Ground，KSN5130，stand 102，request startup，information Bravo，[QNH 0832].”叶翎说。

　　“KSN5130，平罗地面，预计开车时间35分，你准备好开车了吗。 KSN5130，Pingluo Ground， expect start up at 35，are you ready for startup？”塔台说。

　　“平罗地面，KSN5130，停机位102，请求推出。Pingluo Ground， KSN5130， stand 102， request pushback.”叶翎说。

　　“KSN5130，平罗地面，停机位102，同意推出。KSN5130， Pingluo Ground， stand 102 pushback approved.”塔台说。

　　机身在推车的作用下缓缓后退，而客舱内的安全检查也在同步进行。

　　叶翎深呼了一口气，安慰边上的副驾驶：“别紧张。按正常做就好。”

　　飞机已经滑行至跑道，客舱灯光调至10%，驾驶舱内的二人配合着起飞前检查及执行。

　　飞机就像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鸟一样，在抖动中冲上了三万尺高空。

　　已经进入安全平飞高度，剩下的内容由副驾驶进行监控操作，叶翎望向了窗外的浮云，想起了旗鹤那张永远不会笑的脸。

　　叶翎有多么喜欢旗鹤，就有多不敢开口。

　　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甚至还报考了同一个专业，追到了同一家公司。这在别人看起来，是多么恶心的一件事，甚至连叶翎自己都觉得这份感情这辈子难以启齿。

　　叶翎伸出手向前抓，驾驶舱恒温的空气让他觉得不够真实，窗外是零下三十度的冷，就像他渴望的那个人一样，那样遥远，那样让他心冷。

　　02

　　平罗到K市不过1700多公里，两个小时之后，飞机就在叶翎的操作下稳稳落地。

　　旅客下机完毕后，叶翎和副驾开始做离机前检查，由机长叶翎发布指令，副驾驶进行操作，再由机长确定。

　　“停机刹车。”“核实设定。”

　　“节流阀。”“核实慢车。”

　　“所有开关。”“核实关闭。”

　　叶翎点头，“已确定可以离机。”说罢他就将墨镜塞向胸口的口袋，偏头说话的侧脸引来二号位乘务员的频频暗波。

　　可惜二号位送了一路的暗波，叶翎还是没有回应过一星半点，就和传闻中的一样，难追。

　　同样难追的还有另一名机长，名叫旗鹤，比叶翎资历多两年，旗鹤当时放机长的时候刷新了民航圈最早放机长的新记录，后面又凭借过硬的技术和业务能力，现在已经升为B类模拟机教员。

　　二号位本想上去搭讪，但叶翎直接越过她走到舱门前，“抓紧下机吧。”

　　二号位讨巧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打了回去，只能扁了扁嘴，好看的脸蛋浮上了一层尴尬。

　　这次停靠的是近机位，又称为廊桥机位，旅客直接从候机大厅通过廊桥上下飞机，而所谓的远机位则是不停靠候机厅，通过接驳摆渡车接送。

　　叶翎将帽子重新带好，公司有规定，进场退场都需要列队整齐，几个人自动排成两列，两位驾驶员各在一侧，女乘务员跟在后面，最后跟的是男安全员。

　　叶翎低着头，向下压的帽檐几乎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可这制服对普通乘客而言天生带着诱惑属性，所过之处无不引来各种关注。

　　就算叶翎挡着半张脸，但露出的那高挺鼻梁，薄利双唇和那完美的下颚线，实在是藏不住这人分外英俊的脸。

　　K市作为全国经济领跑的大城市，一共有两个机场，候机楼也非常大，叶翎低着头除了不想引人注目之外，还有有个原因。

　　叶翎每天都会查旗鹤的航班，而今天，旗鹤的航班竟然是接他的飞机，虽然有半小时的时间差，两个人不用在驾驶室完成交接单，但如果在路上碰到，他实在不好意思面对这个男人，叶翎由衷地希望这份感情不会被发现。

　　就这样，他小心翼翼地守了这么多年，从高中懵懂，到大学迷茫，一直到进公司磨砺了五年，这份感情，却从来没有淡下来过。

　　对叶翎而言，从公司飞行网上把旗鹤的证件照打出来放进钱包里，这就足够了。由于两个人所处不同分队，所以就算在一个公司，也不会经常见面，这些年来两个人说过的话更是屈指可数，不过在叶翎心里，这便是最好的距离了。

　　两队机组没有在候机楼相遇，反而是在机组车前遇到了。

　　叶翎他们回去的机组车，正好搭着旗鹤一组人来。叶翎微微抬起头，看到他们的箱子上都挂着过夜袋，这才想起来旗鹤的航班是要去J城飞两天。

　　二号位乘务员看到旗鹤的瞬间，就立刻忘了叶翎的存在，主动打招呼道：“旗机长好啊。今天飞哪里啊。”

　　“J城过夜。”旗鹤低沉的声音化在了叶翎的耳边，他不自觉地将双目上移，想要趁着两人对话看他一眼。

　　可是没想到，叶翎的眼神却被旗鹤逮了个正着，的确是逮，因为从一开始的时候，旗鹤的目光就一直盯着他。

　　“叶机长，我们接你飞机，挺好的没延误，谢谢你啊。”旗鹤扬着下巴，勾起的双唇带着天生的不羁。

　　“早班，除了天气不好，很少延误。”叶翎的声音有些梗在喉咙里，说起话来有些变调。

　　“嗓子不舒服么？乘务长应该有含片吧？”旗鹤话音刚落，身后的乘务长立刻递上来了含片。

　　“给。”

　　“谢谢。”叶翎含在舌下，又压了压帽檐低下头，提起箱子就准备上车。

　　他实在不能保证，再对视下去自己不会露出什么马脚。可旗鹤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他，像是猎食的鹰那样，双目锋利聚焦，外人看了着实有些侵略之意。

第一章 逆风起落0304

　　1逆风起落03

　　叶翎经过旗鹤身边的时候，他的呼吸几乎可以盖过周围车水马龙的喧闹，整个空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叶翎屏息，尽量不露声色地准备抬腿上车。

　　谁知旗鹤突然转身扒住叶翎的肩，四目再次交汇，只是彼此都看不懂对方眼里的意思。

　　“有空喝个酒。”旗鹤眼中原本噙着让人害怕的冷意，却在转眼间变成了毫无波澜的平静。

　　面对旗鹤突然的邀请，一向持回避态度的叶翎竟只能回答一个字：“好。”

　　闻言，旗鹤放开了手，叶翎强压着有些慌张的身影，装作无事般钻进了机组车。

　　旗鹤望着那人闪躲的样子，心里忍不住道：跑啊，接着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多久。

　　“走吧，列队进场。”旗鹤转身的瞬间，双目又变成了严苛的冷。

　　几人立刻拖着箱子在旗鹤身后站定，副驾驶掏出了箱中的机组任务书，以便可以更快速地通过安检。

　　车子在叶翎一组人上车完毕后驶出了机场，乘务员们坐在后座，叶翎和副驾驶坐在最前，年轻的小乘务员在后座轻声讨论着。

　　“诶，一天见了咱公司两大帅哥，我的心脏都要不好了。”三号位桃心眼难藏欣喜，“羡慕二号位啊，和叶机长处了一路吧？”

　　二号位叹了口气：“处了一路，端茶送水，结果正眼都没带瞧我的。”

　　“不是吧！”四号位在乘务记录本上写字的手顿了顿，“你这么漂亮，他都没看你？”

　　“真没看，一眼都没看。”二号位丧气，“他的冷是骨子里的不爱搭理，和旗机长那种严厉的感觉还不一样。”

　　“旗机长也帅啊，我反而更喜欢旗机长这款，看上去就很飒很野，特别有男人味，五官也硬朗得很。”三号位说着笑容扬了起来，“不过听说他也不好追吧？”

　　“岂止不好追。”乘务长也忍不住加入了这场对话，“我进公司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两个人有过对象，一点花边都没有，但凡追他们的也都拒绝了。”

　　乘务年近四十，飞行十六年，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有可信度的。

　　“他们都传旗机长是弯的，所以…”二号位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

　　乘务长咳了一声：“别乱说。人只是一心在工作上。”

　　“真的，我听说有人看见旗机长有次在酒吧搂着个男人…”二号位不死心，接着力争。

　　“好了好了。话题打住了。”乘务长语气稍稍加重，“这话到这就行了。你们爱喜欢谁就去争取，讨论别人私生活就过分了啊。”

　　几位年轻小乘只能收声开始玩手机。

　　叶翎调低了座位靠背，想要稍稍睡一会，但是后方总是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具体内容没听到，只听到了旗机长和叶机长几个字。

　　叶翎知道旗鹤的帅有多招女孩子们喜欢，于是他忍不住皱眉。

　　叶翎这样保持着距离，以为在远处看着旗鹤就足够了，可全公司有这么多心仪旗鹤的人，倘若有一天旗鹤恋爱结婚了，他又真的可以当做无事一样冷眼旁观，甚至是祝福对方？

　　“唉…”叶翎将帽子扣在脸上，一旁的副驾驶看不到叶翎的表情，只听到一声唉，副驾驶心下一慌：莫非自己刚才打电话吵到机长了？

　　1逆风起落04

　　叶翎上一次感到不安还是两个月前。

　　因为看到了旗鹤上了一辆车，开车的是他们公司的代言人，一位极漂亮的乘务员。于是他晚上一个去了G喝酒，G是当地一家小众的同性酒吧，原本想借酒浇愁却不想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于是，自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破了雏。

　　简直是，愁上加愁…

　　他不记得自己喝多了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破自己身的是谁，不过无所谓了，好像这一切都不如旗鹤和那个漂亮乘务员之间对视的笑容来得更打击人。

　　只是隔了很久都没有传出两个人交往的事情，这事也就在叶翎的心里慢慢淡了下去，不过每每有人提出喝酒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说不，直到旗鹤今天发出第一次邀请，他失去控制地答应了。

　　像是身体里垂涎很久的心情被得到释放，身体抗拒着理性，替他回应了这次邀请。

　　叶翎租的公寓就在公司边上，走几步就到了。没事做的时候他就会像这样望着窗户外，这个方向正好对着的是公司机组车的方向，如果运气好还能看到自己想念的身影在那边出现。

　　但今天不会了，因为旗鹤去了J市过夜。

　　每次知道对方有过夜航班，叶翎的心情都会不太好，过夜意味着群体活动，一起吃饭，一起出去走走，难免一来二去擦出点火化。叶翎心里有人，自然不会在群体活动中蹭出什么多余的情感，但是旗鹤呢？万一他突然和某乘务员对上眼了怎么办？

　　叶翎，就很慌。

　　这种慌在于害怕失去，可是他又没有资格得到，又凭什么生出这份心情？

　　这份慌还在于，他十年来满溢的情感，一旦崩塌，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叶翎将领带往床上一丢，躺了下去。

　　灰白的天花板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慌乱无章，没有方向。

　　叶翎伸手间，看着袖口明晃晃的四条杠喃喃道：“我终于成为了你的样子…”叶翎倏地收手抱紧了自己，幻想着此刻拥抱的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

　　恍惚间，叶翎便沉沉睡了下去，再次睁眼已经是晚上十点。而他的下一班航班是红眼航班暹粒。

　　他起身打开飞行准备网开始做航前准备，除了调取航班、组员、飞机、机场、航路、天气等资料外，还得完成五道题才算准备通过。

　　红眼航班俗称通宵航班，明天下午四点才签到，一直飞到第二天上午六点才回来。通宵一夜，然后顶着日出做起落的感觉，还是很爽的，酸爽的爽。

　　叶翎笑了笑任凭花洒的水滴浇灌在他的周身，再沿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再淌下去。

　　叶翎看着自己的身体，竟然生出邪恶的想法，若是此时此刻，旗鹤站在他的面前，也是这样一丝不挂，他的肌肉，他的胸膛，他的每一寸肌肤，甚至是旗鹤带着茧的掌腹掠过的感觉…

　　就这般沉溺于想象中，叶翎的手向下探去，逐渐翻腾的水雾将浴室挤得让人喘息绯红。

　　叶翎冲洗完毕，白色的毛巾盖在脑袋上，未干的水渍还在不断顺着发丝往下掉，叶翎拨开镜面上攀着的水雾，瞧着镜中那种想入非非的脸，而眼中还留着贪婪的残念，他别开头将毛巾往镜子上一丢：“叶翎啊叶翎，你没救了。”

第一章 逆风起降0506

　　1逆风起降05

　　离签到时间还剩半小时的时候，叶翎穿上熨好的西装外套拉上箱子出了门，利落修长的双腿在台阶上发出踢踏的声音。

　　准备室摆着数张长桌，以供给每个航班的机组成员作航前准备会用，基本上就是核对下航班的主要信息，沟通驾驶舱密码和紧急情况下的暗号，分配各号位乘务员对应的舱门，最后再复习正常及非正常的紧急撤离程序。

　　叶翎到准备室的时候人其他组员也已经都到了，乘务长带着其他乘务员入座。

　　“开始吧。”叶翎扫了扫众人，给了副驾一个指令。

　　“今天我们执行KSN5181/5182，K市、暹粒往返航班，全程3380公里，预计飞行时间去程4小时25分钟，回程逆风4小时50分钟。航路过程南海附近雷雨区进行绕飞，仍有气流颠簸，乘务长做好颠簸应对工作。”副驾说着看了一眼乘务长，乘务长点头回应，在本子上记录着重点。

　　“热带季风区，返程时旅客穿得会很少，建议去程多备些毛毯。”副驾驶继续说，乘务长颔首表示收到。

　　“南海地区雷雨预警持续上升，不排除延误可能，及时做好旅客安抚工作。”副驾驶翻页间清了清嗓子，“安保提醒，做好电子设备监控工作，各号位做好双人滑梯预位检查。”

　　“机长，这是航图和油单表，做过计算，这些差不多。”叶翎接过副驾驶递上来的单子，对比了下自己本子上算出的油量。

　　“油量再补两吨，绕飞距离可能会变多。”叶翎看了乘务长一眼，“320水箱不大，盥洗室做好保洁工作。”

　　“是的机长。”乘务长记下。

　　“其他没了，差不多走吧。”说着叶翎掏出自己的护照一并交给乘务长保管，副驾见状也摸出了护照交于乘务长。

　　其实飞行员的护照是可以自行保管的，但是为了统一管理，叶翎带头把护照交出去。那是因为今天的乘务长看着年轻，应该是新放的，管理资历不足，乘务员可能不会太配合，叶翎的表态，无疑是让她的乘务长身份更强硬一些。

　　“谢…谢。”乘务长收起护照，有些愣。

　　大家都说叶翎冷淡，却没人告诉她叶翎是这样温柔一个人。

　　KS公司很大，上万号人扎堆在一起，就算飞上十几二十年都不一定都能碰上面，这年轻的乘务长也是第一次和叶翎飞。

　　副驾驶瞟了眼乘务长，那脸上的芳心大动根本藏不住。副驾驶叹了口气：就知道和叶翎飞，所有妹子的眼里都只有他…

　　几人上了飞机后，例行开始做各项检查，叶翎刚签完油单上来，就发现乘务长涨红着脸和配餐师傅理论。

　　“机长和副驾的餐食一样的！快拿去换！不然来不及通知上客了。”

　　“要不你们先上客？”师傅也着急，这么大的失误很可能会换到一次严厉的处分。

　　“先通知头等舱上客。”叶翎抢在乘务长开口前说，“你去乘务手册上记录一下，航食配餐未区分正副驾驶餐食。”

　　“是是是。”乘务长连忙回去记录，如果来不及换餐令延误登机和关闭舱门，这会直接导致航班的起飞时间，因为飞机只有在关闭舱门后才可以向塔台申请推出并获得起飞时间。

　　配餐大哥黑着脸退开了，本来想和乘务长好言相说，既然被机长撞见了就没辙了，这处分是挨定了。

　　（这里科普一下，民航有规定机长和副驾驶的餐必须是不相同的，避免中毒发生导致飞机失控。）

　　1逆风起降06

　　好在最后一波乘客上来前，配餐大哥送来了正确的航食，乘务长和配餐大哥都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影响到航班的正常程序，否则这事儿就大了。

　　“秦风，开车前检查单。”

　　“是。”副驾秦风手执检查单，开始校对。

　　“KSN5181，进入R24跑道。”机场塔台下达指令。

　　“收到，进入R24跑道。”

　　风声伴随着飞机起步全部丢在了机身后。

　　“速度80节，速度90节，速度100节，速度110节。”副驾驶播报着系统显示的时速。

　　当飞机到达110节的时候叶翎拉动方向舵，飞机仰起一个微小的角度，前轮逐渐抬起。

　　“速度120节，速度140节。”副驾继续播报。

　　到达离地140节时速后，飞机离开了地面的怀抱，以一条流畅的长线奔赴天空的方向。

　　“襟翼修正角度。”

　　“已修正。”

　　“开启自动巡航。”

　　“已开启。”

　　飞机切换到自动模式，叶翎淡淡地问道：“喝咖啡吗？”

　　“好的。”

　　叶翎点头，按响了客舱电话。乘务长直接敲门，叶翎解锁，乘务长推门进入：“机长什么事？”

　　“两杯咖啡，我要双倍奶。”叶翎睨了一眼副驾，“你呢？”

　　“我正常糖奶就行。”副驾驶秦风刚说完，区域塔台就从频道传出声音。

　　“KSN5181，这里是红袖塔台，收到请回答。”

　　“红袖你好，这里KSN5181，一切正常。”副驾驶抓起耳麦回答道。

　　“你好，KSN5181，你已经进入我台辖区，现在请下降高度200英尺，向东南偏航角度1.7规避军事区。”塔台说。

　　“红袖你好，KSN5181收到，现在开始下降，手动调整E-S1.7。”

　　“已抵达预定高度，请保持联络。5181再见。”

　　“红袖再见，KSN5181继续保持高度。”秦风放下耳麦，乘务长正好泡好了咖啡送了进来。

　　秦风对乘务长明显有好感，几次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在外聊上一会。为了遵守公司安全准则，任何时间段都得保持驾驶舱有2人，所以副驾驶出去了，就得安排一名乘务员进来，以保证机长如果遇到窒息晕厥可以及时与外部组员取得联系。（不是编的，是真的！！！）

　　二号位虽然已经有了对象，但还是忍不住多瞧了两眼这位年轻帅气的机长，只是对方除了沉默就是沉默，偶尔和塔台保持正常联络之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更别提两个人聊聊天什么了。

　　机长不说话，乘务员自然不敢出声打扰，怕耽误对方工作。

　　副驾秦风终于敲门进来了，二号位深呼了一口气，可算结束了这难熬的沉默处罚。

　　乘务长见二号位出来的表情有些难受，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姐。下回换别人进去吧，太尴尬了。我就像个桩子一样站在那里…”二号位理了理领口的丝巾道，“我去巡个舱。”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前舱。

　　二号位所说不虚，下一次轮换的时候乘务长亲自进去，本以为多少能攀谈几句，没想到叶翎抿着嘴，连一个字都不说，场面真是尴尬极了。

　　整个乘务组都十分消沉，还以为能和传说中的机长擦出点什么爱情火花，结果全程除了程序上需要的沟通，叶翎什么都没和她们交流。

　　本来在准备室因为护照事件还有些心动的乘务长，直接放弃了，这种男人，怕是谁也攻略不下，眼里全当这些漂亮的乘务员不存在。

　　这趟航班在小姐姐们心碎的声音中落下了帷幕，多好的一个通宵航班啊，就是用来聊聊天撇撇情操，结果这个机长，除了上了两次厕所之外，足足飞了快十个小时，他愣是不肯出驾驶舱！

　　叶翎对女性的热情总是后知后觉，或者说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敏感心思全给了旗鹤。

　　回到公司的时候天早就大亮了，六点落地，到公司已经七点多了，太阳的耀目让熬了一夜的众人有些恍神。

　　叶翎提着箱子下车，正要往大门走，却发现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却又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身影靠着门柱。

　　那人身材高挑，一条腿打开向前，另一条腿微曲撑着地。

　　“旗鹤？”叶翎失神地想：他在这里做什么？

　　旗鹤穿着便服，没有着制服，莫非是来等什么人？是上次那个乘务员？叶翎的心里泛起一阵酸，咬着牙将头埋下，帽檐依旧是低低的。

　　叶翎迈着沉重疲惫的身躯往前走，随着每一步的接近，他愈发紧张。叶翎在意旗鹤在等谁，但他没有勇气留下来，亲眼看着他与别人双双离开的背影。

　　“嘿，叶机长。”

　　就当叶翎就要从他面前走过的那一刻，旗鹤唤住了他。

第一章 逆风起降0708

　　1逆风起降07

　　“你？”叶翎顿在原地，回眸的眼神明显惊疑。

　　“我给你发了消息，可你没回我。”叶翎听他这么说摸出了手机，起飞后他就没开机了，本来想到家再开机的。

　　“我想着你大概没看到，索性就过来找你。”旗鹤可能是觉得这话有些唐突，于是加了句，“反正我住得近。”

　　不，他住得不近。叶翎的表情沉了下去，旗鹤的资料他早就背在了心里，旗鹤住在市区离机场少说半个多小时的距离，什么离得近，明显是搪塞自己的借口，叶翎笃定旗鹤肯定是特地过来接人，只是顺便和自己打个招呼。

　　叶翎克制着心里不平衡的情绪，缓缓抬头说：“旗机长早啊。给我发消息是什么事？”

　　“不是约了你喝酒么，就从飞行网上查了你电话，看到你明后天都休息，就想约你一回。”旗鹤双手揣进裤兜，他穿着一件衬衫，绷起的时候将他的胸线肌肉衬得很好。

　　叶翎将目光从他的胸前移开，这回避的举动让旗鹤眉头一动，不过很快旗鹤又恢复了之前的那般淡然。

　　“其实我很少喝酒，改喝茶吧。”叶翎的意思是想婉拒。毕竟他还没有做好与旗鹤单独相处的准备。

　　“也行。我知道一家茶庄很不错。”旗鹤侧过了身，也不知道是热还是怎么的，叶翎瞧见他的手指扣向了领口扯了扯。

　　但面对这个回答，叶翎感到十分意外，可他又一时间想不到什么理由还能推脱。

　　他只能讪讪点头，然后匆匆摆手告别：“刚飞完通宵，我先回去睡了。”

　　叶翎走得急，旗鹤舌尖舔着牙根，目光锁着他逃走的背影冷冷道：“你到底在怕我什么。”

　　事实就是，到家的叶翎睡不着！

　　明明熬了一个通宵，按理困得不行，可当他翻出手机上那个默记于心早就存起来的电话号码弹出来的那条短信时，他的心情像被丢进了万花筒，每一个角度的翻滚都是对内心幻想的鞭策，欣喜和冷静的复杂情绪一直在他脑中打架。

　　这还没完，面对这条短信他迟迟不知道怎么回复，而下一秒，他的微信就收到了一条添加好友的申请，是旗鹤！

　　怎么办，怎么办！

　　叶翎哆嗦着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却不小心点到了拒绝…

　　“操！”旗鹤看着自己的好友申请被拒绝，那双犀利的眼睛变得凶厉无比。

　　进出公司的人看到帅气与严厉并重的旗机长黑着脸杵在门口，愣是都绕开了，完全不敢近身，明明此刻的天是明媚的阳光，而旗机长方圆几米半径内就像局部阵雨一样，谁也不想靠近遭雷劈。

　　叶翎傻眼了，看着自己手误点的拒绝，懵在原地，手指僵在半空，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补救。

　　而那头的旗鹤不死心，秒点申请，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又从微信弹了出来。

　　就算叶翎再不想和对方有直接接触，但他更不愿意让旗鹤认为自己不想与他友善相处，这显得自负且讨人厌。

　　于是在好友申请进来的一瞬间，他连忙点了接受，并回复一条微信：

　　抱歉，刚才手滑点错了。

　　“呼…”看到这条消息，旗鹤的脸色才又好了起来。

　　然后旗鹤猛然发现，周围的人正都行色匆匆避开着他，旗鹤知道自己刚才表情管理失控，干咳了两声后走向了停车场。

　　1逆风起降08

　　叶翎没收到对方的回复，只当是旗鹤生气了。

　　旗鹤起了个大早就想见见叶翎，但对方可好，见了他还是和瘟神一样躲，旗鹤纳了闷了，两个月前在酒吧见到自己就扑的也是叶翎，翻脸不认人的也是叶翎，他到底想怎么样？

　　难道叶翎想赖账？还是说想从此一清二白，把那天的事当做没发生？

　　旗鹤忍耐了两个月，等着对方联系自己，但对方非但没有一点表示，每每见到都是低头疾走，虽然旗鹤也懂那天叶翎喝了不少酒，但要是拿喝酒做借口这也太不是男人了吧。

　　气归气，但他今天还是放下姿态主动找他了，可叶翎怎么还是那副避而不见的样子！想到这里，旗鹤启动了车子，压着油门就往路上开。

　　叶翎在长时间的等待中已经困得不行了，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恍惚间他梦到了两个月前被人温柔对待的场景，再次睁眼时他竟然觉得心中有一丝窃喜。

　　“喝酒害人啊…”叶翎苦笑道，结果自己那天被谁睡了都不知道。

　　叶翎拿起手机看了看，旗鹤给他回了消息：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怎么喝茶又变成了吃饭？

　　叶翎的心突突地跳，可以单独和旗鹤吃饭吗？旗鹤会发现自己喜欢他吗？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会不会从此把叶翎当成变态？！

　　想到这里，叶翎的心又被揪住了，他不敢，他害怕。

　　旗鹤的内心也在煎熬，他始终不认为叶翎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何况那天晚上的表现来看，那是叶翎的第一次，如果叶翎真的薄情寡淡怎么可能凭他的长相还留着自己第一次。

　　但同时旗鹤又对叶翎这两个月的态度表示难以理解，他已经给了叶翎足够的时间去面对那晚两人的亲密关系，可叶翎的回避让他无法接受，甚至是刺痛到他的神经，明知挑明的后果或许对两个人都不太好，可旗鹤还是选择主动约他出来谈一次。

　　如果叶翎的态度，是想当那晚的事没发生过，那他这两个月的隐忍又算什么？

　　“操。”旗鹤忍不住掐灭烟头又碎了一嘴。

　　叶翎看着手机屏幕暗了，又把屏幕点开，始终不敢回复。

　　旗鹤索性把自动锁屏关闭了，生怕错过叶翎的消息。

　　窗外的阳光和煦，白色的窗帘被扬起，夏天的暑意已经褪去，秋天的微凉渐渐逼入房间内。

　　叶翎望着窗外，不知所措。

　　旗鹤望着窗外，难以静心。

　　今天的风速40节，是个适合起降的时机。

　　两个人心猿意马各怀心事，世人常对飞行员说“一路顺风”，却不知道，起降的最好条件是逆风而飞。

　　爱情是这样，人生是这样，所有人都在顾左右而言他，所有人都在失去和拥有中经历起伏。

　　小王子里有一句话：如果想要驯服一个人，就要冒着流眼泪的危险。

　　这场风，注定了会让每一次起降安妥之外，泛起未知的晕眩。

　　每一次起飞降落，都是数次训练和累计的表现，更是无数次精密计算的结果。

　　“GOOD LUCK.”叶翎安慰自己道。

　　然后在屏幕上敲击出几个字：明天见。

　　那头的人，终于笑了。

　　逆风只是开始，下一刻，便是奔赴彼此的飞翔…

　　

第二章 延误危机0102

　　2延误危机01

　　叶翎穿着牛仔裤和一件普通的卫衣就出门了，白净的肌肤和俊美的容貌让这简单的衣品反而显得很有气质。

　　旗鹤发的地址是一家风格类似静吧的定制餐厅，看来他所谓的吃饭并没有叶翎想的那样纯粹。

　　昏暗的灯光和别致的蓝调把这个不大的空间铺得有些暧昧。

　　“这边。”旗鹤已经到了，看到叶翎掖着自己的领口进来，便起身招手。

　　叶翎也看到了旗鹤，旗鹤的便装和制服风格差别很大，今天他穿着黑色的牛仔裤，腰上挂着白银链儿，内搭是一件做旧的T恤，外面是一件复古的黑色皮衣。

　　这种朋克感在旗鹤身上看不到浮夸的影子，反而将他骨子里的野性揉进了这暧昧的灯光里。

　　“坐。”

　　“好。”叶翎相当拘谨，打量了一圈四周而才慢慢入座。

　　“这边是定制餐，点不了菜，每天提供的菜单都不一样。我来过几次，还是挺不错的。”旗鹤的热情让叶翎有些不安。

　　叶翎很怕自己在对方的善意里漏出自己心底的爱慕，对方靠近一分，叶翎就想后退两步，以确保两人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

　　“环境，很特别。”叶翎轻轻说，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低头的时候像一把小扇子，旗鹤看得有些入神。

　　“味道也不错的。”言语间侍应生就端着定制餐一道道送了上来。

　　“先吃吧。”旗鹤心情不错，并没有开场就要对方表态的意思。

　　主厨很有心思，每道菜的摆盘都别具风格，很注重细节，无论是干冰的雾气，还是烛光燃烧的时间，一切都好像变魔术一样，每次物理变化之后都会变成一道可口的佳肴。

　　随着味蕾的解放，叶翎一直紧绷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

　　侍应生收走了最后一道菜，然后递给两位定制鸡尾酒，叶翎那杯是蓝色的，上面冒着流火，看上去就和冷冷淡淡的叶翎一样。

　　旗鹤那杯是红色的，叶翎真的佩服主厨的创造力，两杯酒竟然在叶翎的眼里拟人化了，那杯红色的鸡尾酒好似变成了旗鹤严厉暴躁的面容，多数人害怕这张脸，可唯独叶翎，爱得不行。

　　想到这里，叶翎下意识勾动了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而这一举动在旗鹤看来，充满诱惑。

　　旗鹤放下酒杯，终于还是开了口，只是他选择了更为婉转的切入语：“你知道G酒吧，对吧。”

　　叶翎听到G酒吧的一瞬间，脑袋彻底空了。

　　他想说什么？他怎么知道自己去过G？还是说，他在暗示自己不喜欢G代表的那类人？

　　这是在暗示自己吗…

　　G对叶翎而言不光是同性恋，还意味着他在那里失去了初夜…

　　旗鹤眼看着叶翎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叶翎咬着下唇，摇曳的灯光在廊道里折射出虚幻的晃影，叶翎不敢正视对方，只是轻声回复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去过。”

　　——呯。

　　像是一颗子弹打中了旗鹤的心，他虽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当真相来临时，他依旧克制不住两月来压抑的情绪，幸好理智让他保持冷静没有当场发作。

　　旗鹤心叹：果然，叶翎想把他们之间的事当做没发生过。

　　所以叶翎才会每次避开他，那害怕的眼光，那躲避的身影，想起来还真是可笑啊。

　　旗鹤招呼服务员买单，他不想再对已经确定的结果做多余的挣扎。

　　“今天谢谢你。”叶翎心有余悸地向对方道谢，两人目光却始终再没有交汇。

　　路灯将叶翎转身离去的背影拉得欣长，可所有旗鹤对他的欣赏在刚才都化为乌有，旗鹤此刻的心中只剩下被戏弄的怒火。

　　他望着漆黑的夜和孤单的街灯，掏出了手机：

　　“严队吗？想和你商量个事……嗯，问你们队要个人…新放的那个机长，对，就是叶翎，帮我调到我们队…那太谢谢了，有空请你吃饭。”

　　旗鹤扫了眼通讯录，拨通了第二通电话：“喂？小赵。我是旗鹤，想麻烦你个事…下周会来个新机长…名字叫叶翎…不，你误会了，不是要你刻意照顾…磨砺磨砺新人嘛…那些多军演、雷暴、容易流控的大四段，多给他排排…还有什么红眼班，不用给他面子…没事，没什么过节，年轻人嘛…诶，好，那谢谢了。”

　　旗鹤望着早就空了的路口，冷哼道：“咬了我一口，就想这么随便结束？”
。寓言。
　　他旗鹤是什么人，想占他的便宜还当做无事发生，简直痴心妄想！

　　更何况这根本不是占便宜，简直是一场情感欺骗，这对旗鹤来说，更是莫大的侮辱。

　　（科普。1.流控就是流量控制，通俗点可以理解为延误的一种，延误还有军事演习造成的航路受限，飞机故障，以及航班顺延。2.顺延：举例说明，飞机A一天要飞四个航段，第一个航段延误会造成第二、三、四全部延误，除非延误的时间很短，可以通过加速飞行和缩短过站时间弥补，但通常顺延只会越延越多。3.大四段，大与小对应航程长短，四段就是四个航段。大四段可以理解为航路超过2个小时的四个航段。4.备降：由于目的机场关闭或者天气原因改降到其他机场5.红眼班之前出现过了，泛指通宵单班。长航线欧美班不属于红眼班，因为抵达欧美会有两天以上的休息时间，红眼班是直接来回。6.流量：回到1的流控，流量控制，机场飞机起落平均3分钟一架，当飞机数量过多，飞机流量大于起落流量，便会积压延误。还有不懂的话欢迎留言，我知道的范围都会解答。看在我这么认真的份上，可以求打赏和小票票吗？）

　　2延误危机02

　　叶翎从A320二分队调去一分队的事，飞行部没有炸，整个客舱部（乘务员部门）倒炸了。

　　客舱部的小姐姐们拟了副对联：“旗鹤风风火火性子燥，叶翎冷冷淡淡脾气好。横批——谁也追不着。”

　　这两大帅哥全去了一分队，还全是生人勿近的款，实在令人痛心！

　　不过同样炸的了的还有旗鹤，他原并不知道叶翎这么受欢迎，叶翎第一天调到一分队，就有几个老机长表示想把女儿介绍给叶翎…

　　这事当年旗鹤也碰倒过，但在旗鹤这里找不到甜头，叶翎的出现给老机长们新的曙光，大家纷纷向叶翎抛投橄榄枝，旗鹤炸归炸，但叶翎的态度也是挺坚决的，全部拒绝了。

　　这下好了，在两位大帅哥的实力坐镇下，A320一分部逐渐被传成了桃花绝缘体小组，连带着其他单身机长、副驾全都遭了殃，从此异性缘拜拜。其实异性缘差不光是谣传的缘故，更在于只要和他们一起飞，乘务员的眼中从来没有别人。

　　“能见度？”叶翎后靠在座位上，低声发问。

　　“不足50米。”副驾回答。

　　“时间？”叶翎继续问。

　　副驾拿出麦克风呼叫塔台：“石家庄地面，KSN5888，请问最新推出时间有了吗？”

　　“KSN5888，这里是石家庄地面放行，雾霾能见度过低，未达起飞标准，全场无限流控，没有最新时间。”

　　“KSN5888 收到。”副驾将麦克风放下，摇了摇头。

　　（插播科普一则，有外放式麦克风和个人耳麦两种，一般塔台通讯都是直接外放）

　　叶翎闭着眼吩咐说：“通知乘务长，没有推出时间坚决不上客，就算地面商务说撑不住了也不行。”

　　“好的机长。”副驾拿着杯子走出了驾驶舱，还不忘回身看了一眼这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机长。

　　可是在飞行圈年龄不意味着什么，证明你资历的是飞行小时的数量，养成式飞行员有很多种入职方法，常规的有高考进入飞行院校成为航空公司准飞行学员，还有成人大改驾，在大学期间和毕业后都有另外的招飞渠道，因此起步年龄不一样，成为机长的年龄也不一样。

　　成为空客A320此类中型飞机（同级别包括波音系列737飞机）的机长最低需要累积安全飞行达2700小时。

　　叶翎已经是同龄人中最早放机长的了，但公司还有个民航圈最年轻的记录，那就是旗鹤，不过该人众所周知的脾气不好，只认是非不认交情，并不好相处，自从旗鹤升为B类教员后，手下更是折了不少学员。

　　这个副驾和旗鹤飞过一次，不能说多惨吧，至少是被从头骂到尾。

　　“你他妈谁放的副驾？”（放是一个专属词汇，学员学飞时进行单独飞行考核叫做放单检查，进入公司之后学员晋升副驾驶检查通过叫放副驾驶，再者就是放机长）

　　“我确定了吗？你就直接按了？”

　　“小数点后第二位谁让你省的？”

　　“双语通讯，你的英文呢？吃了？”

　　“正副驾驶间隔三十分钟吃饭，怎么？挨不住饿？”

　　“谁准你把报纸贴在挡风玻璃上？你没有墨镜吗？”

　　虽然这些都是明文规定，但在执行时很少有人真的全部做到，而旗鹤如此较真，一板一眼，简直是教科书的化身…

　　副驾想到旗鹤就浑身一抖，这个叶翎虽然话少，但至少不会劈头盖脸骂下来。

　　叶翎被突然调到一中队，又飞了几个糟糕的四段，流控管制每天都在发生，才一个月就备降了两次，他就算再后知后觉也能猜到这是有人在故意整他。

　　除了旗鹤还能有谁？

　　看来自己去G酒吧的事，真的很遭旗鹤反感啊，性取向的世俗冲突，叶翎淡淡地笑容背后是无奈的叹息。

　　叶翎还是有些心疼这些天和自己搭档的副驾驶们，都陪着他飞这些烂班，飞行小时数少不说，还各种延误没时间。

　　雾霾没有散去的意思，恐怕今天延误又是三个小时起步。

　　（科普，因为飞行员/乘务员晋升渠道，小时数是最关键的，所以有些班属于烂班，小时数少，但经常流控、航路管制等，造成耗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最后有效的飞行时间只有几个小时。飞行小时是从飞机起飞到落地之间的时间，延误是不算在飞行小时内的。两者的工资组成也包含小时费，同样，延误时间不算在小时费内，所以各位延误的时候也谅解一下机组，他们也是没钱拿，白白耗在飞机上的。）

第二章 延误危机0304

　　2延误危机03

　　旗鹤今天本来是接叶翎的飞机，不过很遗憾，对方被困在石家庄的雾霾里了，所以调度给他们组安排了另一架飞机执飞。

　　准备室的气氛始终保持着低气压，旗鹤所在的地方总会腾起阴云。

　　“点名。”旗鹤抱臂正坐，扫了一眼副驾。

　　副驾“是”了一声，然后按照任务书上的名单开始点名，被点到的人回复“到”。

　　乘务长在心里骂了个大操，昨天刚跟着清冷的哑巴机长叶翎飞了个大流控，今天在公司备份又备上了黑面修罗旗鹤的航班。

　　“乘务长重复今日暗号。”旗鹤笔尖敲着桌板。

　　“xxxxx.”（ps.不方便透露真实暗号）

　　“三号位重复水上撤离负责区域。”旗鹤继续抽查提问。

　　“如发生水上撤离，我负责翼上紧急出口区域两排的乘客。”三号位回答。

　　“安全员回答BPJCE.”旗鹤看着手册，没有抬头。

　　“brace for impact 防冲击姿势，panic control 情绪控制，judgement 情况判断.communication 及时沟通.evacuate 撤离程序.”安全员回答。

　　组员们实在好奇，旗鹤究竟是怎么做到每天沉着脸的，但凡这张脸稍微多一点笑容，大家也不至于这么怕他。

　　“收拾东西，准备进场吧。”旗鹤起身，高大的身影宽厚的肩膀将制服撑起，后舱三号位和四号位乘务相视一笑：虽然凶，但旗鹤是真的帅啊。

　　旗鹤提着箱子正准备上车，一旁走过来两位派遣说着话。

　　“刚刚调度那边来电话，听说叶翎被旅客打了？”

　　“是啊。”另一位回答，“不过为了保证航班正常，他没有拒绝执飞。”

　　“还被困在石家庄呢？”

　　“嗯，雾霾走不掉，所以旅客才闹嘛。”那人摊手，“也就叶翎脾气好，换做其他机长肯定就不飞了。”

　　“那肯定啊，机长心情也是飞行的安全因素，他有权利拒飞的。”

　　“嗐，机长也不好当啊。话说闹事那人呢，被警方带走了吧？”

　　“嗯，说是已经以违反航空安全拘捕了。不知道石家庄雾霾什么时候好转，我看气象那边的消息，怕是要到下午了。”

　　“那旅客岂不是要闹死，哎。”

　　“还担心别人呢，赶紧上去吧，把明天备份人员的表更新出来。”

　　一旁的旗鹤顿在机组车门口，始终没有上去，直到两人的声音在身后消失不见才迈开了步子。跟在后面的副驾咽了咽口水，因为他分明看见了原本就沉着脸的旗机长面色更阴郁了。

　　旗鹤在靠前的位子坐下，将箱子往里侧一放。

　　他望着窗外的天凝起双眉：我是想让他吃点苦头，但不代表别人可以打他。

　　机组车的引擎声盖住了旗鹤五指收紧时骨骼摩擦的声音，宽大的制服藏住了他全身因为紧绷而耸立的肌线。

　　旗鹤不解，明知雾霾严重、无限流控中，为什么叶翎会让乘客们上机，这不是增加航班隐患，也给机组找麻烦吗？这不像是一个机长做出的正确决断。

　　长时间封闭舱内的延误会让乘客们情绪更为紧张急躁，因此正常的选择就是让旅客在地面候机楼继续候机，而非进入客舱。

　　进入客舱后，由于飞机诸多安全结构的设定，当乘客们一旦产生对抗心理后极为容易造成其他后果，比如误放滑梯、误开翼上逃生门、甚至与机组发生冲突等…

　　旗鹤面无表情地走进候机楼过安检上飞机，副驾配合旗鹤做完检查后小声问道：“我去签油单？”

　　“去吧。”旗鹤声音低沉浑厚，副驾嗖得逃离了驾驶舱，重新呼入停机坪宽广清新的空气。

　　（备份：就是待命的意思，分为家备和公司备。公司备优先级大于家备人员。举例，若某组员在航前临时请假，则公司备的人员补充，公司备的人员全部不足后会通知家备人员。另一种情况，由于排班表是一周一出，所以有人在执飞前几天提出请假的话，会安排家备的人补充。公司备份更多是用于应急、临时情况。）

　　2延误危机04

　　旗鹤握着耳机，航路显示畅通，他打开软件查询当前机场流量——未拥堵。

　　而另一头的石家庄，雾霾始终不散。叶翎被打的嘴角有些开裂，虽然已经结痂，但周围泛着的青紫色还是很明显。

　　就在一个小时前，乘务长来报：“机长，商务想见你。”

　　叶翎回眸：“怎么了。”

　　“商务想和你先商量上客，地面候机楼快爆了，来不及通知取消的航班还是有很多旅客来了，现在整个候机楼被挤得水泄不通。”乘务长有些为难，上客是能为地面候机楼减少压力，但对客舱而言就要承担更多的风险了。

　　“叫商务进来吧。”叶翎淡淡回复。

　　得到允许后，乘务长让出身位，商务从狭小的驾驶舱门中挤了进来：“叶机长，求你了，上客吧，我这边真的搞不定了，还有几个登机口都在闹。”

　　已经延误超过三个小时，后续航班的旅客也已经抵达机场，叶翎透过前挡风玻璃眺望着候机楼内部，的确，几个登机口挤满了人，旅客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再僵持下去，地面说不定会发生暴动。

　　“上客吧。”叶翎无奈点头。

　　“诶！谢谢叶机长！”商务松了口气，快步回到了廊桥，招呼正在登机口的同事大声喊着，“5888上客，快。”

　　“诶！好！！”廊桥那人挥手回答。

　　“机长，那我们准备上客了。”乘务长伸手准备关上驾驶舱门。

　　“嗯，做好旅客安抚工作，联系地面配延误餐，取餐开门前先打电话进来确认。”叶翎顿了顿又说道，“特别是舱门的监控，工作间始终保持留人，不要让旅客误操作。”

　　“好的机长。”说完乘务长就退了出去，防弹金属门自动上锁。

　　廊桥上的旅客蜂拥而至，各个面红耳赤，想来延误不满的情绪都已经到了峰值，叶翎叹了口气问道：“能见度多少了？”

　　“还不到200米，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副驾驶自我安慰道。

　　石家庄机场具备二类盲降水平，需要达到最低能见度500米才能起飞。（ps.我忘了石家庄机场几类。但2类就是这个数值。）

　　“离到500米还需要很久。”叶翎将冷酷的事实抛了回去。

　　副驾哑然。

　　驾驶舱门外的情况正如叶翎想的那样，旅客们带着情绪上了飞机，除了极度不满之外，还产生了新的误解——以为上了飞机就可以起飞了。

　　“对不起女士，为了缓解机场压力，我们接到上客指令，但是由于能见度不足，仍需要在机上等候。希望您理解。”

　　乘务员这番解释已经向无数旅客说明了，但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旅客已经失去了耐心纷纷发泄着。

　　“不能起飞叫我们上来干嘛？”

　　“骗我们上飞机又不起飞，你们公司就是骗子公司！”

　　一阵高过一阵的咆哮，乘务员们守着各自区域，表示心力交瘁。

　　旅客们情绪高涨，甚至与乘务员发生肢体接触，乘务员们退到工作间，守着舱门和应急出口的安全。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叫你们机长出来！”

　　于是所有人开始齐声大喊“要赔偿”“要见机长”。

　　场面一度失控，按理说机长是可以拒绝答应此类无理要求的。但乘务长还是挺着胆子给驾驶舱打了电话。

　　“叶机长…旅客们情绪已经无法安抚了，你可不可以做一次机长广播与他们说一下情况。”

　　“我知道了。”叶翎冷静的面容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只见叶翎掐断了电话，却解开安全带然后径直走向驾驶舱门。

　　“叶机长？”副驾疑惑。

　　“你在里面待着，和塔台保持联络。”语毕，叶翎走出了驾驶舱并关门。

　　前工作间与乘客之间有一道帘子。叶翎深呼了一口气，拉开了帘子，并拿起乘务座椅旁的PA电话（广播&amp;内部用）。

　　他拉开帘子往过道一站的刹那，整个轰乱的客舱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平视着前方这个穿着白衬衫，肩上挂着四道杠的男人。

第二章 延误危机050607

　　2延误危机05

　　叶翎无论怎么看都属于非常吸睛的类型，精致脸庞上的五官像是被精心摆放在一起，让人一旦瞧上就容易移不开眼神，这张脸对男女都颇为有吸引力。

　　叶翎的瞳孔在光的作用下呈琥珀色，纤长的睫毛和微垂的眼角，配上他禁欲系的俊容，有种很高级的错觉，甚至带了一点厌世的味道，这在不自觉间就拉开了人们与他的距离。

　　客舱突然的安静让叶翎有了开口的时机，他将PA电话横在嘴前，拇指长按广播键：

　　“各位旅客们你们好，非常感谢各位搭乘5888次航班，我是担任本次航班的机长叶翎。由于石家庄机场雾霾造成的能见度不足，我们的飞机暂时无法起飞，目前我们排在第七架，一旦接到塔台放行的指令我将第一时间广播通知各位。我很能理解长时间等待的烦躁，也对航班延误造成的影响深感抱歉。”

　　说完，叶翎将PA移到身侧，面朝全体旅客鞠了一躬。他冷淡的声音似乎有镇静的作用，所有人都安静地听完了他的广播。

　　紧接着叶翎起身，PA又到了嘴边，他以英文重复着：“This is captain speaking，welcom aboard……”说完，又是一鞠躬。

　　不得不承认，叶翎说英文的声线要比中文更有磁性，如此中英文诚恳说明，客舱间暴躁的气氛明显降了下去，看来机长在各位旅客心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叶翎见众人情绪稳定便转身将PA挂回壁板上，却不想第三排突然有个男乘客冲了过来，“去你妈的小白脸！”

　　安全员再眼疾手快也没来得及将这个闹事的旅客按住，只见那人掰住叶翎的肩头将其扭了回来，一拳对准叶翎的脸就砸下去，叶翎来不及躲开，重心虽已经尽量向后偏，却还是挨了对方的一拳。

　　不过好在安全员紧随其后，直接将那人按在了地上。

　　“啊！”前排的女乘客发出尖叫，以表达对客舱暴力事件的惊恐。

　　那人被按在地上还不死心，扬着脸冲着叶翎喊：“不就是个破机长吗？全都靠着张脸勾搭别人！满嘴跑火车！我呸。真恶心！”

　　叶翎摸了摸自己酸痛的嘴角，牙齿磕破了口腔内壁，因此嘴角渗出了几滴鲜血，有一滴掉到了白衬衫上，实在有些醒目。

　　“机长，没事吧？”乘务长慌忙上前递上了湿毛巾想要替叶翎擦掉血渍。

　　“没事。”叶翎摇头，“通知地面，把人带走吧，舱单修改，人数减一。”

　　叶翎行使了自己机长的权力，准备将危害航空安全的肇事者驱逐下飞机。叶翎冷冷地看着还在地上叫嚣的男子，他猜此人可能情路不顺又因为延误才把火撒向了他。

　　“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但是你会为自己的冲动负责。至于你爱人，虽然不清楚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倒认为对方的选择是明智的，一味使用暴力的人，并不值得托付终身。”

　　叶翎的话如冷水浇灌着这个男子，他趴在地上，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蠢的事。

　　“机长，还继续飞吗？”乘务长讪讪地问。

　　“我没事，按我说的操作就行。”叶翎抹掉了嘴角的血，拉上帘子转身进了驾驶舱。

　　安全员继续压制着男子，直到地警到来将人带走。乘务长改完舱单和商务交接，再由机长签字，这事也算勉强过去了。

　　由于流控时间较久，乘务长第一时间上报了公司，这才会让这件事迅速传到了旗鹤的耳中。

　　叶翎被打，他自己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一个误会而已，反正那人也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刑拘，人生的白纸从此便有了污点。

　　“冲动是魔鬼啊。”叶翎在心里默默地说。

　　2延误危机06

　　“停机刹车。”“设定。”

　　“节流阀。”“慢车。”

　　“乘客指示灯。”“关闭。”

　　“滑行灯。”“关闭。”

　　……

　　“引擎。”“关闭。”

　　“所有开关。”“核实关闭。”

　　“呼…”叶翎长舒一口气，这熬人的班终于飞完了。

　　不过福祸相惜，因为这一班延误太久，导致今日出勤时间超时，叶翎这套组剩下的两段由另一套组执飞。

　　叶翎嘴角的淤青被他白皙的皮肤衬得非常明显，一队队长和航医在叶翎下机组车的时候就等在门口了。

　　“怎么样，人没事吧？”队长徐明东问的同时抬手拍了拍航医的肩。

　　航医将叶翎拉到对光处，捏住对方的下颚向上抬：“是这里挨了一拳吗？”航医指腹抵着淤青处时还有轻微的酸痛感。

　　“嗯，就这里。其他没事。”叶翎轻声答道。

　　航医评估了外伤后缓缓开口：“没什么问题，给三天假吧，把他后面几天班取消，毕竟脸上的伤，走出去给旅客看到总归影响不好。”

　　“没事就行，那我把你这个执勤期的班取消了。”徐明东点头示意航医可以走了。

　　此处只剩下他和叶翎两人了。

　　“你今天做的很好，没有提出拒飞。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干预客舱的事情了。”徐明东毕竟是飞行一大队的队长，关心飞行安全远比人情世故重要得多。

　　“知道了队长。”

　　“那明天来上行政班吧，帮忙检查仪容仪表。”徐明东年纪不大，为人圆滑，相比其他大队的队长都要和善许多。

　　“嗯。”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延误一天了。”徐明东微笑道。

　　“队长再见。”

　　说完叶翎就拖着箱子走了。

　　徐明东看着叶翎的背影仄嘴：这叶翎，话还真是少，也不知道派他和旗鹤去参加社区联谊能不能行，算了！不行也得行，这两个家伙长这么好看，不拿出去撑场面留着干嘛！

　　组织任务不可抗力。

　　当一星期后某联谊会场出现旗鹤和叶翎时，两人表情着实难看。

　　一个黑着脸，好像张嘴就要发飙。

　　一个低着头，眼神始终落在脚尖。

　　这次联谊是定期活动，x航与某大型相亲网站是合作关系，经常会开展这类线下活动，当然了，这次稍微不一样，属于优质联谊，除了这两位x航代表之外，来的还有律师、医生、投行专家等等。

　　无论男士女士都是非常优秀的。

　　会馆中间是一张大圆桌，所有座位都有规定，参与的六家企业分别委派2名代表坐在自己的区域，此刻叶翎和旗鹤两个人虽然肩挨着肩，却沉默得像冷风过境。

　　叶翎一米八，旗鹤一米八八，就算两个人坐下，还是会有几公分的身高差。叶翎本场联谊发挥平平，除了被女嘉宾点名提问之外，完全没有说过一句话，全程都将双手交握在桌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旗鹤比他好一点，至少还替两个人做了开场的自我介绍，虽然他被点名的次数不比叶翎少，但那张凶悍冷酷的脸实在让女嘉宾们不敢继续往上靠。

　　叶翎的小举动被旗鹤看得一清二楚——他在抗拒。

　　不知是抗拒自己，还是抗拒联谊，总之叶翎的回避态度表现在他每一个动作里。

　　旗鹤想到叶翎上周刚被人挥了一拳，心头又有点被牵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你第一次参加吗？”

　　“诶？”叶翎一直觉得旗鹤自上次见面后就讨厌自己，面对旗鹤突然的发问，他下意识转过头去。

　　旗鹤漆黑的眼瞳抓住了对方投来的片刻目光。

　　叶翎背部一僵，又把头扭了回来：“啊…对，以前在二中队的时候，队长会先征询我的意见，不过都被我拒绝了。”

　　旗鹤抱臂点头：“徐队作风是这样，没问你的意见，我替他道歉。”

　　听到旗鹤的声音没有往日的强硬后，叶翎竟然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你…经常参加？”

　　旗鹤愣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叶翎会问这个问题，他清了清嗓子道：“不，我只在学员时候参加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哦。”叶翎平时话就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叶翎的嘴角有些痒，因为伤口的缘故，再加上季节切换有些上火，之前被打的嘴角因此未能完全愈合，叶翎抬起食指背搓了搓嘴角。

　　旗鹤微倾的眼神刚好看到他的动作，此刻叶翎的嘴角还泛着发炎的红，想到这里旗鹤又感到负罪感了，他没想过自己当时一气之下的傻逼行为，会让叶翎挨了揍，尽管他知道责任在那旅客。

　　在叶翎被打之后，旗鹤就又给派遣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给叶翎排烂班了。

　　“叶翎。”旗鹤沉思了很久后才开口，“大家都是一中队一份子了，好好相处吧。”

　　旗鹤望着酒杯里的红色光晕，像极了那晚叶翎抱住他印下的那个吻。

　　可既然对方只当做酒精催情的过眼烟云，那旗鹤一个人再耿耿于怀就显得太幼稚了。

　　叶翎对旗鹤的示好不太理解，但还是微笑着回应：“嗯，一定。”

　　2延误危机07

　　叶翎不笑的时候像件艺术品，笑起来的时候那微垂的眼角会上扬成一个极好看的弧度，旗鹤刚刚准备放弃的心又被叶翎的笑提了起来。

　　——啊，就算叶翎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旗鹤做不到。

　　随着联谊餐会的流程进展，很快就到了交换联系方式的散场环节，就算再优雅有度的单身女子也抵抗不了这两个男人散发的魅力，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向了他们。

　　“叶机长，留个电话吧，以后出差什么说不定还有机会遇到呢。”金律师一头性感大波浪，长腿黑丝魅惑至极。

　　“啊，一般没这种机会，我们公司一天航班几百次，机组成员上万人，不太可能遇到。”叶翎如实回答。

　　“叶机长，我对你挺感兴趣的，不如加个微信从朋友做起？”一旁的刘医生发现金律师碰了壁，立马换了个理由。

　　叶翎虽然迟钝但他不傻啊，从高中开始拒绝了不少女生，应付起来也没有这么棘手，只见他云淡风轻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微信。”

　　“噗。”一直站在不远处有意观察的旗鹤听到叶翎说没有微信，直接没绷住笑出了声，他没想到叶翎撒谎的本事倒还不小。

　　“旗机长？”正伸着手的张大经理见对方突然笑了起来出声问道。

　　“哦，不好意思。”旗鹤伸手与对方一握。

　　张大经理叹气道：“以后联谊就不该带你们飞行员，跟你们一比，我们的光环都没了。”

　　“不不不，还是你们学识派有内涵，我们也就搞点技术，工作枯燥得很，不像你们城市精英，生活品质都不一样。”旗鹤深知今晚挫了其他男同胞的锐气，这时候就该自贬一下。

　　“嗐。脱单无望，那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升舱什么好照顾照顾？”张大经理苦笑。

　　“好说好说，自然的。”说着两人就加上了微信。

　　张大经理走了后旗鹤也表示该走了，正当他转身时却不巧合身材娇小的秦教授撞了个满怀。

　　“小心。”旗鹤看见秦教授快被他撞得摔倒，便双手扶住了对方。

　　众人被他的声音引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和秦教授身上。

　　这个拥肩的动作，看起来…实属亲密。

　　叶翎当然也看到了，那双他想触碰却又不敢染指的大手此刻正扶着娇小的秦教授。

　　“没事吧？”旗鹤将秦教授身子扶正，却没注意到叶翎那双冷淡的眼眸里含着异样的神情。

　　“没…没关系。”秦教授推了推眼镜，刚才倚在对方怀里的体温似乎还在，她的脸蛋红扑扑的。

　　旗鹤见对方无事，抬头就想找叶翎，可会馆哪还有叶翎的影子。

　　叶翎实在不想看两人亲昵的举动，早就扭头走人了，叶翎现在心情实在差，更确切地说很乱，他没想到旗鹤那般行为会让他感到如此不悦。

　　已经快要十点了，会馆的位置本就僻静没什么人，周围最近的地铁站也得走上半个小时左右，叶翎迎着夜风想清醒清醒，于是趁着四下无人，摸出了袋中的烟，熟练地点火后往口中一怼。

　　烟是苦的，但却有着让人可以慰藉的错觉，这和咖啡的苦还不一样，叶翎学会抽烟也是因为旗鹤，那是高一暑假，也是正是和旗鹤分别的夏天。

　　叶翎的暗恋始于高中入学时的一见倾心，可那时候的旗鹤已经高三了，一年的蠢蠢欲动，连只字片语的传递都没有，就被扼杀在了蝉鸣的盛夏里。

　　暑气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闯进了少年压抑的体内，愈发膨胀的爱慕填满他心底所有的空隙，在那一天，他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品尝思念的苦，也是在那一天，他下定决心，哪怕是成为对方的影子，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他也想留在旗鹤的身边。

　　可事实就是，人是贪心的，一旦靠近，就会不自觉被对方吸引，每一次试探都是在对初衷的考验。

　　航班终有起飞时，延误只是一个时刻的待定。

　　感情，终有抵达对方心灵的那一天，哪怕这份心情，也会延误。

　　（此章完结。每章为了点题我可能会矫情个两三句，嘿嘿嘿…）

第三章 雷雨绕飞0102

　　第三章雷雨绕飞01

　　飞行部每个月都会开一次大会，当日没有飞行任务的飞行员都必须参加，距离联谊没多久，叶翎和旗鹤又见面了。

　　自从调去一大队，明显两个人相遇的次数变多了，但这并不改变叶翎善于回避的作风。

　　“虽然夏季雷雨高峰期已经过去，但气象那边给出的最新消息，未来5天内异常雷雨天和强风都将围绕本市，这段时间平飞时全程安全带灯不要灭，做好颠簸打铃提醒，特别是起飞前和乘务的沟通工作。”

　　“考虑到本场因为雷雨原因会造成大面积延误，客舱安全于第一位，杜绝一切安全隐患。”

　　“还有就是月底本市将开展MMC亚洲会谈，本市机场进入三级安检等级，届时登机口开包率达10%，及时和商务沟通，做好提前上客准备。包括周边城市的机场安检等级也都提升到了二级，进场时掌握好时间。”

　　雷雨加三级安检等级啊…

　　叶翎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底还是觉得非常麻烦，雷雨意味着雷云的绕飞工作和不稳定气流造成的突然颠簸，大大影响平飞的稳定，有时候甚至瞬时性雷雨云团还不会被雷达发现，离子作用下，也偶有飞机被雷劈的事件发生。

　　虽然飞机都有避雷装置，就算被劈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扰乱电子设备的运行，但意外总不能说完全没有，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全，也没有绝对的幸运，而飞行员过硬的技术、飞机科技的不断进步和相关人员的尽责职守，都是为每一次安全飞行提高更大的保障。

　　“由于进入亚洲会议特殊阶段，客舱安全等级也上升，为此必须配备两名专职安全员，起飞前和飞行中都要做好器械包的管理工作，各位也督促各自组员。”

　　队长将会议重点依次转述，各位飞行员应声附和。

　　旗鹤坐在会议室靠后的位置，余光正好可以看到叶翎被挡住一半的背影，他转着笔看着对方埋头笔记，就算没有G酒吧的事，旗鹤也是知道他的。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难免打过几次照面，他对叶翎作风有所耳闻，非常清冷的一个人，总是独来独往。

　　想到这里旗鹤摇着头笑了起来——叶翎那张脸，也对得起他清冷的性格，一副见谁都性冷淡的样子。

　　不过…G酒吧的事件，颠覆了他对叶翎的了解，那飞身而扑的热情以及不容旗鹤拒绝的态度，像是把叶翎这辈子的占有欲都用在了旗鹤身上。

　　虽然事后，叶翎判若两人的态度让旗鹤难以接受，但这并不妨碍叶翎强硬地闯进了旗鹤的心里。

　　队长徐明东关掉PPT，对着坐在后面的旗鹤喊了一声：“旗鹤你留一下，其他人散吧。”

　　叶翎收起笔记本，准备从后门离开，旗鹤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甚至还能觉得自己心律有变。

　　叶翎忍不住顿足回头，旗鹤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这将他的肩线拉得紧致宽阔，不得不说光是看着旗鹤的背影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种独一无二的气息，虽带着进攻性却不至暴戾，虽揣着几分痞气却不显轻浮，最关键的是，那背影掠过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依靠的心思，哪怕只是一瞬，也够让叶翎心惊了。

　　——鬼迷心窍。

　　叶翎脑海中浮现这个词之后，加快脚步离开了会议室。

　　“徐队有什么事？”被架在旗鹤结实臂膀内的笔记本稍显单薄。

　　“听说叶翎是你问二队要来的？”徐明东挑了挑下巴示意旗鹤坐。

　　旗鹤靠着桌倚身回答：“是，我俩高中大学都在一起，有点私交。”

　　徐明东盯着旗鹤的双目，对方年轻有为，不断刷新民航飞行员的记录，最年轻的机长、最年轻的B类教员，徐明东作为飞了快十五年的骨干派，虽然不比其他中队的队长有资历，但至少在旗鹤面前还是有分量的。

　　可这番对视，旗鹤的眼中并没有一丝避让之意。徐明东婉转说：“我看了他之前刚调来的班，实在不太合理。”

　　“我们没有私怨，都是误会。”旗鹤明白徐明东的意思，徐明东肯定认为他在刁难叶翎，虽然这是事实，但旗鹤已经后悔并撤回这些做法了。

　　“没有就好，这次安排你们联谊也是想增加你们的交情，以后都是一中队一份子，好好照顾人家。”说着，徐明东拍了拍旗鹤的肩。

　　——好硬。

　　徐明东仿佛拍在了一块石头上，他只能继续微笑道：“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沟通，其他没了，早点回吧。”

　　“那我走了，徐队。”

　　旗鹤虽也孤僻，但他只是严厉凶悍，并非叶翎那般自动屏蔽他人，所以在徐明东看起来，还是旗鹤更好沟通一些。

　　如果他找的是叶翎，恐怕对方只会回答嗯，哦，好，知道了。

　　徐明东叹息：一个火爆一个清冷，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能不能好好相处……

　　3雷雨绕飞02

　　翌日阴云密布，叶翎飞的是早班，趁着大雨没降下来，在塔台给出指令后带着飞机在跑道上加速。

　　“速度100节。”系统播报。

　　机头一抬，呼啸声中带着引擎轰鸣在云霄里穿梭。

　　高度——10000ft（英尺）

　　“着陆灯选择器，收进。”

　　“安全带电门，核准。”

　　飞机继续向平飞高度爬升。

　　高度——32000ft.

　　叶翎抬手按键，客舱的安全带灯灭。乘务员根据安全带灯辨别是否进入平飞高度，只有进入平飞之后才可以进行客舱服务，见安全带灯灭了之后纷纷从各自座椅上起身，拉上前后舱的帘子，有的准备餐车内的摆盘，有的正将餐食往烤箱送。

　　乘务长打开自动广播，客舱内响起预录的欢迎介绍词，而她则转身将头等舱的订餐表递给了二号位：“有个清真餐，注意分开。”

　　“好的姐。”二号位系上围裙拉开了前舱服务间和头等舱之间的帘子

　　她笑意满面地在头等舱旅客身边蹲下，掏出本子和笔小声询问说：“您好，现在是早餐时间，准备的冷饮有橙汁、苹果汁、可乐，热饮有咖啡、牛奶，还有红酒和白兰地可供选择，请问需要哪一种？”

　　二号位的号位职责是服务好头等舱旅客，虽然人数少，但是服务的质量和精细度并不比后舱几位乘务员轻松多少。

　　二号位保持着笑容和蹲跪姿态依依向头等舱旅客征询饮料需求，乘务长正在帘内用热水烫着小毛巾，再卷成小条有序摆放在瓷盘里。

　　二号位回首将饮料单递了回去，乘务长则同时将瓷盘转交于她，两人分工配合默契，二号位继续为头等舱旅客分发洁手用的热毛巾，而乘务长已经在根据饮料单准备饮料了。

　　短暂忙碌后两人又将帘子拉上，替机组准备将泡好的咖啡送进去。

　　“机长双倍奶，左边那杯。”乘务长叮嘱。

　　“好。”二号位按响门铃进入，随着解锁声后她单手托着托盘推门而入。

　　“机长，咖啡。”二号位温柔的声音在身声后响起。

　　叶翎身子微侧抬手去接，两人指尖触碰时二号位觉得有一丝电流炸过。

　　“谢谢。”叶翎接过咖啡轻声说。

　　“没…没事。”二号位耳根略红，缓缓将另一杯咖啡递给右侧的副驾驶，“副驾，你的咖啡。”

　　“谢谢。”副驾接过，头都没回。

　　“那我先出去了。”二号位收起托盘。

　　“嗯。”叶翎颔首。

　　他们这班机起飞得早，没吃到雷雨的亏，可返程的时候就没这么好运了。

　　抵达哈尔滨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原本准备上客的时候，商务表示K机场那边最新通知来了，目的地机场因为雷暴暂时关闭，没有起飞时间。

　　于是叶翎带着整组人下了飞机，进候机楼休息。

　　叶翎时不时打开公司发的PAD查看机场天气，K机场起飞的航班一片黄色，全部延误，更有少许航班直接选择了取消。

　　而叶翎这趟航班还得往回飞，通常不会如本场航班那样容易取消，他给调度打了电话：“能问问情况吗？要是时间久就安排机组去酒店了。”

　　“目前还没时间，气象那边说雷暴到晚上7点前都不会取消，你们回程航段本就要飞三个多小时，前面还积压了许多短途没回来，你们大概率会取消了。这样吧，你们先去酒店，我这边先安排。但是让组员不要擅自离开活动，有可能晚上会补班。”调度的电话都快爆了，被困在外站的航班全都回不来。

　　“明白了。”叶翎挂了电话。

　　叶翎知道所有组员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他将PAD合上，淡然地说：“大概率取消，先去酒店。”

　　叶翎的表情实在叫人不懂，既不生气也不高兴，心思太难猜了。

　　

第三章 雷雨绕飞0304

　　3雷雨绕飞03

　　“叶机长人品爆发，直接取消。”几人刚上机组车，副驾就收到了航班取消的确切消息，然后转身和各位组员宣布。

　　叶翎默默地打开手机，果然，他也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消息——您好，您所执行的KSN5240航班因为目的地机场关闭已取消，后续补班将另行通知，请在酒店待命。

　　对机组来说，取消意味着休息，无所谓飞不飞，总比延误的好。对于乘客来说，就是一个十足的坏消息了。

　　叶翎眉头微微拧在一起，扭向了窗外，并不搭话。

　　说来也巧，旗鹤今天也飞哈尔滨，他们的运气比叶翎差一点，赶上了突降的大雨，但是在雷暴来临前也起飞离开了K市。

　　（ps. k市设定是北京上海这样的枢纽城市，一天航班几百次，同一个目的地就有十几架次的航班很正常，所以经常会有几套组一起在外遇到或者过夜的情况。特别是往返省会的航班尤其多，甚至还会在各重要省会设有分公司，总是就是见面很正常啦！开通过夜航班的城市都会有机组酒店的，不是临时找的~）

　　自从调到一个中队之后，叶翎就再也没有刻意查过旗鹤的航班了，毕竟多了许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机会。

　　叶翎心细，出门前就预想过航班取消的可能，所以在箱子里也带了换洗衣服，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叶翎住在12楼，电梯在11楼停了一下，打开的瞬间，叶翎遇到了同样被取消航班，在此过夜的旗鹤。

　　这个点，他们都是下去吃饭的。

　　叶翎换了自己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旗鹤穿着白色的制服衬衫，只是把肩章卸掉了，领口纽扣解开了两颗，将旗鹤有力蜿蜒的颈线送到了叶翎的眼前。

　　“你过夜？”旗鹤站在电梯口发问。

　　叶翎收回惊讶的目光，往边上侧了侧身子，好让对方进来。电梯这么大，叶翎其实完全不用多此一举的，旗鹤有些尴尬，以为对方还避着自己，于是抿着唇走了进去。

　　见到旗鹤在身旁站定，叶翎才想起来要回答：“我本来还要回去的，但是航班取消了。”

　　旗鹤偏头看到了对方喃喃的嘴唇，微红、饱满，甚至是，秀色可餐。

　　“真巧，我也取消了。”旗鹤的声音特别低沉，但是浑厚磁性，他的声音将电梯里的空间都填满，叶翎的手心不自觉地发热，头皮也止不住地酥麻。

　　两人看似面上毫无波澜，实则心情风起云涌，好在电梯很快到了一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旗鹤在前，叶翎在后。

　　修长的体型和出众的五官让他二人就算在美女帅哥云集的航空公司也占着金字塔顶尖的地位，他们一齐出现在餐厅的时候，无论是各自的组员还是无关的食客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们。

　　旗鹤顿下脚步，身子未转，脑袋微微向后一偏，下颚线起伏的点头动作让他的侧颜看起来桀骜潇洒：“用餐愉快。”

　　“你也是。”叶翎舌尖探过齿间，迸出的几个字钻旗鹤的耳蜗，久久不肯散去。

　　他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走向了各自机组所在的餐桌。

　　只是两个人心思却都还留在彼此身上，用餐时都会有意无意地向对方那桌望去，味如嚼蜡，但心情却都是极好的。

　　3雷雨绕飞04

　　当晚叶翎做了个好梦，特别踏实，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接到了公司半夜打来的电话：“您好，明日您将执行KSN5240补班回程，起飞时间下午13:20，望悉知。”

　　叶翎不得不起床登陆飞行准备网，将前序工作完成。

　　其他组员也都分别接到了电话，只是他们都还没睡，一个个精神好得很。换句话来说，是叶翎睡得太早了，九点就爬上了床。

　　被吵醒再做完网上准备，一时半会也就睡不着了，他穿着睡衣挂着浴袍走上了阳台，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叶翎怕惊动屋内的烟感器，这才迎着冷风走了出来。

　　叶翎撑着围栏，酒店位置靠近机场，没什么繁华的夜景，但是夜幕下的机场，无论是跑道灯还是附近楼宇顶上闪烁的红色航空障碍灯，都将漆黑的夜洒上繁星的错觉，扑闪扑闪的时候也挺迷人的。

　　这或许是每个飞行员都看不腻的风景吧，与风、与飞机有关，心里就会有种心情张扬的充实感。

　　烟灰被风不小心带走，叶翎回身将烟掐灭后才又走了出来，叶翎深吸一口充满凉意的风，肺部被寒冷灌满的同时他却享受着这片和旗鹤共拥的天地。

　　“加谁的机组？”突然阳台下方出现一个低沉的声音，这声音叶翎再熟悉不过了。

　　叶翎差点转头进房间，却又反应过来这声音是在自己的正下方，只要自己保持着安静，就绝对不会发现。

　　“叶翎？”旗鹤问。

　　——操！被发现了？

　　叶翎心里默骂想溜，却听那个声音继续说：“是加叶翎他们的机组吗？”

　　“行，我知道了，下午一点二十是吧。”

　　叶翎长吁一口气冷静了下来，旗鹤是在打电话，只是叶翎刚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等等？加机组？

　　旗鹤接完电话就回房间了，关门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加…加我的机组？”叶翎喃喃说，“这…”

　　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原本不在一个中队，没有一起飞的机会。

　　后来叶翎调到了一中队，但是两个人都是机长，除了特殊航线任务之外，还是几乎不可能一起飞。

　　但是他忘了，还有加机组这么个东西…

　　显然，旗鹤他们的航班被取消后并没有补班的计划，这才有了加机组一说，两套组共同乘坐KSN5240回K市，不同的是叶翎的组执行飞行任务，旗鹤的组只需当做乘客那样坐飞机。

　　叶翎掏出手机，果然系统消息弹出来了，有一则加机组通知，一共8人。

　　叶翎木然地回到了房间，松软的床榻却再也容不下他的一夜好梦，这一晚，叶翎失眠了，失眠了……

　　翌日他因为没睡好，就没下去吃早饭，强迫自己补了个回笼觉好为下午的航班作准备。

　　十点半钟闹钟响起，叶翎穿衣整顿，深色领带贴着衬衫领口压在胸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压力困扰着他，他今天要和旗鹤共搭一机，并且极有可能会在驾驶舱中相处3个小时。

　　（ps.飞行员加机组一般不愿意坐乘客位置，怕被围观，一般都会选择找头等舱空座或者直接去驾驶舱后面的观察位坐着。乘务员加机组同理，除了起飞降落在乘客位坐着之外，能去前后舱工作间躲着都会躲起来。穿便服加机组的情况例外，毕竟旗鹤这套组是临时取消的，大家没有备换衣服，第二天回程加机组时都还穿着制服。）

　　十一点时候叶翎和旗鹤的组都出现在了酒店的准备室，旗鹤卸了肩章领带将任务书递过去：“今天我们加机组，任务书帮你领好了。”

　　“谢谢。”叶翎看似好整以暇地接过，垂下的睫毛一点都不妨碍为他的冷颜增添深邃。

　　旗鹤带着他们的组员坐在隔壁桌，安静听着叶翎他们开准备会。

　　“号位复习正常撤离程序，乘务长重复暗号，副驾重复驾驶舱密码。”叶翎低着头语调清冷，一如往常。

　　虽然，这只是表象，不过飞行员过硬的心理素质让叶翎就算有心在意旗鹤，但是在飞行安全面前还是有所区别，他当前的任务是执飞，自然不敢有所松懈怠慢。

　　“雷雨预警，今天会提前10分钟开始下降，乘务长注意前后工作间松散物品固定，遇到颠簸第一时间广播。”叶翎翻了页继续说，“客舱服务注意餐车固定，今天有机组，保持前后舱留人。”

　　“乘务长，今天旅客信息有了吗？”复述完以上内容，叶翎望向了乘务长。

　　“刚刚刷新。”乘务长打开PAD.

　　“头等舱满了吗？”叶翎将希望投于乘务长的双唇。

　　只见乘务长回复：“只有一个空座了。”

　　一直旁听的旗鹤接过了话：“那位置给副驾，我坐驾驶舱就行了。”

　　旗鹤作为教员的严苛，以及他条件反射的教科书意识，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叶翎，加机组人员的注意事项以后准备会也得提醒。”

　　因为对方是叶翎，旗鹤的语调非常平和，完全见不到平日里黑面阎罗的样子。

　　只是叶翎听起来，难免觉得是来自教员的责备。

　　叶翎喉间有些干涩，缓缓道：“好的。”

　　两套组的乘务员互相抛着笑容——K航两大冷僻帅哥齐了，这班有意思了。

　　

第三章 雷雨绕飞0506

　　3雷雨绕飞05

　　上了飞机叶翎的心思就顾不到旗鹤了，忙碌的起飞前检查单和准备工作使他注意力尤其集中。

　　“机长，旅客齐了，可以关舱门吗？”乘务长推门问道。

　　叶翎偏头：“关。”

　　这偏头的角度不足三十度，却可以把叶翎的侧线勾勒出来，旗鹤上飞机后就一直抱臂看着前面二人专心工作，对叶翎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上心。

　　旗鹤对飞行的要求可以说是挑剔，叶翎的操作其实已经很标准了，该做的流程一个不漏，检查复核两次校对不曾简略，旗鹤实在找不到什么毛病。

　　副驾在叶翎的带领下，程序规范操作熟练，也没有被旗鹤逮到说教的机会。

　　旗鹤舔着嘴唇对自己说：你今天只是加机组的，千万不要屁话多，千万不要。

　　“机长你休息吧，我负责监控。”飞机切入自动巡航，副驾刚对叶翎说完就扭身去取报纸，想要贴在前挡风玻璃上。

　　（ps.这虽然不规范，但基本都是这么做的，这个高度的亮度非常强，手册规定的正常操作是戴墨镜，但大部分都会贴报纸。）

　　旗鹤长时间的沉默导致副驾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副驾贴完回过身，才看到旗鹤正凶悍地看着自己。

　　旗鹤不断对自己施加禁锢魔法：别多嘴别多嘴你今天只是加机组，别人机长都没说话，你插嘴算个啥玩意。

　　于是，旗鹤只能用杀死人的眼神默许了副驾的行为。

　　副驾在椅背上靠住，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旗机长今天怎么没骂人？我刚才还以为我死定了呢…

　　叶翎瞥了副驾一眼：“怎么了？”

　　副驾紧张道：“没…没什么。”

　　这时乘务长正好按门铃进来，尖锐的声音在小小的驾驶舱内回响。

　　叶翎按了解锁键，乘务长推门而入：“机长饭烤好了，你和副驾谁先用？”

　　“副驾先吧，我还不饿。”叶翎回头淡淡说。

　　“那旗机长呢？现在用餐吗？”

　　旗鹤秒回说：“我一会和叶机长一起。”

　　叶翎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没说话。

　　“那叶机长，需要咖啡吗？”乘务长的询问给了叶翎缓解尴尬的台阶。

　　“好。”

　　“还是双倍奶？”乘务长问。

　　这下好了，旗鹤也听到了，知道自己喜欢奶味了…

　　叶翎轻轻嗯了一声，又怕旗鹤认为自己的喜好挺娘的，于是回头想要看看对方的表情，却不想旗鹤一直盯着他，两人四目交汇，只是叶翎又带着几分窘意慌忙避开。

　　旗鹤这次倒不介意对方回避的态度了，只当get到了一个重点——原来高冷的叶机长，喜欢奶味。

　　有点意思。

　　半小时后叶翎出了驾驶舱用餐，旗鹤跟着一起出去了。

　　两个人站在前工作间的服务台处，小小的台面要容纳两个一米八加的大高个实属为难，两个人挨得特别近，都低头扒着饭。

　　叶翎吃得慢，时不时还看着旗鹤的手出现在视线里，这时他发现边上的旗鹤将盘中的青豆全都拨了出来，也不知怎么地就开口问道：“不吃青豆吗？”

　　旗鹤拨豆的勺子顿了顿，回复说：“机组餐的豆子太硬。”

　　叶翎点了点头，继续往嘴里送饭、咀嚼，再送饭、咀嚼。

　　“你呢？有什么不爱吃的吗？”旗鹤问。

　　叶翎想了想说：“鱼。也不是不爱吃，就是刺多吃不明白。”

　　这倒是让旗鹤挺意外的，叶翎看上去就是那种冷冷淡淡、有条不紊的人，总让人觉得他做事会很细致，但他竟然说他吃鱼不太会挑刺。

　　“刺都是有规律排布的，找对吃法就行。有机会带你去吃一次刀鱼你就明白了，那个刺多的啊，但方法对了就很好挑了。”旗鹤的饭吃完了，他把餐盘塞进了一旁的餐车内。

　　刀鱼啊，叶翎抿了抿嘴，这个鱼的刺出了名的多，叶翎表示自己可能会败给刀鱼。

　　但从嘴里说出来的回答就变成了：“好。”

　　（ps.这里作者犯了个错误。因为航班是13:20，其实不会捱到起飞后再用餐，要么在宾馆就已经吃了，要么在地面起飞前就吃了。这里为了剧情需要，大家就凑合看吧，嘿嘿嘿。）

　　3雷雨绕飞06

　　乘务长进来问落地时间的时候，叶翎转身对她说：“航路天气不好，有颠簸，15分钟后开始下降，你们做好下降前安全检查。”

　　“好的机长。”乘务长退了出去。

　　乘务长看了下表后拿起了PA广播道：“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将在下午16点40分到达k市机场，地面温度为20摄氏度，由于正在降雨请各位准备好雨具。卫生间将在十分钟后关闭，请各位保持入座系好安全带，请将电子设备关闭，并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感谢您的配合。”

　　“ladies and gentlemen…”双语播报完毕。

　　旗鹤的腿支起，双手自然交叉在前，他忍不住看着叶翎纤长的手指按过一个个键码，明明所有飞行员都是按这个操作在进行，可叶翎的手指就是比任何人有吸引力，这种感觉很奇怪。

　　“机长，黄色了。”副驾提醒。

　　叶翎也看到了雷达的显示，前方40海里处显示雷达反射回波，黄色表示微弱降水，降水量为0.15-0.5英寸/小时。雷达显示的范围是正前方120°-180°。

　　“雷达天线角度9°。”副驾继续说。

　　“MFD距离弧设定20海里，自动规避。把操作转到我这里，二次手动修整，联系塔台，我们要进行绕飞。”

　　“KSN5240，呼叫区域，我们将进行雷雨绕飞，东南2.2度绕飞，并下降高度…”副驾将眼神投向叶翎，叶翎抬指比了四的手势，副驾点头道，“我们将下降400ft，预设坐标回馈。”

　　“你好KSN5240，这里是区域，雷区避让已修正航向，同意下降400ft，坐标已更新，请保持联系。”

　　“KSN5240收到。”

　　叶翎抬手打了两次铃，客舱内安全带提醒灯连闪两次，乘务员接到安全带弹闪讯息后迅速归座，乘务长拿起PA迅速播报：“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受气流影响产生颠簸，请将安全带系好，不要离开座位。”

　　语毕乘务长打通了后舱电话：“松散物品及时固定了吗？”

　　三号位捧着PA回答：“好了，我们都已经回位坐好，餐车刹车也已经确认。”

　　事实证明叶翎做出的判断是正确的，雷达后续回波显示红色，而他们已经成功下降并绕飞，躲开了雷雨云团。

　　水汽集聚而成的蘑菇形状云是典型的热雷雨，原因是夏季高温余热，通常午后两小时最强烈，而近期的反常气温给了热雷雨喘气的机会。这种雷雨相对好规避，距离不会太长，不同于锋面雷雨，锋面雷雨经常绵延千百里，除非有缝隙可钻，否则对飞机而言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

　　虽然避开了雷雨云团，但气流依旧存在，机身强烈震荡，很难想象要是直接冲进雷雨中要遭遇多大的颠簸。

　　一路下降中都伴随着雷雨气流的影响，客舱内安全带灯常亮，提醒系好安全带的广播不断响起。

　　旗鹤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叶翎从容不迫的背影，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是叶翎能配合自己飞一班，就好了。

　　事实上，除了某些特殊机场和安全等级较高的航班外，基本上不会出现双机长的情况。

　　“高度2000ft.”
yùfable延
　　飞机正在与塔台沟通并执行五边进近中，下降率保持在700-800ft/分钟。

　　“释放起落架。”“核准。”此时高度500ft.

　　下降到300ft的时候，飘扬的机身已经建立陆地姿态。

　　雨滴不断敲击着前挡风玻璃，叶翎虽然没有说寓此言话，但是旗鹤能感觉到他的专注。

　　随着机身着陆时产生的对抗力，后轮先着陆，再是前轮，飞机在叶翎的操控下回到了地面上。

　　客舱内的旅客因为下降时长时间的颠簸导致心情不佳，纷纷埋怨说是机长水平差，飞机才这么不稳。

　　而旗鹤以教员的眼光给了叶翎一个95分，无论是程序、判断还是操作，叶翎都表现得非常完美，令他——满意。

　　若是叶翎此时回头，便能看到旗鹤露出那罕见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之下似还藏着什么别有用心。

第三章 雷雨绕飞07

　　3雷雨绕飞07

　　叶翎交完资料出大楼的时候，发现旗鹤站在门口。

　　没带伞吗？叶翎心里这么想着，人已经走到了对方身边。

　　此时雨略大，就算停车场离得不远，冒雨过去也会淋得湿身。

　　“你也没带伞？”旗鹤发现叶翎在自己身侧站定有些惊疑。

　　闻言，叶翎蹲下身，从箱子里取出了伞：“走吧，我撑伞送你去停车场。”

　　旗鹤的指尖有些发痒，说不清的心情荡开了花：“那麻烦你了。”

　　旗鹤个子高，叶翎撑伞的时候得刻意向上举一些，旗鹤发现叶翎的姿势有些不协调，于是伸手想要接过伞：“我来吧。”

　　三字之间，旗鹤的指腹不小心擦到了叶翎的手背，不足一秒的触感，却像是一道电流从他们身上划过。

　　两人都不说话，虽说去停车场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但这沉默让气氛太尴尬了。

　　旗鹤开口说：“虽然有点迟，但还是恭喜你放机长了。”

　　说完，旗鹤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人家都放了机长快两个月了，他现在祝贺个毛线？

　　叶翎本就不太不擅长客套，只淡淡回了个“嗯”。

　　雨水顺着伞檐滴落，旗鹤的视线始终在叶翎的侧颜上移不开，叶翎则一直盯着旗鹤撑伞的右手，肤色匀称指骨分明，因为撑伞的动作有些拉扯而露出的腕骨凸起，却不是精瘦的那种。旗鹤的皮肤紧实，就算只是手腕那一小截也能看到连着小臂肌肉的线条。

　　“我俩还是有缘的，一个高中，一个大学，现在又在一个公司。”旗鹤实在人受不了雨滴规律落在伞上的声音在头顶扰乱着自己。

　　叶翎在推敲对方话里的意思，但是这句话本身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叶翎微微抬起头问：“你知道我？”

　　旗鹤被他问懵了：“虽然高中大学没说过话，但见了几次总会有印象吧。”旗鹤说着将伞向叶翎那侧偏了一些，“何况，你长相是那种往那一站就格外突出的类型，想不注意到也难吧。”

　　——他竟然很早就注意到我了。

　　叶翎将错愕的目光收回，缓缓说：“不，你才是。走到哪里都会发光。”

　　发光…

　　旗鹤第一次被人这么形容，一时间分不清叶翎这是不善言辞还是某种夸赞，反正旗鹤被他这么一说，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因为伞在旗鹤手里，所以叶翎的脚步只能跟着旗鹤，“滴滴”两声，旗鹤掏出车钥匙解了锁，但是脚步却把叶翎带到了副驾的位置。

　　“？”叶翎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上车吧，我送你。”旗鹤把叶翎堵在他和车门之间。

　　“不用了，我就住隔壁小区，几步路很近的。”叶翎拒绝。

　　旗鹤并不理他的说辞，依旧是捏着伞柄，然后前倾打开了副座的车门，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肩膀靠到了一起，叶翎只觉空气都开始燥热了。

　　“真的不用。”叶翎微微让开了身子，但是车门已经打开了。

　　硕大的雨滴噼里啪啦从车门外飘了进去，旗鹤只是盯着叶翎，握着伞的手依旧不放。

　　叶翎眼见着落进车内的雨水越来越多，轻叹了一口气，拗不过旗鹤的固执只能钻了进去。旗鹤利落地将车门关上，径直走向了驾驶座，也上了车。

　　这场雨夹着暑热的余温却也带着秋日的寒意，叶翎想到两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也不知道是毛孔作用还是心理反应竟然打了个哆嗦。

　　“是右转那个小区吧。”旗鹤启动了车子。

　　“嗯，航宁门口把我放下就行。”叶翎祈祷，千万不要再说送到楼下这样的客气话了。

　　好在旗鹤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雨刮器不断将雨水冲刷向两侧，室内的温度不断攀升，水汽在玻璃上结起薄薄的雾，旗鹤说：“我开下空调。”

　　冷风随着按键的同时砸向了叶翎的周身。

　　他的眼前仿佛是一片雷云密布，他双手贴在大腿上，满脑子都是规避的飞行程序。

　　而耳边却又传来旗鹤的声音：“会冷吗？”

　　嗡嗡嗡的是引擎将空气压缩后排出的巨大轰鸣，嗡嗡嗡的又是一颗核桃在叶翎脑子里打转的混乱。

　　叶翎闭眼深吸，若眼前出现的是雷雨云团，他不敢闯也不能闯，绕飞是最佳选择。

　　可如果，那团云是旗鹤的心，哪怕只有一丝缝隙，叶翎好像也有了闯进去的勇气。

　　叶翎睁眼，紧抿的唇线终于松动：“不冷。”

　　言语坚定。

　　

第四章 夜航备降0102

　　4夜航备降01

　　雷雨天的非正常航班高发期终于过去，不过由于亚洲论坛的持续，安检等级始终保持在较高级别。

　　飞完这个执勤期后叶翎回了一趟家，要说叶翎有什么和高冷长相不符的特点，那就多了，比如爱喝奶、不会吃鱼、爱睡懒觉，甚至是…害怕看恐怖片。

　　爱睡懒觉的特点表现在他为了省来回上下班的时间，直接在公司边上租了套小公寓，除了连休之外他很少回家。

　　一来叶翎已经28岁了，作为一个成熟的男性，对家的依恋感已经淡去了。

　　二来叶翎已经28岁了，作为一个未婚男子，父母每次见面总要例行洗脑。

　　“你都28了，也不见你带个女朋友回来。”叶母发起了第一轮进攻。

　　“你周围不都是空姐吗？一个个机灵漂亮得很，随便带一个回家我和你妈都满意啊！”叶父发起了第二轮进攻。

　　“别人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我也想趁着年轻抱孙子啊！不然等我老了，帮你带孩子都带不动了。”叶母发起苦肉计攻击。

　　“你说你，从小打到这么多女孩子追你，你怎么就…一点心思都没呢？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啊…”叶父发起了嘲讽攻击。

　　“实在不行，我找人给你介绍啊？我同事的女儿就——”叶母发起相亲邀请。

　　叶翎打断：“不要。”

　　“你要是不喜欢空姐，我们院里的女教师很多都——”叶父发起第二轮相亲邀请。

　　叶翎放下筷子：“爸妈，差不多行了。”

　　一顿饭在叶父叶母的唠叨下终于吃完了，叶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还保留着叶翎高中时的风格，他的大学是在外地读的，毕业后直接进了航空公司，之后就一直住在航宁了，相比而言，这个房间反而会给他种陌生的错觉。

　　可是这里又充满着叶翎酸涩回忆，一段段心路的挣扎，从少年彻底蜕变的瞬间。

　　叶翎将被子团在一起：不飞的时候，可真好睡啊。

　　被子晒得暖洋洋的，叶翎抱着就睡着了，恍惚间，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人。

　　而那个人，此时的表情并不如梦里那般和善。

　　旗鹤今天去带模拟机了，他除了飞航班还要带学员们上模拟机实操，累了一天的他只想到家好好休息。

　　却不想本应空荡的屋内传来江淮的声音。

　　——这个小混蛋！

　　旗鹤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进了江淮的房间喊道：“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旗鹤指着墙上的课程表发出咆哮。

　　江淮惊慌回头，冲着耳麦喊了一句：“各位！我家黑脸怪回来了，先撤了。晚点见！”

　　说完江淮露出被抓包的笑容说道：“小舅，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晚上和同事一起吃饭吗？”

　　“怎么，上了大学翅膀硬了？敢逃课了？”旗鹤将墙上的课程表揭了下来，“这表就是专门为了掌握你的时间，没想到你这臭小子还真的被我算到了！真敢给我翘课！”

　　旗鹤气得不行：“你说。是不是念了个K大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了？啊？”

　　江淮都被旗鹤骂了快三年了，早就练出本事了：“我能考上K大全是小舅你的功劳啊。”

　　这倒是，旗鹤那心大的姐姐和姐夫出国闯事业了，直接把儿子扔给了旗鹤，奈何江淮聪明的脑袋总用在其他方面，这些年要不是旗鹤按着他的脑袋念书，鬼知道这家伙考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学校去了。

　　“你听着，我念在你初犯，这次不和你计较，要是再被我逮到，你就给我打包东西滚出去！”旗鹤说完就甩门走了。

　　在门发出巨大声响前，江淮已经用双手捂住了耳朵，正如旗鹤了解江淮一样，江淮也对旗鹤的行为了如指掌、早有防备。

　　——什么赶出去，小舅才舍不得呢。

　　江淮坐回了他的主播椅，优哉游哉地开始水群。

　　镜子里的江淮与旗鹤有着三分相似，都是极为俊俏的面容，只是前者还保留着十足的少年感，后者则带着张扬与压迫。

　　4夜航备降02

　　北方冷空气来得快，叶翎打开排班看到下一个执勤期的航班，叹了口气：“怎么又是石家庄…”

　　虽说叶翎被打的事已经过去了，也没太往心里去，但看到石家庄还是免不了有点抵触。

　　叶翎习惯性地查了下石家庄的天气，别说石家庄了，整个河北的航线都不太正常，长期工业发展的雾霾影响在每次入秋冬时都像是一场灾难。

　　很久没有查旗鹤的航班了，叶翎在查询名单里快速输入“旗鹤”二字。

　　两个人执勤期和休息期完全一致，唯一的不同就是旗鹤的执勤期还包含着带学员做模拟机。

　　叶翎忍不住笑道：不愧是他，这么优秀。

　　叶翎和旗鹤的高中本就是市重点，而旗鹤的成绩始终在前三，若不是报考了飞行学院，就按旗鹤的发挥肯定也是能考到全国名府的，要问叶翎喜欢旗鹤什么？

　　是初遇时旗鹤那张专注的脸，是旗鹤为被霸凌学生出头的身姿，是旗鹤在获物理竞赛大奖时从容自信的谈吐，太多太多了，等叶翎反应过来自己被吸引的时候已经彻底移不开视线了。

　　下个执勤期叶翎飞北方，旗鹤飞南方，不过飞行的乐趣就在于，无论目的地在哪，无论过夜多少天，都会回到最初起飞的地点，仿佛候鸟归巢，一切规律而平和。

　　“吃了晚饭再走吧？”儿子难得回来，叶母想他多待一会，甚至忍不住劝他搬回家住，“也就多了半小时路程，在家住多好。”

　　“妈你知道我一个人习惯了，而且航班作息不规律，也影响你们休息。”叶翎懂事叶父叶母是知道的，知道劝不动也就不再唠叨了。

　　“那这些饺子你带回去，我早上包的。你飞早班总是凌晨就起来了，出门前稍微煮两个垫一垫，你起床就把水烧开，等你洗漱好换好衣服就能吃了。”对于叶母这般体贴，叶翎没有拒绝的理由，乖巧地收下了。

　　“爸妈那我先走了，换季注意风大，多加点衣服。”语毕，叶翎就推门离开了。

　　“走了吗？”叶父上完厕所出来见叶翎已经不在了。

　　“刚走。”叶母兜起围裙准备开始做晚餐。

　　“刚老张给我打了电话，说上次咱们院聚餐的时候，他们那个方老师相中叶翎了。”叶父笑容耐人寻味。

　　“哪个方老师？”叶叶母问。

　　“哎呀，就是那个你说气质很好的，牛津回来的那个！”

　　“啊，我知道了！你是说方老师对咱们小翎有意思？”叶母眼里欣喜无比。

　　“是啊，我给老张说了咱们儿子的情况，牵线搭桥估计不管用了，但是咱们搞点小动作还是可以的哦？”叶父作为大学有名有望的教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着实可爱！

　　“叶翎刚刚不是说接下去要飞石家庄吗？”叶父盘算说，“我都想好了，一会问问叶翎的航班，让方老师坐他飞机去！”

　　“方老师要去石家庄？”叶母问。

　　“对，下周她正好有个学术报告在石家庄。”叶父接着道：“人家方老师也犹豫了好久才让老张来问问情况，这不是正好吗？你看，缘分啊，都是石家庄。”

　　“那你打算怎么弄？”叶母也来了兴致。

　　“这多简单，就和之前有亲戚搭叶翎航班一样，让他照顾照顾，这样叶翎出驾驶舱的时候多少会和对方聊两句，这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叶父好像已经料到了事情的发展。

　　“哎哟，我终于要抱孙子了。”叶母对该方案甚为满意，甚至已经幻想到以后了。

　　“快，现在就给叶翎打电话，把航班号给人家。”叶父抖了抖报纸，“再给那臭小子说给人家方老师升个舱！”

　　“行。”

　　叶母为了儿子的终生幸福，在电话里强调了多次“一定要照顾好人家方老师。”

　　叶翎都有些懵了，自己老爸的同事而已，有什么好照顾的？

　　但既然答应了，他也只能听父母的话，在航班上稍微关心一下了。

第四章 夜航备降03

　　4夜航备降03

　　叶翎回到公寓后简单收拾了下房间，准备下楼丢垃圾的时候顺便写了个去附近超市的购物清单。

　　清单：生牛乳×1，全脂牛奶×1，咖啡伴侣（炼乳味）×1。

　　言简意赅的版本就是：奶，还是奶，依旧是奶。

　　超市就在小区门口，五分钟的脚程实在太近，叶翎并不是多节俭的人，只是特别讨厌浪费，所以他省去了两毛钱的袋子，直接抱着三大盒奶制品出了超市。

　　叶翎要是知道自己会遇到旗鹤，打死他也不会下楼，更不会为了省那两毛钱抱着三大盒奶制品光明正大地被堵在了小路中间。

　　“你这是？”旗鹤今天帮中队长办事，正好有个副驾住在这里，给他送份材料，他也没想到会在小区路上遇到叶翎。

　　“买点东西。”叶翎的表情很少，除了情绪起伏较大之外，一般叫人看不出喜怒来。虽然叶翎的面上看起来不怎么尴尬，但刻意压低的声音出卖了他。

　　“……嗯，看出来了。”旗鹤快速扫过叶翎抱得那些东西，全是奶。

　　“旗机长这是？”叶翎知道旗鹤不住在这，那对方是为什么来。

　　“我帮徐队送点东西。”旗鹤看到叶翎的双臂不自觉收了收，似对怀里的东西感到不好意思，“你也太见外了，工作外就不用叫我旗机长吧。”

　　“可你毕竟是我前辈。”叶翎如实回答。

　　“就长你两岁，算什么前辈，叫我名字就行了。”旗鹤朝向叶翎走了过来，“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我家就在前面那栋。”说着叶翎下巴轻抬，示意着不远处的那栋建筑。

　　“住得近上班挺方便吧。”旗鹤并不打算放过这绝妙的偶遇机会，连忙开了个话题，也不管叶翎手里抱着那几盒冰箱里的奶冷不冷。

　　“是。”叶翎的手指因为环抱的姿势每根都打开了，他的手指纤长匀称，并没有男生指关节突兀粗大的通病，再加上叶翎的皮肤白，真的是难得一见非常好看的手。

　　“下个月中队有活动，我帮你和派遣说了，把那两天空出来了。”旗鹤天生有股凌压存在，就算没有板起脸的时候，还是会让周遭男性稍显气势不足，叶翎除外。

　　旗鹤的长相帅气自不用说，但和现在的流行审美有着一些冲突，他的五官非但一点都不柔和，甚至可以说带着侵略性，无论是眉眼还是唇峰都有着鲜明的分割，一眼让人觉得很难接触，再多看几眼，便会有种被他看透的感觉。

　　这也是叶翎一直不敢与他对视的原因之一。

　　叶翎自觉不如旗鹤，殊不知两人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般配来，那由内而发的俊冷气质让叶翎身上有种难以亲近的疏离感，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与旗鹤给人不敢接近的感觉竟有些微妙的相似。

　　当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不和谐的距离感像是负负得正，谁的气场都不弱对方一分，反倒毫无违和。

　　“你帮我说了？”叶翎有些发愣。他没想过旗鹤会主动帮他办这些琐事，毕竟两个人的交情也只能说是一顿饭的点头之交。

　　更何况，叶翎并不打算特地调休去参加可有可无的中队活动，但旗鹤既然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也不能再推脱。

　　“对，我想着你刚来我们队，第一次集体活动还是尽量参加的好。”旗鹤也不太擅长主动示好，所以也没把自己逼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来。

　　叶翎沉默了数秒后点头说：“谢谢你了。”

　　牛奶外包装上液化的水珠不断顺着叶翎的手指往外滴，旗鹤这才意识到对方抱的东西都是冷的。

　　他竟然拖着人家硬是聊了这么久，旗鹤下移的眼神回到了对视中：“那我先走了。”

　　“好的，公司见。”叶翎淡淡回复。

　　等旗鹤从身后走过，他才微微动了动十指——太凉了。

　　旗鹤走到公司停车裕宴。场时才想起来叶翎抱着的那些奶制品。

　　这么高冷一个人，偏偏这么爱吃奶制品？

　　旗鹤没察觉到自己笑出了声：叶翎这可爱得犯规了吧？

　　

第四章 夜航备降04

　　4夜航备降04

　　叶翎还挺喜欢两头班的。今天先飞一个青岛来回再接单班石家庄过夜，青岛是早班不太会延误，而石家庄是单班过夜，就算延误也没事，他们飞完了早班回到公司才中午，睡了一个好觉，吃了晚饭才到准备室集合，准备飞石家庄，航路天气显示正常。

　　“其他照旧，过夜航班做好驻外管理，不要跑出去喝酒。”叶翎和组员开完准备会刚起身拉箱，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叶翎的礼貌又引来几名小乘务员的芳心暗许。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叶翎没有拒接的习惯：“喂？”

　　“叶翎吗？我是方晴。”甜美的女声。

　　“方老师你好。”叶翎拽着飞行箱的手空出来，示意身后的组员先上车。

　　“今天麻烦你了，叶叔叔让我上飞机前给你打个电话。”电话那头的方晴一席小香套装，试图把自己骨子里的优雅全部在今天表现出来。

　　“不用客气。我这边要进场了，飞机上见。”叶翎见到组员都已经上车入座，便主动中断这多余的寒暄。

　　“好的，那一会见，拜拜。”方晴挂了电话，满脸的欢喜一点没带遮掩。

　　方晴的长相真的是既有气质又不显文弱死板，全部刚刚好好的那种，再加上她肤白若雪、身材比例又好，这一套小香套在她的身上，妥妥的白富美人设。

　　方晴其实很早到登机口了，她对民航也有一定了解，知道今天叶翎一定会从候机楼进场，而她特地打电话给叶翎并非是叶父的授意，只为了在两个人见面前强行刷一波存在感。

　　不得不承认，方晴智商在线，至少这通电话起到了效果，叶翎从登机口上机时真的注意到了方晴。他倒不是觉得方晴的外貌在人群中有多显眼，只是大家也算是认识的人，不点头示意下有些不友好。

　　但这颔首的举动在方晴看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至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做完本场起飞前检查，叶翎出了驾驶舱：“乘务长。”

　　“在。”乘务长正在整理餐车内的水果糕点，抬头间回话。

　　“头等有空座么？”叶翎问。

　　“啊？”乘务长心有疑虑，今天没接到加机组的通知啊，是要给谁安排座位？

　　“我父亲的同事，托我照顾下。”见乘务长有些愣，叶翎解释。

　　“稍等。”乘务长转身取出PAD查看最新旅客名单，“有的，今天头等人少，一共才三个，您父亲同事叫什么？等上完客我帮您把他调过来。”

　　“方晴。晴天的晴。”叶翎掐出一个不算热情的笑容道了声“谢谢”后又转身回了驾驶舱。

　　“女的？”见驾驶舱门关上后，一旁的二号位凑到了乘务长身边，“叶机长女朋友？”

　　“不知道诶…”乘务长之前和叶翎飞过一次，领教过叶翎的风格，除了工作上的交接废话没有一句，虽然看上去有点冷漠，但人还是很好说话的，上次一起飞首尔，商务的入境卡送来迟了点，不过由于没耽误关门时间，叶翎也就当没事发生了，好像只要不涉及飞机安全隐患的问题，叶翎都会表现出令人意外的宽容。

　　乘务长将餐车推到原位眨巴着眼睛瞅着二号位：“你看他像有女朋友的人？”

　　二号位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太像。”

　　“做他女朋友也难为人家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乘务长倒不是对叶翎有意见，只是毕竟要驻外一起飞两天，别的机长相处起来会更容易一些，还能一起出去吃个饭唱个歌什么，但是叶翎的话……还是算了。

第四章 夜航备降05

　　4夜航备降05

　　“姐，那你说是叶翎难相处还是旗鹤难相处？”二号位掏出计数器递给乘务长。

　　这是道……世纪难题。

　　“旗机长的话，你别看他老是板着个脸，只要你工作没出差错，不惹他的话，还是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我和他一起飞过成都过夜，还请我们去宽窄巷子吃火锅了，但是这叶机长吧…”说着乘务长摇了摇头，“难。金口难开…实在是难。”

　　“乘务长，问下机长可以通知上客了吗？”商务带着对讲机进了客舱。

　　“稍等。”乘务长放下PAD按响了驾驶舱的门铃。

　　（PS.有人可能会问怎么进驾驶舱一会敲门一会按门铃的。其实正常是按门铃进入的，但是门铃的声音很尖锐，所以有时候都会选择敲门入内，这两种都是可以的。有些“讲究”的机长非常讨厌门铃声，也非常不喜欢乘务员进驾驶舱，除了必要的送饭送水之外，就让乘务员打PA电话进驾驶舱来问事。）

　　二号位枕在台面看着PAD上的旅客信息，搜索者方晴的座位，找到了14排D座.而方晴的个人信息挂着明晃晃的五个字：钻石卡会员。

　　“钻石卡？”二号位有些郁闷，他们公司的会员卡是积分制度，钻石卡会员的卡内积分至少够换几十次短途头等舱座位了，怎么还用得着叶翎打招呼？

　　莫非，对方真的是叶机长的女朋友？

　　果然相比暴躁鹤，还是高冷翎更受女孩子欢迎吗？想到这里，吃瓜群众二号位突然有些心疼旗鹤：旗机长你要加油啊，冷僻二人组里只剩你一条单身狗了。

　　——“阿嚏！”远在广州的旗鹤打了个喷嚏：没道理啊，广州这么热，又没吹风没着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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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乘务长已经从驾驶舱出来了：“上客吧。”

　　二号位理了理制服和丝巾，轻声附手和乘务长说：“方晴座位14-D，是个钻石卡。”

　　“什么？”乘务长也是一脸的意外。

　　钻石卡出行基本都是头等，怎么突然出现在经济舱？莫非是？

　　两个人眼神相对，得出了一个同样的结论：这女的肯定是叶机长女朋友！

　　莫名其妙多了个女朋友的叶翎也在驾驶舱也打了个喷嚏。

　　“温度太低了？”副驾问。

　　叶翎扫了眼面板上的数字：“调高两度吧。”

　　十五分钟后，旅客登机完毕，乘务长圆满完成叶机长的任务，将方晴引到了头等舱，并非常多余地加了句：“叶机长特地叫我们关照你的，有任何需要的随时叫我们。”

　　“好的，谢谢。”方晴笑容温煦有度，优雅像是与身俱来，就连这些受过专业礼仪的空乘在她身边都有些黯淡了，难怪叶机长要喜欢人家了。

　　这一班飞完，叶翎的谣言彻底在公司传开了。

　　除了当事人之外，全公司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所有人当然还包括了旗鹤。

　　旗鹤开始不太信，毕竟叶翎是去G酒吧的男人，可是万一叶翎是个双呢？又或者，叶翎发现还是喜欢异性多一点？但随着谣言传播的速度和版本不断增加，旗鹤不由自主地担心起谣言的真实性了…

　　再说了，叶翎这个长相实在是招女孩子喜欢，要是真的被追到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数日后…

　　“朋友，你喝酒归喝酒，能不能不要这个表情？我的客人都快被你吓跑了。”说话的是G酒吧的大股东兼店长——舒谋。

　　旗鹤作为这家酒吧的出资人之一，也经常来这晃荡，但是像这样心情不好特地跑来倒是第一次。

　　“大哥，再喝下去我瞅着你就快打人了…”舒谋试图将威士忌从他的手中夺走，却遭到一记非常凶狠的回瞪，舒谋收回手作投降状，“好好好，你喝你喝，但是你总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没事。”这两个字是从旗鹤牙关里挤出来的。

　　舒谋只能挨着旗鹤坐了下来，然后不管旗鹤的意愿，将自己的酒杯碰了过去接着说：“不会是…因为之前那个和你一夜的家伙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旗鹤眼里的怒火燃得更烈了，而舒谋这个没眼力见的还在那安慰说：“嗐，不就一男人嘛，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么？你瞅瞅我这店里，什么类型的没有，啊？你非得稀罕那个小白脸？”

　　舒谋不愧为语言大师，又是蛤蟆又是小白脸的，全踩在旗鹤的雷点上，只见旗鹤刷得伸腿就对着舒谋的凳子一脚猛踹：“滚远点，烦着呢。”

　　舒谋反应快，在凳子倒之前跳开了，不然连人带凳子跌到在地，要多丢人有多丢人，看来旗鹤今天是真的心情不好，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哎。就你这暴脾气，谁受得住。”舒谋摇着头走开了，还不忘搂着身边的小男友说，“走，咱不理他。”

　　旗鹤看着二人离开时亲密的背影，不光火大，还觉得有些酸…

　　

第四章 夜航备降06

　　4夜航备降06

　　旗鹤的酒量不说千杯不倒，至少是可以干平战斗种族的那种，酒量这玩意还真不是练出来的，也算是种天赋了。

　　但这种天赋在借酒浇愁的方面就略显累赘，喝多了吐，吐了喝，可就是不醉…说好的买醉却把自己吐了个七荤八素，胃里难受得不行。

　　旗鹤这次疯，发得实在有些狠，舒谋几乎是连哄带骗才把人从店里撵了出去，可已经到这个点了，连天都开始亮了。

　　旗鹤这个执勤期休息三天飞三天，叶翎休两天飞四天，但两个人执勤期总体还是保持一致，这也是旗鹤特地安排的。

　　所以旗鹤今天还是休息，通常每个执勤期的第一天都是早班，旗鹤就这么一瞬间的想法，便鬼使神差地打车到了航宁小区的门口。

　　旗鹤想干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就是很想见叶翎一面。

　　可是见面了又能说什么呢？只会让叶翎觉得自己是个阴魂不散的变态吧？何况…何况叶翎有女朋友了…

　　旗鹤凭着记忆找到了叶翎所在的楼房底下，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真的难受，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跌坐在台阶上，埋着头，手里捏着手机。

　　可能是喝傻了，旗鹤也忘了用手机查一下叶翎的航班，就一个劲坐着干等。

　　外头马路上洒水车的可笑音乐让旗鹤这副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的腿很长，狭小的台阶容不下他蜷缩的身子，他只能又坐起来，一条腿打开向前，盖住了全部台阶，另一条腿搁在上面，手肘撑在膝上，侧着身子，看着楼道里漆黑的动静。

　　每一次楼道的感应灯亮起，他都以为是叶翎，然后成功把每一个起早下楼的人吓了一跳。

　　“卧槽，神经病啊，坐在这里。”一位出来晨练的老人家被吓得不轻，还好他身子骨稳健，换个虚弱的人估计大早上要吓得神经衰弱了。

　　旗鹤没理，依旧盯着楼道。

　　而天刚破晓，晨光不够明媚，却可以把他的样子彻底从冗长的深夜里拉出来。

　　旗鹤的酒开始有些醒了，五感也渐渐变得清晰，他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和方才那些人明显不同，规律有力、健硕稳重。

　　一定是他。

　　对于起床困难户叶翎来说，早班除了不太延误之外并没有其他的诱人之处，只是良好的工作习惯让他就算再想赖床也会利索地爬起来上班。

　　旗鹤看见他的时候，叶翎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捏着牛奶…

　　叶翎看见旗鹤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还当是哪个醉汉在楼道口休息。

　　“咳咳咳。”等叶翎认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牛奶呛到了。

　　“抱歉，没想吓你。”旗鹤就着台阶站了起来。

　　叶翎摆手：“没，没事。咳咳。”

　　旗鹤拍了拍身后的土尘说：“不好意思啊，瞎走走到这里。”

　　叶翎只能点头表示明白，却不知道要接什么话，但他去上班的话就必须要经过旗鹤的身边，刚走近了一步，那浓郁的酒味就迎面砸向了叶翎。

　　“你喝酒了？”叶翎问。

　　“嗯，在附近喝酒，所以晃到这里来了。”旗鹤撒谎，他是特地来找叶翎的。

　　旗鹤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移开眼神，叶翎盯着他说：“你失恋了？”

　　旗鹤的表情在叶翎看来实在熟悉不过，这种表情叶翎有过太多类似的，爱而不得，求而不能。

　　“什么？”旗鹤懵了。

　　“没，我看你喝成这样，以为你失恋了。”叶翎有些不好受，喜欢的人当着自己的面失恋喝酒，这太讽刺了。

　　叶翎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很多余：“我要去上班了。”

　　说着，叶翎提着箱子就要走，见到叶翎又要跑，旗鹤急了。

　　“我都没恋，怎么失？”旗鹤的声音很大，明显是带情绪了。他说话的同时，一手扣住了叶翎捧着牛奶的手腕，旗鹤的动作幅度在酒精作用下不受控制，牛奶洒了两个人一身。

　　此时清晨的微茫洒向了老楼房，空气里混着酒味、奶味还有醋味，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失态极了。

　　

第四章 夜航备降07

　　4夜航备降07

　　“抱歉抱歉。”旗鹤搜遍了自己的口袋也没找到纸巾这类的东西。

　　叶翎叹了口气：“不用介意。”然后弯身放下了箱子，从箱子里取出两片湿巾，并把其中一片先递给了旗鹤。

　　“身上沾了奶会有奇怪的味道吗？”旗鹤一边擦拭，眼神却始终盯着叶翎，他担心叶翎的制服被自己糟蹋后留下牛奶变质后的腐味。

　　“温度不高没事的，而且西装上飞机就脱了，不影响。”叶翎做事非常细致，每一滴奶渍都不放过。

　　叶翎低着头，所以旗鹤看不到他涨得绯红的脸。叶翎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那手腕似乎还留着旗鹤的力道，就算隔着衬衫和西装，对他而言也是一次难得的亲密接触。

　　叶翎没想到，自己刚刚对旗鹤恋情的一句话，会让他的反应这么大。

　　不过——他真的不是因为失恋吗？那这番失魂落魄又是因为什么？

　　“耽误你上班了吧。”旗鹤被这么一弄，酒又清醒了大半。

　　“没事……倒是你，喝了很多吧？”叶翎将身上的奶渍清理完毕，就将手中湿巾和牛奶盒一起丢到了边上的垃圾桶内。

　　“也没多少。”旗鹤这会倒觉得不好意思了，竟然跑来这边发酒疯，“介意我和你走一段吗？”

　　“走哪？”叶翎提着箱子看了眼表，时间不算太充裕了。

　　“陪你去公司…”旗鹤说着，已经下了台阶，“走吧，我也醒醒酒。”

　　叶翎沉默着点了点头，只能跟了上去。

　　旗鹤单手摁着自己的后颈，放松自己僵了半晚上的肌肉：“今天飞哪？”

　　两人一左一右并排走着，叶翎淡淡回复说：“厦门四段。”

　　“第一天就飞四段啊。”旗鹤仄嘴。

　　“还行，最近厦门泉州没什么军演，流控不严重。”叶翎回答。

　　旗鹤点头，不知道再找什么话题。

　　航宁离公司非常近，没几步路就到了，旗鹤喝了酒满身酒气实在不适合走进公司，快到门口时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叶翎有点舍不得这短暂的陪伴，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刀鱼…刀鱼…”旗鹤清了清嗓，“那个刀鱼。”

　　旗鹤停下脚步，终于想到了一个试探的办法：“刀鱼要等春天，但是东海海鲜9月份正是好季节，你要不…你要不……”

　　旗鹤的作风强硬直接，什么时候这样婉转过？

　　叶翎偏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旗鹤猛吸一口：“你要不要，带你女朋友一起去？”

　　“女朋友？”叶翎再面无表情的人，也接受不了女朋友这样的字眼。

　　“我怎么可能有女朋友！”叶翎语调上扬，辩解之意布满双眼，下一句“我喜欢你啊”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

　　“我没有女朋友，也不可能有女朋友。”叶翎的双唇在阳光下似在发抖，他想起了那天提到G之后旗鹤的态度，不过那时叶翎选择了隐瞒，可是隐瞒真的能藏一辈子吗？

　　——叶翎想靠近他，而隐瞒只会成为彼此的距离，哪怕爱意不能开口，叶翎也不愿意用一个虚伪的形象诓骗喜爱之人。

　　何况旗鹤已经知道自己去了G，隐瞒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叶翎望着旗鹤身后的影子长舒一口，缓缓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女孩。”说出这句话，已经耗去了叶翎大半的勇气，自然没有再对视的底气。

　　旗鹤喝酒喝得脑袋发沉，虽不至于醉，但思考还是要比正常情况下迟钝许多。

　　“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去喝酒？”

　　“……”叶翎不太清楚旗鹤这句话的重点在哪，莫非还在发酒劲？

　　叶翎重新整理好心情，对上了旗鹤的眼神，不过与他想的不太一样，旗鹤的眼神没有往日的攻击性，也不知道是熬夜的倦容还是酒后的迷离，这让旗鹤此刻的双目中竟带着三分无辜？

　　——无辜的狼犬？

　　叶翎立马打消了这该死的瞎想：“我得进去了，时间差不多了。”

　　“叶翎！叶翎！”旗鹤怎么喊也没留住对方。

　　见叶翎的背影越来越远，旗鹤猛地扯了一嗓子：“去吃海鲜！说好了！！！叶翎！听到没！！！”

　　旗鹤的声音即使隔着百米也足够响亮，叶翎没敢回头，只是背身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

第四章 夜航备降08

　　4夜航备降08

　　“检查手册版号，四天前就发布了更新要求，如果还未完成换页的现在去。”叶翎一坐下，就先手册换页的问题进行提醒。

　　没有及时换页的三号位出声说：“我明天正好中队会，到时再换可以吗？”

　　“规定换页时间截止到明晚24时，如果今天航班发生备降取消，你觉得你来得及换吗？”叶翎没抬头，但是这话透着严厉和责备。

　　“对不起机长，我这就去换。”三号位抱着手册就奔向了乘务信息中心，十分钟后才赶回来。

　　“乘务长记她一分，延误准备会。”叶翎的话像一道命令，没有组员可以拒绝。

　　机长对执行的航班上拥有至高的权力，这也是他肩上四条杠所肩负的职责。

　　叶翎给人的印象的确是少言寡语，很多事情不会较真，但是对安全和规则的铁律绝对不会含糊。

　　三号位小声嘀咕：“不是你让我去换的么，怎么晚了还怪我。”

　　叶翎权当没听见。四号位啧了一声，把三号位拉回了座位：“你要是明天赶不上24点前更换手册内页，别说一分了，直接给你扣六分，停飞一个月好不好。”

　　三号位仍有不满：“怎么可能赶不上…今天又不是过夜。”

　　“万一像叶机长说的那样备降或者取消呢？”四号位规劝。

　　“哪来那么多万一…”被扣了一分的三号位心有怨气。

　　“你们两个还要聊到什么时候？”叶翎一直埋着的脑袋抬了起来，“不想飞就去叫备份人员过来。”

　　——拒飞，12分，停飞并辞退。

　　她们不敢。

　　三四号位没了声音，乘务长真是被这些年轻的乘务员气死了，一点没有身为乘务员的自觉，手册都是趁早更换，哪有拖到最后一天的，这不是把工作和安全当成玩笑么？

　　（ps.手册就是sop-标准流程，相当于岗位职责及快速指南。机组的证件及手册都拥有时效的，非常重要。）

　　因为叶翎在准备会的严苛操作，让后舱的乘务员对他的印象分直降。

　　“别怪我啰嗦，今天这事换作其他机长也会这么要求，如果运气不好遇到的是像旗鹤那样的机长，扣你一分都显仁义，他肯定直接把你从组员里拉掉。”乘务长语重心长，希望她们可以吸取教训，“还和机长顶嘴？梁静茹给你的勇气？”

　　三号位眨巴着眼睛望着这位已经四十多岁的乘务长，她竟然还会开这种玩笑？

　　“真的，你们要是和旗鹤飞一班，就知道叶翎有多好说话了。”乘务长郑重地点头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乘务长关切地看着她们，回忆说：“上次有个刚放单的乘务员，问旗鹤能不能去驾驶舱拍个照，被他直接从组员里拉掉了。那小姑娘直接被打回学员，重新来过……”

　　“这？”三四号位面面相觑，“放单后不是都会让我们去驾驶舱留影纪念嘛？”

　　“嗯，虽说这是大家默认的事了，但是像旗鹤这样的教科书派还是有的。旗鹤的眼里，但凡违背安全信条规定，统统反驳批判到底，一点余地都没有。”乘务长对旗鹤的评价倒是很精准。

　　大家害怕旗鹤的地方，却是叶翎欣赏他的优点——旗鹤对待他人严格，对自己尤其。

　　经过乘务长一番劝说，三号位的怨气消了大半，上飞机后又去给叶翎道了个歉：“机长对不起，是我忽视手册重要性，我也不该影响准备会纪律。”

　　叶翎穿着荧光背心正要下机检查，被三号位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致歉截在了半路，叶翎心一软，转头对乘务长说道：“那一分算了。”

　　果然叶翎再想扮冷酷，也充其量只能做到表面冷而已，他实在是太好说话了…

第四章 夜航备降09

　　4夜航备降09

　　旗鹤到家就一头载了下去，什么心情好坏全都沉到了梦底。

　　同时间的叶翎已经完成上客，申请推出起飞了。

　　K市在连日的雷雨后，空气像被洗了一遍，无论是天还是大地，都干净地像明镜。

　　“KSN5569，继续上升到标准气压23000ft保持。”机场塔台向叶翎的飞机传递指令。

　　副驾向机场塔台复命：“上标压23000ft保持。”

　　机场塔台发送最后一条指令：“KSN5569联系区调125.75，再见。”

　　副驾回复：“联系区调125.75，再见。KSN5569.”

　　副驾调整通讯频道，找到125.75后说：“区调早上好，KSN5569，通过20000ft上升到23000ft，听你指挥。”

　　区调接收到消息后及时反馈：“KSN5569，控制雷达已确定，继续爬升至28000ft.”

　　“KSN5569收到，继续爬升至28000ft.”

　　一顿忙碌的操作后，飞机才正式进入平飞阶段。

　　副驾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叶翎切换到自动飞行，并把后续的地面联系工作揽到了自己身上。

　　“你身体不舒服吗？”叶翎直言。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起飞之后就一直觉得有点恶心。”副驾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叶翎拨通了前舱的电话。

　　乘务长见电话响了，第一时间敲门入内。

　　“机长什么事？”乘务长推门问。

　　“副驾身体不舒服，换个人进来，你们帮忙照顾着先，看着像发烧，他背上有些虚汗，衬衫都湿了。”叶翎偏头说。

　　“好的，稍等。”乘务长将门关上，用PA打给了后舱，“叫五号位上来，今天可能要她顶在驾驶舱。”

　　（ps.驾驶舱需要乘务员顶替的原因请查阅第一章逆风起降06）

　　“好的，我这就来。”五号位脱下围裙问三四号位，“我去前舱帮忙，后面忙得过来吗？不行的话我让二号位忙完头等就过来。”

　　“就一个多小时的班，发餐和收垃圾时间有些紧，你让她一会过来帮忙吧。”

　　“行。”五号位把围裙塞进箱子后撩开帘子快步走向了前舱。

　　“敲门进去吧。”乘务长见五号位进了前服务间，眼神直接引向了驾驶舱。

　　五号位点头，敲响了驾驶舱的门。

　　解锁后，五号位把副驾驶换了出来。

　　副驾的汗出得的确夸张，乘务长放下手边的活过来扶着他，顺手还把驾驶舱的门关上了。

　　“这么烫，是发烧了？”乘务长有些担心，扭头向二号位说，“你把医疗包里的温度计拿来。”

　　一旁的二号位接到乘务长的吩咐，立刻把温度计递了过去。

　　果然——38.3.

　　飞行员要是身体不适，是会直接导致后续航班取消的。

　　厦门是KS航空的外站，并没有设立分公司，也没有可以直接调用的飞行员。

　　“不碍事，我应该是早上吃坏了肚子。”副驾摆手，“不会影响航班的。”

　　虽说副驾烫得厉害，但是神智清楚，对话思路非常清晰。

　　“我这里有退烧药。”乘务长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基础药物，“实在不行的话，到了地面还是得叫医生，叶机长肯定不会让你拖着身子继续飞的……”

　　好在虚惊一场，毕竟飞行员的体质经过万里挑一，副驾真的是早上吃坏了肚子，跑了两次厕所后，盗汗和热度就减了很多。

　　落地厦门后，叶翎还是叫来了机场的航医，幸亏过站时间长，诊疗并未耽误，航医确定副驾的热度是因为急性肠胃炎引起的瞬时温度，并不会对后续飞行造成威胁，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千万不要勉强，实在受不了就说。”叶翎在第二段起飞前，再次和副驾强调。

　　“机长我没事，我就闹个肚子。”副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害你们担心了。”

　　叶翎非常照顾副驾，后面的三段都没太麻烦副驾，几乎都是独立操作完成的。

　　旗鹤在叶翎第四段落地回到K城的时候也醒了，他摸出了手机给叶翎发了条消息——我就想确认下，我是约了你吃海鲜没错吧？

　　叶翎自上次旗鹤给他发消息没有及时收到后，从此落地后一定优先开机。

　　叶翎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又想起旗鹤喝醉时那罕见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他默默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然后给他回了过去。

　　旗鹤的屋内没开灯，屏幕的亮光打在旗鹤的脸上，映出他心满意足的表情。

　　对方回复——你没记错。

第四章 夜航备降10

　　4夜航备降10

　　旗鹤在G遇到叶翎，纯属意外，他真的是作为参股人，偶尔去那喝个酒而已。

　　旗鹤不是GAY，至少在被叶翎扑倒前还不是，他对生活的热情都消耗在对身边的每一件事抽丝剥茧上了，谈恋爱什么的从来没想过，由于三十年来的母胎单身，旗鹤开明的父母已经坦然接受了是旗鹤不婚主义或者是GAY的可能。

　　虽然他长得凶，但是从小到大还是有不少胆子的大的女孩追，虽然她们被拒得都很惨，一点颜面都不留，但旗鹤这独树一帜的风格却让他在男性群里成为真正的直男代表。

　　但仿佛flag旦立必破的诅咒，这个直男在叶翎的那记深吻里弯得极快，以至于让旗鹤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是GAY了。

　　每当这个念头想起的时候，他就会盯着身边的副驾驶看。

　　而被盯得副驾驶则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为什么盯着我？我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旗机长是不是又要骂我？

　　看着副驾驶们一个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旗鹤咬定了自己的心意：他不是gay，他只是喜欢叶翎而已。

　　很难想象一个打了三十年光棍的人，会在顷刻间被自己不太熟悉的同事叶某攻陷，以旗鹤这种直男思维打死他都不会搞明白自己到底喜欢叶翎什么？

　　反正旗鹤认定了叶翎是把他变得扭捏奇怪的罪魁祸首，也决定了要以正常手段接近叶翎，探测一下他们俩之间除了一夜之外的可能性。

　　“机…机长…”被盯了足足有两分钟的副驾驶终于忍不住了，“我是不是哪里犯错了？”

　　被副驾这么一提醒，旗鹤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盯着别人对比叶翎了，不过他应对的话立刻到了嘴边：“嗯，你刚才回复塔台的速度慢了1秒。”

　　副驾：“？？？”

　　“没事了，以后注意。”说着旗鹤将解开安全带出驾驶舱，换了二号位进去。

　　副驾还在座位上满脸问号。晚了一秒？一秒？

　　乘务长见机长出来连忙询问说：“机长有事吗？”

　　“流控没时间，出来看看。”旗鹤说着自己拿起热水壶往水杯里倒水。

　　乘务长也没功夫管他，抱着PAD出了工作间和头等舱旅客汇报流控情况。乘务长其实内心os是：流控你就好好待在驾驶舱，把我的二号位换出来，饭点了！头等舱这边忙着呢！

　　旗鹤这个没眼力见的，愣是坐在工作间乘务座椅翘着二郎腿，吹着杯面上的茶叶。

　　如果有了最新的推出起飞时间，二号位肯定会出来告诉机长，既然二号位没出来，旗鹤就淡定地喝着茶，一杯喝完又接了一杯热水。

　　乘务长几次眼神暗示，旗鹤都完美地没注意。

　　半小时后，二号位出来了：“机长，有时间了，20分钟后推出。”

　　乘务长一个人忙活了半天，脸色铁青地看着二号位。

　　“你们这茶叶不行，和航食说说，换了。”旗鹤进驾驶舱前还不忘叮嘱乘务长。

　　乘务长差点气得要白眼，却还要强装温柔地回答：“好的机长，帮您和航食反应一下。”

　　乘务长内心呐喊：这茶是给头等舱旅客泡的！又不是给你的，你还挑！

　　副驾和二号位都是单身，旗鹤的离开给他们创造良好的私人空间，两个人聊学校、聊老家、聊资历，相谈甚欢。

　　旗鹤见副驾眉眼都是笑意便问：“怎么？你跟二号位要电话了？”

　　副驾惊讶道：“机长，你怎么知道？”

　　旗鹤愣了一下：“我胡说的…难道是真的？”

　　副驾不好意思说：“嗯，竟然是老乡，还挺投缘的，约了飞完一起去吃晚饭。”

　　旗鹤“嘶”了一声，怎么人家搭个讪用个自己喝茶的时间就搞定了，他还得宿醉壮胆才敢去撞叶翎那座冰山。

　　“羡慕。”旗鹤摇头，“真羡慕。”

　　副驾傻了眼，这旗大机长竟然说羡慕自己？莫非旗机长遇到什么姻缘难题了？

　　“旗机长有想追的人？”副驾忍不住八卦起来。

　　“也不是追，就是想好好相处，探探对方口风。”旗鹤入座，扣上安全带解释。

　　“那就是想追人家啊。”副驾笃定断言。

　　旗鹤又“嘶”了一声，他可不能接受自己追人被拒的结果，并且已经是实锤的事。旗鹤眼尾上扬道：“给你一分钟，忘记刚才的对话。”

　　“这事得慢慢来，机长你别心急，女孩子面皮薄，你给对方点时间，还有浪漫啊惊喜什么的，你得创造机会，又不让人觉得膈应突兀。”副驾对这情感话题保持着高度热情。

　　旗鹤冷冷地勾起唇角，威胁地笑道：“还剩半分钟。”

　　副驾见套不到任何话，只能乖乖妥协，拿起话筒呼叫塔台：“这里是KSN5225……”

　　旗鹤抱臂靠在座椅上，回想着副驾善意的提醒——给叶翎时间没问题啊，但这创造浪漫怎么整？

第四章 夜航备降11

　　4夜航备降11

　　旗鹤飞完航班没有直接回家，当他在集合大厅磨蹭半小时之后，值班经理终于忍不住过去搭话了。

　　“旗机长还不回去？”值班经理夏冬抱着勤务表走到了旗鹤的身边。

　　旗鹤抗冻，为了一会展现自己傲人的体魄，已经把西装外套塞进了箱子，衬衫袖口半拉在小臂处，肌线深浅勾勒，将他的男性魅力挥发的淋漓尽致。

　　“嗯，等个人。”

　　叶翎和他的落地时间差了四十分钟，而旗鹤一直掏手机也是在查看叶翎航班的实时动态，相信叶翎很快就要回到公司了。

　　“等谁啊？”夏冬是飞行部少见的女性，虽然年龄早过了三十，但飒爽英气让她看起来更为风韵。

　　旗鹤皱着眉头回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烦？

　　但好歹同事一场，还是女同事，总不好摆脸给别人看，他只好回答说：“等叶机长。”

　　“哪个叶？叶飞？叶沂南？”夏冬也是女中豪杰，面对旗鹤依旧是朱颜不改。

　　旗鹤仄嘴道：“叶翎。”

　　“叶翎？！”夏冬换了个角度看着旗鹤，“你俩能玩到一块？”

　　夏冬的态度代表了全公司绝大部分的人立场——这两个人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

　　旗鹤被这话激到了：“我怎么就不能和叶翎在一起？”

　　夏冬刚想解释，叶翎的机组正好推门进入了大厅，旗鹤的话一字不落的进了叶翎的耳朵。

　　叶翎不清楚旗鹤在和夏冬争论什么，但这话听上去还是挺让他开心的，只是叶翎的表情少，喜怒旁人察觉不到。

　　旗鹤想到了副驾的善意提醒——千万不要急，给对方点时间。突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立马走到了叶翎身旁解释：“你别紧张…不是要给你压力…”
。寓言。
　　平时训人的时候一套一套，可一旦遇到叶翎，旗鹤想说的话却怎么也冒不出来了。

　　叶翎倒是不着急，非常淡定地看着旗鹤在他面前面红脖子粗，但外人看起来就像是旗鹤在向叶翎发脾气，见此状，两位热心的副驾冲了上去把旗鹤拉开。

　　“旗机长冷静冷静，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一边拉扯，一边还真心实意地劝解。

　　旗鹤：“？”

　　他虽然脾气爆，但从来没在公司打过人…怎么就被认为自己要揍叶翎了？

　　“我…”旗鹤急着要解释，另外一名副驾也拦了上去。

　　“旗机长有话咱们好好说…别急别急。”

　　一旁的夏冬笑疯了：“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你俩玩不到一起，哈哈哈哈哈，你看，你连和叶翎说话都能闹成这样，哈哈哈哈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旗鹤虽然恼，但夏冬说的是事实，他和叶翎怎么看都像两个世界的人。

　　夏冬无意冒犯，但这话让叶翎听起来非常不爽。

　　叶翎将箱子往边上一放，冷着脸走到了夏冬面前：“我和旗机长关系好不好，还不用别人来评价。”

　　都知叶翎性子冷淡，谁会知道叶翎会这么强硬地与公司女机长这样说话，周围的人全都傻了眼，包括旗鹤。

　　叶翎明显是动怒了，周围的人也不知缘由，不敢轻劝。旗鹤甩开了拦着他的副驾们喊了一声：“叶翎，走，吃晚饭去。”

　　旗鹤非常不喜欢大家看到叶翎生气而露出的不解眼神，好像叶翎就该是沉默寡言，不该拥有情绪和表情。

　　“嗯。”叶翎转身前又看了一眼夏冬，“如果语气重了我道歉。”

　　可叶翎的神色哪里是愿意道歉的样子，周围的空气都快要因为他而凝结成冰了。

　　“没…没…是我开玩笑开过了。”夏冬说着又望向了旗鹤，“旗机长也是，我刚才说话没分寸，给你俩添堵了。”

　　旗鹤背身回了句：“没事。”然后左手拎着自己的箱子，大步向前两步后扯住叶翎的飞行箱，再把拉杆交到叶翎的手中。

　　两个人交接没有多余的一句对话，并排离开的身影让刚才加入骚动的一行人尴尬不已。

　　“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众人不解。

第四章夜航备降12

　　事情的发展其实有些超出两个人的意料。旗鹤本想假装偶遇再邀约，却不想最后强势地直接喊叶翎跟他走。

　　叶翎本来见到旗鹤便有些惊喜，没想过会顶撞公司同事。一惯的好脾气只要踩到叶翎的界限就会直接崩盘，而旗鹤就是他的界限。

　　叶翎可以容忍别人谈论自己的不足、或者嘲笑非议，但他绝不能接受别人对旗鹤指指点点。

　　“我车在B区地下车库，有点远，要不你到大门口等我吧，我去开过来。”旗鹤说着已经大步往B区的方向走了。

　　B是公司新规划的区域，的确有些远。

　　夜风吹拂下，叶翎才清醒了一些：我怎么就莫名其妙跟着出来了？

　　旗鹤今天的预谋也算是精心策划了，不仅掐点等叶翎落地，还特地换了他名下最贵的大G，虽然飞行员工资不低，但大G的百万身价依旧不是随便能消费的车型，尤其是这辆黑色顶配，现车还得加三十万才能拿到。

　　旗鹤除去飞行员的职业，妥妥的一枚富二代，可惜富二代壮志凌云，一心只想飞上蓝天，纵使他高中时成绩优异，诸多院校的保送名额摆在他的面前，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学飞。

　　有些东西真的是天生的，天生的脾气刚烈，天生的直言直语，天生的热爱飞行，以及天生的，会被叶翎…莫名吸引。

　　旗鹤的车到门口的时候，叶翎在花坛边静立，就算是在漆黑一片的夜幕里，叶翎也像是一朵散发独特魅力的幽兰，让旗鹤的目光不自觉穿破黑暗，落到了他的身上。

　　当大G停在叶翎身边时，叶翎有一瞬间的茫然，直到车窗摇下后他看到旗鹤偏过身子的脸庞冲他说：“是我，上车。”

　　旗鹤看到叶翎的反应有一丝欣慰来，他特地换车倒不是显摆，旗鹤虽然没有恋爱经历，但是家庭肥皂剧看得不少，剧里的男性就该展现自己的经济实力给对方一种安全感，旗鹤现学现用。

　　叶翎将箱子放在后座后，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不愧是大G，碳素的内饰低调简约以及大气的中控台都非常符合旗鹤的气质。

　　“想吃什么？”旗鹤踩动油门，作为陆上王者的大G以撼动道路的气势回应，为这安静的夜增添几分野性。

　　“都行。”叶翎的回答在旗鹤的预料之内。

　　“那就川菜吧。”旗鹤笑着说，“咱们飞院毕业的，都能吃辣。”

　　这是自然，著名的飞行学院坐落在人杰地灵的四川盆地，多年的生活让他们都练就了一身吃辣的本事。

　　“行。”叶翎解开了西装的扣子，将手伸进肩膀处，开始卸里头衬衫上的肩章。

　　“下周开始港澳台的班又转来我们队了。”旗鹤作为一队队长的好帮手，自然获得各种第一手资源。

　　“不是才转去二队么，这么快又轮回来？”叶翎问。

　　“咱队长八面玲珑，去找领导争取来的。”旗鹤直言不讳，“而且二中队的人调了小一半去京市帮飞，马上国庆高峰了，他们那边安排不过来。”

　　“又要高峰…”叶翎望向车窗外，暑运高峰才刚结束，就安排上了亚洲峰会，峰会刚要结束，这边国庆假期又快到了。

　　“对了叶翎，我挺好奇的，你怎么想来做飞行员？”旗鹤对叶翎的印象一直是瘦瘦的、白净内向的男孩子，尤其是是高中的时候。

　　“……”叶翎哑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因为你”吧。

　　“反正我是从小就喜欢，干了这么些年也没有腻。”旗鹤接着说，“你们当成了工作，但我却乐此不彼，你说奇怪吧。”

　　霓虹在车流中宛若山川间的溪水淌动，叶翎的余光可以看到旗鹤架在档位上的右手，那挛起的青筋和他有力的臂腕稳住了两个人都有些浮动的心。

　　“不，我不觉得奇怪。”叶翎接话，“我学飞，也是因为喜欢。但是我和你的喜欢应该不一样…”

　　一个喜欢的是飞行。

　　一个喜欢的是人。

　　“那你的喜欢是指什么？”旗鹤的声音在车厢内徘徊。

　　“我喜欢的，是一种感觉。”

　　——是一种，可以感同身受的错位感。

　　职业给了叶翎觊觎旗鹤的机会，也给了他可以理所应当接近旗鹤的身份。

　　旗鹤没有品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右转灯再亮起的时候，已经抵达川菜馆的门口。

第四章夜航备降13

　　等上菜的空档，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了短信的铃声。

　　“出班了。”旗鹤摸出手机打开短信页面，正是下一个执勤期的航班列表。

　　旗鹤看了两眼后将手机递到了叶翎面前：“我两广过夜，四天都是驻外。”

　　叶翎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匆匆扫了一眼后也把屏幕朝向对方：“第一天家备，后面普吉岛加二，还不错。”

　　这班的确不错，中间有一个全天在普吉岛休息。

　　“是不错，就是小时数少了点。”对于旗鹤这种飞行狂魔来说，烂班什么的都没关系，但是小时数一定要足，这也是为什么他比同龄人早放机长和教员的原因。

　　“我是无所谓。”叶翎收回手机，“不过南方最近天都不错。”

　　旗鹤将手机塞回口袋说：“你上个执勤期不都是飞北方航线么，怎么还知道南方的天。”

　　叶翎喝了口水缓解唐突的发言，自从调去一大队后，他虽然不会再刻意查旗鹤的航班，但长期的习惯已然，每次出航班计划后他都会下意识点一下旗鹤的名字，所以也知道上个执勤期旗鹤飞的都是南方航线。

　　不过，叶翎却在旗鹤的话里找到另一个重点：“你怎么知道我上个执勤期飞的北方？”

　　两个互查航线的人，此刻都有些心虚。

　　“正巧看到的。”旗鹤放在桌上的五指紧了紧，他们都没有正视对方。

　　好在服务员上菜的时机选的好，给了两位年轻帅气的机长一个台阶下。

　　“这家店来过吗？”旗鹤问。

　　叶翎摇头道：“没有。”作为无车一族的叶翎，断然不会没事跑到这种公共交通不直达的餐厅。

　　“味道很正，你会爱上这里的。”旗鹤说着，用公筷夹了一块口水鸡放进叶翎的碗里，“尝尝。”

　　叶翎看着肥美的鸡肉被浸泡在红油香料里，腹中果然传来一阵饿感。

　　“谢谢。”叶翎夹起肉送进嘴里。

　　不得不说，旗鹤对美食的挖掘能力真的很强，他们上次吃的那家餐厅也好，今天这家川菜馆也好，都很对叶翎的胃口。

　　旗鹤很喜欢看叶翎吃饭，那不紧不慢的动作，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可偏偏这样的人，不太会吃鱼。

　　想到这里旗鹤忍不住“噗”出了声，可能就是因为叶翎做事太细致了，会想把每一根鱼刺与白肉分离透彻，这才搞不定鱼类吧。

　　“怎么了？”叶翎抿嘴的同时，舌尖轻舔内唇。

　　“不，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事。”旗鹤摆手，又用公筷往叶翎碗里夹了些菜。

　　“够了够了，我自己来。”

　　这顿饭没有聊让两个人不舒服的话题，无非就是慰问下叶翎转来一大队后是否有不适应之类的，尺度有余，并没有显得太亲昵。

　　这是因为旗鹤一直深记着副驾驶的话——慢慢来。

　　“你好像，吃得不多？”叶翎发现桌上的佳肴基本都是自己消灭的。

　　“我控制碳水。”旗鹤扬起自己的臂膀，绷直后拱起的二头肌感觉都快把衬衣撑破了。

　　“所以你身材好。”叶翎由衷这么觉得。

　　“你呢，平时健身吗？”旗鹤问。

　　“不，我不太爱运动。”叶翎拿起毛巾擦嘴回答。

　　旗鹤有些惊讶：“那你…不会长胖吗？”

　　对于旗鹤这样严格控制体重和肌肉比的人来说，叶翎食量不小，运动量如果不跟上的话，很容易走上发福的方向。

　　“遗传吧，反正吃不胖。”叶翎这句话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你可真是老天给饭吃。”旗鹤招呼服务员买单。

　　“嗯？”叶翎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说你身材长相天生的好，不用后天补足。”旗鹤说完的同时，服务员把账单递了上来，旗鹤扫了一眼账单后将卡递了过去。

　　“这次我买单。”叶翎连忙把自己的钱包打开，拿出银行卡也递了上去。

　　服务员对抢买单的事见怪不怪，笑意盈盈地回复说:“您两位商量下？”

　　“行了行了，别和我抢了。”旗鹤转头对服务员说，“我买。”

　　叶翎刚想说什么，电话却不适宜地响了起来，叶翎摸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来电人方晴。

　　她打来做什么？

　　叶翎接电话前和旗鹤说了句:“那下次我请。”便不再僵持了。

　　“喂？”叶翎接通了电话。

　　“叶翎啊，是我。”方晴声线温婉，但叶翎并不感兴趣。

　　“有事吗？”

　　“上次谢谢你帮我升舱，想等你有空的时候，请你还有伯父伯母吃个饭。”方晴倒也直接，主动约叶翎吃饭。

　　“不用了，举手之劳。”

　　叶翎拒绝地也快，“没事的话就先挂了，我有事在忙。”

　　旗鹤对这些对话不太陌生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有人在向叶翎示好。

　　电话那头的方晴碰了壁倒也不气馁，对叶翎这样的选手的确相比其他人更难对付，可方晴对自己的条件相当有信心，只要是她下定决心想要的，就不可能失手。

　　下一秒方晴拨通了叶父的电话，并以同样的理由邀请他们吃饭，叶父本就对方晴的各方面相当满意，既然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叶父哪还会替儿子拒绝这番好事。

　　“行行行，那我和叶翎确定好时间再联系你啊。”叶父心情愉悦地挂了电话。

　　叶翎跟着旗鹤走出川菜馆的时候叶父给他发了消息：方晴约我们家吃饭，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替你答应了。

　　叶翎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父母们死了替自己姻缘各种乱绑红线的心。

　　“怎么了？”见叶翎无奈的表情，旗鹤关心道。

　　“家里的事，没什么。”既然叶翎不愿意多说，旗鹤也不便多问。

　　叶翎抬手看了看时间说：“不用特地绕路送我回去了，你把我放在附近的地铁口吧。”

　　叶翎对旗鹤的家庭位置相当清楚，这里已经靠近他家了，再这么折腾把自己送回去，一个来回太久了。

　　“明天休息没什么事，我送你。”旗鹤话已出口，叶翎再婉拒只会让对方的好意显得有些多余。

　　“你之前和我一个高中，那你自己家的位置应该也在附近？”上车后，旗鹤主动攀谈起家常。

　　“对，这边过去几个红绿灯就到了。”叶翎说着，抬指指着右前方的梧桐大道。

　　说起高中，总能让叶翎心口浮现出许多酸涩的往事。

　　“你多久没回看高中老师了？”旗鹤问。

　　“挺久了，最后一次去应该是大学毕业的时候了。”

　　旗鹤闷声点头，脑中又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明后天反正都休息，要不我们回去看看老师？”

　　叶翎扭头看着他，旗鹤的双手抓着方向盘，呢喃的双唇在昏暗的车厢内吐露着善意的邀请。

　　“行。”叶翎回答。

第四章夜航备降14

　　有着母校情节的羁绊，两人如约归校那天并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这熟悉的环境都是他们待了三年的地方，虽然已经过去了数年。

　　有些楼宇已经改建翻新，也有些楼宇落下了年代的痕迹，青苔爬上的旧校区让他们一瞬间回到了高考那年的沉浸回忆里。

　　虽然两个人不同年级，但是都经历了相似的高考，忙碌也好，疲惫也好，正是这样的经历让他们的青春留下了深刻的足迹。

　　两人分别拜访自己的老师后在庭院汇合，而副校长已经等在这里，见到两人并肩而来笑声连连道：“你们来啦。”

　　副校长邓军原本还不是副校长，邓军原是语文教师，在带完旗鹤的班级后他就去带了叶翎的班级，晋升到副校长也就是今年的事。

　　“哎哟，我的两个帅小伙。”邓军的话里藏着无尽的欢喜。

　　旗鹤的优秀，叶翎的内敛，都是他曾经极为欣赏的地方。

　　“邓老师。”两人见到邓军后都不禁加快步子，面上也浮起了悦容。

　　“瞧瞧瞧瞧，这么大的个儿！”邓军笑着拍抚旗鹤的后背，“你这都快一米九了吧。”

　　“那哪能，还差两公分呢。”旗鹤回答。

　　“叶翎也窜高了不少啊，以前我记着也就和我差不多高。”邓军一米七出头，叶翎发育的晚，高三那年差点没过飞行员的定检身高，几乎是压着最低线过的。

　　“嗯，高中毕业才长个儿。”叶翎有些不好意思谈及自己的身高，因为旗鹤说过高中就对自己有印象，而叶翎的高中形象并不光彩，瘦弱、矮小除了白一点好像就没有什么说得出的特征了。

　　旗鹤余光暼及叶翎有些不自信的表情，连忙补充说：“个高也烦人，驾驶舱那门我没事总要磕几下。”旗鹤这话带有几分俏皮，哪有黑面修罗之称的魔鬼教员风范。

　　“你这聪明的脑瓜要是磕傻了，可就亏本了。”邓军这话说的在理，旗鹤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前三，当时他要考飞行员几乎是整个教研组出动相劝，劝他好好拼学术专业，但是旗鹤的性子，谁又能劝得动？

　　叶翎在旁看着二人相谈甚欢，心情也是十分轻松，他和邓军的交情并不如旗鹤的深，毕竟叶翎的冷淡行事让他向来不会与人走得太近。

　　只是他十分享受他二人之间的对话，仿佛打开了时间隧道一样，旗鹤年轻时的模样一下子砸到了叶翎的眼前，只剩下悸动和仰慕的心意了。

　　想到这里，叶翎的唇角不禁被牵动。

　　而这不经意的笑容已经勾走旗鹤无数次魂了，不过这次没有，旗鹤目下正专注于邓军聊天。

　　庭院长廊处由远至近的两个身影被他们三个人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其中一位是年岁渐长书香满溢的校长曾硕柏，另一位是西装革履浑身散露着贵气的大盛投资人陆峥。

　　“那是？”陆峥的声音如其人，自信中带着强势。

　　“那是我校的副校长邓军，另外两个应该是他带过的学生，我们学校出的名牌大学学子不少，但飞行员这么多年了，还真就这么两个。”K大附属中学作为重点高中，选择学飞而非名校的意愿，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抉择。

　　陆峥点头不语，而双目却被锁在了叶翎微扬的嘴角上：这个男人明明是不苟言笑的长相，偏偏浅笑起来却这么让人倾心。

　　倾心？

　　这个词让陆峥的脑子停顿了半拍：怎么会有男人笑得这样好看，以至于让自己想到这么不着边际的词。

　　忙着聊天的邓军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校长招手说：“不好意思，我这就过来。”

　　说罢邓军有些不舍地拍着旗鹤和叶翎的双肩说：“今天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们聊太久了，以后多回来看看啊，知道吗？”

　　“当然。”旗鹤郑重点头。

　　“邓老师，一定。”叶翎也向他承诺。

　　“行，那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扔下叮咛后，邓军才小跑着赶到了校长二人的面前。

BY育訁　　身后的旗鹤与叶翎朝着校长他们的方向微微鞠了个躬，也就转身离开了。

　　陆峥对着已经走到面前的邓军发问：“那两位是？”

　　“高个的是旗鹤，矮一些的是叶翎，都是KS的飞行员，现在都已经是机长了。”

　　陆峥幽幽道：“KS啊…”他不仅参了大股，并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公司的动态。

　　叶翎始终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一种说不清的颤栗在他的毛孔里蔓延。

　　“要一起吃个饭再回去吗？”旗鹤问。

　　“今天不了，答应父母要回家吃晚饭。”叶翎摇头说。

　　“那我送你？”

　　“我家就在学校附近，就这交通状况，你送我还没我走路快。”叶翎对该区域堵塞的交通表示相当无奈。

　　旗鹤想到刚才来时堵了半天，也只能妥协了：“行，那我先走了。”

　　“好，行车注意安全。”叶翎下意识叮嘱了一句。

　　“嗯。”

　　旗鹤背着身，虽然嘴上只答了个嗯，但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他关心我！他关心我！

　　叶翎见旗鹤转弯进了停车场后才过马路往家的方向走。

　　一进家门叶父叶母已经蓄势待发，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觉得方晴怎么样？”

　　“人家牛津回来的，父母也都是双教授！”

　　“人家可喜欢你嘞，一定要约你吃饭！”

　　“我觉得方晴性格开朗主动，和你正好互补。”

　　“长得也漂亮，不比你们公司乘务员差，哦对，气质也好！”

　　叶翎淡定地接收他们的好言相劝，并熟视无睹地走进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淡淡地问道：“晚饭吃什么？”

　　得，一顿糖衣炮弹全被儿子左耳进右耳出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快被你气死了。”叶母丢下围裙想要罢工。

　　“老婆算了算了，你也知道他这个温吞的脾气。”叶父忙不迭上去哄夫人，然后扫了一眼叶翎下达最后通牒，“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们都对方晴很满意，饭局我也帮你答应了，你不想去也得去。”

　　叶母再次察觉到了希望的曙光：“对对对，吃个饭总是可以的，先熟悉熟悉，从朋友做起嘛。”

　　叶翎忍住叹气的欲望，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与其和父母周旋，不如吃顿饭安抚好，然后再私下找方晴解决吧，大家都是同龄人，解决起来应该不会这么费劲。

　　见儿子点头了，叶母立马恢复了喜上眉梢的面容：“有你最爱的糖醋小排，来来来，你先尝几块，晚饭一会就好。”

　　所谓盛情难却，叶翎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和父母说出自己性取向的事。

第四章 夜航备降15

　　普吉岛这样的度假班到了叶翎的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放着出去逛的机会不要，就喜欢搁酒店里待着。

　　别的男人普吉岛三件套：阳光、沙滩和美人。

　　叶翎的普吉岛三件套：空调房、被窝和冷饮。

　　副驾丁恒带着乘务组出去玩了一整天，接近傍晚的时候才打来电话：“喂，机长，我们在外面吃饭，你要来吗？”

　　“不了，你们玩吧，别超过夜禁时间，当地时间十点前都回房间，记得在准备网上打卡签到。”叶翎就算去了也和他们说不上话，反正是吃饭，一个人吃几个人吃又有什么差别呢？

　　叶翎睡了一个下午，精神自然好得很，也没有饿感，他突然想到了旗鹤健硕的臂膀，不如自己也去运动一下？

　　这样日后与旗鹤也可以有更多共同话题。

　　虽只是心生的一个念头，脚步却很自觉地移到了酒店的健身房，叶翎隔着玻璃门瞅见跑步机、拉伸器等器材上大汗淋漓的壮汉们，突然又没了兴趣。

　　怎么这些肌肉在别人身上，就这么那么膈应呢。

　　放弃了在室内健身的想法，叶翎望向了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窗户外正是宽敞的室外泳池。

　　游泳是一项可以调动全身肌肉的运动，是个好选择。

　　这个点的泳池人明显少了很多，临近晚饭的点，只剩零星几个人在泡在泳池里。

　　叶翎换了泳裤，外披着浴袍走到了泳池边，找到了一个空着的躺椅位便开始松解衣带。

　　普吉岛一年四季都非常热闹，酒店内外都是霓虹亮起的喧嚣，整个岛屿的存在都像是为了狂欢。

　　叶翎将整个人潜入水下，凉爽的水温抹去了空气中的热意，叶翎自由游的动作非常漂亮，虽然他不常运动，但是学飞时的训练强度让他的肌肉形成了记忆，叶翎的体态和旗鹤的大不相同，旗鹤的每一块肌肉都是按照营养配比和运动消耗所形成的完美体块。

　　而叶翎的肌线不会非常突兀，流畅的线条让他的四肢在白皙肌肤之下显得更为修长有力。叶翎的确属于瘦的类型，但若隐若现的肌肉让他的身形不显单薄的同时，又不会将他推入粗犷的类型。

　　如果说旗鹤是力量型选手，那么叶翎看上去就像是技巧性选手。

　　一连游了四个百米来回，对叶翎这样长期不锻炼的人来说还是非常吃力的，他游到了池边，撑起身子涌出了水面。

　　此时的月光正好替代了夕阳的红晕撒在了叶翎的周身，整个人被水光包围的叶翎在妩媚的月色下，那冷冽的五官显得柔和而又深邃。

　　因为运动喘息而起伏的胸膛，以及不断从身上滚落的水滴，都让叶翎成为泳池附近最瞩目的存在。

　　出水的不仅有芙蓉，还有美男子。

　　陆峥感叹于这命运感的邂逅，前两天才在高校里见过叶翎，今天陆峥却在酒店再次遇到叶翎，让人惊喜的是，叶翎每次出现都让陆峥觉得胸口有只猛兽逐渐苏醒。

　　“陆总，这边。”酒店经理引着陆峥向内廊处走。

　　这家连锁酒店隶属于华人集团，大盛也是投资人之一，陆峥这次来访也是商务在身。

　　泳池在中庭，而中庭是前大厅和后客房的必经之路，陆峥被吸引的眼神差点从叶翎的身上移不开。

　　强作镇定后，他温和地对经理说：“好的，劳烦。”陆峥狡黠的目光藏在镜片下，嘴角勾起的征服欲藏在他谦逊的口吻里。

　　跟上经理离开之前，陆峥轻喃了“叶翎”的名字。

　　这一声极轻，轻到连陆峥自己都听不清。可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却如一根冷箭一样，射向了叶翎。

　　这股与普吉岛气温完全不符的冷意突然袭来，叶翎猛然回身，却什么可疑的动静也没看到。

　　为了避免着凉，他匆忙起身回到了躺椅处，穿上浴袍就往客房楼走去。

　　陆峥像是知道叶翎会在自己之后进来一般，对经理说：“我先上楼放一下东西，你就不用跟我一起了，你们先去餐厅吧。”

　　陆峥支开了经理，站在电梯门口等叶翎。

　　等叶翎快到的时候，他才按了开门键，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陆峥住的总套，楼层在23，叶翎的房间在15楼，陆峥向后了两步，好近距离打量叶翎的全身。

　　——他真的好白。

　　电梯的灯光打在叶翎的身上，几乎就要把他皮肤下的青筋剥离出来，而叶翎的头发和颈部都还有着水珠湿润的效果，这肌肤的透明感更是有种让人垂涎的吹弹可破。

　　陆峥不近视，眼镜只是配饰，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把叶翎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用双眼啃食干净了。

　　因为游了泳的缘故，心肺功能的激活让叶翎的双颊罕见地浮着微红的潮色，陆峥从后侧方看过去的角度，叶翎的样子就更具诱惑性了。

　　“叮”电梯抵达15楼，叶翎便径直出了电梯。

　　电梯门再关上的时候，陆峥失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欣喜若狂过了，这久违的欲望像是一把野火烧尽了他浑身压抑的理性，陆峥紧盯着电梯内亮灯的按键，而叶翎方才摸过15按键的地方还留着他指尖的水渍。

　　陆峥竟然用手指蘸取了那水渍，贪婪地往嘴里送，品尝着池水与叶翎汗水交织的涩味：“我可不会放过你这样的美味。”

　　陆峥的表情像是变了一个人，那个斯文有礼的商人不见了，电梯内反光板上的那张脸，实在可以用狰狞可怖来形容。

　　两次短暂的间接接触，陆峥确信叶翎一定也喜欢男人，这是他们这类人的默契，就算彼此都是陌生人，却还是能知道谁是同类。

　　叶翎回到房间后冲洗一把后才去餐厅吃了顿简单的自助晚餐，作为海岛地区，海鲜肯定少不了，但叶翎一想到之前还答应了旗鹤要去舟山吃海鲜，就下意识地把胃口留住了。

　　不知道旗鹤这个时候在干嘛呢？

　　叶翎掏出手机又查起了旗鹤的航班动态，显示绿色：正常飞行途中。

　　“没延误就好。”叶翎知足了。

第四章 夜航备降16

　　下一个执勤期开始的时候，叶翎和旗鹤同样第一天都飞早班，便在准备室遇到了。

　　这段时间两个人频繁的见面让叶翎心中的距离感已经消散不少，也让他有了对自己身份正确的认知。

　　他们都是机长，都是一家公司的飞行员，走得稍微近一些，又有什么可畏惧的。

　　“今天我们执行k-连-k-深-k。航班号KSN5623/24，KSN5777/78。”叶翎宣读了任务书航班号和名单后递给副驾，“还是你保管。”

　　“好的机长。”说完将电子航图打开，“第一二段航路天气流量都正常，但是调度说深市下午就开始军演，而刚刚机场也发来通知，深市机场今晚20点整关闭维护，我们计划落地时间是19：10，稍微流控一点就悬了。”

　　今天这个四段不光面临大概率流控，还有超时的可能，两人制的飞行机组最大时效是10个小时，乘务组同理，如果延误造成的工作时间超过10小时，就得终止航班，或者安排新增组员加入，以获得更长时效。

　　“你去值班经理那边，让他拉个公司备份的副驾驶加进来。”叶翎预判在前，深市作为流量极大的机场，再加上航路军演，随随便便都能流控个一两个小时，如果因为超时被困在外站，到时再想补人就来不及了。

　　“好的。”副驾带着任务书去找值班经理，不一会在休息室睡觉的备份人员急匆匆赶到了。

　　两个人一起向叶翎报道：“机长你好，我是陈凯旋。”

　　这个叫陈凯旋的副驾很年轻，应该是刚从学员放副驾不久。

　　“坐吧。”叶翎抬眸看了眼副驾祁岩峰，“任务书改好了？”

　　祁岩峰回答：“改了，陈凯旋的名字已经加上了。”

　　“行。”叶翎低头开始分配本次航班的任务。

　　（ps.任务书是需要在安检的时候交给地面查看的，空勤人员需佩戴自己证件，任务书上也必须有自己的名字才可以进入机场。平时自己没任务书想在机场自由出入是不可以滴，任务书相当于是通行文件。）

　　“各自检查证件及有效期。”叶翎说。

　　在不远处的旗鹤倚在墙上，他特地来早了，虽然同样属于早班，但是他要比叶翎晚签到半小时，来那么早就是为了看他开个准备会。

　　叶翎进入工作状态后就十分投入，这样专注的表情对旗鹤为代表的有心人来说，是非常有魅力的。

　　“旗机长，这么早？”

　　是哪个蠢货打搅旗鹤一早的心悦神往？

　　旗鹤眼波里瞬间染上了匪气，一股压迫原地高升，贸然出声的副驾不知所措中。

　　“来得早不知道先去领资料包？”旗鹤把最后那个“哼”字咽了回去，冷着脸走开了。副驾原本只是看到旗机长一脸悦容地想上去打个招呼，却没想到对方反应并不如想象中的和气。

　　副驾心中暗叫：完了完了完了，我今天死定了。

　　他知道今天要和旗鹤飞，已经特地把制服熨得挺拔，黑色皮鞋擦得程亮，发蜡涂得可以抗住八级大风，连胸口别的飞行铭牌都和地表保持着完美的水平线，却还是被挑剔的旗机长嫌弃了。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叶翎收起本子塞进箱子。

　　组员们也都拉上箱子跟了上去，陈凯旋整理着衣衫，因为是临时被拉上来的缘故，仪容仪表不如其他组员整理得得体，仔细看的话西装外套都起了许多道褶皱。

　　也就叶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换做旗鹤早就一顿怒骂而下了。

　　旗鹤望着叶翎带着组员离开后，挑刺地看着领完资料包匆匆而来的副驾：“以后到了准备室第一件事就去领资料包。”

　　“好的机长。”副驾讪讪点头，公司哪个副驾驶敢对旗鹤说不？

　　十分钟后，他这套组的乘务员们也陆续进了准备室，旗鹤见人都到齐了正色道：“开会了。检查各自证件。”

　　……

　　如叶翎所料，上午的连城飞得很顺利，早班加航路天气良好，甚至还提前落地了几分钟。

　　但这并不影响深城那头的军演导致他们现在只能在飞机上干等着。

　　“本场流量正常，但是广深的航班从中午开始都压在这里，一架也走不掉。”面对进来询问的乘务员，副驾留下无奈的解释，“让商务别催了，没时间不上客。”

　　坐在观察座的陈凯旋虽然没有什么操作的机会，但是能和公司出名的年轻机长叶翎一起飞，他倒觉得此行不亏，大家都是年轻人，共同话题肯定很多。

　　但是他想错了，叶翎和传说中一模一样，陈凯旋本来还以为只是以讹传讹夸大而已，亲身经历之后才切实体会到这位以“冷淡”而出名的机长，是多么沉默一个人。

　　要不是另一位副驾祁岩峰一直转头回来和他聊天，这驾驶舱该有多安静啊…

　　“机长…”当乘务长第n次敲门进来的时候，祁岩峰终于忍不住了。

　　“怎么了。”

　　“您没觉得乘务长对您…”祁岩峰欲言又止。

　　陈凯旋在后面偷笑，乘务长一会进来问时间，一会进来问餐问水问温度，特别是刚刚临走前那句“机长您累吗，要不出来休息会？”

　　叶机长是有多迟钝才能把人妹子逼得主动成这样啊…

　　叶翎微微偏头看着祁岩峰：“你要忙着观察这些的话，我不介意换他来飞。”说完，叶翎扫了眼在后的陈凯旋。

　　“别…我错了。”一大队飞行员多，副驾驶能做起降的机会很少，叶翎准备会时主动提出今天的起落让给祁岩峰做，他怎么能放跑这样的好事。

　　陈凯旋还当叶翎打算全程不说与飞行无关的事，却不想叶翎数落小副驾的话倒还犀利。

　　当乘务长第六次敲门进来的时候，叶翎闲云野鹤的淡容也起了变化，只见他侧过身子扭头道：“有事打电话吧。”

　　这话的意思大家都懂——别没事老敲门进来了。

　　“……”乘务长洋溢的热情被堵了回去，两位副驾不知怎么接话才能化解乘务长不知所言的尴尬。

　　

第四章 夜航备降17

　　“深市机场推迟到23点关闭了。”祁岩峰借着上厕所的时间和乘务员们分享实时动态，他的话破灭了乘务组期待取消的心。

　　已经流控超过一个小时了，他们都以为可以不用飞了，梦被现实打碎后后舱乘务员老老实实从前工作间退出去，赶回自己的岗位继续进行服务工作。

　　“内什么…”此刻只剩下副驾祁岩峰和乘务长白冰两个人。

　　祁岩峰刚准备推门回驾驶舱回头问：“怎么了？”

　　“机长，有没有怪我？”白冰咬着下唇轻声问，眼里含着温柔让人不忍直视。

　　祁岩峰默念：叶机长啊叶机长，你这是什么样的好命啊，招这样可人的乘务长稀罕。

　　“当然没有，叶机长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话少了点而已。”祁岩峰笑着打圆场。

　　“那就好…”乘务长的表情涣然冰释，这让她甜美的五官像是春风一样飘进了祁岩峰的眼睛里。

　　祁岩峰有那么几秒的恍神，立刻收回自己直白的目光后说：“那我进去了，有事电话。”

　　话里的仓促，把这位年轻副驾荡漾的心意溢了出来。

　　白冰很漂亮，无论是念书时还是进了公司候都有很多人追，异性对自己的好感她隐约中就能感觉到。

　　目下的情况让白冰有些愣神，她喜欢叶翎，但副驾好像突然对自己有意思了…

　　白冰左手背托着右手肘，葱葱玉指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希望是我想多了…”

　　五分钟后，得到了最新推出时间——半小时后。

　　叶翎打电话出去：“先上客吧。”

　　得到指令的白冰立刻招呼商务上客。

　　“反正取消不了，早点起飞也好。”后舱三四号位刚安抚完发脾气的旅客，回到工作间准备执行滑梯预位操作。

　　白冰用PA进行简单的登机广播后，继续说道：“乘务员滑梯预位检查。”

　　前后舱乘务员俩俩互相配合，一个操作一个念口令并检查。

　　完成操作后三四号位分别再使用PA广播报告滑梯预位完成。

　　有了起飞时间的旅客也不再闹腾，当飞机离地的那一刻，焦虑的情绪便被甩在脑后了。

　　“运气还不错，插了个队。”进入平飞后祁岩峰打趣说。

　　叶翎没回话，身后的陈凯旋问：“现在塔台放行不都是根据CDM给的时间么，怎么还能插队？”

　　“嗐。人情社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肯定是有人看我们延误打电话给搭台领导了呗。”的确，自从出了CDM系统后，就算飞行员和塔台人员私下关系好也不太好使了，除非是更上级的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乘务员没有联系塔台，飞行员也没有，旅客更不可能…那到底是谁帮他们争取到的起飞时间？

　　另一头的“热心市民”旗鹤打开手机，看到叶翎航班动态变成起飞后才启动车子回家，启动前还不忘和放行主管发了条致谢的消息。

　　叶翎也觉着奇怪，一来他没有交好的塔台朋友，二来他从来不善于建立这样联系，所以到底是谁帮他们插的队，他也不清楚。

　　“预计达到时间22:10，地面温度25°.”叶翎吩咐身后的陈凯旋，“出去和乘务长说一声。”

　　“好的。”陈凯旋松开安全带出了驾驶舱。

　　“叶机长，你觉得白冰怎么样？”见驾驶舱只剩他二人，祁岩峰忍不住探起了叶翎的口风。

　　叶翎的眉形干净利落，就算此刻有些微蹙却仍是好看的。

　　祁岩峰见叶翎不说，便又继续道：“公司喜欢她的人很多。”

　　叶翎的眉毛又紧了些：“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就…”被这么直接地问，祁岩峰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你说。”

　　祁岩峰脊梁一挺答道：“明眼人都瞧得出她喜欢你，那你呢。”

　　叶翎想都没想回复道：“普通同事。”

　　虽然祁岩峰从叶翎不让乘务长进驾驶舱的做法中猜到了叶翎的态度，但有些话还是需要当事人表个态才好。

　　“你这么关心我和白冰做什么。”叶翎淡淡地问。

　　祁岩峰的话到了嗓间又沉了下去：因为我想追白冰？

　　“我早上看你资料，你还有八百多小时也能放机长了。”叶翎目视前方接着说，“晋升机长也好，追人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其实根本不用来问我。”

　　祁岩峰沉默…

　　叶翎说的很对，就算祁岩峰听到的答案是叶翎也喜欢白冰，那他就会轻易把躁动的心压下去吗？

　　不可能。

　　祁岩峰只能呵呵干笑：“谢谢机长点拨。”

　　叶翎摇头：“点拨算不上，自己好好加油吧。”

　　突然间频道传出了塔台的呼叫：“KSN5777，听到请回答，这里是区调。”

　　叶翎抓起话筒：“区调晚上好，这里是KSN57777。”

　　“深市机场因电路维护延迟信息未反馈，已进入停电状态，旅客正在疏散中，机场已经紧急关闭。”

　　“！”震惊之余叶翎接着说，“KSN5777收到，但我机油量配比不足，不能做返航处理，现征询备降请求，目的地城市…”

　　副驾在一旁收到了KS航空发来的备降城市预选：“广、珠、海，均可。优先广市。”

　　广市有KS航空的分公司，备降下去的后续服务相比其他外站会顺利很多。

　　“目的地城市广市，请区调帮接广市塔台。”叶翎向区调申请。

　　“已通知广市，维持高度并转向……”

　　一顿娴熟的手动操作后，叶翎看了眼祁岩峰：“机长广播你来做吧。”

　　“诶？我吗？”祁岩峰有些惊讶。

　　另一名副驾陈凯旋在外喝了杯咖啡，闲聊一番后敲门回来了，见驾驶舱面板参数被修改后，问道：“怎么？目的地机场怎么变成CAN了？”（ps.CAN是广市机场三字代码）

　　叶翎回复：“机场电力故障关闭了，只能备降。”

　　“嘶…”陈凯旋倒吸一口，“那我明天的班…”

　　“嗯，我们的班都乱了。”祁岩峰回答。

　　因为深市机场关闭，就算备降后也不能再起飞复班了，所以他们明天的计划航班都会重新调整。

　　“广播。”叶翎提醒。

　　“真的我来吗？”祁岩峰小声再次询问。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祁岩峰不再犹豫，抓起PA进行广播：“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感谢您选乘KS航空的班机。在此我向各位宣布一个重要消息，由于深市机场电力原因造成的关闭，我们的飞机无法降落在深市，下面我们将备降广市机场，对您旅途造成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Ladies and…”

　　“嗯，说得还挺规范。”叶翎下一秒拨通前舱电话：“乘务长进来一趟。”

　　白冰接到电话立刻敲门进来。

　　“机长？”白冰也是刚才广播才知道要备降，面上还留着惊疑的表情。

　　“备降旅客情绪肯定不好，注意监控客舱，尤其几个门，都盯着。后续补班公司还没发来反馈，旅客问的话让他们落地之后询问地面人员。”

　　“好的。”白冰小声允诺后又忍不住看了叶翎的侧脸一眼，“那我们呢？”

　　“做好过夜准备吧。”叶翎叹气。

　　叶翎是真心被自己这些日子的坏运气噎到了，怎么又备降…还不是天气原因造成的备降…

第四章 夜航备降18

　　落地广市后，摆渡车已经在机下等候，大部门旅客虽有抱怨，但也知道这是机场关闭所造成的不可抗力，也就配合下机了。

　　可有这么一家四口不依不饶坚决不下飞机。

　　“我们是去深市旅游的，这下好了，酒店也不能退，这浪费的钱你们必须赔给我。”说话是一家之主王聪。

　　“对，必须要赔偿，我们不走。”王太太附和。

　　乘务长白冰对商务说：“先拉其他旅客走吧。”

　　“行。”商务拿起对讲机说：“发车吧，这边有人罢机没这么快。”

　　不就是罢机嘛，他们见多了。商务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一家四口，果然相由心生，夫妻俩的长相都属于刻薄的类型。

　　“先生，在飞机上等着不能解决任何事情，需要赔偿的话可以联系相关工作人员，你可以致电或者向地面人员反映，我们机组是无法给你这方面的承诺的。”白冰双手撑着双膝，俯身温和地劝。

　　两位副驾驶已经提着箱子等在舱门口了，只是旅客不走他们也不能下机，只好都在头等舱看着，唯有叶翎还一个人守在驾驶舱里。

　　“下了飞机我还有谈判的权力吗？我就要在这里谈赔偿！你去把管这个的领导叫来。”王聪不依不饶。

　　“你看我两个小孩，都被你们折腾得累死了，快点给我们一个说法！”

　　王太太手里抱着个双目炯炯有神的婴儿，边上坐着的七八岁男孩正低头玩着手机，并没有王太太说的那些倦容。

　　“王太太，这些我们真的不能做主，赔偿是需要走正常申诉渠道的，我只能帮你提交这方面的意愿，剩下的交接工作这位商务会带你去和地面值班经理沟通。”白冰继续和颜悦色地劝说。

　　祁岩峰靠着壁板看得入神，世上怎么有这样温柔的女孩子。

　　“哥，哥？”陈凯旋见祁岩峰的嘴角弯了起来，“哥你在看什么，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小孩儿。”被打断的祁岩峰瞥了一眼陈凯旋，“你不懂。”

　　陈凯旋抓着脑袋：你不说我怎么懂。

　　祁岩峰五官俊朗，英气十足，虽不及旗鹤叶翎那般具有辨识度，但也是妥妥的大帅哥一枚，放在人群里也绝对是醒目的类型。

　　“我不要听你这些，你们的套路我都懂，骗我们下去一分钱都不给。”王聪态度坚决。

　　白冰叹了口气，拽着商务的袖口到了前舱门口说：“要是不忙的话把你们值班经理叫来吧。”

　　同时还给了身后几名乘务员一个眼神，几人心领神会地点头，纷纷堵在了后通道上，防止旅客冲去后舱。

　　商务啧了一声：“没事儿，你们下机吧，飞机我们守着就行。这会都是夜航回来的，忙着航后呢，值班经理肯定过不来。”

　　“不行的，我们机长在这方面不太好说话。”白冰掩着手对商务说，“其他什么都好，但是和规定有关的东西，我们机长都是很坚持的。旅客不下，他肯定不走。”

　　“真是犟，怎么和你们那个旗机长一样。”商务忍不住吐槽。

　　连分公司的地面商务都知道旗鹤的为人性格，可见旗鹤的严厉偏执有多让人崩溃。

　　白冰轻柔地笑说：“实在是麻烦你啦，帮我们叫一下值班经理吧。”

　　商务没辙只能妥协，打开对讲机呼叫了经理。

　　经理在对讲机中回复：“让机组先走啊，你陪那些旅客耗着就行。”

　　“不行，人机长说了，旅客不下机，他不走。”

　　经理沉默了须臾，既然是机长的要求…

　　“那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经理收线上车，就往停机坪赶。

　　机长之令，不可抗拒。

　　但这王聪的毅力也不是常人能及，见到值班经理后依旧坚持要得到两千的赔偿，商谈依旧未果，王聪咬死了赔偿不到不下机。

　　“先生，这是不可抗力造成的备降，并不在我们公司的赔偿范围您，这个在你订票的时候都是有须知的。”值班经理好言相劝。

　　“我不管，那大家一起陪我等着吧，反正我不亏。”

　　自落地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等了一小时的叶翎终于忍不住出驾驶舱了，众人见到叶翎冷着脸直直走向这边纷纷不说话了。

　　唯有王聪在这场对峙中取得了姣好的存在感，自以为有了和机长谈条件的权利。

　　“你就是他们机长吧，既然和他们说没用，那我就直接和你说了，我今天一定——”

　　叶翎俯瞰了他一眼后直接无视，和值班经理点头道：“不好意思没出来打招呼，刚才我报公司了，已经联系地警过来了。”

　　叶翎转而向白冰说：“去清舱拿东西把，地警来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王聪愣住了。

　　地警？什么情况？

　　“你…你…”抱着婴儿的王太太神色明显慌张了，指着叶翎说不出话来，然后又转向王聪说，“老公，他叫警察了？怎么办？”

　　“他唬你的！”王聪强作无事，“我们又没犯法，我们要赔偿而已，凭什么抓我们。”

　　叶翎冷颜下决绝的目光，藏着心下不能说出口的两个字：无知。

　　“非法霸占航空器。剩下的话去和地警说吧。”

　　叶翎的眼眸里毫无盛气凌人的嚣张，可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却叫王聪两腿发软站不起来。

　　“为人父母，要做榜样。你们这样算什么？”叶翎转身回驾驶舱前看到在玩手机的小朋友也被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了，眼看就要哭出来，只好软下嗓子，责备他的父母。

　　王聪看到自己的儿子王鹏在一旁瑟瑟发抖，也乖乖闭嘴了。

　　王鹏人生第一次与警察近距离接触竟然是因为自己的父母，这种羞愧感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永久的印记，也会成为他一辈子都会记住的反面教材。

　　四个人被地警带走训话，原本要处以五日治安拘留，但是叶翎去说明了情况，地警看在两个小孩的份上也就只做了口头警告。

　　“下回长记性了！公共设施是你们胡闹撒泼的地方吗？瞧给孩子吓的。”地警人很好，前一秒凶巴巴下一秒温柔地拍了拍王鹏的脑袋，“你爸妈这种行为不可取，你也要记住了，千万不能学。”

　　王鹏懵懵地点头回答：“我会听话的，警察叔叔。”

　　“乖。”地警又看了这对夫妇一眼，“走吧，耽误别人快两个小时了。”

　　王聪懂地警的意思，转身对白冰他们颔首说：“不好意思啊。”

　　三号位在后方轻声嘀咕：“吃软怕硬，就知道欺负我们。”当然这话王聪他们都听不见。

　　叶翎看了眼手表，正好零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从备降开始。

　　而无论备降的地点在哪里，他的飞机绕地球多少公里，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起飞的地方，一个叫K城的地方，一个住着他心上人的地方。

　　

第五章 烟雾警报01

　　“他怎么又备降了…”做完二十组器械深蹲的旗鹤洗完澡刚上床，这才打开手机查了眼叶翎的班，结果发现叶翎又备降了。

　　这个问题也困扰着叶翎本人。

　　“系统安排明早9点补班，大家都早点休息。”叶翎带领组员在酒店办完入住后就先他们进了电梯。

　　其余人准备在楼下找个地方吃个夜宵再睡。

　　叶翎得了一种一下飞机就困的病，此刻只想好好洗一把热水澡睡个安稳觉，在他眼里不足10小时的睡眠都是不及格的。

　　可是补班没办法，卡住了他们执勤期落地后到下一班签到前的9小时休息差，压着点起飞呢，硬性规定如此。

　　手机铃声不断，叶翎不得不没吹干头发就走了出来：“喂？”

　　叶翎开着扬声器，继续用毛巾擦着头发。

　　“机长，我是白冰。我们点了砂锅粥和生蚝送到酒店了，你要不要也来吃一点。”白冰软绵绵的语气在别人听起来可能温婉动人，但在叶翎的耳朵里却寻常得很。

　　“不了。”叶翎说完就挂了电话，都不给白冰说再见的时间。

　　见到白冰叹气，三号位问道：“机长不来吗？”

　　白冰摇头：“不来…”眼里的藏不住的失落。

　　祁岩峰圆场说：“他不来就不来嘛，我们吃，别客气。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再点。”

　　“谢谢祁副。”乘务员们感谢道。

　　四号位丁小可是个机灵鬼，几个探头间就望出了祁岩峰对白冰的好感，在一旁助攻说：“叶机长是帅，但是冰山只适合观望啊，选对象的话还是要选性格好相处的。”

　　“对对对。之前不是还传叶机长有女朋友了吗？后来听说那是乌龙事件，我就想呢，叶机长那性子，和女朋友可怎么相处。”众人扎堆谈起了八卦。

　　白冰也是知道叶翎女友是绯闻之后，才选择这么大胆地示好，可是人家叶翎根本不领情。

　　“当时传得可真了，不过后来是谁出来辟谣的？”三号位眨巴着眼睛喝着可乐。

　　一直没说话的白冰开口了：“是旗机长。”

　　“谁？旗机长？旗鹤？？？”陈凯旋这个萌新飞行员对旗鹤的名声虽早有耳闻，但自己从学员到放了副驾，都还没机会和这个大魔头飞过，所以当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免不了震了震。

　　“嗯，旗鹤好像私下和叶机长关系很好，这才有人向他打听叶机长的事，那天我在边上经过正好听到的。”白冰说。

　　没眼力见的二号位推了一把白冰：“乘务长，有私心哦，叫旗鹤的名字，叫叶翎就叫叶机长，啧啧啧。”

　　白冰扁嘴笑了笑：“就你话多。”

　　祁岩峰不说话，丁小可一把拽着二号位到了自己身边：“你丫的，情商怎么这么低。”

　　二号位不解问：“怎么了？”

　　丁小可向各位说：“我带她出去吹吹风，就来！”

　　说完，丁小可就拖着二号位去了阳台：“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大家都知道乘务长喜欢机长，可你再看看…”

　　二号位顺着丁小可下巴扬着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祁岩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冰。

　　“Soga！”二号位握拳轻轻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差点误了祁副的事！该罚，该罚！”

　　丁小可像长辈似地点头说：“这才懂事嘛。”

　　两位吃瓜少女一谋而合，主动担起替祁岩峰牵线的工作，白冰也不是傻子，从下飞机到现在，祁岩峰又是主动帮她拎箱子，又是替她开汽水盖的。

　　可是…可是……白冰心里有些为难，但还是没表现在面上。奇妙的三角关系就这样建立了。

　　而当事人之一的叶翎选择上床睡觉，他才不管别人喜不喜欢他。

　　睡前他习惯性地打开了微信，他微信好友很少，除了家人，公司里的同事没加什么人，方晴申请了几次好友通知都被叶翎无视了。

　　叶翎按照惯例在家人群发一条消息：【我落地了。】

　　下一秒原本已经该沉默的群里，突然出现了方晴的回复：【这么晚呀。】

　　叶翎父母竟然把人方晴拉进他们的小群里了？？？

　　这是什么离奇的操作，导致叶翎一时间都没了困意。

　　叶翎父母显然已经睡了，全都开了屏蔽群消息的功能，叶翎盯着群内方晴那突兀的头像久久不能平静——这对父母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坑他，尤其是婚恋方面的坑法！

　　叶父的头像一棵柳树，叶母的头像一朵莲花。

　　叶翎的头像是机场跑道夜景，方晴的头像——白富美自拍。

　　叶翎默默关闭了群，下一秒手机在他的掌心震动，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那个人的头像是一片蓝色的天空，叶翎很喜欢，关于旗鹤的一切，他都很喜欢。

　　【睡了吗？】

　　这不合时宜的关心，旗鹤发出这条消息的心情很忐忑，但叶翎收到消息的心情却很美好。

　　叶翎回复：【还没，正准备睡，怎么了？】

　　【我明天值班，做人员预检的时候发现你的航班变了，就来问问，你那边一切正常吗？】

　　【嗯，就一个备降，其他没什么。】

　　看到叶翎的回复旗鹤就心安了，他总是记得上次因为恶意调班的缘故，让叶翎在石家庄挨了那一拳的事。

　　【行，那晚安。】

　　叶翎捧着手机微笑道：“晚安。”

　　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将这两个字送了出去。

　　旗鹤看到叶翎发来一条只有一秒的语音，一股微妙的温热感涌上了胸口。

　　他因长期健身而略硬的指腹点开那条语音，叶翎声线虽低却不至压抑，磁性中却不显任何惺惺作态，那固有的嗓音在旗鹤的脑海里化成了云朵，不断将旗鹤的理智消耗殆尽。

　　旗鹤再次确定，自己真的沦陷了。

　　哪怕是隔着千百里的距离，只要听到叶翎的声音都会让他觉得身体飘然得不像自己的，无论怎么劝说自己要冷静，可人却失去控制地要为他着魔。

　　旗鹤深呼吸了数次才强压住自己上涌的血气，也给叶翎发了条语音的晚安。

　　晚安、晚安、晚安。

　　旗鹤的声音变成了一首催眠曲，伴随着叶翎入了眠。

第五章 烟雾警报02

　　“叶机长…”这糟心的备降航班终于飞完了。

　　回到公司的白冰见到叶翎转身就要离开，出声叫住了他。

　　“还有事吗？”叶翎回头问。

　　“我能…我能单独和你说会话吗？”白冰鼓起勇气，想向叶翎挑明心意。白冰长相甜美，但性子倒也刚烈，碰了壁也不肯放弃。

　　他们九点起飞到了深市，又再次起飞回到了K市，眼下的时间不过下午三点多，叶翎原本想用时间不早了这个理由搪塞，但事实不允许，又看到了乘务组众人投来的目光，如果当面再拒绝白冰，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的确有些下不来脸。

　　叶翎只好点头说：“去那边吧。”

　　“好的。”白冰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开了。

　　身后的祁岩峰不语，默默走向了停车场，叶翎看着祁岩峰的背影倒生出一丝愧疚来。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可感情这种东西，真是叫人无法掌控。

　　“走吧。”叶翎走在前，白冰迈着小碎步紧跟其后，女孩果然无论多大年纪，只要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忍不住腼腆起来。

　　叶翎带她到了公司内的一家甜品站，乘务员们严格控制身材，甜食是最大的敌人，何况已经不是夏天了，这家甜品站的人一直不多，这样就不用担心白冰被认识的人看到不合适的画面了。

　　趁着四下无人，叶翎开口道：“说吧，想和我说什么。”

　　“叶翎…”白冰喃着双唇。

　　叶翎听到的自己的名字就知道自己躲不掉了：“嗯。”

　　“我喜欢你。”白冰害羞地低着头。

　　可叶翎一点都不意外，白冰甚至都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娇羞的形象就听到叶翎冷淡的话语盘旋在她的头顶。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叶翎真的不想在这方面给别人曙光，这样对谁都不好。

　　“嗯，我猜到了。”白冰的心都快沉到脚底了，可嘴角还是扯着笑，“但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

　　这样乐观温婉、不卑不亢的女生，如果遇到的不是叶翎，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

　　“抱歉。”除了深感抱歉，叶翎没办法给她任何的安慰。

　　“好啦，耽误你下班啦。”白冰弯弯的眼睛强忍着泪意，“那我先走啦，机长拜拜。”

　　叶翎看着白冰倔强的背影轻微的抖动，有些话噎在心里却没法说，世界上有无数种爱而不得，白冰是一种，叶翎也是一种，谁又能同情谁呢。

　　“哎……”叶翎也转身离开。

　　秋雨每一次临幸这片大地，都会让气温往下掉两度。

　　K市虽处于季风区，但临海的位置总是让大风吹起的时候夹杂着更多的冷意。

　　由于备降的缘故叶翎和旗鹤的执勤期成功错了一天，但是旗鹤“法力”通天，硬是找排版的人又给调回来了。

　　这下排班经理郑通终于忍不住了：“你和叶翎有必要同步成这样吗？”

　　“你帮我排就是了…管这么多。”旗鹤才不管对方是不是经理。

　　“你这臭小子，就不能对我客气点啊！”郑通捏着手中卷起的表格挥了过去，但被旗鹤灵活地躲开了。

　　“咱俩一个宿舍住了这么多年，跟你还用客气？”旗鹤反驳。

　　“啧啧啧，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小心我给你排烂班大套餐啊！”的确全公司也就旗鹤敢这样了，郑通是公司大领导的儿子，这么快升到经理也是有背景在的。

　　“只要小时够，班烂算什么。”旗鹤无所畏惧。

　　旗鹤走之前还客套了声：“谢啦。”

　　郑通对着旗鹤的背影摇头：“不对劲，这旗鹤肯定不对劲。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因为航班的事老往我这跑了…太不对劲！”

　　“啊？郑经理，什么不对劲啊？”进来送档案的小吴见到经理自言自语不禁问道。

　　“没事没事，东西拿来了？”郑通伸手道。

　　“拿来了，是港澳台新增时刻表，下周做计划就能放进去了。还有就是新开的竹城航线，这是上头拟的名单，选的首飞阵容，让你在不影响排班的情况下选几个人放进去。”

　　郑通扫了眼名单，旗鹤在里面，那个最近常被旗鹤点名的叶翎也在里面…

　　“你可别怪我哦…”郑通“恶”念一起，“邪魅”一笑。

　　小吴见到自家领导笑得这么阴森，忍不住后退三尺。

　　“你躲这么远干什么…”郑通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小吴一副见鬼的表情。

　　“没…”小吴不敢和领导对视，虚心避开了。

　　旗鹤今天不飞，今天带模拟机的学员，下午刚结束训练，某学员众望所归地被旗鹤骂的狗血淋头，此刻正在宿舍里玩自闭。

　　“没事没事，旗教员是这样的。我们都挨过骂。”

　　“旗教员严格有目共睹，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为了我们好。”惨遭过毒手的其他学员们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他。

　　“可我想不通…”该学员捂面悲痛。

　　“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该学员重复。

　　“到底什么？”其他人急了。

　　“想不通，鸡真的比我聪明吗？”

　　“？？？”众人满脸问号。

　　“旗教员说，往驾驶舱撒把饲料，鸡都飞得比我好…”

　　大家安慰的话都吞了回去：这智商，也难怪旗机长要这么说了。

　　一句比喻竟然让他当真成这样……

　　白冰转身后没有直接离开公司，而是去了边上的乘务楼整理自己哭花的脸蛋。她全程把脸埋得低低的，就怕别人瞧到这丢人的模样。

　　不得不说白冰真的漂亮，哭得梨花带雨，连妆面都被揉脏了，可依旧一点都不影响她秀丽的五官。等她再走出乘务楼的时候已经重新施妆完毕，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只要不细看的话就不会发现她哭过了。

　　白冰拉着箱子到了公司门口，刚想伸手拦出租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白冰！”

　　白冰转身一看，边上停着的白色越野车下来一个熟悉的人影，是祁岩峰。

　　“你不是走了吗？”刚才大家明明解散了啊。

　　“我在等你…”祁岩峰的眼神像在坚持着什么。

　　白冰不说话，但心下透亮，如果祁岩峰这个时候表白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拒绝。

　　“我送你吧。”祁岩峰深吸定神，他不想把白冰拱手让给别人，但也不会莽撞地说出什么让人为难的要求。

　　“嗯？”白冰晶莹的双眸对上了祁岩峰眼里的真挚。

　　只是想送她？

　　这分外体贴的温柔和关心的尺度给了白冰喘息的时间，尽管一段恋情刚刚被叶翎斩断了，白冰没有打算开始新恋情的打算。

　　可祁岩峰起到好处的距离，也没有带给白冰任何多余的压力。

　　“那就先谢谢你了。”

第五章 烟雾警报03

　　比起叶父叶母帮叶翎今天约了方晴吃饭更让人意外的是叶翎收到的下一个执勤期飞行计划。

　　第一天 k-沈-k

　　第二天 K-青-k-青-k

　　第三天家备

　　第四天竹城首飞 k-竹-k

　　首飞也就算了，让人惊讶的关键是这套机组的配置，直接让叶翎看着手机说不出话了。

　　左座正驾驶：旗鹤。右座副驾驶：叶翎。第三副驾驶：祁岩峰。

　　双机长阵容？

　　傻眼的不光有叶翎，还有旗鹤，以及剩下的所有组员。

　　——KS航空两大冷男首飞竹城，整个航空公司的贴吧都炸了，全是应援组员的帖子。

　　“心疼副驾祁某，遭遇世上最强冷空气。”

　　“乘务组坚挺啊！别破了旗机长一天开出十张罚单的记录。”

　　“我那天备份啊，求组员别请假！别让我备上！”

　　“嗐，要是能和旗叶一起飞，挨点批、受点冷落算什么，调班单子甩来，江苏第一小甜甜请求出战。”

　　“我也是啊，我都飞了三年了，一次都没遇到过旗鹤和叶翎，好羡慕这班的乘务组。”

　　贴吧内忧喜参半，叶翎打电话去派班室，询问这班是不是排错了。

　　那边给的回答是：“这班是郑经理排的，不会有错的。”

　　值班室经理郑通排的？

　　叶翎心有疑虑却不好意思再追问，只能挂了电话。

　　“怎么好好的，突然排了双机长配置…”叶翎无奈的同时电话打了进来，是叶父的。

　　“喂儿子啊，你到哪了？”叶父言语间的欢喜显而易见。

　　“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叶翎不是个会迟到的人，这和飞行工作的严谨性也有一定的关系。

　　“好，那我们先去包房等你。”叶父说。

　　“你们先点菜也行。”

　　“急什么，等方晴到了我们再点。，还不知道方晴喜欢的口味呢。”叶父说。

　　叶翎摇头：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人拉群里…

　　叶翎虽然面部表情少，但心理活动还是很丰富的，面对父母这样主动示好的行为，多少会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到了餐厅，叶翎在父母的带领下进了包房，这是一家港式餐厅，口味不会很重，用来初次宴请相对不会翻车。

　　“你怎么也不打扮打扮？这么随意就来了？”叶母见叶翎穿着休闲装进了包厢忍不住数落他。

　　叶翎无语：我已经被你抓来了，还要支配我的着装…

　　“你坐那边！”叶母把包往边上的空凳上一放，这下好了，五人座的包厢叶翎怎么选最后都会和方晴坐在一起。

　　“你对人方晴有什么想法？”叶翎帮父母倒茶，叶父发问。

　　“没想法。”

　　“啧。”叶母不悦地皱眉，“你也老大不小了，交往试试吧，啊？别让我和你爸总惦记你这事。”

　　叶翎唉了一声：“我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其实叶翎想说：我真的不喜欢女孩子。

　　叶母本想继续发功，而方晴这时候敲门进来了，漂亮的脸蛋带着热情的笑容，手上还提着两盒给二位准备的礼物：“叶老师，叶阿姨，我没迟到吧？”

　　“哎哟，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啊。”方晴进来就把东西往他们身边送，叶母笑得合不拢嘴。

　　“那哪能，本来我应该特地上家里来拜访您两位的。”方晴将礼盒打开说，“这是我上月法国回来买的纪念品，听说叶老师喜欢西方玩意，也不知道对不对您胃口。”

　　“哎哟，真是破费了。”叶父对这一套宫廷版立体拼图相当满意。

　　“叶阿姨就是给您的。之前就觉得您天生丽质，一点不像这个岁数的人。这套是护肤品是当地很著名的品牌，抗老效果非常好，植物提取也温和，您可以放心用。”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到对自己外貌的赞美？

　　叶翎撑着脸看着方晴，看来这个方晴很早就动了他父母的脑筋了。

　　做事这么细致，也难怪自己父母还没怎么接触，就一定要叶翎先交出去了。

　　“小方快坐吧，叶翎，叫服务员进来点菜。”

　　叶翎早就饿了，就等叶父这句话。

　　服务员抱来一本菜单推荐了他们餐厅的热门菜品然后对叶翎说：“先生，水产类是需要您去现场挑，然后我们称重给您看的。”

　　“行。”叶翎合上菜单正准备跟着服务员出去。

　　方晴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一起。”

　　这主动得真让叶翎有些不自在。

　　见两人出门后，叶母一个劲给老公吹耳旁风：“方晴这孩子好啊，懂礼貌，有教养，人又热情自信。真的和小翎互补。”

　　“是啊，我也挺喜欢方晴这姑娘的，只是我们这个儿子啊，哎…”

　　这倒是事实，就算他俩再喜欢，要是叶翎铁着心不接受，他们也不能按着叶翎的脑袋去和人家方晴谈恋爱啊。

　　“鲈鱼怎么样？”叶翎不喜欢刺多的鱼，首选鲈鱼。

　　“行啊。”方晴一直往叶翎身上凑，叶翎则一直保持着绅士距离。

　　“先生，鲈鱼我们推荐清蒸。”服务员说。

　　叶翎看了眼方晴，礼貌性地问：“可以吗？”

　　“可以啊。”方晴笑得两眼弯弯。

　　叶翎继续走向其他水箱，“这两厢河虾有差别吗？”

　　服务员回答：“两个流域的，左边的贵一下，但是个头大。”

　　“那就左边吧。四人份，你看着配吧。”

　　“好嘞。”服务员记下，然后引手对叶翎说，“我们家佛跳墙挺出名的，您要看看食材吗？鲍鱼花胶都在这边。”

　　叶翎嫌麻烦道：“不用看了，上四例吧。”

　　四个人吃饭，三道海鲜应该差不多了。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叶翎再次问方晴。

　　“够了。点多了浪费。”方晴回答。

　　叶翎点头，转向服务员说：“那就先这些吧，下单吧。”

　　两人一齐回到包房的时候，冷菜已经上了。

　　叶父笑说：“都自己人，动筷吧。”

　　餐桌礼仪既是如此，长辈总要先动筷的。

　　“小方不要客气啊。”叶父说。

　　“不会不会~”方晴的确不是娇柔做作的类型，这一点叶翎倒还算欣赏。当然这种只是性格上的欣赏，没有任何私情。

　　席间多半都是叶父叶母的撮合，和方晴的多次试探。

　　叶翎表现得非常专注。

　　专注在吃。

　　一顿饭什么进展都没有，唯独给了个叶翎送方晴回家的机会…

　　

第五章 烟雾警报04

　　叶父叶母真的是用心良苦，餐厅特地选在方晴家附近，这就有了让儿子作为护花使者送人家回去的理由。

　　叶翎早就料到了，脚步轻如风，无视身边佳人，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叶翎觉得像方晴这样聪明的姑娘，今天这顿饭自己表现出的冷淡应该足以表明立场了，但凡有点自觉都会知难而退。

　　可偏偏方晴心如明镜，却不肯选择放弃。

　　在方晴第三次主动搭话后，叶翎停下脚步说：“抱歉。我目前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以后也不会有。”

　　“没关系啊，我觉得做朋友就很好。”方晴扬着从容的笑容，以退为进。

　　方晴显然是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像叶翎这样的禁欲系男神，见两面就搞定那才是掉了他的价。

　　“我并没有拓宽好友圈的计划。”

　　“可以啊，单方面的朋友我也不介意。”方晴一席白色套装在车水马龙中像是一道白光，路过男士皆为之侧目驻足。

　　“今天买礼物的费用多少，我转给你。”叶翎岔开话题。

　　“好啊，那你微信先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先。”方晴见招拆招。

　　“银行卡转账。”

　　“只接受微信转账。”方晴自信得根本不像是一个示爱被拒绝的人。

　　烈女怕缠郎，恶鬼怕钟馗。

　　叶翎呢？最怕这种揣着聪明装糊涂的人，实际上把你看得透透的。

　　叶翎真的想直接告诉她自己对女性没兴趣，可是又担心这些话转眼就到了父母的耳朵里，至少目前他还没有坦白的计划。

　　于叶翎而言，他认为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单身到老了，也不一定非要走到坦白性取向的地步。

　　见自己占了上风，方晴却没有得寸进尺，反而提出了一个让叶翎震撼一百年的请求：“你拒绝我没关系，不想收我的礼物也可以，那至少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约你们公司的旗鹤出来一趟。”方晴笑里透着让人猜不透的目的。

　　“你怎么会认识旗鹤？”叶翎恐怕也只有在别人提到旗鹤的时候才会一改冰山脸，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别管我，帮我约就是了。”

　　“不行！”叶翎斩钉截铁的拒绝让方晴流云般的眼中露出不解。

　　“我和他不熟，帮不了你。”发觉自己拒绝的口吻有些重之后，叶翎立刻补上一句推脱的说辞。

　　“你骗我。秦羽然说你们关系很好。”方晴也不给叶翎面子，直接戳穿了二人的关系。

　　“秦羽然？”这个称呼陌生中又有些熟悉。

　　“她说上次联谊你们一起来的，有说有笑。”方晴回答。

　　联谊？叶翎想起来了，那个身形娇小满身书香气的秦教授。

　　可有说有笑未免有些夸张了，两人最多也就是随意交谈了几句。

　　“你是说南城大学的秦教授？”

　　“嗯，她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她去了南城，我去了K大。”方晴K大毕业，牛津留学，一身的学霸智者光芒，与她关系匪浅的秦教授一定也是这种类型。

　　要叶翎帮别的女孩子约旗鹤？做梦！

　　“对不起，我帮不了这个忙。这些私事我不方便插手。”叶翎再次婉拒。

　　“你要是帮我约他，我就不追你了。我说到做到。”

　　方晴竟愿意为了朋友做到这个程度？

　　一边是摆脱方晴的私心，一边又是替自己制造情敌的危机，天秤一边倒。叶翎还是不打算答应这个请求。

　　可是刹那后的想法却让他的天秤趋于平衡。

　　——就算叶翎不约他，秦教授就不会叫别人约了吗？

　　可如果是自己开的口，那他还有掌握主动权的机会，比如试图篡改约会的性质。

　　“你替秦羽然约他，我请你们吃饭。怎么样？”方晴见到叶翎眼神有所动摇，继续说道，“别当作约会，就当私下认识一下。这样的话旗鹤应该也不会直接拒绝吧？”

　　四人行？正合叶翎心意，他正愁怎么把这邀约变成更单纯的社交活动。方晴提出的建议很适用。

　　四人行还可以提供给叶翎观察二人进展的机会！

　　叶翎爽快答道：“好！”

　　“时间我们定，地点你们决定。不要选择看电影！”叶翎强调。

　　电视里多了去了在电影院里感情升温的桥段，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行~”方晴伸出手。

　　叶翎与之交握，两人达成共识。

　　叶翎以为自己一举两得，却不知这只是方晴耍的小小手段，其目的还是在叶翎，根本不是秦羽然和旗鹤的恋情。

　　答应是答应了，但到底要怎么和旗鹤提这个事呢…其实叶翎心理还是有点内疚感，无论是作为摆脱方晴的条件，还是阻碍他和秦教授恋情的发展，这在叶翎的道德感上始终是种负担。

　　“那我就不送了，慢走。”叶翎转身就走。

　　既然把话说开了，就完全不用继续演戏了，叶翎丝毫不掩饰对方晴的无感。

　　方晴这个小妖精，算盘打得精细，面对当下局面完全不慌，还能面不改色地对着叶翎离开的背影挥手微笑。

　　明天还是休息，所以今晚叶翎回了自己家。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叶父叶母也就刚到家半小时。

　　原本还指望着两个人路边走走，喝喝咖啡，逛逛公园之类的。

　　“一共就几步路，还能多久？”叶翎反问，不打算给父母一个台阶下，“饭也吃了，面也见了，我的态度你们很清楚了。”

　　叶翎倒了杯温水在餐桌前坐下：“我的恋爱问题我自己有打算，有合适的人我会告诉你们。至于方晴，我不会和她有任何进展，方晴本人也知道这一点了。”

　　“你！”叶母瞬间变了脸。

　　叶翎打断说：“妈！婚姻是大事，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无论对谁都会是一件余生都要后悔的事情。这点我不能违心。”说罢叶翎起身抓了毛巾就进了浴室。

　　花洒下淅沥水滴的声音盖住了叶母愤怒的控诉，叶父也有不满，但毕竟是自己儿子能怎么办？除了站在中间调解别无他法。

　　叶翎回了房间，并没有再和父母说话，他躺在床上辗转，掏出手机，一会点开旗鹤的电话，一会打开旗鹤的微信界面。

　　始终不知道要怎么把对方约出来，以一个合理的理由约出来。

第五章 烟雾警报05

　　5烟雾警报05

　　家备安然无恙地度过，第二天等着叶翎的就是双机长飞行任务——竹城首飞。

　　首飞不是重点，双机长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和旗鹤一起飞。

　　飞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请过假的叶翎，第一次萌生了想请假的想法，但是能亲眼看到旗鹤操纵飞机——教科书式的规范飞行，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又不舍得错过。

　　或许就是一瞬间的妄想，让他退缩的想法消失不见了。

　　平时签到前两小时叶翎才会起床，而飞竹城这天，叶翎特地提早了三个小时复习手册内容，将最近发布的安全教条、安保须知依依过了一遍才放心地出了家门。

　　首飞的始发时刻是早上9:00整，签到时间7:10，叶翎早到了半小时，提前将本次航班的资料、任务书全部先领好。

　　旗鹤到准备室的时候，一眼认出了背对着自己的叶翎，打了卡后径直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旗鹤已经提前二十分钟进来了，可没想到叶翎更早到。

　　“起早了，就过来了。”叶翎回话时没有盯着旗鹤的眼睛，目光落在对方锋利的下颚线上。

　　“其他人还没到吧？”旗鹤说着坐到了叶翎边上，坐下的同时还顺手递过去一盒牛奶。

　　叶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反正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全砸过来了。

　　“谢谢。”叶翎只能点头感谢。

　　见叶翎没有打开牛奶的意思，旗鹤问道：“不喝吗？”

　　让叶翎这么一个大男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嗦奶？

　　是的。

　　叶翎撕了吸管的塑料薄膜，插进了锡口，真的开始嗦了起来…

　　这可是旗鹤特地给他准备的牛奶，丢脸算什么？毒药他都喝！

　　看到叶翎喝了奶，旗鹤才满意地说道：“这是我家小兔崽子必喝的牛奶，我觉得你也会喜欢。”

　　的确这奶新鲜醇香，甘甜不腻。

　　听到旗鹤说小兔崽子，叶翎才从刚刚的勉为其难中缓和下来：“你家的谁？”叶翎绕过了小兔崽子这个词。

　　“我家外甥，高中就开始寄宿在我这，他每天都喝这个奶，说好喝。”

　　此时的江淮刚起床，刚打开冰箱准备拿牛奶喝，却发现一张黄色的便签条贴在本该有奶的位置上：牛奶我借走了，改天还你。

　　江淮愣了三秒：“你想喝不会自己去买吗……”

　　旗鹤也是早上起床才突然想到要给叶翎带牛奶的，这才不得以借花献佛，不过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也就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剩下的组员陆陆续续也都到齐了。

　　准备室人多，现在是航班高峰点，而大家的焦点却都在旗叶两大机长的身上，大家抱着吃瓜的想法并没有等到传说中的火星撞地球。

　　公司有传他们两个人关系不好的，也有传他们两个私下其实走动频繁的。总之一个准备会开下来，叶翎时不时都能和那些看戏的目光来个对视。

　　祁岩峰才和叶翎飞过，态度上有所亲近，但碍于旗鹤才是本次航班的机长，他也不能表现太轻浮，不然等着他的就是传说中的魔鬼审判。

　　“最新广播词更新了吗？”旗鹤问乘务长。

　　“竹城的航班还设定了方言广播，系统录入了，但是我们领导要求英文由人员播报，不采用预录广播。”乘务长回答。

　　“行，客舱服务标准按你们的执行，安全问题我不再强调了。各号位默念两分钟，复习紧急情况撤离分工。”

　　“不抽查了？”乘务长不是没和旗鹤飞过，这个人特别喜欢问问题，怎么今天一个刁钻的问题都没甩出来。

　　“……”旗鹤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难得想表现得好相处一点，怎么还不领情？

　　“二号位说出紧急情况撤离水上负责区域。安全员回答器械包管理条例第四条。乘务长重复今日密码。”叶翎已经飞了几个月机长了，有些条件反射地抛出了几个安全问题。

　　问完后叶翎才看到祁岩峰给他疯狂挤眉弄眼——叶翎，你今天不是机长啊！

　　“……”这下连叶翎也沉默了。

　　其他人看到两位机长都不说话，以为是修罗场爆发，甚至有胆大的人掏出手机给二人当下默不作声的堂坐来了几张抓拍，将这罕见的画面定格。

　　“啧啧，果然人长得帅怎么拍都好看。”抓拍的安全员还把手机拿给周围的乘务员看。

　　几位漂亮的乘务员捂着嘴笑:“你别说，这样看他们俩长得倒有几分相像。”

　　这大概就是好看的人千篇一律，丑的模样则千奇百怪，骨相这种东西果然是与生俱来的，出众的容貌让他二人平分秋色，大家一时间辩不出高下。

第五章 烟雾警报06

　　（写在最前，经鸡架和清北的礼物“攻击”我这几天都会多更新一些字。敲重点——争取，要是没到呜呜呜呜你们也别骂我。）

　　“机组车还有十分钟才到，再坐会吧。”旗鹤打破了沉默。

　　“嗯。”叶翎的惜字如金让旗鹤的建议显得有些刻意。

　　祁岩峰在两位机长的光芒下略感压力，总想找点什么话题和他们聊聊。也不知怎么的就盯上了桌上那盒牛奶:“叶机长牛奶喝完了？我帮你丢吧。”

　　“不用。”叶翎按住了祁岩峰伸手拿奶盒的爪子——还没喝完呢！

　　“哦哦。”祁岩峰收回了爪子却觉得有道镭射光线般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祁岩峰再抬头，果然看到了旗鹤正毫不避讳地瞪着自己——我给他的牛奶，你想丢？

　　祁岩峰再看叶翎，叶翎抓起了那盒牛奶嗦了起来，直到发出被吸空的声响才把嘴从吸管处移开。

　　“给我吧。”见奶喝空了。旗鹤主动表示要帮叶翎丢。

　　这操作实属迷惑，叶翎看不懂了，祁岩峰也表示看不懂，组员当然也看不懂，至于吃瓜群众那就更看不懂了。

　　“哦，我正好也要丢东西。”旗鹤反应快，立马揉皱了手边的一张废纸解释道，“顺便。”

　　叶翎这才把牛奶盒递了过去，好让旗鹤丢废纸的时候“顺便”帮他把牛奶盒丢一下。

　　叶翎之前没注意，旗鹤离开的时候才觉着有股很好闻的味道随着他走开而淡下去，那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运动后洗干净的清爽柠檬味，还混着皂香和被阳光包围的活力。

　　关于旗叶两人的关系，水火不容和私交甚好这两个版本祁岩峰都听过，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就旗鹤今天这“温和”的行为来看，坐实了后者的关系，祁岩峰更愿称之为兄弟情。

　　“走吧，差不多了。”丢完垃圾回来的旗鹤抓着箱子的拉杆。

　　上了车他们一人一个座没有其他互动了，不过到了机场列队进场的时候，旗鹤让出了一个身位，示意叶翎和他并排。

　　就这样，一位刚毅一位柔冷的机长，在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拉开的瞬间，步入了人来人往的候机楼。

　　机长的制服加身，飞行技术与机上权力的光环，身后机组们整齐的列队，让他们成为了候机楼最受瞩目的对象。

　　要知道，首航的人员从机长到乘务员都是经过挑选，无论是外貌还是业务能力，都是同属中的佼佼者。

　　一次普通的列队进场，被他们所有人走出了星光大道的感觉，乘务员青花瓷的旗袍服装唯有在特殊日子才会穿上，精致的盘发和秀美的妆容将国风里的优雅揉进了她们的每一颦一笑。

　　由于是首航，无论是k城机场还是目的地竹城机场都有记者在等候。

　　闪光灯记录下了KS航空新航线的历史时刻，也记录下了旗鹤与叶翎第一次同飞的回忆。

　　俩人步伐一致，气宇轩昂、仪表堂堂惹来两侧异性艳羡的目光。

　　“这是什么神仙航班……”路过旅客情不自禁感叹，“男帅女靓，这质量也太高了吧。”

　　岂止是高，首航既是首秀，KS航空把自家公司的门面都亮出来了，这套组随便拋个人出去，颜值都非常抗打。

　　不过对飞行员来说首航是一种肯定，但还不是最高荣誉，在他们的心里接新飞机时的过水门仪式、国@家委派的政@治任务才是他们最值得骄傲的。

　　只是这种机会很少会落在像旗鹤叶翎这样的年轻机长身上，就算旗鹤已经获得了远超同龄人的肯定，但这些荣誉高度始终被年龄受限着。

　　两人的心情有一处相似，这都是第一次和对方配合飞行，都希望可以将这次首航尽善尽美地落幕。

　　到了登机口后，机长站在最中心，副驾、乘务组和地面商务依次排开，留下了一张大合照。

　　完成了荧幕合影，迎来了这套组最重要的使命——安全飞行，去掉一切附加条件，维护飞机、客舱和旅客的安全是全体工作人员的第一前提。

　　祁岩峰跟着二人上了机，他自觉这次航班把他加进来实属多余。这两个人打配合，每一个步骤都完美得可以作为范本，还有自己什么事。

　　更关键的是这两人一进驾驶舱就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所有对答检查流畅，祁岩峰根本插不进任何一个动作。

　　“你在里面待着。我们两下去绕机检查。”多余人祁岩峰被迫留在驾驶舱。

　　荧光背心下的二人，与肩口若隐若现的明黄色肩章，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而他们坚决的步伐，一丝不苟的眼神所检查过的地方，都是对安全的最高致敬。

　　对比交接飞机的文件，核准上一次飞行的维修记录，被修复的肉眼不可见的凹处，每一颗螺丝的契合度，甚至是想不到的任何细节，都来自机务们日夜辛劳的付出。

　　商务有序维护着旅客的队列，他们笑容亲切，国际机场24小时的轮轴工作，给了他们披星戴月的日常，服务的真诚是商务地勤留给旅客们最大的心意。

　　两人一左一右上了飞机，摘掉荧光背心的旗鹤转头对乘务长说:“通知上客吧。”

　　“好。”乘务长关闭驾驶舱门通知商务可以上客。

　　“去程旅客不多，我们可以提早二十分钟收垃圾，公司准备了首航卡片，收完垃圾三四号位从后往前发，二号位从前向后发。”乘务长调整服务流程，将分发卡片的临时服务加了进去。

　　“回程满员，说是竹城配备回手礼，到了目的地再看，中间过站两个小时，我们根据回手礼内容再进行调整。”如果回手礼是吃的，那么就在收垃圾前进行，如果是小礼物同样安排在最后，乘务长如是打算着。

　　乘务长将衣帽间的外套整理好，留出给头等舱旅客挂衣物的空间。

　　二号位将计数器递给乘务长，还提前补了个妆，橙雾色的妆面让二号位看起来满满胶原蛋白，娇俏的少女感十足。

　　“头等舱有两位日籍，你主要负责这二位，剩下的我会帮忙。”二号位具备客舱日语广播资格，她本人是日语专业毕业的。而头等舱这二位也是投资公司的高管，首航选派二号位也有这方面的理由。

　　今天是廊桥机位，登机直接从廊桥进，率先进来的八人便是本次头等舱的要员。

　　其中两人是投资公司日籍高管，两位是KS航空领导，剩下四位则是正常搭乘的vip旅客。

　　“您好，欢迎登机。”前舱乘务长和二号位热情迎客。

　　“您的位置在这边，行李我帮您放。”二号位跟着头等舱旅客入座后主动帮他们摆放行李。

　　“空你几哇@？#★”（抱歉作者不会日语…）二号位不忘对两位日籍微笑相待。

　　拖鞋、报纸、简单介绍航程的基础服务结束后，其他的旅客也陆续进入了客舱。

　　所有旅客均已登机完毕，乘务长将手中计数器数字念了出来:“122人。”

　　二号位回答:“我这里点了121人。我去复点。”

　　说着二号位掩上了帘子，步伐缓慢地进行人数复点，走到后工作间时手中计数器显示数字:122。

　　二号位通过pa电话打去了前舱:“复点122人。”

　　“好我知道了。”乘务长挂断了pa电话，人数和舱单人数一致，也与商务计数器数字一致，只有这三者数字都与舱单一致，才可以签字和机长申请关门。

　　乘务长敲门进入:“机长舱单。”

　　旗鹤和叶翎听到叫机长同时转头，发现自作多情的叶翎立刻又扭了回去: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乘务长也想抽自己:为什么喊的时候不多加个姓！

　　旗鹤伸手接过舱单，签完字后递了回去:“齐了就关门吧，我要申请时间了。”

　　飞机关门后才可以向塔台申请排队起飞。

　　“好的旗机长，那我关门了。”乘务长这次特地把姓加了上去。

　　出去之后乘务长和商务挥手告别，关了舱门进行滑梯预位，再打开系统录入广播，播放竹城专属的首航欢迎词。

　　欢迎词结束的同时客舱响起了一片掌声，果然对于首航无论是公司方面还是乘客，都有着雀跃的欢喜。

　　掌声完毕之后，二号位在乘务长的示意下人工播读英文版欢迎词。

　　而驾驶舱内的两人也在忙碌地进行着起飞前操作。

　　至于摆设人祁岩峰已经有差不多半小时没说话了……

　　叶翎重新回到右座并不陌生，这个位置他待了五年才转到左座，如今再回到右座有种欣慰的感觉，好像曾经种种辛苦都是值得。

　　“通讯你做可以吗？”旗鹤将与塔台通讯的任务交给叶翎。

　　叶翎点头间打开麦克风。

　　旗鹤不想做通讯是因为不想说双语，虽然这才是标准流程，可是这也让他背上了不知变通、死板的标签。

　　反正不是国际航班，外语通讯不是必需操作，他并不想在叶翎面前表现出自己偏执的一面。

　　叶翎又何尝不站在对方的角度想呢？换作平常他肯定只做中文通讯了，也默许副驾这么做。

　　可是今天不一样，他不想让一向严谨的旗鹤对自己留下不规范的印象。

　　“K城地面，KSN5231，停机位18，请求开车，通播B，修正海压0832。K_city Ground，KSN5231，stand 18，request startup，information Bravo，[QNH 0832].”叶翎说。

　　“KSN5231，k城地面，预计开车时间02分，你准备好开车了吗。 KSN5231，k_city Ground， expect start up at 02，are you ready for startup？”塔台说。

　　“k城地面，KSN5231，停机位18，请求推出。k_city Ground， KSN5231， stand 18， request pushback.”叶翎说。

　　“KSN5231，k城地面，停机位18，同意推出。KSN5231， k_city Ground， stand 18 pushback approved.”塔台说。

　　……

　　叶翎的通讯很标准，旗鹤的操作又怎么会令叶翎失望呢。

　　既然两个人达成了规范的公式，那就一起享受这班沉浸式的飞行之旅吧。

　　旗鹤的表情因为认真而显得严肃，叶翎余光瞥见他眼尾拉出的角度，哪怕只是露出侧面留下的一丝光亮，眼中的专注都会从旗鹤的眼中溢出来。

　　叶翎真是爱死了这样的旗鹤。

　　没有请假，没有退缩，没有错过这一次飞行，真是太好了。

　　叶翎的嘴角不自觉被旗鹤的神态牵引着，心底隐忍的爱慕变成他侧看时双目里的柔情，而他红润纤薄的嘴角也在不经意间的上扬，翩翩微翘，唇齿里的爱意已然藏不住。

　　一直在后方扮作木头人的祁岩峰傻了眼。

　　他没想过有着冰块脸之称的叶翎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祁岩峰此前还给旗鹤和叶翎定下了兄弟情的关系。

　　当下却有一个小灯泡在他的脑中亮起。

　　祁岩峰看着叶翎忘乎所以的眼神:

　　兄弟情？反正张飞不这么看刘备……

　　

第五章 烟雾报警07

　　“5231，区调叫。”频道里传来区调的声音。

　　“KSN5231收到，请指示。”旗鹤打开话筒优先回复。

　　“5231请继续上升3000ft.”

　　“KSN5231收到，现在开始爬升…”

　　数分钟后:“KSN5231已抵达预定高度，保持联系。”

　　“再见KSN5231.有事再叫。”区调收线。

　　祁岩峰见飞机切入自动飞行后收回了观摩的视线，不得不承认旗鹤的操作让他受益匪浅。

　　旗鹤转向叶翎:“需要休息会吗？让祁岩峰来监听吧。”

　　叶翎摇头:“不用。”

　　祁岩峰双腿刚用力，屁股还没离开凳又被叶翎的拒绝给压了回去，得，他这班划水划得彻底，连平飞监听的活都轮不到自己……

　　“竹城这班开得有些仓促啊，我听飞行部领导说也就几天前突然被定下来。”祁岩峰起了个话题。

　　“是有点仓促。”旗鹤回头看了祁岩峰一眼，“你消息还挺多。”

　　祁岩峰嘿嘿笑了起来:“时时关心公司动态嘛～”

　　旗鹤的表情自然，话题开展得还不错，除了聊了聊竹城的少数民族、旅游热点之外还顺便交流一些飞行心得。

　　祁岩峰对旗鹤给出的建议非常受用。

　　“B2256那架飞机的游标卡尺反馈时间会相对延迟0.3秒，你们做手动修正的时候就要把这个误差填进去。”

　　0.3秒，或许普通人觉得这点时间不算什么，但飞行是件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事，任何微小的松懈都会变成一种未知的风险。

　　“像连城、海城、青城这些近海口的风力不稳定，落地前风切变多发，的确要注意。我看你差不了多少小时也快放机长了，这一块的考核也是重点，有时间去模拟机练练。”旗鹤谈论飞行知识的时候总会有股油然而生的自信，并非盲目自负的口吻，而是语重心长的嘱托。

　　他有着与三十岁年纪不符的沉着冷静，也有非比寻常的执着和专注，对飞行的热爱一年容易，两年可贵，久而久之就是习惯相伴，而像旗鹤这样愈来愈浓郁的人真的非常少，祁岩峰甚至可以看到在谈论时旗鹤眼眸里褶褶生辉的光芒。

　　叶翎倒是可以理解这种愈发沉淀的向往，只是对象稍显不同，不过这也是两人的共同点吧，飞行给了他们憧憬的远方，也给了云霄一次怦然心动的邂逅。

　　驾驶舱电话响起。

　　“航食配了水果，需要我给你们送进来吗？”乘务长将剥好的橙子和切成块的哈密瓜摆在锡盒内，盖上保鲜膜。

　　叶翎提着麦克风，抬眼看着旗鹤等对方的答案。

　　旗鹤点头。

　　叶翎便答道:“送进来吧，谢谢。”

　　乘务长敲门入内，水果块切的大小均匀，色泽鲜艳欲滴，叶翎直勾勾的眼神出卖了他。

　　他虽然长得冷清，但眼神不会骗人，喜欢的东西自然盯得紧。

　　乘务长将锡盒递给了旗鹤，旗鹤忍住看破的笑意，又将锡盒递给了叶翎:“你吃吧，我控制糖分。”

　　这借口用得恰到好处，叶翎不做推脱了，揭开了保鲜膜，一股果香袭来，清甜可口。

　　叶翎刚想尝一口，才想起身后的祁岩峰:“你要吗？”

　　祁岩峰笑着回复:“不了不了。”

　　祁岩峰低着头不敢直视另一侧的旗鹤，笑容下的真心话是:旗机长这么看我，我敢吗？

　　反正刘备没有这么凶的眼神。

　　祁岩峰继续对二人诡异的关系增加戏剧色彩，不过他口风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有把锁。

　　首航的硬件也好软服务也好都秒杀其他航班，乘务长一会送坚果，一会送点心，头等舱配的一切特供品全都给驾驶舱送了一份。

　　而旗鹤又全都让给了叶翎，至于祁岩峰，只有看的份没有吃的份，实惨。

　　乘务长进来收餐盘的时候旗鹤给了她落地时间:“11:05分落地，地面温度30°”

　　乘务长出去后，旗鹤问一旁的心上人:“落地你来做？”

　　“你做吧。”叶翎看着前方，吐出几个不带情绪的字。

　　起落又不差这一次，但能看着旗鹤做起落，这种机会于叶翎来说才是千载难逢。

　　旗鹤的指尖修剪干净，骨线藏在肌肤纹路里，这双大手握过体能高低杠，经历过负重训练，无数次紧贴方向舵的手感结合飞机设备给出的精密计算，给了这架飞机稳妥的操控力。

　　这是一种令人信任的安全感。

　　叶翎的掌心腾起一股与室内冷气不符的暖意，窜入了他难以平静的心房。

　　祁岩峰就算再想吃瓜也不愿继续观察两人奇妙的眼神了，是那种欲言又止、隐隐流淌的情衷。

　　虽然不是情侣，两人也没有虐狗，但祁岩峰胸膛里强烈升起一种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感觉。

　　还是被按着脑袋，不得不吃的那种。

　　不过这情况也就祁岩峰有幸亲眼所见了，那些没有全程盯着他们之间“互动”的组员，真的察觉不到他们散露出的破绽。

　　同样身为男性的祁岩峰尝试了一次换位思考，与世俗站在对立面之后，爱意真的可以传达到对方那里吗？

　　当这个答案成为疑问的时候，祁岩峰突然看着两人的背影露出一丝惋惜之情。

　　——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祁岩峰能做的不过是把今天发生的当作没看到而已。

　　思忖间，飞机徐徐落地。

　　“时速60，时速40……”系统播报中。

　　叶翎摘下了耳机挂在勾位上，剩下的操作也由旗鹤执行，飞机转入R18道后进入102停机位。

　　这是个远机位，旅客要乘摆渡车离开。

　　迎接旅客的摆渡车旁站着两排挂着迎宾斜褂的女地勤，上面写着“欢迎来到竹城”。

　　而另一侧由两位男地勤拉起长达四米的横幅——竹城，清新浪漫之都，竹城&amp;KS航空欢迎您的到来。

　　这便是首航的阵仗，不光旅客受到地方机场的热烈欢迎，机组们在旅客乘车离开后，也受到了仪式接待。

　　为首的是KS驻竹城地面经理，竹城机场主管等人，头等舱那四位重要旅客也下机站在他们一起，迎接机组下机，并献上热烈的掌声。

　　百合花束带着独特的香气由地勤送入了两位机长的手中。

　　叶翎虽没有经历过首航这样的场面，但是长相给了他波澜不惊的底气，也给了他与旗鹤比肩时不输人一等的气场。

　　旗鹤胜在身高与威望，几位领导一眼认出这就是KS航空赫赫有名的旗大机长，纷纷投去赞许的目光。

　　但旗鹤并不会在夸赞中恃宠而骄，反而自然地后退半步和叶翎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叶翎微垂的眼角从旗鹤的鞋尖移开，此刻，他们并肩战立，旗鹤的每一次开口，声音都会侵入叶翎的耳内。

　　这时，从贵宾车上走下来一个男子。

　　一个并不属于本次首航仪式出席人的男子。

　　这个男子高佻猛健，西装让他看起来斯文有教养，可眯眼笑的表情叫叶翎有些抵触。

　　叶翎心说:这不是在普吉岛酒店遇到的那个人吗？

　　保持着笑容的陆峥走到了大家面前，他作为大盛投资副总裁，并没有义务参加区区首航仪式，他在贵宾车上只是因为他要搭乘下一班飞机去京城，而他选择下车，是因为他看到了叶翎。

　　——我见到你三次了，叶翎。

　　没人知道这笑脸之下藏着什么心思，只是他伸出手自报身份后，一行人只能规规矩矩地和他握手。

　　“我是大盛的陆峥，首航辛苦了。”

　　陆峥的大名比他哥哥陆华更响亮，所有都知道他才是让大盛资产不断膨胀的真正推手。

　　在领导们先与陆峥交握后，旗鹤作为机组也和陆峥握了手，很快陆峥便放开了手，将纤长有力的掌心对着叶翎。

　　作为礼节，叶翎没有拒绝的理由，也自然地伸出了手，只是在碰到的一刹那陆峥却用灵活的小拇指在叶翎手背来回撩拨。

　　叶翎双目一震看着陆峥！

　　而陆峥笑容不改，看似如沐春风却握得叶翎心中发凉。

　　“你好啊，叶机长。”

　　

第五章 烟雾警报08

　　叶翎想把手抽回，但陆峥的力气远比看上去要大得多。

　　这数秒的停留时间让旗鹤按捺不住了：“不知陆总还有什么指示要传达？”

　　旗鹤的强势插言让陆峥的手只能收了回去：“第一次见到两位年轻有为的机长，真是有幸。相信竹城首航有两位的加入，一定是公司的有心安排，各位一定和我一样感到非常高兴吧。”

　　陆峥镜面后移，KS航空和竹城方面的几位领导纷纷附和说：“那是自然。”

　　叶翎眉头拧出两道不自然的刻痕，虽然嘴上不说，但对陆峥方才的行为表示厌恶。

　　陆峥却笑得更张扬了，不知情的人只当他身为投资人为开航感到欣慰，却不晓得他乖戾下的笑容是对叶翎不悦的表情感到极为满足。

　　“不好意思阻了各位领导的好心情。”旗鹤的占有欲突然暴增，他见不得陆峥那双眯眯眼落在叶翎的身上，跨步横身挡在叶翎面前，对陆峥及其他领导说，“机组还有后续飞行任务，如果没有其他要事的话，我们就要回飞机上工作了。”

　　这次过站足足给了两个小时，旗鹤的理由虽然是正当请求，但也不是没有余地，其意图很明显了：他不想再和组员在这里虚与委蛇，尤其是面对陆峥这样披着伪善外衣的人。

　　“好好好，那今天辛苦各位了。配餐车一会就过来，是我们为首航特地准备的当地特色菜！”机场领导再次向机组表示感谢。

　　旗鹤颔首表示不用客气，转身的同时抬起自己健硕的手臂，对着叶翎的后背轻拍说：“走吧，上飞机。”

　　叶翎被推着向前走，没有顾得上旗鹤留给他的温柔，只是拼命揉搓着手背上被陆峥小拇指勾逗的区域。

　　叶翎以前并没有发现，自己会对这样的接触反感到这个程度。

　　旗鹤紧盯着叶翎的小动作，只见他的手背搓红了便关心说：“你手怎么了？被蚊虫咬了？”

　　叶翎不能说实话，只能遮掩地回答：“可能是。”

　　“乘务长，一会给叶机长拿个药膏涂一下。”

　　“好的。”乘务长快步上了飞机，去包里翻找皮肤止痒的药膏。

　　叶翎刚要转身钻进驾驶舱，乘务长在后唤住了他：“叶机长，这是药膏。”

　　“我来吧。”旗鹤早叶翎一步接过了药膏，熟练地打开了盖子，一股薄荷味清新提神。

　　叶翎润白的手停在半空，下一秒被旗鹤厚重的掌心托起。

　　旗鹤左手托住叶翎微凉的四指，右手取了指尖一抹白色药膏后覆住了叶翎手背处发红的“患处”。薄荷感袭过叶翎手背的每一个毛孔，带去的是冰凉之外的潮气。

　　叶翎的心跳极快，与之相称的脉搏疯狂躁动，不断向指尖的血管传递。

　　旗鹤托着叶翎的左手也出现了微弱的颤动，只是指腹抵过的区域在涂抹的动作中将这他紧张的心境藏了下去。

　　他们的手上一次触碰时还是五指相扣的形态，数月的堆砌将彼此爱慕定格成同事的关系，只是这份感情却从未在他们心底消除过。

　　叶翎的断片和不敢。

　　旗鹤的误会和体谅。

　　明明任何一个人开口都可以打破这份迫切的窥视，可是他们都选择给对方一个体面的距离，哪怕这距离会让他们如挠心窝、如扼软肋。

　　“谢谢。”见白色药膏被均匀涂开，叶翎克制着嗓音里呼之欲出的激动，缓缓致谢。

　　“小事。”旗鹤不舍地放开叶翎，若无其事地将药膏递给了乘务长，也向她说了声“谢谢。”

　　叶翎先回了驾驶舱，旗鹤则被乘务长叫住。

　　“配餐车差不多到了，一会直接热饭吧？时间也不早了。”的确，经过竹城机场的首航仪式，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吃个饭也差不多该准备让回程的旅客登机了。

　　“好。”旗鹤嘱咐说，“一会先给叶机长送餐吧，我晚半个小时。”

　　（ps.之前提过，机长副驾的餐食需要间隔半小时，但由于大部分机场规定给机长和副驾往往吃的并不相同，所以可以不间隔半小时。但是旗鹤属于偏执的那种，贯彻半小时主义。）

　　红色条纹的是机长餐，黄色条纹的是副驾餐，今天的配备是两份红色一份黄色，由于旗鹤说了晚半小时，所以乘务长先热了叶翎和祁岩峰的餐。

　　送餐进去的时候叶翎不明所以地望向乘务长：“？”不是应该先给旗鹤吗？

　　“旗机长说您先吃。”乘务长回答。

　　而旗鹤此刻穿着荧光背心正在机坪做绕机检查。

　　“好吧…谢谢。”叶翎除了说谢谢不知该说什么。

　　乘务长回了声“不用客气”便退了出去。

　　由于还没上客，乘务组们都坐在头等的位置上吃饭，趁着闲暇聊起了天。

　　“我怎么感觉旗机长和以前不太一样？”二号位作为前舱乘务员，是除了和叶翎、祁岩峰和乘务长之外和旗鹤接触最多的人，虽然没说上什么话，但是旗鹤的眼神要比往常和善许多。

　　“嗯，我也觉得。虽然做事情还是一丝不苟，但是态度总感觉温和了很多。”乘务长也应声说。

　　“对啊，早上准备室我就发现旗机长不太一样了。上上个月我和他飞的时候因为器械包没有第一时间去取，被他骂得半死，但今天他竟然没有再批/斗我这个事，要知道他可是能把小细节记上一百年的人啊。”安全员咽下了红烧肉补充说。

　　“会不会是他没认出你？”二号位问。

　　“怎么可能！上车前他还和我说了句‘注意包’。分明就是记得我…可他就是不骂了。”安全员百思不得其解。

　　“啧啧啧…看来旗机长今天心情很好啊？”四号位刚说完，旗鹤正好上了飞机，当着几个人的面脱了荧光背心。

　　“我心情的确不错。”旗鹤听到了些许的谈论，难得地任由他们继续，“好吃吗？”

　　这话从黑面阎罗旗鹤的嘴里问出来，就算大家都觉得旗机长今天心情不错，但私下讨论被抓包，这话问出来总有种兴师问罪的感觉。

　　“好…好吃……”几人讪讪回答。

　　旗鹤凝眉：“可是看你们的表情，好像不太好吃。”

　　话音刚落，几个人的心又被悬了起来，旗机长是在指责他们口是心非吗？

　　几人都不敢说话了。

　　多余人、工具人兼干饭人祁岩峰扒完了饭，也正好从驾驶舱出来，瞅见前舱气氛有些微妙。

　　旗大机长立在过道，其余几人低头不语。

　　旗鹤转头看着手中餐盘已经空了的祁岩峰问道：“好吃吗？”

　　祁岩峰眨巴着眼睛回答：“好吃啊，怎么了？”

　　旗鹤点头说：“好吃就行。”

　　包括祁岩峰在内的所有人在一头问号中看着旗鹤回了驾驶舱。

　　这旗机长今天到底怎么了？

　　

第五章 烟雾警报09

　　竹城回程依旧没有延误。

　　首航顺利落幕。

　　这给两人第一次飞行留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唯一令叶翎感到不爽的唯有陆峥那不妥的行为。

　　回到公司也不过下午四点半，由于是旗鹤的航班，免不了航后点评的收尾工作，一套组又回到了准备室，旗鹤今天言简意赅没有耽误太久，简单做了总结就让大家回去了。

　　叶翎和旗鹤一同去资料室交还文件包，出门之后旗鹤问出了卡了许久的问题。

　　“你和陆峥认识吗？”

　　叶翎不太喜欢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今天的体验糟透了。

　　“不认识。前几天飞普吉岛遇到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见面。”叶翎摇头，他怎么可能认识大盛投资的副总裁。

　　“我瞧他看你的眼神，还以为你们认识。”

　　叶翎心惊:连旗鹤都瞧出陆峥眼里的不对劲了？那他不会看到自己被陆峥摸了手吧。

　　一闪而过的慌色从叶翎的眼中闪过，旗鹤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放过叶翎的神情变化。

　　看来这个陆峥对叶翎而言，并非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这让旗鹤放在身侧的拳头紧了起来。

　　无名怒火中烧，深邃的眸子瞬间就黯了下去。

　　“那我先走了。”叶翎下了台阶，淡淡的声音很快就散了去。

　　隔了半天，旗鹤才勉强挤出一个“好。”

　　旗鹤正琢磨叶翎和陆峥是否有什么纠葛，只见已经走远的叶翎又快步折了回来，箱子的滚轮在地上发出轱辘的声响。

　　“旗…旗机长。”叶翎犹豫着，毕竟还在公司，于是还是唤他的职称。

　　“怎么了？”旗鹤真的不喜欢这生分的叫法，明明都下飞机了。

　　“你下个执勤期飞完有时间吗？”叶翎刚才猛然想起了方晴的交易。

　　“有啊，怎么了。”旗鹤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叶翎琢磨了几天的事终于还是要开口了。

　　旗鹤秒回:“你尽管说！”

　　这爽快仗义的表现倒让心怀鬼胎的叶翎有些纠结了:“能不能，陪我…我们去个地方？”

　　“你们？你们是谁？”旗鹤问。

　　“你还记得秦羽然吗？”叶翎对上旗鹤的炯炯双目。

　　“不记得。”旗鹤真的不记得。

　　这下坏了，连人都不记得，旗鹤还会答应一起去吗？

　　“秦羽然怎么了？”旗鹤的口气又开始发难了，从叶翎嘴里吐出来一个女生的名字，旗鹤不生气才怪。

　　“就是上次联谊的那个秦教授，她和我相亲对象一起约了个局…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和我一起参加？”

　　“你相亲对象？是不是就是之前和你传情侣的那个？”好家伙，旗鹤的鼻音都呛出来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叶翎连忙解释，“我和她已经说清楚了，不会交往也不会发展，只是她想帮秦教授牵线，所以让我把你约出来…”

　　草？？？

　　合着我喜欢你，你联合别人给我牵线？

　　旗鹤的脸已经快垮到地上了，叶翎没敢把自己做了交易的前提说出来，低着头继续说:“我也不是真的要给你们牵线…但我实在不太好拒绝。”

　　嗐……叶翎词穷了。剩下的交给天意吧。

　　“好，我去！”旗鹤被叶翎的补充发言安抚下来，差点想要揪着叶翎衣领问问他到底想干嘛的手也收了回来。

　　估计是拒绝了相亲对象的求爱，便不好意思拒绝其他请求了吧。旗鹤也在不断给自己洗脑，并不想让叶翎坐实这个把自己拱手让人的帽子。

　　叶翎悬着的心稍微有些放下来，试探地问：“真的可以吗？”

　　“可以。”旗鹤站在台阶上，叶翎站在台阶下，这悬殊的高度让旗鹤的声音像是天外来音一样沉重有力。

　　“那等她们决定好地点我再通知你？”叶翎声音略轻，但旗鹤却听得清楚。

　　“行。”他们谁都不想放任对方和异性单独相处。

　　得到应允后的叶翎转身离开，旗鹤却反复回忆着那个秦羽然的长相，他是真的记不得了…只知道那次联谊的确有这么一个人。

　　自以为手握剧本的方晴收到了叶翎发过去的短信，没错，是短信不是微信，叶翎依旧不肯接受方晴的好友申请。

　　方晴将厚厚的刑法套书塞回了书架，给叶翎回了条消息：那我们订了地方再告诉你。

　　只要叶翎愿意咬钩，那方晴就有十足的信心拿下他。

　　郑通约了旗鹤晚上喝酒，旗鹤便去了行政楼等郑通下班，五点半一到，郑通就准时出现在打卡机处，旗鹤老远就看见了他。

　　郑通打完卡收起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放进了口袋里，笑嘻嘻地说：“怎么样，我今天这航班安排不错吧？”

　　早前刚出班的时候，旗鹤就打过电话问郑通是不是他故意排的，郑通答非所问总是以在忙拒绝正面回答，而今天等首航结束，他才大大方方承认是自己动了点小动作。

　　“我猜你有病，给我们俩排一个班。”旗鹤嘴上在骂，但是嘴角却是翘着的。

　　“哟，还玩过河拆桥这一招。走，居酒屋，你请客。”郑通说着就将手勾了过去，可惜旗鹤实在太高，郑通不到一米八的个子强行勾肩搭背，好像一只猴子吊在树上。

　　“莫名其妙排个双机长，有必要么。”旗鹤甩开他的手。

　　“怎么没有，我作为排班室经理有义务对航班资质进行评定，我认为首航的阵容需要结合公司品牌、飞行安全等诸多因素，你不能质疑我的决定。”郑通这会倒搬出自己经理的身份了。

　　郑通见四下无人，伏上了旗鹤的肩，嘴唇因为距离太近蹭到了旗鹤的耳朵，旗鹤惊得差点没反手一拳：“你干嘛！”

　　“别激动别激动。”郑通也嫌弃地抹了一把嘴唇，“我没控制好距离。”

　　旗鹤大力揉搓着耳朵，恨不得将耳朵揭下来不要了…

　　见旗鹤反应这么大，郑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他还是好奇，于是附手掩着嘴问：“我实在想不通啊，我从没见你对一个同事上心成这样，你给我说说呗，到底为啥。”

　　是为了追人家的姐姐妹妹？还是因为叶翎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后台？

　　可是无论哪一点都不像是会让旗鹤这般关照的原因，他旗鹤什么时候玩这套虚的？管他美女明星，还是老板领导，全部不为所动…所以这就更让郑通想不明白了。

　　“我都说了，只是因为高中同学，所以照顾一下。”旗鹤懒得解释，大步就走。

　　“喂！喂！”郑通在后面追。

　　他才不信旗鹤的鬼话！他和叶翎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已经走远了的旗鹤还在不停搓着耳朵，嘴里嘟哝着：“晦气！”

　　

第五章 烟雾警报10

　　“你怎么把舒谋也叫出来了。”旗鹤刚撩开居酒屋的门帘，就看到舒谋那张笑嘻嘻的脸。

　　早前旗鹤不知道对舒谋性取向的问题膈应了多久才勉强接受，这回轮到自己，他反而有种打脸的挫败感，为此他曾揪着舒谋的衣领按在墙上，警告他千万不能将自己被某人飞扑“骗”身的事说出去。

　　反正最近每次见到舒谋都没好事，首航的好心情成功被舒谋以一己之力压制了。

　　“嘿，怎么见到我这个表情。”舒谋明知故问地坏笑道。

　　又是失了童真，又是失恋买醉，全天下也就舒谋把旗鹤失态的样子看了个遍了。

　　旗鹤绷着脸，肃杀的眼神意思明显：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舒谋做投降状，摇头示意：不敢不敢。

　　郑通入座问道：“怎么，你俩闹矛盾了？”

　　旗鹤、郑通、舒谋，三人大学时期都一个宿舍，三人都是飞行学员，郑通因为家里的缘故转去了其他民航管理专业，舒谋因为受不了苦直接跨系跑路了，三个性格迥异的人因为在一个宿舍倒也成了兄弟，而这铁三角的关系离不开另一个人，又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人成为了他们心里永远的疼痛，却也是彼此的羁绊。

　　那便是宿舍里的第四人，王振安。优秀、帅气，只是属于他的一切都定格在了21岁的春天，在一次高教机训练中遭遇飞行事故，关于他的蓝天故事才刚开始，却再也没有后续了。

　　一眨眼过去十年了，时间真快啊。

　　三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事业，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就是未婚了。

　　舒谋不结婚是因为喜欢男的，郑通不结婚是因为要求高，旗鹤不结婚的理由就多了，不过当下成为他婚姻最大阻挠的应该就是叶翎的存在了。

　　“我哪敢惹他，分分钟撕了我。”舒谋才不想遭受无端暴力。

　　以撸铁为兴趣爱好的力量型选手旗鹤，一拳能干倒专业搏击选手的旗鹤，舒谋还没有蠢到给自己找打。

　　“来来来，吃饭吃饭。”郑通饿得不行，满眼只剩肥美鲜嫩的刺身。

　　另一头的叶翎照例点了份外卖，打开电视看剧，一个人的日子也就这么过惯了，有时回家还不如这样自在。

　　这套一室一厅的小屋见证了他真正踏上事业的每一步，叶翎看着存款的金额增加，将这套小屋买下成为他明年的目标。

　　叶翎不讲究，电视里放什么就看什么。

　　“我怕我不开口，你就永远不会知道。”电视里的民国女抱着即将要出征的军阀告白说。

　　“哪怕下一站只剩生离死别，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民国女泪洒现场。

　　叶翎不会被剧情煽情道，只是被那一句“我怕我不开口，你就永远不会知道”触动到了。

　　很多事情，只要不开口就将永刻地底。

　　叶翎现在好不容易才和旗鹤建立这样融洽的同事关系，他能开口撕碎这短暂的美好吗？当然不能。

　　叶翎只希望能成为可以留在旗鹤身边的朋友，只是离这一步还有着遥远的距离，什么爱恋的奢想，得了吧，叶翎只想把自己的心意埋起来。

　　

第五章 烟雾警报11

　　晚上方晴给叶翎打了电话。

　　“地点我们选好了，2天1夜，溪城景区。”方晴开着扬声器卸妆。

　　“还要住一晚？”叶翎懵了，怎么和他以为的约出来吃个饭不一样。

　　“是啊，说好的，你们定时间我们选地点，开过去要四个小时，住一晚正好。”所谓长夜漫漫，才是有情人的猎杀时刻。

　　“但你没说要过夜。”叶翎鲜少参加户外活动，更别说和不熟的异性像这样出去郊游过夜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这让旗鹤怎么想？得寸进尺？

　　“因地制宜的交通时间，不是先置条件，你不能反悔。”方晴不愧是学法律的，伶牙俐齿好生厉害。

　　叶翎顿了片刻，正在思考要怎么拒绝这番说辞。

　　方晴抓准机会下决断：“反正定位我会发到你手机上，我们直接景区见，要是你不来之前的约定作废，作为失约的补偿条款，你得另外赔给我三次单人约会，其中一次还得是看电影。”

　　这次交易，本来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叶翎答应，那四人约会会成为方晴对比秦羽然的刷好感操作。叶翎食言，那就必须补给方晴更多的二人相处机会。

　　叶翎到了此刻才真感受到什么是骑虎难下，一头已经约了旗鹤，再强加过夜的条件实在有些勉强，可另一头方晴的咄咄相逼并不给自己留余地。

　　手机挂了电话，屏幕却未黯下去，嗡嗡两声后是方晴发来的景区定位。

　　罢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叶翎将定位打开后分享进了微信，点开旗鹤的头像选择发送。

　　旗鹤收到短信的时候刚把车钥匙交给代驾：“这么远？”

　　“啊？”代驾刚入座，正好听到后座的旗鹤说话，“不远啊？这个点不堵车，15分钟就到了。”

　　“啊不好意思，不是在和你说。”旗鹤抱歉道。

　　他是点开了叶翎发来的定位，显示行车时间需要四个多小时，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

　　【四个小时？开车去吗？】旗鹤直接回了过去。

　　叶翎以为旗鹤没在看手机的，弹出来这条及时消息后问道【是，会不方便吗？她们打算在那边住一晚。】

　　住一晚？那可太好了！

　　现在的旗鹤和方晴除了性别不同之外，目的却有着惊人的巧合。

　　除了当事人叶翎外，其余三个人都非常期待这次的过夜。

　　【好啊，住一晚行程充裕些。】旗鹤快速回复着。

　　他竟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这段时间和旗鹤的接触，让叶翎不断对旗鹤在他心目中的印象有所改变，虽然很多原则固然如此，但是相处中的谦让和随性，这两点真的很难让人联系到旗鹤的身上。

　　要知道旗鹤是可以把公司乘务员骂哭一片的人啊…

　　不过眼下他没功夫再去深想这些了，与旗鹤的短信同时进来的还有一条公司短信。

　　【KS航空提醒您：机长叶翎您好，由于9月20日执K-沈-k的机长周南启需参加机组联合应急演练，特此通知您已备上该航班，请您登陆飞行准备网查看详细内容。】

　　

第五章 烟雾警报12

　　“叶机长早。”副驾见到叶翎主动打招呼。

　　叶翎有些累，连着第三天早班，今天按理是备份，可是偏偏周南启参加联合演练去了，他只能备上，对于嗜睡如命的叶翎来说，连续早班的确有些折腾人。

　　叶翎揉着山根闭目养神也不忘和副驾点头，以回应副驾的热情问候。

　　皮肤白有一个劣势，那就是一旦睡眠不足眼睑下的青黛沉淀就会特别明显，就算叶翎闭着眼仍能让人觉着透出疲惫。

　　“叶机长没休息好吗？”副驾小声问。

　　“三个早班。”后面三个字是“起太早”，但是叶翎省略了。

　　的确，凌晨三四点起床，还是连续三天。叶翎回话间还是没有睁眼。

　　周南启是带飞C类教员资质，他被拉去做联合演练了，可是他带的学员却还留在任务书里，学员紧张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位面色清冷的机长，按理说教员不飞了，学员的飞行任务也自然会取消，但是调度忘了这孩子。

　　“滴滴，滴滴。”手机闹钟响起，这是叶翎订的闹铃，提醒准备会时间到了。

　　那倦容下的脸庞睁眼间褪去了眼底细微的血丝，双目清澈通透，英气从眉梢眼睫中不断以打量的凌色流出。

　　叶翎的眼神扫过周围一圈人：“李嵩，学员是吧。我没有教员资格，带不了你做起落，这班你就观摩吧。”观摩意味着这班的飞行小时不计入李嵩的学员小时内，相当于白飞。

　　但这也是硬性规定，没有C类教员在场，学员不具备操纵飞行器的资格。

　　（ps.忘记之前提过没有 A类理论教员 B类模拟机教员 C类带飞教员旗鹤是B类）

　　叶翎伸手问学员要飞行记录表表格，航前需要在表单上签字。

　　叶翎习惯性得往上翻，看到了李嵩的模拟机记录，而判定人一栏填的名——旗鹤。

　　旗鹤的字如其名，中气浑厚、端正有力，行云流水间的正楷还有几分草书的潇洒。

　　这是旗鹤判定合格的学生…

　　叶翎将目光从纸页间收起，转而对上李嵩那双有些紧张却又显着渴望的眼神。

　　这是属于年轻人的眼神，即使在未知中，也保持着对未来的憧憬。

　　“你模拟机旗教员带的？”叶翎问。

　　“嗯。旗教员很严格。”这是业内早已人尽皆知的事，“但真的，他的指导给了我在实际飞行中许多帮助。”

　　李嵩说着还有些羞涩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毕竟在公司内，惧怕旗鹤的人远比夸赞旗鹤的人要多得多。

　　有人当着自己面夸旗鹤，这无疑是顺毛撸，叶翎心情愉悦。

　　“那今天绕机你跟着我做，可以跟着学。”既然是旗鹤的过关弟子，叶翎当然也要用心照顾人家了。

　　所谓爱屋及乌，这个道理浅显易懂。

　　“可以吗？”李嵩兴奋的双眼焕发着光芒。

　　叶翎淡然微笑说:“当然可以。”

　　这笑容如春风拂过每一位组员的心口，正是因为罕见，才让所有人被这笑容迷得六神无主，尤其女性。

　　

第五章 烟雾警报13

　　“襟翼这个位置，早航时襟翼是收起的，你检查不到里面，这时候就要去问机务拿前一天的航后维修记录。”对光讲解，叶翎不得不戴着墨镜指着翅膀处的位置。

　　“之前有个案例就是飞机在飞行过程中遭遇雷击，但是落地后始终找不到雷击的位置，机务处于安全考虑坚持不让飞机再次执飞，后来他想到平飞中的襟翼展开和地面是不一样的，最后打开襟翼，才找到了雷击的坑点。”叶翎打开机务检修文件，“这里写着，襟翼展开，无异常。我们这架飞机没问题，但你以后一定也要注意这些细节，就算机长没有第一时间指出检查的必要，你也要主动提出。”

　　李嵩点头，关于叶翎的传闻他也听到过不少，尤其是沉默寡言这一点，李嵩没想到叶翎会与他讲学这么多飞行要点。

　　“关于安全容易忽略的几个位置刚才我已经和你说了，那么接下去就是关于飞行质量的问题。首先就是水箱的清洁，你一定要和机务确认是否在有效周期内进行清洁，用水问题也是重要保障，理解吗？”

　　绕机检查结束后，李嵩跟着叶翎回了驾驶舱，而叶翎继续给出自己的飞行建议:“还有关于b1922/b1757/b1629这三架飞机，由于是老飞机了，空调系统已经不太灵敏，前后舱温差大，你可以提醒乘务组多备些毛毯。”

　　一旁的副驾也默默将这三架飞机的序号写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建立通讯了吗？”给学员学习的指点到此结束，叶翎入座后进入起飞前准备状态。

　　“一切正常，当前机场，目的地机场及航路天气都ok。”副驾将频道切到塔台。

　　“那我通知上客了，一会通讯还是你做。”叶翎翻看着左侧挡风玻璃下夹层柜内的特殊物品货运单，“有两件艺术品，估值六千万，我去货舱再确认下位置和配重。”

　　说着叶翎又戴上帽子出了驾驶舱，并和站在客梯车上的乘务长说:“上客吧。”

　　乘务长没有追问叶翎下去做什么，直接招呼商务上客。

　　为了不耽误申请起飞的时间，检查货舱的叶翎和第二波旅客一起走上了客梯，就这样叶翎在众目睽睽之下亮相，能与当班机长挤在这狭小的客梯上，对任何一名旅客而言都是一次惊喜邂逅。

　　乘务长见叶翎步入客舱，主动截住了在他身后的旅客:“请稍等。”

　　二号位见状也将前工作间的帘子拉上，替叶翎给出安全范围，前后左右都没有旅客在场，叶翎这才推门进去。

　　“这艺术品是公家还是私人的？”副驾好奇地问，毕竟六千万，不是什么几十几百万。

　　“大盛投资，是ks股东的。”叶翎右眼皮突然开始跳，不知是三个早班真的视觉疲劳了，还是刚才一瞬闪过的内心发毛的感觉。

　　看到大盛叶翎就会想到在竹城的那一幕。背脊发凉，心里没来由的抵触让他非常不爽。

　　不一会乘务长拿着舱单敲门进来:“机长签个字，旅客上齐了可以关门吗？”

　　叶翎扭头签完字答复道:“可以关门。”

　　叶翎的飞行操作虽不比旗鹤堪比教科书的示范，但对李嵩而言仍旧是非常标准的现场展示。

　　“北方冷空气正在扩散，注意颠簸打铃。”叶翎今天有意将一些细节操控交给副驾，这会让坐在观察位的李嵩更有代入感。

　　“好的机长。”飞机已抵达平飞高度，乘务员起身开始服务，而后副驾又继续保持着安全带灯常亮，提醒旅客平飞过程中保持安全带扣好系紧。

　　李嵩在叶翎每一次上下唇吐露飞行要点时忍不住心想:如果叶机长升到教员的话，一定是个非常温柔耐心的人吧。

　　等等，温柔？

　　李嵩又看了一眼叶翎，尖挺鼻梁将他的五官棱角均匀切割，眉眼饱满的走势却在他眼角的垂坠里找到淡泊的神色，叶翎虽然面冷，但李嵩依旧认为温柔这个词没用错。

　　

第五章 烟雾警报14

　　“机长，油量按去程减掉7％吗？”落地沈城后机组开始忙碌的返程准备工作。

　　“嗯，减掉7％，回程顺风。”叶翎依旧带着学员李嵩绕机检查，并出了几道口头的理论题，比如本次航班的回程油量，再比如最优化配重等等。

　　“走吧上飞机，离上客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去客舱了解下她们的工作流程和相关设备。”叶翎提出的客舱学习让李嵩感到意外，这并没有刻意了解的必要，毕竟飞行员和乘务员的工作内容还是有本质的区别，各自专业化的领域看上去并没有安全上必要的互通点。

　　“不要小看乘务员的工作。”叶翎看破了李嵩眼里的疑惑，“除了舱门的使用外，我觉得有必要了解她们的工作内容。”

　　既然是身为前辈的机长提出的建议，李嵩相信这一定有其真正的深意，也许将来的有一天真的会派上用场，李嵩谦虚点头道：“谢谢机长。”

　　“任何你感到困惑的点，都可以和我提。”叶翎的声音低沉却不会太沙哑，每个字都咬字清晰，总之很好听就对了。

　　“那我能问个私人的问题吗？”李嵩被叶翎冷淡中透着温和的语气弄错了关注点。

　　本以为李嵩会问一些让自己期待的问题，却不想对方竟然只想问私事。

　　叶翎偏过头看着他，不笑也不生气的表情让李嵩有些难猜。

　　只听叶翎冷淡的声音飘了过来：“不能。”

　　唔。李嵩瞬间抿起了唇线，是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好奇叶机长的私事。

　　“我还是更希望你问一些飞行上的事。”叶翎给了李嵩台阶下。

　　李嵩缓了一口气，看到叶翎表示还愿意教自己这才放松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回程旅客开始有序登机。

　　五十分钟后，飞机得到推出指令滑行至跑道。

　　八十分钟后，叶翎带着这架飞机再次翱翔在三万英尺之上。

　　只是一切顺利的假象被刺耳的蜂鸣声打破。

　　“滴滴滴滴滴！”

　　“WARNING.SMOKE：LAVATORY SMOKE.”驾驶舱中控前屏跳出黄色闪烁警告灯，ECAM给出烟雾警报，位置在L2卫生间。

　　“机长！要打六声铃吗？”副驾眼中明显有慌色，这位副驾也刚放不久，对烟雾警报的反应有些过激。

　　“位置在L2卫生间，不是发动机和货舱等关键部位，先不用打六声紧急铃，叫乘务长先进来。”叶翎冷静指挥。

　　由于是卫生间发出的烟雾警报，乘务长也能在面板上看到L2的异常提示。还未等副驾的电话先到，乘务长已经吩咐二号位去通知后舱乘务员一起检查L2。

　　“我已经叫人去了，等确定原因马上进来报告。”副驾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乘务长便抢先发言。

　　果然在经验老道的乘务长面前，驾驶舱内的副驾和学员李嵩都稍显稚嫩。

　　“好…”副驾挂了电话，看着叶翎。

　　叶翎当然也听到了公放的电话内容，从容说道：“遇到警报先不要急，所有的情况都在sop里有写，像厕所烟雾警报大概率是吸烟引起的，先让乘务组确定情况再做应对，如果真是火警我们再做灭火和紧急备降的处理。”

　　叶翎说完这些话，转头对着李嵩语重心长地说：“如果真的发生火警，也不要太过紧张，我们的乘务组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我们保障飞机飞行安全，他们保证客舱安全，在安全方面，我们必须信赖彼此。”

　　李嵩这回算是明白叶翎为什么要让自己也重视客舱乘务员的工作内容了，因为安全这个东西，看似彼此分工明确毫无牵连，实则是环环相扣的密不可分。

　　就算火警发生，也是乘务员首当其冲去灭火，去保护旅客。而作为飞行员，继续向前飞，安全将飞机带回地面才是他们的第一使命，至于后背，自然交给值得信任的乘务组了。

　　李嵩点头道：“我一定重视各单位的工作！”

　　不一会警告灯灭，驾驶舱又恢复了如常的安静。

　　乘务长打电话进来报告：“有人在L2用火柴抽烟，开始他不承认，后来我们在垃圾箱找到了烟蒂并取证保存，机长帮忙叫一下签派联系地警吧，人现在被安全员控制住了。”

　　李嵩听着乘务长有条不紊的报告，内心忍不住钦佩起应变及时、处置迅速的乘务员们，以及临危不乱并给足了组员信任的叶翎。

　　——虚惊一场。

　　叶翎也是预想过万一不是吸烟而是火警的可能，脑中一套完整的紧急预案已经形成，只是这些东西是需要时间的累积才能变成惯性的思考，与其当下在两位新人面前展露事态严重性的处置方案，不如让他们建立起工作上的信任与协作，这才是更良性的开端。

　　至于心理素质和应变经验，交给时间吧。他们也好，叶翎也好，只要还在飞行，那每一次起降对他们而言都是一次成长。

　　下降前，乘务长按惯例进驾驶舱问时间，结束后面相叶翎说:“机长，这是头等舱旅客让我交给您的，还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叶翎虽然也曾在旅客面前露过脸，遭遇过要求递纸条留联系方式的情况，但不知为何叶翎的心总觉得有些忐忑，隐隐的不安爬上眉梢。

　　“什么话。”叶翎出于礼貌还是接过了纸条。

　　“他说谢谢您把他的艺术品安全送到沈城。”乘务长如实重复。

　　叶翎握着纸条的手紧了紧。

　　刚才的艺术品？KS股东？大盛？

　　乘务长见叶翎没有其他吩咐便转身走向了门口，叶翎有些变调的声音在乘务长身后响起:“那位旅客叫什么？”

　　“大盛副总，陆峥先生。”

　　这回掐在手心的纸条彻底被叶翎捏得面目全非了，他深吸的同时稳住了心情，并未被任何人察觉异色:“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叶翎将揉皱了的纸条展开，上面的字潦草豪放，就像字的主人一样。

　　纸条上写着:缘分真奇妙，对吗？

　　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让叶翎膈应的自信。

　　下一秒，叶翎将纸再次揉成团丢到了地上，他从来不会做这种粗鲁的事情，可是当下叶翎的心中只剩下六个字:去尼玛的缘分。

　　厌恶之感蔓延周身。

　　可未知的荆棘却像触手一样伸了过来。

　　——烟雾警报的背后也许是虚惊一场，但也有发展成可怖火情的可能。而陆峥的出现，毫无预警，他是稍纵即逝的烟，还是夺取信仰的火？

　　叶翎承认，他遇到麻烦了。

　　

第六章 复飞程序01

　　“叶机长明天还飞吗？”落地后李嵩抱着航图问。

　　“飞，明天执勤期最后一天。”叶翎前脚刚下飞行楼台阶，又被李嵩喊住。

　　“谢谢您今天教我的东西，我一定会记住的。”李嵩站在台阶上看着叶翎高佻的身影慢慢转了过来。

　　“不用谢。”叶翎没有完全转身，只露出脸部侧线。

　　好一个深藏功与名的既视感，李嵩的偶像从此又多了一个。

　　最后一天:k-榕-k，叶翎终于不用起早了。

　　晌午的太阳温旭洒下，叶翎睡足了十二小时才起床，把前几天缺少的睡眠全补了回来。

　　离签到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很充裕，可是明早就要出发去溪城了，今天的航班若是不顺利会直接影响明日的出行。

　　叶翎打开电脑查看自己航班的前序状况，显示正常后又点开了旗鹤的航班，也正常。

　　……

　　两人的航班都非常顺利地结束了。

　　“停机刹车。”“核准。”…

　　叶翎拎着箱子下了飞机，乘务长在身后和组员聊天。

　　“国庆的房间都满了，我都抢不到莫干山的网红店。”

　　“你现在订当然订不到啦，不过乘务长啊，你怎么把年假请在国庆啊？”

　　乘务长叹气:“没办法啊，答应了陪我先生去旅游，而他只有国庆有时间。”

　　“那间民宿就算不是节假日也难订。”二号位表示她也馋那间网红店很久了。

　　“莫干山…那间民宿很好吗？”叶翎冷冷的声音闯入了后方的讨论。

　　“怎么，叶机长也要去莫干山旅游？”乘务长两眼放出志同道合的光。

　　叶翎刚想回答不是他只是随口问问，而二号位热情解释说:“那民宿适合小情侣创造回忆，叶机长你要是和家人去，我倒是推荐这家。”

　　情侣…叶翎大脑有些当机。

　　“喏，你看这家，位置在云海附近，全是山景房，尤其是这个家庭套房，价格比两间标房便宜多了，最关键这里面是包含两个独立房间和卫生间，根本不用担心隐私问题。”

　　叶翎想说自己都这么大了，不太可能选这种家庭房，总觉得不太方便，何况他也没打算要去莫干山，只是听到他们聊酒店民宿，想到自己明天也是住景区附近的民宿，一时好奇罢了。

　　和父母共用一个套间，怎么可能还有隐私？叶翎只觉得二号位的提议对自己而言有些好笑。

　　等等…

　　这次他们去溪城景区，房间怎么安排的？

　　叶翎快步离开了人群，走到静谧处掏出了电话。

　　当他知道要在溪城过夜的时候，他只担心旗鹤会不会觉得这要求很唐突，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怎么过夜？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叶翎？”方晴第一次接到叶翎主动打来的电话，免不了话里充满惊讶。

　　叶翎心急如焚:“你订了几个房间？”

　　“两个啊，你和旗鹤一间，我和秦羽然一间。”他为什么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方晴不解。

　　……叶翎懵了。

　　他竟然天真地以为和机组过夜一样，会安排机长独立一间房。

　　却忘了一般人情世故里，都会优先像方晴这样安排，才更像旅行的做派。

　　“你能再多订一间吗？”叶翎妄想亡羊补牢。

　　“当然不行啊，国庆前后周末的房间早就爆了，这两间是我早就拜托朋友给我留的！”糟了，方晴捂嘴，一时嘴快竟然把她早就埋下的小“阴谋”说了出来。

　　“就多一间，哪怕贵点也可以，费用我来承担。”显然叶翎一门心思扑在房间的问题上，并没有注意到方晴后半句话。

　　“真的不行，一间都没有了。”方晴掩住电话呼气，见叶翎没发现端倪才敢继续转移话题，“怎么，你还有朋友想一起去？”

　　方晴可不欢迎多余的局外人参与进她的计划。

　　“不，我是觉得旗机长更希望一个人住。”叶翎无奈解释。

　　这下真的搞糟了，等明天到来，旗鹤发现要和自己同屋会不会生气？光是一闪而过的担心都够让叶翎忧郁万分了。

　　他真的真的不希望，因为这样的事情失去了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建立的良好关系。

　　方晴也感到好奇，怎么私下里叶翎还管旗鹤叫旗机长？只是这生分的称谓听起来有种刻意疏离的敬意，方晴歪着脑袋若有所思。

　　翌日晨鸟喳闹声，露茫落在尖叶唤醒了晴空万里的早间时光。

　　真是个好天，适合出游的好天。

　　方晴和秦羽然一辆车，旗鹤和叶翎一辆车。他们没有约好出发时间，只约了12点民宿门口集合。

　　旗鹤又又又换车了，因为要跑长途，他换了一辆内饰舒适的顶配宝马7系，好让叶翎可以在路上休息得更巴适一些。

　　叶翎在楼下等的时候，再一次没认出来人便是旗鹤，旗鹤为了摆脱自己别有用心的嫌隙，一等叶翎坐上副驾驶座就赶紧找话题说:“以前去过溪城吗？”

　　叶翎摇头:“没有，你去过？”

　　旗鹤打弯出了小区:“我也没，但是我网上查了下，有小九寨之称，自然风光很不错。”

　　旗鹤虽然没露出什么欣然的眼神，但言语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叶翎却感到有些心虚，等到了住的地方，知道要和自己挤一间房，旗鹤还能不能保持这样的好心情？

　　叶翎没敢现在就说房间的事，他承认带着私心，希望把这次旅游进行下去，哪怕这之中带着赌的成分。

　　“你平时喜欢出去爬爬山吗？”叶翎问。

　　“想爬，但是不方便，你也知道的，去外省还得和公司报备，嫌麻烦。所以我都很久没出去旅游了。”

　　嫌麻烦…

　　叶翎不知道这次把他约出来，是不是让他也感到麻烦了。

　　“平时休息我基本都会去健身，或者在本市找一些攀岩的地方，你呢，休息的时候都干什么？”旗鹤认为这四个多小时的驱车之旅，正好是了解对方的好机会，能聊的不能聊的，都可以在行车途中稍作试探。

　　“攀岩啊。”叶翎重复着这三个字，身体微微转向旗鹤，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旗鹤挺直的身板，健硕有力的双手握着方向盘，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让旗鹤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可藏在毛衣之下的是经年累月锻炼而成的肌肉，拥有这样的身体条件去攀岩，叶翎想象着他每一次发力向上的抓挺，心中喟叹:这该引来多少人的目光…

　　光是想象，都让叶翎十分羡慕那些在攀岩现场的人了。

　　“你会吗？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旗鹤几乎是在捕捉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只要是叶翎说出来的话，他都愿意去理解、去尝试，哪怕对方的意愿并非自己期待的那样。

　　

第六章 复飞程序02

　　抵达民宿门口时，时间刚到11:30.

　　旗鹤的车技和他开飞机一样稳，这趟长途叶翎坐车并没有感到不适。

　　“她们应该也快到了。”叶翎看了看表，“据我所知方晴的时间观念还是可以的。”

　　他们这一行十分注重时间观。

　　所以这一句话在旗鹤听起来，有点像叶翎在夸奖方晴的意思。哪怕刚才在车上，叶翎已经充分表达了自己对方晴的态度，但男人的占有欲总是会在无形中放大。

　　叶翎带的行李很简单，换洗衣物、电源线，没了。旗鹤也是，所以两个人都只拎了公司配的过夜袋。

　　而两位女士乘着方晴那辆红色轿跑出现，并从后备箱搬出两个大箱子的时候，旗叶两人嘴上不说内心却一致吐槽:不就住一晚吗，需要带箱子吗。

　　虽然都是大学教授，但是两人外型相差甚远，倒不是说容貌的差距，而是大相径庭的风格，方晴高挑自信，秦羽然娇小羞涩，其实旗叶两人这么看两位女士的想法，也能同理运用在自己身上。

　　旗鹤看起来高大严肃，相比下的叶翎就显得有些单薄冷淡，长相身材都不是一种画风的人。

　　这完全不同风格的差异，给足了自己形象的独特性。

　　而这正在方晴的计划之中。

　　PLAN-A:以内敛派的秦羽然反衬自己的爽朗。反之，自己的西化作风也可以衬托秦羽然传统淑女的形象。

　　四人彼此打量，还是方晴先开的口:“你就是旗鹤吧，你好，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方晴反常地忽视叶翎，反而将热情先赠给初次见面的旗鹤。

　　其实这也在方晴的作战计划内。

　　PLAN-B:在叶翎面前展现对其他异性的好感，以激起身为男人的胜负欲。

　　“你好。”旗鹤握手回应，只是脸笑容都懒得挤。

　　旗鹤的确帅，方晴开始理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说法了，果然能在叶翎身边赢得尊敬的人，拥有非常人所及的气质。

　　方晴正打算偷瞄叶翎一眼，却发现叶翎已经拎着过夜袋进了民宿大厅，压根不在乎方晴在干嘛。

　　“……”方晴收回抽搐的嘴角，对旗鹤说，“那我们也进去吧？”

　　再一抬头，旗鹤呢？

　　方晴往民宿入口看，发现旗鹤也提着过夜袋进去了！

　　“靠，他们俩是看不到我们带着箱子吗？不能帮忙带进去吗？！”方晴气的是这个吗？她气的是两个男人都选择了无视她…

　　果然人以群分，方晴再次确定这条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两个绝对是一类人！

　　一直没说上话的秦羽然只会看着旗鹤脸红，然后才走到方晴身边说:“箱子有轮子，不用让他们帮忙啊。”

　　“我的好羽然啊，有时候女孩子就是应该表现出一点弱势，男人才会有保护欲啊。”方晴真想把这个号称k大文史才女的秦羽然脑袋瓜打开来瞅瞅，就秦羽然这个长相这个涵养，还能母胎单身至今到底是缺了哪根筋！

　　“保护欲？”秦羽然凝眉，“我的箱子有锁，不用保护。”

　　“……”方晴投降了。

　　秋风扫过时带起的凉意，让方晴意识到了四人约会的局势。

　　妥妥的1对3，她觉得悬了…

　　方晴生无可恋道:“走吧，先去办入住。”

　　叶翎走在最前试图在入住前作最后的挣扎，希望可以遇到临时来不了的旅客空出一间房，可惜事与愿违。

　　见到旗鹤也进来了，他只能坦白:“和我住一间，可以吗？”

　　旗鹤被这问题问住了。

　　——不和你住我和谁住？

　　两人间频道再次错线，叶翎还以为旗鹤沉默是有些不高兴了，可旗鹤是真的想不通这个问题的重点在哪。

　　“请四位出示下身份证。”前台女孩穿着淡绒黄的旗袍微笑。

　　原来方晴和秦羽然也已经进来了。

　　“请问房间是怎么安排？”女孩看着两男两女，不知到底是情侣出行，还是普通朋友。

　　“她们俩一间，我们俩一间。”旗鹤率先回答，说到她们的时候，眼神还跟了过去。

　　“好的，请稍等。”女孩低下头开始操作电脑，她心中略有惋惜:原来不是情侣啊，好可惜，不过这四个人颜值都好高啊～

　　不消一会女孩就将身份证分别放入四个信封后依次递给四位。

　　“由于方女士是我们的特别贵宾，里面包含了房卡、溪城景区门票、船票、日出观景席等，周边游玩指引和地图也已经放在里面了。”女孩将经理告诉她的内容详细转述。

　　女孩每说一个词，方晴的笑容就上扬一分。

　　PLAN-C:玛丽苏女孩已经过时了，新时代好女性必须拥有除了学识、经济能力以外的社会地位，而这次出行就是让叶翎知道自己是很受人重视的。

　　笑容还没保持多久，叶翎和旗鹤同时摸出了钱包对着方晴说道:“多少钱？”

　　两个人语速一致，分毫不差，说完后还互相对视着:怎么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而此刻的方晴恨不得脱下高跟鞋给他们一人一记大耳瓜子。

　　——老娘在这刷存在感，你们就只想给钱打发我？？？

　　方晴的遭遇眼下只能用一句话形容:出门前没查黄历，霉到家了。

　　在被旗叶两个人各硬塞了两千后，方晴几乎是扶着墙回了房间，不断对自己说:“Keep calm 。我要冷静，冷静！我还有plan d、e、f…”

　　“怎么，今天出来旅游你还要忙工作计划？并且还有d、e、f这么多？”秦羽然同情地看着方晴。

　　方晴不想解释了，摆手道:“你换高跟鞋吧，咱们下去吃饭，然后就直接去景区了。”声音明显不如刚才伉俪洪亮了。

　　“真的要穿高跟鞋吗？”秦羽然犹豫。

　　“为了爱情，听我的吧！”方晴几近哀求，对手太强大，只求队友能给力点！方晴的表情看上去都快哭了。

　　另一个房间的气氛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干坐着，也不知道要聊什么。好在这个点要去吃饭，前台电话打了进来：“您好，中午的餐已经准备好了，可以下来食用了。”

　　接电话的是旗鹤，他挂了电话之后转头看向叶翎：“下去吃饭吧。”

　　“好。”叶翎起身的时候不忘将被子上的折痕捋平。

　　这点细节看在了旗鹤的眼里，叶翎总是这样，撩人不自知。

　　

第六章 复飞程序03

　　民宿的精细私房菜也是本店的特色，虽然叶翎的确对方晴没有男女方面的好感，但方晴安排的这店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装修、服务，都让他挑不出毛病。其实叶翎更多的是替旗鹤考虑，作为完美主义者的旗鹤，叶翎当然希望这趟短旅行尽量让他满意。

　　“我们开一辆车去景区，还是两辆？”四人出了民宿走到停车场。

　　“一辆吧。”旗鹤再不近人情，也不至于这时候还要求开两辆车吧。

　　“那行，反正开过去就是十五分钟。”

　　说完，方晴看见旗鹤掏出车钥匙的手顿住。

　　旗鹤回身看了一眼叶翎：“开过去不过十五分钟，那走过去估计也就半个多小时。”旗鹤以自己的脚力估计时间，“不如我们走过去吧？”

　　方晴：草？？？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叶翎点头：“可以啊。”

　　秦羽然脸色刷得一白：“可是，可是我们穿了有跟的鞋。”

　　“那就上去换啊，一会去景区也要走路，你们穿高跟鞋太不方便了。”大直男旗鹤一语命中方晴的PLAN-D：穿高跟鞋才能脚痛，才能找男子汉搀一把…

　　秦羽然看向方晴：“我们……”

　　方晴被旗鹤的话堵住了，正在疯狂组织词汇进行合理反驳。

　　叶翎看两位女士面露难色，说道：“开车吧。她们都打扮成这样了，再换运动鞋的确不合适…去了景区要是累了走不动了，也有观光车可以坐。”

　　叶翎觉得，他们并没有让女士换衣服的权力，虽然旗鹤说的确实没错，穿着高跟鞋走路会很不方便。

　　“那上车吧。”旗鹤听了叶翎的圆场话后，解锁车门的同时还不忘回头看了方晴一眼，果然两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微妙的火星。

　　旗鹤从知道方晴存在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带着敌意，而方晴是觉得自己被旗鹤的话冒犯到了，有违绅士的品格。

　　越临近景区，道路越是拥堵，等待疏通前旗鹤踩着刹车扶着方向盘说：“我就说走路吧，这都开了半个小时了都没进去。”

　　秦羽然抿着唇不说话，她感觉旗鹤在责备自己。

　　方晴则不一样，立刻还嘴：“要不你先走进去，车子我来开？”

　　“你！”旗鹤想要怼回去，叶翎立刻拧开矿泉水盖儿阻战。

　　“渴吗？”叶翎的声音充满镇静作用。

　　旗鹤清了清嗓子接过水：“谢谢。”

　　咕咚咕咚咽了两口，怎么叶翎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上去都是甜的呢？

　　心理作用真是可怕…

　　旗鹤方才窜起的火立刻被浇的一干二净。

　　机敏的方晴突然觉得事态有点不对劲，这个旗鹤她早就找人去KS打听过了，脾气相当火爆说一不二，怎么可能说熄火就熄火？

　　叶翎没想过这两人气场这么不合，接下去的每一次对话几乎都是二人的唇齿争锋。

　　终于到了景区，几人因为拥有vip票，从专门的快速通道进入，避开了拥堵的人群。

　　“你们坐观光车吧，我俩走路。”一进景区，旗鹤就想和她们分道扬镳。

　　开玩笑！分开走我约你们出来做什么？——方晴咬牙隐忍不悦。

　　她跨步拽住旗鹤正要走开的衣角：“别嘛，一起走走，反正时间还早，逛一圈也就两三个小时，你们俩走慢一点就行，我和秦羽然跟得上。”

　　语毕方晴朝秦羽然扔去一个“给我忍着”的眼神。

　　“行，你不怕累，就跟着。”叶翎早就走远了，旗鹤挑衅地一笑跟了上去。

　　踢踢踏踏的高跟鞋声音在身后响起，叶翎转身惊诧道：“怎么？你们没坐观光车吗？”

　　旗鹤抢先回答：“她们也想徒步。”说着，旗鹤还将视线扫到两位女士的脚面上，眼中流露着同情之色。

　　“我们走吧，怪石峰在这边。”旗鹤手持地图，自发地担任起导游的任务。

　　不得不承认旗鹤的方向感和记忆力真的很好，只看了一遍地图就计算出距离最短的路线，虽然他是嫌身后两人麻烦，但脚步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去。

　　差不多走了一个小时…一直保持着旗叶在前，方秦在后的队形。别说实行什么计划了，连话都搭不上几句，到了休息站，K大两位颜值教授顾不得形象了，连忙找个地坐了下来，又是弯腰揉搓脚踝，又是喘气擦汗的，幸亏两人天生丽质没化什么妆，否则管它香奈儿还是迪奥，妆面统统就该花了。

　　两位飞行员就不一样了，身体素质超然，登个山而已，根本不在话下。

　　“我觉得她们俩应该是走不动了…”叶翎望向不远处的方晴和秦羽然，“要不让他们坐在这等车吧。”

　　“也行，穿高跟鞋真走不了山路。”旗鹤实在不理解，来爬山穿什么裙子高跟鞋，运动鞋运动服不香吗？

　　下午三点的阳光和大地吸收的热气交融后，又有回到了夏天的错觉。

　　叶翎穿着白色T恤和做旧牛仔外衣，旗鹤更简单，一件黑色卫衣，抢眼的是他胸口的银牌吊坠，三块银牌分别刻着的是自己单飞那天的日期、王振安的名字拼音和飞机失事那天的日期，最后一块银牌刻着他毕业那天的日期。

　　叶翎的目光总是忍不住探过去，银牌在阳光的折射下更难辩清上面的字，叶翎很清楚旗鹤不是重打扮的类型，这三块银牌一定有着存在的意义，只是叶翎自认为还没有和旗鹤熟到可以问这些银牌渊源的程度。

　　“你在这坐会。”旗鹤看到叶翎的眼皮向下耸拉，只当是叶翎累了，却不知道那是因为叶翎下移的视线是盯着自己胸口的银牌。

　　“哦，好。”

　　叶翎的眼睛追着旗鹤离开的方向，因为热，旗鹤的裤脚管挽起后卡在脚脖子处，每走一步都会让他腿部的条收缩、松弛，一种动态的肌肉美感映入眼帘，叶翎只觉脑门上的热气更重了。

　　旗鹤走到了人满为患的饮品店门口，点了一杯美式和鲜奶冰淇淋。

　　当他将冰淇淋递给叶翎的时候，叶翎的眼中只剩被牵动的闪烁。

　　一旁的方晴已经顾不得旗鹤忽视两位淑女的行为，嗅觉敏锐且接受西方文化熏陶的她，对某种同性之间的社交行为表示理解…只是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自己心仪之人身上时。

　　方晴端着矿泉水的手一松，水流了一地。

　　她呆呆地看着叶翎脸上露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喃喃道：“怎…怎么可能……”

　　

第六章 复飞程序04

　　叶翎接过包着华夫饼的冰淇淋，转念一想又回到了那次飞竹城，旗鹤给他备的牛奶。

　　很多事情突然从最初认为的“顺便”变成了“有意为之”，暖流涌进了叶翎的心口，而爱意则变成了口中的：“谢谢。”

　　两人对视，彼此窥不明心境。

　　可一旁的方晴看得明白——这不是含情脉脉是什么？这不是两情相悦是什么？

　　旗鹤是看到饮品店的鲜奶招牌，一时行为代替了思想，等回神的时候他已经捧着冰淇淋站在叶翎面前了，为了缓和自己的冲动，他走向了方晴她们那边。

　　“有卖冰冷饮的，想喝什么吗？我帮你们去买。”

　　方晴还没从苏醒的事实中反应过来，之前的强硬不见了，转而变成一种心虚的口吻：“咖…咖啡吧。你呢？”

　　方晴突然转身抓住秦羽然的手，避开旗鹤居高临下的眼神。

　　“你呢羽然，喝什么？”

　　秦羽然被猛然抓手，两眼扑闪着回答：“奶茶可以吗？”说完，秦羽然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旗鹤。

　　“有奶茶，方晴你呢？什么咖啡？”旗鹤颔首后，话题又回到了方晴身上。

　　“美…美式吧…”

　　旗鹤皱眉：这妮子怎么了？怎么连看都不敢看我。

　　“那行，你们再等我会。”旗鹤转头就帮她们买喝的去了。

　　方晴此刻只想挖个地洞钻下去：自己造了什么孽啊…原以为策划了完美的旅游攻略，不想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关键自己在其中还承担着非常狗血的身份。

　　天呐…

　　方晴没脸了。

　　她又偷偷看了叶翎一眼，叶翎低着头舔舐冰淇淋，并没有看这边。

　　“哎！！”方晴叹气，撑着脑袋郁闷。

　　“怎么了？不会中暑了吧？”秦羽然担心道。

　　“要是中暑就好了…”方晴巴不得现在立刻中暑晕倒不省人事，离开这个是非地。

　　她现在算什么？插足？小三？胡搅蛮缠？还是什么？

　　方晴做梦也没想到，叶翎不肯接受她的理由竟然是因为旗鹤…

　　“你在胡说什么啊…”秦羽然不理解。

　　方晴的PLAN A到Z全泡汤了…还连带着把秦羽然一起拖下水。

　　秦羽然看着方晴转头望着自己，眼中哀伤愧疚的复杂神情投来：“你可能要失恋了…”

　　方晴的话让秦羽然愕然当场。

　　不过很快秦羽然就笑了起来：“本来就没打算恋啊，这次出来本来就是为了陪你。能和旗鹤再见一次，我已经很高兴了。”

　　看到秦羽然这么豁然的陈述，方晴更自责了。

　　自以为运筹帷幄把所有人扯进来，结果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

　　“我刚问了工作人员，这个休息区观光车开不进来，要从那边溪口过去，到了对面才有，你们俩还能走吗吗？”旗鹤很快端着两杯冰饮回来了。

　　“能走，谢谢。”秦羽然起身接过奶茶。

　　方晴抬手也接过冰美式，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看的手指此刻像是一只刻薄的鸡爪子。

　　原来心虚的时候，真的会影响人的主观意识，方晴现在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觉得自己多余。

　　她懊恼道:你说你今天到底来干嘛？非得在互相爱慕的两个人面前给人添堵吗？？

　　天…方晴要羞愧死了。

　　快点结束这趟糟心之旅吧。

　　“走吧。”两人喝完了冰饮，也休息够了，方晴从长凳上起身，挽着秦羽然走了过去。

　　叶翎见到两人过来了，也对旗鹤说:“她们休息好了，走吧。”

　　然而…到了溪边方晴再次傻眼了。

　　想要过溪却没有桥、没有道，有的只有几块原生的大石头垒起的垫阶。

　　这种大石头对老人和穿高跟鞋的女士非常不友好，石头的大部分都埋在水下，只露出面上的几公分，可顶面不光有水渍还有践踏留下的污渍。

　　也有和方晴她们一样穿着高跟鞋的旅客，她们都选择了脱了鞋，面对间隔半米多的垫阶，放弃了征服石块的想法，她们都淌水过去了。

　　旗鹤站在岸边不说话，身后的方晴和秦羽然都穿着得体，还穿了丝袜，无论怎么过去，她们的形象肯定都会遭殃。

　　“哎，脱吧。”方晴已经生无可恋了，淌过去算了，形象什么的无所谓了。

　　“别吧…”秦羽然明显抗拒，对她一个长期接受传统教育的人来说，要在公共场合脱鞋子，实在太不雅了。

　　叶翎看着溪水拍击大石垫阶的水花道:“如果不过去的话，回头路得走四十分钟才有观光车站台。”毕竟步行的都是山路，观光车很多路口都进不来。

　　方晴已经走到了溪口第一块大石处，躬身脱下了银色亮片的高跟鞋，和水光一样被日照晒得blingbling。

　　“可是我……”秦羽然还是站在原地不愿妥协，她宁愿走回头路！哪怕脚疼！

　　“好了，别可是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旗鹤终于说话了。

　　边上的小红帽旅行团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快看！”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旗鹤。

　　“天呐！”

　　“我靠，这人力气好大！”

　　惊呼的原因在于旗鹤出人意料的行为。

　　他打断了秦羽然的推脱，左手一把勾起她的腰窝——真轻啊。感叹之余，旗鹤一个箭步到了溪口，右手伸向了方晴。

　　方晴只觉腰身一紧，双脚瞬间离地，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侧唯一的支撑，也就是旗鹤的身躯：“你干嘛！！”

　　“冒犯了。”旗鹤言语低沉，“我尽量快一点，这样你们就不会太难受。”

　　虽然两个人都轻，但是旗鹤每一次跨步的冲击力还是会让他结实的臂膀与她二人的肋骨相撞。

　　叶翎没想到旗鹤会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做出这样的决断，只能在原地安静地看着旗鹤带着稳健步伐渐渐远去的身影。

　　岸边的旅客们都吃惊于旗鹤的怪力，竟然可以同时左右手带人过溪，只是两个女孩趴着的姿势实在不太好看，但是相比湿漉漉地过河而言，这已经是旗鹤能想到的最“绅士”的做法了。

　　隔了五十米，叶翎还是能看到旗鹤的每一个动作，他刻意屈膝将高度降低的同时先将穿鞋的秦羽然放下，然后将一条膝盖打开，手无缚鸡之力的方晴像玩偶一样被旗鹤摆弄着姿势。

　　旗鹤双手绕过方晴的腰，将她扶直后坐在自己那条打开躬成九十度的腿上，方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由着旗鹤将她手里的高跟鞋摆在地上，然后才再次将方晴扶起对准高跟鞋的鞋面放了下去，让她可以不用光脚站在地上。

　　叶翎在这不久后也跟着过了溪。

　　只是谁也来不及看到他脸上浮上的欣然。

　　“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啊。”叶翎的声音很轻，“总是做些让人意料不到的事…”

　　能喜欢这样的人，真好。

　　叶翎笑了。

　　

第六章 复飞程序05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他们在民宿用了晚餐后各自回房。

　　这一下午的相处，每个人都有收获。

　　对秦羽然而言能和旗鹤再次见面已经知足。

　　对叶翎而言，又看到了旗鹤不一样的地方。

　　而打击最大的是方晴，非但挖掘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还得被迫接受刚才被旗鹤救场的事实，典型的黑转路。

　　可对于旗鹤而言，无疑只是干了一下午苦力，奔前跑后买水的是他，坐船排队的还是他，带人过溪的还是他…

　　算了算了…过夜才是重头戏。

　　旗鹤承认他的思想不单纯了，G酒吧的事总是在夜晚想起，彼此体温绞缠的嘶磨令他难忘。

　　他不知道这样的过夜，会不会令叶翎感到不适，可同时他又希望今晚可以令他们曾闭口不谈的往事，成为一个重新开始的起点。

　　如果那天的事是意外，如果那天的事是冲动后的摇摆。

　　那么能不能，从今天开始，再给自己一次靠近的机会呢？

　　旗鹤紧张…

　　可叶翎又何尝不是呢？

　　最喜欢的人，发了疯般喜欢的人，第一次也是唯一喜欢过的人，就要和自己在这房间内过一夜，他的心情激烈对抗着，激动和忐忑不断让他情绪起伏。

　　“你先洗还是我先？”旗鹤将衣物从过夜袋中取出。

　　当他将叠的一丝不苟的衣服放在床上时，叶翎鬼使神差地答道：“你先…”

　　他想看旗鹤洗完澡后的模样，想极了，迫不及待地想。

　　“行，那我先。”旗鹤拿着换洗内裤就进了浴室。

　　随着浅浅的花洒声音落下，叶翎的心却跳得更快了，只是隔着一扇门的距离，门那侧的旗鹤…

　　叶翎不敢想象了，随着身体某个部位的觉醒，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毕竟漫漫长夜，如果被发现了这可耻的想法，旗鹤该怎么看待自己。

　　叶翎立刻转身去了阳台，猛吸两口冷气还不够，他还解开了外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旗鹤也是心乱如麻，一想到今晚又要和叶翎共处一室，滚烫的杂念就像海啸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另一个房间的两位姑娘今天因为被高跟鞋折磨已经累爆了，再加上明早要等日出，方晴和秦羽然早早睡下了。

　　随着水声的戛然而止，叶翎的目光紧紧锁住了浴室门口。

　　旗鹤洗澡后没有穿上衣的习惯，倒不是为了显摆身材，当他光着上身，下身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还是把叶翎惊得目瞪口呆了。

　　“我洗好了，你去吧。”怕叶翎久等，旗鹤连头发都没吹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小毛巾对着自己的脑袋拼命薅。

　　“好…好…”叶翎被这视觉冲击震撼到了，抓着睡衣慌不择路闯进了浴室，由于脚步太匆忙还差点因为踩到水渍而滑倒…

　　旗鹤刚想提醒小心点，关门声却砰得响起。

　　“唉…”旗鹤叹气。

　　果然两个人一起过夜，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吗？

　　等叶翎再出来的时候，旗鹤已经穿上了睡衣。叶翎有所惋惜，他真是烦透自己的怯弱，为什么不敢多看一会，为什么不能装得像没事一样呢？

　　本以为两个人可以趁着夜深人静多聊聊，可是等待他们的却是长久的沉默，指钟走向了十点。旗鹤对这样氛围感到不爽，终于还是主动开口道：“明早要去看日出，早点睡吧。”

　　叶翎的双标在旗鹤面前尤其适用，他讨厌早起，特别是早航班，可是却不讨厌要一起看日出这样的早起。

　　他想和旗鹤多说会话，只是话到了嘴边又没了声音。

　　旗鹤提出早睡后，叶翎挣扎着想问他是不是困了，要不要聊一会。

　　可是聊什么呢？

　　短暂的考虑后，淡淡的回应声响起：“那早点睡吧，晚安。”

　　叶翎转过身去背对着旗鹤进了被窝，旗鹤除了能看到他的头发外，什么也看不到…

　　算了，能共处一室就够了，慢慢再改善关系吧。旗鹤只能这样劝慰自己，对着那个背过身去的人说道：“晚安，叶翎。”

　　这两个字仿佛施了魔咒，让叶翎的意识比白天更加清醒。

　　他喜欢旗鹤叫自己的名字，这让他感觉他们之间是亲密的，是有发展可能的…

　　说完晚安，房间的灯被旗鹤关了。

　　叶翎在房间陷入黑暗后轰然睁眼，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处的空间是不是真实的，身边一米外的另一张床上躺着的人是否是真实的…

　　“叶翎”“叶翎”

　　旗鹤叫他名字的声音在叶翎脑中反复响起，叶翎根本没法静下来心来睡觉…

　　旗鹤虽然心里也有郁闷，但是他强大的精神力给了他极大的抗压条件，哪怕是多次碰壁他也愿意给叶翎更多的时间，他等得起。

　　有着强迫症的旗鹤，由于工作时间的调配原因，一旦决定要睡觉之后，思想会立刻调整身体的节奏，很快便入了睡眠中。

　　叶翎不知道自己辗转反侧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人已经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试探地问道：“旗鹤？”

　　叶翎的声音很轻，旗鹤睡着了，没有听到。

　　叶翎趁势起身，坐在床沿，加大了一点声音：“旗鹤？”

　　还是没有回应…

　　叶翎的心突突地跳，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等着他的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叶翎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摸着下了床，跪在旗鹤的床边上，旗鹤面朝着自己，叶翎试着靠了过去，彼此呼吸都能打在对方的脸上。

　　这样近的距离，哪怕是在黑暗中，叶翎也能看到旗鹤模糊的五官。

　　“旗鹤？”叶翎再次试探道，“你睡了吗？”

　　回答他的依旧是旗鹤不改的气息，一片静到连衣服刮到地面都能听到声音的空间里，只剩下两颗不断靠近的心。

　　叶翎的胆子在爱意的催生下，产生一股冲动——他想吻他。

　　他知道，过了今天或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如果他不亲下去，这辈子都会后悔。

　　叶翎能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在猛烈跳动，心律因为紧张而变得彭拜汹涌，黑暗可以藏住很多秘密，包括今晚的肆意妄为，包括今晚他无法克制的迷情。

　　叶翎跪地的身姿，渐渐直起背脊，斜过身体和脑袋，就算是在黑暗中他也能凭着旗鹤的呼吸找到他嘴唇的位置。

　　“我爱你。”

　　吻，轻轻地落下。

　　叶翎摸着唇，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跌坐回了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吻他了。

　　“我也是。”黑暗中，旗鹤迷迷糊糊回复。

　　叶翎连忙捂住嘴，吓得冷汗直冒，可是对方并没有睁眼，也没有其他动作…

　　梦话吗？

　　叶翎被提起的心脏平了下去。

　　他细细品尝着旗鹤说的三个字…

　　哪怕是梦话，这三个字，也足够美妙了。

　　哪怕是梦一场，叶翎也愿意沉溺于此，永不醒来…

　　“我爱你。”“我也是。”

　　余音绕梁，久不能忘。

　　

第六章 复飞程序06

　　“你昨晚没睡好吗？”凌晨三点半的闹钟响起，旗鹤看着洗漱完的叶翎，总觉得叶翎眼中带着疲倦。

　　“我只是不太起得来…”叶翎坦白自己的弱点。

　　“精气不足，你可能肾虚。”旗鹤一边穿衣服一边分析道，外婆是中医，药理他也听闻过一些。

　　叶翎端着热水的手僵住了…

　　旗鹤也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连忙解释说:“不是性功能的那种肾亏，就是精气！”

　　越解释越乱…

　　两个都曾动了歪脑筋的人，对这个字眼格外敏感。

　　叶翎只能装作无事般将矿泉水兑入杯中，等温了之后才送入口中。

　　“给你。”叶翎也替旗鹤准备了一杯温水。

　　“谢谢。”早间一杯温水，清肺润肠，这是个好习惯，旗鹤也有同样的习惯。

　　前台小姐姐怕他们错过日出时间，这个点也打来了电话敦促他们。

　　四个人收拾完毕下了楼，方晴和秦羽然吃了昨天高跟鞋的亏，这回全都老老实实换了休闲服和运动鞋。

　　“日出峰有一段坡特别抖，我们的车子上不去，你们得自己爬上去，记得注意安全。早餐的话，已经有当地居民背上去了，你们根据给的席位卡找到对应区域就行。”

　　看日出还包接送和早餐，这观日出的特色服务也算周到了。

　　车子开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了，天空已经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我们得加快了，天快亮了。”旗鹤走在最前说。

　　他们特地驱车四小时来这里，就是为了亲眼目睹云海之下的日出，不同于日落的醉美霞蔚，旭日东升的破晓之力，震撼而绝美。

　　方晴对本次旅行付诸了不少心力，叶翎也不是冷漠无情之人，当那晨曦的微茫刺破层云时，他对身旁的方晴说:“谢谢你，安排了这么棒的旅行。”

　　此情此景，再加上叶翎的真诚感谢，方晴本来还沉浸在挫败中的情绪消散了。

　　果然这个叶翎是她看中的人，外冷内热，品性尚佳。

　　至于旗鹤…虽然这人和她八字不合，但溪口事件后方晴也褪下了有色眼镜重新正视这个男人。

　　固执、专制、暴躁等等的缺点都让方晴不满意，但她也必须承认，旗鹤的果敢和魄力胜于绝大部分人的男子气概。

　　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果吧。

　　方晴诚心祝福。

　　只是感情这种东西，外人看得再明白，他们两个人意识不到，那终究是一场徒劳。

　　方晴还没有闲到多管闲事的地步，而她在国外也见了太多的同性故事，或喜或悲，等着他们的何尝仅有世俗偏见。

　　“喏，包子。”旗鹤领了四人份的早餐过来，“我不挑口，甜的左边，咸的右边，你们先选吧。”

　　而太阳已经将整片山头照亮，时间也才刚刚过了五点半。

　　“那边怎么那么多人？”秦羽然指着另一座山问。

　　“你们第一次来吧？”闻声而去的是给他们送早餐的当地人。

　　“是啊，那边有什么玩的吗？”秦羽然继续问。

　　“姑娘，那可不是玩的。那是用来拜的。”

　　“啊？”

　　“那里有两棵同根古松，活了几百年了，我们当地的都管他们叫姻缘树，同根相连，和结连理一样嘛，都是这方面的好寓意。”这位大哥接着说，“你们要是都还单身，可以去拜拜啊，灵着呢……”

　　方晴和秦羽然互相看了一眼，虽然都知求神拜佛不如自己努力，但是女儿家的总是对自己的终生大事格外上心。

　　见两人想去，叶翎说:“想去就去吧，反正还早，去看一下也没事。”

　　旗鹤沉默着应允了，也跟了上去。

　　人的确多，看来大家看日出是假，求姻缘才是真。

　　旗鹤和叶翎站在远处，由着方晴她们进去参拜了。

　　“你不进去吗？”旗鹤抱臂相问。

　　叶翎摇头:“不强求。”

　　听上去浅显易懂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叶翎诸多心情。

　　“你呢？也不进去？”叶翎问。

　　旗鹤看着进出的男男女女，突然变了思路:“来都来了，一起进去看看吧？”

　　这……

　　这一点也不像是旗鹤会感兴趣的东西，可旗鹤既然提了，叶翎自然愿意一起。

　　善男信女对着两棵古松树虔诚参拜，所有人进门都会由一位僧人赠送一根红丝带，里头摆着几张桌子，以供游客们书写心愿。

　　除此之外还有庙堂请香的地方，旗叶二人对佛事并不了解，拿了丝带就往树上挂，一个字都没写。

　　直到看到别人的丝带都密密麻麻布满了字，才知道他们两个憨憨弄错了…可挂都挂了，能怎么办？

　　本来也就带着“重在参与”的心态，也没必要再重新整一次了。

　　两人相视无言，略有尴尬。

　　直到方晴她们请完愿了，才一起出了门。

　　东门进，赠红丝带。

　　西门出，抽姻缘签。

　　无非都是一些祝福的话，打印成签后混在一起，让旅客讨个好彩头罢了。

　　方晴的签上写着:佳偶天成，吉缘将近。

　　秦羽然的签上写着:耐心等候，良人相伴。

　　看，都是褒义词句的组合，近似的解析。

　　“你们俩呢？”方晴看向旗叶二人。

　　旗鹤压根就没打算打开，叶翎被问到后只能当着几人面展开了签。

　　“天赐良缘，已在身旁。”念出来的瞬间，叶翎的舌头差点被咬住。

　　明知大家的签都是大同小异，可是在有心人看起来，这句话的命运感却非常强烈。

　　旗鹤见状，也跟着拆开自己签念道:“命定之人，早已出现。”

　　……

　　这两个原本都对姻缘树不太当真的人，突然都把签当作宝一样塞进了钱包。

　　方晴在一旁摇头:看破不说破，祝你们好运。

　　唯有秦羽然还在认真看着自己的签:“耐心等候，到底是让我等多久嘛…”

　　四人的关系远比昨天要融洽，回了民宿，叶翎实在太困了，睡回笼觉去了。

　　旗鹤换了运动服出去跑了十公里。

　　旗鹤知道叶翎在睡，蹑手蹑脚回了房，就算出了汗也不着急洗澡，怕吵醒叶翎，只打湿了毛巾浑身擦了遍才换上干净的衣服。

　　前台的电话再次打了上来:“退房的时间到了，中午的用餐也准备好了。”

　　“好的，我们这就下去。”旗鹤挂断电话。

　　叶翎刚醒一会，听到电话忙说:“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便蹭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不用急不用急，你慢慢收拾。”

　　虽然这么说了，可叶翎还是加快了速度，因为注意力都在赶时间上，叶翎没意识到自己只穿了条裤衩子在房间里来回收拾，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不断在旗鹤的眼睛里晃来晃去。

　　当他背对着旗鹤蹲下，将洗漱用品塞进过夜袋时，旗鹤的脑袋都快炸了。

　　叶翎所谓的睡衣不过是一件短袖，站着的时候能遮住腰身以下，可是一旦弓背蹲下，却会露出那吹弹可破的皮肤，以及玲珑紧致的腰线。

　　再加上那紧紧包裹住叶翎臀部的裤衩子，除了能将他饱满的双瓣衬得Q弹撩人，还指望这几片破布能有什么消火作用？

　　“我去抽根烟…”血脉喷张这个词现在用在旗鹤的身上特别合适。

　　不断支起的小帐篷终于在他跨入阳台掏出烟的一刹那慢慢平复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叶翎的声音:“我好了，走吧。”

　　旗鹤再回头，见到叶翎已经整装待发。

　　旗鹤心说:谢天谢地，总算把衣服穿好了…

　　“好，那下楼吧。”浴火还没有消透，旗鹤甚至连叶翎露出的脖颈都不敢看。

　　他怕再一眼，欲念就又要死灰复燃。

　　

第六章 复飞程序07（恩佐上线）

　　午餐过后，旗鹤当着两位女士的面，展现了自己温柔的一面，不过对象不是她们，而是叶翎…

　　结完账的同时，旗鹤弯腰拿起自己和叶翎的过夜袋就往停车场走，身后的方晴和秦羽然和来时一样，自己拖着箱子，叶翎在后面追:“我自己来就行，自己来。”

　　“就两个过夜袋，很轻。”原本左右手各一个，为了不让叶翎夺回去，旗鹤换手，两个过夜袋都落到了离叶翎更远的左手。

　　这还没完，旗鹤把过夜袋塞到后座之后，立刻顺手打开了副驾的门。

　　叶翎能怎么办？

　　说谢谢上车呗。

　　不远处的方晴和秦羽然默默地把自己的箱子搬上车，秦羽然看着旗鹤的方向说:“他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方晴的手一抖:秦羽然也发现他俩的秘密了？

　　“他好像没我想的那么难相处。”秦羽然看着旗鹤替叶翎开了车门，得出了这个结论。

　　方晴也顺着秦羽然的目光看了过去。

　　“唔，可能吧。”

　　才怪！方晴心说，这家伙明明是把自己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叶翎，她们才没这个待遇。

　　黑色的宝马和红色的保时捷轿跑一起驶上了高速。

　　出发前，方晴自觉地退出了叶翎的家庭群聊，并私下给叶父发了条消息:叔叔，这次和叶翎出去玩很开心，也聊了很多，发现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合适。

　　那头的叶父叶母叹气。

　　叶翎点开微信发现方晴退出了群聊，也松了口气。

　　他望向窗外，阳光晕眩，回忆填进了胸膛，他真的感谢方晴给了他和旗鹤一次亲密相处的机会。

　　与此同时的西西里岛，黄昏摇曳在地中海蔚蓝的海面上，海鸥的呼啸与少女的歌声唱响在天际的每一个角落。

　　白色古堡在海风中映出金色的余光，黄色玫瑰爬满了圣洁的外墙，绿色的植被参差冒尖，美得像一幅画。

　　无数游客在古堡的高墙外自拍留影，纷纷打卡这恍若童话般的地海城堡。

　　当最后一批旅游行团走开，一名独自出游的女孩才敢走到墙垣处，架起自拍杆，准备为这趟旅行留下一张美丽的相片。

　　“如果你不介意，或许我能有幸出现在你的相片里。”男子说着流利的中文，蓝如深海的眼眸，金灿如辉的发梢，丰润红唇在白釉般的肌肤下仿佛能滴出血来。

　　女孩楞在原地，看着这个墨镜顶在脑门，穿着休闲衬衫的男子。

　　男子笑得让她恍神，可他身后的四个人黑衣人却让她本能的后退。

　　见到女孩子脸上露出惊恐，男子依旧是笑，抬指偏头微微一点，四个黑衣人就退到了远处。

　　——无趣。

　　笑容背后的真实，是对怯弱少女的不屑。

　　男子没了合照的兴趣，转手摘下了墙上的一株黄色花骨朵：“祝你旅途愉快。”

　　女孩受宠若惊地抬手，接过黄玫瑰失神地说：“谢谢…”因为紧张，指尖略过了男子的手指。

　　男子笑着，双手插兜转身进了古堡的正门，四个黑衣人紧随其后。

　　少女痴痴地望向那人离开的方向喃喃道：“原来，他就是城堡的主人…”眼里满是浪漫爱情的幻想。

　　却不知在步入古堡的一瞬间，男子卸下了虚伪的笑容，身旁的黑衣人立刻递上真丝手帕，男子接过后擦拭着方才被少女碰过的指背，皱起的眉头将他满心的厌恶涂满了眼底，然后又将手帕丢到地上。

　　男子拥有典型欧罗巴人种的外观，宛如雕刻般的五官和高大身形给了他身为隆巴迪贵族血统的霸气，而身上流着另一半的中国血统，让他从里到外都有着东方神秘的气息。

　　“BOSS.”一步入古堡的议事厅，早就等在内的隆巴迪其他元老纷纷起身，向这个不过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躬身致意。

　　贵族是一种岁月的痕迹。

　　黑手党是他们生存的名词。

　　而这名叫恩佐·隆巴迪的男子却灵活地在黑白两届边缘处，摸索出了一片令法律、是非都无法插足的天地。

　　这便是恩佐的能力。

　　他是邪恶的，却从不杀人放火。

　　他是善良的，却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非黑即白的世界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所有混沌的灰色才是他眼中认为最和谐的色彩。

　　“奥地利商会刚刚发布声明，将对我们进行贸易制裁。”其中一名五十来岁的元老面露难色，“我担心这样下去我们会…”

　　“你是说奥地利呢？还是商会呢？”恩佐闻了闻咖啡香，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犀利冷漠的眼神，“是政策就要迎合。是人为就要找到决策人。”

　　话里的威严暗藏杀机，找到决策人，然后呢？没人敢问，却又都心知肚明。

　　“希腊会所那边的价格正在受到当地的调控，不断下降。”另一位长老也向恩佐阐述了自己当下的困境。

　　“压我价格当然可以，但其他人的价格得陪我一起下去，明白么？”恩佐抿了一口咖啡，“我不想再为这些事浪费时间了，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可以请你们消失吗？”

　　恩佐还在笑。

　　笑得让所有人感到害怕。

　　谁都不知道这个前黑手党老大下一秒会不会掏出枪崩了他们。

　　“是…是是…”就算是长了恩佐几十岁的掌事们，也不敢在恩佐面前造次，纷纷带着身后的保镖离开了。

　　家族地位不可撼动，恩佐是隆巴迪家无法超越的首领。

　　恩佐的杀伐果决，在一个人的离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望而生怯的喜怒无常。

　　那笑容里的真意和冷箭，成为每一次对视里任何人不敢推敲的深渊。

　　“你怎么还不走。”恩佐放下咖啡杯的力度故意加重，清脆的声音在玫瑰窗玻璃点缀的议厅里鸣响。

　　那个负责大中华区的女子起身，对着恩佐鞠躬道：“boss，我有事要报告。不是工作上的事，是关于陆峥。”

　　陆峥！

　　IKXO昂贵的手工制中古瓷咖啡杯应声倒地，也只有听到陆峥这个名字会让隆巴迪家族不可一世的首领露出这样茫然的表情。

　　“他…怎么了…”这个名字，恩佐已经有六年没听到了。

　　“他被指定成为陆氏的第二继承人，和我们的航空产业将在下个季度有冲突的部分。”

　　那个从他身边逃走的陆峥，有了陆氏的后台，终于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把自由还给我。

　　这是恩佐唯一答应陆峥的一件事。

　　满城堡随处可见的黄玫瑰，诉说着一段彼此为囚的苦痛回忆。

　　黄玫瑰的花语：逝去的爱。

　　“别碰他…”恩佐目中露出不可违逆的凶光，“谁要敢碰他，我要了你们的命！”

　　

第六章 复飞程序08（拿错过夜袋）

　　车子打着右转灯，叶翎开口道:“就在门口把我放下吧，里面道太窄。”

　　“行，那我就这边把你放下了。”旗鹤也不坚持，放慢了车速停靠在航宁小区的门口。

　　“这两天太麻烦你了。”两天来回八个多小时统统都是旗鹤在开车，叶翎第一次觉得自己该去学车了。

　　可是现在航班密度这么大，工作之余补眠都来不及。

　　“不麻烦。”旗鹤本想问叶翎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但是电话却很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叶翎提着过夜袋和旗鹤说着拜拜，然后将车门关好，往小区内走了进去。

　　旗鹤皱着眉头按下了蓝牙耳机上的接通键：“有事？”

　　江淮嘟哝着嘴：怎么小舅这个语气？

　　“这不是看挺晚了，问你晚饭回不回来吃嘛？”

　　“回。”一个字简单明了。

　　江淮还没问想吃什么，旗鹤就挂断了电话。

　　“得，又炸毛了。”江淮从冰箱里摸出一盒鸡蛋，“回来要是等他做饭，估计这脸要臭上天了。”

　　于是江淮决定先服软，做个厚蛋烧，然后把米饭淘好放进电饭煲，蔬菜洗干净放在一旁，排骨加了料酒随时可以下锅。

　　别问江淮怎么这么懂事，问就是旗鹤逼的。

　　学业也好，生活技能也好，全是旗鹤挥着戒尺吼出来的。

　　江淮守着落地窗，看见车子驶进了院里，立刻就去门口迎接。

　　旗鹤拎着过夜袋，没带任何土特产。

　　江淮的殷勤献了个寂寞：嗐，以为还能吃到什么土鸡土鸭呢。

　　不过江淮失望的神色没露在脸上，依旧扬着笑脸去接过旗鹤的过夜袋，还把干净的拖鞋摆在玄关处，所谓温馨回家服务不过如此。

　　旗鹤垂眸看了他一眼：“怎么？钱又花完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淮捧着过夜袋说：“嘿嘿嘿，还是小舅懂我。”

　　旗鹤嘴上嫌弃说：“你爸妈把你扔我这好几年了，一分钱都没寄来过，什么时候把账结一下？”可手却掏出了兜里的钱包，数了十张塞进江淮的手里。

　　“这个月快结束了，给你一千不能再多了。下个月的生活费我还是会在一号打到你卡里，别乱花。”旗鹤语重心长道，“网上的东西，你自己悠着点。”

　　江淮点头，自己的直播设备也是小舅掏钱买的，旗鹤虽然对他严格，但还是给足了一个男孩子该有的体面。

　　“饭煮了？”客厅挨着厨房，良米醇厚的香气已经开始溢了出来。

　　“对，蔬菜和排骨我也处理好了。”江淮回答。

　　“行，那你把我衣服放洗衣机里吧，我去炒菜。”旗鹤挽起袖子走向了厨房。

　　“好嘞！”江淮提着过夜袋走向了二楼。

　　江淮再次感叹旗鹤的生长经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旗鹤，既没有成为那种混迹灯红酒绿的公子哥，也没有接过父母的事业，反而一直这样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

　　只要旗鹤自己不说，谁都不会知道他是仅次于K市首富的二代身份。

　　旗鹤熟练地抄起砧板和刀具，几下就将胡萝卜和土豆剁成了均匀的大小：“江淮！江淮！”

　　余江淮听到楼下的呼唤，手里拿着刚从过夜袋里取出来的收纳袋，里面放着未洗的衣物。

　　“怎么了小舅。”江淮拿着收纳袋一溜烟似的到了厨房门口。

　　“咖喱块没了，你把衣服丢洗衣机后赶紧去买一些。”旗鹤兜着围裙本没有回头，只是余光扫到了他手里拿着的那个收纳袋。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旗鹤问。

　　“你的衣服啊，不是让我放洗吗？”江淮茫然，“我还没来得及放进洗衣机，就被你叫下来了。”

　　“我的衣服？”旗鹤凝着眉，“我没有这个颜色的收纳袋啊。”

　　“啊？”江淮不明白了。

　　旗鹤重新洗手后揭下了围裙，拿过那个灰色的收纳袋再打开。

　　“坏了！”这哪是自己的衣服！

　　旗鹤抓着收纳袋，越过江淮的身子，大步跑向二楼阳光房，黑色的过夜袋静静地躺在洗衣机旁，旗鹤弯身捡起来查看，吊牌处写着：叶翎。

　　旗鹤怔然：“他拿错过夜袋了…”

　　江淮也跟了上来：“你衣服还洗吗？”

　　“……”

　　公司统一发的过夜袋从外观上看一模一样，唯一的分别就是每个人会在手柄处挂一个写有自己名字的吊牌，如果觉得还不够明显的话，还可以加上个性的飘带，旗鹤的飘带是白底蓝字，上面是一架小飞机的图案。

　　旗鹤并不认为叶翎是会把过夜袋认错的人…

　　除非…他们俩的飘带也一样，这才导致了叶翎在没确认名字的情况下，依据飘带将过夜袋搞错了。

　　“我来洗吧，你直接去买咖喱。”这个点了，就算旗鹤现在赶过去，堵车的交通下没个两三小时赶不回来。

　　“行。”江淮转身下楼。

　　旗鹤摸着眉尾犹豫着，思考了片刻后还是将手伸进了收纳袋，然后将衣服整理出来，内衣投进左侧的洗衣机内，外衣和袜子投入了右侧的洗衣机内，还不忘加入一盖的消毒液。

　　“他应该还没发现吧…”旗鹤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叶翎发现自己拿错了过夜袋会是什么反应…

　　叶翎一进家门就被邻居叫去帮忙了，邻居是对奉子成婚的新婚夫妇，刚搬到这里，叶翎看着楼下堆着的行李和家具就知道这些东西一时半会搬不完了，等他回到自家门口正要进去时，男主人扶着孕妻打电话，只是听上去气氛不太好。

　　“什么？你们车子抛锚了？那谁帮我们搬啊？就我们两口子得搬到什么时候？”孕妻扶额崩溃中。

　　叶翎扭钥匙的手停住了。

　　看来搬家公司出问题了，而这个女主人又是怀孕中，光靠这个男主人，指不定真的要搬到天亮了…

　　男主人求助的目光投向身为邻居的叶翎：“这位小哥，能不能……”

　　“我来帮忙吧。”叶翎拧开钥匙打开房门，将过夜袋往屋里一塞后又走了出来，“东西都在楼下了吗？”

　　“对对对，都在楼下，大件都搬进来了，工人们说回去吃晚饭，谁知道半路车子抛锚了…”男主人心累道，“我老婆又大肚子，实在是不方便…”

　　“那我先下去搬，孕妇就不要动了，好好休息吧。”叶翎看着女主人刚挂了电话，就要把门口的纸箱搬进去连忙制止道，“我和你老公两个人就够了，你进屋吧。”

　　忙活了半天直到差不多九点多才搬完，两夫妻为了表示感谢一定要留叶翎在家吃饭，叶翎实在没办法拒绝，只能答应了，这期间都没看过手机，自然不知道旗鹤给自己发了消息。

　　等他到家打开过夜袋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过夜袋从他手中掉到了地上……

　　“我…我…我拿错了？”

　　

第六章 复飞程序09（错位回忆）

　　叶翎打开手机发现旗鹤已经给他发过消息了。

　　他立马给旗鹤回了电话过去。

　　“是我。”叶翎的声音隔着听筒总是这么有磁性。

　　“才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旗鹤坐在沙发上，刚刚整理完下个月带飞模拟机的学员资料。

　　“帮隔壁搬家去了，一直没来得及看手机，刚刚到家才发现，才发现…我拿错过夜袋了。”叶翎解释说，“那飘带是我看错了。”，

　　果然，是飘带的缘故。

　　这飘带不同于网店购买的款，手工刺绣和颜色搭配都与其他人的不同，叶翎万万没想到旗鹤竟然拥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飘带。

　　“又不是飞航班，拿错过夜袋不用这么紧张。”旗鹤听出了叶翎话里的不安。

　　换做飞航班拿错别人过夜袋，旗鹤早就把那人骂的轻则自闭重则吐血。

　　“虽然今天有点晚了。”叶翎担心道，“明天我们好像都是过夜班，要不我还是过来换吧？”

　　“你的衣服我已经洗了，一个过夜袋，不用这么兴师动众跑一趟。”旗鹤提议说，“反正明天我们签到时间也差不多，明天早上再换就好了。”

　　“你已经帮我洗了？”叶翎的脸突然有些热。

　　“嗯，一到家就洗了。”

　　叶翎看着一旁的过夜袋，惆怅叹气:“那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我一会把你的也去洗了，明早再交换过夜袋吧？”

　　男人过夜就是方便，除了衣服就没啥多余的东西了，第二天到了准备室交换也不是不行，反正就换洗衣物而已，弄干净就行了。

　　“嗯，时间也不早了，你做完网上准备早点睡吧。”

　　“好，你也是。”

　　挂了电话，叶翎立马着手开始收拾，拎着过夜袋进了阳台，衣裤好洗，可是贴身的内衣就…

　　叶翎贴身的内衣裤都是手洗的，面对旗鹤的贴身物件，叶翎有些不知所措，莫名的羞涩感腾起。

　　你一个大老爷们洗条内裤矫情什么？

　　叶翎批斗着自己，一咬牙，打开了水龙头一顿猛搓。

　　搓完了贴身物件，叶翎将其他衣服倒入滚筒洗衣机内，旗鹤的上衣还留着他隐约的体香，对于像叶翎这样的暗恋之人来说，这味道是致命的。

　　竟然让他想到自己丢了初夜的那晚。

　　那一晚…叶翎实在想不起太多的细节，哎，喝酒误事断片害人。

　　叶翎摸着旗鹤的上衣送到鼻前，深深吸气。

　　……

　　不知花了多久叶翎才从自己破碎回忆的漩涡中抽离出来。

　　他将自己的衣物褪下，和旗鹤的衣服一起放入洗衣机。

　　叶翎冲了把澡做完了网上准备，衣服也已经脱水完毕。

　　洗衣机的转速让自己的上衣和旗鹤的衣服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叶翎将他们分开后再挂起，带着玩闹的心意又将两人上衣的袖口扯到了一起，远运望去像是牵手。

　　旗鹤抱了本《最高职责》进了被窝，他的房间主题呈现代简约风格，房间内除了基础设施外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算得上亮眼的只有一架哈勃天文望远镜。

　　鬼知道那台专业设备旗鹤摆弄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望远镜是他父母送的，看来他们没有搞清楚飞行员和宇航员的关系。

　　晨光不及闹钟早。

　　叶翎翻身下床，去了阳台将昨晚洗的衣服收了下来，然后将旗鹤的衣物折叠好，重新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全新的蓝色收纳袋，把旗鹤的衣物有序地放了进去，内裤放在夹层里，袜子放在外袋，上衣和裤子摆在最中间的囊内。

　　嗯，满意了。然后将蓝色收纳袋塞进了旗鹤的过夜袋里。

　　叶翎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时间差不多后就把过夜袋架在飞行箱上准备出门，原本要打开冰箱的手突然迟疑了。

　　冰箱里那盒新鲜的牛奶似乎今天并没有出场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叶翎有这种预感。

　　关灯锁门，外面的天还没亮，今天的签到时间是5:40。

　　而旗鹤的签到时间是6点整。

　　旗鹤这个人间自律仪，果然出现得比叶翎还早。

　　叶翎打完卡进入准备室的时候，旗鹤已经单手扶着飞行箱，靠在南墙等着了。

　　“你好早啊…”叶翎看了看表，五点半都没到。

　　“给你。”旗鹤将过夜袋递了过去。

　　“真是不好意思。”叶翎也将身后的过夜袋从箱子上取下，递了过去。

　　“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这是？”

　　叶翎接过过夜袋，发现一并递来的还有一个7/11便利店的塑料袋。

　　“早餐。”旗鹤说着，眼中涌出一丝异色，他担心自己又给叶翎带东西，会不会让他有压力。

　　“谢谢…”叶翎心生懊恼，怎么自己从没想过给他带些吃的喝的呢？

　　“你准备会快开始了吧。”旗鹤看着挂钟上的时间，“那你们先开会。”

　　叶翎目送旗鹤穿过准备室，走到外侧的休息室，旗鹤太高了，就算在一众身材魁梧的安全员中都十分显眼。

　　叶翎没有意识到，相比旗鹤的身高，方才他们互相交换过夜袋的行为才是真的显眼，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扫了过来。

　　早有传言旗叶两位机长私交甚好，但是真的当大家看到两人详谈甚欢时，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拜托，冰火对垒诶。谁能想到他俩真的会成为“朋友”？

　　休息室有吸烟区，旗鹤在张教员的邀请下去抽了一根。

　　其余飞行员、安全员见到他们后都点头打招呼，旗鹤虽然表情严肃但也都颔首回应了。

　　“你说那玛卡真的有用？”边上几个安全员继续在吞云吐雾中讨论着。

　　“我感觉有用吧，反正时间是提高了点。”

　　“真这么灵？可你不是说最近也在吃海参吗？”

　　“你也可以试试啊。反正我是真觉得有用。”

　　“哎，那我也试试吧…一天天的通宵班，头发一把一把掉也就算了，回家交公粮还要被媳妇说不行…我踏马真是难做啊！”

　　那几人哄笑了起来:“还不是你前几年花天酒地，把自己折腾坏了，怪谁？”

　　“你们也别笑…当心你们对象也有欲求不满，说你们活不好的一天！”那人哀叹道。

　　活不好…

　　活不好…

　　唔……

　　G酒吧那晚，不光叶翎是第一次，旗鹤也是第一次……

　　叶翎对自己抗拒的态度，会不会是因为活不好？

　　如果真是这样，这可太踏马伤自尊了。

　　旗鹤掐灭了烟头:“张教我先进去了。”

　　他的脸色比方才黑沉了不少，年长的张教也只能尴尬道:“额，好。”

　　旗鹤转身走向了卫生间，冷水扑面，质问镜中的自己:“我活不好吗？”

　　回忆飘回了那沉沦的夜。

　　音乐的迷醉与内心的躁动在他的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

　　

第六章 复飞程序10（疯批真的疯）

　　“要我加大注资当然好说，只是我有个条件。”陆峥坐在KS航空的高管会议室内，十指垫着下颚的动作看似轻松，口中的条件却让KS航空的总裁额角冒汗。

　　他们已经连续多个季度亏损了，陆峥所说的条件，怕是要裁员。

　　“我作为大盛的代表，增加五十个亿的经营成本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同时我也很愿意以个人的名义再捐赠十架A320中型客机给你们，只是……”

　　只是…

　　所有董事会的人都被吊足了劲，什么样的条件会让陆峥开出这么诱人的价格。

　　“只是什么？”总裁坐不住了，陆峥笑眯眯的眼神快要盯破他的脊梁了。

　　“只是，我要你的位子。”陆峥说得淡然，好像再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全场空气被冰感席卷着，没人敢说话。

　　陆峥将已经准备好的文件平铺在桌面：“不光五十亿，你的所有股权大盛都会以1.2倍的价格收入，当然了，在座任何人想要抛售，我也会以一样的价格买入。”

　　这可不是数十亿的买卖…

　　可听上去，陆峥就像吃了个饭，喊人结账一样轻巧。

　　“我只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每晚一天少1点。两天后你连当前股价都保持不到，你知道的，大盛背后到底是什么。”

　　陆峥虽然不愿承认，可大盛的确是国际巨头隆巴迪家扶持起来的，其产业链和资金的庞大，无法用世界任何一种排行去度量。

　　自他脱离了隆巴迪的掌控，安心拓展国内业务，曾经发生的一切都被他从血肉里剜去了，可是陆峥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行事风格早就变成了某个人的影子。

　　恩佐隆巴迪信守了他的承诺，再也没有干涉过陆氏和大盛集团，彼此彻底从对方的舞台中退场，可冥冥中，无论是资金链还是产业链，息息相关的一切真的可以被割弃吗？

　　陆峥将文件放在桌上，并不打算带走，他有足够的自信对方会在上面签字。

　　“哦，对了。”陆峥刚推开会议室的门，回头说道，“你们公司有个叫叶翎的机长，下个月我要飞香港一趟，请安排他。”

　　陆峥的女秘书名为Amy，紧紧跟着陆峥。

　　出了大楼上车后，Amy才开口问道：“陆总，您要去香港吗？”

　　“嗯。”

　　“什么时候决定的？我翻遍了也行程也找不到，是不是我漏记了什么？”Amy有些紧张。

　　“没关系，不是你工作上的纰漏，是我临时决定的。”陆峥保持着微笑，撑着车窗看下外面，“开车吧，我累了。”

　　“好的。”Amy跟了陆峥五年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早就摸透了。

　　Amy默默地联系KS行政主管，让他寻找名叫叶翎的机长，站在自家老板的角度，她有必要摸透这个叶翎的身份。

　　叶翎今天飞三段，先是南城往返，再是接单班连城过夜，明天一天都在连城执飞。

　　“过夜管理我就不重复了，明天还是早班，晚上早点休息。”落地连城后，叶翎在酒店简单叮嘱后就要上楼。

　　“机长，不先吃饭吗？”副驾问。

　　叶翎摸出餐券：“我的餐券给你们，你们按餐标点吧，替我叫厨房打包一份蛋花汤就行，一会我下来拿。”

　　叶翎过夜袋里还有旗鹤给的三明治，早上没来及吃，确切地说是不太好意思当着同事的面吃，于是就一直藏到了落地回酒店，进了房间才舍得拿出来。

　　他不着急吃，先洗了把澡，再去楼下把汤取了，然后才正坐在桌前，拆开了三明治的包装。

　　芝士火腿蛋。

　　叶翎吧唧一大口，差点就要幸福地双脚跳。

　　这段时间叶翎真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真实，旗鹤和他的关系突然就破了冰，从什么都不敢说到了可以顺利就着话题聊下去的程度，是他这辈子都没妄想过的经历。

　　旗鹤第一天飞大四段，为了空出带模拟机的时间，他的每次航班几乎都是往饱和小时数上怼，这也就苦了旗鹤的组员，稍有延误就面临超时的可能，经验老道的旗鹤也常在航前就准备好加时人员，以备不时之需。

　　叶翎已经在酒店休息了，而旗鹤还有一段航班未起飞。

　　夜晚降临，陆峥开着限量版的超跑在郊外高速上疾行，只有澎湃的引擎声和轮胎碾压地板留下的痕迹才让他觉得自由离自己如此接近。

　　原本两个小时的路程，他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夜风浇灌的海边，无限冷意钻进了他的毛孔。

　　夜晚的海，一望无际的黑，唯一的光亮是那月光的投影。

　　人们只知道他是陆氏至高无上的权力巅峰，却没人知道他为了陆氏，成为了一枚弃子，被留在隆巴迪家，只有掌控着对方的血脉继承人，隆巴迪才愿意投入资金扶持陆氏。

　　可是谁也没想到，狡猾的陆氏早就准备好了新的继承人，陆华。暗中抚养二十多年，发展成大中华区前几贵胄的陆氏终于公开了陆华的存在。

　　可惜陆华实力不济，庞大的陆氏在陆华的手里呈下坡路，为了挽回局面，陆氏不得不再次向隆巴迪家族低头，换回陆峥的代价是交出陆氏旗下所有产业未来20年盈利的50%。

　　陆峥像附属品一样跟在隆巴迪首领恩佐手边足足二十余年，一身本领皆为恩佐所授，却不知道恩佐病态的喜好一度侵犯陆峥的底线，人们都以为他们关系亲如手足，可是手足会让恩佐把陆峥的衣服撕得一片都不剩吗？

　　但是陆氏还是选择了交换，换回这个曾经的弃子，换回这个得到恩佐隆巴迪偏爱的男人。

　　陆峥的前半生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活，陆氏的抛弃，恩佐的占有，一切极端的爱恨让他的复仇之火埋入心脏，一旦机会来临，他就将以身为炬，烧光陆氏和隆巴迪的一切。

　　——他恨这个世界。

　　恨意，是支撑他活着的信仰。

　　——他恨恩佐隆巴迪。

　　那是在他身下屈辱换来的自由。

　　陆峥迎着夜风，十指在身侧握紧，就算他恨惨了恩佐，却没有发现，他爱上了和恩佐面貌上有着神似的男人。

　　这爱与恨交织的情愫，让陆峥迫切地想看到叶翎露出痛苦的表情。

　　一切的开端，因为一场荒谬的报复，将那些毫无关联的人牵扯了进来。

　　叶翎，不是恩佐。

　　如果陆峥早点认清这个事实，也不会把自己逼入无法扭转的局面。

　　可是齿轮已然转动，一切都来不及回头了。

　　铃声响起，是Amy的电话。

　　“陆总，KS那边签字了，恭喜您。”

　　“谢谢。”

　　耗空陆氏最大资金体，也就是大盛的钱，然后再把大盛推入事故之中，最后让陆氏倾尽财力也无法弥补。

　　到那时候，恩佐一定会来挽救。

　　陆峥知道，那个不服输的男人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扶起来的陆氏垮台，而这场宛若多米诺骨牌轰塌的计划也就可以顺利进行下去了。

　　他多么想看到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恩佐隆巴迪，被打击到跪地不起的表情。

　　“你总认为你是天生的猎手，我是你的囊中之物。可你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我的猎物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肆意疯谑的笑声在浪涛中叠起。

　　眼底的狠绝，令人窒息。

　　

第六章 复飞程序11（身为教科书的男人）

　　“还好旗机长把备份叫上了，否则咱们今天超时回不去了。”副驾在一旁说着违心话。

　　“超时就能过夜休息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旗鹤根本不给副驾面子，身后的另一名副驾吸着气不敢吭声。

　　右侧的副驾识相得闭了嘴，再也不敢自作聪明了。

　　乘务长敲门进来问情况：“机长，有起飞时间了吗？”

　　“温差太大形成的夜间辐射雾，等能见度够了就起飞，给旅客们说雾开始散了，不会太久。”旗鹤架着耳机，露出一个冷峻强硬的侧脸。

　　“好的。”乘务长接着问，“地面准备了延误餐，旅客这边已经发了，你们的需要热一下送进来吗？”

　　“我不用了，问他俩吧。”

　　旗鹤坚决过了八点不进食，为了保持身上的每一份肌肉，多余的热量绝对不摄入。

　　“那两位副驾，夜宵准备了牛肉面和咖喱饭，你们吃哪一种？”乘务长问。

　　“我咖喱吧。”

　　“那我牛肉面好了。”

　　气氛有所缓和，旗鹤闭上了眼睛等待雾散，通讯交给了右座的副驾，旗鹤看上去像在休息，耳朵却机警地聆听每一个声响。

　　“KSN5338，塔台叫。”

　　“这里是KSN5338，塔台请说。”副驾及时回话。

　　旗鹤睁开了双眼，将安全带扣好，他知道，雾散得差不多了。

　　“KSN5338，21:20推出，有没有问题。”

　　看到旗鹤点头，副驾跟着回话：“KSN5338收到，确定21:20推出。”

　　旗鹤紧接着抬手按响了电话，乘务长那头的PA响了，她接起电话：“机长？”

　　“25分钟后推出，可以进行安全检查了。”

　　“好的机长。”

　　乘务长通知后舱开始进行起飞前安全检查，广播里开始放送预录的双语提醒。

　　“这段起落你做。”旗鹤转过身看着他，“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来做。”副驾有些受宠若惊，方才被怼了一嘴，还以为旗鹤不会再理他了。

　　旗鹤是严格，说话不好听，但他对事不对人，心思好坏藏不住，的确容易得罪人，可这不代表他真的性格恶劣。

　　“推车就位。”

　　“松开刹车。”

　　机务在停机坪挥手致别，飞行员在上方比起拇指示意再见。
喻严喻严喻严
　　飞机滑行至R18跑道，驾驶舱弹铃双响，通知客舱飞机即将起飞。

　　引擎加大马力的轰隆声，旗鹤一辈子也听不腻。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再次确认你的安全带已经扣好系紧。ladie and…”广播员甜美的嗓音提醒着乘客们。

　　夜露的尽头是月色的凝视，飞机抬手拥抱的星空，是旗鹤曾向往的天地。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更想珍视的瑰宝，名为叶翎的瑰宝。

　　旗鹤第一次有了想成家的想法，尽管这个家没有女主人。

　　叶翎做完了第二天的网上准备，习惯地打开了飞常准查看旗鹤的航班，终于显示起飞了。

　　“起飞就好…”叶翎看了眼时间，不早了，该睡了。

　　若是旗鹤的班还没起飞，估计叶翎还不愿意睡，而一看到航班正常了，他的倦意也跟着来了。

　　心随所动，大概就是这样吧。

　　“机长，通波回路显示目的地机场大风。”副驾调亮灯光后指着屏幕说。

　　“我知道了。”旗鹤盯着回路，冷空气南下的北风遇到锋面云团的壁垒，不排除造成水平风的垂直切变，这对桥梁、航空器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

　　“那一会的落地…”

　　“你按正常做。”旗鹤并不打算驳回副驾降落的权力。

　　这并不是罔顾安全，每一位飞行员甚至是学员都经过严格的训练，明白应对突发情况的各种程序操作，旗鹤肩上的四条杠所代表的责任，不光是对飞机的安全负责，也是对机组成员的负责，而成长也是一种责任。

　　“可以吗？”副驾有些底气不足。

　　“如果你再问，就是不可以了。”飞行员的心理素质直接影响飞行操作，副驾再对自己质疑一分，旗鹤就会取消他的落地资格。

　　“我明白了。”副驾点头，翻出了一旁的飞行手册，开始看书复习手册内容。

　　旗鹤嘴角不经意地抽了一下，想笑却没笑出来：怎么一个个和他飞的副驾都会紧张地去看手册…

　　但是叶翎就不会。

　　唔，一想到叶翎，旗鹤的心又仿佛化开了。

　　明明叶翎那么沉默寡言，可是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嵌进了旗鹤的心坎里。

　　漫长的航程，因为情愫的蔓延，心里头衬出的光亮要比夜里的星芒更好看。

　　“机长，我们可以开始下降了？”副驾试探地问。

　　“到达指定高度、经纬度，由你操控，包括联系塔台。”

　　“好的机长。”副驾设置高度，向塔台发出申请，“KSN5338进入下降点，申请下降8000ft，高度22000ft，帮转塔台近进。”

　　“已建立通讯，KSN5338请开始下降8000ft.注意风力。”塔台回复。

　　飞机不断下降，旗鹤注视着副驾的每一个操作。

　　下降过程中遇到了小降水，风很大，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近，风的阻挠越来越明显。

　　进入五边近进阶段，起落架已释放，突然机身明显向上被风托起——驾驶舱内“滴滴滴”警报声响起。

　　垂直风切边！

　　“触发了风切变警告。”旗鹤说。

　　副驾深吸气，没有回话，脑中sop不断跃入，冷静地按着程序收起起落架，做复飞操作。

　　旗鹤满意地点头。

　　副驾呼叫塔台：“塔台，KSN5338，，风切变复飞。”

　　旅客们看着飞机就快落地，可是机头一抬，又飞向了空中。

　　“怎么了怎么了？”

　　“出事了吗？”旅客们不安地讨论着。

　　乘务长拿起PA电话，观察着舷窗外的高度缓缓道：“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正在进行复飞，请各位保持入座，不要解开安全带！”

　　塔台收到飞机发来的请求后迅速回复道：“KSN53338，保持一边雷达指引，按程序上高度3900ft.”

　　旗鹤这时候才出声道：“你做的很好，接下来的我来吧。”

　　要对抗风切变，不光是及时判断的应变力，经验在已知困境中，就有着格外重要的优势了。

　　“好的机长。”操作转回了左座。

　　旗鹤推油门到TOGA，跟随这飞行指引仪，报出FMA：MAN TOGA GA TRACK.

　　调制高度窗3900ft.

　　因对抗风力而颤抖的机身渐渐平稳，高度逐渐接近3900ft.

　　飞机进入稳定状态后，旗鹤接通了自动驾驶，油门收回到CLB位。

　　这时塔台送来新的通信：“KSN5338，你们遭遇风切变的高度是多少。”

　　“KSN5338，高度900ft.”

　　雷达显示风力冲突尚在，旗鹤迅速说道：“KSN5338，申请盘旋等待，请保持联系。”

　　“好的5338.塔台收到。”

　　盘旋了快十分钟后，雷达和风力警报都解除。

　　旗鹤再次发出申请：“KSN5338，申请降落。”

　　“KSN5338，可以开始下降，听我指挥。”

　　飞机昂着机头，旗鹤的眼里只剩专注。

　　机身侧对着跑道，在落地一刹那，旗鹤的双目聚焦，机头在眨眼间扭回了正对跑道的方向。

　　飞机夹杂细碎的雨滴落在这长长的跑道上。

　　“这完美的侧风落地…”副架忍不住赞叹。

　　而身后的另一名副驾这才想起来，之前在某视频网站上出现过点击率超过5000w的侧风降落视频，正是眼前这个带着自信与从容的男人做的。

　　副驾心想：不愧是被誉为KS航空飞行教科书的旗机长。

　　

第六章 复飞程序12（危险逼近）

　　“旗机长这个点才回啊？”

　　回到公司和旗鹤打招呼的，也是同病相怜的延误人员。

　　“嗯，那边辐射雾，稍微延误了会。”

　　稍微，旗鹤管两小时延误叫稍微？

　　抱着资料包的副驾看着从早上六点签到开始，就一直精力充沛（容光焕发）的旗鹤，吐槽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敢说出来。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去交资料。”旗鹤抓到了小副驾不安分的小眼神。

　　“我这就去！”副驾一溜烟跑了，生怕旗鹤的斥责降下来。

　　“我说，你怎么天天摆着这个臭脸啊。”郑通摇着值班本，打着哈欠从楼梯上下来。

　　“你值班？”旗鹤抬头看着他。

　　眼看热情的郑经理就要扑到自己肩上，旗鹤一个侧步躲开了。
。寓言。
　　两个大老爷们没事动手动脚做什么！旗鹤百般嫌弃。

　　扑了个空的郑通推了推镜架:“嘶…感情淡了。”

　　“滚蛋。”旗鹤拉着箱子就要走，“我回去睡觉了，好好值你的班！”

　　郑通抄着值班本搔了搔脑后郁闷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讨厌我碰他了…”

　　旗鹤上了他那辆不起眼的奥迪，夜晚的城市少了拥堵，旗鹤摇下车窗点了支烟，享受这午夜的静谧。

　　两人的关系因为四人约会的开展变得相当微妙，谁都没有再主动找过对方，似乎没了正当理由的主动都显得预谋满满，这也就让他们直到国庆高峰期飞完都没再有任何交集。

　　唯一的接触，恐怕也只有几个早班时遇到，旗鹤会准备一盒牛奶给叶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谁都不敢擅自破了这距离，近一步远一步，对他们心中的考量而言都带着危险。

　　飞完高峰期的班，铁人都累得只想葛优躺，旗鹤也不例外。

　　但对旗鹤来说，还有个好消息等着他，那就是他被提名为一中队的书记，决选十一月份开始。

　　这个月对他来说，还有个更重要的事，一中队团建活动，而为了这次团建，选地点、安排场地、餐饮渠道，全都是旗鹤的亲力亲为。

　　露营，篝火，啤酒。

　　想想都完美。

　　不过眼下有个大麻烦在靠近，所有人还没有意识到。

　　中队团建到来前的一星期。

　　轰动民航的一则大新闻被顶上了热搜。

　　国内最大私营航空ks，被大盛集团收购，陆峥将出任ks航空新任董事长。

　　谁都没想到吞并计划会在这么短的周期内完成。

　　陆峥捏着红酒杯，站在城市最高酒店的顶层套房内俯瞰着k市繁华的夜。

　　“不过是我脚下任意践踏的土地罢了。”

　　水晶杯落地，炸开了伴着酒渍的晶花，陆峥光着脚一步一步站了上去。

　　谁也分不清地上躺着的是红酒还是他脚底割裂渗出的血色。

　　——唯有痛苦，才能让他感受到活着的真实。

　　这一切痛苦的源头，是远在意大利的恩佐隆巴迪，可眼下的替代品，让叶翎成为他想捏碎的对象。

　　“怪了，昨天在计划室看的时候我的班还没有香港，怎么今天正式出班，多了个香港过夜…”叶翎灵活地转动着指尖的钢笔。

　　虽然机组有着规定“严禁捎、买、带”，可是一旦有亲朋好友知道叶翎飞国际及港澳台地区仍会向他询问可不可以帮带尿布、奶粉还有奢侈品等。

　　毕竟去掉关税，的确便宜很多。

　　但是叶翎的人生信条受到旗鹤的极大影响，对这些要求几乎都是拒绝的。

　　最多也就帮父母带点保健品护肤品之类的东西，公司红线绝对不触碰。

　　旗鹤也对叶翎的班表示疑问，明明最后一天他让郑通给叶翎安排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昆城过夜，怎么变成了香港。

　　旗鹤下了模拟机，像一道黑风过境闯进了计划派班-经理室。

　　门被砰地打开了。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郑通就知道，旗鹤肯定要来兴师问罪。

　　“怎么办的事？”旗鹤把帽子往郑通桌上一按。

　　“天地良心，我真的排了你们一个早班一个中班的昆城过夜，但是管理层那边给我来的电话，说新董事长要去趟香港，指定要叶翎飞。”

　　“谁指定的？那个陆峥？”旗鹤嗓门大，敞开的门把他的声音传了出去，其他的计划员听到陆峥的名字耳朵都竖了起来。

　　“哎呀祖宗，你可小声点吧。”郑通连忙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外传陆峥是头笑面虎，脸色挂着笑，手段却了得，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郑通还不想这么快丢了自己项上这顶乌纱帽。

　　“他指定叶翎做什么！”旗鹤的无名火窜了上来，竹城时陆峥看叶翎的眼神还烙在旗鹤的脑中。

　　那家伙不会真对叶翎有想法吧！

　　旗鹤的拳身不断收紧。

　　一旁的郑通劝说:“可能年纪相近，找个年轻人飞嘛……”这理由牵强得可以。

　　“年纪相仿怎么不找我？我和他更近！”旗鹤瞪着郑通。

　　“你瞪我也没用啊…组织任务不可抗力，不就一个班么，等你们团建回来，我再给你们把这个过夜给补上！”郑通实在想不通，一个班有必要跑来他这个老朋友这边歇斯底里吗。

　　“到时候再补有个屁用！”旗鹤撒气地坐下:本来还想在团建前过一次夜，好讨论讨论叶翎的喜好，再完善一下团建的内容。

　　这下全白搭了！

　　郑通也不搭腔了，旗鹤这表情摆明了是真生气了，他再油嘴滑舌就不合适了。

　　让旗鹤更郁闷的还是陆峥，这公然指派叶翎的行为，无疑是让他心中的猜想变成了现实。

　　叶翎只当是临时航班调整，哪里会想到这么多，捧着香草泡芙抱着奶茶，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享受着休息期惬意的时光。

　　知情人旗鹤的黑脸一直保持到叶翎执飞香港当天。

　　明明中午才签到的旗鹤，一大早就到了准备室。

　　“你不是中午的航班吗？”叶翎惊讶道。

　　旗鹤满心思都在叶翎和陆峥的身上，都忽视了叶翎竟然知道自己中午才飞的事情。

　　“我和你说，陆峥这个人我打听过了，他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种斯斯文文的样子。”

　　“陆峥？”叶翎到现在都不知道今天的班和陆峥有关系。

　　虽然知道陆峥成为ks新董事长对叶翎而言也十分惊讶，但也仅限于惊讶。

　　可刚刚从旗鹤嘴里说出陆峥两个字的时候，叶翎却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叶翎并不希望旗鹤提到关于陆峥任何的消息，这让他，心里没底。

　　

第六章 复飞程序13（心的距离）

　　直到准备会开始的那一刻，叶翎才知道旗鹤的叮嘱是什么意思。

　　特别vip行程单，内容如下。

　　“亲爱的各位机组成员，KS航空董事长陆峥将搭乘本次航班，为了进一步了解航班运作，董事长将在不违反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客舱观摩，还请予以配合。”

　　叶翎掐着纸张默不作声。

　　一旁的副驾敦促说:“机长？可以开始了吗？”

　　“哦…好。”叶翎微颤的指端出卖了他表面上的波澜不惊。

　　那个握手时调侃他的陆峥，那个要把缘分写在纸条上的陆峥，此刻种种负面的词汇都萦绕在叶翎的心坎，只是避无可避的局面让他一时间举足无措。

　　对方是公司老总，自己只是一名普通员工，这种关系让叶翎的处境显得格外被动。

　　叶翎收起多余的情绪，将准备会事宜交代。

　　上了机组车，乘务员开始讨论陆峥。

　　“陆老板年轻有为，国内新贵，颜值在线，二号位你机会来了。”

　　二号位补着口红说:“来，转我一千块，我和你换号位飞。”

　　“我可不敢，万一得罪陆总，我就直接下岗了。”四号位艳羡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拒绝。

　　毕竟陆峥的手段，大家也不是没听过:“面善心狠，杀人诛心。”乘务长补充道。

　　乘务员们都懂，这里的杀人指吞并其他企业的时候，根本不给别人一点退路。

　　被吞的原企业当家人，要么气到进医院，要么一蹶不振在大众面前消失，还有最后一种，就是陆峥私欲下所花大价钱换来的企业。

　　原KS董事长袁某已经拿着巨款奔赴美洲，打算开拓新的版途了。

　　可是没人知道，一落地美洲大陆，袁某一家就被一群金发彪悍的黑衣人强行带走了。

　　“姐，这喜好栏全是空白怎么办。”二号位打开pad，查看vip旅客的喜好资料，可陆峥这一栏，除了姓名性别，其他都填着“无”。

　　“我看看。”乘务长皱起眉头，“还真是…”

　　这就不好办了，总不能把机上餐饮单从头到尾念一遍给陆峥选吧。

　　叶翎还在做绕机检查的时候，陆峥的vip车已经驶到了飞机下，叶翎摘下墨镜，看着身着灰色西装的陆峥带着满面春风从车上走下来。

　　陆峥的眼神像是装了雷达，越过地面商务和在底下迎接的乘务员，直直落在叶翎的身上。

　　叶翎单手握着墨镜，另一只手放在西裤口袋内，对视的那一瞬，叶翎的掌心变成了拳，不安的空气涌动。

　　陆峥倒是没了前两次的攻击性，反而是涂上了一个企业家特有的笑容，微微颔首便上了飞机。

　　叶翎没有回应他，转而面对机身继续做检查。

　　签完油单后叶翎回到了飞机上，估摸时间差不多后，半拉着驾驶舱的门对身后的乘务长说:“时间到了就通知上客。”

　　乘务长的回应没到，陆峥的声音从第一排漏了过去。

　　“那在旅客上飞机前，我可否在叶机长的带领下，简单参观下驾驶舱呢？”陆峥的语气听上去像征询。

　　可谁都知道，老板的话只不过是走个形式。

　　“不能，非航班人员禁止出入驾驶舱。”

　　“砰。”

　　叶翎无情拒绝的声音和关门声同时响起。

　　乘务长的手心沁出汗了:完了完了完了…机长对老板摆脸了。

　　“安全至上——很好。”陆峥靠着椅背看似好整以暇，眯起双眼后的笑容里藏着让人听不出的转调:你越反抗，我会越兴奋。

　　听到陆峥这么说乘务长才松了口气，只当是董事长很满意，便知会二号位上前询问早餐。

　　“陆先生，今天我们为您准备好的早餐有鸡蛋培…”二号位长相甜美，下蹲的同时打开早餐折页展示给陆峥看。

　　却不想陆峥打断的话飘了过来。

　　“在我没开口和你说话之前，希望你可以闭上你的嘴。”

　　陆峥不笑了。

　　他的笑只留给他认为有必要的对象。

　　可以是合作伙伴，可以是狩猎对象。

　　至于乘务员？

　　呵，对陆峥而言是连说话都显掉价的对象。

　　二号位的笑容僵在原地，她不知道怎么收场才合适。

　　乘务长的手指哆嗦了一下，虽有后怕但还是主动向前一步，拉起二号位之后鞠躬对陆峥说道:“那陆先生有需要的话，请直接按服务铃通知我们。”

　　害怕是真的，恭维是真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服务也是真的。

　　陆峥闭上了双眼，不屑回答。

　　一旁的Amy点头道:“有需要会再叫你，陆总要休息了。”

　　言下之意:不要再过来烦他了。

　　二号位捏着餐单退回了前工作间，帘子拉上的一刹那，她的委屈化作泪水掉了下来。

　　“姐…怎么办，我是不是得罪他了。”就算委屈二号位也不敢大声说话，声音压的极低。

　　“不会的不会的，快别哭了，马上上客了。”乘务长的安慰其实并没有底。

　　叶翎无意间撇到前舱的监控摄像头，发现乘务长正拍抚着二号位的肩，而二号位则不停抹着脸。

　　叶翎的眼中荡起微火。

　　他知道，肯定是陆峥做了什么让乘务员难堪的事！

　　“这混蛋。”叶翎轻声骂了出来。

　　“这味道？”副驾听岔了，“什么这味道？”

　　说着还用力吸着鼻子:“没味道啊。”

　　叶翎开始有点理解旗鹤为什么要骂有些飞行员了:没眼力见还爱瞎凑热闹。

　　“叶机长你怎么这样看我…”副驾背脊发寒。

　　“你好看。”

　　叶翎难得损人，副驾的脸现在堪比酱茄子。

　　叶翎的眼睛又回到了监控上，二号位已经不哭了，正在补妆准备上客。

　　叶翎在心里默叹:这份工作大家都不容易。

　　陆峥全程闭眼，Amy全程盯着前方，深怕错过叶翎每一次出现的可能。

　　不过叶翎整个航段都没出驾驶舱，Amy的眼神很凶:就一个小机长，凭什么惹得陆总这么在意。

　　落地后，陆峥并没有第一个下飞机，反而是等乘客走了才站起身来，望着驾驶舱的门徐徐打开，明晃晃的四条杠刻在叶翎的袖口上，随着光影的转换，叶翎的身形逐渐清晰。

　　四目再次交汇。

　　“你好啊，叶翎。”

　　

第六章 复飞程序14（决意不悔）

　　“有何指示。”

　　叶翎反常地表现出自己的强势，一把摘下了帽子，倒扣在飞行箱的把手上。

　　“指示不敢，想借个光坐你们的车，不知道身为机长的你答不答应。”陆峥看到叶翎表情里的冷漠，舌根激动得发痒。

　　叶翎看了乘务长一眼：“带他们上车。”

　　叶翎的眼神最后落在Amy犀利的视线中。

　　“Amy，不要越了线。”陆峥笑着偏头，“我今天心情不错。”

　　“抱歉陆总，是我逾矩了。”Amy收回自己噙着敌意的视线，认错地看向了脚尖。

　　“我的东西，要破碎也是我自己动手，知道吗？”陆峥轻柔的宽慰让Amy的心被触动，她是这样着迷于陆峥这残酷又温柔的举动。

　　“这边请。”乘务长伸手指引。

　　“谢谢。”

　　只要有叶翎在场，陆峥还是愿意再扮一会绅士的。

　　叶翎最先下机，架着箱子在车边等着却不上车，看到陆峥徐徐下飞机，心中只剩不快。

　　“叶机长，不先请？”陆峥杵在车门，也不上车。

　　“您先。”叶翎加重了这个您字，刻意保持两人的阶级关系。

　　“呵呵，好。”

　　Amy随着陆峥上车并入座，乘务长等在一旁：“机长不上车吗？”

　　“你们先上。”叶翎扶着箱子语速不快。

　　“好的，那我们先上了。”乘务长带领其他乘务员一一上车入座。

　　见最后一人上车，商务也跟了上去：“机长，您？”

　　“你们走吧，帮我再叫辆车。”

　　说着，叶翎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自己与机组车，与陆峥之间的距离。

　　商务虽有疑惑，但既然是机长的要求也只能顺从地冲对讲机说：“停机坪106，再叫辆车。”

　　见车门在商务入座后关闭，陆峥眯起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你这样，真的不理智，小叶翎。”陆峥片刻的惊讶在车辆驶出的风中化作了危险的硝烟。

　　车子停在海关处，陆峥走的VIP通道，机组走的员工通道，陆峥望不到叶翎的到来，一丝失望笼在了眼潭，只是这得不到的骚动让他对叶翎的掌控欲陡然增加。

　　陆峥的出现，真的让叶翎感到了无形中的压力，他第一次退场没有按照公司的仪容规定，卸了肩章和帽子，解开了领带和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叶机长，这里。”

　　组员们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叶翎扫了眼大厅，见没了陆峥之后才松了口气，而乘务长见到叶翎这“潇洒”的着装，也吃了一惊。

　　“检查好证件就走吧，早点回酒店休息。”叶翎重新走到了队伍最前，带着组员们上了机场大巴。

　　单班HongKong过夜，相当于给了大家一个购物的机会，叶翎没有代购的任务，到了酒店就准备直奔房间。

　　“叶机长，董事长说安排了晚饭，叫您一定要到。”乘务长叫住了正欲转身的叶翎。

　　“什么时候？”说话间他还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总觉得陆峥会出现在附近。

　　“刚才在机组车上说的，说请我们吃晚饭，让我们务必转达给你，晚上一定要到。”乘务长的声音有些牵强，看来她也不太愿意和陆峥一起吃饭。

　　二号位的表情更凝重。

　　可是，于公于私，他都没法拒绝。

　　“我知道了，订的几点？”叶翎问。

　　“八点钟的旭日包厢。”前台接话道，“菜前一晚就已经预定好了。”

　　前一晚？

　　陆峥早就打算要安排饭局了？

　　旗鹤提醒的话如临在耳，叶翎脑中的思绪搅成了一团：陆峥是不是和旗鹤说了什么？或者暗示了什么？

　　爱上一个人，从此便拥有了软肋。

　　一点关于旗鹤风吹草动就会将叶翎全部的心思变成无息的忧愁。

　　由于陆峥进驻KS的缘故，HongKong过夜的酒店也换了，直接变成位处维港的滨海酒店，景色宜人价格昂贵。

　　叶翎的单人间正好可以看见这个城市从夕阳中换上霓裳的靓丽风姿，波光粼粼的水面把这享誉世界的都市之感映入了夜。

　　光怪陆离的灯景，盖住了满天繁星，可是叶翎还是能一眼望到夜空中最亮的那颗启明星，永远在他的心里明亮如一，恒星，永恒的光与热，这便是旗鹤在他心中的重量：“直到太阳不再升起，我的爱意永不沉寂。”

　　看着时间走向了八点，叶翎拿着房卡走向了二楼的餐厅。

　　服务员有礼地将叶翎请了进去：“人已经都到了。”

　　看来，董事长的局谁也不敢迟到。

　　叶翎反其道而行，压点进门，所有人的视线都到了叶翎的身上，他倒完全不在意，长长的睫毛和向下的视线并不留给在场的任何人，径直入了空座。

　　“既然人到了，那就上菜吧。”Amy说完，便和服务一同退了出去。

　　关门的瞬间Amy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叶翎：希望他识相点，不要让陆总感到不愉快。

　　精致冷碟很快呈了上来，法式鹅肝、松露西冷等价格昂贵的菜品被侍应生均匀分到了每个人盘中，所有人垂涎的同时却又不敢动刀叉，都等着陆峥先起手。

　　可陆峥却不急，双手五指交错枕着下巴，端视着正前方的叶翎。

　　“都看什么？不吃吗？”叶翎知道陆峥一直在看自己，昂起的面容不卑不亢的声音好似天籁。

　　大家又看向了叶翎，虽然叶翎的视线还是朝下，但透出的凌压不同于往常，只见叶翎拿起刀叉，开始切割餐盘内的鹅肝，冷着脸往嘴里送。

　　“大家吃啊，不要客气。”见状，陆峥扬起叉子道，“叶机长，味道怎么样？”

　　叶翎咀嚼后又接着叉了一块往嘴里送，势必要和陆峥无声抗议到底。

　　陆峥眉毛挑起，叉子落在盘子上发出巨大清脆的声响，所有人吓得更不敢动了。

　　叶翎全当听不见，埋头吃着自己的份。

　　“你瞎了吗？看不到对面餐盘空了吗上？”陆峥在叶翎这头占不到一点便宜，暴谑的口吻转向了适应生。

　　“我这就上佛跳墙。”侍应生被这无端的指责吓得浑身一颤，立刻吩咐外头的人上菜。

　　这一顿饭吃得大家入坐针毡，味如嚼蜡。

　　叶翎面无表情地继续，陆峥挑衅地话不断输出。

　　“叶翎你向来这么不懂礼貌吗？”

　　“礼尚往来才叫礼貌，请问你有吗？”叶翎终于放下刀叉，冷若冰霜的眼神砸向了陆峥。

　　“没人教你和我说话需要用什么语气吗？”陆峥不喜欢叶翎这样的表情。

　　“想巴结你的人多了去了，不用在我这里找存在感。”叶翎像是做好了被停飞的准备，撑着桌檐起身道:“我——”

　　“咚咚咚！”大力敲门声阻止了叶翎将事态继续激化。

　　下一刻推门而入的脸庞，成为了叶翎抗争的底气。

　　真是又惊又喜…

　　叶翎:要在你的心上降落，哪怕要闯过无数未知的风险、复飞数次的考验，我也愿意。

　　

第七章 空中放油01（目标锁定）

　　叶翎回身顿住，双唇露出几个消音的词：“怎么可能…”

　　明明今天去昆城过夜的旗鹤，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旗鹤喘着粗气，HK的交通比K市更拥堵，在出租车到前的五公里，他选择了下车跑了过来。

　　前台告诉他，叶翎的机组正在旭日包厢内用餐，还是董事长做东。

　　旗鹤连行李都没拿，直接百米冲刺上了二楼。

　　“叶翎！”与叶翎的惊疑声一起，旗鹤担心的呼唤同时冒了出来。

　　旗鹤的额角全是汗，衬衫被他挽到了上臂处，肌肉因为剧烈运动还在激烈抖动。

　　看到陆峥的瞬间，旗鹤一路的担心变成了烈火浇在了他原本就比常人更凶悍的眼神里。

　　“走！”旗鹤管不了那么多了，握住叶翎的手腕就走。

　　门再次被重重的甩上。

　　叶翎被空调吹得发冷的肌肤，包裹在旗鹤滚烫的手心里，令叶翎头脑发胀，这样的触碰，炽烈又真实。

　　旗鹤简直快气炸了，今天的他是他这些年来最反常的一天，可是他顾不上这些了，他只有一个念头：确认叶翎的安全。

　　“慢…慢…慢一点。”一米八的叶翎，在旗鹤的拖拽里竟然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

　　旗鹤的力气很大，不断收紧的手部力量让叶翎的手腕慢慢涌起一股酸痛感。

　　礼宾员来不及替叶翎他们打开玻璃大门，旗鹤像是和身边的所有事物都爆发了战争，砰得大力推开玻璃门，礼宾员楞在原地。

　　“旗鹤……”叶翎能感觉到旗鹤的火冒三丈，只是他不明白，旗鹤在生什么气，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翎方才的轻声探语在旗鹤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后的隐忍。

　　旗鹤手上的力不自觉又大了一分！

　　叶翎的眉头颤了颤。

　　不知过了多久，维多利亚港的晚风才将旗鹤窜到头顶的怒意压了下去。

　　他们到了一处人际鲜少休息长栏处。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旗鹤松开了手，面对着叶翎。

　　叶翎的左手覆住被旗鹤捏了一路的右手腕，那块区域的皮肤还是烫的。

　　“陆峥吗？”

　　“嗯，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旗鹤没有得到他想要听的答案，却把自己兜了进去。

　　“那你呢，为什么会来。”叶翎没有回避旗鹤的目光，陆峥对自己有所觊觎也好，有所危险的企图也好，叶翎更在意的是，旗鹤为什么来了。

　　“……”这个问题……

　　“你不是应该在昆城吗？为什么在这里？”

　　“……”

　　“拒飞了？”叶翎有所担忧，拒飞会面临较大的处分。

　　“不…”

　　“和人换班了？”叶翎继续追问。

　　“也没有…”

　　“那你……？”

　　“我请假了。”旗鹤回答。

　　航前12小时内的请假，扣分相对较多。

　　“你请假了？”叶翎本就不耐寒，被旗鹤冷不丁地从酒店拽出来，今夜的风又大，也没来得及带上一件外衣。

　　“嗯，请假。”不光请假了，还自掏腰包买了张机票飞过来！就为了确认你安不安全！

　　当然这些话，旗鹤说不出口。

　　“……”叶翎不敢把旗鹤请假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可是旗鹤刚才的行为，真的像是冲自己来的。

　　叶翎不敢想了，他怕自己想得太多，想得太美好，梦碎的时候更难以接受。

　　“回去吧，外面风太大了。”旗鹤看着叶翎的颈间的毛孔被夜风吹得都毛躁了起来。

　　——自己真是太鲁莽了，叶翎哪里需要他去保护。

　　只求今天的举动，不会让叶翎觉得自己太冒失。

　　“好。”叶翎跟着旗鹤往回走，“你吃饭了吗？”

　　“还没，一下飞机就往这边赶，路上太堵了。”旗鹤经叶翎一提醒，肚中的饥饿感突然明显起来。

　　“那我请你吃饭吧。那边有家茶餐厅，挺不错的。”

　　叶翎想着既然都跑出来了，没必要这么着急回酒店。

　　“不用这么麻烦，我随便去便利店买份简餐就好了。”旗鹤并不想让叶翎继续在夜风里忍受风袭。

　　“让我请你一次吧，正好我也没怎么吃东西。”才怪，叶翎在刚才的饭局上，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吃东西身上了。

　　“那行吧。”听到叶翎说他也没吃，旗鹤就不再坚持了。

　　这家店的确不远，不过十五分钟就到了，浓郁的奶茶香已经飘了出来。

　　旗鹤有些猜到了，这家店的奶茶，看来叶翎早就想喝了，估计就算旗鹤不出现，叶翎自己也会跑出来买。

　　“豆豉凤爪，粉蒸排骨，滑蛋牛肉，烧鹅拼叉烧，你再看看还需要加点什么。”

　　“双皮奶，杨枝甘露，丝袜奶茶…唔，你要吗？”叶翎连菜单都不看，快速报出名字。

　　不喝饮料不吃甜品的旗鹤被动摇了:“冻拧乐吧…”

　　旗鹤扫了眼饮料单，这是唯一看上去热量没那么可怕的东西。

　　“好的，那就先这些吧。”叶翎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这个叶翎，果然旗鹤只要和他正面接触，旗鹤就一直破防，说好的高热再见，结果一顿接着一顿…

　　叶翎虽然晚饭吃了不少，但是对甜品没有抵抗力，咕咚咕咚全部下了肚。

　　感染力就是这样来的，控制晚餐的旗鹤也不知不觉跟着叶翎吃了很多…

　　茶餐厅到酒店得走上半小时。

　　“冷吗？”夜更深了，风也大了。

　　“不冷。”叶翎嘴上这么说，牙齿却有些发紧。

　　叶翎打开手机看了眼温度，怎么十月的HK夜晚只剩15°了，看来今年的冷空气来势汹汹。

　　虽然有些冷，但这是两人第一次夜晚漫步，这种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后天就要中队活动了，不周山露营基地，设备东西不用带，那边有房车和露营两种。”

　　“我长那么大还没露营过。”叶翎说话的同时，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中泛起星光。

　　——何况还是和旗鹤一起露营。

　　坐在枯树桩，架着烤羊腿，对饮啤酒的画面瞬间就有了。

　　啤酒，酒…

　　不能喝不能喝，叶翎甩了甩脑袋。

　　“怎么了？”旗鹤见状问道。

　　“有风沙…”

　　两人有一搭没一塔地聊着天，很快就回到了酒店。

　　“你等我下，我东西丢在前台了”的确是丢，刚才走得急…

　　旗鹤说完就快步先到了前台。

　　叶翎望着旗鹤的背影露出了笑容，眼里噙着的爱意胜过了富丽堂皇的水晶灯光束。

　　二楼挑高中庭处，陆峥从叶翎离开开始就一直等在这里。

　　只是此刻的眼中已经没了戏谑的笑意，只剩森寒。

　　“那个人是谁。”

　　“旗鹤，也是KS的机长。”

　　“旗鹤，旗鹤。”陆峥喃喃的同时只觉这人有些面熟，渐渐的，陆峥的手凌空抬起。

　　手中的酒杯砸向了一楼前台处，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旗鹤的脚边，溅起的酒花开满了旗鹤的裤脚管。

　　旗鹤的直觉将他的目光准确地引向了二楼。

　　陆峥！

　　

第七章 空中放油02（逆鳞）

　　这酒杯要是瞄准的是旗鹤的脑袋，后果不堪设想。

　　“这位先生，您——”二楼的服务员看到陆峥将酒杯扔了过去连忙上去劝阻。

　　“有什么事和我说。”Amy蹬着10厘米的高跟鞋，拦在陆峥和服务员之间。

　　陆峥根本不在意，冷冷的肃杀之意直扑旗鹤。

　　旗鹤刚想直指对方口念“滚下来”，叶翎已经跑了过来，关切的话到了耳边。

　　“你没事吧？”

　　叶翎避开了地上的碎片，仔细打量着旗鹤的全身。

　　“我没事。”旗鹤说着，将叶翎揽向自己的身后，扬起的脸庞无所畏惧地面相陆峥。

　　叶翎的身形被旗鹤挡住大半，在楼上的陆峥失去了对叶翎所有的耐心：“你自找的。”

　　被Amy遣走的服务员喊来了安保，想把陆峥这个危险份子带走，但是Amy熟练的公关技能，面对陆峥的出格行为总是有着一套叫人无法追究的说辞。

　　再加上陆峥的权贵身份，给了他只手遮天的巨伞，只要不真的出什么人命，事情都可以用金钱摆平。

　　“你们经理那边，我会去说的，这点还请你们放心。这位陆总是你们酒店的重要股东，刚刚这件事还希望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不要声张。”Amy的话听上去委婉，实则威胁。

　　但凡走漏一点风声，后果自负。

　　大厅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在进行其他顾客的安抚工作，而顾客们纷纷望向二楼这个看似斯文，却行暴力事的男人。

　　偏偏是这样的男人，还是酒店不敢得罪的对象。

　　“我们走。”旗鹤向前台要了行李和房卡，大手覆住叶翎的背将他往前轻推。

　　半个脚步的身位，让陆峥的目光始终探不到里侧的叶翎，直到进了电梯，他都没能再看叶翎一眼。

　　而旗鹤被勾起强烈战斗欲的眼神，始终在他漆黑的瞳仁中凝成让人想要逃跑的威压。

　　若是刚才陆峥站在他的面前，旗鹤早就一拳挥了过去，管他是不是老板，打了再说。
驭严言
　　“你房间在几楼？”

　　“15.”叶翎回答，“你呢。”

　　“我在17楼，对了，我买的机票是你明天的班，反正要下午才起飞，你明早陪我去一趟购物中心吧，我得帮我妈买点东西。”

　　旗鹤硬朗的指尖点了15和17后，电梯门缓缓闭拢。

　　“坐我的航班回去？”叶翎看向旗鹤侧脸。

　　“嗯，坐你飞机。”电梯是半开放式样，背后的玻璃外是维多利亚港迷人的夜色，遥遥相望的霓虹漫过海面。

　　“明天一起喝个早茶吧。”旗鹤邀请说，屈起的食指掠过自己的鼻尖吸气，“如果有时间的话。”

　　“我知道个喝早茶的地方，我带你去。”

　　非但没有拒绝，叶翎轻快的嗓音几乎是没带犹豫就回答了。

　　“那，明早六点，楼下见？”

　　电梯门徐徐打开：“好，明早见。”

　　叶翎面对着旗鹤，退步出了电梯，挥手的同时再次看了看旗鹤俊逸锋利的脸庞。

　　那个原本应在昆城的人却到了离他咫尺的地方，叶翎再次觉得有种不真实的虚幻。

　　“晚安。”

　　见到叶翎淡然的表情，旗鹤方才被陆峥挑拨的坏心情烟消云散，晚安两个字怀着的是他对明天再次相处的美好寄愿。

　　彼此的关系渐渐开始亲密，很多觉得难以开口的请求，突然有了默契的试探。

　　“早知道…我平时也多约他了…”见电梯门关上，旗鹤终于挑起了唇角，“旗鹤啊旗鹤，你也是个胆小鬼。”

　　叶翎在电梯门关了的刹那，原本滕着笑意的脸上像被秋风扫过。

　　他双手紧紧握拳，进了边上的空梯，按下了数字二。

　　陆峥撑着二楼的扶手，看着不远处电梯门慢慢打开，阴沉的面容逐渐缓和。

　　叶翎虽穿着休闲服，可浑身上下透出的英气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

　　陆峥将身子摆正，转向了叶翎:“来了？”

　　叶翎来势汹汹，陆峥的“礼貌”问候并没有得到叶翎的回礼。

　　叶翎像一道白光闪过，Amy根本没意识到危险，只见自家老板被叶翎毫无防备地揪起衣领按在了墙上。

　　“有什么你冲我来！别动他！”

　　“你放手！”Amy惊呼。

　　陆峥却不慌不忙，眼中还流出了久违的兴奋，他抬起左手挥停了正要冲过来的Amy。

　　Amy面露担心却又不得不停在了原地。

　　“你这么在意他？”陆峥明知故问。

　　“我让你离他远点，听明白了吗？！”叶翎到底是身体素质一流的飞行员，力量远超普通人。

　　陆峥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而叶翎却还在不断用力，恨不得直接将陆峥折断在这里。

　　“怎么，怕我对他下手？”陆峥被掐的发疼，可脸上的笑却张扬得诡异，“是不是？”

　　“你敢！！”

　　叶翎鲜少动怒，何况是这样的大怒，这个陆峥竟然敢朝着旗鹤丢杯子！他知不知道刚刚差点出人命！

　　“你越在意他，我越针对他！”陆峥反手扣住叶翎的手腕，虽然没办法把对方的扳开，但至少可以让自己的身体有对抗的余地。

　　陆峥忍着脖间的疼痛，继续向前伸着脖子:“别再考验我了叶翎，离他远一点，我就放过他。”

　　“你知道的，我要是想，随便找个理由开掉一个飞行员又算得了什么？”陆峥轻浮地朝叶翎耳边呼气，“这还是轻的，你真的激怒我，他什么下场，我可不能保证。”

　　稀稀拉拉地脚步声不断靠近，酒店安保们再次围了上来:“两位，不要打架！”

　　叶翎这辈子最恨别人威胁。

　　可这样的威胁，却只能叫他的臂膀失去气力。

　　安保拉开了叶翎，叶翎的眼中依旧布满了暴怒的红潮。

　　拉开了一定安全距离后，陆峥忍住快要咳出来的疼感，理了理脖颈间的西服褶皱。

　　“我的话你应该听明白了。我只说一次，该怎么做你自己考虑。Amy我们走。”

　　陆峥撇了眼Amy，Amy原本想上前关心陆峥，可是看到陆峥攥紧的拳头后还是选择闭了嘴。

　　陆峥很生气，非常生气。

　　Amy跟着陆峥进了电梯后，陆峥一拳砸向了电梯里的镜面。

　　“叶翎敢为了他顶撞我！他怎么敢！”

　　陆峥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Amy知道，那个旗鹤完蛋了，陆峥绝对会为了叶翎不择手段除掉他。

　　

第七章 空中放油03（他的不安）

　　陆峥回了总套，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陆总…”象牙工艺品应声倒地，这一地的狼藉，几百万没了。

　　“滚，滚出去！”陆峥很少和Amy发这样的火。

　　Amy看到陆峥为了叶翎大发雷霆，心里不光担心，更嫉妒得要命。

　　水晶杯碎了。

　　电视机裂了。

　　可陆峥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Amy的情绪跟着崩塌了，她迈着诱人的双腿走过一地的残渣，对着陆峥的身后，拥了上去。

　　“不要这样……”陆峥明显一颤，Amy抱得更紧了。

　　“他不值得你这样，他不值得。”Amy环住陆峥的腰，这一刻她沉沦于此，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忍住。

　　陆峥一直都知道Amy对自己心意，可是他没想到Amy既然敢真的碰他！

　　“他不值得？”陆峥反问，“他不值得，难道你值得吗？！”

　　陆峥吼道:“滚开！”

　　陆峥挣开了Amy，反手将她甩倒在地:“碰我，你也配？”

　　没把Amy甩在瓷片中是陆峥留给她最后的仁慈:“记住你的身份！”

　　Amy的瞳孔写着震惊，她不敢相信陆峥会这么对自己，这些年来，就算是一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他竟然…竟然为了叶翎这么说她。

　　陆峥的谩骂还在继续，Amy涂着红色甲油的指尖在白色羊绒地毯上不断收紧，直到留下五道深深的沟壑。

　　“还不滚吗？要我说多少遍？滚啊！！”

　　Amy忍着不甘的眼泪从地上狼狈地爬起，强挤出一个笑容对陆峥道:“有事您随时叫我。”

　　你是什么身份？

　　Amy不断反问自己，得到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

　　不过是陆峥的助理而已，连触碰的权利都没有…

　　可是偏偏那个叫叶翎的，只几眼就勾走了陆峥的魂，Amy能接受自己得不到陆峥的事实，但是她不能接受自己败给叶翎！

　　漆黑的夜，所有人的无眠的开始。

　　“他到底想怎么样。”旗鹤靠着床头没有睡意，陆峥那杀意十足的眼神和在脚边炸开的酒杯，真是叫人不寒而栗。

　　旗鹤反常地摸出手机联系了自己老爸。

　　“哟，儿子啊？”旗父放下手中的合同，特地提大了分贝，把一旁看书的旗母也引了过来。

　　旗母本来有些疲倦面容突然来了精神，连忙走到旗父书桌旁。

　　旗父将电话调到扬声器模式。

　　“爸，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打听？”旗母接话，“你想打听谁？”

　　自家儿子独立自主，从不问商圈的事，这个电话特地来打听的人，想必不是个小人物。

　　“妈，你也在啊？这么晚打来没妨碍你们休息吧。”

　　“没事，你接着说。”旗母凭着对旗鹤的了解，能让儿子开口的人，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陆峥，就是刚接管我们公司的那个，大盛二当家。”

　　听到这个名字旗父旗母相视无言，早前得到陆峥成为KS航空董事长消息的时候，他们就猜想过有一天会不会和旗鹤发生冲突，只是他们没想到，短短几天，旗鹤就主动问了上来。

　　“他怎么你了吗？”按理说一个董事长，犯不着和机长一般见识，也没什么大交集，可旗鹤既然来问，肯定说明陆峥已经做了什么。

　　“没，没怎么我。”旗鹤怎么可能把陆峥差点伤了自己的事说出来，“我就感觉这人很危险，你们知道他的事吗？”

　　危险这个词，形容得很恰当。

　　旗父叹了口气道:“的确危险，如果可以避就避开。”

　　旗家产业遍布全国，自然和不少企业打过交道，陆氏建国前也是名门，后来没落，直到二十年多前突然得到国际巨头隆巴迪的支援迅速崛起，实力不容小觑，而陆峥六年前的加入，更是让大盛的狼子野心席卷K市。

　　旗家和陆氏的渊源颇深，K市作为全国经济腹地，豪强诸多，旗家依旧可以稳住K市第二全国前十首富的地位实属不易，而这新崛起的大盛就多次和旗家的投资公司撞车，无论是服务业还是工业，两家都曾多次交手，商业社交圈的关系从来没有绝对的好坏，可旗陆不合却是明面上的事。

　　而陆峥，更是成为两大世家决裂的关键，但凡他想抢的项目，就没有拿不到的，背信弃义、篡改标书等等，多的是让旗父不齿的事。

　　后生可“畏”。

　　听完了旗父说的六年来发生的事端，旗鹤认定了当下的处境于他和叶翎都十分不利。

　　“不早了，爸妈你们早点休息吧。”

　　“儿子，你和陆峥真的没什么？”旗母总觉得这通电话来得奇怪。

　　“真的没事，你们多虑了。”旗鹤安抚道。

　　旗母还想再追问下去，旗父却按住了旗母的手摇了摇头。

　　“行，那你也早点睡吧，儿子晚安。”

　　挂了电话后旗母有所不满道:“你拦着我做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你问得越紧他藏得越深。”旗父不慌不忙地提起笔，“他也是你的儿子，他的能力你知道的。不用太担心，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他自然会开口。”

　　“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说的就是轻巧，哼！”

　　旗鹤的急性子多半是随了母亲，不过相对的，他也继承了旗父的睿智果决。

　　“夫人该歇息了，别耽误你的美容觉。”

　　“睡睡睡，就知道让我睡！”旗母秀美的外表一点不像五十多岁的人，言语中的娇俏来自旗父多年来的宠爱。

　　“也不知道当初看上你什么！永远慢慢吞吞！”

　　望着夫人离开书房的背影，旗父侧身看着镜中虽上了年纪但还仍显气宇轩昂的脸庞，抚着下颚自我打趣道:“是因为我当年有钱还有颜？”

　　想到这里旗父都忍不住笑了，低头继续签文件。

　　旗鹤挂了电话却更睡不着了，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陆峥的名字，大部分内容和旗父说的吻合。

　　可让旗鹤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么有“才能”的陆峥要到六年前才回国接手大盛呢，至于他空白了25年的经历又去了哪里？

　　这一切实在让人感到费解。

　　

第七章 空中放油04（过分在意）

　　到了约定的时间，旗鹤已经早早的等在了酒店门口。

　　旗鹤穿着白色T恤，一早出去晨跑了，浑身的肌肉都被拉伸得恰到好处。

　　“你不冷吗？”叶翎穿着一件浅蓝色帆布衬衫。

　　“我不怕冷。”长期健身和运动，让旗鹤的抗热耐寒属性比一般人要强。

　　“那走吧，前面路口叫车吧。”叶翎将袖口折起，露出自己的手腕。

　　“很远吗？”旗鹤跟了上去。

　　“走的话得挺久，叫个车快一点…”其实是空腹状态下的叶翎，不太想走路。

　　“好。”旗鹤听出了叶翎糖分不足的涣散口吻。

　　快节奏的城市总是苏醒得格外早，六点半的街道到处是赶着的士和大巴的上班族。

　　“塘口199号。”叶翎上了后座。

　　旗鹤犹豫了一会，上了副驾驶座位，若是刻意挤在后座，只怕让叶翎觉得勉强。

　　“去喝早茶咩。”司机大哥的广普尤为提神。

　　还泛着困意的叶翎来了兴致：“系啊系啊。”

　　“你会粤语？”旗鹤惊讶回头道。

　　“不会…只会几个单字。”

　　“几个字也行啊，可以教我啊。”

　　“or hou zhong yi lei。”叶翎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他最喜欢的粤语短句。

　　我好钟意你。

　　这句话就算不懂粤语的人，也都听过…

　　叶翎一张嘴就知道坏了，旗鹤耳根烫得像被火烧过，虽然知道叶翎不是那个意思，但这四目对视的效果还是太强了。

　　“小伙ji（子），li（你）那个发音不对，se（舌）头要舔到上面牙齿。”司机大哥根本没察觉到氛围里的甜香，还在耐心指正叶翎的粤语。

　　“挺…挺热，这天还挺热…”旗鹤把头转了回去，为了配合说出来的鬼话还摇开了车窗。

　　“嗯，是挺热。”叶翎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真丢人啊。

　　“哎哟小伙ji，早上风大，xiu心感冒啊。”司机大哥好心提醒。

　　“……”

　　“……”

　　两个人都陷入了无言的囧状。

　　“li们俩运气不戳哦，都没有遇上堵车，下个路口就到啦。”司机大哥热心祝福道，“希望li们在这玩得开心呀，恋爱好运，身体健康呀。”

　　叶翎捂着脸：大哥你可别再说了…

　　说者无意听着有意，两人自下车之后一直保持着半米的距离，突然就有了一点生分的不自在。

　　“这边走。”叶翎走得稍前，说话的时候得侧些身。

　　旗鹤点头，迈的步子大了一分，两人的距离又回到了之前。

　　没几步路就到了这家名为春心的早茶店，铁闸挂在门顶，里面坐满了人，桌子都摆到店外了。

　　“里面没位子了，坐外面行吗？”所谓的外面也不是挨着马路，有一排绿植做的高墙，沿着高墙再往深处走上几米，到了一个半敞开的花园，虽然不是园艺感的花园，但作为早茶来说，环境已经可以了。

　　“我都行。”旗鹤说着，跟上了叶翎的步伐，看来这家店他也常来。

　　这地方算得上偏僻，除了当地人没什么游客，可见叶翎挖掘美食的能力的确很强。

　　不愧是叶翎推荐的地方，地道、性价比高。

　　“你怎么发现的这里？”旗鹤好奇，网上不太会推荐这种地方，可叶翎又不像是会出门亲自找店的类型。

　　“我在豆瓣加了个美食小组，里面会推荐很多小众但是超棒的店。”

　　“你还有豆瓣啊？”旗鹤拿出手机，“互关一下？要是看到好吃的，也推给我一下？每次去其他城市过夜吃来吃去那些地方。”

　　互关！

　　这是除了微信之外，生活上的拓展交流。

　　“好啊。”叶翎掩着欢腾的心情拿出手机点了关注。

　　旗鹤胆大心细接着问:“要不微博也互关一下吧。”

　　好一个得寸进尺，不过正合叶翎的意。

　　“饱了吗，不够再点。”为了避免旗鹤抢买单，叶翎已经把钱包捏在手中了。

　　“够了，再吃我要变成胖子了。”这是旗鹤的心里话，他跟着叶翎吃香喝辣次次热量超标。

　　“你胖了也好看。”叶翎又脱口而出了…

　　“……”旗鹤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胖子后的模样，油腻腻的赘肉和双下巴，缓缓道，“不好看。”

　　见到旗鹤没被自己的话带偏，叶翎连忙起身道：“那我先去买单。”

　　这次旗鹤不抢了，再抢怕是以后叶翎都不敢带旗鹤出来吃东西了。

　　“陪我去帮我妈买点东西，会耽误你时间吗？”妈妈真是万年挡箭牌，天晓得昨天这个帮妈妈买东西的理由蹦出来的时候旗鹤有多无语。

　　“上午很空，就算不出来也就在酒店待着了。你想帮阿姨买什么？”

　　其实，叶翎觉得旗鹤不太像会私带东西的人。叶翎想的没错，这就是旗鹤的借口，可是旗鹤能怎么办，编都编了。

　　“护…护肤品吧！”

　　“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叶翎追问。

　　“我…我看下她给我发的…”赶紧掏出百度查啊！！中年妇女用什么护肤品！刚打完，旗鹤又补上了一个词：贵妇。

　　旗母柳妍妍要是知道自己儿子管她叫中年，应该会当场气死吧。

　　综合了一下旗母的消费水平，旗鹤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海蓝之谜，虽然在它之上还有几个奢侈品牌，但是旗鹤表示自己没见过，怕翻车。

　　“海蓝之谜吧。”

　　“这个我知道，基本大商场都有。”叶翎接着说，“往这边过去就有一个商场，走这边吧？”

　　抠字眼小能手旗鹤反问：“你知道？你给女孩子买过？”

　　“咳咳！”叶翎差点被自己呛到，“不是，是我有个表姐让我带过，我没带。”

　　不愧是旗鹤接班人的叶翎，绝对不私带。

　　只是这遵守规定的招牌被他旗鹤亲自砸了，不过这也没办法，为了爱情，原则就当做暂时不存在吧。

　　“陆峥后来还找过你没有？”商场的冷气吹在两人的身上，话题让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

　　“没有。”

　　——你越在意他，我越针对他。

　　陆峥的威胁还在脑中盘旋。

　　旗鹤走动时摆动的手晃动到眼前，这抬手就能捉住的距离，却突然让叶翎觉得好遥远。

　　如果旗鹤再这样和自己保持亲近，下一次碎的就不是那个酒杯了。

　　而这个危险是自己带给他的，叶翎的眼眸黯了下去，心底的渴望终究被理智盖住了，他需要远离旗鹤。

　　

第七章 空中放油05（疏离之始）

　　“你买这么多，你妈妈一下子用得完吗？”叶翎看着旗鹤提着的满满四袋护肤品忍不住问。

　　“多吗？”旗鹤回想了一下自己冬天皮肤太干燥浑身涂润肤露的时候，那个消耗叫做快啊。

　　“……”叶翎其实对护肤品也没概念，但是那么小一张脸蛋，四大袋的东西要用到什么时候…

　　“她用不完我就帮着用。”用来涂身体。

　　叶翎偏头看了旗鹤一眼:他原来对护肤这么讲究的吗？

　　旗鹤看着叶翎疑惑的眼神:他是不是也想买两罐用来润肤？

　　“你要吗？我给你几瓶？”旗鹤说着递上去了一袋。

　　“不不不。”叶翎连忙摆手，刚才结账的时候叶翎不是没看到，这一袋就是两三万的东西，就算旗鹤真的想送，自己又怎么敢要。

　　叶翎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旗鹤的家在市中心最昂贵的别墅区地段，他平时开得是奥迪，可是前两次分别是一辆大G和加长版七系，再加上这眼睛都不眨的给他妈妈买了十多万的护肤品。

　　所以，旗鹤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条件？怎么这么多年了叶翎才注意到这点！

　　“你在想什么？”旗鹤问。

　　“突然好奇，你家里做什么的？”

　　“我家里啊，做点小生意。”旗鹤轻描淡写道。

　　跻身全国前十的富豪被称为一点小生意。

　　“做生意啊…”怪不得。

　　叶翎自然地点了点头。

　　“你呢，父母做什么？”旗鹤问。

　　“我爸爸是大学教授，秦羽然和方晴都是他大学里的同事。”叶翎接着说，“我妈妈身体不好，基本待在家里，偶尔教教小朋友书法之类的。”

　　“阿姨身体不好？”这个信息旗鹤听进心里去了。

　　“嗯，倒不是大毛病，就是抵抗力比较差，人容易累，所以就让她在家里待着了。”

　　看得出来，叶翎的心里把父母看得很重，谈到他们的时候语气会特别温和。

　　“抵抗力差可以食补，我外婆养生很有一套，有机会我帮你问问。”这话的真实表达是:等我回去就立刻帮你问！

　　“会不会太麻烦？”

　　“当然不会，医者仁心，我外婆是老中医，对这方面特别有研究。”旗鹤这话说得很有心机，不仅夸了一波外婆，还可以顺着叶翎的孝心继续深入话题。

　　“你外婆年纪应该挺大了，身体还好吗？”叶翎还是挺喜欢和旗鹤这样聊聊家常。

　　“好得能一膀子撂倒我家黑妞。”

　　“黑妞？”叶翎不解。

　　“我爸妈养的狗，英国古代牧羊犬，很大一只。”

　　叶翎对狗的品种不太了解，眼中还带着疑问。

　　旗鹤将袋子全塞到一个手中，准备掏手机。

　　“我来拿吧。”叶翎的手伸过去，替旗鹤分担了两个袋子。

　　旗鹤将手机相册打开:“喏，我家黑妞，我蹲下还没她高。”

　　旗鹤的指尖在屏幕上不断滑动，一张张黑妞的照片跳了出来，是一只长毛的，体型巨大的，看上去很善良的狗。

　　最后一张照片是旗鹤蹲在黑妞边上，搂着她的脖子拍的，照片里的旗鹤笑得放肆，露出的白牙把他往日的厉色抹除得一干二净。

　　“真好看。”旗鹤，你真好看。

　　叶翎真心这么觉得。

　　“是吧，我家黑妞是好看。”旗鹤以为叶翎是在夸他的黑妞，脸上的笑意也增了几分。

　　叶翎没有解释，跟着笑:“是啊，看着就非常帅气。”

　　“我们黑妞是妹妹，夸她帅可不行，得夸她漂亮。”旗鹤开玩笑地说。

　　两人不在一个频道的对话让叶翎淡然的脸上涂满了心悦的神情:“是是是，‘她’真漂亮。”叶翎的眼梢移向了旗鹤。

　　见到叶翎笑得这样欣喜，旗鹤当然开心了，只是他没想到叶翎会对他家的黑妞这么感兴趣。

　　叶翎才不会让旗鹤知道，自己刚刚在夸的，一直都是旗鹤。

　　两人一路交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酒店。

　　而酒店就意味着短暂的美好时光就要回到现实。

　　叶翎心想: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此刻就好了。

　　可是，现实不允许。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陆峥阴魂不散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厅。原本脸上还带着悠闲的旗叶二人，脸色双双沉了下来。

　　陆峥在与酒店经理攀谈着什么，眼神只扫过二人，当作没看见，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旗叶径直步入电梯，叶翎开口的同时把袋子递了回去：“那我先去做准备了。”

　　“好。”

　　旗鹤脸上洒脱的笑容，让叶翎的心间闪过疼痛的窒息感，有些现实，叶翎始终需要面对。

　　“一直想说谢谢你。”电梯门打开，叶翎出了电梯。

　　“谢我什么？”旗鹤不明白。

　　“很多。”叶翎的眼中掠过一丝忧伤，“那再见了。”

　　“一会飞机上见。”

　　电梯门再次关上，而旗鹤没有等到叶翎的那声“一会见。”

　　旗鹤并没多想，电梯又往上走了两层，他看了眼手中满满当当的四个袋子发了愁:“万一我妈不要怎么办…”

　　下午的航班，旗鹤买的是头等的机票，他早早的到了机场，没有在贵宾休息室，就往候机大厅一坐，对自己的评价处于“其貌不扬”的旗鹤并没有意识到周围异性投来的青睐目光是冲自己来的。

　　看着表上的时间差不多接近叶翎他们进场，旗鹤跑去一旁的咖啡店给叶翎买了杯摩卡，自己则要了杯美式。

　　“帅哥，可不可以交换个微信？”有个打扮时髦的姑娘在朋友的怂恿下还是上去搭讪了旗鹤。

　　旗鹤顿住身子，188的身高让他高出女孩一个头不止，旗鹤锁紧的眉头和冷酷的眼神落在女孩身上的时候，女孩浑身的汗毛都突然醒了。

　　“不可以。”

　　别人拒绝都是很委婉的，什么“抱歉”或者“不好意思”，到了旗鹤的嘴里就变成哪个不懂事的又来惹他了。

　　被人义正言辞拒绝的羞愧和难堪，再加上旗鹤那张严肃的脸，女孩都快被吓哭了，后退了两步，跑了…跑了……

　　旗鹤两手各执一杯咖啡，对刚才发生的事表示忽略不计。

　　不一会，叶翎带着组员从前方扶梯处走下。

　　灵秀清冷的气质，让走在队伍最前的叶翎吸引了包括旗鹤所在内的全体目光，制服加身，是专业与技术的沉稳，面容俊俏，是天生恩赐的外貌，叶翎哪怕是在熙熙攘攘人群中，也永远是那最特殊的存在，不同于钻石的耀目，更像是璞玉沉淀之泽。

　　队伍慢慢走近，叶翎的表情还是一成不变的冷淡，旗鹤将手中的摩卡端起，叶翎已然走到了面前。

　　“给，摩卡。”摩卡奶量大，是叶翎钟意的。

　　“不了，谢谢。”

　　短短几个字，好像把这些日子里两人相处的细节全部否认。

　　旗鹤不敢相信叶翎的拒绝，可是那从他眼前划过的冰冷侧脸已经远去，叶翎甚至都不愿意停下脚步和自己说话？

　　旗鹤端着咖啡的手横在半空，良久都没反应过来。

　　

第七章 空中放油06（试着放手）

　　“当心！”一位母亲来不及唤住横冲直撞的儿子，撞向了旗鹤。

　　天晓得，原本坚如石的旗鹤竟然轻易被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撞动了身躯，摇晃间，那杯摩卡的棕色咖啡渍从杯口洒了出来，本应扣好的杯盖也在旗鹤力度的收紧下被弹开，一整杯咖啡，半杯交代在了旗鹤的手臂上。

　　幸好水温不够烫，否则…

　　“这位先生真对不起，快给叔叔道歉。”小孩的母亲揪住儿子的衣领，把他往旗鹤面前塞。

　　“叔叔…对不起。”小孩被按着头道歉。

　　旗鹤的手垂下：“算了，没事。”

　　他转身走向了垃圾桶，白色的袖口染满了棕色的污渍，这背影竟然让他高大的身形稍显落寞。

　　高台处贵宾室内的陆峥把眼下发生的一切看了个彻底：“看来叶翎，你已经作出选择了。”

　　但是无论叶翎选哪一个，陆峥都不会满意。

　　如果选了反抗自己，那样只会勾起陆峥摧毁的欲望。

　　可现在他选了为了旗鹤顺从，虽然看上去顺了陆峥的意，可这种为爱牺牲的东西，却是陆峥这辈子最恨的东西。

　　因为他没有可以牺牲的对象，也从来没人为他牺牲过。

　　可事实当真如此吗？陆峥已经不想再思考这些了，叶翎的出现，给了他报复的快感，他不可能放过叶翎的，永远不会。

　　登机时间到，旗鹤和陆峥在头等舱通道再次遇到。

　　“下午好啊，旗机长。”陆峥带着Amy主动问好。

　　“董事长您好。”旗鹤没看他，正摸出机票递给登机口查验人员。

　　“怎么，特地来一趟，这就回去了？”陆峥昨晚查了旗鹤的班，发现他特地请假赶来的HK。

　　“董事长才是，昨天到今天走，行程很满啊。”

　　两个人都是为了叶翎才到的HK，之间的火药味浓郁。

　　Amy心想：这个叫旗鹤的也是找死，敢在陆总面前叫嚣，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董事长，您先请。”嘴上说着恭敬话，手势也做出了请势，可陆峥知道，这家伙是真的看不起自己。

　　“谢谢。”

　　碍于公众场合，这么多员工看着，陆峥只能走在旗鹤之前上了飞机。

　　看到两人座位的一瞬间，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两个人都是头等舱，位置都靠过道。

　　“陆总，要不您坐靠窗的位置？”Amy见到旗鹤和陆峥隔着过道后，主动想拉开他们的距离。

　　“不用。”

　　陆峥讨厌靠窗的位置，这会让他想到曾经那段被囚禁时不好的回忆。

　　只能从那小小的窗户窥视外面发生的故事，而自己却只能困在其中，这种回忆太压抑了。

　　“你的袖子，挺有意思。”陆峥明知旗鹤挽起袖口是为了藏住污渍，但他就是想揭人伤疤。

　　“您的西装挽不起来吗？”旗鹤反讥，“也是，毕竟贵为董事长，行为举止不能像我们一样粗俗。”

　　旗鹤的暗讽也很到位，陆峥虚伪的笑意淡了下去:“那是，什么身份就该做什么样的事，有时候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好。”

　　旗鹤冷笑答道:“的确，自知之明很重要。”

　　一旁的Amy不敢插嘴他们之间的唇齿相争。

　　二号位递送毛巾时，也察觉到两人间摄人心魄的压感，虽然两人面上的表情还都自然，可这些话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驾驶舱的叶翎并不比外头争锋相对的两人脸色好多少，倒不如说，他的脸冷得厉害，冷得让副驾和乘务长每次提问都得小心翼翼。

　　“旅客上了，舱单签了，还有什么事非得进来问？”乘务长刚敲门进来，叶翎就甩了这句话给她。

　　乘务长张着嘴本想问问有没有流控，结果一个字都能说出来。

　　“那你先出去吧。”副驾都替乘务长觉得为难，只能出声给她找台阶。

　　“好的。”

　　乘务长刚要走，叶翎突然扭头问道:“旅客信息，拿给我看一下。”

　　“诶？机长有朋友在飞机上吗，需要我照顾一下吗？”乘务长本以为找到了和机长缓和的话题，却不想对方急促的话跟了上来。

　　“拿给我就是。”

　　乘务长应声闭了嘴，眼神探向另一侧的副驾，副驾双手一摊，摇头无声道:我也不知道机长怎么了。

　　很快，乘务长抱着pad又进来了。叶翎伸手接过，因为情绪低迷，忘记说了谢谢。

　　乘务长见到叶翎的双眼先是突然聚焦而后又有些晃动，她好奇，可是又不敢问。

　　叶翎看着隔着过道挨着的两个名字久久不能平静。

　　陆峥在左，旗鹤再右。

　　狭窄的过道能挡得住陆峥的敌意吗？

　　叶翎人生第一次感到害怕，是为了心上人的处境而害怕。

　　“拿走吧…”

　　叶翎回身将pad递了回去。

　　“那我出去忙了。”乘务长火速逃离这带着不安气场的驾驶舱。

　　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成为你勇气之源的铠甲，可从此，也会成为你脆弱无比的软肋。

　　这一点，叶翎比谁都懂。

　　他可以为了旗鹤对抗一切困难，可是他没办法把旗鹤拉入陆峥危险的陷阱中。

　　“机长，塔台叫，本场流控，大约推迟半小时才能推出。”

　　“做好通信，我出去一下。”

　　“什么？”副驾惊讶，一旦入座后的叶机长，通常不会轻易离座，叶机长这是怎么了？

　　叶翎解开安全带，出了驾驶舱锁上门。

　　“机长？”刚遭遇叶翎冷暴力的乘务长见到机长出现，立刻从乘务座椅上站起来，生怕又惹到叶翎。

　　叶翎打了个嘘的手势，轻着步子走到了帘子处。

　　乘务长只能在一旁站着，不敢问也不敢出声。

　　屏息凝神的叶翎轻轻在帘子上撩开一条缝，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旗鹤，可旗鹤却不会发现他。

　　陆峥还在和旗鹤进行隔空输出。

　　“旗机长最近班是飞太少了吗？特地跑来HK，据我所知无故请假是需要处分的吧。”陆峥抬着手，看着自己的指甲，口吻里的威胁没有伤到旗鹤半分，却砸在了叶翎的心上。

　　陆峥到底想怎么样！

　　“飞行部有飞行部的规矩，处分也有相对的流程，我做的事我自己会承担后果，不需要董事长关心。”旗鹤根本不虚。

　　可叶翎就不一样了，他不允许陆峥借题发挥去伤害旗鹤。

　　叶翎放下了帘子，转身对乘务长说:“把陆董事长请进来，就说我要见他。”

　　有些话看来还是需要和陆峥摊开来说。

　　乘务长授了机长的意蹲在过道和陆峥说:“机长想见你。”

　　这五个字，博得了陆峥的笑意，也扎进了旗鹤的心里。

　　“我赢了。”陆峥弹了弹西装尾端，带着自信起身撩开了帘子。

　　旗鹤只能看到一个袖口印着四条杠的熟悉身影，待他再想看清，帘子已经又落下了。

　　“乘务长你先去一下后舱，我和叶机长有私事要谈。”

　　乘务长听到陆峥的话后看了机长一眼，毕竟航班上机长最大，陆峥的指示还是需要得到叶翎的同意。

　　“你去吧，十分钟后回来。我会待在这里，不用担心前工作间的安全。”

　　“好的机长，那我等会再过来。”乘务长抱着托盘和清洁袋出去了，顺便巡个舱。

　　“你到底想怎么样。”叶翎向后两步，躲到摄像头看不见的地方。

　　“我想怎么样你猜不到吗？”说着陆峥抬起手指，想抚摸叶翎无暇的脸颊。

　　“我劝你别动。”叶翎的眼神扫向驾驶舱门上架着的监控摄像头。

　　陆峥轻佻的手指放下:“我没想到你对他这么在意。”

　　“不要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要你离他远远的，我就不会动他。”陆峥长长的下睫毛将他魅惑的眼神勾勒得更为复杂。

　　“那你刚才和他说的，又是什么意思。”叶翎问。

　　“怎么，身为HS最高决策人，问一下员工的工作情况也不行？”

　　陆峥斯文的脸上却带着与其不符的狡黠眼神。

　　“希望你刚才说的那些，务必做到。”叶翎的眼角不再是对一切无所谓的淡然，相反是一种不能被触犯的凌威。

　　“我能不能做到，取决于叶机长你怎么做。好了，待着太久，外边那位该闯进来了。”陆峥转身离开前又看了眼摄像头。

　　驾驶舱内的副驾被陆峥突然甩来的冷酷眼神吓了一跳，立刻把屏幕内容切了出去。

　　旗鹤的目光始终落在帘子上，稍有动静那双明目就将视线锁住。

　　见陆峥出来，旗鹤快步上前冲进了前服务间。

　　旗鹤知道，客舱安全准则的规定，前后服务间必须有一人监守，二号位和乘务长都不在，所以叶翎不能擅自回驾驶舱。

　　“你怎么……”进来了…

　　话未说完，叶翎一脸不可思议。

　　“他对你说什么了？”旗鹤焦急的神色显露无疑。

　　“没什么。”叶翎冷淡地偏过头，好像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一样。

　　“叶翎你怎么了？”

　　这陌生的态度让旗鹤很难受。

　　“旗鹤，我还在工作，你这样进服务间，被旅客看见不合适。”叶翎一直侧着身子，始终不敢看旗鹤一眼。

　　“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个态度！”旗鹤加重了音量，迫切的质问让叶翎耳根发麻。

　　“旗鹤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叶翎心意已决，“我对你的态度，难道不是一直是这样吗？”

　　“……”旗鹤楞声，“你…什么意思…”

　　“如果仅仅是因为吃了几次饭，或是一起旅游，就让你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是好朋友的关系，那么，我道歉。”叶翎上眼皮始终向下耸拉，并没有直视旗鹤，他的眼神只能落在旗鹤染了污渍的袖口上。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折磨，可是这些话，必须要说。

　　“旗鹤，你对我而言和公司每一个人都一样，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同事关系。”叶翎看到旗鹤的手臂颤了颤继续道，“何况，你知道我是去G酒吧的人，难道不怕被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吗？”

　　叶翎拿出自己最不想承认的性取向，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希望可以劝退旗鹤仅剩的借口。

　　“你——”旗鹤暴怒，却没有本能地挥拳过去。

　　你在G撩拨我示爱我，甚至推倒我、玩弄我，我都接受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当我试着再接近你，你又要给我虚伪的希望，然后再像这样不留余地地粉碎它！叶翎！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可是旗鹤说不出口，这狭小的空间无法承受旗鹤暴怒之下的狂言，旗鹤更不愿意将这些事变成所有人都知道的丑闻。

　　这是他和叶翎的秘密，哪怕叶翎今天这样伤害他，旗鹤还是忍住了喷涌而出的愤怒。

　　所以，他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打破原则第一次请假接受扣分来见叶翎，又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的爱在叶翎的眼里，到底该多可笑。

　　“抱歉，是我打扰你工作了。”

　　旗鹤已经伸出去的右拳，在青筋暴起揪住叶翎领口的前一瞬，化作了妥协的手掌，轻轻落在叶翎的肩上。

　　这是旗鹤最后一次主动了。

　　世俗非议横在他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旗鹤都愿意披荆斩棘，是痛是苦难他都愿意，唯独叶翎的不屑，顷刻间让他义无反顾的决心变得支离破碎。

　　旗鹤的落手很轻，可叶翎却感到千斤重的沉甸。

　　叶翎抬眼看着旗鹤，他震惊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旗鹤露出这种眼神，与其毫无波澜倒不如说失了生气，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目只剩一片死灰的沉寂。

　　而旗鹤的嘴角却是上扬的:“…我走了…”

　　嗯，这次，他真的该走了。

　　旗鹤闭目转身，背过去的时候叹了一口无声的长气，他的心失去了仰望爱情的支撑，围着他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将他的坚持和期待，全都变成盛情燃烬后的尘埃。

　　不值得。

　　这三个字是旗鹤撩开帘子前最后的想法。

　　陆峥见旗鹤走出时带着的沉郁，便猜到了里面发生了什么。

　　虽然旗鹤已经不在他的抹除对象内了，可这情人间的爱意起伏让他沉浸在他们的痛苦中。

　　他们在为彼此伤心。

　　而陆峥，却笑得像个孩子。

　　帘子后的叶翎已经没办法再伸手抓住那个远去的背影了。

　　这些时间发生的一切如梦如幻，如泡沫虚影，消失得太快了。

　　叶翎收紧的五指，能握住这么大一架飞机，却连心上人的手都不能握。

　　“真他妈…”

　　难受。

　　叶翎沉默着。

　　

第七章 空中放油07（远行之路）

　　飞机推出起飞，下降打铃，一切稳步就班，可一切又已经不一样了。

　　“叶机长今天心情不好吗。”落地接了廊桥，副驾忍不住问。

　　“没事。”

　　飞机已落地，可叶翎的心却沉入了湖底。

　　他看着窗外的旅客开始下机，走在最前的是旗鹤，他的步子很大，把身后的其他人甩开了一大截。

　　旗鹤没有回头，叶翎一直望着他疾行的背影，直到旗鹤进了候机楼再也望不见。

　　正如旗鹤没法看到叶翎注视的目光一样，叶翎也没法看到旗鹤眼底的哀伤。

　　旗鹤没有回家，冲去了公司，推开了郑通办公室的门。

　　“大哥，你怎么又杀气滕…”郑通在看到旗鹤的刹那收住了嘴。

　　这旗鹤哪有往日的气焰，别说杀气了，生气都快没了。

　　“你…你怎么了……”郑通吓得放下手中的笔：我滴个乖乖，除了王振安出事那天，旗鹤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

　　“上次你说的，通州那边分公司缺教员，还要人吗？”

　　“要啊，当然要，但是那地方太偏，都不愿意去啊。不是，我问你出什么事了，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把我调过去。”

　　“什么？！你疯了？”郑通瞪大了眼睛，“谁不知道你风头正旺，再发展几年队长位置都是你的，你跑什么分公司？”

　　“越快越好。”

　　“旗鹤，你什么情况啊！”郑通急了，旗鹤这根本不是开玩笑！

　　“好兄弟，对不住了。”

　　说罢，旗鹤就转身离开了。

　　“这…这…”郑通懵了。

　　他掏出手机给旗鹤打电话，但是对方按掉了，再打，接着按掉。

　　“操，真他妈出事了！”郑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下一通电话打给了舒谋：“小舒，旗鹤好像出事了。”

　　“怎么了？”舒谋正在和小男友做爱心晚餐，听到郑通的话，吓得锅铲都丢了。

　　“他失魂落魄的，和我说他要调去通州。”

　　小男友替舒谋把锅铲捡了回来。

　　“他要去通州？”舒谋手一抖，锅铲又丢了出去。

　　“你到底还做不做了！”小男友尖锐的声音传来。

　　郑通被这嗲嗲的声音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我…打扰你们整活了？”

　　“不是不是，你别乱想，我们在做饭。”舒谋皱眉对一旁的小男友口型道：去，一边玩去。

　　“你知道他最近发生了什么吗？到底是碰上什么打击了，能让旗鹤想离开这里，这太……太不可思议了。”郑通到现在都没想通旗鹤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不至于啊…”舒谋皱起眉：感情上的事之前也就最多买个醉，没到要离开这里的地步吧。

　　“什么不至于？你知道一些是不是，是不是？”郑通急促的语气不停追问。

　　“诶，你别逼问我…”舒谋答应过旗鹤，那次G酒吧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

　　“你快说啊，真他妈急死我了，他万一真去了通州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一旦下了决定，什么事他做不到？”

　　舒谋被郑通的一顿质问唬住了…

　　还真是，旗鹤要是真的下定决心去通州可怎么办？

　　为了个破男人也不值了吧！

　　“我说，我说！”为了兄弟，秘密是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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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他竟然和你一样，是个，是个…”这个真相对郑通来说太打击了。

　　旗鹤这么一个铁铮铮的汉子，怎么说弯就弯？

　　“不可能不可能…”郑通把头甩得像拨浪鼓。

　　“真的，那天事后，房间还是我打扫的…”舒谋缓缓道，“场面我就不提了，反正床上地上沙发上…全是他们的杰作…”

　　郑通脑瓜子嗡嗡嗡地响，他做梦也没想过，旗鹤竟然会喜欢男人！

　　“人是在酒吧里认识的，虽然是那个男的主动，但把他抱上楼的是旗鹤…剩下你也猜到了，旗鹤这人，被压是不可能的…”

　　“谁他妈和你讨论这方面的东西！管他男的女的，现在的问题是，旗鹤要离开K市，是不是感情上的原因？”郑通保留着理智继续问。

　　“这我就说不好了，换我失个恋也就睡一觉的事，旗鹤上一回喝醉反正也是因为那个男人，你要问我这次要离开是不是因为他，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能联系到他吗，我打他电话不接。我怕他直接去找我爸要调令了！”郑通担忧道，“你快过来一趟，人应该还在公司，我去拖一拖他先，你也快来劝他！”

　　挂了电话，郑通对外头的下属喊道:“小吴，我去趟行政楼，这里你先负责！”

　　“好的老大。”小吴见郑通从经理室急匆匆跑出来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郑通没回答，啪得冲出去了。

　　小吴心道:看来这事还不小……

　　郑通毕业后还是第一次这样奔跑，横穿整个公司到了行政大楼，都入秋了，郑通愣是把自己跑得一身汗。

　　不得不说旗鹤的脚程是快，郑通没了命得跑才勉强追上！

　　“旗…旗鹤鹤！旗鹤！”郑通喘的上气不接下去，长年久坐缺失锻炼的他在同龄人旗鹤面前体能弱得像个小学生。

　　“？”旗鹤的眼神还是暗淡，但看到了追来的郑通还是有些惊讶。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在冲动的情况下做决定。”郑通出声相劝。

　　“我没有因为冲动才做决定，我是真的想要去通州帮飞。”

　　“旗鹤你是什么人你很清楚，真的没有必要因为感情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谁告诉你是因为感情的事，舒谋吗？”旗鹤的面目出现不悦。

　　“我不管是不是因为感情的事，我只是劝你冷静，你知道冲动的决定会让你后悔的。”郑通软下语气，若是和旗鹤针锋相对，事情只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这件事是我个人做的决定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我也希望你不要来劝我。”旗鹤叹气，“如果你还把我当做是你兄弟的话。”

　　“旗鹤……”

　　“郑通，你知道我的，我决定的事情你们都没有办法改变，我也会为我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到底，不会有后悔这一说。”

　　郑通刚想再说什么，旗鹤对他摇了摇头，眼中的决意已然，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撼动这个心如死灰的男人。

　　郑通明白，通州，旗鹤去定了。

　　电话响起，而旗鹤已经转身进了行政大楼。

　　“喂？郑通，怎么样了，我在路上了，但是前面路口出了车祸，我没有办法这么快到。”舒谋的语气也非常急。

　　“你不用来了，劝不住了，旗鹤已经进去拿调令了。”郑通的话里都是无奈

　　“不是说拖延到我来吗，怎么让他进去了？”舒谋的话有些责怪的意思。

　　“谋啊，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没用，当年拦不住王振安，现在拦不住旗鹤…”话中的忧愁将他们心中的遗憾再次唤醒。

　　听到郑通这么说，舒谋的心也沉了下去，“真的没办法劝住他了吗，他这一走可不知道要去多久。”

　　“咱们做兄弟的，这时候除了相信他还能怎么办呢？人生是他自己的，我们说多了也没有意义。”郑通顿了顿，“毕竟决定要走下去的还是他自己，算了，就这样吧。”

　　电话那头的舒谋也沉默了，好像旗鹤的离开对他们而言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派遣队的领导对旗鹤主动提出调去通州的申请，都表示十分的欣喜，这不仅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更是对通州机队的规模进行了一次实质性的突破。

　　模拟机教员的加入大部加快了学员放单的速度，这对通州分公司而言将是一个打开局面性的消息。

　　“请示下领导最早我什么时候可以申请前往通州。”旗鹤拿完调令，询问派遣经理。

　　“这边前往通州的教员明天出发，你的话由于手续上的调动，虽然今天加班可以完成，但你也不用着急，可以和第二批的飞行人员一同前往通州。”

　　“我希望越早出发越好，这对于我了解通州学员的情况会有帮助，也可以有效地加快对学员的考核。所以如果你们方便操作的话，我希望明天就出发。”旗鹤表达出想尽早出发的请求。

　　“我们当然希望你越早出发越好，但是时间会不会对你而言太仓促了。”

　　“身为公司的教员我有职责尽对学员进行及时辅导工作，所以我愿意明天与第一批教员一同出发，其他的内容就麻烦你们这边进行手续上的办理了。”旗鹤鞠躬，“谢谢领导。”

　　“那好，明天早上9:00公司集合，今晚你就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早点休息，剩下的手续我们这边会去你们中队办理。在帮飞期间，每个月你都可以任意请连续五天的假期回到k市进行访亲。我们暂定的援助帮飞计划将持续24个月以上，这一点你可以接受吗？”

　　“没问题。”

　　父母早就习惯了他离家独居的事实，去一个通州而已，对他而言，对他的家人而言又有什么差别呢？在哪飞不是飞。

　　回到家后，旗鹤简单的和江淮交代了一下自己将要去通州的事实，江淮从开始的震惊到不理解到勉强接受到最后的欣然同意，只花了短短的五分钟。

　　“你不要以为我不在了，学业上的事情就可以怠慢，每个月我都还是会回来的，届时一定会检查你的课业，不在家的时候，水电煤一定要妥善管理好，注意自己的安全和家里的整洁工作，如果让我发现我不在的期间里你胡作非为的话，我就立刻把你丢出去。”

　　旗鹤转身回了屋内，也和父母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要去通州的事，对此，他轻描淡写地以工作调动为由，并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

　　旗鹤刚放下手机准备收拾东西。这时候外婆打来了电话，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又把旗鹤的思绪拉到了前一天和叶翎自然的谈话中。

　　旗鹤想到了叶翎的妈妈。

　　祖孙互相问候之后，旗鹤问外婆:“五十多岁的女性身体虚弱容易疲劳，有没有什么好方子可以补补身体。”

　　“虚劳的话，方子是有的，但平时也注意不要过度劳累，你附近有笔吗？”外婆慈祥的声音让旗鹤感到温暖。

　　“有的。”

　　“那好，我说你记一下。黄芪、党参、西洋参、太子参、当归、熟地、川芎、白芍、元肉、白术、阿胶，剂量根据体质调整，隔水煎。”

　　“我记下了，谢谢外婆。”

　　挂了电话，旗鹤反复琢磨着白纸上留下的药名，最后鬼使神差地在末尾留了一句话:给叶翎妈妈。

　　夜幕降临，一切美好终已死去，叶翎摸着胸口挂着的银牌，默默摘下后放进了抽屉里，并不准备带走。

　　推上抽屉的五指，骨感的冷冽和皮肉的寡淡让他的手指失去了苍劲的力道。

　　旗鹤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抓着车钥匙出门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左手无名指已经多了一枚铂金素戒，内圈镶着两个字母：YL。

　　旗鹤知道，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了，叶翎是他的开始，也是他的终点。

　　“小舅，东西都理好了吗？”江淮敲门。

　　“进来吧。”

　　旗鹤正在打包纸箱，一共三个箱子，东西倒不多。

　　“这几个箱子你帮我寄过去，我明天走的时候就带个飞行箱。”旗鹤说着用手机编辑了一个地址，“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哦，好。”江淮将收下来的衣服递了进来，“小舅，以前你也有帮飞过，但这次怎么走得这么急？”

　　旗鹤打包行李的手停下了，想了须臾才回道:“临时任务。”

　　江淮很聪明，从旗鹤的动作和表情中猜出了他有所隐瞒。

　　“可你们明天中队不是还有活动吗？你明天去了通州，那中队活动怎么办？”江淮指着旗鹤房间摆着的那些露营装备问道。

　　旗鹤没回答，反而抱着毛巾进浴室洗澡去了。

　　江淮盲猜:自家小舅好像失恋了……可是，就他的情商能恋上吗？

　　旗鹤进浴室是为了掩盖自己差点泄出来的神伤，他当然知道明天中队活动，他当然知道他不能去，他当然知道，这为了叶翎准备的一切都没意义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水顺着旗鹤的每一寸肌肤淌过，流过指尖时将那枚代表着结束的戒指衬出凌光的美，而美丽的背后却是无法触碰的边缘。

　　一切如水而逝，风干之后，再无痕迹。

　　

第七章 空中放油08（被阻断的心意）

　　温热的水浇灌着旗鹤沉重的身躯。

　　他知道一切结束了，他知道现实无法扭转，可是有些不争气的东西却还是漏了出来。

　　旗鹤垂直头，黑发被水浸透，紧闭的双眼颤抖着，喉间哽咽的嘶声隐忍着。

　　弥漫在水雾中的悲伤把旗鹤藏了这么久的感情化作了眼角流出的体温。

　　——我真的，好难受。

　　旗鹤闷紧的牙关，终究是把这份爱按了下去，哪怕是发泄吼出来，他都舍不得。

　　他头一次爱人，就爱得这样无畏，爱得这样卑微。

　　明晃晃的戒指不断在晶莹的水滴中闪烁…

　　翌日清晨。

　　公司门口停着四辆大巴。

　　其中三辆供一中队团建使用。

　　另一辆则是送旗鹤和其他教员、机长们前往机场飞往通州。

　　一个是乘车去往东岸的山间野炊。

　　一个是乘机去往西北的大漠孤烟。

　　从此一东一西，好像时空都断了联系。

　　叶翎在厕所抽了支烟才出来，尽量磨到集合时间才提着过夜袋到了巴士前集合。

　　他怕见到旗鹤，见到了就意味着他不得不冷言相对、口是心非，这于叶翎而言，太难了。

　　可是一直到出发的时间8:30，叶翎都没有看到旗鹤的身影，莫非旗鹤更早到，或者早早上车了？

　　一想到两天的团建活动叶翎就心中发怔，见面是难免的，这两天的时间未免太煎熬了。

　　可是这一切，叶翎都想多了。

　　那个他不敢见到的男人，已经不会让他再陷入心口不一的僵局了。

　　大巴司机上了车:“都系好安全带啊，路上要三个小时，我们现在就准备发车了。”

　　叶翎坐在靠窗的位置，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外。

　　旗鹤！

　　他迟到了？

　　旗鹤从舒谋的车上下来，舒谋昨天没联系到旗鹤，找郑通要了今天出发的时间，起了个大早去门口堵他。

　　来的路上两人聊了不少，但正如郑通说的一样，旗鹤已经决定的时候不可能改了。

　　“记得常回来啊，别在通州安了家，不然我就把你G的股份吃掉。”舒谋摇下车窗冲旗鹤说。

　　“快走吧，别挡在门口。”旗鹤看到舒谋今天特地来找自己，兄弟感情不是说说而已，虽然叶翎给他的打击很大，但兄弟的关心也多少让他觉得未来还有希望，哪怕没爱情，他还有友情亲情。

　　“那我走了，拜拜，到那边注意水土气候，照顾好自己。”舒谋不愧走的暖男攻路线，这番叮嘱还挺像那么回事。

　　旗鹤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舒谋的车子远去，旗鹤转身提起箱子，长腿跨上大巴的台阶，左手扶着车门。

　　而身后载着叶翎的大巴缓缓驶出……

　　叶翎看不到旗鹤的正面，却看到了他无名指上在阳光下的戒指。

　　可是那辆大巴上星星散散只坐了几个机长，并没有跟着叶翎他们驶出。

　　“那辆大巴，不走吗？”

　　叶翎见望不到旗鹤的身影了，转身问向同一排座的支队书记。

　　“哪辆？”

　　书记看着叶翎指向的后方看了过去:“哦，那辆啊，那辆现在不走啊，他们九点才发车，车上都是去通州帮飞的教员和机长。”

　　什…什么？

　　叶翎瞳孔地震，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第一批帮飞的今天就走。”书记解释道，“一去就得两年以上，都不容易啊。”

　　两年…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叶翎恢复镇定后继续问向书记，毕竟旗鹤前两天还在和他说露营的事，是不是旗鹤上错车了？

　　“什么搞错了？”

　　“我看到旗鹤也上了那辆车，他不是今天和我们一起吗？”

　　这回换书记惊讶了:“昨晚发了帮飞人员最终确认函通告，你没看吗？旗鹤自愿申请去通州。”

　　旗鹤自愿申请去通州。

　　自愿申请。

　　这几个字让叶翎的耳内鸣响不断。

　　那个笑着说一起烤羊腿喝啤酒的男人，突然就申请去了通州……

　　而且，还是整整两年……

　　叶翎的眼前突然黑了，巨大的落差将他心里的恐惧极速膨胀。

　　他真的见不到旗鹤了？

　　真的见不到了吗？

　　旗鹤将箱子放在行李架上，塞着耳机入了最后排角落的座位，时间还早只到了小部分人。

　　一晚没睡的他，直到踏上了这辆大巴才有了一点安心的感觉。

　　大西北，重新开始吧。

　　旗鹤摩挲着戒指，意识渐渐朦胧，他梦到了草原戈壁，也梦到了湖边长堤。

　　到了机场，这次飞往通州的航班没有乘客，全是自己人。

　　大家有序上机，乘务长是白冰。

　　白冰飞行年数也不少了，大部分机长都打过照面。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旗鹤的时候会让她想到叶翎，虽然两个人长相身材包括性格全然不同，但就是有种相似的感觉。

　　“旗机长要喝的吗？”

　　白冰推着餐车出来。

　　一百多座的客机，只坐了三四十个人。

　　去的都是已婚已育家庭稳定的四十多岁人士，旗鹤在他们之中显得太年轻了。

　　去通州帮飞基本和晋升之路说了再见，这对前途大好的旗鹤来说的确会有影响。

　　通州太远了，远到旗鹤在飞机上睡了两觉还没到。

　　“还多久到？”旗鹤看到白冰出来收垃圾便问。

　　“四十五分钟左右，快了。要喝什么吗？”

　　“我自己弄吧，你接着忙。”

　　白冰心说:这班有什么好忙的，一没人，二没服务流程要走。

　　旗鹤说着转身走向了后服务间。

　　撩开帘子的一刻，正在啃鸭脖的三四号位吓了一跳。

　　“没事，你们接着吃。”

　　旗鹤视若无睹，绕过她们打开了柜门取出纸杯，倒了杯热水又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旗机长没骂我们？”三号位疑惑。

　　“……离谱”。四号位不解。

　　急匆匆奔回后舱的安全员，撩开帘子担心道:“旗鹤骂你们了吗？”

　　话音刚落，发现三四号位的手带着塑料手套继续抓着鸭脖露出一串问号。

　　“没……他接了杯水就出去了……”三号位回答。

　　“耶？！”安全员震惊之余也在手上套上一个塑料口袋，然后往嘴里塞了个鸭脖。

　　旗鹤全程没和其他机长或者教员交流，他太年轻了，可他已经是教员了，以至于保守派的眼中并不认可他。

　　所以这趟通州的支援帮飞工作，对旗鹤来说除了晋升被停滞之外，人际关系也是一次挑战，通州不比总部，人情世故与职业技能都同样重要。

　　旗鹤看着窗外，天依旧是一望无际的白，只是脚下的地已经再也不同了。

　　这边的旗鹤还未落地，而叶翎这边刚刚抵达了露营地。

　　可是叶翎已经无心玩乐，他到现在还没接受旗鹤离开K市的这个事实。

　　怎么就去通州了？

　　为什么去？

　　怎么这么突然？

　　还有那枚突兀的戒指…哪里来的，怎么来的，他为什么戴着？

　　疑问多不过周围人赞叹的话术：“这地方，太漂亮了吧。”

　　山川溪流、郁郁葱葱，一切大自然的美都在这里找到了和谐的共存。

　　露营地是旗鹤上个月就联同当地居民一起开发的，在原生态的基础上找到一片挨着溪水的平地森林，没人知道旗鹤为了这个地方花了多少钱和力，只为了把这里最美的一切呈现给叶翎。

　　“今天旗机长没来吗？”露营地的负责人将烧烤用的煤炭从车上卸了下来。

　　队长徐明东握手道：“是啊太可惜了，旗鹤今天去通州出任务了。”

　　“哎，这地方他花了这么多心血，怎么今天反而有事来不了了！”负责人江老板惋惜道，“食品车一会才到，帐篷都在那边，这些都是旗机长事先就准备好的，你们只管轻装上阵。”

　　虽然旗鹤人没来，但是江老板收钱办事，作为场地管理员和后勤保障，工作必须完成，否则就对不起旗鹤的信任了。

　　“还有发电机、房车、移动厕所和浴室，都在山背侧，你们放心，旗机长想得周到，设施都在另一头，不会影响这边的景色。当然了，也不可能真的让你们像野人在这里生活两天，如果需要其他帮助，我们值班人员也在那边，随时去找就行。”

　　江老板对旗鹤发表的每一句褒讲，都让叶翎的心被针刺痛着。

　　叶翎站在水杉下，阳光从枝叶间洒下，透白的肌肤被温润的空气敷上一层仙感，他闭着眼睛仰头，深呼吸的同时上眼皮被风掠过是还会轻微抖动，若隐若现的纹理将他的侧线埋入了身后整片树林，他多希望，自己从未出现在这里。

　　别人眼中的叶翎清秀如画，唯有叶翎自己知道，他的孤单无处可藏，他的无助闭口不谈。

　　“叶机长，我和你一间帐篷可以吗？”

　　帐篷都是双人制的，祁岩峰瞥见了一直站在远处不出声的叶翎。

　　叶翎回头看了祁岩峰一眼：“好。”

　　都无所谓了。

　　中午的气温并未攀升，江老板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将自己养的小鹿、马驹和羊驼放了出来，这一片露营地突然添了许多活力，这也是旗鹤要求的，与其让江老板把这些动物卖了，不如租给旗鹤。

　　不得不说，旗鹤的经营头脑很好，这一片露营地差点因为条件设施和理念的限制被江老板出售，旗鹤的突然插手和投资，让在座所有飞行员看到了这里的隐藏价值，一片叫好的同时纷纷忍不住想入股。

　　但是江老板拒绝了，因为旗鹤已经买了他整片山头的开发权，不仅如此，旗鹤还支付给江老板高昂的管理费，这次的中队活动是露营地重建后的初次营业，也是给叶翎的精心准备。

　　祁岩峰配合着叶翎搭建帐篷，不得不说，飞行员的逻辑和动手能力都非常强，旗鹤准备的高阶帐篷在他们的手中不一会就成了型，剩下的就是拉扯和固定工作。

　　“我来吧。”祁岩峰拿着锤子。

　　“钉东西你未必如我。”这是今天叶翎到了露营地之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哈哈哈哈。”祁岩峰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那不如我们比比？”

　　叶翎淡淡的眼梢扫过：“一人一边，一边四个，谁输了谁烤肉。”

　　祁岩峰被激起了胜负欲：“开始！”

　　别看叶翎一副清冷不着地的样子，干起活来还真的精准到位，目视最佳距离后，叶翎的每一次挥锤都精准地将钉子反向斜敲入土，以更好的把握抓地力，钉子完毕后，便是防风绳的缠绕工作。

　　叶翎的距离掌握得非常好，在绳子前端先打一个活口结，然后从钉尾的圆孔穿过，再绕着钉尾留在地面的部分缠绕，缠绕完毕活口结一拉，紧实又牢固，而叶翎则再次挥起锤子，对准钉尾将全部钉身砸入地面。

　　“我好了！”叶翎蹲着的时候也挺直着脊梁，宛如屹立隆冬的松。

　　“巧了，我也好了。”祁岩峰起身，走到了叶翎的身边看着他的杰作，“看来叶机长果然不是吹的，这活还真的做得不错。”

　　祁岩峰父母是卖户外装备的，对这些东西十分得心应手，能在这方面和他打成平手的叶翎的确不简单。

　　“莫非叶机长经常露营？”祁岩峰伸出手。

　　“不，这是第一次。”叶翎握住了他。

　　祁岩峰用力一拉，叶翎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谢谢。”

　　“第一次就钉得这么好？”祁岩峰有些不信。

　　“大学社团参加的木模型，钉子锤子我都熟。”

　　一番交谈和劳作，让叶翎心上的阴云稍散几分。

　　“走吧，我们去那边领睡袋。”

　　其实祁岩峰这么主动接近叶翎，是看出了他的心情不好。

　　旗鹤的突然缺席，叶翎的黯然神伤，这让已经察觉他们之间关系的祁岩峰有些在意。

　　“追到白冰了？”两人闲步间，叶翎拍着手上的灰问道。

　　“哈…被你看出来了？”祁岩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整得有些无措。

　　“你这么明显，想不发现也难啊。”叶翎已经不止一次看到祁岩峰在乘务楼等白冰了。

　　“呵呵。”祁岩峰只能笑笑：可是叶机长，你对旗鹤的心意也很明显，你知道吗？

　　“白冰是个好姑娘，我和她飞过好几次，虽然年轻但是性格很稳重，你估计得要点耐心。”叶翎并不是八卦，他虽然话很少，但是对祁岩峰和白冰还是比较看好的。

　　“这个我懂，那你呢叶机长，有喜欢的人吗？”见话题漏了光，祁岩峰问道。

　　叶翎的脚步停下了，他的眼中没有向往的憧憬，远远地落在另一处苍茫的山头。

　　隔了很久他才回答道：“有。但是我不能喜欢他。”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都不愿向人坦白感情的叶翎，在旗鹤离开之后，心里有万千张嘴想疯狂诉说自己的爱意。

　　只是张嘴的瞬间，又变成了遗憾。

　　

第七章 空中放油09（出柜）

　　小动物们都不认生，看到这么多飞行员倒也不害怕逃窜。

　　这些猛男平日里不常去动物园，今天近距离接触小动物倒也稀奇，纷纷去食品帐篷里拿蔬菜出来投喂。

　　叶翎喜欢动物，尤其喜欢狗，不过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亲近他们机会，现在有了，他倒反而不知道怎么与动物相处了。

　　于是他就坐在一个枯木做成的长凳上看着其他飞行员们与小动物投食互动。

　　“叶机长不去摸吗？”祁岩峰坐在叶翎的旁边，看到叶翎眼神被欢脱的动物牵引着便问了上去。

　　“不了，看看就好。”

　　叶翎淡淡的声音像林中的甘泉涌动，侧面看过去，他的鼻尖和下颌练成一条柔和的直线，俊逸中带着柔美，叶翎的唇如初春的洋桔梗，很清丽的嫩粉色，又有隐约的灵动。

　　都说美人有标准骨相，叶翎的骨相便是如此，若是生得女儿身，那他便是纤巧秀美的碧玉，可如今他这副不折不扣的男儿长相，却也能生出一股英气的美来。

　　“喜欢为什么不去？”祁岩峰一语双关，点中了叶翎的弱点。

　　喜欢为什么不去？

　　大抵，是因为自卑吧。

　　可是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他与旗鹤之前已经不再是曾经那种不敢谈及的喜欢了，更多的是因为陆峥带来的威胁。

　　他明知自己不能继续喜欢旗鹤了。

　　但总是忍不住要想起。

　　“喜欢这件事，一定要有结果吗？”叶翎反问。

　　单箭头的爱恋他早就习惯，这一切于他不过是退到最初的距离，可是正如一句常言:我本可以忍受孤独。

　　是啊，在拉进距离的甘甜沉溺中，谁还愿意回到遥遥痴想的当初呢？

　　从0到1，是跨出去的满足。

　　从1再次回到0，却堪比剥夺了叶翎的全世界。

　　“你不去摸，他们怎么知道你喜欢他们。”祁岩峰指着小羊说。

　　“摸了又怎样，一时的餍足都是稍纵即逝的。”叶翎笑着说，“何况他们知不知道并不重要，我知道就好了。”

　　祁岩峰认输，这话是套不出来了。

　　“你和白冰怎么样了。”叶翎或许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太沉闷，转而聊起了白冰。

　　“从朋友做起，短期内我并不觉得她会喜欢上我，但时间还长嘛，我不急。”说着祁岩峰的嘴角翘了上去。

　　这大概就是一想到喜欢的人，会不自觉笑起来吧。

　　“她今天飞吗？”叶翎捡起一根枯木枝顺着旁边大树的纹理上下拨弄。

　　祁岩峰看到树身上有不少蚂蚁，叶翎手中的枯木枝拨掉了蚂蚁面前挡路的毛屑。

　　“飞啊，飞通州。”

　　通州！旗鹤！

　　两个人同时想到…

　　“通州真远啊，差不多五个小时才到。”叶翎感叹。

　　“其实也还好，去了通州每个月也能回来，听说有五天假的。”祁岩峰这话的指向实在太明显了。

　　叶翎看着他。

　　“啊，叶机长渴吗？我去拿矿泉水。”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祁岩峰连忙转移话题。

　　祁岩峰慌不择路时不小心被路过的羊驼拌了一脚，差点摔了。

　　叶翎笑着摇头，看着祁岩峰的背影，叶翎知道心底秘密已然透光：或许，不光是祁岩峰，其他人也感觉到了吧。

　　这样也好，旗鹤走得远远的，就没人会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心墙透了光，再堵严实就好了。

　　叶翎的手伸向自己的口袋，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

　　“你们看，叶机长在抽烟？”

　　“卧槽，真的，原来叶机长也抽烟！”不远处的几个小副驾搭烧烤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这是叶翎第一次当着人的面抽烟，与其说抽烟，倒不如说把自己的情绪在吞云吐雾之间揉进了空气里。

　　祁岩峰带着矿泉水回来的时候看见叶翎的侧影，一条向前打开的腿，长而笔直地挂在那里，双手放松地撑着椅面，他仰着头微微后抬，向上吹出的烟像是林中晨露的雾气，一份神秘感交错在其中，他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角度的变化，可他眼中流出的光，令人读到了些许悲伤。

　　“给。”祁岩峰将矿泉水递了上去。

　　“走吧，我闻到饭香了。”叶翎摁灭了烟头，拿着矿泉水起身。

　　今天中午的餐是江老板准备的简餐，每人一份，晚上才是他们自助烧烤的时间。

　　飞行一队总共1000多名飞行员，去掉飞航班的大半，今天来的也不过两百多人，但一次把这些都聚在这里也是热闹纷呈。

　　“咦，有排骨、鸭腿、鸡肉，怎么没有鱼？”一位喜鱼的机长翻看了三种餐盒，但都没有找到肉。

　　“诶呀，这是旗机长交代的，说今天中午的餐就不安排带刺的了。”江老板回答。

　　！

　　叶翎刚被平复的心脏又被凌空摔下。

　　“晚上有鱼，有秋刀鱼、小黄鱼、带鱼你。”

　　“这个旗鹤，自己不来，事儿挺多。”该机长仄嘴。

　　这话别人听着也就听听过了，可是偏偏落到了叶翎的耳朵里。

　　“东西都是旗教员准备的，这么说他不合适吧。”一旁的祁岩峰先出声了。

　　他虽然是个副驾驶，但对于有些嚼耳根的行为还是反感，管他是不是机长，这话他就是不爱听。

　　“祁岩峰？”该机长名叫李辉，也是一名新机长，也就比叶翎早放了几个月。

　　“是我。”祁岩峰回答。

　　边上的另一名副驾拉住了他，眼神示意祁岩峰不要正面刚了，对方毕竟是比自己资历高的机长。

　　“他作为支队书记候选人，安排我们这趟团建活动本来就是分内的事情，没做好的地方我当然可以提出了。”李辉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带着酸意。

　　“行了，祁岩峰，他是机长，你敬他一点。”见祁岩峰想反驳，叶翎挺身一步率先开口。

　　“？”祁岩峰看着叶翎，有些疑惑。

　　叶翎说完之后转向李辉道：“李辉你和我一样，都是新机长，对旗教员也该有点尊重，不管他在不在。”

　　叶翎特地在教员两个字上微微加重音调。

　　是的，旗鹤的飞行成绩甩开他们任何人一大截。

　　“走吧祁岩峰。”说完叶翎端着餐盒拽了一把祁岩峰，“我们去那边吃。”

　　今天的叶翎，算是让大家对他都刮目相看了。

　　又是抽烟，又是怼同期的机长，一副冷霜容颜却无惧无图的样子。

　　“没想到你性子还挺烈。”

　　“我也没想到叶机长你强势起来也挺吓人。”

　　这是必然的，叶翎的长相冷峻不说，骨子里散发的气质是大部人少有的疏离感。

　　“不过性子烈容易得罪人。”

　　说到性子烈，全公司谁也烈不过旗鹤。

　　这是不争的事实。

　　叶翎的话到了这里，祁岩峰不知道要怎么接。

　　而那个性子最烈的人，此刻刚下不飞机不久，分公司就挨着通州机场，非省会的二线城市，位处西北，和东边繁华的城市带不相同。

　　一下地，旗鹤就感觉到了苍茫的气息。

　　其他人基本都是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唯独旗鹤是一个人走在靠后的位置。

　　他的年轻格格不入，他的才华也在之中格格不入。

　　好像这次西北行，注定了对他而言是一次打磨和历练。

　　他们下车到了飞行大楼，看得出有些年份了，虽然进行过二次翻新，但老旧的构造和刷得过分白的墙体给人一种不和谐的存在。

　　“左边新楼，右边旧楼，钥匙自取。”接待员把这分房的矛盾丢给了飞行员们自己。

　　“谢谢。”旗鹤抬起右手随便抓了张房卡。

　　其他人还在推脱客气的时候，旗鹤已经转身上楼了——201.

　　耳机里放着的Crucify My Love已经单曲循了一路。

　　右边的这栋住宿楼的确很老，少说15年以上历史了，推开房门就有种长期闲置的霉味，旗鹤打开窗户和门，保持长久的通风也没有让这沉淀的历史气息挥发透彻。

　　他对自己的生活品质很讲究，虽不是养尊处优那般傲慢，但对环境的整洁和清新的要求非常高，可现在的他仿佛在否定过去的自己一下，明知道旧楼的环境相比差很多，他却还是选了这里。

　　或许这便是他想要的落差吧，用现实里的落差感，去弱化内心空掉的那部分。

　　可是效果怅然，旗鹤对现状只是微微蹙眉：能住就行。

　　好像再没有什么可以重燃他内心对生活的热情，所谓的未来，也不过是被灰色填满的空洞罢了。

　　感情的挫败，让旗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他从小成绩优异，学什么都快，哪怕是众人不看好的飞行到了他的手中也成了家人们可以骄傲介绍的资本，也许正是一切太顺利，让他在叶翎这里栽了跟头，差点爬不起的跟头。

　　“喜欢他，我做错了吗？”

　　旗鹤简单冲洗后躺上了床，下午有管理会，旗鹤直接以水土不服为由请假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是真的水土不服，还是心里很堵。

　　叶翎在祁岩峰的间接开导下，心情好了一些。

　　傍晚接近时，篝火已经点燃，六处篝火，大家环绕而座。

　　一队队长徐明东端着酒瓶站起来进行发言：

　　“今天是我们一队的团建活动，虽然有很多兄弟们因为工作原因来不了，但是我相信他们的心和我是在一起的，我们一队的心永远都在一起。”

　　例行的官方说辞，人心的鼓动、气氛的煽动等等，都是徐明东擅长的事。

　　一队的心永远都在一起。

　　这句话在叶翎的理解中甚是感人，或许也只有这样牵强的说辞才能让他觉得自己和旗鹤还留着最后一丁点的关联。

　　“让我们一起举杯，敬蓝天，敬梦想，敬飞行一大队！”

　　“吼！”

　　“好！！”

　　激情澎湃的演讲惹来众人的掌声，大家纷纷起身举起手中的酒瓶，与身边的人碰杯、欢呼，享受着高强度工作之外的片刻欢腾。

　　受气氛的影响，叶翎心上的低气压被众人的气势压了下去。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叶翎所在的篝火小分队有人带头提议，先前一直克制着不愿多喝酒的叶翎，今天在旗鹤走了的阴影中，以及众人氛围的挑唆下喝了一瓶又一瓶。

　　他的脸很白，暖暖的篝火打在他的脸上，将他脸颊处的酒气描得分外撩人，几乎所有人都在幻想着叶翎要是个女人，该是个多么有风韵傲骨的美人。

　　“来来来，我先来。”提议者拿着空酒瓶按在地上，“瓶口指着谁，就轮到谁！”

　　第一个人被瓶口选中，他选择了大冒险。

　　“去亲徐队一口！”这是第一轮的挑战。

　　“靠！不是真的吧！”副驾邓先都吓傻了，“我会被徐队杀掉的！”

　　“那不行，必须去！”

　　“快去快去，我们给你作证，别怕！”

　　“是男人就上啊！”大家各种起哄，邓先脸红脖子粗，借着酒劲一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徐队所在的位置。

　　一行人屏息凝视。

　　邓先走到徐队身后，还是迟疑了，看向叶翎他们所在的位置。

　　大家不停向他摆手：“上啊！上啊！”

　　邓先长呼一口气，再是猛吸。

　　“徐队，我对不起你！！！”说完就是吧唧一口，俯身亲在了徐队的头顶上。

　　“你们这群臭小子！玩到我头上了是吧！！”徐队先是一懵，然后看到了叶翎这群人戏谑的目光，猜到了这整人的把戏，抓着鸡翅就从地上跳起来，对着邓先一顿踹。

　　“哈哈哈哈哈！”两堆人都笑得前俯后仰。

　　“来来来，我们继续。”

　　呼啦呼啦呼啦，瓶身飞快转动着。

　　叶翎看着绿油油的酒瓶在火光里闪耀着。

　　酒——可能天生与叶翎八字不合。

　　明明这多人，瓶口偏偏停在了叶翎的身前。

　　所有人安静了…

　　这一局从某种意义上算是黄了，他们并不认为一向不太爱与人打交道的叶翎会参与进来。

　　正当发起人准备说下一轮开始的时候。

　　叶翎幽幽开口道：“我选真心话。”

　　——十年了，我等不起了。如果这段感情注定得不到回应的话，那么至少让我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吧。

　　叶翎望着篝火，火苗在他的眼中燃烧，将他琥珀色的眼眸绘出猜不透的迷离。

　　众人安静地根本不像在聚会，火光里，尘埃飞舞，星星点点洒在夜中。

　　队长徐明东也停止了追逐，顿身看着他。

　　叶翎缓缓站起来，然后笑了。

　　草木间的萤火已经再也找不到，林间的小鹿伏在清澈的溪边，蚂蚁终于爬上了树梢的青叶，没人记得那一天的夜景有多美丽。

　　所有人都只记得那一晚，·叶翎说：“我是GAY，我喜欢男的。”

　　——对不起，旗鹤。你的名字，我不能说。

　　叶翎转身，篝火流窜，星光依然。

　　

第七章 空中放油10（迷茫消散）

　　酒精催眠，一夜无梦。

　　叶翎醒来的时候祁岩峰已经起来了，正在把睡袋叠起来。

　　“叶机长醒了？”

　　“唔……是……”叶翎坐起身来。

　　昨天那番话是在他清醒的情况下说的，他不后悔也不后怕。

　　包括祁岩峰在内的所有人都对昨晚的事闭口不谈，至少不会当着叶翎的面谈，这不仅是叶翎的隐私，也是他的自尊。

　　“叶机长喝多了头疼吗，我疼了半宿呢。”祁岩峰笑说。

　　“头是不疼，但是你老叫我机长机长的，总感觉我换了个地方上班。”叶翎的起床气让他现在的话带了点任性。

　　“哈哈哈哈，那要不，我叫你翎哥？”

　　翎哥？

　　叶翎想了想:“可以。”

　　没想到叶翎这么爽快接受了，祁岩峰接着说:“江老板把早餐桌都摆好了，挺丰盛的，你要吃点什么不，我帮你先去拿一点。”

　　“有点吃不下，让他们给我留碗白粥吧，我先出去走走，顺便醒醒酒。”

　　同样的时间，叶翎这里已经被清凉的山风和明媚的阳光包围，而通州那边从经度来说，有着三小时的日差，此刻的通州还处在一片黑暗中。

　　可是这个点，习惯健身的旗鹤早就起床出去跑步了，路灯将旗鹤的身影在无数灯柱中切换。

　　明明都八点了，天却还是黑的。

　　就好像人心，明明你我彼此欢喜，却总要误解。

　　旗鹤的快递显示将在中午抵达，江淮办事比以前靠谱，可能也真的是因为长大了吧，对此旗鹤还是挺欣慰的。

　　回到房间味道还是很重，这里早晚温差很大，尤其是现在入了秋，早上冷得很，旗鹤虽然跑步出了汗，但稍稍休息的时间就又凉了下来。

　　昨天旗鹤没去开会，今天很早就去飞行行政楼报道了，由于这边日出晚，上班时间都改在10点了，旗鹤到的时候人都还没上班。

　　通州的航班不多，一天也就十几班，只是分公司刚开始，当地飞行员没有，全是总部借调过去的。

　　旗鹤他们的到底就是加速本土飞行员的快速孵出，这些一个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人，将在这西北大地闯出自己的天。

　　尽管分公司规模、条件、硬件都比不上总部，但飞机是一样的，技术是一样的，对飞行员的标准不会改变。

　　旗鹤援助的这段时间里，一方面要执行机长的飞行任务，更多的时间将在地面进行模拟机的授课工作。

　　加上旗鹤一共八个模拟机教员，八个带飞教员，以及四个地面理论教员，毫无疑问，带飞教员资历最长，虽然都不是领导人物，但在总部都是大家很尊敬的前辈，模拟机教员相对带飞教员会年轻一些，但是和旗鹤相比也都长了七八岁至少。

　　换句话来说，无论是资历还是飞行小时他们都远超旗鹤，所以当听到旗鹤和他们一起来的时候，这些人免不了对旗鹤的能力有些怀疑。

　　平时在总部，旗鹤的带飞任务不重，带的学员也是交叉授课的，并不是只有一个教员点头就能通过，因此作为教员之一的旗鹤所占到的重量并不是压倒性的。

　　可是来了通州则大不一样，有限的人力和饱和的学员，交叉考核的规则取消了，旗鹤带的学员将由他负责整个模拟机过程。

　　责任与压力并重，旗鹤虽然因为叶翎的打击无限消沉，可工作毕竟是工作，并不是私人感情可以左右的原则。

　　到了十点，相关人员终于到了，今天是10月的最后一天，旗鹤领完11月的排班表就离开了，其中飞行天数8天，模拟机天数18天，休息天数只给了4天，还是因为民航局所规定的，飞行执勤期强制要求的四天休息，这也就意味着，剩下的时间里，除了模拟机就是模拟机，什么可以请五天假回去探亲，不过是安抚的漂亮话罢了。

　　不过旗鹤并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忙一点反而是一件好事。

　　西北的日出很一般，但是西北的落日很壮观，旗鹤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熟悉周边环境，顺便欣赏传说中的大漠孤烟直。

　　等他办完手续回到房间的时候，快递也已经到了前台，旗鹤一呵气，垒着的三个大箱子被他一次全搬回去了。

　　“哟，小旗出来帮个飞，怎么还把家都搬来了。”东西两栋新旧楼，共用一个楼梯，所以上楼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下楼的潘杰教员，他也是一名模拟机教员，年龄正好四十。

　　旗鹤向来和不熟的人没什么交流的空间，何况是像这种阴阳怪气的打招呼。

　　旗鹤的东西其实不多，是因为他来的时候只带了自己的飞行箱其余什么都不带，而他们则在昨天到的时候大包小包都塞回屋了。

　　见旗鹤不说话，继续噔噔噔踩着楼梯，潘杰转身搬出了前辈的口吻:“看到师兄前辈招呼也不打，没规矩。你以为还在总公司，有郑家大小和你通气吗？出来了就自觉点吧，没人惯着你那脾气。”（指郑通父子，郑父算重要领导之一）

　　旗鹤头也不回的上了楼，准备放好东西就下来，因为11点有教员动员会，他必须参加。

　　潘杰下楼去会议室的时候，转头就把刚才的遭遇夸张地转述给其他几名教员。

　　什么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的字眼全来了，几位带飞教员也听说过旗鹤的不少事，说是脾气不好，于是对于潘杰的描述也就都当真了。

　　不光女人爱嚼舌根，男人的嫉妒也让人讨厌，大家都像打开了话匣子，决定以前辈的姿态好好“提点”一下旗鹤。

　　一直喝着绿茶没说话的教员余仲谋终于开口了:“旗鹤这孩子曾经是学员的时候我就带他飞过，脾气不好是真，不过是耿直过了头，倒不至于像你们说的这样。”

　　“原来是余教的学生啊，怪不得水平高。”余仲谋是在场所有年纪最大的教员，可是谈吐体态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样子，稳健得很。

　　“但是这些年旗鹤仗着和郑家大小关系好，一路上来得快，性格早就和您教他那会不一样了。”潘杰如是说。

　　听到旗鹤是余仲谋带出来的学生，大家有些不好听的话都改得婉转了，恭维里带着含蓄的指责，余仲谋只是笑笑不再反驳了。

　　敲门声响起，旗鹤推开了木门，加上他在内的二十名教员都已经入座了。

　　“来得有点晚，不好意思。”虽没有迟到，见所有人都到了，最后一名到场的旗鹤先致歉。

　　“旗教员忙，可以理解。”教员李辉说。

　　“怎么，是我们这些人太闲了？”带飞教员徐志超自嘲道。

　　“人到齐了就开始吧。”余仲谋缓缓道。

　　余仲谋的资历摆在那，没人会主动和他作对。

　　旗鹤看向当年把自己从新人带起了的教员，不管在座的人对他什么看法，旗鹤恭恭敬敬向他鞠了个躬。

　　旗鹤心说自己这两天不在状态，竟然连余教员一起来通州都不知道。

　　余仲谋带着笑意冲他点点头。

　　旗鹤坐在长会议桌最远的位置，余仲谋打开投影。

　　“那我直接进入主题了，讲一下接下去的工作安排。”余仲谋的激光笔指向荧幕，“大家都知道初定24个月的援助帮飞计划任务挺艰巨的，这是KS在西北设立的第一家分公司，并准备打算把西北地区薄弱的航空业带动起来，新董事长已经将西北旅游产业和我们分公司的拓展绑在了一起，航班量将直接决定未来几个季度的旅游营收。”

　　“换句话来说，我们有效的放单数将直接决定分公司航线的数量。目前满足机长考核的一副不到二十人，未来半年内，我们先得提高接近放机长小时数的一副们的数量，这期间将把他们每个月的小时和起落飞满。”余仲谋将PPT翻到下一页，“半年内，我们将完成这20名机长的检查放单工作，以及再储备20名预备检查的人员，目前我们之中满足检查员身份的只有我和杜教，这个倒还好，现在困难比较大的是学院晋升二副的带教工作。”

　　……

　　整个动员会进行了两个小时才开展了半程，通州分公司的现状远比旗鹤了解得还要严峻得多。

　　“先吃饭吧，剩下的下午继续。”

　　旗鹤原打算下午出去逛逛熟悉下环境，却不想这次会议会持续这么久，不过这就是余仲谋的风格，非常细致，哪怕是理论的铺设，他都会举一反三，一切细枝末节在他的眼里都是非常关键的点。

　　到了食堂，旗鹤依旧是一个人。

　　“怎么样，通州的气候还适应吗？”余仲谋端着餐盘坐到了旗鹤的身旁。

　　“余老师？”旗鹤习惯尊称他为老师。

　　“坐，不用站起来。”见到旗鹤想要站起来问候，余仲谋制止了他，“边上没人吧，那我坐了。”

　　无论大家怎么评价旗鹤，余仲谋也知道，旗鹤的性格就算有些固执和傲慢，但他依旧是一棵飞行的好苗子，才三十岁的旗鹤，前途依旧是一片光明，哪怕他将在这里沉淀上两年，也不会改变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事实。

　　“没人，余老师请坐。”旗鹤往边上挪了挪。

　　“通州很干燥吧，我倒是挺怀念的。”余仲谋出生于西北一个城镇，早年考入空军飞行员后来退役去了民航，过硬的身体素质让他一直奔劳于飞行一线。

　　“我这次回通州就不打算走了，再两年我该退了。”余仲谋这话没有胡说，他年纪大了，再坚持在岗位上已经不合适了。

　　余仲谋的子女都留在K市闯荡，而他带着夫人决定一起到通州，回到这片与故乡相似的地方养老。

　　“我每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想起我年轻的样子，高大威猛，固执莽撞，哈哈哈。”余仲谋老成和蔼的形象已经入了人心，由于年纪比旗鹤他们都大很多，所以旗鹤这一辈都没见过曾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余仲谋。

　　“余老师这么抬举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旗鹤放下筷子，“我空军体检都没过。”

　　“那是你身高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余仲谋扁嘴，“高考那会你就有185了吧，空军驾驶舱有高度要求，招飞局怕你蹿个儿。”

　　“原来是这样。”当年招飞志愿，旗鹤先去报考的军飞，落选后才去的民飞。

　　原来不是他身体条件的欠缺，而是身高的问题。

　　“先吃饭，吃完再聊！”余仲谋拍了拍旗鹤的肩，还顺便大力抓了他一下：好家伙，比刚飞那会更结实了。

　　师生再次见面，难免煽情。

　　分享了一些工作情况后，余仲谋问出了这次的重点：“你怎么想的来这里？你在总部发展，远比来这要好得多。”

　　“没想这么多，想着换个环境锻炼锻炼或许也不错。”旗鹤递了根烟给余仲谋。

　　“不了，我戒了。”余仲谋笑着摇头，“你果然一点没变，嘴硬得很。”

　　面对余仲谋毫不留情的揭穿，旗鹤抿着唇线不说了。

　　“三十岁的人了，对自己和别人都坦诚点。”余仲谋下巴微扬，冲着那些教员的方向道，“不是让别人接纳你，而是你要试着接纳别人。”

　　“我不太明白。”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和谁都处不好？”余仲谋接着说，“那是你对自己的意识贯彻得太彻底，有原则的确是一件好事，但是过于执着于自己的理解，有时候不仅会伤害到你自己，也会伤害到你身边的人。”

　　“三十了，还没对象吧？”余仲谋笑叹，“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孩子都两个了。”

　　“这……”这突入起来的话题让旗鹤有些不知所措。

　　“你那手指上的戒指也就骗骗其他人，绝对骗不了我，你肯定还打着光棍”孙仲谋看着那枚在旗鹤左手上的铂金戒若有所思道，“很多东西是有关联的，不要光在对方身上找原因，换位思考很重要。我就和我老婆从来不吵架，她生气肯定有她的理由，咱们找到这个契机，就完全吵不起来了，还有哇……比如……”

　　余仲谋并没有把旗鹤当做一个纯粹的学生看待，更像是长辈与小辈之间那种耐心的开解。

　　听君一席话，胜过钻牛角尖。

　　旗鹤耿耿于怀的事情好像一池湖水被小石子投入，再次激起微荡。

　　所以，叶翎态度的转变，旗鹤与其单方面陷入挫败之中，倒不如给彼此寻找答案的空间吗？

　　“谢谢你，余老师。”

　　“好好干吧，既然来了通州，咱就把事情做做好。”余仲谋忍不住说，“别在我面前抽烟了，怪难为我这老人家的。”余仲谋戒烟不易，差点就被旗鹤破了戒。

　　“哈哈哈哈。”余仲谋哪里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旗鹤释然地笑了：与世界和解的前提，是要与自己和解。

　　

第七章 空中放油12（他们）

　　陆峥将办公室迁出了大盛集团，搬到了KS大楼。

　　对于陆峥以不合理的价格，并挪用公司70%流动资金强制购入KS的作法，陆氏上下一致反对。

　　可是掌权人自六年起就是陆峥了，反对无效，被架空的陆华只能代替陆峥成为陆氏所有人讨伐的对象。

　　“都怪你不争气！”

　　“明明你才是哥哥！”等等责备之词……

　　陆华活了35年，一切的光环从陆峥回来开始，就被夺走了。无能二字，是陆华对自己最大的评价。

　　他们都姓陆，可才能却有着云泥之别，曾被陆氏寄予厚望的陆华已经被取代了，众人唤他陆总，而掌权的却是副总裁陆峥，渐渐的，陆总的称呼也被人易了主，外界都快忘了还有陆华这个人。

　　陆峥把陆华等人的电话都设置拒接了，陆华坐在书桌前捧着电话，回应他的是熟悉的系统音: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下面为您转入语音信箱。嘟声之后开始录音……

　　嘟……

　　“峥啊，我是哥哥，你很久没回家了，爸妈都很想你，抽个时间回家吃个饭吧。”陆华的无能软弱就像他的声音一样，毫无作为一个大家族继承人的磅礴之气。

　　挂了电话陆华对着窗外的弦月发怔，这尴尬的形状，不如月牙般隐秘犀利，也不如正圆那样工整饱满，就好像自己一样，尴尬的处境，始终没有合适的位置存在于这里。

　　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也不能阻止父母为了陆氏交出弟弟陆峥为筹码，更不能隐藏自己随着年岁而日渐暴露的中庸。

　　他是总裁，却是个没有实权的傀儡。

　　他是兄长，却是个被弟弟仇视的对象。

　　“唉……”这不是陆华想要的生活。

　　用来与家人联系的电话一直由Amy保管，尽管陆峥设置了拒接，但没有Amy都会核查一遍，防止错过重要信息。

　　“陆总，您哥哥来过电话了，有一条语音留言。”Amy捧着手机走到了陆峥的身旁。

　　陆峥的家是市中心富庶地段高层的顶楼，四方落地窗户将整个城市都收入眼中。

　　房子的装修很特别，整体都是残酷的黑，偶尔会有红色线条的点缀，房屋内唯一见到的能让人感到明亮的是在屋子正中间一座长宽都超过三米的浴池，陶瓷的白撞击大片的黑色背景，与其说突兀倒不如说有种死亡的气息。

　　而陆峥此刻正穿着浴袍浸泡在池中，不断注水的窣窣声和涌上来的雾气，整个空间都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删了就行，不想听。”陆峥靠在池边，双手放在陶瓷上，后仰着身躯闭着眼，融入整个氛围的陆峥像极了一具尸体。

　　而Amy则爱惨了陆峥这湿冷又厌世的态度。

　　“已经帮您删了。”

　　“想下来吗？”陆峥明明闭着眼，却好像可以看到Amy痴狂的眼神一样。

　　Amy激动地发抖，她害怕陆峥，可有疯狂地对他着迷，一时间Amy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下来的话就下来，陪我泡一会。”

　　陆峥露出舒缓的表情，Amy克制不住对他的狂热，扔掉手中的文件夹和手机，穿着套装就下了水。

　　“啊……”

　　水好烫。

　　可是烫不过人心。

　　Amy不敢靠在陆峥一侧，远远在另一头坐下，浑身的肌肤被衣物包裹着，而衣物又被水流侵略着。

　　这种感觉……太奇特了……

　　心底的空虚被这几米的距离弥补，而身体深处的神经也感到了满足，Amy痴痴地望着陆峥，很久很久。

　　直到陆峥靠直身体睁开眼睛对她说:“差不多了，我想你该走了。”

　　“好的陆总。”

　　Amy就这样保持着诡异而沉醉的笑容，拎着玄关处的高跟鞋离开了陆峥的顶层公寓。

　　她经过的走廊、电梯、地下车库全是湿哒哒的水渍，甚至直接带着浑身的水进了车里。

　　“陆峥，我好爱你啊……”

　　无视于其他路过之人的视线，Amy沉浸在幻想之中。

　　陆峥从池中起身走进了浴室，脱下浴袍的一瞬，数道蜿蜒曲折的丑陋疤痕爬在了他原本白润如玉的肌肤上，胸口，小腹，肩胛骨，足足六道刀痕，这些刀伤还曾被附着了化学腐蚀药剂，那些痛苦的痕迹永远跟着他。

　　“恩佐隆巴迪，我也要让你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陆峥充满仇恨的眼神在镜中燃气火焰，那些不堪的屈辱和痛楚，他都将如数奉还！

　　“There is more day to dawn，the sun is but a morning star.”陆峥对着镜中的自己喃道。

　　黎明前的黑暗还很长，太阳只不过是一颗晨星而已。

　　陆峥的世界早就是陷入永夜的黑，窒息的绝望已经让他活成了一具尸体，他决定拉上所有人给他陪葬，不计代价地赌上全部！

　　冗长的夜，有的人还未睡，有的人却已经醒来。

　　执勤期第一天的早班，叶翎却没了赖床的惯例，起身收拾干净迅速，早早地到了公司。

　　叶翎的事经过一天的发酵，已经在公司传开了。

　　他拉着箱子走在公司的大道上，周围人复杂的眼神叶翎能感受到，不过那又怎样？

　　叶翎既然选择了坦白，就意味着将承担所有的偏见。

　　“机长早。”副驾抱着资料入了座。

　　“早，对下资料。”叶翎将帽子揭下往桌上一放。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看着潇洒飘逸无比，可惜这样一个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男人，竟然是弯的。

　　远处的其他组乘务员们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无非是可惜、质疑的声音。

　　“好的。”副驾将文件取出。

　　“航路正常，没有流控和军演，油量就按正常的加吧。”叶翎对了眼载重后将笔放下，“今天那边的乘务员怎么都穿了唐装？”

　　按公司规定只有春节和特大公司活动的时候才会穿唐装。

　　“机长不知道？昨晚总飞那边下了通知，要去德国接飞机，陆总新订的五架A340交付了。”

　　“怎么可能……这种订单至少都要长达一两年，不可能才几天就交付了。”

　　也就是说，在收购KS之前，陆峥就已经和空客那边进行交涉了……如果真是这样，陆峥这步棋已经布下很久了，并购案并非突发奇想。

　　“五架一起回来吗？”叶翎不太相信这个事情。

　　“是的，一起。”

　　“这……”

　　“陆总真牛，五架一起，轰动民航史，哪家公司一天接过五架飞机。”副驾言语之中是对陆峥的崇拜。

　　陆峥现在是财大力粗的KS掌权人，而自己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机长，叶翎脑中闪过四个字：螳臂当车。

　　不过这辆车，叶翎挡定了。

　　旗鹤是叶翎的底线，陆峥要是越线，就算脱下这身制服，叶翎也要坚守到底。

　　“叫乘务组过来开会吧。”叶翎将资料本合起，脑中的数据滚动了一遍。

　　“好的。”

　　不一会，白冰带着乘务组过来了。

　　“叶机长早。”白冰的笑容好似上次告白被拒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早。坐吧。”叶翎回答。

　　“今天三段k深k津，明天津广k，一切正常，应急撤离程序给你们2分钟默念，我不抽查了。”叶翎十指在桌上交错着，淡淡的声音一如往常。

　　两分钟后，白冰问：“机长，早餐在地面用还是平飞后。”

　　今天签到的时间不算太早，已经七点多了。

　　“我吃过了，不用帮我准备，你呢？”叶翎转头问副驾。

　　“啊，我也吃过了，不用麻烦乘务长了。”

　　白冰点头：“好的，今天满员头等也满，有什么特殊要求的话提前告诉我，我怕忙不过来。”

　　“好，那我们走吧，早点上飞机，这架飞机有点老，空调温度你们注意监控。”叶翎说着已经起身了。

　　叶翎的飞机9点起飞，旗鹤那边的天才刚刚亮。

　　旗鹤换上制服，吃了水煮蛋和蔬菜之后就去了模拟机中心，他接下去的时间需要同时带两个学员，这就是通州的现状，教员少，学员多。

　　“任凯？夏淑芬？”旗鹤点名。

　　“是。”都是刚从飞院毕业的新人，理论课才刚刚结束。

　　“女飞的话，公司还是挺愿意把你留在总部的，怎么来了通州？”

　　“报告旗教，我是通州人，这里是我故乡。”

　　这铿将有力的回答。

　　旗鹤的眼神从记录本中抬了起来，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学飞的女生体格硬朗性格坚强，有着一股飒爽之气，这些优点夏淑芬都有，偏偏还顶着一张少数民族异域的五官，视觉上来说的确让旗鹤眼前一亮。

　　“你呢，任凯，调来的还是自愿来的。”

　　“报告旗教，我是调来的…”和夏淑芬自信的口吻相比，任凯的气场反而显得不足。

　　“以后想回总部？”

　　“不，旗教，我其实想去深市分公司的…”见到传闻中的黑面教员这么“热心”的提问，任凯的语气明显飘了。

　　旗鹤合上本子点了点头：“你想得美。”

　　一旁的夏淑芬抿着唇忍住笑。

　　任凯则被怼得猝不及防。

　　“来，你，口述绕机检查六要素。”旗鹤对着任凯道。

　　“看，摸，听，辨，闻，想。”

　　“这六个字我没出生的孙子都会背，让你说具体的！”一旦进入教员模式后，旗骂骂果断上线。

　　“看飞机各部位设备是否有异常，摸漆料是否……”任凯的话被打断。

　　“怎么个看法，瞎看也是看，说清楚。”

　　任凯茫然了：这怎么答。

　　见任凯陷入了沉默，旗鹤啧了一声：“你，把320理论教材第122页绕机检查所有内容背下来，明天我来检查。”

　　“明天？”背也就算了，还只给一天的时间。

　　“背不出接下去的模拟机课你不用来上了。”旗鹤根本不给他商量的余地。

　　“夏淑芬，听的内容。”

　　“听发动机静止状态是否异响，听通电后系统是否有外部警告音，听机务报告综合检修记录，听机长或教员的指令有序检查。”

　　旗鹤点头，然后又瞪了任凯一眼：“你看看人家，你羞不羞。”

　　“听才几句话，我的看少说十多页内容……”任凯委屈。

　　“一百页也给我背出来！谁跟你讨价还价呢！”

　　任凯不敢回话了，就怕又被旗鹤抓到自己的小辫子。

　　“今天第一课，熟悉内部操作面板和起飞程序，跟着我上机吧。”旗鹤将记录本夹在臂下，跨上台阶走上了模拟机。

　　“说机不说吧。”任凯嘴快。

　　“就你有张嘴是吧？”旗鹤抡起记录本，做个砸的姿势。

　　进入驾驶舱后，旗鹤扶着驾驶座靠背，面对着两人，模拟机电源已经接通，所有按键灯亮起。

　　“主控我就不重复了，和手册上一样，我们讲下分区，这一块是ADRIS系统，地面准备期间需将三部惯导的旋钮放到NAV位……”

　　“和完全自动化的Embraer不同，320半自动很多面板你们没见过，这是空调面板，当APU在地面启动好之后，需将APU PLEED按钮选择到ON位。关闭APU前，也需要按APU BLEED按钮，关闭APU引气活门。”

　　“说说重要的启动面板，先把这里的点火器旋钮放到点火位，再打开发动机主电门，启动2发，双发启动好后，再把点火位放到NORMAL位。”

　　“这个比较简洁的面板是除冰面板——ANTI ICE，A320有除冰探测器，探测到结冰情况，或我们认为存在结冰，需人工打开机翼防冰和发动机防冰。”

　　“这些基础知识我们都很熟悉了。”旗鹤讲了半小时基础面板，没有骂人，任凯又开始飘了。

　　“熟悉是吧？”

　　只见旗鹤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掏出电话给控制台：“给我们四号机做个双发失效的MAYDAY，我们小伙子想上天了。”

　　“第一天就做吗？”控制员有些不解。

　　“让他做。”

　　任凯傻了…

　　这是最后几节课才会做的训练，紧急情况检查单，而双发失效又是其中最严峻的一种。

　　旗鹤一把揽住任凯的肩，俯着脑袋压在任凯的耳边恶狠狠地说：“哥今天一定让你爽！”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像任凯这样求着被折磨的学员了。

　　“旗教…我错了。”

　　“错了？”旗鹤挑眉，“晚了……”

　　“啊——救命——”

　　任凯的第一天模拟机之旅，在被旗鹤骂得人畜不分时终于结束了。

　　“夏淑芬表现很好，我很期待你下一班。”

　　旗鹤转头看向任凯：“你嘛，理论不行技术不行，就这张嘴厉害，你转去地面商务算了，舌战三千旅客我看你都未必会输。”

　　“……”任凯知道，他接下去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第七章 空中放油12（机上窒息）

　　“旗…旗教，我…我跑不动了。”任凯像是一摊泥一样躺在操场上。

　　“起来，让你停了吗？”旗鹤掉头回来之后还在任凯边上保持原地小跑。

　　“我真的…真的跑不动了……”任凯大口喘着气。

　　这通州天还没亮呢，他就被旗教员拉着又是跑又是跳的，高强度的锻炼已经连续持续十天了。

　　“跑不动的话，一会的火情着陆检查单你就没机会做了。”

　　任凯坐在地上，凭借着破晓的那一丁点光看着这个魔鬼哀怨道:“你真的好可怕……”

　　“怕就对了，走！”旗鹤大声一喊。

　　任凯只能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要派他来折磨我……

　　“快点的，磨蹭什么呢！”魔鬼的呼唤传来。

　　任凯哀叹道:“来了…来了！”

　　通州的天渐渐亮了起来，余仲谋看到旗鹤带着学员坐在大院门口休息的时候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人呐，总是会变的，就看他想不想而已。”

　　余仲谋看向东边的太阳，耀眼得快要睁不开。

　　东边那个城市是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他已经老了该回到宁静的故乡享一份安宁，而下面那些年轻人，他们注定要在那旭日升起之地创造属于他们的故事。

　　金色光晕，永不褪色的火焰。

　　&lt;k市机场候机楼内&gt;

　　“咳咳。”老爷子姜平安前两天染了风寒一直咳嗽不断。

　　“爷爷你要不要紧啊。”孙女姜婷十分关心。

　　“没事没事，就一点小感冒，不碍事。”姜平安不耐烦道。

　　姜婷一家都是通州人，这回是带老爷子去k市做身体检查，老爷子年轻时在k市打拼患上了结肠癌，虽然好了，但老爷子还是坚持隔几年就回去做个检查。

　　“爷爷也真是的，通州现在早就不是以前的通州了，三甲不少，医院设施也好，你还非得跑到k市来。”姜婷也是怕爷爷坐飞机折腾，没有任何陪同嫌麻烦的意思。

　　“我又没让你来，你非得要来的。”老爷子脾气火爆，家里人平时都是依着，何况现在年纪也大了，更是说什么便是什么。姜婷父母有工作不方便来，于是就让刚大学毕业的姜婷陪着老爷子来K市了。

　　“是我一定要跟着来的，好了吧～”没辙，只能哄。

　　“哼，咳咳。”

　　老爷子姜平安的脸色是有些不好，这才惹来姜婷的分外在意，姜平安自己也把胸口略微的不适理解成感冒的并发症了。

　　“爷爷您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啊，毕竟都八十岁了，知道吗？”

　　姜平安最讨厌全家老小把自己当孩子哄，就算有什么不舒服固执的他今天就不开口，就要让家里人知道他身子骨硬朗着，完全不需要担心。

　　“哼。”

　　姜平安又哼了一声，然后别过了头。

　　对今天这班通州过夜，叶翎是期待的。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旗鹤，但是一想到可以去到他在的地方，他心里隐匿的那些情绪又悄悄爬了上来。

　　乘务长依旧是白冰，不过这次白冰是作为备份人员备上来的，原来那名乘务长刘君雅因为遇到车祸赶不来了。

　　“地面有轻微流控，你可以正常上客，不会太久，应该不会超过半小时。”

　　“好的机长。”两人近期内已经飞了不少班了，说来也真的巧，按理飞行部和乘务部的人几年也飞不上一轮，偏偏叶翎最近就总能遇上白冰。

　　白冰是祁岩峰的心上人，祁岩峰现在又和叶翎走得近，这也就直接导致了白冰和叶翎之间的交流远比其他人要自然得多。

　　要不是大家现在都知道叶翎是弯的，否则都要怀疑他们俩的关系了。

　　“来杯咖啡吗？”白冰抱着托盘问。

　　“可以，老规矩吧。”

　　副驾羡慕地看着乘务长，到底是怎么做到和冷冰冰的叶机长聊开的。

　　他从上飞机开始，叶翎对他所有所有的回答都不超过三个字。

　　“副驾也要吗？”白冰甜甜的笑容转向副驾驶。

　　——天，好甜！

　　副驾和大部分人一样对白冰的长相和笑容一见倾心，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啊，好啊…我也要咖，啊不……我要果汁好了。嘿嘿。”

　　叶翎偏头看了眼副驾的长相，不说好坏褒贬，然后又看了眼白冰。

　　得出了结论:不搭。

　　就气质而言两个人不搭，祁岩峰胜。

　　这是叶翎真实的内心小剧场。

　　他也在试着在无趣的生活中发现那些不可思议的点，虽然这个过程慢了一点。

　　没过多久旅客就开始登机了，看着玻璃栈道里那些形形色色的旅客，叶翎忍不住感叹生命的相遇。

　　千百万人中，我却只喜欢你。

　　通州这几年自从大肆开展旅游业之后，航班时常爆满，重点拓展通州分公司的方向是前董事长定的，叶翎认为和现在的最高决策人陆峥没有半点关系，至少这功劳轮不到他。

　　对陆峥的存在叶翎还是非常忐忑，可是像航班这样的正常派遣，如果在站外遇到了旗鹤，并不存在可以让陆峥找麻烦的理由。

　　公事公办。

　　借着公事看一眼旗鹤，叶翎一想到说不定能见到旗鹤，前些日子里使劲想远离对方的那股消沉劲就被按得死死的。

　　思念是真的。

　　数日不见，如隔三秋。

　　真的要是两年不见，叶翎想，他大概会疯的。

　　所以叶翎要怎么处理陆峥的威胁呢？一味的远离吗？叶翎害怕危险还没降临，自己已经被思念的疯折磨尽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么多年他都不是这样远远看过来的嘛？

　　“唉……”叶翎叹气：怎么自己扭捏得像个女人。

　　副驾喝果汁的手抖了抖:“怎么，流量管控了？”

　　叶翎知道自己的情绪漏了出来，然后又无事般回答:“没。”

　　副驾心中已有评价:真·惜字如金·captain叶

　　客舱外的白冰对工作十分细心，对身边的二号位说：“今天航程时间较长，后半段航程旅客们可能会多多少少不耐烦，咱们轮流巡舱，遇到这些旅客尽量安抚在前。还有哇，今天有位80岁老人，坐在第十排D座，虽然有医生开具的乘机证明，但毕竟是飞机上，巡舱的时候多问问情况。”

　　白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航班不会顺利，尤其是看到老大爷脸色不太好又咳嗽不断的时候。

　　笃笃敲门声起，驾驶舱门解锁。

　　“机长舱单。”

　　“好。”叶翎签完字递了回去，“直接关门吧。”

　　“好的。”

　　五个小时的航程，三千公里的距离，对于这架飞机而言不过是一个起落就能解决的问题。

　　短暂小流控后，飞机稳稳冲向三万英尺蓝天之上，抵达平飞高度后副驾说：“我出去上个厕所。”

　　“上飞机到现在你上了三次了。”叶翎看着他，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眼神。

　　副驾懂，叶翎看出自己是去找白冰搭讪了。

　　“嘿嘿嘿，我马上就回来。”副驾钻进了桃花潭，不被拒绝不死心。

　　当叶翎把视野打开之后，身边的人好像都变得有色彩了，就算是莽撞或者自负的小毛病，也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他们是真实的，叶翎也是真实的，优点和缺点都存在的真实。

　　当他把盲目的焦点从旗鹤身上挪走之后，这片广阔的天地就有了新的感悟：我想成为更好的人，更强大的人，也更坦诚的人，足以把那句我爱你面对面说出来为止。

　　而在那之前，叶翎需要成长，这过程漫长却不会孤独，因为很多人已经悄悄来到他的身边。

　　叶翎如是，副驾可未必这么快能从迅速坠入的爱河中体悟人生的真谛了。

　　“乘务长呢？”见二号位一个人在前服务间摆盘，副驾佟年问。

　　“出去巡舱啦，怎么啦？”

　　“喔……”佟年听到答案后有些失落，只能硬着头皮进了洗手间。

　　咔哒一声，门被锁上。

　　二号位看着洗手间的问摇头道：“年纪轻轻，怎么就尿频了呢。”

　　副驾佟年搭讪不成，还赔上了自己的形象，实亏。

　　白冰巡舱时被要号码一次，被夸漂亮两次，被人盯着无数次。

　　不过白冰的注意力都在客舱安全上，比如有没有在过道奔跑的小孩，行李架有没有关上等等。

　　“咳咳，咳咳。”姜平安上了飞机之后咳得更严重了。

　　“爷爷，喝点水。”姜婷把温水递过去，老爷子摆摆手表示不要。

　　“咳咳！咳咳！”

　　老爷子的咳嗽越来越猛烈了。

　　周围的乘客有闭着眼睛睡觉被吵到的，皱着眉头各种啧。

　　还有非常热心的，拍了拍姜婷的肩：“你家老爷子没事吧？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好像是因为感冒，前几天吹了滨江的风。”姜婷抚着爷爷的背回身和人解释。

　　“哎哟年纪大了不能吹冷风的呀，你们怎么不多拦着点，你看现在咳得多严重。”阿姨也是热心肠，话里虽然有些责备的意思，但主要还是担心老爷子身体。

　　“哎，我家爷爷的脾气…”姜婷有苦说不出，老爷子的暴脾气谁能劝得动呀。

　　“你，咳咳咳，瞎说什么！咳咳咳！”老爷子听到姜婷的话，气得立马反驳。

　　可是不偏不倚吸岔了一口气。

　　“咳咳咳，我…咳咳咳咳！”姜平安突然扒着前面的椅背急促呼吸起来，“我…咳咳咳，喘不…咳咳咳…喘不上……咳咳咳！气！咳咳咳！”

　　“爷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咳咳咳咳，呼呼，咳咳咳咳。”老爷子已经说不上话了。

　　“乘务员！乘务员！！”周围的乘客发现情况不对连忙伸手按呼唤铃，口中还叫喊着。

　　白冰脸上的带着的亲切笑容立马沉了去，大步奔跑到10排过道。

　　果然是那位上了年纪的老爷子。

　　“先生你还好吗？能回答我吗？”白冰和姜婷合力将老爷子移到过道中。

　　后舱的乘务员听到骚动也赶了过来。

　　“乘务长怎么了？”

　　“去拿氧气瓶！”白冰漂亮的脸蛋只剩严肃，“快！”

　　老爷子因为喘不上气已经憋得满脸发红，嘴唇更是带着些紫。

　　四号位来不及看清情况，夺路去了最后排，根本顾不上形象一脚踩上了旅客座椅打开行李架，将里侧的氧气瓶拿了出来，然后又一路跑来。

　　“给。”四号位打开氧气瓶阀门，“压力正常，流速正常，可以吸氧！”

　　白冰将面罩套在老爷子的口鼻处，可是他咳得太厉害，完全吸不进气。

　　“再去个人去前舱，报机长，有人呼吸困难，你去后舱广播找医生，快！”

　　三四号位分工明确，四号位冲进了前舱，佟年刚才卫生间出来，和她撞了个满怀：“不好了，有旅客呼吸困难，我们正在广播找医生，副驾麻烦你跟机长说一声，我先出去帮忙！”

　　说完四号位又跑了出去。

　　而三号位此刻也已经回到后舱拿起PA电话：“紧急求助！飞机上有一名旅客发生呼吸困难，如有医生请迅速与我联系！”

　　然而……不幸的是，机上并没有医护人员。

　　可老爷子的脸却不断憋得发紫。

　　围观的乘客中有人说道：“坏了！”

　　老爷子头一歪，没了呼吸。

　　“都散开！！”白冰吼道，“把空气都让出来！！”

　　回到客舱的三四号位把周围站着的旅客全赶了回去，然后打开附近五排内所有的通风口。

　　“去报，去报，没呼吸了！我进行抢救！”白冰的声音都带着嘶哑了。

　　接到指令的四号位再次冲去了前舱上报机长。

　　白冰在骚动中连鞋都不见了，她连忙把老爷子放平在地，一旁的姜婷念叨着爷爷、爷爷，已经哭得语无伦次。

　　白冰将姜平安的后颈一托，下颌明显抬起，白冰把住老爷子的头调整姿势，捏着他的鼻子和下颚，将嘴唇打开的同时也打开了老爷子的气道，准备进行CPR心肺复苏。

　　驾驶舱内也同样紧急。

　　“机长，旅客没呼吸了，乘务长正在进行抢救！”

　　叶翎嗯了一声：“已经联系调度，安排最近的机场紧急备降，你出去帮忙，接下去所有的通知都由驾驶舱直接广播。”

　　“好的机长！”四号位急匆匆退了出去。

　　“佟年做广播，通知备降西城机场。”叶翎冷静地指挥。

　　而同时叶翎已经将频率接到西城塔台：“这里是KSN5621，机上发生乘客窒息，正在抢救，我们将进行紧急备降，通讯由你们接管。”

　　“西城收到，KSN5621，转向西北22，下降高度16000ft，抵达高度后联系，已经帮叫地面救护车，医疗班待命。”

　　“KSN5621收到，现在开始下降。”

　　佟年看了眼油量表，因为航程原计划五小时，油箱加满了18.6吨，而显示当前剩余油量72%，也就是14吨左右。

　　A320最大的落地重量是64.5吨，计算上这架飞机旅客、货舱等全部载重，完全超过了正常落地标准，所以毫无意问，由于这14吨的油量的缘故，这次提前降落会是一次超重降落。

　　超重降落…

　　这可是对飞行员来说都不愿意执行的操作……

　　一切违背正常值的操作，都带着风险。可是旅客已经发生窒息了，如果不及时降落，很有可能那位旅客就救不回来了。

　　“佟年！广播！”叶翎见佟年有担忧，厉声又喊了一遍，“专心点，听我指挥！”

　　“是！我现在就广播……”

　　

第七章 空中放油13（不期而遇）

　　叶翎操作着飞机，佟年抓着话筒:

　　“女士们，先生们，由于机上旅客突发性休克，现我代表本次航班机长向各位通知我们将立即下降前往西城机场进行抢救工作，望各位理解和配合，飞机已经开始下降，请全体人员速回座位系好安全带！请全体人员速回座位系好安全带！”

　　佟年语速非常快但是咬字清晰，随后又进行了一遍英文广播。

　　挂了广播，驾驶舱内两人相视一眼，接下去他们将面对的就是民用航空器紧急降落情形之一的超重降落，但凡有所闪失所有飞机上成员的性命都将不复存在。

　　客舱内的乘务员听到广播，二号位和四号位进行通舱安检，此时已经顾不上礼仪规范了，都是带着严词指令:“全部系好安全带，遮光板打开，小桌板收起，座椅靠背调直！所有旅客都配合我们！快系好安全带。”

　　乘务长白冰还跪在地上，打开了姜平安的气道后，她根本没时间顾及老爷子因为剧烈咳嗽而糊在嘴边的口水，白冰张嘴深吸一口，然后俯身尽量完全包住姜平安的嘴，再将空气送入姜平安的口内。

　　两次深吸和吐出后，白冰双手交叠相扣，对准老爷子胸肋下1/3处进行三十次标准按压，然后继续口对口输气，再按下。

　　连续五次交替白冰已经累得直喘气了，四号位说道:“乘务长，换我来！”

　　“好。”

　　两人几乎没有浪费任何交接的时间，而飞机下降的惯性几次都让她们发生倾斜，过道两侧的旅客也都非常担心，纷纷伸手扒住了这两位年轻的姑娘，她们正用自己的力量挽救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

　　心肺复苏的一遍又一遍，姜婷哭声中夹杂着乘务员们口中念的按压的次数，“16/17/18……30……换人。”

　　白冰和四号位已然大汗淋漓，但还在继续交替按压中。

　　或许是上天都被两个女孩的坚持所打动了，姜平安微弱的咳声在两个女孩的手中蹦了出来，周围的有些旅客甚至控制不住哭了起来，这场面，实在太让人感动了。

　　“氧…氧气瓶……”

　　白冰从四号位手中再拿过氧气瓶，面罩再次覆上，在一位男士的帮助下，姜平安被转移到头等舱，好心的头等舱旅客也让出了自己的座位。

　　看到姜平安虽然还在昏迷中，但微弱的胸口起伏让她悬着的心稍稍平复了些。

　　“谢谢大家，快回去座好！马上降落了！”

　　白冰也系好了安全带，嘶哑的声音在她拿起PA广播后传遍整个客舱:“各位旅客，我们马上就要降落了，请再次确认您的安全带已经扣好，谢谢！”

　　呼……

　　白冰舒了一口气。

　　而驾驶舱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距离落地高度不足6000ft.

　　“准备好了吗？”叶翎漂冷的声音有着不迫的冷静。

　　“好了机长。”佟年被这种气场带动。

　　叶翎郑重说:“现在进行超重着陆检查单！”

　　“各数据核准——高度——油量——重量——襟翼状态——”

　　一系列操作严格按照sop进行。

　　……

　　快速下降让旅客沉浸在失重感的紧张中。

　　“高度。”“2000ft.”

　　“起落架。”“高度满足已释放。”

　　“状态。”“正常。”

　　“使用襟翼2姿态。”“确定。”

　　“速度大于VFE CONF 2。”“确定。”

　　“即将着陆，我来操作，做好接地失败复飞准备。”叶翎把着方向舵，双目凌光聚焦。

　　机身不断靠近地面，叶翎减小了FCU所选速度，在跑道入口达到VLS，他尽可能地以飘扬姿态来对抗机身的重量，尽量柔和地把着落地角度。

　　叶翎在即将接地的瞬间将反推力推向最大可用，先是前轮触地，叶翎使用最大刹车，后轮也跟着接地！

　　终于——起落架完整与地面契合，着陆姿态建立，机身弹动了一下，所有旅客抓紧座椅扶手。

　　叶翎:“跑道够长，刹车减速。”

　　呼啸的风声与飞机迎面相抵，这一刻所有乘客的心都落了地。

　　刹车风扇已打开，叶翎观测着轮胎温度，以准备超过800°进行轮胎放气。

　　一切紧张有序，一切又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职业赋予了叶翎和佟年严谨的技术，职业也赋予他们守护这架飞机的使命。

　　飞机平安地回到了地面，叶翎的操作实属完美。

　　客梯车，救护车，甚至是担心超重着陆发生意外的消防车都停在跑道尽头，看到飞机稳稳滑向指定停机位，地面人员的心也跟着松了。

　　客梯车一对接完毕，舱门打开，商务带着两名医生冲了进来。

　　“检查生命体征。”为首的医生说。

　　白冰协助医生将姜平安放平，姜平安脸色发白呼吸非常微弱。

　　医生撑开姜平安的眼皮进行检查：“哮喘引发的休克，两侧瞳孔不等大，对光反应不强，深度昏迷中，吸氧多久了？”

　　“25分钟左右。”乘务长看着地上的两个空瓶道，若是真的要坚持飞到通州，飞机上的四个氧气瓶根本不够。

　　“进行cpr了吗？”医生解开姜平安的衬衣口子，发现多处淤红后问。

　　“是的，中间大概有6分钟的时间停止呼吸。”白冰补充。

　　“那大脑有缺氧的现象，担架，来！”医生大声喊道。

　　大家把姜平安搬上了担架，姜婷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乘务长也跟了下去。

　　医生上车前，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扒着车门对白冰说:“他是因为你们才活下来的，你们做的很棒！”

　　白冰离救护车隔着三米距离，停机坪的风很大，可这句话白冰却听得很清楚.

　　此刻发型凌乱，衬衣外翻的白冰，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阵酸，哽咽道:“谢谢……”

　　救护车已经驶离，白冰擦掉了眼泪再次回到了飞机上准备安排后续航程，可是刚跨进客舱，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响起。

　　“乘务员真棒！机组真棒！谢谢你们！”

　　络绎不绝的声音又把白冰才收回去的眼泪逼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职业归属感吧，平常她们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机上服务员，可一旦关键时候，乘务员就是横在旅客和危险之间的第一道防线。

　　这一刻，白冰是自豪的。

　　但白冰知道这份自豪并不属于她个人，这是整套组努力的结果，所有人的配合及坚持，包括从未在乘客面前露脸的两位飞行员，特别是机长叶翎。

　　如果叶翎做出的决定不是紧急备降，那姜平安的性命未必能坚持到通州。

　　叶翎他们的飞机需进行检查后才起飞，但旅客上没有一个人抱怨这次航班的延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亲眼见证了一次奇迹的降临。

　　叶翎填写了超重着陆事件汇报单发回给公司，而后继续完成今天飞往通州的飞行工作，可是他们不知道，正当他们位于西城飞往通州的空中时，各大媒体已经争相报道了这次有惊无险的空中救援工作，原因就在于姜平安先生竟然是曾在k市发起过工业革新的领头人之一。

　　一天的带教依旧在任凯鬼哭狼嚎地哭声中结束了。

　　旗鹤摸出手机，惯例查看公司的动态，却不想几个醒目的字眼砸了进来。

　　叶翎！

　　超重着陆！

　　其他什么目的地通州、旅客休克这些字眼他都看不到了。

　　旗鹤连忙点击了进去。

　　见到旗鹤紧锁眉头地看着手机，任凯刚从模拟机下来的双腿开始发抖: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是上午机考成绩出来了吧！

　　任凯摸着围栏就想跑，旗鹤一目十行的速度搜索着他最想看到的四个字，终于……在第三段出现了——“安全降临”

　　呼……安全就好，安全就好。

　　倒霉的任凯偏偏在旗鹤余光松懈的时候被看到了，旗鹤的注意力虽然还在手机上，嘴里却发出了严酷指令:“释压的内容背出来了吗？没有就想跑？”

　　旗鹤在看到安全降落四个字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这则通告的第一行了解事情始末。

　　任凯:真尼玛阴魂不散……

　　“原来是为了救人……”旗鹤低声道。

　　“旗教您说啥？叫我去救人？”

　　旗鹤不想理这个孽徒了:“坐在这把释压流程背出来了再走。”

　　任凯此刻像个留守儿童一样，卑微、无助、弱小，又不敢反抗，只能抱着手册原地坐下。

　　而那位旗姓教员倒潇洒地挥着手走了。

　　任凯看着旗鹤完全不管自己死活的背影哀怨道:我好恨！我好恨啊！

　　原本下午两点就该到通州，但是因为姜平安的事，他们最后晚上八点才到。

　　不过八点的通州，天还没黑，一大片瑰美的夕阳笼罩在这戈壁之下的绿洲机场之上，苍茫而壮观。

　　叶翎本来打算白天到的早，还能到模拟机中心碰碰运气，看是否能见到旗鹤，只远远一眼就好。

　　但是现在这个点，模拟机中心都关了，而他们过夜人员住的酒店和分公司完全两个方向，特地大晚上跑过去，这太刻意了。

　　叶翎拉着箱子走进了廊桥，干燥的空气让叶翎的鼻腔有些发痒，他吸了吸气而后又捏了捏鼻子。

　　并没有任何缓解的作用……

　　旗鹤看了通告后就知道叶翎要来通州过夜了，但他并不打算去见叶翎，在可以彻底接受叶翎的态度之前，他不愿再把自己变成只会让叶翎感到困扰和负担的境地。

　　如果最后他们只能是同事关系。

　　旗鹤也必须等到自己能欣然接受了，才能坦坦荡荡地去叶翎。

　　叶翎的想法和旗鹤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立场稍有不同，在他没有拥有保护这份爱情的能力之前，他愿意就这样一直守着旗鹤，直到他有了那份能力和勇气。

　　两个人想的都很美好，但是命运有时间就是充满喜剧色彩。

　　叶翎因为天气干燥打喷嚏的时候，旗鹤正被余仲谋拖着在机场的一家老字号门面嗦面条。

　　四目交汇的一瞬间，别人尴不尴尬不知道，反正他们俩挺尴尬的。

　　……

　　“白冰，叫你们组员过来坐！”余仲谋放下筷子招呼。

　　“爸爸，你怎么在这？”白冰惊讶。

　　“爸爸？”？？？

　　叶翎、旗鹤、佟年、其他组员，全部满脸问号地跟着喊爸爸。

　　“啊，你们都不知道吧，白冰是我女儿，跟我老婆姓白，来啊，都过来坐啊，我请客。”余仲谋笑道。

　　其他人在片刻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余仲谋是ks航空资历最老的飞行教员，同时也是公司前任总飞，总飞顾名思义就是飞行员头子。

　　所有人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其中脸色最难看的是佟年。

　　佟年:我竟然想追前总飞的女儿，我怕是在找死……

　　公司谁不知道余仲谋当年的名声比旗鹤还要凶厉，也就上了年纪开始走豪爽路线了。

　　谁又能想到温柔到能挤出水来的白冰竟然是会是余仲谋的女儿……

　　前总飞让他们进来吃面，谁敢说不？

　　“我看看一共多少人……”余仲谋说着就开始点名。

　　“不用数了，八个。”白冰拖着箱子坐到了余仲谋身边，“点什么面好吃呀？我都饿死了……”

　　说好的仙女本仙、温婉可人呢？

　　怎么在亲爹面前瞬间就接地气了呢。

　　“臊子面吧，这里的味带劲。”

　　“那行吧……我来一份臊子面大碗的。”白冰看向呆了的全体，“你们站着做什么？进来坐呀。”

　　白冰这小身板子竟然要一份大碗？

　　这戳中了叶翎的笑点，只见他微笑着也进了店，招呼服务员说：“我也要一份臊子面，大碗的。”

　　组员见机长也自若地进去了，这才壮了胆也都坐下来。

　　“你是叶翎吧？刚看了公司发的通告，你们今天辛苦了。”余仲谋笑说。

　　“应该的，应该的。”叶翎颔首致意。

　　“你怎么不问我辛不辛苦……”白冰在父亲面前就像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讨要夸奖的样子，真实又可爱。

　　“你辛苦你最辛苦，我再单独请你喝杯奶茶好吧！”余仲谋笑得合不拢嘴。

　　“那还差不多~”

　　大家发现余总飞并没有那么难相处之后，也都笑了起来。

　　“你呢，喝奶茶吗？”

　　叶翎正看着余仲谋时，旗鹤的声音透了过来。

　　“喝的话，我请你。”

　　对上的那双如火般双眸滚烫如依，只是那偏爱的情意暂时被填到了心底。

　　“还有你们呢，想喝的话，我都请。”

　　旗鹤只与叶翎对视了一眼，便把目光投向了其他组员。

　　“谢谢旗机长！”佟年代表机组感谢。

　　“客气了。”

　　旗鹤说完又继续嗦他的面。

　　叶翎还是看着他，眼神复杂，但心却很平静。

　　

第七章 空中放油14 （不公正审判）

　　叶翎变了，虽然面上还是冷冷淡淡的，但是好像和谁都能说上几句了。

　　哪怕这几句都很短，确切的说只是几个单词。

　　短短十天，叶翎改变的这一点还挺让旗鹤意外的。

　　叶翎的手机摆在桌面上，嗡嗡的震动将旗鹤的视线引了过去。

　　祁岩峰发来了微信：【翎哥你们到酒店了吗？我给白冰打电话怎么没接？】

　　【我们在和她爸爸一起吃饭呢。】

　　祁岩峰：【她爸爸？怎么她爸爸去通州旅游了吗？】

　　【不，是去工作的。/笑脸】

　　祁岩峰：【你怎么发这个表情，她爸爸是做什么的？】

　　【和你一样。/笑脸】

　　发完这句话，叶翎忍不住挂上了一点明媚的光感。

　　旗鹤看不到叶翎的对话，却对这突然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很在意——是谁让叶翎露出这样的表情？

　　“什么事这么开心？”旗鹤将拿面巾纸擦拭着嘴，然后折成小方，污渍朝下扣在台面上。

　　叶翎放下手机看了眼旗鹤，然后又越过旗鹤看着余仲谋身边的白冰：“你看下手机。”

　　旗鹤的眼神会在不爽中微微收缩一些，比如现在这样。

　　白冰放下筷子，从乘务包中拿出了手机，有很多人的未接电话和消息，白冰一条条翻了下去，终于在看到祁岩峰的时候，白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

　　“给他回个消息。”叶翎的语气很温柔。

　　不明所以的旗鹤目光又厉了一分。

　　“嗯。”白冰羞涩道。

　　一旁的余仲谋可不乐意了，是谁让他家的小棉袄露出这么害羞的样子！是眼前这个叶翎吗？

　　余仲谋沉淀了多年的爆炸脾气险些就要迸发，叶翎连忙作投降状:“余教别误会，我只是帮祁岩峰带个话。”

　　这摆明的给祁岩峰挖坑，叶翎这是故意的。只见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似对这样的恶作剧颇为高兴。

　　谁这样都不会让旗鹤在意，却偏偏是叶翎，那个寡寡淡淡的叶翎竟然会这样开玩笑。

　　不过至少旗鹤眉间的阴郁也褪了踪影，看来叶翎并不是因为其他男人感到高兴。

　　可这样的心理活动倒让旗鹤感到郁闷了，怎么自己的沉不住气一点没有好转，怎么一见到叶翎就破防，这样的挫败感让旗鹤之前燃气的斗志显得很苍白。

　　旗鹤试着闭目，长达三秒的时间，简单过了一下情绪的整理工作:把他当成普通同事，把他当成普通同事……

　　唯有心态的平衡，才能让旗鹤可以坦然接受一切的好坏。

　　所以在这点上，旗鹤意识到了自己的欠缺，但他愿意为了叶翎去克服和习惯，用让别人感到舒适的方式去相处，这条准则不光针对叶翎，对那些看待旗鹤带着敌意的人同样适用。

　　“那你们慢慢吃，我得先回去了。”旗鹤去了柜台结账。

　　他走得很干脆，没有多余的台词，也没有眷恋的眼神。

　　叶翎看着旗鹤离去的背影，心中倒也松了些:我们现在这样的距离，是我当下唯一可以保护你的方式，但是你要相信我，有些话，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的面前，光明正大地告诉你。

　　“白冰！”余仲谋摆出老父亲的态度。

　　“别……我不听。”白冰喝着羊肉汤，都不看自家老爸一眼。

　　“你偷偷处对象了是不是？”余仲谋心里急得慌，就怕女儿心事不肯说，突然有一天给他说“爸我要结婚了。”

　　那余仲谋该有多崩溃啊……

　　“没有的事！”白冰否认。

　　“那你刚才那个表情怎么回事！”

　　“你就非得当着我的组员面讨论这些吗！”白冰把碗往桌上一放，“再说了，没有你猜的那些事！”

　　见闺女的嘴里套不出话，余仲谋的脑筋动到了叶翎身上。

　　“那个祁岩峰你也认识，对不对？”

　　“嗯，是朋友。”叶翎语调平和，放下碗筷。

　　“那你给我说说他人怎么样？”余仲谋兴致来了。

　　“高高帅帅，正义感强，有责任，挺好的男孩子。”叶翎把自己对祁岩峰的了解全说了出来。

　　“那小伙子做什么工作啊？”既然长相性格都不错，余仲谋就开始关心祁岩峰的其他硬件条件了。

　　“和您一样。”这句话的另一个版本，叶翎在十分钟前也对祁岩峰说过。

　　“那臭小子也是飞行员？！”余仲谋眼睛都圆了。

　　他倒不是认为飞行员不好，只是美女包围的现状和年轻人轻浮的心态，总让他觉得这些小年轻不靠谱，当然这只是部分人。

　　“是的，他在一中队，您在二中队，您二人应该没见过。”叶翎推测，不在一个队就不可能一起飞，也就不会认识了。除非祁岩峰曾经也是余仲谋的学员，不过看对方的态度就知道了，不可能。

　　“我要是见过他，非得卸了他膀子！”谁让他敢追自己女儿的！

　　组员们都低着头忍着笑。

　　白冰皱着眉头道:“爸，你胡说什么呢！”

　　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怎么被她爸说得有奸情似的……

　　“我这就回去给领导打电话，把那个祁岩峰给我调来通州！”余仲谋这话倒不像开玩笑。

　　白冰急了:“爸！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余仲谋委屈地看着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囡囡:“你还说和他不是情侣关系，这都护上了！”

　　事实证明，飞行技术、逻辑思维和家务事的处理能力高低并无关系。余仲谋，余总飞以亲身经历给大家上了一课《错误的准老丈人行为解析》。

　　这位让整个飞行部都闻风丧胆的前总飞，被亲闺女吼了一嗓子老老实实端着奶茶喝了起来。

　　“那我们先走了吧？机组车等半天了。”白冰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就问。

　　“嗯。差不多了。”叶翎附和说。

　　余仲谋小声道：“再多坐会呗，让机组车先走也行，一会我给你们叫辆车。”

　　白冰看着老父亲：“你今晚不是还要熬夜做课件吗？也早点回去啊……”

　　“这不是难得见你吗……”

　　“通州不是你要来的吗……这才过了十天啊，何况，咱们不是天天视频的么……”白冰好看的脸蛋有些无奈。

　　“行行行，女儿大了，感情淡了。”余仲谋眼底还真的流露出一丝伤感，真不是装的。

　　上了机组车叶翎才想到要看手机，果然祁岩峰给他回消息了。

　　【和我一样？飞行员？？？不是吧……咱们公司的？】

　　【嗯，咱们公司的。】

　　【靠！那按这年龄算，怎么也得是个教员级别了吧。】

　　叶翎笑叹:岂止教员。

　　他拇指轻轻在键盘上打上几个字然后按掉了屏幕，他猜祁岩峰暂时不会给他来信了，毕竟这几个字对他而言，打击会挺大。

　　【是教员，也是前总飞，余仲谋。】

　　“天……”

　　余仲谋……

　　祁岩峰卒。

　　叶翎坐在机组车上看着通州的夕阳渐渐沉下去，天空像被醉酒的玫瑰轻抚，不知为何，叶翎觉得这片天很漂亮。

　　旗鹤打包了一份是土豆烧肉盖浇饭回到了模拟机中心。

　　虽然任凯人浪嘴花心思多，但对飞行的态度还是挺认真的，此刻他正坐在台阶上抱着厚厚的A320非正常情况执行手册皱着眉头背阅中。

　　宽敞的模拟机中心一共四台模拟机，因为人都走了灯全关了，管理员就给他留了一盏台阶处的应急灯，任凯一八几的大个子在这厅内显得无助又渺小，这场面还挺有意思的。

　　“哟，还没背完？”旗鹤推开门的同时打开了白炽灯，空间都亮了，他其实是故意这么说的。

　　当然背不完了！整整二十多页的内容！

　　任凯被突然传出的人声吓得一抖，发现是旗鹤后哼了一声继续背书：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背不完不准走。

　　“怎么样，背了多少了？”旗鹤把东西藏在身后，走到他的边上也坐了下去。

　　“1/3吧，有点复杂。”任凯的食指挠过自己的脸颊，“从这里到……这里，这几个步骤我看不太明白，不是前面做过了吗，为什么还要做一遍。”

　　“因为释压也会造成器械的对流冲击，可能造成故障，所以数值必须进行人工校准。”

　　任凯点头道：“那这里呢…我们飞高原地带的时候，压力值会弹动的原因……”

　　两个人坐下之后交流了十余分钟，任凯虽然对旗鹤的意见超大，但是任凭他怎么甩出刁钻的问题，旗鹤都能得心应手地秒答。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任凯不解地问。

　　“看得多背得多，自然都会了，你不看不问，指望着这些东西自己往你脑子里钻？”旗鹤说着握着拳对他脑袋轻轻砸了下。

　　“来，先吃饭吧。”

　　旗鹤将藏在身后的盖浇饭拿了出来：“饭冷了可不怪我，是你一直在问我问题的。”

　　“卧槽！”任凯抓住盖浇饭，“谢谢旗教！我爱死你了！”

　　“别爱我，没结果。”旗鹤嫌弃道。

　　“噫……你怎么这么讨厌。”任凯笑说。

　　“那也比你喜欢我强！好了，你吃完继续看书吧！我就先走了！记得把垃圾带走啊，等也别忘了关。”

　　“走吧，走吧，唔。”任凯大口吃着饭：我是因为饿了才觉得好吃！才不是大魔王买得好呢。

　　旗鹤回到宿舍，也拿出了手册复习，似乎唯有让自己的大脑不停运转才能把今天匆匆一面见到那个人影暂时淡下去。

　　这个点，叶翎他们也刚回到酒店。

　　简单洗漱后，叶翎拿出手机开始看公司的通告，果然今天航班的事情已经登出来了。虽然于大众而言是一次皆大欢喜的事件。

　　但是于叶翎而言，复杂的后续还在等着他。

　　飞行监察员们要对飞行器、录音等数据进行核对，以判断这次着陆是否存在处罚必要，着陆是否超重从飞机的重量、垂直加速度VRTA、垂直速度RALR三个指标进行判定。

　　评估结果已经出来了，由于飞机本身的重量原因，这次操作属于硬着陆：

　　.a2.6g≤VRTA≤2.86g

　　.b10ft/s≤RALR≤14ft/s

　　但这已经是叶翎操作范围内做的最好的结果了，超出的十多吨油并不是单纯可以用技术就能彻底抹平的不平衡。

　　这一点，飞行监察员们也都清楚。

　　按常理叶翎只需要回到公司进行事件陈述并与记录一并上交，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可有个人，却已经等着叶翎把弱点交出来很久了。

　　“所以技术组和安全部门都认为这只是一次硬着陆，并不构成重大航空安全隐患？”

　　“是的。”Amy将文件平铺在桌前，“根据规定，雨天、结冰或机长认为的特殊情况，进行有必要的硬着陆，不构成重大航空安全隐患。”

　　“哪里的规定？”

　　“民航那边。”Amy补充。

　　“哦？”陆峥抖了抖烟，“那我公司的规定，他就可以违反了吗？”

　　Amy看着陆峥俨然一副掌握所有的眼神，点了点头：“我明白陆总的意思了，这就去办。”

　　叶翎看着批文最后一行字陷入了沉思：

　　——我方督查认为该次硬着陆不属于超重着陆的重大事故症候，评定结果将根据机组陈述和公司规定做出最后定夺。

　　几乎每一位G航飞行员在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都感到了有些失望，一个浅显的事实却还需要多次核实判定，如果叶翎这样的操作和决策最后换来一个不得善终的结果，那今后机上突遇紧急情况还有人会选择及时降落吗？

　　不光是叶翎，所有飞行员都陷入了忐忑的等待中。

　　叶翎和佟年翌日上午回到K市，并返回公司参加陈述会。

　　而结果就是…

　　“我可以申诉吗？”判定结果当场宣读，叶翎表示不服。

　　“没有申诉权力，因违反公司公司规定的航空器安全条款，现要求机长叶翎停飞6个月，第一副驾驶佟年停飞1个月，飞行证件这次会议结束后交到你们中队经理那里。”

　　现任总飞刘亚军拍了拍叶翎的肩：“我知道你有情绪，但这也是公司规定，上面表示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上面？有多上面？

　　连监察局的统一通告都公布了事件的合理性，怎么到了公司这里就变成了严肃处理。

　　到底是上面的决定，还是陆峥的决定！

　　叶翎篡紧着拳头转身看着佟年：“抱歉，这次影响到你了。”

　　“嗐，叶机长别往心里去，咱都知道这事你没做错，我停飞一个月算什么，正好可以休息休息，倒是你，这六个月，怕是太长了。”

　　“我没关系…”叶翎淡淡地回答。

　　旗鹤：我有关系。

　　在看到最终结果的一刹那，旗鹤的手机飞出了十米远，碎成了一块块。

　　任凯和夏淑芬吓得瞪大眼睛，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旗鹤真正意义上的发脾气。

　　

第八章 机场行凶01（陆峥叶翎冲突）

　　“抱歉，给我十分钟。”

　　旗鹤背对着两个学员，声音低得像海啸。

　　“额……好的。”

　　除了点头两位学员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比突遇冷空气，不光如此，还带着冷暖锋交汇的锋面雨大雷暴。

　　两个人满脑子Mayday……可惜环顾了四周，并没有可以让他们避险的地方。

　　旗鹤蹲下身子捡起手机的残骸:又发脾气了……

　　根源不灭，旗鹤这火怕是烧不完。

　　旗鹤将手机碎片放进口袋里，出了门到了吸烟区，一根接一根的烟往嘴里塞，脚还有规律地踏着地板，这是旗鹤少有的焦虑。

　　停飞六个月。

　　这么重大的处理结果，公司到底明不明白会给叶翎带给什么样的麻烦，等等……公司？

　　旗鹤想到了！这违背常理的不公正处罚，一定是陆峥下的令！

　　他要打电话给郑通问问公司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了。

　　可是，电话！

　　被他砸烂了。

　　“操！”旗鹤具有穿透力的声音闯过门板扑回了培训室内，任凯和夏淑芬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

　　到底什么事可以让旗教员顾不上场合这样暴跳如雷？

　　不敢问又不敢离开，这种心理活动太煎熬了。

　　旗鹤抬表看了看时间，离这趟数据分析课结束还有一个小时，他不能这么不负责晾着两个学员。

　　何况公司的处分已经下了，他也不过是个模拟机教员，根本没有参与申诉的权力。

　　并且！旗鹤人在离K市三千公里的通州，他能做什么？约人喝酒解闷都不行！

　　又是一声暴雷般的“操”。

　　“完了完了，一会他回来分析我刚才做的失败landing，他会不会当场扒了我的皮……”任凯的脸憋得满脸愁苦。

　　换做以前夏淑芬肯定会说不会，旗教员也就是骂骂而已。

　　可是现在她真的不敢保证，旗教员现在的状态真可以用遇神杀神来形容，太可怕了。

　　“好了，我们继续做五边进近这块的分析。”旗鹤坐下，电脑上的数据滚到下一页，弹出来的是任凯刚才做的那个触目惊心的落地。

　　旗鹤眼睛眯了起来，仿佛有一柄利刃藏于眼中。只听：“任凯！！你想死？？？”

　　果然，任凯成功火上浇油。

　　任凯低头：我命没了……

　　K市这头的某餐厅内。

　　“你给他电话打通了吗？”舒谋要了杯柠檬水，昨晚又是喝了一宿，眼睛都肿了。

　　“没呢，上午开始就没打通了，还想问问他那个朋友叶翎什么情况了。”

　　郑通喝着橙汁，牛油果沙拉摆在两人面前谁也没动。

　　“叶翎？哪个叶翎？他还有我们之外关系好的朋友？”舒谋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谁能和旗鹤处得好，这不是赶着找骂么。

　　“有啊，当然有，就咱们公司那个机长，前两天上新闻的那个飞通州飞了救人备降西城，说来也惨啊，新闻播报他是救人一命的好机长，转头公司领导就给他干了个停飞，六个月呢。”

　　郑通说完挖了块牛油果往嘴里送。“减肥真惨。”

　　“嘶…这名字我第一次听他说，没道理旗鹤有处得好的朋友不介绍给我们啊…”舒谋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也就最近的事，就这段时间吧，我看两人走得挺近，旗鹤还为他找我给他换班之类的。”郑通艰难地咀嚼着。

　　“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的事？”舒谋越发觉得那个猜测开始变得清晰了。

　　“就最近啊，最近两三个月吧。但是时好时坏的，最早我还当旗鹤对人家有意见呢，后来就不一样了，还主动找我申请了班昆城过夜，虽然两个人最后没碰上。”

　　“那人是不是高高瘦瘦，皮肤很白？”

　　“对。”郑通吧唧吧唧咀嚼着生菜。

　　舒谋继续回忆着旗鹤那晚怀里的男子，缓缓道：“面相看上去有些清冷？”

　　“对，叶翎在公司出了名的高冷。”

　　“然后，年纪看上去比旗鹤小一点？”

　　“是小一点。”

　　舒谋想到那人倚在旗鹤肩头的样子：“个子…是不是一米八左右？”

　　“好像是，差不多一米八……怪了，你怎么知道叶翎的事？你又没见过。”

　　“我见过……”

　　“什么时候？”郑通又往嘴里塞了片生菜。

　　“那晚……”

　　“哪晚？”

　　“……”舒谋放下杯子，“就那晚……”

　　“哪晚啊，你怎么说话支支吾吾的！”郑通有些不耐烦了。

　　“你蠢啊！就旗鹤把人压了那晚啊！”舒谋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

　　“压了谁？”郑通还没反应过来。

　　“卧槽…你真的蠢！”舒谋被气到了，起身去了厕所。

　　郑通看着舒谋离开的背影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之前公司传什么来着？好像是说叶翎是同性恋……操……我好像知道了！

　　破案了破案了！这旗鹤一系列反常的行为可以解释了。

　　那么问题来了，旗鹤执意要去通州莫非是因为求爱被拒？啧啧啧…那现在看到叶翎被停飞，旗鹤的心情应该很复杂吧。

　　不光是旗鹤，现在连郑通和舒谋的心情都非常复杂，特别是郑通，他前段时间才刚刚接受了旗鹤是弯的事实，现在还得接受好兄弟求爱未果被情所困的现状……

　　“这俩口子真惨，一个去疗情伤了，一个被停飞了……”郑通嘀咕的时候撅着嘴，“等一下，我一条单身狗为什么要担心别人的感情？？？”

　　呸…晦气！

　　舒谋从厕所回来看着郑通难吃的沙拉也没吃了，爱喝的橙汁也没动了，笑道：“怎么，想明白了？”

　　“有一点我还没想明白…”郑通趴在桌上搅拌着橙汁。

　　“哪一点。”

　　“这叶翎怎么也不像被压的那位啊……”郑通关注的点果然离奇。

　　“那你觉得旗鹤才应该是被压的那个？”舒谋再次入座。

　　“那哪能啊，谁敢压他！”郑通直起身子，言辞凿凿，“压他不是找死么。”

　　“那就是了……两攻对决，必有一零。”

　　“啥意思？”郑通没听明白。

　　“不懂就对了，你要是懂了离我就不远了。”舒谋狐媚一笑。

　　郑通只觉阴风刮过：“别…我可不想变弯。”

　　“这话当年旗鹤也说过。”舒谋眼神里的戏谑更强了。

　　“卧槽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郑通抱紧自己向后靠。

　　“收起你的小肚腩吧，我可不好你这口。”

　　“怎么说话呢？你意思我没小肚腩你就爱了呗……噫，好恶心。”

　　“你也好恶心……”

　　两个人为刚才一瞬的幻想所迫害，纷纷嫌弃地别过头。

　　天色晚了，叶翎刚领完行政班的材料从公司出来。

　　停飞不代表完全的自由，还有地面行政班等着他。

　　而他被分到的行政班十分离谱，不是飞行部门的辅助工作，竟然是管理部门的文书整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窍不通。

　　一窍不通也就算了，更可恶的是他竟然是直接担任了陆峥与飞行部之间的联络员，这被迫绑定的关系让叶翎十分抗拒。

　　翌日一早，叶翎抱着资料夹到了约定地点办公室，也就是陆峥秘书室外的资料站。

　　资料站一共四个人，分别负责公司财务汇总、飞行情况汇总、服务质量汇总以及后勤保障汇总。

　　也就是说，叶翎的加入，实属多余。

　　陆峥的用意太明显了，就想把叶翎放在自己的身边控制起来。

　　可叶翎的态度也很坚决，面对陆峥的存在，不问好、不交流，一个人默默地完成工作。这让资料室原本就紧张的节奏更加严峻了……

　　陆峥时不时的出现，大家想偷个懒都不行。

　　可这对叶翎没影响，他原本的飞行重任本就需要他保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无非是换个地点罢了。

　　不管陆峥的安排是否属于刁难，但叶翎这是第一次站在管理层的角度去审阅文件，短短几天让他看出了不少存疑的点。

　　“叶机长，今天也不愿赏脸一起吃个饭吗？”

　　陆峥下了工作会，穿着深色的西装依靠在资料室门口，他欣长的身子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无处不散发着身为集团掌舵人的气场。

　　“不了，您自便。”叶翎对着电脑继续打着字。

　　“今天我不忙，既然叶机长工作还没完成，我就陪你一起。”说着陆峥抄了最近的一把椅子架在叶翎的斜后方。

　　Amy眼神扫着其他资料员，其他人十分懂事地退了出去。Amy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自己不能打搅陆峥的雅兴，便也跟着退了出去。

　　“三天了，工作还习惯吗？”陆峥摸着袖钉看着叶翎身前的电脑屏幕。

　　“挺好的，还得谢谢你。”叶翎这话不算太违心。

　　“谢我做什么，这都是公司规定，来我这总比在飞行部强，起早贪黑的，你说是不是？”陆峥开始在话语中投放烟雾弹。

　　“是。”叶翎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倒要看看陆峥怎么把这私心的处罚说得天花乱坠。

　　“我看停飞这事对你也没什么打击。”陆峥看着叶翎手上依旧是有条不紊地打着字，内心略有不满。

　　“您都说了这是公司规定，我为什么要有打击？”叶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微转头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

　　“还是这么嘴硬。”陆峥笑道，“看来这事还比不上旗机长去通州来得重要吧。”

　　叶翎刚放上键盘的手再次顿住了：“事到如今你还提他做什么。”

　　“叶机长别误会，我只是惋惜这么青年才俊的旗机长去了西边援飞，若非他执意要去，一队队长的位子就离他不远了。可惜啊可惜，不知道旗机长遇到什么事了，铁了心要去通州。”

　　陆峥这一手明知故问玩得漂亮。

　　叶翎刻意疏离旗鹤的那番话时常会响起，而今从陆峥的嘴里说出来，更有一种往伤口撒盐的感觉。

　　“当然了，我知道你们交情匪浅，旗机长远走他乡，你怕是不好受吧。”

　　“你想说什么！”

　　叶翎将键盘往边上一推，调转椅子，两人面对面互相盯着彼此。

　　“我想得到你，你的人，你的心，我都想得到。”陆峥拇指划过下唇，一副猎杀者的姿态。

　　“那我劝你还是别做梦了。”叶翎冷笑。

　　“我是不是在做梦，你觉得呢？”陆峥突然前倾，扒住叶翎椅子的扶手将其往面前一拉。

　　两个人的脸只剩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滚开。”叶翎抬脚对准陆峥分开的双腿间露出的椅面。

　　可是陆峥扒得紧，这一脚非但没踢开，反而自己的脚踝落入了陆峥另一只手中，大力一曳的同时叶翎失了平衡向后倒去，而那只脚非常屈辱地被架在陆峥的肩上。

　　“你越激烈，我会越兴奋的。”说着陆峥又加大了双手的力道继续把叶翎往身前拽。

　　叶翎怒了，那条被钳制的腿用力弹起，凸起的膝盖对着陆峥的颈侧就是一击，紧接着借着翻身的动作，叶翎恢复了平衡，手肘也根据身体的滚动的惯性对准陆峥的下颚就是一次重击。

　　开玩笑，一个坐在办公室养尊处优的总裁，想要动一个半军事化管理训练出来的飞行员，谁给他能征服叶翎的错觉！

　　叶翎冷着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下次再对我动手，我就没这么客气了。”

　　这两下直接把陆峥撞懵了，他没想到叶翎看上去清瘦，但力量却完全不在自己之下。

　　“你……”陆峥摸着被撞出血的唇角楞在原地。

　　“趁我还不想继续揍你的时候，我劝你赶紧走。”叶翎的拳身不断收紧，那被陆峥摸过的脚踝处肌肤竟然生出一股火辣辣的灼热感。

　　“你敢打我？”陆峥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表示还没有缓过来。

　　“打得就是你！”叶翎提起陆峥的衣领，将他往门口拽。

　　咔哒，门被打开的时候AMY惊呆了，陆峥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叶翎顺势丢了出来。

　　“啊！”AMY接住陆峥时因为撞击力发出低吟。

　　“看好你们老板，别天天跑来我这发病！”叶翎弹了弹身上的褶皱。

　　“你怎么敢！”AMY扶着陆峥想要吼回去，但是看到怀中的陆峥双眼处于放空中，“陆总，你还好吧陆总？”

　　砰得一声，叶翎把门甩上：“什么毛病！”

　　这两下让陆峥太意外了，他原本想在叶翎身上找到报复的快感，甚至想让叶翎也和自己曾经一样沉溺于囚牢的痛苦中，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反抗……为什么？

　　陆峥不明白。

　　

第八章 机场行凶02（酒后求助）

　　“他不知道要向我求饶吗？”

　　陆峥回到办公室，Amy正往他的嘴角上药。

　　Amy不敢回答，她知道现在无论怎么回答，都不是陆峥想听到的答案。

　　叶翎无论屈不屈服，陆峥都不会满意。

　　因为叶翎不是恩佐的影子，更不是自己的影子，他是独立存在的个体，与陆峥，与他憎恨的恩佐都没有关系！

　　“你今天给我把消息放出去。”

　　“陆总，什么消息？”

　　“关于机长叶翎，擅自备降的处罚结果，公司勒令他停飞六个月。”陆峥将Amy用绷带包着冰块冷敷的手甩开。

　　“陆总……这……”这会对公司声誉造成很大的影响。

　　“快去！还愣着干什么！”陆峥从沙发上弹起，“去啊！”

　　“可是陆总，KS本来股价就在波动中，您这么做的话会让对KS有想法的人有机可乘，大盛的流动资金都被您耗在这里了，明年春季以前，房地产那边的款还回不了，如果KS这个阶段崩了……”Amy不敢讲下去？

　　“怎么？你在质疑我的决定？谁给你的胆！啊？”陆峥大力拍着桌面，“Amy你真的越来越不听话了，要是不想干可以滚！”

　　Amy说的那些陆峥当然知道，可他六年来布的局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看到背叛他的陆氏满盘皆输，为了看到隆巴迪家族被连带着拖下水！

　　他要败，他必须败，因为只有这样，所有他想报复的人才会陷入比他更大的痛苦深渊！

　　“对不起陆总，我又多嘴了。”Amy求饶的口吻带着女人的妩媚。

　　陆峥收起怒火，伸手撩拨Amy的耳垂:“只要你听话，就可以一直待在我的身边，知道吗？”

　　陆峥眼底的柔情宛如湖底透着光的珍珠，他总是这样，以这双含情眼欺骗着大家。

　　Amy被哄得没了方向，只会点头。

　　她好好的加州大学硕士却着了陆峥的道，这些年不知道帮着陆峥做了多少违背常理的事，可她愿意。

　　爱情使人盲目，要在迷失中保持清醒，并非易事。

　　Amy联系了报社的朋友，叶翎的事在一个小时内被推上了各大新媒体网站，微博也上了热搜。

　　果然如Amy说的那样，全是对KS航空质疑的声讨。

　　【英雄机长不该受到处罚！】

　　【一纸文书定生死，我们要为叶机长平反】

　　陆峥看到KS被顶到风口浪尖，简直要笑得合不拢嘴，而他的手机拒接列表内，他的父亲他的哥哥都在疯狂试着联系他，打不到他的手机就打他办公室的电话，可是无一例外，全部被Amy挡住了。

　　“股东们想召开紧急会议，让你收回停飞处罚。”

　　“好啊，那就开。”正合陆峥的意。

　　一切都是局中局，只等所有人上钩，陆峥静待收网时刻，享受鱼死网破的快感。

　　“告诉他们明天早上召开股东大会，我今天没时间。”

　　“可KS这边的情况……”

　　“嗯？”陆峥看向Amy.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明天早上九点。”

　　陆峥大步出了KS大楼，因为现在他又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回到大盛，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父亲那张气到变形却奈何不了自己的脸！

　　他甚至可以想象父亲带着自己那窝囊哥哥又想抢回实权，可是……

　　“陆老头啊陆老头，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把我接回国的错误到底有多大，哈哈哈哈哈！”劳斯莱斯车内充斥着陆峥几近癫狂的笑声，司机有被吓到却不敢询问。

　　一点没错，陆峥的劳斯莱斯往大盛楼宇疾行的同时，陆川正带着大儿子陆华往大盛赶。

　　明明陆峥才是陆川的正室之子，却在逼死了陆峥母亲之后把他的情妇正大光明娶了进来，那女人甚至早就给陆川生了个儿子。

　　陆峥刚两岁，在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的时候就没了妈，还未理解家人存在的意义后就被抵黑手党隆巴迪换取资金。

　　那可是黑手党啊！陆峥能活下来，完全是个奇迹！可惜命运弄人，偏偏叫命不该绝的陆峥回到了这里，回到他痛苦的根源，这才给了他施展这毁天灭地报复的机会。

　　陆川以为在狼群长大的孩子会真的心甘情愿归顺于自己吗？

　　这是他这辈子最天真的以为。

　　原来这六年的一切，不过是陆峥演的戏！

　　陆川坐在车内眉头紧锁，陆峥的嘴唇像他的父亲，抿起的时候嘴角微翘，就算生气也会让人觉得对方在冷笑。

　　“陆华，我教你的那些说辞你都背下来了吗？”陆川严厉的口吻降下。

　　陆华唯唯诺诺道:“基本上背下来了。”

　　“基本上？”陆川转过头来，冰冷的视线让陆华感觉喘不上气。

　　“……”

　　“别再让我失望了，陆华。”陆川拍着陆华的背，每一下都很轻，每一下又都很重。

　　“那陆峥怎么办，如果真的再次把他从陆氏踢出去，别人要怎么待他？”陆华握紧拳心，“26年了，他还不够惨吗？”

　　“陆华，我只有你一个儿子。至于陆峥，从我娶他母亲开始就只是为了交易。”陆川眼中带着惋惜，“你啊，就是输在心太软。”

　　只见陆川抚在陆华背后的手慢慢上移，而陆川眼中的疼爱顷刻间化作了肃杀，陆华只觉后颈被篡紧的撕裂疼痛，而父亲可怕的声音却直击他的天灵盖。

　　“软弱就只能等死。”

　　——陆华不想死。

　　“我知道了…”陆华求饶道，“父亲我知道了……”

　　太疼了，陆川的手隔着他颈部脆弱的皮肤探进了骨骼之间的缝隙，每一次用力陆华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被捏碎了。

　　“知道就好。”陆川手一甩。

　　陆华忙用手捂着后颈，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此刻，一辆黑色防弹车正从机场K市机场出发，也正赶往大盛集团的方向。

　　三股截然不同的实力，注定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打响。

　　天是蔚蓝的晴朗，而人心则在风云诡谲的商场中伺机而动。

　　叶翎被陆峥弄得没心情吃饭了，没心情也就算了，自己的事情被沸沸扬扬地炒上了各大媒体，所以本来想瞒着父母的这件事瞒不住了，叶母焦急的电话已经打来。

　　“电视上说的都是真的，你被停飞了？”

　　叶翎走到窗边：“嗯。”

　　“我和你爸不看电视的话，你就打算一直瞒着？”

　　“等我今晚回家再和你们再说具体的吧，我现在还在公司上行政班。”叶翎不太想在电话里讨论这些事情。

　　“那晚饭我们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叶翎看向窗外，他知道，工作婚姻两边都不让父母称心，这趟家回得不会太如意。

　　不过叶翎已经看淡这些了，唯一看不淡的还是旗鹤。

　　此刻他正例行坐在余仲谋的家中聆听洗脑。

　　“你这个脾气啊，怎么能当着学员的面砸东西呢。”

　　“这事儿都过去三天了，您怎么还提。”旗鹤捏了一把鱼食，均匀地撒在玻璃缸的水面上。

　　“别喂了，都被你撑死两条了……”余仲谋一把夺过鱼食，“我说你怎么这么能憋，问你为什么发脾气又不说，那我的鱼做错什么了？你非得着急送他们投胎？”

　　旗鹤讪讪回头：“余老师我看您这几天心气也不太顺……”

　　能顺吗？自家白菜被头猪惦记着，怎么可能顺气儿！

　　“我那是更年期！”余仲谋口不择言。

　　余仲谋的妻子白莹莹抡着饭铲从厨房出来了：“说谁更年期？”

　　“没说你啊！我说我自己！”余仲谋大声辩白，生怕那个不长眼的饭铲飞了过来。

　　“小旗今天吃了饭再走啊，我做了砂锅鸡。”

　　“不了不了，我回食堂吃就行。”旗鹤起身要走。

　　白莹莹气势汹汹地从厨房走了出来，余仲谋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要走的旗鹤：“老婆他说他留下吃饭。”

　　旗鹤：“？？？”

　　白莹莹不悦的表情涣然冰释：“这还差不多……”然后才满意地又回了厨房。

　　“你今儿要是再不留下来吃饭，你师娘今天能扒我一层皮。”

　　“师娘这是怎么了？”旗鹤只能又坐下。

　　余仲谋看看厨房又看看旗鹤，听到里面又传来炒菜的声音才压着声音说：“更年期……脾气大着呢。”

　　怪不得师娘刚才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怒气冲冲跑了出来。

　　“稍微一点不顺心就发脾气，嗐，没辙。”

　　不顺心就发脾气，这一点怎么旗鹤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她说她也控制不住，就是火上来了就要发出来，她这更年期可苦了我了啊……”余仲谋摇头。

　　“我……”旗鹤咽了咽口水，“我总不能是更年期吧……”

　　余仲谋噗嗤一声笑了：“你早着呢。”

　　“那我脾气也臭啊。”

　　“我年轻也臭，但也不乱发。你呢，和我像，但也不是没来由的人。所以老实交代，这次发火到底是为了啥，让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旗鹤看着余仲谋一脸信心满满地样子忍不住道：“还是算了吧，我怕您接受不了……”

　　这让旗鹤怎么开口？自己喜欢的男人被公司领导欺负了？

　　他怕上了年纪的余仲谋直接气到心肌梗塞……

　　“有啥我接受不了，我告诉你我与时俱进，我连cang老师都知道！”

　　旗鹤：“……那您还真的挺时髦。”

　　“说吧，你们年轻人的烦恼，我们这些做前辈的，都比你们有经验，肯定可以给你帮助啊建议什么的。”余仲谋语重心长，他发誓今天一定要撬开旗鹤这张嘴。

　　旗鹤怀着复杂的眼神看着余仲谋：“不……这方面您真的没有经验！”

　　“臭小子！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我没经验！”余仲谋一巴掌对准旗鹤的后脑勺拍了下去。

　　这或许也是全KS唯一敢对旗鹤脑袋瓜下手的人……

　　旗鹤看着厨房飘出的小烟，想着年轻时貌美的白莹莹，又盯着余仲谋看，难以启齿的秘密又化作了轻叹：

　　“余老师，您就别为难我了…我真开不了口！”旗鹤颠着腿，这些话在心里早就堵得慌了，可是他怎么可能告诉自己的老师？

　　“你今天到底说不说！”余仲谋也来了脾气，一把拿过边上的白酒，“给我喝！”

　　“余老师使不得，我下午四点还有一班模拟机要带！”旗鹤连忙拒绝。

　　“我一会打电话帮你取消，改到明天早上！给我喝！”说着就帮旗鹤把酒满上。

　　白莹莹端着砂锅鸡和小菜出来的时候，发现旗鹤已经被余仲谋按着喝了二两白酒：“怎么还喝上了？”

　　“这小子心里藏事还不肯说，这不是等着憋死呢么！”余仲谋又给旗鹤的杯里倒上酒。

　　“我就说这两天旗鹤的表情不对，原来是有什么心事啊。”白莹莹母爱泛滥，看向旗鹤，“给师娘说说，是失恋了吗？”

　　女人的第六感啊……真是不分年龄段地准。

　　旗鹤：“……”

　　这答案算对吧也不全对……

　　瞅准了旗鹤犹豫的空档，余仲谋一拍筷子：“好家伙！谈恋爱的事你瞒我做什么？怎么，大男人失个恋还矫情上了？”

　　“不是失恋…就…就……哎！”旗鹤叹气，闷了一杯酒。

　　“小旗啊，你给师娘说说，是发生什么了？师娘帮你分析分析？”女人的心思细腻，白莹莹很愿意听旗鹤这方面的倾诉。

　　“师母，这已经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了……就……怎么说呢……我自己的问题。”

　　“你怎么了？是惹对方不高兴了吗？”白莹莹追问。

　　“师娘，您快别问了，再问我就真的绷不住了…”旗鹤咬着牙。

　　“喜欢一个人并不羞耻，因为喜欢而做出一些让人不能理解的事也不代表你就是错的，你得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帮你想办法，对不对。”白莹莹温和地给旗鹤倒酒，但是只倒了半杯。

　　“师娘…我其实根本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我现在就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空想太窝囊了，而他现在又遇到了麻烦，我却只能在这三千里之外不闻不问，我难受您知道么！”

　　“到底发生什么了，小旗？”余仲谋也发现旗鹤的表情不对了，将他的酒杯挪开。

　　旗鹤埋着头：“他被停飞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发脾气……”

　　人果然不能在有情绪的时候喝酒，一杯两杯的就上头，三杯四杯的没了分寸。

　　旗鹤看着眼前满是香气的菜肴却没有一点胃口，心里的话像长了脚，自己走到了他的嘴边。

　　“谁…谁停飞？”余仲谋脑壳开始鸣响，他有种不太妥当的预感。

　　“叶翎…叶翎，我喜欢的人……叶翎……”

　　

第八章 机场行凶03（疯批家的老攻）

　　“叶翎是哪个？”白莹莹看向余仲谋。

　　旗鹤已经一头栽下，打起了微鼾。

　　“一个挺好看的……”余仲谋吞咽口水，“男…男孩……”

　　这对传统夫妻被这个事实至少打击了三分钟才缓过劲来。

　　“你觉得小旗是说胡话吗？”白莹莹试图否认这件事。

　　“他什么时候这么点酒就醉过？这回是真的心里埋了事儿，压抑得不行……”余仲谋看着旗鹤，睡着了都皱着眉——男孩儿不喜欢他，男孩儿不在身边，男孩儿受了处罚。

　　打击三连击，的确让旗鹤这次伤的不轻。

　　“这你让我怎么劝。”白莹莹扶额。

　　“劝不了，这要劝就该翻脸了。算了，是他的私事，咱就当不知道吧，毕竟这事太敏感了。唉……”余仲谋叹气，碗里的砂锅鸡瞬间就不香了。

　　“唉……”白莹莹跟着叹气，“我说他怎么对哪个姑娘都不感冒呢，没想到啊……”

　　“好了，不说这了，去给他拿条毯子吧，咱们接着吃饭，不然都凉了。”

　　“好。”白莹莹带着惋惜的视线移走了，余仲谋纠结的目光还留在旗鹤的脸上:真没想到你竟然喜欢叶翎啊……

　　通州的太阳还烧的正旺，K市的太阳已经有着西沉之势。

　　两方对垒已经足足三小时有余。

　　“进入最后陈述阶段，由总裁陆华先发言。”秘书长宣布会议下一轮议程。

　　“针对今天召开的KS经营管理紧急会议，我还是坚持刚才几个观点，第一，及时止损，在民航不景气的现状下继续投入资金无非只是消耗。第二，对于KS叶翎引发的舆论和股市影响，陆峥作为第一责任人必须对这件事做出妥善处理和经济上的弥补。第三，关于KS转售的相关事宜和理论优势刚才已经提出，我这边就不再重复。”

　　陆华捏了捏领带顶端鞠躬道:“感谢各位股东，我的陈词完毕。”

　　呵，无聊的复读机。

　　陆峥不屑地看着兄长陆华。

　　“那么接下去由副总裁陆峥进行陈词。”

　　“关于KS航空并购案，当初在这里也是我逼着你们点头，但是头已经点了，这么短时间内就反悔，各位吃相就未免难看了，分了股拿了红利，就想跑？有这种好事？”

　　陆峥的椅子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地朝向所有陆氏股东，这才慢慢站起身子。

　　他自负膨胀，不在乎场合礼节，靠着会议桌就半坐了上去，摊手道:“关于陆——总裁刚才说的。”

　　总裁这两个字陆峥说得格外明显，好像要把这名不符其实的称呼踩在脚底下。

　　“第一点，我砸的钱，砸的大盛的钱，要想拿回来当然可以，但是亏的你们来承担？不承担就免谈。第二点，关于那位机长的处理是根据公司规定，规定面前无仁义，我们要经营公司靠的是人情吗？不，靠的是规定，是手段！在制度面前员工只有服从的权力。”

　　陆峥笑得坦荡:“第三点就更搞笑了，转手卖？能吃下ks的全国还有几个人？你们想得倒挺美啊。”

　　满场哑然。

　　陆川早知道陆峥有颠倒黑白的能力，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盛已经没有资金陪你耗下去了，我赞成陆华的想法，及时止损，尽快抛售股份吧。”

　　陆川虽然从位子上退了下来，可当年的余威依然，这云淡清风的一席话，让那些站队陆峥的陆氏股东们开始动摇。

　　毕竟，谁也不想做亏钱的买卖。

　　陆峥眯着眼看向陆川:老家伙！你以为一句没钱就能治住我了吗！

　　“我父亲莫非年纪大了，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了？”冷言讥讽毫不留情。

　　陆川一样带着冷意看向陆峥:“那就劳烦我的好儿子提醒提醒我这做父亲的忘了什么？”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隆巴迪。”

　　三个字一出，所有人感到窒息的冰冷。

　　陆峥是启动陆氏资金的关键，而陆峥回归那天也是和隆巴迪疏离的开始，陆氏所有人都不想回忆起那被隆巴迪家族完全掌握经济命脉的二十多年。

　　如今就算陆峥已经回来，陆氏表面上也脱离了隆巴迪家族的掌控，可事实上很多领域依旧受到着隆巴迪家族隐形的支配。

　　“我们陆家从六年前开始就已经和隆巴迪没有生意往来了，这点你比我们都清楚。”陆川以牙还牙，似要将陆峥不齿被辱的那些事放到台面上。

　　陆峥站起来，走回正中间，像是胜利地宣告那般，缓缓向各位鞠了个躬。

　　“是啊，我曾是恩佐隆巴迪的身下囚。可你们呢？却是隆巴迪家族的一条狗，只为主人那点施舍的钱财摇尾乞怜，啧啧啧，可怜！”

　　事到如今，陆峥还会害怕吗？

　　“陆峥！”各位陆氏股东沉不住气了。

　　“嘘……”陆峥打了个手势，“主子还没做决定，做狗的不要吠。”

　　陆峥太了解恩佐了，他绝对不会看着大盛被他的KS直接拉下水溺死，陆峥在等的，是恩佐的万里之外的救援。

　　可是，就像陆峥了解恩佐那样，恩佐会不了解他吗？

　　谁也不知道，此刻，在大盛集团对面的酒店套房内有一个男人正喝着香槟，通过早就设下的监控看着这间屋内发生的所有事。

　　“哈哈哈，我的小鹿儿长大了，凶悍了，想吃肉了。”男人鼓着掌。

　　危险的蓝色眼眸露出欣喜的愉悦，男人勾勾手指:“现在就注资六百亿到他的集团账户上。”

　　一旁的执事躬身道:“好的主人。”

　　男人当然知道了陆峥想杀了自己的心，以及这番鱼死网破的设计，可他心甘情愿上当，只为了让他悉心养大的小鹿高兴。

　　虽然他知道小鹿不该吃肉，但只有让小鹿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才行。

　　屋内的大镜子投射出一张标志的西方俊脸，金发飘逸蓝眸深邃，完美的侧线尽现男人的刚毅之气，而男人脸上会心的笑容专属于陆峥。镜中的男人，便是恩佐·隆巴迪。

　　恩佐看着屏幕中那张熟悉到让自己呼吸紊乱的脸不禁感慨道:六年了，我的小鹿该回家了。

　　“BOSS，六百亿银行已经受理，预计一个小时内完成。”执事萨瓦将精致的糕点摆上银盘，“馥梅果拿破仑，是K市阿布勒餐厅米其林厨师长丁克曼为您特制，感谢您曾经在游轮上救他一命。”

　　“丁克曼？”恩佐抖着雪茄，“是皇后号上的那个水手？”

　　“是的。”萨瓦接着道，“是您从德兰他们手下救走的那个黑人，送他去了高等学校，如今已经是阿布勒餐厅的厨师长了。”

　　“这样会掌握机会的人，我喜欢。”恩佐将雪茄搁在水晶烟缸上，“竟然能打听到我的行踪，看来是有心了，拿笔钱给他，让他自己开家餐厅。”

　　“是的BOSS。”

　　“哦，还有，让他为我的小鹿准备一份晚餐，记得，要特制的，不能辛辣重口，不能甜腥黏腻。”

　　“我这就去吩咐。”说完，萨瓦退出了屋内。

　　恩佐继续看向屏幕内，关注着他心爱小鹿的每一个微小表情。

　　陆华因为生气有些颤抖着撑着桌子站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冲陆峥发脾气：“陆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里是陆氏内部会议！没人想和隆巴迪家族纠缠不休！你快住口！”

　　陆华比任何人更听不得这番话，要知道他的身份是靠弟弟的命换回来的，这无疑是对他自尊最大的致命伤。

　　“怎么？我的哥哥，不舒服了吗？是因为不能接受我在床上卖力替你讨要这虚无的总裁之位吗？”

　　“陆峥！”陆川将手中的拐杖扔了出去，他这些年来佯装病态就是为了合理退位，给陆华陆峥共同经营的机会，并造成家庭和睦的假象。

　　而陆峥所说的一切，大家虽然早都心知肚明，但这亲口说出来的杀伤力，对陆氏这样的大家族来说，实在是耻辱的烙印。

　　堂堂陆氏大盛的副总，竟然是恩佐胯下之人。

　　而所有陆氏获得的名誉财力全是陆峥的屈辱换来的，他们可以假装不知道，但这样的假装在陆峥咆哮的说辞面前，显得虚伪又薄情。

　　恩佐的笑容淡了下去，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恩佐很清楚，这扒开伤口给大家看的手法，是陆峥最爱的方式，他总是这样，用血肉模糊的身躯笑着让所有人撒盐，好让这道疤永远停在他的生命里。

　　恩佐永远都记得陆峥离开那晚，跪在他的床上露出那片布满伤痕的胸膛：“陆氏来要人了，放我自由吧，看在我为你挡这些刀的份上。”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K市又一波强降的冷空气卷向了无边的天际。

　　这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无法触碰的伤口。

　　K市的晴天突然起了阴云，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大雨来了。

　　下班后叶翎如约回到家中，气氛如他预料的一样有些沉重。

　　“先吃饭吧，有什么吃完再说。”叶父看着母子两都冷着脸，主动搭着台阶。

　　“好，爸妈吃饭吧。”叶翎去洗了手。

　　这顿饭不仅沉默，甚至有些噎人，总之谁也没想好怎么开这个头。

　　“你们公司……”于是叶父又承担了话题发起者。

　　“我来说吧。”叶翎将电视机声音调低，“电视上说的是真的，公司决定让我停飞六个月。”

　　“为什么？”叶母不解。

　　“说是纪律问题，我带了个不太好的头，容易被效仿，救人是事实，但造成航班不正常和飞行器的风险也是事实，这件事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我接受公司对我的处罚，何况在地面能学到不少东西。”叶翎不太想在这件事上让父母想太多。

　　“那你停飞这段时间，工资怎么办？”问到点上了。

　　叶翎家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也就普通小康，对儿子的工作当然有很大的关注点都在薪酬上。

　　“只保留底薪，小时费没了。”叶翎也坦然承认。

　　“这…这你，去掉房租，还剩什么钱啊！”叶母抱怨。

　　“没关系，我这些年存款不少了，只不过买房子的事情暂时再缓一下而已，妈妈不用担心这些。”

　　“哎，现在要结婚，没有房子你条件再好人家女孩也不愿跟你呀。我说和你爸一起凑点帮你在市中心弄个首付，你又不肯……”

　　叶翎叹气：“妈，市中心房价太高了，真的不是我一个飞行员可以负担的，为了一套房子耗尽我未来十几年的收入，我不愿过上这样的日子，生活质量都大大降低了。何况，我现在租的那套真的挺好的，上班也近，面积也不小，我自己的存款再攒上一年就差不多了，你们的钱自己留着多出去旅游多好，真不用在这方面为我操心。”

　　“但你现在这样，被公司停飞，虽然大家都说你有理，但毕竟也就是个员工，这时候只能乖乖听话，不是妈妈唠叨，你都快三十岁了，真的等不起了，好姑娘都被人家挑完了啊，好不容易有个方晴，哎，不提了，太可惜了。”

　　叶翎刚想说什么，叶父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之前我看网上有篇文章说到你们飞行员签的养成合同，不是赔付完费用就可以跳槽了吗？”

　　“是有些赔付了就跳槽的飞行员，但是这个很复杂得走法律，而且从学员到机长，承担需要赔付的金额是不一样的……”叶翎看着叶父：不会要他跳槽吧？

　　“方晴是私对公这块法律的专家，要不，咱们问问她。”叶父说。

　　叶翎沉默了一会：“事情没有严重到一定要跳槽的地步吧。”

　　“我和你爸最近看了不少报道，外头都在传你们KS要倒了，什么资金跟不上，管部不到位，现在风评不太好啊。”叶母忧心道，“反正你还年轻，去哪飞不是飞，要不找方晴帮帮忙，咱们赔一笔跳槽吧。”

　　“那还不如等公司倒了我再跳呢，公司还得反过来赔偿我。”叶翎呵了一声，“我工作的事就先聊到这里吧，好吗？如果情况真的非常不乐观，我会考虑你们的建议。”

　　不过…

　　经父母这么一提醒，他的确想到了向请求方晴。

　　尤其是这几天在地面班发现的那些问题，叶翎觉得，这有可能成为陆峥从管理层被挤下来的关键，而这些东西，需要一个懂法的人替他把握方向罗列证据。

　　

第八章 机场行凶04（男人们的选择）

　　“喂，方晴吗？”

　　“你怎么会给我来电话？”方晴处理着手上的旧案事例，打算明天课上讲。

　　叶翎独自坐在房间中:“我有个事想麻烦你，不知道你方便吗？”

　　方晴将眼镜摘下，目光收拢:“什么事？”

　　“如果公司管理人员篡改飞行员体检资料导致其离职，或者擅自对民航局批示的公文进行内容上的修改并运用在公司管理规定上，我该寻求什么样的法律援助？”

　　“如果你确定要走法律途径上诉，那么毫无疑问是民事诉讼，这方面我可以全权代理，虽然我是大学教授，但是我有律师资格证。”方晴谈及法律知识极为严谨，“但是你得确定是否只涉及你们公司内部领导，如果和民航局那边有牵连这个就是行政诉讼了，这方面不是我的强项，我不能给到你全面的指导意见。”

　　“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个面？”

　　方晴回复:“等下，我看一下这周的课，对了你是被停飞了，应该晚上都有时间吧。”

　　“连你也知道了？”

　　“当然啊，姜平安这么有名的人，连带着把你变出名了，不过按你刚才的意思，我觉得你们管理人员心里有鬼。”

　　“呵呵，这样子的出名，我可受不住。”

　　两个人没了感情的捆绑说话反而自在多了，屏除以往那些小小的不愉快，方晴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

　　“我查了下，后天晚上我没课，后天方便吗？”

　　“需要我准备什么东西吗？”

　　“如果你决定要诉讼的话，证据当然越早收集越好，特别是原件的举证，直接影响案件审理的结果，我建议你尽早开始收集你说的那些篡改信息的资料，不方便把原件带出来的话可以复印或者拍照，但是开庭前是一定要出示直接证据的，复印文本只作庭上口供叙述，原件一定要有，否则就不好办了，有变成诬告和伪证的嫌疑。”

　　“还有这样的吗……”叶翎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窍不通。

　　“还有就是你们那个陆峥。”

　　“！”叶翎心一惊，“你知道他？”

　　“之前收购你们公司就想问了，后来想想毕竟他是决策人和你一个机长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好聊的。”

　　叶翎沉默。

　　方晴接着道:“他在我们圈内老出名了，游走在一切法律盲点，他的助理Amy是个狠角色，加大毕业，别看是个硕士，她早就读了博士，只是为了急着回国帮陆峥学位也不要了，是个一等一的法律高手，你知道的，像我们这些人想钻这方面的空子可就太简单了。”

　　Amy？

　　叶翎有印象，永远站在陆峥的旁边，也是个很强势的女子，总是对自己带着敌意的轻视。

　　“我想你说的管理人员多多少少和他们有些关系，他们的团队也都是老惯犯了。”

　　叶翎只能呵呵笑。

　　他还不确定能不能告诉方晴这些事就是陆峥直接操作的，毕竟陆峥的危险和不择手段，叶翎已经感受过了。

　　让叶翎感到庆幸的事，他唯一的要害旗鹤已经在遥远的通州，陆峥就算再力大无比也不可能轻易把手伸向那边。

　　只是这次求助，在不能确定可以一口气扳倒陆峥的情况下，叶翎不敢将方晴也扯入其中。

　　“那么后天晚上见吧，我们一起吃个饭。”

　　“ok.到时候联系。”

　　叶翎挂了电话翻着手机相册，这两天做资料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些东西顺手拍下来了，只是原件的话，如果入了人事库再想弄出来，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叶翎望着冗长的夜幕，心却一直静不下来。

　　自己真的做好准备要和陆峥走法律的对决吗？

　　陆峥下了会议回到了家中，开了灯的室内依旧是一片诡谲的黑。

　　“这群老东西，也配和我分羹。”陆峥抓起桌上的水晶独角兽就想砸，但是定睛看了一眼后又缓缓放下了。

　　“那陆总，隆巴迪那边汇入的资金怎么处理？”

　　陆峥松开领带丢在地上，光着脚就着西装走到了冒着热气的水池中，然后才开始慢慢解开衣服。

　　Amy看着陆峥的肩线在云雾中慢慢显现，脸上又出现遐想的红色。

　　“当然继续砸了。”

　　陆峥点了一支烟，将整个身体潜入水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就知道恩佐·隆巴迪不会眼睁睁看着陆氏苟延残喘，只是没想到还未等陆氏向隆巴迪家族妥协，那边就汇入了六百亿资金，并点名这笔资金全权由陆峥支配。

　　六百亿，这对于国内任何一家巨头来说都是倾其所有的财力，对陆氏也正是如此，强买KS几乎耗尽大盛所有的资金，甚至已经有些产业为此运作不开，可对于庞大的隆巴迪家族而言，却是可以在不进行任会谈的情况下直接转入。

　　而这一切，都不过是恩佐·隆巴迪的转念之间。

　　“你会为你的自负，付出代价。”陆峥还想当然的以为一切都已经在自己掌握之中，背对着Amy露出的那个笑容已经不足以用狰狞来形容，似乎杀戮的快感已经提前渗入他的体内了。

　　Amy沉溺于对陆峥隐约轮廓的幻想，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打断了她的迷情。

　　“喂？好的，我知道了，我去取。”

　　陆峥回头，又恢复了一派斯文的假象：“怎么了？”

　　“说是您的晚餐已经送到，我下去取。”

　　“今天这么早？”陆峥并没有多想，平时约定的都是8点西餐厅才会把晚饭送来，今天却提早了。

　　“是的，我去取。”Amy说完就出去了。

　　陆峥将身子挺直了一些，继而将脑袋枕在高台处闭目，温热的水汽将浑身的每个毛孔都打开了，整个身子都轻松了不少。

　　不消一会Amy就回来了：“陆总您什么时候换餐厅了，怎么是阿布勒西餐送来的？”

　　“什么？”陆峥睁眼，探出半个身子转了过来。

　　那几道如蜈蚣状的伤痕被很好地藏在水雾中。

　　“这菜品也变了……”Amy打开精美的木盒，里面的干冰雾气还在菜肴上翻腾。

　　“冷萃三文鱼鱼腩、北欧鱼子酱配柯蓝粉、杜尔加红酒煨牛肉、文火鹅肝、还有柠檬慕斯千层。”这熟悉的菜名！

　　“还有这个，也是服务生送来的。”Amy将木盒边上的一束黄玫瑰捧到水池边，“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玫瑰，竟然是丝绒质地，我还以为假的呢……”

　　黑色的包装纸内的明亮黄玫瑰却因为丝绒的质感尽现华贵。

　　陆峥的瞳孔不断放大：“是Black Baccara黑巴克的变异品质——公爵黄。”

　　这世上据陆峥所知，只有“他”曾专门命人培养这个品种的变异玫瑰，而那个“他”，就是恩佐·隆巴迪！

　　“ENZO!!!!”陆峥倏地从水池中站起，没了皮带的西裤只能勉强卡在他的胯侧。

　　恩佐？Amy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陆峥已经一把将Amy手中的黄玫瑰拍掉，花瓣瞬间如散开的烟火飘入水池中。

　　“嘶……”有刺！

　　陆峥手指被玫瑰的刺弄伤了。

　　果然是恩佐，他最喜欢玫瑰的刺！每次送给陆峥的玫瑰都是带刺的！

　　黄玫瑰的花瓣都打散了，被流淌的水纹不断推荡摇曳着，极致唯美。而陆峥手指上滚落的几滴鲜血滴落在池中迅速化开，有些诡异。

　　唯美和诡异在这一池清水中碰撞，陆峥却一脸的慌张，连忙抽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住了门，只留下一地稀稀拉拉的水渍。

　　Amy当然知道恩佐的大名，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她提着裙子走到了水池中，捡起了那束带着刺的危险玫瑰，几番查看后，她发现了一张黑色的卡片，外部是红丝带系着的蝴蝶结，Amy抽开后发现里面是一行手写的情话，字迹相当豪放，在看到内容后，Amy的脸上出现了比陆峥更复杂的表情，或者说，她脸上的愤怒更明显。

　　——送给我最爱的小鹿。

　　Amy因为气愤而不断收紧的五指将这卡纸捏在了手心，她恨不得直接撕了这卡片，但是她又不敢，她怕陆峥知道自己善作主张会要求她离开，这矛盾的心情只能化作对恩佐愈加的仇视，可恩佐那样身份的人，她遇不到也报复不了。

　　“不可能…不可能……”陆峥湿着身坐在自己的床上，连床都湿透了。

　　“他不可能来的…说好的要还我自由的……不可能不可能……都过去六年了，他都没有来找过我……隔了这么久……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陆峥捂着脑袋自言自语。

　　他从没想过，这个人再次闯进自己的生活的打击会这么大，大到把这些年来的复仇勇气瞬间压住了，这就是恩佐对自己一辈子的支配吗？

　　……陆峥的大脑停止思考了。

　　这一天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次转机，只是对醉酒的旗鹤而言，脑袋疼的后遗症远比醉酒的快意要麻烦得多。

　　“你行不行啊，自己回去？”余仲谋站在门口想要送。

　　“嗐，真的不用，中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才几杯就喝大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旗鹤疯狂给自己找台阶。

　　余仲谋夫妇俩当然把中午那些对话当做没发生过，既然旗鹤想不起来，他们也绝不可能主动去问。

　　“对了余老师，我想问你，像这种公司下的停飞处罚规定，我们飞行部想要介入的话，该怎么走手续？”

　　余仲谋一惊，他这是打算去帮叶翎讨公道啊。

　　“你真的想要帮他的话，不如就先什么都别做。”余仲谋看着旗鹤。

　　“什么意思？”

　　“这是集团直接下的批文，你要是真的帮叶翎要回了公道，那打的就是那几个顶上人员的脸，懂我意思吗？”

　　“那难道就这样不闻不问，真的停飞六个月？这对一个新机长来说太残忍了吧，说不定等时效慢了，他还得重新评定机长！”旗鹤的语气有些急躁了。

　　“那你呢，你觉得来了通州就一定是错误的吗？我知道你是来躲债的，但是来都来了，就做好你当下的事！与其想这想那两边空，不如给你那位叫叶翎的朋友多点信任。他既然敢做这个落地，那事情所有的结果，我相信他都早就考虑过了，你以为机长二字白叫的吗？好的坏的都得担着，公不公平都得受着！”余仲谋一改之前的和煦口吻，言辞厉声地告诫着旗鹤。

　　旗鹤被戳到了心坎，有些羞愧，可是对于叶翎的担心又让他顶撞了上去。

　　“老师，但我真的很担心他！”

　　“他需要你担心吗？”余仲谋真是恨铁不成钢，只能搬出更残酷的说辞，“你的担心未免太多余了，你凭什么认为人家不能接受这趟磨砺？你凭什么认为人家就因为这件事彻底栽了？旗鹤，我看不是你担心他，而是担心你自己吧！担心你的毫无作为，担心你的好心没地方放！”

　　旗鹤从没意识到这浅显的道理，直到被余仲谋这番批评，似乎心中的那个结才有了松动。

　　“你不相信别人，就是不相信你自己。你这样，这辈子都永远只会困守于此，毫无进展！你愿意吗旗鹤，你告诉我，你愿意吗？”

　　旗鹤看着余仲谋的眼睛，而他的脑袋还因为酒精微微发怔。

　　“如果你们真的是彼此信赖的朋友，那请你正视自己也正视别人，你的能力不是靠伸出援手才能证明！我们每个人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坚守于自己的岗位和职责，这才是对周围人来说最大的帮助，而不是擅自插手，你明白吗？”余仲谋话已尽此，“我也不管你这傻小子是不是真的明白了！反正你要管叶翎的事，那我现在就找人给你弄调令，你赶紧给我滚回去！你要是真觉得自己错了，那留在通州彻底改变你那固执的想法！”

　　砰得一声，余仲谋将门关上了。

　　旗鹤是个聪明人，只是在这道题的理解是他总是似懂非懂，但是有一点正如余仲谋所说，旗鹤的想法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出发。

　　叶翎真的需要自己的帮忙吗？自己的援手对叶翎而言真的有必要吗？到底是为了证明他自己的价值，还是不够信任叶翎的能力呢……

　　这些答案或许还不能立刻清晰，但至少方向有了。

　　“我现在就去虐任凯！”潜台词：我现在就去做好一个教员该做的事！

　　

第八章 机场行凶05（局势不利）

　　放眼整个操场还在跑步的只有任凯了。

　　“苍天啊……”

　　下午取消模拟机的是旗教员，晚上临时要加体能的也是旗教员，为什么别人家教员除了上课平时见不到人，而旗教员恨不得天天把自己捆在身上折磨……

　　“苍什么天，还剩三公里，快一点！”旗鹤睡了一下午，此刻精力好得很，中气足得可以出去寻滋闹事。

　　不过寻滋闹事哪有“磨炼”任凯有趣~

　　第二天一早的模拟机训练因为前一晚的高强度体能训练，任凯哈欠连连状态不佳，于是课后又加了10公里和十组引体向上，这就像个恶性循环，他越飞越累，越累越飞。

　　但奇怪的是，任凯的反应力有了明显的提高，就算在疲惫中都能对那些关键警告音做出及时的判断。

　　“怎么样，这半个月下来，习惯了吗！”

　　旗鹤点了三倍冰美式捧着过来，任凯和夏淑芬见到后立马起来打招呼。

　　“坐，休息时间不用这么紧张。”

　　任凯讪讪地看着旗鹤：我什么时候有过休息时间……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旗鹤鹰戾般的眼神擒住了任凯的小心思。

　　“啊，没有！我发呆来着。”

　　“你少来，你发呆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吗？”旗鹤说着抬起脚要踢。

　　任凯连忙往长凳的另一处挪。

　　旗鹤唇角勾起，背光的他轮廓健硕挺拔，雄伟得像一座小山。

　　夏淑芬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对这个既是前辈又是师长的旗鹤，那份敬重的心情突然有了新的启蒙。

　　“怎么连你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夏淑芬被旗鹤逮了个正着。

　　夏淑芬慌忙解释说：“刚才有只小虫子在您头发上。”

　　“是吗？”说着旗鹤甩了甩脑袋，却不知自己摇头晃脑非但不傻，反而有种男子出浴时的淋漓感。

　　夏淑芬心脏怦怦跳：要命……

　　任凯不小心又对视到旗鹤因为驱赶虫子而有些凶悍的眼神：要命……

　　旗鹤发现没有虫子围着自己后看着两个低头闷饮咖啡的弟子：怎么跟喝酒似……

　　“刚才雷雨天落地的问题我已经指出了，备降是第一选择，不满足目视降落标准绝对不能硬挺，除非当前有更紧急的降落前提，比如发动机失火等，在这情况下有大概率落地失败，一定要提前复习复飞程序，你刚才那种下降速度一定会造成超重着陆，这会造成什么结果你可想而知。”下午的模拟机，夏淑芬失误连连，这是第一次旗鹤对她说这么多。

　　“刚才的情况再来一遍。”旗鹤按着夏淑芬的肩，“还能做吗？”

　　夏淑芬只觉肩口发烫，什么程序都忘了，满脑子都是旗鹤那浑厚有力的声音。

　　所以这一趟训练的结果毫无疑问。

　　模拟机内系统雪花屏，红色警告因不断:“CRASH！CRASH！”

　　又坠机了。

　　“为什么要做强降？”旗鹤的脸已经绷紧，任凯退后了两步，感觉旗鹤随时都要爆发。

　　“我没有反应过来……”夏淑芬的手心沁出了汗。

　　落地考核二，三星难度，《非正常天气落地评估》，夏淑芬两次坠机，判定不合格。

　　旗鹤很失望，在记录本上划了叉。

　　“我说了要么备降要么复飞，为什么要在这个能见度和雷暴下做强降，你回答！”

　　夏淑芬的自信不见了，紧咬着下唇不回话。是啊，为什么不复飞，明明那种风力下不可能正常落地的……

　　这是夏淑芬评定以来第一个不合格，并且是连着两次CRASH，这在记录中是会被反馈到学员中心的，每次坠机直接影响学员的总分。

　　这就好比违反交规一样，夏淑芬属于连着闯了两次红灯。

　　旗鹤叹了口气:“去学员中心登记吧，回炉理论课，模拟机课评分清零。”

　　“什么？！”任凯比夏淑芬本人还惊讶，“不至于吧……不是最多扣分吗，怎么直接清零打回理论课了。”

　　旗鹤涌着明火的双眼看向任凯:“你要是和她关系好，可以和她一起回炉重造！”

　　任凯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一个回炉至少要多折腾三个月的时间，农村出生的任凯早就想工作了，只是飞行员养成艰难，毕业后还需要在公司进行改装考核，半年的时间就被搁置了。

　　任凯看向夏淑芬。

　　夏淑芬的眼睛都红了，但她还是倔强地对着任凯摇头，然后站起来对旗鹤说:“我现在就去学员中心报道。”

　　说完，便跑开了。

　　旗鹤没有拦，倒是任凯沉不住气了想要追出去。

　　“你回来！”旗鹤的声音在密闭的舱内响亮如雷。

　　任凯才张开的步子就又收回来了:“旗教给我半小时，我安慰两句就回来，一会您怎么罚我都行！”然后便也跑了出去。

　　看着任凯的背影旗鹤突然有点理解余老师那番话了。

　　任凯的好心帮不了一向要强的夏淑芬，反而会让夏淑芬觉得伤自尊。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鲁莽的好心未必是叶翎想要的，叶翎在旗鹤的眼里不光是欢喜之人，更是一位优秀的机长，旗鹤相信叶翎会化解当前的危机，而此刻他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至于夏淑芬，她的性格是优势也是劣势，自信给了她高要求的飞行能力，但同时也成为她盲目自信的支点。

　　她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但旗鹤已经明显察觉到夏淑芬今天完全不在状态，可她执意要进行飞行考核，光这一点旗鹤就足够给她不合格了，作为正常航班任务，飞行员必须在自身心理正常的情况下执飞，这才是对飞机和旅客的尽责。

　　今天的考核本就是自主申请的模拟航班，夏淑芬应该第一时间提出自己的不适才对，而不是浑浑噩噩地靠着自以为的飞行优势做些不负责任的判断！

　　可是……教学归教学。

　　这下好了，旗鹤第一次被两个学生晾在模拟机内，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干嘛。

　　叶翎今天是第二次约了方晴，自前几天晚上简单碰了个头之后方晴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拉着司法的朋友也来了咖啡店。

　　“照片都在这吗？”说话的人名叫顾轩，现在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所长。

　　“不全，这些都是我利用工作之余拍的，有一些照片人多的时候我就没方便拍。”

　　“好的，那我先看看。”顾轩接过叶翎的手机。

　　方晴在一旁得意地说:“我以前法学系只存在传说中的师哥，国奖选手，大检察长了，不过为爱折腰，最后辞职开了律师事务所，绝对是k市响当当的人物。”

　　叶翎对司法这块职称不太了解，但是他知道最高xx检察院的大检察长被称为首席检察长，就算去掉首席这两个字，大检察长四个字也足够撼动人心了。

　　这个顾轩看上去不到四十，而成就却如此之高，叶翎顿时起敬:“那真的太麻烦大检察长了。”

　　“嗐，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我现在就是个开事务所的，你要是客气，喊我一声顾律师也行。”顾轩倒是平易近人得很，一点没有叶翎猜想的官威。

　　“他的事务所大着嘞，你喊他顾老板还差不多。”方晴打趣。

　　这个顾轩的确是人才，虽说法院、检察院同属司法，和律师所学相似，但就业方向完全不同，可这顾轩不光在检察院前途光明还在律师行业大有作为，这就不光光是能力二字可以比拟的了。

　　叶翎脑中想到一个词:人脉。

　　大法官、大检察官、大律师，都是平级存在的。

　　就好像叶翎他们一样，教员和教员玩在一起，学员和学员玩在一起，所以顾轩的发展离不开周围的“人脉”！那么处在这样人脉圈的方晴，又是何方神圣？单纯一个牛津海归似乎还没有到可以和这位前大检察官随意开玩笑的程度。

　　而他们的关系看上去已经十分熟悉……

　　叶翎看向方晴，想到了曾经她的衣着打扮，似乎在乘务员们闲聊中有些印象，听说是几万一套的衣服。

　　方晴似乎感受到了叶翎打量的眼光，冲他眨眨眼:“我们可不是什么官商勾结的人啊，单纯两家走得近，他家做出口我家做进口，我俩又是一个学校毕业的，这才走得近了些。”

　　听了方晴的话，叶翎又看向了顾轩，这样一个有着家庭背景支撑的优秀男子突然刚耀眼了，而在叶翎的身边也有一个这样的人，那就是旗鹤，同样的好身世以及同样杰出的才华，令叶翎望尘莫及。

　　不过他已经把这种曾经的自卑情绪转化成前进的动力，他坚信自己的存在不光光是为了遥望旗鹤的背影，他希望着并正在尝试着以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心爱的人！

　　在这样的觉悟面前，叶翎的决心不会输给任何人。

　　“材料我看过了，有一点可放心，这些盖章都是公司内部批文，没有民航局的授意，可以排除行政诉讼，调查的线路也比较明确，不过我和方晴坚持的点一样，无论是有效举报还是民事诉讼，都得掌握直接证据，光靠这份资料还不够，得至少有部分原件做有效证明。”

　　顾轩将手机还给叶翎接着说：“还有就是，对企业打击力度最大的是资金这一块的把控，比如税收是否清晰、资金流动的渠道是否透明，如果你真的想检举你们公司领导的话，我建议在这个方向也查查看，一旦有一点破绽，都可以征得税务局等其他组织的直接介入。”

　　顾轩认为，操办这些篡改事件的管理者不可能单纯为了人员的不正当调动，肯定还有更大的利益链，说白了，就是钱。

　　“最坏的猜想，陆峥就是这件事的推动者，但是凭我对他的了解，这家伙黑白点卡得太好了，违法的事他自己绝对不会干，也不会直接吩咐身边的人这么做，可他手段高就高在总有人会称了他的心，把所有脏事儿干尽。”

　　“陆峥的事我也知道不少，这六年之间他就像蝗虫过境，横扫过的企业哀叫连天，但是KS是他唯一一家入了手却股价下跌的公司。”方晴补充。

　　这就怪了…为什么要买一家常年亏损的航空公司呢？

　　方晴撑着漂亮的脸蛋，对于这件事一直没想通：“一个从不做亏本买卖的商人，怎么就宁愿填上几十亿的窟窿呢。”

　　叶翎的手指顺着玻璃杯不断上下挪动，冰柠檬水在外壁结出的雾气在他的指腹划动中留下一道的清晰痕迹。

　　“如果…他的目的就是搞垮KS呢……”

　　叶翎沉着的眼眸逐渐扬起，他不知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而顾轩和方晴因为叶翎的这句话，带着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叶翎缓缓道：“他很危险，不光是你们知道的那种危险。要是让我形容他的话，他想要的如果得不到就一定毁掉。”

　　这两个人和陆峥都有过间接接触，但接触到的也无非是商场上的那些明争暗斗，而叶翎不一样，叶翎是亲眼看到过陆峥想伤害旗鹤。

　　“你这么说的话，我倒还知道一些他们家的事。”顾轩轻咳一声清了嗓子，“陆氏内部非常混乱，他是被顶上去的。”

　　“这我们都知道，他还有个哥哥陆华，那才是大盛的总裁。”方晴说。

　　“不，不是这层明面上的关系。传言陆峥早年是被放在隆巴迪家族养大的，但是关于他们内部的事情，又扯到了隆巴迪家族，我们想弄清也没法……”顾轩打开手提电脑，里面有一张欧洲媒体曾抓拍的照片，是一个金发男子带着一个男人在邮轮上的照片。

　　叶翎和方晴凑了上去。

　　叶翎指着黑发男子道：“是陆峥！”这张照片有些年份了，且是超长距离的抓拍，清晰度并不够，但叶翎已经和陆峥有了多次接触，轻易就把他认出来了。

　　方晴看着半个侧脸身材高昂的金发男说：“那陆峥边上那个男人是？”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前黑手党首领，恩佐隆巴迪。不过关于他的资料都被他的手下抹除了，想从互联网上了解到这个男人的东西非常少，也就寥寥几笔，国际贸易和地产巨头的总裁，其余内容都不体现。”

　　“隆巴迪我在英国的时候就有所耳闻，起源于意大利的贵族，非常庞大的家族，虽然网上只提到贸易和低产部分，但实则他们的产业几乎遍布全球各行各业，最关键的是，他们家族还掌握着灰色世界的绝对统治权。”方晴摇头：隆巴迪，一个令人生畏的词。

　　“这张照片是十多年前的了，这位记者一直潜心于挖掘隆巴迪的黑料。可惜黑料没爆出来，自己葬身海底了，这是他电脑解码后唯一破解出来的照片，其余内容都被删除了。”顾轩小声说，“据说这个记者死得也蹊跷……”

　　“不会是隆巴迪的人干的吧……”方晴露出惊恐的表情。

　　“就算是隆巴迪的人干的，也绝不会是恩佐干的，他的手法和陆峥相似，自己的手很干净。”顾轩连忙改口，“不，我说错了，应该是陆峥和他相似才对，毕竟他被传在恩佐身边待了二十多年。”

　　方晴点头道：“如果这张照片真的是陆峥和恩佐早年的相片，那的确陆氏的水很深，深到光靠我们没办法把真相全部挖出来。”

　　“不过就光KS的事情，我手上掌握的证据还是有力的对吗？”叶翎对刚才听到的一切感到不安，一个陆峥已经足够他头疼了，怎么还多了个国际巨头隆巴迪家族？

　　“要看你想用这些证据做到什么程度了。”顾轩摇头，“但是想直接扳倒陆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位K市权威共同的态度：叶翎手上的东西还太薄弱了，只能解决当前的公司危机，并不能真的伤到陆峥几何。

　　

第八章 机场行凶06 （一剂良方）

　　“陆总，今天还不去公司吗？”

　　从黄玫瑰事件开始，陆峥闭门不出，一直把自己锁在屋内。

　　“你查过了吗？那个人离开了吗？”陆峥握住把手抵着门问。

　　“是的，今天早上八点的飞机，找人从出入境那边要来了记录，已经离开国内了。”Amy回答。

　　她不知道陆峥和那位叫做恩佐隆巴迪的人物发生过什么。

　　但是她知道，陆峥害怕那个人。

　　“呼……”离开了那就好。

　　陆峥紧绷了数日的紧张感终于可以开始消散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随之而来竟然袭来一股失落，这让他有些分不清这些情绪是否是幻觉。

　　不过下一秒他已经陷入了沉眠，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办公室内，叶翎的笔尖不断点着本子，无数个小黑点准确落在同一个位置，都快把薄薄的本子戳烂了。

　　而叶翎还在想着之前和顾轩方晴碰面聊的事。

　　现在的证据，最多也就弄出一个管理滥用职权的罪名，并且肯定有负责人出来，完全牵扯不到陆峥，但一时间叶翎又找不到其他更致命的证据指向陆峥。

　　不过眼下他也管不了这么多，这件事得尽快处理起来，否则遭殃的飞行员越来越多，到处是因为身体条件不合格被筛出去的人。

　　叶翎发了条短信给方晴：我决定了，开始走程序吧。

　　方晴问：你确定吗？这样肯定会得罪陆峥的，你得想清楚。

　　叶翎呵呵笑道，他早就已经被陆峥盯上了，还在乎这些吗？

　　于是叶翎毫不犹豫回复：资料今晚下班我带过去，你们帮我递交吧，不用匿名。

　　方晴劝说：其实不走诉讼的话，你举报可以匿名，陆峥未必查得到是你。

　　叶翎知道与其带给别人被怀疑的风险，不如他自己担着，反正他已经停飞了，最大的结果也就是被辞退。

　　叶翎回复：非技术原因的辞退，我可以在任何一家航空公司继任，你不用担心。

　　有些原则，是不惜以自己去交换的。

　　就算不能直接扳倒陆峥，至少也可以让陆峥陷入被动的局面，这样他就不能继续残害无辜的飞行员了，更没有精力去处理远在天边的旗鹤了。

　　方晴：那好吧，晚上见。

　　叶翎现在唯一的愧疚就是父母，什么都没能让他们称心，甚至还有可能暂时性丢了工作，这对一心求稳的父母来说，会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方晴因为晚上有课走不开，叶翎直接去的大学找方晴。

　　K大坐落于市中心，这静谧的校园在繁华的街道旁显得格格不入，华灯之下的K大有种说不出的肃穆，要知道，当年旗鹤的成绩是可以保送进这里的。

　　这是叶翎第一次来，亲眼看到这所全国最高学府，站在巍峨的石门面前，他只觉得自己很渺小。

　　可是当他想到里面的万千学子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与旗鹤那样怀着正义和智慧的人士，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卵击石的行为一点都不可笑，正是方晴、顾轩这样的公正审判者，给了叶翎抗争黑暗的勇气，也正是旗鹤这样的光明向往，成为了他再也不会动摇的决心。

　　有人选择为了大义舍己，也有人选择为了安逸现状漠视法规。叶翎不能左右其他人的做法，就像那些资料室的人一样，他们选择了默许，这或许是错的，却也有着无奈。抗争意味着要失去很多，大部分人根本无法承受这些失去。

　　这就是现实的悲哀，而叶翎能做的，仅仅是坚守自己的道义，哪怕寡不敌众，哪怕势单力薄，但世上总会有和他一样的人，勇敢地行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叶翎望着K大的校门，心中有着感伤却怀着更大的澎湃，他知道自己的放手一搏是值得的。

　　“原件都在这里了。”牛皮纸的文件袋内包着的是KS正在被侵蚀的证据。

　　“真的不再考虑下了？其实你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些的。”方晴虽然这么问，但其实在看到叶翎坚定的眼眸中没有一丝畏惧的光之后，她就已经知道对方答案了。

　　叶翎只是淡笑着将文件袋递了过去：“一时安逸，远不足一生坦荡。”

　　方晴看着那双向来平静如依的眼神，此刻却星河入眼灿如霓虹。

　　——自己能喜欢上叶翎，真是太好了。

　　虽然再没有发展的可能，但是从此多了一位可以信任的朋友，两个人心底都是欣慰的。

　　“那东西我带走了，回去我帮你理一下。”方晴扬着文件袋，“叶翎，我支持你。”

　　“谢谢。”

　　就这样，两人背身说了再见，通往明天的黑夜虽然冗长但始终会来，叶翎做不了太阳，但他可以选择做那道刺破云层的光束。

　　他望着遥远的天空西侧，那个让他追逐仰望了十年的人，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距离的产生，让他们所度过的每一天都格外漫长。

　　自从夏淑芬被他打回学员理论课之后，任凯的心思就一点没有在这里过。

　　不过正如旗鹤预料的那样，任凯追出去对夏淑芬进行的安慰，一点没起作用，反而糟了夏淑芬一顿反感。

　　“我需要你可怜吗？！”

　　自那之后，任凯总是哭丧着一张脸。

　　旗鹤看见任凯又在发呆：“要不要我也把你送回理论课去？”

　　“不不不！”

　　虽然在发呆，但是之前旗鹤对他训练效果卓然，他对外界的弹出的词汇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的，这就让任凯日后可以在嘈杂环境中第一时间接收到塔台的讯号以及察觉驾驶舱内的异动。

　　“左边仪表盘数值有问题没发现吗？”旗鹤故意发难。

　　“不可能，我就算走神都在监控的，mpa和sp正常。”任凯秒答。

　　旗鹤挑眉：哟，竟然不上当。

　　“旗教，理论二改的话，还需要三个月吗？”任凯问。

　　“你以为补考呢就一天？当然重头开始三个月了！”旗鹤对着他的脑袋劈掌。

　　“可是夏淑芬理论知识几乎满分过得，再来一遍是不是，没必要？”任凯小声比比。

　　“你以为飞行是什么，儿戏吗？有没有必要？就是因为飞行需要绝对的严谨，任何一环的差错都是零容忍，所以才有回炉重造的必要！”旗鹤厉声道，“你还有空关心别人，你自己的理论多差不知道吗？我要是你天天抱着书都愁的睡不着！”

　　“旗教，你以前是学霸吗？记忆力怎么这么好？”任凯由衷提问。

　　“我要是没来开飞机，现在应该在造火箭。”

　　“什么意思？？？”

　　旗鹤横眼看着他：傻啊，当然是因为成绩好可以选这样的专业了……

　　“好好做你的绕飞！”旗鹤把任凯的头扭了回去。

　　他怕再和傻子沟通，自己都要变蠢了。

　　叶翎今天去飞行部帮忙了，忙着12月冬装的发放，可惜今年的KS祸不单行，后勤的车辆遇到事故，几个人都骨折住院了。

　　所以飞行员们看到昔日冰山的叶翎坐在仓库帮忙分发冬装制服的时候，纷纷投去耐人寻味的眼神。

　　有惋惜的、有好奇的，当然也有看笑话的。

　　总之异性们爱慕憧憬的眼神在叶翎出柜之后几乎散尽了。

　　“叶机长，今天就到这里吧。”仓库管理员徐老正要把两箱子无人认领的衣服搬回去。

　　“这些呢，不发了吗？”叶翎俯身帮着徐老搬，他在仓库这边帮忙三天了，基本上该领的都领完了。

　　“剩下的衣服都是派去通州的飞行员们的，等明天我找两个人给人送家里去吧，这两天谢谢叶机长了。”徐老收起表格打算锁门。

　　“不客气不客气……”

　　通州这两个字，叶翎不陌生。

　　“徐老！”见徐老的钥匙摸了出来，叶翎上前两步阻止道，“我能代领吗？”

　　“代领，你代谁领？”徐老回身。

　　“旗鹤，我想把他的领了，正好我知道他家在哪，我可以给他送过去的。”

　　“那行啊，正好不用多跑一个地儿了，最近人手少啊！”徐老拉开仓库大门又走了进去，“你在表格上把他的名字签一下，我帮你去拿他的制服。”

　　“诶，好！”

　　叶翎拿起桌上的人员领取表格，在机长洋洋洒洒的几百号名单中迅速找到了旗鹤。

　　这两个字，叶翎已经写了无数次了，可是当他微微倾身落笔时，手指却带着轻颤。

　　“一件大衣，两件西装外套，两条西裤，两件长袖衬衫，机长袖章，帽子，领带，皮带。”徐老抱着贴着旗鹤名字的制服走了出来，“你点一下对不对，看看有没有缺什么。”

　　叶翎将衣袋打开，名称对，尺码对，没有遗漏。

　　“可以了徐老，字我也签了，那我先走了。”叶翎将衣物平整地放回衣袋，然后平铺挂在自己的臂膀上。

　　“好的，再见啊叶机长。”

　　“再见。”

　　叶翎记得旗鹤和他说过，有个外甥住在自己家，可是当他站在别墅门口按响门铃看到那张和旗鹤有着三分相似的年轻脸蛋时。

　　叶翎的心脏漏了三拍，好像时光通道被打开，一切回到了高一入学礼那天。

　　“欢迎各位学弟学妹来到K大附属中学，我是学生会会长旗鹤。”

　　那时九月骄阳明媚，清风吹拂少年胸膛，叶翎不知什么叫一眼万年，只知眼底缠绵已留心尖。

　　台上的旗鹤自信从容，眼神扫过所有新生，没有刻意的对视却让这短暂的眼神交合成了叶翎毕生难忘的初见。

　　“你好，你是……？”江淮的声音还带着学生未褪尽的朝气。

　　“呃你好，我是叶翎。我是KS航空的，帮旗机长送冬装来的。”叶翎双手将衣袋递过去。

　　“谢谢你啊，特地跑一趟！”江淮笑起来有两个淡淡的梨涡。

　　“不客气。”

　　叶翎也回了个浅浅的微笑。

　　——他真好看啊。江淮心想。

　　不过……叶翎？这个名字？

　　见叶翎颔首表示要走，这个名字突然在江淮的脑中乍现，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他在哪里看到过来着？

　　此时的夕阳已经开始下沉，夜色的紫雾缠上了天空，远去的背影透着莫名的伤感，而不久前自己的小舅也给他类似的感觉。

　　对了！小舅！他走之前那晚，江淮在他房间看到的那个中药药方！

　　“叶翎？！是他是他！！”江淮抱着衣袋追了上去，“叶翎！叶翎！等等我！”

　　听到江淮大声呼唤，叶翎转过身道：“有事吗？”

　　“你是叫叶翎对不对，羽毛那个翎？”江淮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

　　“对，是我。”叶翎有些茫然地看着江淮。

　　“哈，真的是你！”江淮生怕自己搞错同名了，松了口气道，“你先别走，我小舅留了东西给你，不过忘记给你了。”

　　当事人旗某天外来音：并不是忘记给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放在家里的！

　　叶翎跟着江淮回了别墅门口。

　　“你要进来坐吗？”

　　叶翎看着气派的内厅摇了摇头：“不了，我就在门口等吧。”

　　旗鹤到底留了什么东西给自己，毕竟旗鹤去通州前，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僵到冰点了，是不是江淮弄错了？

　　“来了来了。久等了。”

　　江淮的脚步在还早楼梯上噔噔噔，而他的声音已经穿过客厅传了过来。

　　叶翎顺着声音望去，江淮抓着一张巴掌大的纸张奔了过来。

　　“给你，应该是你之前托我小舅问的药方吧，他走得急忘了转交给你了。”说着，江淮将写着药方的纸张递给叶翎。

　　上面写着：黄芪、党参、西洋参、太子参、当归、熟地、川芎、白芍、元肉、白术、阿胶，剂量根据体质调整，隔水煎。——给叶翎妈妈

　　“我外婆厉害着呢，神医再世，你这是替你妈妈问的吧。信我，这药保管好用！”江淮瞧不出叶翎已经崩了的脸色，一个劲夸着外婆。

　　“一定要隔水煎哦，中药很脆弱的，隔水煎才能留住其中精华。”江淮又笑了起来，两个梨涡更深了。

　　叶翎颤抖的指尖抵着药方，喉间勉强挤出“谢谢”两个字。

　　“再见再见~”江淮挥着手，自觉替小舅把忘了的事完成颇有成就感，甚至都忘了报告。

　　叶翎走了百米远之后，眼神却还留在这飘洒的字迹上。

　　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叶翎的心上。

　　自己对旗鹤说出那样伤人的话，而旗鹤到走那天都还记得答应过叶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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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终于赶走了夕阳的最后一丝眷恋。

　　车水马龙的街景日复一日，路灯洒下的光芒温煦柔和。

　　天空明明没有下雨，可纸上的字墨却被水滴晕染了开。

　　……

　　远处有个声音低低地哽咽着：“对不起……旗鹤，对不起……”

　　

第八章 机场行凶07 （真正的危险）

　　“该死的陆峥，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川勃然震怒，一大早就看到报纸上登着一条信息。

　　【KS航空高管涉嫌篡改飞行员体检报告，疑似经营不善削减飞行员人力，执法人员已经深入调查，KS股价持续跌停。】

　　当然了，这个高管已经被拎出来了，是不是替罪羔羊已经不重要了。

　　至少叶翎的挺身而出让KS中年队伍的飞行员不再受到被篡改的体检报告的影响而终止职业生涯。

　　“爸，消消气。”陆华捧着参茶想要劝说几句。

　　“滚开，要不是你的无能，怎么可能让陆峥把陆氏整个踩在脚底下！”

　　陆川一脚踹来，陆华连人带着杯子一起倒下去。

　　白釉茶杯在地上滚了几米远都没有碎，而陆华的心早就支离破碎了。

　　出生于这样的家庭，无论是弟弟陆峥还是陆华自己，都是何其不幸。

　　可是他们并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力，从降临那一刻开始，陆川就已经按着他们的脑袋砸向了两条对立的道路。

　　“我真恨不得杀了你们两个！”陆川的怒火自从陆峥回国之后不断叠加，而陆华成为了唯一的出气筒，至于自己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妈妈早就躲在国外不管世事了。

　　“一个废物，一个孽种！”陆川气得直拍桌，昂贵的工艺品碎了一桌又掉了一地。

　　“要是陆氏真的毁在你和陆峥的手里，我绝对会亲手杀了你！你，给我想尽一切办法让陆峥从我眼前消失！一切办法！”

　　“爸，你在说什么啊……”陆华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什么叫让陆峥从你眼前消失…”

　　“只要让他消失，随便你用什么办法！死了也好残了也好！只要把权力给我夺回来，明白吗！”陆川跨步向前，揪住陆华的衣领，肃杀的眼神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爸……”

　　“听到没有！！！”陆川提着陆华的衣领摇晃，“不要让我失望了陆华，我真的对你已经没有耐心了！”

　　陆华不敢正视父亲的眼前，心底的恐惧已经化作了眼中的震惊。

　　他不能……他不能让陆峥死……他到底该怎么办……

　　对了！

　　隆巴迪先生！

　　和陆峥一起长大的恩佐隆巴迪，让陆峥回到那里！

　　陆华哆嗦着双唇回答道：“我…我知道了，我会让他从你眼前消失的……”

　　陆川看着自己儿子懦弱的样子，实在没有心情再对视下去了：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两个麻烦东西！

　　领口被松开的一瞬，陆华几乎是冲出了父亲的办公司，他吓坏了。

　　里面那个男人要他杀了自己的弟弟……

　　陆华无力地靠着墙，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陆峥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市一片绿色，心情甚好。

　　从隆巴迪注资那一刻开始，损耗的资金已经不光是陆氏的钱了。他要让KS破产，要让大盛破产，更要让隆巴迪家元气大伤。

　　“陆总，我们这样真的对吗……”

　　Amy端着黑咖啡走了进来。

　　“Amy，你相信我吗？”陆峥转动座椅，看着Amy。

　　“我永远相信您。”

　　从那个暴乱的雨夜开始，Amy就视陆峥为自己心中唯一的光。

　　每个人都捂着自己伤口以为痊愈了，殊不知心里的疤早就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那就继续按我说的做，让我们来改变这个错误的世界，好吗？”

　　陆峥伸出手，泛白的掌心朝上，他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Amy看着这想要触碰却从未沾染过的手掌，终于也缓缓伸了过去——凉的。

　　可Amy的心却是烧得比火焰还烫——她终于得到陆峥的认可了。

　　然而在陆峥的眼里，Amy不过是将隆巴迪和陆氏送往地狱的一把钥匙，总得有人为他心甘情愿做事，不是吗？

　　“来。”陆峥起身，握住Amy的手将她引到窗边，“外面的世界是错误的，你愿意帮我修正它吗？”

　　“我愿意，哪怕是为了您付出我的性命。”

　　这个答案陆峥早就知道了。

　　陆峥温柔地笑道：“Amy，你真是我最信赖的人。”

　　“陆总……我……”Amy在这温柔的话语里没了方向，那爱慕的心情就要脱口。

　　陆峥的食指抵住对方的双唇：他不想听。

　　但是他又不能在现在浇醒Amy的痴念，于是他继续用低沉而性感的声音在她耳边蛊惑到：“等我们成功后再谈其他，好吗？”

　　“好……”

　　Amy因为身体的满足而不自觉夹紧腿，陆峥的手指在她的颈部轻轻掠过：“那么就按我说的做，去把那些碍眼的飞行员解决了。”

　　他要KS身败名裂得更彻底！

　　更要陆氏和隆巴迪回天乏力！

　　Amy被陆峥的嘶磨耳语哄得像一只听话的提线木偶，终于还是在爱情面前她选择成为那道守护陆峥的高墙，就算最后她会受到法律的审判，可一切正如陆峥所说的那样。

　　“我是心甘情愿的…哪怕是为了他死……”Amy握着拳心朝外走，她知道接下去的她将承担KS倒台的一切责任，可她无怨无悔。

　　陆峥坐回了椅子上，窗外的蓝天白云纯净得不像话。

　　若非生于这样残酷的家庭，陆峥或许这辈子会像浮云那样自由自在，可他早已被复仇之火填满，他眼中的天空早就被狼烟纷飞的浓雾所遮蔽。

　　Amy将要完成陆峥希望她做的最后几件事。

　　第一件，将农村户口的飞行员以公司名义非正当解雇。

　　第二件，将通州分公司立刻关闭，相关人员立即解雇。

　　前两者将从内外部彻底瓦解KS航空，至于第三件事……

　　是Amy想当然以为的，她见到陆峥因为恩佐隆巴迪的出现而把自己锁在屋内数日，所以她决定，要替陆峥杀了恩佐！

　　杀了那个让陆峥日日梦魇的存在，杀了那个让他心爱男人感到恐惧的存在！

　　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Amy的双拳因为杀人的欲望而激动地颤抖，她知道这三件事做完，陆峥的梦想就真的实现了。

　　他隐忍六年的付出，什么为了陆氏赚钱的目的，全是笑话。

　　Amy一想到陆峥曾经历的一切，就好像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恨不得杀光这些人！

　　“哈哈哈哈，我要杀了这些人！还有叶翎和旗鹤！那些冒犯陆峥的人，我统统都要让他们死！”

　　Amy消失在走廊尽头，而真正的黑暗这才开始降临。

　　陆峥看着桌上的独角兽：“所以，你为什么要放我回来呢……”

　　……

　　数日后

　　“陆峥！”

　　叶翎冲进了陆峥办公室，可是扑了个空。

　　这该死的混蛋，为什么无故解雇农村户籍飞行员！

　　KS股价连续跌停。

　　陆峥已经将办公室的东西全搬回了家，提前享受独自一人的胜利喜悦。

　　很显然这第一件事的发生，对KS而言是毁灭性的！

　　被辞退的人员不服！

　　被留下的人质疑公司！

　　爆发了国内第一起飞行员全体罢工的事件。

　　全公司的员工人心惶惶，仿佛KS是悬崖旁一棵棵摇摇欲坠的树，随时就要倒下。

　　谁能想到那个斥巨资买入ks的陆峥，斥巨资一口气买下几架飞机的陆峥，会在一个月内把ks逼入这样的死局。

　　所有员工迷茫了，而随着罢工开始，航班机场都陷入了半瘫痪状态，要不是还有另外两家航空公司强撑着，k市这个被誉为交通枢纽的城市将整个陷入停滞！

　　而最关键的决策人却像消失了一样，谁也找不到他。

　　“这和我们预料的不太一样。”方晴捧着杯子。

　　“的确……”顾轩撑着脑袋，“看上去真如叶翎所说，陆峥的目的这次是冲着搞垮ks去的，可是为什么呢…他明知道大盛也会因此一蹶不振。”

　　局外人又怎么能知道陆峥的真实想法呢。

　　叶翎于翌日收到一张调令，被派前往通州。

　　公司于三日后宣布通州分公司停止运营，所有相关人员原地解雇。

　　包括地面、行政、空勤、教员等所有人员，一个不落。

　　这一波操作，真是秀傻了ks全体员工。

　　“这小伙子脑子是不是有病！”余仲谋表示看不懂了，连他这样的元老飞行员都被解雇了。

　　“那你不去治治他？”白莹莹解开围裙准备吃饭。

　　“他们都跑回去抗议了，我还去凑啥热闹，我差他这两年工资吗？就当提前退休呗。”余仲谋收起报纸。

　　“那小旗呢？也回去了？”

　　“唔，没有……”

　　“他那脾气能忍？”白莹莹有些不信。

　　“那个谁也来了……就宣布分公司停运的前两天来的。”余仲谋有些支支吾吾。

　　“哪个？”

　　“就那个……小叶……”余仲谋旗鹤的辈分给叶翎改了称呼。

　　“哪个啊？你遮遮掩掩干什么？”

　　余仲谋把筷子一放:“就是旗鹤喜欢的那个！”

　　“小旗喜欢的那个男的？”

　　“嗯。”

　　“要不……”白莹莹沉默了片刻后发起提议，“要不，让小旗把人领回来吃个饭，我们帮小旗把把关？”

　　余仲谋:？？？？？？

　　通州现在一团乱，总部调来的几乎全回去参加抗议了，留下的当地人都在骂公司。

　　任凯就不一样，还被旗鹤按在模拟机中心摩擦。

　　“不是……公司都这样了，咱还训练什么啊旗教。”

　　“你怕什么？这么大一个公司有的是人等着接手。”旗鹤到底是企业家二代，对企业危机和后续方向相对淡定。

　　“不是说要破产了吗？”任凯扒着方向舵讪讪地问。

　　“破了也能再来，这些飞机、模拟机、还有飞行员都是公司的财富，只要有人愿意接手，ks想再起来那是分分钟的事。”旗鹤抱臂自若，“快点的，平飞高度到了，怎么还没接通讯？！”

　　“旗教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啊，管理人犯的错关我什么事，解雇我也不怕，有的是航空公司愿意要我。”旗鹤反常地勾起嘴角笑道，“何况我们那个陆老板，能不能真的解雇我们还是问题，你以为社会组织和舆论真的那么容易顺他的意么。”

　　在这点上，旗鹤和叶翎的观点一致，陆峥想利用人权的问题搞垮ks，目的在于ks而不是人员本身。

　　说到叶翎。

　　旗鹤忍了三天了！明知道叶翎就住在楼下，但是旗鹤没有去找他……

　　“旗教你是不是更年期结束了？”任凯想着公司亡了，说不定以后和旗教从此没啥机会见面了，内心的吐槽话终于忍不住了。

　　“你再说一遍？”旗鹤握拳，指骨咔咔响。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任凯抱头，“我就觉得你最近心情突然变好了。”

　　那还用问吗？当然因为心上人来了，虽然旗鹤不承认，但是他的表情可太不能藏事了。

　　可是一想到叶翎那种痛心疾首的感觉就会跟着来，旗鹤认为自己还没有调整好心情平静地面对叶翎。

　　至少还不能面对两个人平行线一样的未来。

　　叶翎倒是很知足了，能和旗鹤在通州再聚首，只是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弥补对旗鹤的伤害。

　　如今KS崩盘只是早晚的事，叶翎多少感到了自己的能力有限，以为篡改事件可以敲响警钟，却不想陆峥变本加厉无视社会秩序，直接给了KS当头一棍。

　　而陆峥却完全置身之外，任何人都找不到。也的确，所有的事都不是陆峥亲手做的，谁也奈何不了他。

　　两人因为不同的事情却陷入了同样的焦虑。

　　余仲谋的电话给了他们一个新的转机。

　　“余老师？”

　　“小旗你师娘让我和你说个事。”余仲谋清了清嗓道，“你那个同事叶翎是不是来通州了？”

　　叶翎！

　　这两个字从余仲谋的口中说出来，其实旗鹤并不应该感到意外，毕竟之前叶翎的事举国报导，余仲谋关注到叶翎也并不奇怪。

　　只是隐约中，旗鹤感觉到余老师的口吻有些飘忽不定的心虚。

　　“是啊，怎么了？”

　　“你师娘说想和小英雄吃个饭，让你约到家里来？”余仲谋看着边上拿着锅铲的白莹莹，一股脑将台词念了出来。

　　“什…什么？”旗鹤懵逼。

　　这槽点太多了吧？约叶翎去家里？为啥？还叫他小英雄？余老师空军退役多少个功勋的英雄，怎么会在意叶翎叶翎呢……

　　

第八章 机场行凶08（冰释前奏）

　　“余老师…你这个……有点为难我了吧。”

　　旗鹤求饶的语气藏不住了。

　　余仲谋又看了一眼白莹莹，明晃晃的锅铲还架在她的手上。

　　余仲谋一咬牙：你为难总比我为难的好。于是他心一横：“你师娘的话反正我带到了，今晚七点到家里来。”

　　啪嗒，电话挂断了。

　　旗鹤看着手机屏幕：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余仲谋竟然会怕老婆呢。

　　（作者吐槽：这一点你师承得不错。不过你爹也怕老婆~~双buff在手，你才是最怂的那个）

　　那么问题来了，他要怎么约叶翎，才能让他不觉得反感呢。

　　“旗教，旗教？”任凯的五指不断在失神的旗鹤眼前晃荡。

　　恢复思考的旗鹤一把捉住了任凯的“小鸡爪子”。

　　“疼疼疼！”任凯嗷嗷叫。

　　“疼还在我面前晃，手不要的话，建议捐给有需要的人。”

　　“我这不是叫你半天都不回我嘛。”任凯用极轻的声音哼了一声。

　　“你叫我做什么？”

　　“没你授权，我不能下机啊！”任凯表示今天的起落已经做完了，现在要去找夏淑芬。

　　“我说了你今天的课结束了吗？”

　　“？？？”任凯纳闷，“咱公司都这样了…模拟机中心也没人管了，旗教你就饶我一命吧，我下午答应夏…不是，我下午有事来着。”

　　“就你这油嘴滑舌的样子，能追上人夏淑芬？”旗鹤无情戳穿。

　　“……”任凯别开头道，“我不要面子的吗，你老吐槽我……”

　　“朋友，你以为你吐槽我吐槽得少吗？？？”旗鹤握起拳头扬了扬，“再做两个起落，我就放你走，回座位去~”

　　旗鹤说话的同时下巴扫向了驾驶座，任凯这条胳膊是拧不过旗鹤这条大腿的，只能作罢，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确定只做两个？不加了？”任凯启动前，回头看站着的猛男旗教。

　　“任凯，你真的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话多到我想给你塞棉花的那种。”旗鹤勾起中指对着他的额头大力一弹，“做！”

　　“哎哟！”

　　任凯捂着脑袋扁着嘴启动了程序：这旗教员到底怎么练的肌肉，连指上功夫都比别人强，老疼了！

　　旗鹤看着任凯乖乖开始训练，便坐回了观察座，眼睛由于飞行教学的惯性监视着任凯的一举一动，而脑子却又跑到叶翎那去了。

　　‘喂，我是旗鹤。余仲谋让我给你说一声，今晚叫你去家里吃个饭。’

　　这个不行，太生硬了，叶翎又不认识余仲谋，突然被这样邀请肯定会拒绝的。

　　‘叶翎好久不见啊，余仲谋教员想请我们两去家里吃个便饭，今晚，你看方便吗？’

　　叶翎听到要和自己一起去吃饭肯定会说不方便的吧。

　　‘叶翎啊，你来通州好几天了，公司情况这么乱，要不我们去余教员那边商量商量吧？’

　　商量个屁啊……

　　烦死了！旗鹤对着脑袋一顿抓。

　　听到骚动的任凯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哪个步骤做错了，旗鹤正要捶胸顿足地跳起来揍他呢，好在过了好久旗鹤都没有过来的意思。

　　任凯忍不住又吐槽道：旗教肯定是提前更年期了！

　　一连想了六七个版本都觉得不合适，可时间已经眼巴巴滚向了四点半，再不打电话，叶翎就该自己先吃饭去了。

　　任凯做完起落试探道：“那我走咯？我真的走咯？”

　　“滚！”

　　任凯第一次觉得这个字这么优美动听。

　　没了吵人精任凯，旗鹤的手已经按在了通话键，只是直到出了模拟机中心这电话都没打出去。

　　快五点的通州太阳高高挂，可是入了夜之后大家都恨不得裹毛毯抱火炉。

　　旗鹤捏着手机都沁出了汗，怎么开口的疑问成了比他放机长还艰难的任务。

　　“旗…鹤？”叶翎提着一袋子……奶，遇到了刚从模拟机中心出来，回到宿舍楼下的旗鹤。

　　看，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大家千丝万缕的考量，就是跟不上现实中的阴差阳错。

　　“这么巧啊…”旗鹤将手机收回了口袋，两人的目光都没有送到对方的眼里。

　　“嗯。”

　　三米的距离，谁也抵不过怦然心动的复燃。

　　“今晚……”

　　“今晚……”

　　长久的沉默后，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愣住，这一次四目交汇了，然后又默契地避开了。

　　“你先说……”

　　“你先。”旗鹤见自己的话又撞了对方，啧了一声道，“行吧还是我先说。”

　　“嗯。”叶翎换了手拎袋子，还顺势往后掩了掩，这半透明的袋子装着一大袋子的奶，怎么看都别扭。

　　这一幕，似曾相识……

　　“今晚余仲谋教员找我们去家里吃个便饭，让我给你说一声。”旗鹤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朴实的版本，要是对方问为什么，他也准备如实答“小英雄”那个版本。

　　“嗯，我知道。中午在水果店遇到余教员的夫人了。本来让我和你说一声，手边的事比较多，还来不及和你说，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叶翎的目光落在花坛的杂草上，阳光照不进他的眼睛里，旗鹤看不到叶翎眼中的波纹，但是却看到了他脸上的淡淡笑容。

　　其实和旗鹤一样，叶翎也尴尬到了现在。他去楼上敲了旗鹤的门，但是发现旗鹤没在，问了宿管知道旗鹤带着学员去模拟机中心了，又想着不要打扰他，于是就这样一直等…等到现在突然想起来去门口买些牛奶，却没想到这个时候撞见了。

　　“？？？”师娘什么情况？怎么让余仲谋通知自己，然后又和叶翎说同样的话。

　　“你……去吗？”叶翎的声音有些哑。

　　“去啊。”旗鹤走近了两步，“你声音怎么了？”

　　“气候太干燥了…上火……”上火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叶翎觉得有一点羞耻。

　　“那正好，晚上去余老师家里喝杯菊花茶，我师娘也养生，和我外婆有的一拼。”话题突然就被打开了，旗鹤的嗓尖又愉悦起来了，只是一提到外婆，那港城的分别突然就又回到了两人眼前。

　　谁都不太好受。

　　“那晚上，你去吗？”叶翎拎着袋子的手握成了实心，这六个字已经是叶翎目前为止最大胆地试探了。

　　“去。”

　　呼…他去。叶翎悬着的心落地了，一直黯淡的眼中又流出了星辉般灿动的流光。

　　旗鹤大概就是在叶翎这样的眼神中没了自我吧，一旦对视，所有的不甘和遗憾好像又都不重要了，这被对方随意遣动的情绪让旗鹤为感到懊恼。

　　叶翎看到旗鹤的目光从恍惚变得讶异深情，虽然只一瞬又回到了平静，但叶翎的胸腔却像被什么抽空了，差点喘不上气。

　　“那…你和我一起去吗？我没有余教员他们的地址……”

　　叶翎确信了，他想靠近旗鹤，就算曾那样伤害过对方，他却还是想靠近旗鹤，去他妈的陆峥！公司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嗯，我得回去收拾一下，你要不回房间等我吧，我好了下来敲你门。”旗鹤克制住内心喷扬的心情，“买这么多牛奶喝得完吗？”

　　“喝…喝得完。”

　　上一次抱着牛奶被抓仙行还是两个月之前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秋天带给了他们太多的伤痛和选择，终于在最后一次强降冷空气的十一月底迎来了新的季节。

　　这几个月对于叶翎来说，很短，短到在他的十年暗恋里不值一提，可这几个月对叶翎而言又很长，长到发生的故事够他拿一生去回忆。

　　陆峥是他们命运之下的意外，如果KS注定要分崩离析，那么叶翎能开口说出那份心情的机会已经不多了，他们随时有可能淡出彼此的舞台，连工作交集都不剩的舞台。

　　叶翎知道，是时候该开口了，他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那我先上楼了，一会见。”旗鹤正要拐弯上楼梯。

　　“好，我住在——”叶翎想要报自己的房间号。

　　“116，我知道。”116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旗鹤背身留下一个桀骜的笑容，仿佛那个黯然神伤的人从来不是自己。

　　叶翎噤声却没觉得尴尬：他竟然知道…

　　旗鹤耐人寻味的“我知道”，却留给了叶翎对于告白的莫名憧憬。

　　叶翎带着一大袋子的奶回了宿舍，小小的冰箱塞满了他的奶制品，这些奶都来自通州牧场，除了气候不太适应之外，这里简直是叶翎的小天堂。

　　当然了，KS恶性事件不断在全国发酵，甚至还引起了各方领导的关注，要求KS管理层立即停止对人权的挑战，即刻恢复强制解雇人员的职位。

　　陆峥开启了掉线模式，任外面闹得多凶，自己守着一方阁楼等着天地为之动摇后的破碎时刻。

　　Amy返回陆峥家进行汇报：“事情进行的差不多了，按照您的计划，拖不过一星期股市就崩盘了。”

　　“做得很好。”陆峥递给Amy红酒杯，“让我们提前庆祝这属于我的胜利。”

　　Amy心悦神往地接过：“您想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帮您做到。”

　　这句话，让陆峥的笑容凝固成冰。

　　“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你做不到。”

　　才受到陆峥重视的Amy还没意识到陆峥口气的变化：“不会的，只要您想做到事，我一定会帮您做到的！”

　　陆峥眯起眼：“叶翎，我就得不到。”

　　又是他！！！Amy猩红的指甲在红酒的色泽中仍显戾气。

　　“他究竟有什么好！您要执着于这样一个卑微的人！他和那个姓旗的根本不值得您较真！”

　　“值不值得是我决定的！”

　　陆峥将酒杯重重地放下：“你是不是对我送他去通州的事有什么意见。”

　　陆峥坚持不了的信念，叶翎却可以。陆峥做不到的事情，叶翎却可以。他以为他们是一类人，他以为自己可以像恩佐那样轻易让叶翎屈服，可惜他没有。

　　如果这世界注定要毁在自己的手里，那么叶翎是他留在这残酷灰暗里最后一份温柔，他承认他在决心摧毁一切的时候对叶翎动了恻隐之心。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恩佐让自己躺下的时候他要是拒绝，还会不会沦落成别人口中的男宠。

　　又或者，恩佐在给他上枷锁的时候他选择了反抗，是不是今天就不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只是，这一些已经如尘埃落定，谁也没办法回头了。

　　不过在放开叶翎的一瞬间，陆峥好像能理解恩佐的心情了，只是一切太复杂，他没办法形容这感受。

　　“是，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在最后关头要放走叶翎！”

　　Amy大声说：“他胆敢那么对您，您却这么轻易放他走，凭什么！”

　　“Amy，我不想让你滚，但是现在我希望你可以从我眼前消失。”陆峥背过身去看着窗外。

　　Amy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已经快要嵌进肉里：又是因为叶翎！又是他！就是因为他陆峥才会这么对自己！

　　那份生出很久的杀意终于破壳而出。

　　Amy没有回答便离开了，而同时她开始联系通州那边的亡命之徒，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叶翎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样陆峥的心才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

　　世上所有的人都是擅长自欺欺人。

　　叶翎和余仲谋素来没有接触过，第一次到人家里做客准备了一个果篮和一束鲜花，不知道会不会让余教觉得自己的准备太朴素。

　　笃笃的敲门声起，是旗鹤来了。

　　他简单冲洗后换了衣服就下来了，见到叶翎拎着水果和鲜花便问：“这都是给余老师准备的？”

　　“余老师？余教员吗？”

　　“啊对，他是我理论和模拟机的教员，我习惯叫他余老师了。”

　　叶翎点头，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关系，叶翎倒是第一次知道。

　　“我带这些东西，会少吗？”叶翎问。

　　“怎么会……你看我都空着手去的。你愿意去，我师娘就很高兴了。”旗鹤撑开门，“果篮给我吧，我来拎。”

　　面对旗鹤的好意，叶翎自然不好拒绝，于是跟了声“谢谢。”

　　原以为要两个要走过去，却不想旗鹤掏出车钥匙。

　　“你在这买车了？？？”叶翎吃惊。

　　“啊，对，我想着不是要待两年以上吗，就买了辆代步车。”旗鹤这话真没有装逼的意思。

　　叶翎看着这辆牧马人有些发懵：的确，这辆五十万左右的牧马人相比较旗鹤之前那几辆，的确只能称为代步车。

　　“本来想着周边玩得地方还挺多可以去沙漠玩，但没想到来了之后课都排不过来太忙了，这下好了，彻底停了……玩的时间倒是多了。”

　　“时间多了正好可以周围走走，戈壁绿洲还是很美的……”叶翎说完，两个人的目光又叠在了一起。

　　谁都没有刻意暗示，可是谁都又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第八章 机场行凶09（家宴/助攻）

　　“到了。”

　　旗鹤的车技一如既往地稳，顺便还表现了一发单手入库，帅气潇洒。

　　“他们住几楼？”叶翎看着这个有些旧的小区，不太像是余仲谋这样的教员会住的地方。

　　“这是余老师以前住的地方，他本来就是这儿的人，进入KS之前一直西北军区，这次回来是养老的。”旗鹤一骨碌把余仲谋的底全交代了。

　　“懂了。”叶翎打开门把手下车。

　　一下车旗鹤又接过了叶翎手上的果篮，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门铃起，热情的白莹莹换了一身平时吃酒席才穿的梅紫色旗袍，还挂着一串长长的珍珠项链，余仲谋站在白莹莹身后尴尬地直笑，他早就劝夫人吃个饭而已，不用打扮得这么隆重的，可是白莹莹不听。

　　旗鹤差点惊掉了下巴，师娘怎么还涂了口红？

　　叶翎更是吓得不轻，好在他的微表情不明显，并没有让两位长辈觉得不妥。

　　“小叶快进来吧。”

　　师娘不光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是室内也整个翻了样，什么珍藏的工艺品全搬出来了，连沙发垫都重新做了一套法式蕾丝的。

　　余仲谋捂着脸看向旗鹤摇头：“带着你朋友坐吧。”能让余仲谋龙颜大变的，世上估计也只有自家夫人了。

　　余仲谋眼巴巴看着白莹莹将自家的小窝鼓捣成新婚现场。

　　反正除了白莹莹之外的三个人，内心都是有些崩溃的。什么金童玉女的对娃，红色的爱心枕头，茶几上成对儿的马克杯，饭桌上刻着喜字的碗……

　　不解风情的叶翎看向旗鹤，掩着手问：“白冰要结婚了？”

　　旗鹤比他还震惊：“什么？白冰要结婚了吗？我不知道啊！”

　　“谁？谁要结婚了？”白莹莹耳朵可尖了，以为旗鹤他们二人已经偷偷讨论结婚的事了，可是转念一想这不对，前些日子旗鹤还喝得伤心欲绝，两个人不可能这么快好上。

　　余仲谋绷不住了，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赶紧拉着夫人进厨房：“你再闹下去，小旗的脸往哪搁啊？”

　　“我闹什么了我？”

　　“什么结婚不结婚的，有你这么直接暗示的吗？”余仲谋将头探了出去，看到两人还站在客厅二脸懵逼中，笑着和他们点点头，然后继续缩回头和夫人说，“你都把房子搞成那样了，已经够明显了。”

　　“明显吗？等等，我去把我们结婚照搬出来，一会吃完给小叶看！”白莹莹脚步飞快，余仲谋、国家英雄勋章获得者、军功累累飞行员、KS初代教员、KS前任总飞行师，竟然被夫人打了个楞在原地的措手不及。

　　余仲谋看着已经奔入房间的白莹莹抱头道：“……救命啊……”

　　成全徒弟的爱情，为什么要拿他这个老人家做辅助材料啊！

　　“那就先吃饭？”白莹莹已经端着一本本相册摆在茶几上了。

　　“好啊，需要我帮忙吗？”叶翎挽起袖子准备跟进厨房。

　　“不用不用，你跟小旗坐着等就行。”白冰冰温柔地看向旗鹤和叶翎，然后死亡射线看向了余仲谋。

　　余仲谋：？？？

　　白冰冰借着死角冲余仲谋使了个颜色：让他们坐在一起。

　　接到指示的余仲谋表示领导的任务必须完成，他只能站起来拍拍旗鹤的肩。

　　“怎么了余老师？”旗鹤不解地看着余仲谋。

　　余仲谋指了指叶翎的旁边：“你坐到那边去。”

　　旗鹤：？？？

　　这么宽敞的四方桌，一人一边不是正好吗，为啥要挤在一起？

　　“这边要放电视，你坐在这妨碍我看电视了……”鬼知道他余仲谋吃饭从来不看电视。

　　旗鹤：？？？吃饭看什么电视啊……

　　“你总不好意思让我和你师娘挤一块吧。”余仲谋索性倚老卖老。

　　“我坐我坐。”

　　旗鹤站了起来，叶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已经自觉地将椅子往边上移了移，好将位置空出来。

　　白莹莹端着热汤出来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座位已经调整过了，满意地看向余仲谋。

　　余仲谋给夫人比了个大拇指。

　　旗鹤和叶翎：？？？他们在比划什么暗语？

　　“地锅鸡、土豆烧牛肉、干锅牛蛙，全是我的拿手菜，你们可放开了吃啊。”白莹莹掖着裙摆入座。

　　白莹莹诶了一声：“小旗给人家夹菜呀！别光顾着自己吃啊！”

　　旗鹤：“我……”我筷子都没拿起来，师娘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来的。”叶翎感觉到挨着自己旗鹤猛然僵住，立刻救场。

　　“诶，你是客人嘛，小旗照顾照顾你应该的，是吧。”白盈盈笑着看向余仲谋。

　　余仲谋：别看我别看我……

　　“我家老余也经常给我夹菜的，是不是？”白莹莹的笑意中抵着一丝寒光。

　　“呵呵呵，应该的应该的。”余仲谋被动地赔笑，然后端起碗筷夹了块牛蛙的腿肉送进了白莹莹的碗中。

　　旗鹤照葫芦画瓢，虽然感觉怪怪的，但是筷子已经往地锅鸡的方向去了：“你…吃腿吗？”

　　旗鹤偏头看着叶翎轻声询问。

　　叶翎捧起碗有些紧张：“……吃的吃的。”

　　一块被炖的酥软香糯的鸡腿肉顺着旗鹤的筷子掉入了叶翎的碗中，老抽的色泽润得瓷碗透出叶翎掌心的烫，而内碗底部刻的那个喜字让叶翎的双眼挪不开了。

　　谁也没发现叶翎的身体像被火烧过，脖间满是红色的雪花，高高的衬衣领挡住了他心房的异动。

　　“怎么样，口味还习惯吗？”见叶翎啃掉了第一块鸡腿肉，白莹莹问道。

　　“好吃的，非常好吃。”叶翎真心这么觉得。

　　白莹莹弯弯的眉毛悄悄上扬的一度，开心地说：“好吃就多吃点，小旗给他夹啊，瞧小叶瘦的，现在哪流行骨感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怎么他了！”

　　“诶！”余仲谋从桌下推了白莹莹一把，“瞎说什么呢，什么怎么他了。”

　　“呵呵呵，我说错了说错了。”白莹莹慌忙调转话题，“接下去你们什么打算啊，留在通州还是回K市啊。”

　　“我应该会在这里待一段日子再走。”叶翎放下碗筷缓缓道，“通州很漂亮，我还没有在这里好好旅游过，想趁着机会在附近看看。”

　　余仲谋点头：“这个想法好啊，之前小旗也说想去拍雪狐雪豹的，这不刚刚入冬，马上就该下雪了，我推荐几个观野的好地方，你们可以一起去啊。”

　　白莹莹心说：哟，这死老头怎么开窍了，还会暗示他们出去旅游了。

　　“旅游好啊，开阔开阔眼界，还能聊聊心事什么的，老余年轻的时候就一得空就带我去玩，什么钓鱼骑马的，还挺怀念的。”

　　说到这里，叶翎和旗鹤不自觉看向对方，黑瞳的深邃对上琥珀色的迷离，像一枚潜入黑夜的种子在彼此都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乍现成一朵璀璨绚烂的烟花映入了他们的眼。

　　两人匆匆避开，谁也不知道对方眼里刚才的牵动是情丝的蔓延，可体温却又在不由自主地上升着。

　　“我说都没喝酒，你们两个怎么……”余仲谋这个耿直了五十年的大直男，一点没有瞧出两人间的暧昧气氛。

　　好在白莹莹及时扑过去捂住了余仲谋的嘴：“你吃大蒜啦？怎么这么臭？”

　　“唔？？？”余仲谋瞪大了眼睛：哪来的大蒜，我没有吃啊？

　　白莹莹圆场道：“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拿酒出来。”

　　“师娘不用了，他不能喝酒。”旗鹤唯一见过叶翎喝酒就是被他抱住拥吻的那次。

　　他可不愿叶翎那喝醉的模样又来撩拨自己的心，万一再把持不住，自己就太混蛋了。

　　“喝一点点嘛，今天师娘也喝一点，你和小叶就当给我个面子，好吗？”

　　本想婉拒的叶翎看到白莹莹眼中的期待，选择了妥协：“那就喝一点吧，我真的只能喝一点。”

　　见叶翎也点了头，旗鹤便也不再坚持。

　　说一点点就是一点点，白莹莹拿出来的是红酒，省的给人家小叶整白的直接醉瘫。

　　“白阿姨这么能喝？”全场只有叶翎的酒杯里只倒了1/3的量，连白莹莹的酒杯都是满的。

　　“你白阿姨当年比我还能喝。”余仲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显然是想起了曾经快乐的回忆。

　　“不如你跟着小旗一样喊我师娘吧，我听习惯了，突然唤我白阿姨都把我叫老了。”白冰冰借着酒劲使出必杀技：强行认亲！

　　“这……”叶翎有些为难，这师父和师娘可不是随便能认的。

　　可是对方长辈已经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要是拒绝的话实在太扫别人面子了。

　　叶翎看向旗鹤又看向余仲谋，余仲谋今天去除掉自己的一切标签，只是白莹莹的小助手，点头道：“跟着叫吧，我也听习惯了，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咱们有缘。你看，KS都这样了，咱们还能相聚，你说着是不是缘分？”

　　不愧是余仲谋，说出来的话不仅让叶翎没了心理负担，还让他生出了一种亲切的归属感。

　　“那。”叶翎站了起来，“那我先敬余老师和师娘一杯。”

　　叶翎扬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干了，您二位随意。”

　　“哎哟哎哟，师娘今天高兴啊！老余，来！喝起！”白莹莹笑得合不拢嘴，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小细纹，但并不影响她在叶翎眼中优雅如依。

　　旗鹤心情也跟着大好:“我也敬您二位一杯，感谢您们对我这些年来的照顾。”

　　“喝归喝，小旗你这牛脾气是得改一改，小叶你平时在他身边要多提醒他，别动不动就发作，搞得大家都怕死他了。”白莹莹一喝酒就打开了话匣子，彻底收不住了。

　　“老婆你喝多了？”余仲谋想要拉着白莹莹坐下，可是白莹莹哪里肯，离了凳走到他俩中间，分别端起两个人的手。

　　“你们两个都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有什么话呢都要敞开说不要憋着，没什么矛盾是解决不了的，师娘知道你们心里都有对方，但是不要想当然地认为自己的想法就是对的，一定要多交流，知道吗。”说着说着，白莹莹的双手合拢，连带着旗鹤的左手和叶翎的右手被握到了一起。

　　……完了，师娘看出我喜欢叶翎了。

　　……完了，师娘好像看出来我暗恋旗鹤了。

　　……完了，念完他们俩，老婆要来念我了。

　　旗鹤和叶翎还来不及替自己尴尬，喝多了的白莹莹果然走到了余仲谋的身边:“还有你，这把年纪了还一天到晚想着出去玩，你以为和他们两个小年轻一样吗，在家老实安待不好吗？也不想想我几岁了，还说要带我去高原，你这是存心给我添堵呢！”

　　白莹莹话题转得极快，两个人的都一时间都忘了要放开，彼此手心温润的体感在不断交换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握在一起。

　　“我说小旗小叶啊！”白莹莹调转枪头。

　　片刻沉沦在牵手悸动中的两人同时放开了手，异口同声道:“怎么了师娘？”

　　白莹莹嘴角咧得更高了，连带着眼神都带着看破一切的飘然上挑，她竖起食指指着他们点点道:“你们两个还挺有默契，啊不是，我刚刚是想问，你们余老师这把年纪要带我去高原，你们说应不应该？”

　　两人看向一旁生无可恋只能一个人使劲夹菜的余仲谋，再次同时开口:“不应该，确实不应该。”

　　白莹莹高兴地鼓掌，又看向了余仲谋:“你看，连他们都说你不应该。”

　　旗鹤和叶翎只能端着酒杯面向余仲谋默默自罚一杯，以惩罚刚才的落井下石。

　　这顿饭吃得大家都很愉快。

　　余仲谋歪头靠在墙边听完了白莹莹连续两小时不间断的批评:老婆开心就好，不用管我的死活。

　　“余老师，那我和叶翎就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好，走回去挺久的，不过你们走走就当消食也不错。”余仲谋挥手告别，转眼看着靠着沙发已经睡着的白莹莹，“好了，你们快走吧。”

　　“余老师再见。”叶翎微微鞠躬。

　　“再见。”

　　十点的通州也已经入了黑夜，洋洋洒洒的路灯把两个人的身影一会向前扯一会向后拉。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并肩走在一起了。

　　“叶翎你看。”旗鹤指着路灯灯罩处，空中竟然飞舞着小雪花，“这是通州第一场雪……”

　　雪花渐渐飘落，非常非常小，小到都看不出形状。

　　叶翎伸出手去接，小雪花瞬间在他的掌心化开了。

　　“哈，第一场雪竟然被我们赶上了，我们真幸运啊。”旗鹤抬头，看着飞扬的雪花不断变多。

　　“嗯，真幸运。”叶翎垂眸间捂住掌心的那片融雪:

　　遇见你，我真幸运。

　　

第八章 机场行凶10（初雪/表白/助攻）

　　叶翎闭着眼站在那里，享受着静谧的夜晚，旗鹤看着叶翎的样子，心底柔软的角落被触动。

　　“你等我一下。”旗鹤转身跑回了余仲谋的小区，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两三百米远。

　　叶翎只当旗鹤是落了东西，稍微退了两步倚着墙，静待片片雪花坠落。

　　旗鹤是跑着回去的，他脑海里满是叶翎站在雪中的美好样子，而唯一不和谐的就是叶翎单薄的衣着和那在寒风里裸露的白颈。想来叶翎一定很少在晚上出门，并不了解通州的温差有多大，一旦太阳西沉之后，温度骤降十几度。

　　“滴滴”，车辆解锁的声音。

　　旗鹤躬身进了后座，里面备着一根崭新的围巾，一直没机会戴。这根围巾是羊绒质地，没有多余的花纹，统一明亮的红色，非常衬肤色，却是旗鹤从来不会尝试的颜色，他也不知道那天路过商场看到这根围巾的时候怎么就鬼使神差地买下来了。

　　但是他更没想到，这根原来只能放在车上闲置的围巾，今天却突然用得到了。

　　叶翎的眼神一直留在旗鹤消失的方向，他已经不想再看到旗鹤离开自己的背影了，不过这次不一样，他有预感，旗鹤一定会回来。

　　果然，随着叶翎瞳孔的晃动，那个奔跑的身影再次回到了他的眼中，只是旗鹤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一根红色围巾。

　　“呼……这雪下的有点快。”旗鹤甩了甩脑袋，看着几分钟前还不成型的雪珠，此刻已经变成一瓣瓣漂亮的冰晶。

　　“你……”叶翎指着旗鹤手上的红色围巾。

　　“给你的。”说着，旗鹤已经抖开了围巾，替叶翎缠上了脖子，并且非常有审美地在侧边打了一个简单的活结，“是新的，没戴过。”怕叶翎嫌弃，旗鹤连忙补充了这句。

　　“谢谢。”好暖和。

　　叶翎左手抬起，抚摸了红色围巾的质地，纯羊绒的质感柔软又厚实。

　　“走吧，再不走这雪就该下大了。”旗鹤跨步走在前。

　　“K市就从来不下雪。”叶翎的手还压着围巾不舍得放下来，慢慢地跟了上去。

　　“你喜欢雪天吗？”旗鹤歪着脑袋看着叶翎。

　　“如果不是太冷的话就喜欢，反正现在这样，我就挺喜欢的。”叶翎方才还觉得有些冷，可现在却觉得这零度的体感温度刚刚好。

　　“下回晚上出门一定要带外套，别看白天十几度很暖和。”旗鹤翻开他的夹克，“看我，里面是加绒的。”

　　叶翎笑说：“和你一比，我是穿得少了点。”

　　“岂止是少一点，一件衬衫加一件毛衣，这可太少了。通州的冬天挺难熬的，最低要零下二十度。”旗鹤重新将夹克的拉链拉起。

　　“这么低……”叶翎回忆说，“我飞了这么多年，倒是很少飞通州的航班。”

　　“我也是，通州本来也就这两年才开的航线，几乎都是旅游航班，飞得少也正常，何况隔壁乌市的航线已经很成熟了，我们能在通州站稳这两年已经不容易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KS现状一片迷茫，这几十年奋斗的结果只因为陆峥的有意为之落得破产边缘，两人的心情都带着惋惜。

　　“对了，明天我带模拟机，要来玩一下么？”

　　“通州分公司不是散了么，模拟机中心还有人？”叶翎哈着气，脖子又往围巾里缩了缩。

　　“就是没人才带你去玩啊，顺便介绍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子给你认识。”旗鹤笑着说，“嘴皮子特别的厉害一小伙。”

　　“小伙？谁？”叶翎顿生紧张感。

　　“我徒弟。”

　　原来是徒弟。

　　“本来还有个女飞，上次表现不佳被我回炉重造了。”旗鹤一点不介意把这些事分享给叶翎。

　　“那姑娘业务能力强，木强则折，你懂的。”旗鹤垂下的目光正好撞到叶翎认真聆听的眼神，白色的雪花不断在他们的视线中穿梭。

　　叶翎收回局促的凝视:“回炉啊……我当初也差点……”

　　“怎么会？我看过你的飞行档案，成绩都不错啊。”旗鹤一时嘴快，说漏了嘴。

　　叶翎眼里有明显的凌动，然后慢慢解释说:“是在理论课最后阶段的时候。”

　　“发生了什么？”旗鹤插在裤兜的手挪了出来。

　　叶翎又往围巾里钻了几分:“最后一题是开放性答案，题目是‘你为什么选择ks’。”

　　旗鹤的深邃眼眸亮了起来:“你写的什么答案。”

　　“我有一个偶像在这里。”

　　“哈……这算什么答案！”旗鹤笑道，“虽然讲了开放性答题，但答案不应该还是填公司的企业文化、未来趋势前景这种褒奖公司的话么。”

　　叶翎看着旗鹤的笑容也跟着上扬了嘴角:“是啊，所以他们认为我没认真做卷子，给我安排了一次补考。”

　　“这都行……那你还真的是差一点就回炉重造了。”旗鹤抬起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不断飘落的雪花在他们的脑袋上都留下不少的痕迹，有些冰冷的湿润。

　　“其实你挺不错了，至少比我那会强，我理论和模拟机都是余老师带的。”

　　“听说余老师年轻时脾气不太好，不过你入公司那年，他性格应该已经和现在差不多了吧。”

　　“明天你见到任凯就知道了，我那一套训人的手法都是跟余老师学的。”旗鹤留有一丝神秘，“我话都说成这样了，明天你会来吧。”

　　叶翎笑着往前走，步伐终于超过了旗鹤:

　　“来，一定来。”

　　旗鹤被叶翎话里的笑意惹得心头发痒，他站在原地看着叶翎渐渐远去的身影，白雪纷飞落在他们的肩头，旗鹤深吸一口，对着前方大喊:“——叶翎！”

　　叶翎猛然回头，才发现旗鹤已经被他拉开了这么多距离，于是关心地走了回去:“怎么没走了？是喝多了走不动还是脚受伤了？”

　　叶翎的手伸向旗鹤，想要确认对方的身体是否无恙。

　　旗鹤的双目紧盯着叶翎的每一个动作，等他们都反应过来的时候，旗鹤已经扣住了叶翎的手腕，彼此身高差的微微倾斜，让他们的对视显得充满意外。

　　气温很低，可旗鹤的手心很烫，叶翎被扣住手腕的地方明显感觉到旗鹤向外散发的热量。

　　“你上次在飞机上对我说的话，我一直很在意。”旗鹤手上的力加了几分。

　　“我想了很多思考了很多，但还是找不到答案。”

　　叶翎望着旗鹤，没有多余的打断，静静地听着。

　　“余老师说得很对，我总是考虑自己的感受，所以可能在这一点上会让你觉得我很难相处。”

　　叶翎摇头:你很好，我没有觉得你难相处。

　　“当你说和我不是朋友时，我承认我当时特别想揍你……但后来我想清楚了，其实我想揍的是自己。我的一厢情愿和自以为是，一定带给你很大的困扰。”

　　说到这里时，叶翎被扣住的手腕渐渐松了。

　　叶翎再次看向旗鹤眼里的目光，那是罕见的温柔。

　　“现在我想通了，答案对于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你怎么看待我，这并不是我能单方面改变的事，但是有一点我能确定，叶翎。”旗鹤轻唤叶翎的名字，“我不知道ks接下去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你对我真正的看法是什么，可我能确定，我想见到你，我想和你说话，我想让你了解我……”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这样的期待。那是因为我真的很欣赏你……”旗鹤避开了叶翎的眼神，手也抽了回去，而“欣赏你”后面的的内容成为了叶翎彻夜难眠的魔音，旗鹤说完那些话便大步走开了，叶翎愣了很久才跟了上去。

　　只是一直回到宿舍他们都没再有新的话题，直到旗鹤上楼前，他才微微转过身子，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睛，而眼睛却没有看叶翎:“那明天早上九点，我们一起去模拟机中心？”

　　叶翎点头:“嗯，明天见。”

　　这平淡的道别好像刚才旗鹤所交心的那番肺腑之言从未发生过。叶翎恍惚地回到了房间，洗了澡，收拾了屋子，喝了牛奶，躺到了床上，可他的脑袋只能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

　　屋内的暖气打得人意乱情迷……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这样的期待。那是因为我真的很欣赏你，甚至是……甚至是……很喜欢你。”

　　夜晚被橘色的路灯烘托着，黑色不再是令人压抑的深沉，旗鹤的话就像是这场飘扬的初雪，成为了一个季节的开场，也成为了一个崭新故事的序曲。

　　叶翎看着泛着老旧的天花板:他说的喜欢和我的喜欢，会是同一种喜欢吗？

　　这种不自信的猜疑，却让叶翎尝到了蠢蠢欲动的心情，他怀疑着，却又忍不住幻想着，这样矛盾的心情，真是要了他的命。

　　……

　　翌日

　　旗鹤自昨晚之后，心情豁达敞亮，不管叶翎能不能明白，自己都已经把真实的心意传递过去了，至于叶翎的答案，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你应该还没来及吃早饭吧。公司食堂已经关了。”旗鹤赶了个早，买了囊和烤包子，还温了一杯热腾腾的羊奶，九点前敲开了叶翎的房门。

　　叶翎将手中刚冲了燕麦还来不及洗的杯子藏在身后：“啊，谢谢，我的确还没吃。”

　　“那方便我进去吗？”旗鹤这话哪有询问的意思，半个身子已经顺势挤了进来。

　　和叶翎的人一样，干净整洁的小屋内没有多余的摆设，旗鹤将手中拎着的两袋子早餐在桌上平铺开：“这家早餐店味道很棒的，我觉得你会喜欢。下次起早点我们能去店里直接喝碗羊肉汤，这样一整天下来身子都是暖的。”

　　袋子一展开就是浓郁的香气，一杯燕麦能填什么肚子？叶翎选择了向美食低头。

　　两人吃完收拾好，打算出门。

　　“对了，围巾。”叶翎扶着门框的手抽了回去，将桌上叠好的围巾递给旗鹤。

　　“不喜欢吗？”旗鹤问。

　　“怎么会呢，这么漂亮的围巾。”说着，叶翎的指尖又忍不住在羊绒面上轻轻揉搓着。

　　“喜欢就戴着吧，送给你了。”

　　两人都没有刻意谈昨天的事，叶翎没再坚持，有些开心地将围巾又绕上了脖子：“那谢谢你了。”

　　模拟机中心只需要穿过公司即可，走过去也就十多分钟，窗外的雪下了一夜，已经积了不少。

　　公司已经没人了，他们所过之处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学员楼和机长楼是两个方向，所以当他们走到模拟机中心看到另一排突兀的脚印的时，就猜到是任凯已经先到了。

　　门吱呀一声被旗鹤推开。

　　“旗教早啊，咦？今天带家属来了？”任凯从厚厚的手册中探出脑袋：暗号——红围巾！没错！肯定是家属。

　　旗鹤：？？？

　　叶翎：？？？

　　“大早上说什么胡话！”旗鹤冲过去对着任凯的脑袋就是一下。

　　“我哪说胡话了？这不是家属吗？当时买围巾的时候大家都在呢，我们还好奇你怎么买红围巾，你说以后送家属。”任凯的嘴就像一个开关，什么都吐出来了。

　　旗鹤想要第二次挥拳的手僵在空中：当初我说过这样的话？我怎么不记得了…就算有应该也是随便扯了一嘴吧。

　　“真的啊，你忘记了？那天店里搞双十一光棍节，我还吐槽你个老光棍哪来的家属呢，你追了我三条街，这都能忘？？？”任凯双手挡着脑袋，好不容易腾出一点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旗鹤，“怎么我说啥都要挨打……”

　　被任凯这么一提醒，旗鹤彻底想起来，不过就现在的情形怎么可能承认！

　　他提着任凯的领子，把他嘴封起来的心都有了，旗鹤压着声音威胁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丢出去。”

　　“家属……救命~”任凯挥舞着手，向叶翎求救。

　　这一声声家属喊进叶翎心坎了，他遣着步子走到了两人身旁：“旗鹤，算了……小孩子嘛。”

　　“小孩子？他小个屁！”既然叶翎都来劝了，旗鹤只能蹭得放开了手，但眼里的威胁并未褪去：任凯，我劝你别再作死！

　　任凯打着投降状：“你是叶翎吧，叶机长你好呀，我早就想见你了，KS第一大帅哥，比我们旗教帅多了。”

　　旗鹤：？？？

　　叶翎想捂嘴笑，但看着一旁的旗鹤已经快要气到冒烟了连忙打圆场道：“在我眼里，他最帅。”

　　旗鹤：？？？

　　任凯会心一笑：“芜湖~果然……”

　　“今天来观摩，请多关照。”叶翎也笑着伸出了手。

　　任凯一把握住了叶翎，并没感受到旗鹤投来的杀人视线：“好呀好呀，请多关照呀。”

　　旗鹤：任凯，你今天完了！

　　

第八章 机场行凶11（杀手逼近）

　　“上午的内容就先到这里，先吃饭吧。”

　　旗鹤的大手掌重重地拍在任凯的肩上，被按头做了四个不是人飞的紧急情况MAYDAY迫降后，任凯表示此刻只想死。

　　“……嗯，你们去吃吧，我……等一会。”

　　看见任凯双眼失去高光，旗鹤满意点头。

　　“走，我们俩去吃，带你吃一家非常棒的烤羊腿，欠你的。”

　　欠你的……

　　这三个字，勾起了叶翎站在一队人员前剖开自我的那夜。或许别人感觉到的只是意外，而只有叶翎知道，那一晚对他而言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叶翎？”见叶翎走神，旗鹤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抱歉，刚才想其他事情了。”

　　“那走吧，去吃烤羊腿，如何？”旗鹤再次发出邀请。

　　叶翎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几公分的男人，虽然面相上看旗鹤的五官刚毅冷峻，可叶翎知道他其实内心是个特别热情的人。

　　“这次谁买单？”叶翎不知为何，看到旗鹤就想笑，发自内心的那种。

　　“吃完再说吧！”旗鹤看着叶翎微红的双唇，并没有因为干燥而引发干裂，依旧饱满水润。

　　“那走吧，旗机长请带路。”叶翎前倾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样的互动，也是第一次。

　　这么多的第一次，撞击着彼此的心房，一切都有距离，一切又都好像没了距离。

　　旗鹤怔怔地看着带着玩意的叶翎：“好……”

　　如果叶翎所有的喜怒哀乐自己都有幸参与，这将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叶翎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下了雪的通州，连白天的温度都跌破了五度，这意味着隆冬已经不远了，这场雪只是个开始。

　　“任凯下周打算回老家，我这里的课得停了。”旗鹤指腹掠过眉尾，“所以下周，有时间一起出去走走吗？”

　　“打算去哪？”

　　“喀纳斯，去吗？”

　　“你打算开车去？”叶翎有些吃惊，喀纳斯离这可不近。

　　“是啊，反正有的是时间。”

　　“我是想去，但是公司来了电话让我这两天回去一趟，办个手续。”喀纳斯的美，叶翎早就听闻过，人间最后一片净土这样的美誉，谁又能抗拒呢。

　　“电话？什么时候来的？”旗鹤起了疑心，他知道叶翎之前停飞期间被排在了陆峥的左右。

　　“就早上，说是之前我在办公室那边的事得交接一下。”

　　“去搭把手的事，有什么好交接的。”旗鹤的疑心更重了，陆峥能把叶翎放到通州了已经是破天荒了，这回突然又要叫回去，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事，就回去两天，正好体检作假举报的事我还没谢谢方晴他们，回去正好请他们吃个饭。”

　　旗鹤沉默了，这段他不在的时间，叶翎经历了很多，旗鹤看着身侧步履轻盈的叶翎，却想到了他一个人承担的那些是与非，旗鹤做了一个决定:“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来了也有段时间了。”

　　“那喀纳斯呢？”叶翎停下了脚步。

　　“等你办完事情我们再去吧，我想和你一起去喀纳斯。”重点在你，而不是喀纳斯。

　　叶翎对上旗鹤那双带着星辉的黑潭眼:“好，那我们一起先回k市。”

　玉盐玉盐　话音刚落旗鹤猛然拉过叶翎，仿佛刚才有什么黑影突然靠近，又忽然消失。

　　“怎么了？”叶翎被拉得一个踉跄，衣服也歪了。

　　“抱歉抱歉，我看错了，以为有什么东西撞了过来。”旗鹤致歉着，可凶厉的目光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而脚下那几个触目惊心的脚印让旗鹤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并不是错觉。

　　是谁？不小心路过的？还是故意藏起来的？

　　通知叶翎回来的文件是Amy拟的，陆峥并不知情。

　　陆峥的报复计划既仓促又简单，一场灾难性的经济打击就够，他目前已经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了，只等股市跌破那道生死线。

　　“查到了吗？”

　　“是的，目标明天下午一点的飞机。我们打算在他去机场的路上动手。”说话的刀疤男名叫宋飞，外号大飞。

　　“一定要把事情做得干净，五十万定金已经打过去了，剩下的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放心，拿到钱我们就逃出国境，从此也不会再和你联系。”

　　“好。”

　　Amy站在陆峥寓所的阳台上，凌冽的风和狂舞的发模糊了她的表情。

　　叶翎是她目前最在意，也是唯一能靠自己手段毁灭的人。

　　至于陆氏的那些人，曾让陆峥痛苦的人，Amy也正考虑着怎么除掉他们，只是他们各个位高权重，并不如叶翎来得好对付。

　　这一晚旗鹤怎么都入不了眠，有一种特别强烈的不安围绕着自己。

　　一看时间凌晨一点，可他还是忍不住给旗父打了电话。

　　“这么晚你怎么来电话了。”

　　“爸，你在通州有人脉吗？”

　　从梦中被唤醒的旗父顿时来了精神:“你接着说事儿，我听着。”表情无比严肃。

　　……

　　旗鹤和叶翎订了同一班飞机的票，两人约好了一起出发。

　　当叶翎拎着行李袋走出来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旗鹤站在一辆黑色的叫不出名字的车前，而那辆车一看就是非常结实安全的类型，而旗鹤身后站着两个比他还要魁梧的黑衣人，要知道旗鹤的身高足足有188cm，比他还魁梧，这是什么概念！

　　“你……”

　　旗鹤接过叶翎的行李袋塞进了后座:“上车吧，他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

　　叶翎只能点头，然后上了车。两个黑衣人，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副驾，始终沉默着，这看起来并不像是可以搭讪聊天的自己人……

　　叶翎没有多问，他并不认为旗鹤会解释目前的情况。只是他看得出，旗鹤从昨天就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中，眼睛牢牢盯着后视镜，仿佛在等着什么。

　　“别跟了，再跟就发现了。”大飞坐在副驾忍不住碎了一嘴，“本来想直接撞死他的，怎么突然来这一出，真是操了。”

　　“飞哥，那我们怎么办？”说话的是这辆吉普的驾驶员，也是大飞的同伙，名叫黑牙子。

　　说话间，黑牙子拐进了胡同，离开了跟踪路线，就像大飞说的那样，如果继续跟下去，那就太明显了，旗鹤很有可能先发制人反过来兜住他们兄弟两个。

　　见那辆可疑的车辆从后视镜中消失，旗鹤紧绷的表情才有了一点松缓。

　　吉普车内的大飞将嚼得无味的口香糖朝窗外吐了出去:“妈的，豁出去了！在机场动手！”

　　“飞哥你认真的？机场有警察啊，万一我们跑不了就麻烦了。”黑牙子虽然混蛋，可是他还没勇到直接在警察底下动手的程度。

　　“五百万你还要不要了？不要你就下车！我自己一个人干！”

　　干完这一票，他们一人五百万！找个中亚的国家想怎么活怎么活，不用天天再和警察过着猫捉老鼠的日子了，毕竟两个人身上都挂着逃犯的身份，也就在通州这样的地方能苟且度日，换种大城市早就落网了！

　　如果这次他们不能靠着这笔钱潜逃出去，眼看着通州的经济商业渐渐起来了，这东躲西藏的日子也该到头了。

　　黑牙子的门牙是打架掉的，老婆也跟人跑了，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一横:“飞哥我跟着你！大不了一起监狱去，那也有个伴！”

　　“哈哈哈哈，好兄弟！我们是拿钱去的，不是给那群警察送功勋去的！你听我的，这事能办！险是险了点，但大哥有把握！”

　　有了大飞不断的鼓动，黑牙子也铁了心要和大飞把这票买卖做了。

　　两辆车沿着不同的行驶轨迹进入了机场。

　　旗鹤的心终于定了，毕竟机场安保措施严密，断不敢有人会在这里造次，而他低估了真正的亡命之徒。

　　大飞下车，打开后备箱:“黑牙子，过来！”

　　黑牙子跳下了车，看到大飞搬出来一个金属的架子：“飞哥这是什么？”

　　“把你裤脚管撩起来。”

　　黑牙子不解，但还是跟着照做了。

　　黑牙子撩开左腿的裤脚管，大飞撇了一眼:“不是这条，你以前骨折那条。”

　　“飞哥你想做什么？”黑牙子重新换了条腿，小腿径前骨处从中部一直涌向膝盖，有一条黝黑粗粝的疤痕，手术后足足缝了四十针。

　　“把这个东西戴上。”大飞从将金属脚套的锁扣打开。

　　“飞哥？”

　　“让你戴上就戴上！”大飞不耐烦了，“这支架的臂膀里头藏了刺锥，你不戴这玩意咱们过不了安检！”

　　“咱们还要进安检？不在进去前动手？”

　　大飞将才点上的烟踩在脚底下:“你看那边。”

　　大飞所指的方向，防弹车内的旗鹤和叶翎也刚到机场，正在黑衣人的互送下进机场。

　　“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了，只能进去动手。那俩黑衣人我有点印象，是金国集团董事长的贴身保镖，虽然不知道怎么会去保护这个叫叶翎家伙，但我敢确定，他们最多把人送进机场，不可能跟上飞机。”

　　“嗐！”黑牙子有点怕了，怕进了机场就真的落入警网出不来了。

　　“飞哥我们就该昨天就动手的！”黑牙子懊恼道，“就该连他边上那个叫旗鹤的人一起做掉！”

　　“你以为我不想吗？”大飞有些怒了，“要不是他突然回头，他们俩早都该死了！”

　　“就算他发现了我们也应该上，二对二怕什么！再说了，弄死姓叶的就行，边上那个人管他的！”

　　“你他妈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一句话干不干！不干咱俩这票就白搭了，去掉租车买道具的钱，那娘们给的五十万定金也差不多了。瞧你那窝囊样，不如我们进去找警察自首算了，还杀什么人，发什么财！”大飞心里其实也没底，可是眼看着叶翎就要离开通州了，一旦他离开就什么都完了。

　　“黑牙子，你想想，这条腿当初是为了什么断的？”大飞蹲下来，将金属支架往黑牙子的腿上靠。

　　黑牙子看着大飞的脑袋，记忆开始涌现，是当年还不出去钱，跪在地上讨饶时，被追债的活活打断的。

　　“黑牙子，没钱的日子，你还想过吗？”大飞把黑牙子的脚从鞋子里拔出来，踩在了支架的底板上。

　　“不想……”

　　咔哒一声，脚踝处的锁扣被按上了。

　　“黑牙子，还想过着东躲西藏人人喊打的日子吗？”

　　黑牙子抿着唇摇头。

　　又是咔哒一声，小腿处的锁扣被按上了。

　　“黑牙子，想跟着哥过好日子吗？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

　　黑牙子看着大飞头顶的黑发，所有的一切像是黑色的沼泽，欲望最终还是吞噬了一切良知。

　　“我想翻身……”

　　“那就听哥的，干完这票大的，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咔哒一声，最后一节膝盖处的卡扣也被锁上，如同命运一般被上了锁，再无新的转机。

　　“试试走几步。”大飞直起身子，嘴角那道疤一直延伸到耳朵，可晓而知当初这一刀有多么触目惊心。

　　被不合脚金属支架限制，黑牙子走路颠簸得厉害:“哥，我这样一会怎么逃跑？”

　　“傻兄弟，我怎么可能真要你冒险，你只需要过第一轮安检时把刺锥带进去，上卫生间的时候再拿出来给我就行，然后你就在出口等我，我们在那碰头。”

　　“飞哥你一个人能行吗？”黑牙子担心道。

　　“机场人多，所以我选的刺锥，刺锥又细又尖，只要趁人不注意往他胸口捅进去就行了，然后趁着人流溜出来，只要速度快，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发现我的。”大飞和黑牙子的前科不一样，黑牙子充其量也就是打架斗殴和偷盗的罪名，而大飞是曾经误杀过人，然而这个社会的包容性远没有监狱里所说的那样光明充满希望，大飞前两年才出来，后面又因为日子过不下去犯了偷盗抓了回去，在押送中遇到车祸，带着黑牙子一起逃了出来。

　　这一逃就是两年，两人开始接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直到Amy找到他们，这活在下水道的日子才终于透了光。

　　他们看着叶翎俊逸的身影像一道白光进了机场，彼此都很明白。

　　叶翎的命，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而深处地狱所看到的光，又怎么可能是阳光，无非是邪恶的蛊惑罢了，只是深陷其中者，难有清醒。

　　“我们分开进去，你放心，第一轮安检不会查得很仔细，查不到你支架里的刺锥。”大飞临行前拍了拍黑牙子的肩，“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那就是他们办完登机手续，前往第二轮安检的路上，我会在那时候动手。你先进去，到3号口那边的卫生间把刺锥卸下来，我会晚你几分钟进去。”

　　“飞哥……”

　　“别怕，什么事都不会有！去吧！”

　　白雪依旧漫天飞扬，却永远遮不住人心被腐浊的黑色。

　　

第八章 机场行凶12（在一起）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旗鹤和叶翎一起掏出身份证递了上去，旗鹤单手撑着柜台：“两个靠过道的位置。”

　　他们两个都是大长腿，要是坐在靠里的位置，这五小时的航程就太熬人了。

　　黑牙子刚到大门的安检处，他的心砰砰地跳，就怕不远处两个巡逻的特警冲上来按倒他。

　　黑牙子装作驼背有隐疾的男子，咳咳着走到了电门处，他忐忑地走到电门下，因为探测到金属电门发出滴滴的声音。

　　他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请稍等。”负责外围安检的员工拦住了黑牙子。

　　黑牙子只能配合地点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是我的脚。”说着他撩起了裤脚管，露出了那明晃晃的支架和那不堪入目蜈蚣般的疤痕。

　　安检人员皱着眉头将扫描仪伸向了支架处，一样的滴滴声，然后再扫描黑牙子的其他部位，并没有任何异常，点头道：“没有异物，进去吧。”

　　“诶，好。”

　　黑牙子的背脊都快被刚才吓出的汗浸湿了。

　　他继续保持着病恹恹的样子走到了三号门处的卫生间，安检人员和同事交谈道：“就这身体还坐飞机，也不怕中途犯病。”

　　黑牙子把自己锁在隔间里，按约定好的暗号，在门底下露出自己的鞋尖。

　　黑牙子坐在马桶上，脱下鞋子，半只鞋面露在外面，将带支架的腿抬起，找到了凹凸的开关，用力一扣，咵哒一声巨响，吓得黑牙子立马捂住了弹出的刺锥底部。

　　好在厕所嘈杂声音不断，并没有发现这响亮的动静。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是我。”

　　黑牙子立刻打开门，把大飞放了进来，狭小的卫生间勉强挤下他们两个。

　　“给，东西我取出来了。”黑牙子把这长达25公分的刺锥递了过去，“这玩意也太长了，你动手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大飞将刺锥放入宽大西装的夹层里，没有直接回答：“一会你和我一起，然后你往两个特警在的地方去。”

　　“什么！”黑牙子腿都软了，要自己去特警面前？

　　“别怕，你就靠近他们附近就行了，我看了他们的巡逻路线，基本上处在我会动手的区域，这样的话一旦我动手，他们很快就能发现我。”大飞看着黑牙子说，“这事儿我得靠你先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我…我怎么……怎么引开……”

　　“你就装癫痫抽风，动手前我会给你个手势，最多一分钟，一分钟内我解决掉叶翎，你先吸引特警的注意，等我跑了你再出来，我们必须这么配合才行！”大飞语重心长道，“没有你的话，这事咱们办不了，懂吗？”

　　“可是……”

　　“别可是了，你觉得我要是被抓了，你还能一个人跑吗？”大飞之前那兄弟情深的目光不见了，反而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疯魔。

　　“飞哥你！”黑牙子惊大了双眼，不敢相信飞哥竟然会威胁自己。

　　“好了，别说了，再不动手来不及了。”大飞抓了黑牙子一把，“走。”

　　事到如今，黑牙子心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卫生间，而叶翎他们一人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提在手中，肩并肩地正要往登机口前的安检处走去。

　　这个位置对大飞而言非常有利，叶翎面向着里侧的旗鹤谈论着什么，而大飞如果迎面这么走过去的话，顺势一捅就可以带走叶翎的小命，然后快速混入流淌的人群中。

　　黑牙子已经走到了特警十米范围内，第一次离警察如此之近，黑牙子吓得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整个人就等着大飞的暗号，似乎他的人生已经提前结束了，剩下的唯有大飞的支配。

　　大飞将口罩捂得更严实了，深吸一口气看着缓缓朝这个方向走来的叶翎。

　　50米，按这个速度，不到一分钟他们就会遇到。

　　大飞背过身子，比了个ok的手势，黑牙子接到指令，轰然躺在地上开始抽搐，他不知道癫痫真的发作是什么样子，可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演，就像大飞说的，他们两个已经是无法分离的个体了，谁也不能抛弃谁。

　　“先生，你怎么了？”周围的旅客迅速围了过来，两名特警也不例外，打开对讲机呼叫机场医务人员，“A3出口有病人倒地抽搐，需要医护人员，速度！”

　　这骚动很快引起了叶翎二人的注意，他们的交谈被打断了，也纷纷望向A3出口处簇拥着的人群。

　　“怎么了？”

　　“好像是有人癫痫发作了。”旗鹤眯着眼睛，看到了斑驳人群中一个平躺抽搐的身影。

　　“我们要去看看吗？”叶翎担忧道，“癫痫的急救处理，我们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而距离大飞已经不足20米。

　　“好。”旗鹤将大衣脱下，准备过去帮忙。

　　一旁的叶翎主动伸手：“东西我帮你拿吧。”——此时距离10米。

　　“谢谢。”旗鹤将大衣和行李袋递了过去。

　　脱下大衣的旗鹤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胸口的起伏在每一次呼吸中涌现。——此时距离5米。

　　“那我在这等你。”叶翎笑道，“我就不去占用那位病人的氧气了。”

　　——此时距离2米！！！

　　旗鹤背对着大飞，叶翎正对着旗鹤以及2米外的大飞。

　　机场空调的温度控制在24°，暖洋洋的的大厅，却有一股冰冷的杀气急速逼近。

　　就在旗鹤挪开脚步的一瞬间，大飞突然抽出西装内的刺锥直冲叶翎心脏位置！

　　“你——”叶翎的眼神惊颤着，他看得见，却来不及躲，后退的速度跟不上刺锥冲来的猛劲！

　　叶翎没来得及感受到任何疼痛，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被人强有力地抓了一把，拖到了怀中，而自己的心脏位置则被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护在了旗鹤结实有力的上臂中。

　　刺啦的声音响起，是皮肉被剖开的痛楚。

　　叶翎看着代替自己受伤的旗鹤，长达25公分的刺锥一半没入了旗鹤的上臂，几乎要把他的手臂刺穿。

　　“旗鹤！！”

　　“——操！”失手了！

　　大飞失去取叶翎性命的唯一机会，他没想到那个明明走开两步的旗鹤会突然折回来一把拉过叶翎。

　　旗鹤没想到会在自己转身的瞬间看到昨天那个被错过的黑影。

　　叶翎也没想到，旗鹤会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致命一击。

　　大飞扭头就要跑，旗鹤猛然转身：“想跑？”长腿侧踢一脚，大飞的侧腰挨了重击，失去支点后向一旁倒去，但是他没有犹豫，他知道自己不跑就完蛋了，一骨碌就要从地上爬起。

　　可旗鹤哪里是他以为的那种弱不禁风的男子，还没等大飞从地上爬起，旗鹤用自己没受伤的手臂挥舞着重拳而来，这一拳直接砸在大飞的面门上，鼻血瞬间染红了他戴着的口罩。

　　“咳咳……”口鼻都是血，顺着喉咙呛到了气管里，大飞忍不住咳嗽。

　　旗鹤的力气太大，以至于疼感都来不及传递，大飞的整个脸都麻痹了，脑袋都有些发晕。

　　“砰”又是一拳。

　　旗鹤受伤的左臂提着大飞的衣领，把快要失去反抗的大飞原地拎起，然后又是一拳砸下去。

　　连着挨了两拳的大飞，倒在地上，想爬却爬不动了。

　　旗鹤这次是真的动火了，这两拳几乎是往死里打的。第一拳打碎了他的鼻梁骨，第二拳打碎了他的下颌。

　　而他右手握紧的拳身还绷得发硬，似要看着这人咽气才能平复。

　　“够了…够了……”这是叶翎第一次见到旗鹤打人，还是这样狂暴的状态。

　　大飞的口罩被打飞了，满脸的血洒了一地，而旗鹤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因为激烈的搏斗，他受伤的部位不断和陷在其中的刺锥摩擦，可旗鹤依旧怒火中烧，只见他突然抬高自己的左臂，转而松开右手的拳身，旗鹤满眼愤怒的目光看向上臂突出的刺锥尾部，他双眼一凛的同时，右手已经握住刺锥尾部，刷的一声。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尖叫：“天呐…”

　　旗鹤……他自己……把刺锥拔出来了……

　　而鲜血正不断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他的半侧衬衫，旗鹤涨红的双眼并没有好转，目光继续盯死地上那个艰难蠕动的行凶者。

　　“够了！”叶翎的声音伴随着旗鹤腰身一紧的同时袭来。

　　叶翎紧紧抱住旗鹤：“够了，真的够了！别打了……”叶翎靠着旗鹤的背，他能听到旗鹤因为狂怒而急速弹动的心跳。

　　叶翎觉得光抓住旗鹤的腰部已经控制不住他了，双手转而向上，交叉在他的胸口反扣住：“真的够了，我没事，我没事，旗鹤你看我，我一点事都没有！不要再打了！”

　　再打下去，他怕旗鹤真的会把他打死，从而背上防卫过当的罪名。

　　哄闹的机场因为两场骚乱而显得杂乱无章。

　　外面的雪花却不受影响地有序落下。

　　雪花轻轻落地的声音，就像叶翎伏在旗鹤耳边的诉求：“我没事…旗鹤我真的没事……你不要紧张……”

　　那一刻旗鹤明白了，世上真的有一个人是他情绪上的开关，和人情世故无关，和生活经历无关。

　　旗鹤染着血的手慢慢抬起，轻轻覆住了叶翎叠在自己胸口的手上，旗鹤垂下脑袋，碎发遮住了眼帘：“对不起…吓到你了……”

　　雪花，还在继续纷飞。

　　叶翎听到旗鹤冷静下来的声音，克制不住地将他抱得更紧了，这一刻，叶翎的世界只剩一片纯洁的白色。

　　“旗鹤，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叶翎知道这时候不该说这些，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了，就和眼里强忍的眼泪一样，已经超过心脏可以负荷的极限了。

　　旗鹤的手心微微颤抖着，这个不敢期望的答案，他终于等到了。

　　陆续赶来的特警和医务人员将所有相关人员一并带走，而直至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只剩彼此，再多的揣度和不安，都不会再是阻挡他们传递彼此心意的理由。

　　叶翎捂着旗鹤不断渗血的伤口，旗鹤却只剩满心欢喜的迷恋写在了眼里。

　　……

　　笔录是在医院完成的。装癫痫发作的黑牙子在被抢救时扒开了口罩，直接被在场的特警认出来从而也被捕了。

　　“之前并不认识他们对吗？”办案民警再次重复。

　　两人摇头:“不认识。”

　　“据两个人坦白，是名为Amy的女人花钱买凶，你们知道这个人吗？”民警问。

　　两人对视一眼:“认识。”

　　“那还麻烦你们提供下这个人的相关信息。”

　　……一番交流之后，民警离开了。

　　白天送他们来机场的黑衣人又出现了，这次多了两个，变成了四个。

　　“他们是？”叶翎指向门外黑衣人的身影。

　　“昨天就觉得不太对，所以托我爸找了当地的朋友送我们去机场。”旗鹤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可精气神一点没有伤患的样子。

　　叶翎象征性地点点头，能有这样身份地位的朋友，旗鹤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呢。

　　“怎么不说话了？”旗鹤还留着被告白的喜悦，前倾着身子看着叶翎。

　　叶翎垂着的视线可以看到旗鹤绑着纱布吊着的手臂，虽然旗鹤说了没必要，但这伤真的很彻底。

　　医生的原话是这么说的:“你运气真好，这刺锥避开了你的神经和骨骼，也得亏你平时锻炼得好，肌肉膨胀得及时，不然就这个深度，还差两公分就刺穿你的手臂了，如果对方的利器再宽一点，你这上臂不废也残呐。”

　　这些话把叶翎吓得不轻，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你是不是还想着医生的话？我这不是没事嘛。”说着旗鹤摆动着左手给叶翎看。

　　“诶，你别乱动啊！”叶翎急了，连忙按住了旗鹤摇摆的身躯。

　　“这下好了，我们俩都回不去K市了。”

　　叶翎的眉头并未舒展:“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都伤成这样了！”

　　“伤成这样怎么了，我高兴啊！”旗鹤理直气壮道。

　　“你高兴什么！”

　　“你说你爱我啊！”旗鹤突然凑到了叶翎的面前，黑得像墨水一样的眼瞳里带着明动的期盼:“你说我应不应该高兴？”

　　叶翎想过千百种旗鹤面对自己表白的态度，或意外或怅然。

　　唯独漏了这一种，他做梦也没想到旗鹤会是这样的“幸灾乐祸”，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感到高兴还是生气……

　　不过看到旗鹤脸上的笑容，叶翎也跟着荡漾了。

　　“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弄不好，职业生涯都搭进去了。”叶翎帮着整理旗鹤手臂的挂绳。

　　旗鹤再次握住了叶翎的手:“我喜欢看你心疼我。”

　　旗鹤的眼里掺了光，看叶翎的时候眼睛都是闪的。

　　叶翎的眼中揉了水，但他低着头，没人看得到。

　　“让我抱一会……”旗鹤单手揽住叶翎，“可算抱到你了……我真是，太难了……”

　　旗鹤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个拥抱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今怀中人依然，那个迷醉的夜晚并不是销魂的放纵，旗鹤安然地将脸埋进了叶翎的颈窝，轻叹道:“叶翎，我爱你。”

　　叶翎抚住了旗鹤的背，十年了，他终于走到了对方的身旁。

　　叶翎以沉默回应着，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我们经历无数，终于抵达彼此身边，现在起，我要好好爱护你。

　　这是两人共同的心声。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而屋里很暖和。

　　

第九章 崭新航路01（马甲掉咯）

　　“陆先生，你与嫌疑人只有十分钟的对话机会，还请控制好时间。”K市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滕津深面色冷郁地看着这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

　　“谢谢你。”

　　门被打开，陆峥走进了这间不足4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小方桌，四壁是灰色的混凝土，一个发出咯吱声响的通风口，两个三百六十度监控摄像，一面通着问询室的单向玻璃，两名看守民警，还有一个眼中没了期盼的女人——Amy，本名：许爱梅。

　　这个眼神陆峥见过，在旧金山的街头，一个暴雨的夜晚，她披头散发地从附近的老屋中逃了出来，她本可以闪耀于天际，加州大学硕士，刚刚考取的博士却因为一次错误的恋爱，陷入一段家暴的婚姻。

　　她看着身后追来的男人，惊恐的眼中渐渐失去生的希望。

　　哗哗的雨声敲打着劳斯莱斯结实的车窗，陆峥对着司机道：“停车。”

　　女人在那一个雨夜，看到了一盏明灯，一个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优雅地走向她：“请问需要帮助吗，女士？”

　　她想逃！

　　“救救我！”女人伸出被地上脏水浸湿的手，抱住了陆峥的腿，“求求你救救我。”

　　那挥舞着棍棒的男人停在了几米外，他不敢再靠近，因为陆峥的身后早就站着四个保镖严阵以待。

　　自此之后，陆峥是Amy的命，也成了她唯一向往和渴望，只是Amy早就知道自己的污身不可能碰到那高高在上的陆峥，但是这执念却一步步把她变得疯魔。

　　“你有两个选择，留下来继续读博，资金我来提供。又或者，跟着我回国，换一个名字叫做Amy重新活过。”

　　Amy选择了第二条路，而这条路也成了她不能回头的绝路。

　　陆峥看着眼前人，指腹在桌面上轻轻画圈：“为什么不看我？”

　　Amy愣了愣：“我有愧。”

　　“愧在哪？”陆峥抚着自己的西装袖口，口吻淡得根本不像是和一个犯人在交谈，更不像是和一个跟了自己六年的“心腹”在交谈。

　　“擅作主张，并带给您麻烦。”Amy双手叠在一起，扣在桌前，手腕处的金属拘束器将她纤细的骨架衬得尤为单薄。

　　“的确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差点就把陆峥变成了这桩事的主谋。

　　“对不起。”
芋沿
　　Amy除了道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以为的一帆风顺，却碎得如此彻底，叶翎没事，所有人都没事，偏偏她自己却落入了镣铐。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回国吗？”陆峥看着Amy低垂的脸。

　　“……”

　　“因为我觉得你和我有一点像。”陆峥继续抚着袖口，“不过看来，是我想错了。”

　　他们的不幸，并没有让他们成为一样的人。

　　“对不起。”Amy知道，陆峥已经放弃她了。她也知道KS崩盘之际，自己也会跟着身败名裂，可至少不会是这样的牢狱之灾，这一切的一切，是Amy自己的选择，杀人诛心，怎么可能有一个善终……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陆峥惋惜地摇头。

　　“唉……”

　　这声唉，让Amy幻想过的美好依存成了泡沫般可笑的虚影。

　　“你知道的，我不会保你的。买凶杀人，这是我最不齿的事。”陆峥的手离开了袖口，又回到了桌上，从小拇指开始到食指有序地叩击着桌面，然后再继续重复。

　　“我知道。”Amy很清楚，陆峥痛恨一个人到极点时宁愿与之同覆灭，也不愿让第三个人插手这件事。

　　“不过有件事我得给你说清楚。或许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那么我告诉你，你错在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你错在抱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你错在……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陆峥起身，双腿顶开了铁椅，椅子在水泥地板发出尖锐的撕拉声。

　　Amy猛然抬头，想在最后看一眼陆峥，可是留给她的却是一个逐渐遥远的背影。

　　门又被关上了，审判的长矛对准了Amy，那胸中的隐恨和后悔终于爆发成撕心裂肺的哭声，然而陆峥已经听不到了，也不屑再听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表——只花了六分钟。

　　门口拥满了记者，面对KS的动荡以及通州机场的恶性袭击，陆峥无疑成为了媒体炮轰的对象，他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Amy的离开是必然的，只是他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当他对Amy说“你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时，陆峥的内心也跟着动摇了。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动摇的感觉，可是脑海中却闪过了恩佐隆巴迪。

　　陆峥看着书桌上的水晶独角兽，那是陆峥收到的第一件礼物，来自恩佐。

　　那年陆峥六岁，恩佐十岁，被养在隆巴迪家的陆峥在那一天第一次与唯一继承人恩佐相见，而第一次见面恩佐就用独角兽划伤了陆峥的小腹:“你好陆峥，我是恩佐隆巴迪，也就是你的主人。这道疤是你永远属于我的痕迹。”

　　可如今这道疤早就淡到看不见了，反倒是自己胸口那丑陋的被浓酸腐蚀过的伤口，更让他感到无法释怀。

　　那几道疤出现的那晚，是恩佐最接近死亡的时刻，同时也是自己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可是他们都活下来了，然而这件事成为了陆峥离开恩佐的契机。

　　当这一切沉淀了六年再翻开的时候，陆峥发现有些东西突然变了。

　　他被恩佐支配和禁锢的恐惧还在，他跪地屈膝后被占有的痛楚还在，可他也知道，无论恩佐会不会再出现，有些东西已经成为他心上无法剜去的痕迹了。

　　陆峥点烟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端起桌上的独角兽:“宠物如果逃跑了，还依然会是宠物吗？”

　　这个答案，似乎早就有了答案。

　　因为通州的事情，ks离死亡线又近了一步，连带着陆氏的大盛一起。

　　明晚八点美股再开盘的时候，陆峥想要的结果应该就要来临。

　　而陆川知道，他等不了了。

　　当他发了疯地找陆华之时，却显示对方的电话无法接通！

　　“这个没用的东西！！！”陆川咆哮地冲到了楼下，“去叫阿德进来！”

　　阿德是陆川的心腹，也是陆川黑暗中的那把刀。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陆川将阿德拉入了房间。

　　“务必在明天下午两点前帮我解决掉这件事。”

　　“我三点召开股东大会，四点召开记者会，你千万不可以出任何纰漏！”

　　“阿德，所有人之中只有你才是我信得过的人。”

　　阿德是越南人，在一次翡翠买卖中遇到了陆川，陆川看中阿德身上游走在国境线那些灰色手段，而自己也的确需要一个人可以横扫一切障碍的人，阿德就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阿德，拿钱办事，从来没有心不心腹一说，只是陆川的钱一直给的很到位。谈话期间，阿德除了点头就是沉默，直到最后接到了任务的具体内容，他才出声:“我知道了。”

　　阿德开车来到了码头，这是他的据点，也是陆川最后的挣扎。

　　——阿德，让他在这上面签字，否则就杀了他。

　　陆峥并不知道，他的居所已经暴露，也并不知道，码头上的阿德组装了一把自制手枪，准备在回越南前再赚一笔。

　　&lt;通州&gt;

　　“你这么着急出院做什么。”

　　叶翎没有拗过旗鹤的坚持，跟着他上了车回公司宿舍。

　　“就一点小伤，住什么院。”

　　叶翎无语，一点小伤？胳膊都快穿了，流了一地的血，这叫小伤？

　　其实旗鹤赶着出院是金国董事长万金国向旗父旗母致歉，表示自己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没把旗鹤安全送上飞机。

　　至此旗父旗母才知道，电视上说的通州伤人事件的受害者就是自己的亲儿子！这他们可就坐不住了，打来电话安排了专机就要赶来通州。

　　要是在医院病房见面，难免要让自己那爱操心的老妈吓得丢了魂，于是旗鹤坚决要回宿舍！

　　至于为什么新闻没爆出来受害者信息——有钱能使鬼推磨，旗鹤受伤之余不忘联系了媒体并及时堵住了他们的口。

　　可惜天网恢恢，旗鹤的钱多不过老父亲的人脉。

　　“旗鹤！”

　　一路上旗鹤都保持着缄默，拒绝与叶翎交流。叶翎终于在下车时大声唤住了他！旗鹤倒不是真的拒绝，只是他很快有了个新思路，只是对叶翎来说，可能有点唐突。

　　但是他管不了这么多了，刺锥都挡了，爱也说了，也差不多该往正轨上发展了。

　　旗鹤往里怼的脚步收住了，单手提着衣袋看着叶翎:“你过来一下。”

　　叶翎望着这个现在看起来有些不淡定的男人叹气，而脚步却慢慢踱了过去:“你到底怎——么了？”

　　叶翎的尾调突然上扬，旗鹤轰然转身抽手根本不让叶翎反应，只听扑的一声，旗鹤丢掉了自己的衣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叶翎的手心已经被旗鹤塞进被吊起的左手中。

　　这个姿势看起来……有些怪异。

　　至少这个托举的动作，和浪漫并没有任何联系。

　　偏偏旗鹤的行为又非得往浪漫上靠，一枚在日光中闪着光的戒指成功转移到了叶翎的手指上。

　　叶翎:？

　　这不是旗鹤现在一直戴着的戒指么……

　　“你……”

　　叶翎的手还被端着，旗鹤的左手虽然被束缚着做不了大动作，但指还是很灵活，不断翻动着叶翎的手面。

　　“果然还是你戴比较好看，不过我的手寸比你大一些，戴无名指太宽了，你戴中指真合适。”一段看似正常的发言后，旗鹤又接了两句，“好看，真的好看。”

　　叶翎的眼中升起疑惑:送戒指的含义，他真的明白吗？还是只是一时激动？

　　“你……”叶翎再次试图问清楚现在的情况。

　　而旗鹤再次打断了他:“我爸妈下午到，我打算把你介绍给他们。”

　　叶翎:？？

　　“这戒指当时以为你不喜欢我之后我才去买的，里面刻着你的名字，想着反正不能在一起了，买个戒指自己戴着吧。”

　　叶翎:？？？

　　他不知道现在该问戒指的事还是问旗鹤父母的事，都太突然了，又都太重要了。

　　“不过现在既然在一起了，戒指还给你！我们回了k市去订做一对新的！”

　　还给谁？

　　搞清楚了旗鹤的心理活动后，叶翎无奈地笑了，收回了自己手，内扣的拇指抵住了中指指根处的戒指，滑滑的、凉凉的，微垂的眼帘盖住了叶翎眼里的水雾:

　　“幼稚。”

　　“嗯？什么？”旗鹤探着头，“我没听清。”

　　他是真的没听清。

　　“走吧，上楼，我帮你把东西收拾一下。”

　　叶翎弯腰刚要碰到旗鹤甩着地上的衣袋，却不想旗鹤身手还是快，又连忙自己提了起来:“我自己拿就行。”

　　“嘶……”叶翎倒吸一口，对于这种心理顽强、身子健朗的人，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好意呢。

　　对方根本没有一点身为病人的自觉，更没有让叶翎可以插手帮忙的机会。

　　跟着旗鹤进了房间，叶翎才又开了口:“你父母知道你受伤的事了？”

　　这样的话，叶翎就会很被动，因为旗鹤是因为他才受伤的。

　　“知道了，不过你别担心，都是讲道理的人。”旗鹤话里的意思叶翎明白，他父母不会怪叶翎。

　　“他们什么时候到，需要我去接吗？”叶翎走到隔间里，烧了壶热水。

　　“不用，万金国的人会去接。”旗鹤将挂绳的结打开，这么吊着实在太费劲了。

　　“万金国？”这个名字好熟悉。

　　“就是那些黑衣人的雇主。”旗鹤按住肩膀松了松筋骨。

　　叶翎倒水的手僵了一下:西北有个唯一跻身全国十大富豪的大佬，那个人就是……

　　如果能驱动万金国这样的人，那旗鹤父母的社会地位不可能亚于万金国。

　　于是叶翎开始大胆检索关键词毕竟姓旗的太少了，而叶翎所知道就有一个，与万金国一样位列全国十大富豪，新能源和房地产的双龙头人物……

　　如果没记错的，那个人在k市排第二，全国排第六。

　　“旗鹤……”

　　叶翎眼中带着不可置信走了出来。

　　“什么？”旗鹤坐在床边，右手还挂在左肩上做着拉伸。

　　“你父亲……”

　　“怎么了？”旗鹤停下了动作。

　　“你父亲……是不是叫……旗梧宁？”

　　叶翎期待对方的态度是摆手的拒绝。

　　然而……

　　“嘶……“这回轮到旗鹤嘶了，他皱着眉，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眉心，表情倒还自然:

　　“被发现了呀。”

　　

第九章 崭新航路（正式交往）

　　“你别这么看着我。”旗鹤站起来走近叶翎。

　　叶翎向后退了两步：“你站在那别动。”

　　旗鹤：？

　　“你坐下，我们好好聊聊。”叶翎将水杯放了回去。

　　旗鹤呃了一声，乖乖挨着桌坐下。

　　叶翎走到了桌子的另一头也坐下：“你爸妈知道你是同性恋的事吗？”

　　“不知道，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叶翎凝着焦虑的神色扫过旗鹤不以为然的表情，“如果他们知道你是同性恋会怎么样？”

　　“会吓一跳，然后不怎么样。”旗鹤突然笑起来，他对叶翎这略带慌张又强作镇定的表情很满意。

　　“什么叫不怎么样？”叶翎追问。

　　“我选的路，他们不会干涉的。”旗鹤点头道，“事业和感情，他们都不会干涉。”

　　“那……如果他们不能接受呢？”

　　“没有如果。”最后一个尾音刚落，叶翎的手又被行动速度的旗鹤篡住了，那双涂着黑色浓墨的眼睛直直盯着叶翎。“我说了没有如果，那就是没有如果。”

　　“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就不要担心这些了。”旗鹤四指压着叶翎的手背。

　　叶翎突然被某个关键词浇醒了，这个关键词今天反复出现，叶翎想不在意也难：“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什么？”旗鹤噌得起身，“叶翎你说什么？”

　　“我们……好像并没有在一起。”交往对叶翎而言是一件慎重而有仪式感的事，他们只是互相通了心意，可并没有确认关系啊。

　　“你不是爱我吗？”旗鹤不可置信地看着叶翎。

　　叶翎听到这个招摇的字忍不住扶额：“是，我是说了那个你。但是我们的确还没有在一起。”

　　“那怎么样才算在一起？”旗鹤急了。

　　叶翎重新对上了旗鹤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你从没问过我要不要交往，这就没算在一起。”

　　“……”旗鹤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叶翎这一番挑不出毛病的说辞，可是他又打心眼里觉得叶翎这话有些可爱。

　　“你没说过，所以不算的……”叶翎见旗鹤没出声，又重复了一遍。

　　“叶翎。”旗鹤绕着桌走到了叶翎的身边，然后倚着桌子半坐着，“你看着我。”

　　神情诚恳，言语真挚。

　　叶翎抬头看去：“嗯？”

　　“可以和我交往吗，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叶翎抽回了手：“什么？”

　　他想要仪式感而已，没让旗鹤把结婚也搬出来……何况他们两个都是男的……怎么结婚。

　　“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你愿意吗？”旗鹤居高俯视的眼神充满着不羁的笑意。

　　“我们国家的婚姻法不支持同性。”叶翎试图将场面恢复正常。

　　“那就去其他地区办理结婚证，别回避我，说，愿不愿意。”

　　叶翎看着旗鹤凌厉的眼神：这不是在征询……更像是在逼婚吧……

　　“你先把结婚两个字去掉先。”

　　“叶翎，我没谈过恋爱，也没想过结婚。要是没遇见你我也不打算谈恋爱更不打算结婚，所以，你得负责。”旗鹤俯身掰过叶翎回避的脸庞，被捏在指尖的下颌白得像玉。

　　负责？

　　“唔！”叶翎被吻得措手不及。

　　君子动口不动手，怎么旗鹤什么都动上了。

　　旗鹤无视自己受伤的左手，摁住了对方的肩，叶翎怕反抗会弄伤旗鹤，只能死死抵着椅背，直到齿贝间留出的缝隙被甜腻的试探填满。

　　叶翎说不出一个字，他却还还要担心旗鹤受伤的手臂有没有碰伤，而自己另一只手的五指已经被迫分开与对方交握在一起。

　　这个吻，很突然。

　　但这个吻，又很熟悉。叶翎倏地睁开双眼，似乎想起了什么——G酒吧！

　　他依稀记起了零碎的片段！

　　他…他……他早就吻过旗鹤了……甚至……甚至拥有过旗鹤……

　　旗鹤进攻和占有的吻没有停止的意思，可是他还来不及从G酒吧漩涡中抽离，腰间感受到旗鹤收紧的力道！

　　“放我下来！”叶翎被凌空抱起，“你的手臂受伤了！不能用力。”

　　旗鹤感受到缝合线在伤口搅动的感觉，可是他不想管了。

　　叶翎再次出声的时候已经被抛到了软绵绵的床上：“不行！”

　　旗鹤没有理会，将自己衣服一件一件剥离，直到结实的身材在叶翎面前一览无遗。

　　“旗鹤！”叶翎的声音小了下去，“不可以，不能在这里……”

　　“交往也不行，亻故也不行，你怎么这么多不行。”旗鹤俯身又吻了下去，这次的停留很短，他将额头抵着对方，鼻尖相触的体感温度相差无几，可是呼出的热气却要把整个室内的水汽沥干，旗鹤牵动的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坏笑，“男孩子不能说不行。”

　　“等……等等…喂，衣服！别动……旗鹤……等一下！……”

　　冒着热气的水杯，在时间的流转中彻底变成了一杯冷水！

　　叶翎本来还觉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却不想直接化身灭火队员解了旗鹤的欲.火焚身，而自己帮忙旗鹤收拾屋子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洗！被！单！

　　原本互相揣度、心存距离的二人，却在一场暗杀危机中交了底，顾虑没了，猜疑没了，距离也没了。诚实地袒露彼此的心意，让他们直接跨过了情人间羞涩的过渡期，只是叶翎没想到，这份坦诚未免坦得太要命了，以至于他现在就算坐在柔软的床铺上都会觉得隐隐不适。

　　见到叶翎坐下时会不自觉抽动眼眉，旗鹤撑着脸问道：“很疼吗？”

　　“还好。”叶翎的语气如常，没有冷热。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叶翎终于抬眼：“要不你自己在下面试试？”

　　旗鹤惊讶地张嘴：我滴乖乖，这才是叶翎的真实性格吗？

　　“叶翎……”旗鹤恢复了正常，继续他们滚床单前的那个问题。

　　“什么？”

　　“交往吗？”旗鹤双手交叠垫着下巴，整个人趴在桌上。

　　“别做这个动作，你的手啊。”叶翎看着旗鹤的上臂被拉伸开，眉目里又透出郁色来，“伤口会裂开的。”

　　“和我交往吧。”旗鹤仿佛听不见叶翎的话，依旧纯纯地看着叶翎。

　　“你知道和我交往意味着什么吗？”叶翎舔了舔嘴唇，“别人会笑话你。”

　　“那就让他们笑。”旗鹤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遍，“叶翎~和我交往，好不好。”

　　叶翎看着此刻有些傻气的旗鹤，那个高大威猛、凶厉严苛的男人，此刻像个讨人哄的小朋友一样一声声地叫唤着自己。

　　“今天不是要见你父母吗？”

　　“嗯，那怎么了？”旗鹤并不认为这件事和交往有什么必要联系，反而他觉得，两个人情侣的身份会让父母更安心。

　　“如果他们不反对我们交往，我就答应。”

　　叶翎知道自己的父母一定不会答应，也知道接下去他要面对什么。可是这些问题如果发生在旗鹤身上的话，他舍不得……所以，他想在征得旗鹤父母的同意再交往。至于自己那边……再说吧。

　　好不容易守到的欢愉时光，他还不想这么快让自己的父母插手。

　　“真的？”旗鹤的脑袋从桌子上振奋扬起，“不能反悔哦，是结婚为目的那种。”

　　“嗯。”叶翎点头，“不反悔。”

　　可事实上，他并没有把握旗鹤的父母真的顺利接纳自己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

　　简单吃了个饭，两个人一起把屋内稍稍收作了一番。

　　旗鹤看着手机：“落地短信来了，一会他们就坐万金国的车过来。”

　　“我需要先回避吗？”叶翎将抹布挂回原位。

　　“回避什么？”旗鹤不解。

　　“你不是要和你父母坦白自己性向的事情吗？”

　　“已经说过了。”旗鹤淡定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什么时候说的？”叶翎水波般平静的眼中出现了涟漪。

　　“你说要回避前的一分钟。”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今天给他们介绍一个优秀的男孩子给他们认识，是我的男朋友。”

　　“……”叶翎被旗鹤如此大胆的发言打得没了方向，勉强撑着墙，“他们回了什么？”

　　“好。”

　　“就一个字？”

　　“是啊，就一个字，好。”

　　“这也太随便了吧……”叶翎忍不住吐槽。

　　旗鹤从柜子里取出点鱼食往鱼缸里洒了点：“你也觉得随便吧。”

　　“别喂了，刚才撑死的两条我才捞走……”叶翎看着可怜的金鱼陷入了沉思。

　　“真奇怪，怎么余老师喂鱼就一点事都没，一到我手上就这样……”旗鹤并不认为自己的手法有问题，“他送了我8条，现在还剩4条了。”

　　“…………”

　　“真奇怪。”旗鹤陷入了自己的疑问世界。

　　“旗鹤。”叶翎出声，淡淡的眼神看不出情绪。

　　“怎么？”

　　“把鱼还给人余老师吧，积点德。”说完叶翎转身回了厨房，将湿垃圾的袋子带下楼去扔。

　　旗鹤看着叶翎出门的背影：积点德，什么意思？

　　而他手中的鱼食还在不断往浴缸里漏。

　　鱼儿心声：你开心就好，不用管我们死活，mmp！

　　“他们快到了，一起下去接吧。”旗鹤跳下了床，老实地将挂绳重新挂回了脖子。

　　叶翎走了过去，将旗鹤小臂处的绷带平铺开：“会勒得太紧吗？”

　　“做做样子，没事。等他们走了我再拆了。”

　　“……”叶翎感叹，“你不怕这样对伤口的恢复不好吗？”

　　“我对我的身体有信心，你觉得呢？”旗鹤的眼眸弯了起来，叶翎却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见叶翎害羞又懒得反驳的样子，旗鹤的心都快冒烟了，短短两天的时间把他们从模糊的陌生人边界直接变成了亲密无间的恋人关系，这种感觉不真实到让他觉得飘飘然。

　　“走吧，别让你父母等。”叶翎将衬衣塞进裤腰中的褶子扯了扯，回头看了眼旗鹤，“你的眼神收敛一点……”

　　旗鹤望着叶翎玲珑腰身，满眼写着“想要”。

　　叶翎人忍不住感叹：明明才救过火……

　　听了叶翎的话，旗鹤才觉得有些兴奋过头了：“等我洗个脸！”

　　冷水打透了旗鹤的毛孔，也把高昂的情绪压了下去。

　　雪已经停了，铲雪车刚刚路过，两侧堆积的雪也不过四五公分，但是就对于初雪来说，已经不小了。

　　“冷吗？”见到叶翎白皙透光的天鹅颈又露了出来，旗鹤的喉结开始上下滑动。

　　“不冷。”

　　红色的围巾因为昨天沾了血洗掉了，还没有干。

　　“你该穿件外套再下来的。”旗鹤说着就要脱大衣。

　　“我真的不冷。”叶翎摆手，他想利用空气的冷意让自己在对面父母面前表现出多一份冷静和理智，至少不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弱不禁风的类型。

　　见叶翎后退一步的坚决，旗鹤只能又把大衣穿了回去：“行吧，你要是冷就上去等。”

　　“好。”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就可以看到小天使庞大厚重的车身在带着雪渍的道路上缓缓驶进。

　　万金国本人没有来，依旧是喊的保镖接送。

　　车辆稳稳停在两个人身前，黑衣人下车打开车门。

　　叶翎看着旗父旗母缓缓下车，二人衣着低调却依然看得出很贵，光从外形上就和旗鹤有着惊人的相似，旗鹤真是把父母的优点全继承了，旗梧宁儒雅谦和的长相带着金字塔顶端人士的稳健，欧妍几乎就是女版的旗鹤，外貌出众冷艳，没错——冷艳。

　　虽然欧妍已经五十多岁了，但给叶翎的第一感觉就是冷艳，以至于有一丁点压迫。

　　“爸妈，你们来啦。”

　　旗鹤的声音将叶翎从两人出众的外表和气场中扯了回来，他跟着颔首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叶翎。”

　　“你这个臭小子！”

　　“啊！妈，别打！疼！”

　　叶翎：？

　　旗梧宁：“呵呵，呵呵。”

　　叶翎以为等到的会是欧妍厉声的质问，却没想到却是她挥舞着限量版小包往旗鹤的身上一甩：“我教你这么疼人的吗？啊？也不给人小叶带件衣服！”

　　叶翎明白了：原来旗鹤的脾气是随了他妈妈……

　　“阿姨我不冷…”叶翎看着旗鹤被小包砸得嗷嗷叫，忍不住想笑，可又得稳住局面。

　　“阿姨觉得你冷！”欧妍那双漂亮到带着严肃压迫的眼睛看着叶翎，而手上的小包还在她手上挥舞。

　　叶翎愣了愣，然后回答：“……嗯，是有点冷……”

　　旗鹤：？？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啊……

　　“啊！妈，先别打了！听我说听我说！妈，我还是伤患，你停一下啊！妈！”

　　“小叶咱们上楼吧。”旗梧宁表示这是爱妻欧妍的日常行为，“不要在意哈。”

　　“好的叔叔，这边上楼。”

　　……

　　旗鹤看着叶翎远去：“叶翎？”

　　“你还有脸叫人家？！”欧妍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我看你昏了头了！”

　　叶翎回身看了看旗鹤讨饶的身影：自求多福吧……

　　

第九章 崭新航路（非典型见家长）

　　“叔叔阿姨坐。”

　　叶翎是第一个进屋的，接着是旗父旗母，旗鹤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看上去有些卑微。

　　“爸妈，我郑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欧妍瞟了旗鹤一眼:“坐下。”

　　所以再勇猛的男人在亲妈面前也得认怂，叶翎总结出了人生真谛。

　　“叔叔阿姨你们喝什么？茶还是果汁？”叶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什么都没有！叶翎内心祈祷，喝茶吧喝茶吧。

　　于是他转向一旁摆着茶具的柜子，打开——还是空的！

　　“额……白开水行吗？”叶翎万万没想到，看似生活品质极高的旗鹤，他的厨房竟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冰箱干净地像被老鼠一家洗劫过。

　　旗梧宁耳朵灵敏，听到了叶翎翻箱倒柜的声音便温和地回道:“白开水就行了，谢谢你。”

　　一向不太管旗鹤的欧妍因为知道旗鹤受伤瞒着自己的事本来就心情不好，下车后看到单薄的叶翎这才借题发挥。

　　现在一家人坐在一起，她眼里拧巴的神情退了去:“我刚刚有没有打到你手上受伤的地方？”

　　旗鹤忙回:“没呢，没碰到，老妈你别担心。”

　　旗梧宁也帮着顺气道:“你看他精神这么好，放心吧。这么大个块头也不是白长的。”

　　“可毕竟是刀伤……”欧妍看着旗鹤纱布包着的位置。

　　“不是刀伤，是刺伤。”旗鹤解释。

　　“有差别吗？”欧妍犀利的眼神砸了过去。

　　旗鹤刚要摇头，叶翎已经端着两杯热水出来了。

　　“爸妈，这位是——”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用这么迫不及待跟我介绍，我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欧妍摘了头上那顶镶着宝石和羽毛的帽子，往桌面的一搁。

　　叶翎被提到是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涣散的瞳孔聚拢了，而他倒也懂事，将欧妍放下的帽子放去了门口的衣架。

　　“叔叔阿姨室内有暖气，要不先把外套脱了？不然出去会冷。”

　　叶翎这辈子都未必想得到的细节都在今天发挥出来，什么嘘寒问暖，宾至如归。总之……一顿刷好感的操作让旗鹤都看懵了。

　　要知道，叶翎对他都从没有这样热情过。（除了G酒吧喝醉那一晚）

　　“小叶也坐吧，咱们聊聊？”旗梧宁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带着严肃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压抑，带着温和但也没有表现得特别随便。

　　“好。”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叶翎有些忐忑地在旗鹤右边坐下，才刚坐下某人的手就贴上了他的手背轻轻拍着。

　　叶翎以一个微小的点头回应着。

　　旗父旗母作为过来人怎么会有看不出来的道理？桌板底下的小动作他们清楚着呢。

　　“小叶哪里人？”

　　“K市本地人，家里独子。”

　　旗梧宁点头:“家里人知道你们的事了吗？”

　　叶翎避开了直视的眼神:“还没有，对他们来说可能比较难接受，我还需要给他们一点准备的时间。”

　　叶翎没想到旗父的话题会切的这么直接，他以为至少还会聊聊家常这些。

　　“爸，你问这些是不是……”

　　旗梧宁看了旗鹤一眼，旗鹤立刻噤了声，那是很认真的眼神，虽然不凶，但是相当认真。

　　“小叶，其实我和旗鹤妈妈对你们关系属于不支持也不反对的状态，只要你们开心，那么我们就愿意接受。但是其实你应该懂，这个社会的包容性并没有那么强，至少不是每个做父母的都会和我们一样尊重孩子的选择。”旗梧宁接着道，“日子是你们过的，旗鹤也三十了，早就到了成家的年纪，这么久了，他从没说过喜欢或者有对象，你是第一个。”

　　“也基本上可以肯定是最后一个。”欧妍补充，“我了解他，感情这方面，他可能像我，要么没有，要么就是认定了。”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要走下去。我和他妈妈会祝福你们，但是我们没法用支持和反对这样的词汇去干涉你们的未来，以后所有感情上需要面对的问题，都只能靠你们自己，叔叔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叶翎点头:“可是，我们在一起，会对你们产生困扰吗？”

　　“会。但是这些是我们需要解决的事情，和你们无关。”欧妍喝了口水接着说，“你们要考虑的是你们的事，并为你们的决定负责到底。阿姨不希望你们选择了这条路之后又轻易放弃，这对你们的感情来说很廉价，对我们的信任来说，也非常辜负。”

　　欧妍这番话用的词眼要比旗梧宁重的多，她要的不光是一个口头上的承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责任，履行一辈子的责任。

　　“妈……”旗鹤有些慌了，怎么突然话题这么沉重了。

　　虽然这些话听上去都是都非常正面，认可了他们的感情，可事实上话里藏着的压力大家都感受得到。

　　这是要逼叶翎要么别开始，要么就走到底啊。

　　旗鹤好不容易才与叶翎走到了一起，他并不希望父母一上来就用一生这样的词去禁锢叶翎，他只想两个人好好走下去。

　　“叔叔阿姨。”叶翎坚决淡泊的话语撕开了旗鹤焦躁不安的想象。

　　“我从17岁就开始喜欢他，已经过去十年了，但我还是喜欢他，不，不能说喜欢，我能肯定，我很爱他。”

　　叶翎的回答很文艺，但是答案里藏着的时间让三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其中最为震惊的是当事人旗鹤，十年？什么十年？

　　“怎么连你也是这个表情……”欧妍有些嫌弃地看着旗鹤。

　　旗鹤没有回，反而看向了叶翎:“你喜欢我…十年了？”

　　叶翎笑了笑，微微摇头:“确切地说，十一年了。”

　　旗梧宁看着欧妍:“所以我们还要怀疑这孩子愿意跟旗鹤走下去的决定吗？”

　　欧妍释然地笑了:“十一年能改变太多事情了，何况是真心……你，你真的很了不起。”

　　旗鹤还沉浸在不可思议的诧异中:“真十一年了？”

　　“嗯，从入学第一天看你发言，我就喜欢了。”

　　半晌，旗鹤才从惊讶又兴奋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那你可真能藏……”

　　“你要是不喜欢我，我还能接着藏。”叶翎弯着眼眸，阳光在他的眼里打转，流出好看温柔的光。

　　叶翎给出的答案打消了旗父旗母的疑虑，原以为会因为受到原生家庭压力而动摇的叶翎，在坦白那足足十余年的坚守后，他们明白了，这个男孩子值得旗鹤去爱，反之，他们也相信自己的儿子会一样爱着对方，哪怕这条路很难走，哪怕质疑的声音会终生相伴。

　　但是只要他们互相守着彼此，这条路就总能见光的。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旗梧宁看向旗鹤，“聊聊你们工作上的事，KS应该要崩了，也该考虑下你们未来的去向了。”

　　“好，那你们现在先去酒店休息会么？”

　　欧妍点点头：“嗯，一会万金国过来找我们说点事儿，也和KS有关，正好和他谈谈，然后晚上再和你们说具体的。”

　　“行，那我送你们去楼下吧。”

　　眼见着旗鹤起身，叶翎也跟着要下楼。

　　“小叶不用送了，在楼上休息休息吧。”旗梧宁伸手按住了叶翎的肩。

　　“我不累。”

　　“听我爸的吧，我去去就来。”旗鹤也这么说了，叶翎不好再坚持。

　　“那好吧，叔叔阿姨晚上见。”

　　“晚上见。”

　　叶翎一直坐在硬邦邦的凳子上，硌得极为难受，见门被带上，这才松开僵直的腰身，让夹紧的两瓣舒缓下来。

　　可是……为什么旗叔叔要让他休息？明显旗鹤才是患者更需要休息不是么。

　　敏锐的叶翎惊恐地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回头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单人寓所，除了厕所和厨房间之外，其余所有的空间几乎都是敞开式的。

　　旗叔叔坐的位置正好越过他们可以看到床。

　　床……床具已经洗了，应当看不出异样才对。

　　叶翎抬眼就能看到一旁的阳台挂着被单被套，应该都还算正常。

　　于是叶翎又看向了床边！

　　润肤露！润肤露！

　　还是打开了盖子倒在一旁的润肤露！

　　等等…

　　因为匆忙整理现场被忽视的润肤露，以及才被晾出去的被单被套……

　　“嘶……”叶翎的脖间倏地涨红，“不应该看出来吧……”

　　单单这两点，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联想到那方面的事吧……

　　可旗梧宁是谁？洞悉风云的商场大咖，什么风吹草动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一见到叶翎看到他过分挺直的腰杆就知道他肯定腰臀不适，尤其是刚才上楼每一次跨步牵扯到时，叶翎的眼角都会不自觉抽动，似有忍耐。

　　当他进入房间看到阳台上的被单被套时心里的猜疑就有了方向，谁会在大雪天这样没太阳的日子里突然洗床具呢？

　　何况…下一秒旗梧宁的眼神就落在了旗鹤床头那罐打翻了的润肤露身上，他深知儿子强迫症严重，不可能有开盖不摁紧的道理，除非——事出紧急，或者实在顾不上了。

　　种种迹象表明，叶翎今天吃了不少“苦”。

　　一想到自己儿子的体格，旗梧宁的眉头篡得更紧了——不，叶翎今天“苦头”吃大了。

　　所以，还是让人家休息吧，别再爬这该死的楼梯了。

　　旗鹤把人送上车的一霎，欧妍突然抓住他的手道：“儿子！”

　　“怎么了妈？”

　　“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如果是下面那个，要注意好清洁啊，妈在网上搜过了，两个男孩子这方面特别要注意的！”

　　“！”

　　“老婆……这些事就不要关心了吧。”旗梧宁掐着眉心，“这方面的事你一个当妈的去提醒……太奇怪了。”

　　别说是当妈的了，当爸的去提醒也很奇怪。

　　旗鹤脑袋一片空白，他知道爸妈接受能力强，但是没想到强成这样。

　　旗鹤有些惘然道：“我是上面那个……”

　　“那你得提醒小叶做好清洁，不然容易发炎啊！”

　　“老婆！”

　　“行了行了，其他我不说了，你快上楼吧，晚上见。”

　　“额……嗯……”

　　旗鹤满脑子都是清洁/发炎。

　　但是这个东西怎么清洁护理？

　　万能的某宝拯救了旗鹤，他快速扫着商品详情页，价格由高到低扫了十余件宝贝直接下单。

　　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旗鹤打算跟随着科普帖的步骤，亲手帮叶翎来一次全方位的清洁。

　　见旗鹤回了屋，叶翎架着后腰的双手垂下道：“叔叔阿姨走了？”

　　“嗯。”

　　这开间不足10米的房屋挡不住旗鹤笔直闯来的步伐。

　　“你做什么？！”叶翎捂住旗鹤掐着自己腰间皮带的手。

　　“帮你把弄干净。”

　　“？”

　　叶翎的手和瞳孔同时颤抖：“我自己洗……”

　　“不，我来。”旗鹤摁住了叶翎反抗的手。

　　叶翎败。

　　氤氲水雾升腾，室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寒冷，室内却是暧昧的气息涂上了火辣辣的窒息感。

　　“你的伤口不能碰水。”叶翎在入浴缸前发出最后的挣扎。

　　“碰不到，伤口位置很高，不会碰到的。”

　　旗鹤的手已经没.入了水下，滑过水直接贴着肌肤的触感在温润的水中有些凉。

　　“我真的可以自己——来！”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尖叫着泄出来的。

　　“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叶翎背着身，他在水露中的肌肤吹弹可破，背上那对蝴蝶骨仿佛随时就能真的振翅飞舞起来。

　　“我爱你。”

　　旗鹤在他的蝴蝶骨之上留下一吻，“非常爱。”

　　叶翎不太想用自己羞赧的表情回应，但喉间也是忍不住吐出：“我也是。”

　　旗鹤单身环着叶翎的肩，衣料贴着他的背也被打湿了，叶翎的脑袋靠着旗鹤的脸颊：“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真的？”旗鹤的眼眸中闪着欣喜。

　　“真的。”

　　水声再次湍湍而起，气温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攀升着。

　　

第九章 崭新航路04（黑骑士）

　　随着夜晚的降临，气温不断往下掉。

　　旗鹤执意用吹风机弄干了那条红围巾，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替叶翎戴上。

　　“也不是非得戴围巾……”这大红色的围巾去见人家父母，叶翎总觉得有点招摇。

　　旗鹤咦了一声:“之前不是还说喜欢吗？”

　　“之前是之前……”

　　这身份切换地太快，暧昧的温存甚至都没怎么延续就直接步入了正轨。

　　“不喜欢了？”旗鹤面带的失望并不是装的。

　　“喜欢……”叶翎无奈点头，“戴吧戴吧。”

　　原来旗鹤是这样的，也会有小情绪和任性。

　　原来交往是这样的，一切普通和真实都让人这么安心。

　　“走吧。”

　　旗鹤的手伸了过来，叶翎点点头。

　　掌心温度互相传递着，好暖和。

　　&lt;k市&gt;

　　空荡荡的房间已经很久没有声响了。

　　Amy被抓的事，于陆峥来说，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

　　他想过Amy总有一天会在这种状态下与自己分道扬镳，但是谁能想到她竟然做得比自己更绝。

　　没了Amy，明天美股再开时，KS和大盛同步崩盘的喜悦他又该和谁分享呢。

　　拿钱堆出来的报复，等目的达到之后，他又该做什么呢？

　　陆峥望着笼进黑夜的城市，心却突然空了。

　　所以自由到底是什么？没有爱意，靠着恨支撑的生活，值得继续吗？

　　陆峥又看向了那透明的独角兽。

　　所以那枚尖角刺入心脏的话，他可以解脱吗？

　　彻底从过去的黑暗中解脱，彻底从被过去的束缚中解脱。

　　又或者，他早就不想活了。

　　可是为什么不想活了呢……明明之前那么想要自由，那么渴望外面的世界，为什么离成功就要到来的前一刻，反而不想活了呢。

　　因为他的胜负对于某个人而言，除了损失些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他在意，早就来见自己了。

　　可是他没有，他一点都不在意，一点都不。

　　陆峥怅然而起，拿起了水晶独角兽砸向了地面，碎了，一切的过去，碎掉了。

　　砰的一声，陆峥还没沉浸于自己的消极情绪中。

　　决绝的枪声在耳畔炸响，响的他耳膜疼，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射到墙上的玻璃画框。

　　陆峥看着被穿透的窗玻璃，对面大楼顶部的红色等有序闪动，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谁——

　　“嘁。”阿德往边上吐了一口唾沫星子，“手制狙击枪命中率太差了。”

　　他丢了烟甩下枪，快速闪进了楼中回到地面，然后拿着陆川给他弄到的门卡进了陆峥所在的公寓楼，电梯直达到顶，他将黑色风衣脱掉，里面是一身早就备好的假警服。

　　五分钟的时间，足够陆峥报警了，也正好让阿德凭借假警察的身份进入屋中直接做掉陆峥。

　　门铃声起，陆峥捂着被子弹弹射玻璃所划伤的耳朵走到了门边。

　　屏幕上显示出警员站在外面:“陆先生是吗，我是该辖区的警察，接到你的报警我就赶来了。”

　　“我住这里就是因为这个社区安全系数高，你们有常备警员在附近日夜不间断地巡逻，可是为什么会有持枪分子出现！”陆峥暴怒的手臂青筋突起，手中的电话常亮。

　　“陆先生为此我们很抱歉，可否先开门，我得进去才能保护你的安全。”

　　“哈？保护？杀手就在对面的大楼！你们抓到了吗？没抓到怎么保护我！”

　　“我们的人已经去了，我是被派来保护你的陆先生。”

　　阿德原本的打算是陆峥开门的一瞬一枪崩了他，可是就现在看来，焦躁的陆峥并没有开门的打算。阿德有些急了，时间再拖下去就麻烦了，真警察很快就会赶来，到时非但人没杀掉，自己也跑不掉。

　　“我不需要你们保护！滚开！”

　　“陆先生！请你不要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我是警察！我有义务保护人民的安全！”无法以理服人的时候，阿德选择搬出正义的台词。

　　“你真的……会保护我？”

　　保护？这个词陆峥听了很多遍，但是最后得到的却是遍体鳞伤的伤！

　　呵，可笑。

　　“是的陆先生，请你相信我们警察！”

　　见陆峥的语气开始弱势起来，阿德知道机会来了，于是他将卡在腰后的手枪掏了出来，咔哒一声上了膛。

　　只要陆峥开门，他绝对有信心在一秒内取他性命。

　　“警察先生，那我现在开门。”

　　“好！”机会来了！

　　阿德贴着门，听着厚重木门另一侧声响，很快，他听见里头传来锁片被掰动的声音！

　　阿德露出了狰狞的笑——陆峥解锁了！

　　陆峥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只要轻轻一按，外面通道的光和爆头四溅的鲜血就将染红这里。

　　然而……

　　“警察先生，你为什么比陆川还要蠢？”

　　“什么？！”阿德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惊恐，可是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楼道内突然冲出几个黑衣人直接将他按倒在地。

　　他甚至连开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阿德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lt;五分钟前&gt;

　　受伤的陆峥躲进了房间打开手机，然而没等他报警，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陆峥以为是杀手的挑衅，立刻接了起来。

　　却不想听到的是陆华的声音:“你还好吗？”

　　“怎么是你！”陆峥捂另一侧的耳朵，“是你找人杀我吗？”

　　“不是我！！”陆华站在陆峥的门外极力否认，“是…是父亲。”

　　“这个老东西！”陆峥也基本猜到了。

　　“我在他房间装了窃听器，知道他找阿德让你签字，但阿德这种人根本不喜欢来这套，直接灭口对他而言更方便。我今天才回国，刚刚下飞机就赶来了，刚到你门口就听到了枪声，你没事吧！”

　　“我凭什么信你！”陆峥嗤笑，“你和老东西不是一伙的嘛！”

　　“不！不是的！我从来都不是和他一伙的，陆峥我以为你明白，至少你会明白我的，我们都是一样的，被他掌握的……我以为你明白的。”陆华的言语中带着哭声。

　　“你不信我没关系。但是对方没杀了你肯定不会收手！我估计他正在赶来！你听我的，千万不要开门，我带了人，我们躲进楼道里！等他来了，你尽量稳住他，我们找机会把他拿下。”

　　“我……”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我知道你不需要也不屑我的帮忙，可你毕竟是我的弟弟啊！”

　　陆华知道陆峥刚才想说什么，毕竟血缘关系一场。

　　陆峥被这句话动摇了，没有答话。

　　“你信我，就信我一次！”

　　看着电梯的数字不断往上爬，陆华急促道:“阿德快来了，我们躲起来！记住，千万不要开门！”

　　于是，便有了刚才那一出。

　　根本没有报警的陆峥却遇到了自称接到报警的警员，所以，陆华说的是真的，陆川真的派阿德来杀他。

　　只是陆峥没想到，在陆川支配下活得像狗一样的陆华，竟然会选择忤逆父亲帮自己，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

　　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陆峥烦透了这些让他心烦意乱的为什么！

　　“峥，开门。”陆华敲着门，“人我们已经押走了，我有话要和你说。”

　　陆华的声音穿过木门，不深不浅地递了进来。

　　“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话好说。”

　　“陆峥，开门吧。”陆华无视了陆峥的反驳。

　　“你要躲一辈子吗？”陆华加重了语气，“你不是想让陆氏不好过吗，那你为什么不敢开门，来看看我啊！”

　　陆峥：……

　　长久的沉默之后。

　　稀碎的脚步声响起，陆华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们至少能聊一次的，哪怕就一次。”

　　陆峥听着脚步声的远去，忐忑的心情再次空了。

　　为什么？

　　这种不该有的情绪，让陆峥很仿徨，仿徨到在一切声音消失的时候，他竟然惊慌地打开了门……

　　通透的楼道灯光。

　　归于安静的夜晚。

　　以及，一个比他高了半个脑袋的金发男子。

　　“隆…隆…隆巴迪先生？”

　　陆峥愣了，是那个成为他梦魇般的男人！

　　“晚上好，我的小鹿。”

　　恩佐水蓝色的眼角涂满了难耐不住的兴奋，时隔六年真正意义上的重逢，陆峥脸上带着的害怕和惊讶，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陆峥抓着门想要把人挡在外面，然而怎么可能？

　　对方可是前黑手党BOSS，体格速度远超普通杀手，更别说是陆峥这可有可无的反抗了。

　　“你——”

　　门在被陆峥压到只剩一条缝的时候被恩佐一脚卡住，反肘顶开，而陆峥因为反推力向后趔趄。

　　恩佐像是一头狩猎的豹子，破门的一瞬扣住了陆峥的手腕，将他的双手束缚在腰后，死死顶在墙上，而恩佐的膝盖像一条蟒蛇般地闯入了陆峥的胯下，只见恩佐往前顶的右脚向外一翻，陆峥的双腿被迫打开！

　　“你！你想干什么！！”

　　这回陆峥彻底清醒了，见到隆巴迪的震惊败给了即将发生之事的慌张。

　　“检查身体。”恩佐的脑袋压了下去，对着陆峥受伤的耳廓轻轻tian.舐，“你忘了吗？”

　　陆峥的脑袋轰的一声变成了停滞的空白。

　　检查身体……

　　检查…身体……

　　下一秒，恩佐已经腾出一只手压着陆峥的裤腰边缘。

　　检查身体……陆峥明白，当然明白……

　　“不行！”

　　“你知道的，没人可以对我说不。”恩佐低沉的声音像是一道魔咒，禁锢住了陆峥所有激烈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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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身都觉得不适的陆峥还被抵在墙上。

　　恩佐暴风般的攻击已经停止，陆峥的思绪勉强开始恢复。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陆华让我来救你，说你父亲一定会采取措施。”

　　所以，这就是大盛这几天一团乱的理由？副总裁陆峥失联，总裁陆华前往意大利也失了联。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陆峥挂着汗的面目转向了恩佐。

　　而恩佐眼中哪里还有身为BOSS的杀伐果决，所有的偏爱全都给了眼前人儿。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想让你死？

　　“因为你是个混蛋！”陆峥忍着后部传来的疼痛，呲着牙低吼。

　　“所以你这六年才学我，想要报复陆氏以及我吗？”恩佐擒住陆峥的下颚，将他再次拧转了过来，陆峥的双唇已经因为恩佐方才疯狂的掠.夺咬得红肿。

　　然而恩佐又重重的吻了下去，陆峥紧闭的唇齿不敌恩佐的多番纠缠，很快的吻又叠在了一起，炙热的话语再次响起：“你真可爱。我就不该放走你……你知道吗？这六年，我并不好过。”

　　恩佐一生说了无数的谎话。

　　隆巴迪家族的信条就是如此——欺骗才是活下去的能力。

　　可是恩佐却从来没对陆峥说过谎，这一点，陆峥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当他听到恩佐说出这番话时，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理解。

　　他不想原谅恩佐对他做的那些事。

　　但是他也真的做不到，对恩佐说的话无动于衷。

　　脖间又传来了湿热的温度，陆峥知道，是恩佐的舌.尖又开始了。

　　“你又想做什么！”陆峥试着松动身体，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被拉扯的异感。

　　“你——”陆峥瞪圆了双眼，“已经检查过了！不可以！”

　　恩佐宠溺撩.人的话语再次烙在了陆峥的耳边：“我再检查一次，听话。”

　　听话……

　　最不喜欢别人听话的恩佐，却只喜欢陆峥一个听话！

　　陆峥泛白的手腕依旧被牢牢遏制在身后。

　　……果然，在恩佐隆巴迪面前，自己依旧是六年前那只会顺从的小鹿。

　　一夜的纠葛，六年的思念，恩佐在陆峥的身上找回了心底滚烫的痕迹。

　　陆峥沉睡的侧颜没了故作乖戾的模样，恬淡安静的性格才是属于陆峥原有的样子。

　　“萨瓦！”浴巾裹着恩佐的下身，健硕挺拔的身子在一片黑色的房间内耀眼地像阳光。

　　而陆峥太累了，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

　　“BOSS。”萨瓦单手靠胸鞠躬。

　　“下午三点前带他去大盛，在此之前让他好好睡一觉。”

　　“好的BOSS。”

　　恩佐回眸看了眼侧卧在床铺上的陆峥，浑身红色斑点是他再次留下的痕迹，这次，恩佐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想要的东西，我替他拿。”

　　恩佐转回头的刹那，眼中只留下无情的杀意。

　　谁都不可以动他的小鹿，就连他斥巨资扶的陆氏也不行，既然动了他的小鹿，就休怪他了！

　　

第九章 崭新航路05（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明天你要去换药吧。”欧妍摸着旗鹤受伤的臂膀。

　　“嗯。”

　　“那明早不用来送机了。”

　　“没事儿，送完你们我再去医院也行。”爸妈难得来一次，旗鹤坚持想送。

　　“你好好养伤吧，伤筋动骨一百天。”欧妍关切道。

　　“没伤到筋也没碰到骨，医生说我运气挺好的。”旗鹤说。

　　旗梧宁啧了一声：“都这样了还没事，也就是你体格比别人强壮能挨住这一下。”

　　旗梧宁这话已经很婉转了，本想再叮嘱几句的，但是得知儿子是为了救叶翎才受伤便不好多说什么，免得叶翎有心理负担。

　　“你们来都来了怎么不多待几天。”

　　“万金国今天和我们说了大盛的事，华东地区这是要变天，说是明天有大动作，我们几个大家族明天都会聚起来。”

　　“那老妈呢？老妈不多待两天？”

　　“她娘家也来人，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接手大盛旗下的几家高星级酒店。”

　　“欧哲…表哥吗？”旗鹤皱着眉头，打小他们俩关系就不太好。

　　两人性格都是强势的类型，完全不肯让对方一步，好在一个经商一个学飞，暂时没有在商场上的交集，否则两人早晚要擦出火来。

　　欧妍点点头：“是，他也来，这些年他生意做得不错，酒店业已经位列亚洲第一世界第四了。”

　　旗鹤当然懂欧妍在暗示什么，对这样的大家族来说，飞行员那点百万年薪根本就不够看，他父母就盼着儿子早些回来继承家业，可是旗鹤对这方面一点兴致都没，倒也不好逼他。

　　想到这里，欧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叶，之前揭发KS飞行员不公正待遇的事，是你牵头的吗？”

　　一直没出声的叶翎点点头：“是，我在人员流动表中发现了问题，然后咨询了律师操作的这些事。”

　　“那你心还挺细，听说你只是帮忙了几天就发现了公司的问题并罗列了证据……”旗梧宁顺着话题继续，似在褒奖，实则试探。

　　“小叶，我记得你之前说是因为旗鹤的原因才考的飞行员，是吗？”

　　叶翎嗯了一声，看向了旗鹤：“是因为他，否则我现在可能只是个安安静静的公司小职员。”

　　叶翎的性格不喜张扬，的确可能就在生活中扮演默默无闻的角色，可是旗梧宁从前些日子叶翎救人的事迹和揭露KS黑幕来看，叶翎在经营管理这方面有着魄力和嗅觉。

　　旗鹤看出了父亲眼中的意思，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

　　欧妍和旗梧宁相视一眼便应允了：“那我们先走了，你们路上慢点，雪天路滑。”

　　洋洋洒洒的雪花在又开始降下，而气温也跟着往下跌。

　　“走回去还是打车？”旗鹤看着劳斯莱斯的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伸出掌心。

　　叶翎犹豫了片刻：“以后在外面就不要牵手了，人多。”

　　说完，叶翎就将兜里的口罩递了过去，然后自己也戴了上去。

　　旗鹤倒是没所谓，又把口罩塞回了口袋，摇头道：“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啊，我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

　　见旗鹤这番坦然，叶翎按着口罩的挂绳，也打算揭下来。

　　旗鹤突然扬起受伤的手臂：“你别摘。”

　　两个人的心意是相似的，谁都不想对方受到歧义的目光。

　　旗鹤的手心朝上，又坐回了托举状：“走回去吧，半个小时不远。”

　　叶翎的半张脸被挡住了，只露出那双含着月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向下扫着，轻轻的“嗯”声和手同时递到了旗鹤的手中。

　　“你的手总是很热。”两人肩并肩，十指相握着。

　　“总是？”旗鹤握着叶翎的手，“我们有牵很多次吗？”

　　叶翎：……也不光是牵手的时候…………

　　“啊！”旗鹤的五指收紧了些，“我懂了！”

　　叶翎：倒也不用特地说出来……

　　旗鹤将叶翎的手举起，平托到身前，然后俯身留下一记浅浅的吻：“这样你就不怕冷了。”

　　叶翎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夜间的行人不多，尤其是这样的雪天，但是在通州这样逐步跻身二线城市的地方来说，叶翎和旗鹤的牵手并行的确有些惹人注意。

　　几乎每次与路人擦身，都会换来别人的侧目。

　　“真的不要口罩吗？”叶翎将口罩微微扯下，露出了口鼻，说话间带出的热气打湿了眼前的空气。

　　“我不用，你快戴好。吸了冷气万一感冒了。”

　　叶翎只能又戴了回去：都是飞行员，身体素质哪有这么差……

　　步行至分公司附近，人就几乎看不到了，整条街只剩下踏足在雪地留下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有情调。

　　“按叔叔阿姨说的，KS有可能就地瓦解，总部那边国内三大航早就虎视眈眈想吞了KS直接霸占整个华东区的枢纽，通州这边的市场说是万金国想要拿下，至于南北各部的分公司也人有收购意向？”

　　“嗯，KS这么大一家航空公司，之前陆氏全权接手已经基本耗空资产，国内具备这样实力的人也就这几个，但是大家都不愿意像大盛一样直接被拖死，这太冒险了。”

　　旗鹤突然会想到父亲刚才闪着光的眼神，他的心思也跟着动了，家里这么大的产业总不能真的扔在那不管，而叶翎恰好在这方面表现出了自己的敏锐洞察力，于是，旗鹤接着说：“你觉得大盛会怎么做。”

　　“你是想问陆川怎么做，还是陆峥怎么做？”

　　“！”旗鹤一惊：叶翎连大盛的家务事都摸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陆峥不是真正的掌权人？”旗鹤也是在和父母的聊天中才知道了，但叶翎又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找方晴她们帮忙的时候稍微了解了一些，后来我自己也往这个方向查了下，发现陆峥也就这几年管的事，六年前的事迹一片空白，但是KS这么一垮，陆川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为什么你会认为陆川和陆峥是对立关系呢？”

　　“眼神。”叶翎淡淡地回复，“因为陆峥的眼神。”

　　“？”

　　“我来通州之前，把他打了。”

　　“？？？”旗鹤顿住脚步，看向身边这个清冷貌美的男人，在公司出了名的脾气平和，怎么就打人了？

　　“你应该明白的，他对我，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叶翎望着不远处那个被堆砌出来的雪人道，“那天我把他打了，他露出来的眼神非常复杂，强撑的戏谑和高傲被突然粉碎的眼神，你知道吗，我甚至觉得当时的他有些无辜。”

　　“无辜？”陆峥无辜？？？

　　旗鹤摸了摸叶翎的额头：“你不会是发烧了吧。”

　　叶翎偏头道：“真的，你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就是一瞬间击碎了他的坚持所露出的那种眼神，所以我敢肯定他缺失的那些年和他父亲陆川肯定有关系，并且……”

　　“并且什么？”

　　“他太急了。”叶翎拉着旗鹤继续往前走，“这么明显的刻意让KS陷入僵局的几次危机，都在他接管后短短的时间内爆发，所以我敢肯定他是故意的，再对比他这六年来做出的成绩就更明显了，他想要KS完蛋，又或者想要大盛完蛋。”

　　旗鹤听着叶翎冷静的分析，心中腾起了和父亲旗梧宁一样的想法——叶翎或许真的可以尝试管理公司，如果飞行不是他的梦想的话。

　　“叶翎……”旗鹤再次停住。

　　“怎么了？”叶翎回眸，双眼在路灯下显得恬淡温和。

　　“无论KS存不存在，我都只想做一名飞行员。”旗鹤重诉了自己的想法，“我热爱这份职业，哪怕他不能带给我更多的物质条件。”

　　叶翎看着旗鹤，脸上自若的表情渐渐严肃，他知道，旗鹤想表达什么。

　　“可是你不一样，如果是我把你带进了这个职业，那么现在你拥有我了，你可以大胆做你想做的事。”

　　旗鹤的话并非试探，而是已经坚定地站在了叶翎的身边，只等对方开口。

　　“虽然我将奉飞行为我一生的职业，但是我的股票、基金、投资等等，至少几十个亿的私人存款可以保证未来我们的生活质量，这还不算上我父母的家产。所以你可以大胆说出你的想法，你想做的事，你真正想做的事，我相信我和我父母都很愿意支持你的……”

　　叶翎眨着眼睛：“你刚刚是在炫富吗？”

　　“重点在后半句，你想做的事，我和——”

　　“我想救KS。”叶翎打断。

　　“？”

　　“我想救KS。”叶翎重复。

　　旗鹤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郑重点头：“那就救！我现在打电话给我爸，明天我们坐他们的飞机回K市！”

　　“可你的伤……”

　　“没事的，气压波动造成的伤口拉扯影响不到我。”旗鹤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极大的信息。

　　“其实我们回去也没什么用…你只问我想做什么，但事实上我做不到。”叶翎怅然地转身，现实叫人唏嘘。

　　“你做得到，你做得到！”旗鹤松开了手，转而扶住叶翎的肩，“我们加在一起，就做得到！”

　　旗鹤用二代的身份给叶翎演算了一道1+1＞2，欧不，大于200的数学题。

　　有着旗家雄厚的资产做支撑，KS即将解体的命运成了未知数。

　　“那么现在就需要利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做准备工作了。”听到旗鹤这番支持，叶翎的胸中也扬起了火。

　　“如果你确定叔叔阿姨会加入KS争夺战的话，那么我们就得加快脚步准备了，不光是各大家族财力的竞争，KS还有20%流动股在飞行员协会的手中，至少这些股我们可以争取。”

　　旗鹤流出了赞许的眼神，他想的果然没错，叶翎在这方面有着洞悉全局的眼光。

　　“听你的，需要我怎么做？”

　　“我们去找余老师一趟，我需要他。”叶翎主动伸出手，掌心朝上，满脸写着期待。

　　一夜漫长。

　　再次迎来晨光的时候，恩佐正洗完澡吩咐萨瓦下午三点的时候将陆峥带去大盛集团。

　　而这头的两位机长，则简单了收拾了行李登上了前往K市的飞机。

　　湾流公务机的内饰奢华无比，而眼下叶翎并没有时间去欣赏这世界一流的公务机，他们四人正专心讨论着KS的问题。

　　恩佐钻入了防弹车内，四个保镖跟着上了前后的车，萨瓦被留在陆峥的寓所，两人连着蓝牙耳机汇报着工作。

　　“那个叫阿德杀手已经什么都招了，国际刑警也已经就位了，就等下午的时候进去抓人。目前大陆地区六大家族的负责人都已经在K市出现了，他们手上的债券或多或少都换成了流动金，刚才接到的最新消息，旗家抛了南方某能源公司的股，目前他们的流动金储备应该是六大家族中最充足的。”

　　恩佐穿着普通的常服，车子驶向了K市最高级的西服定制店。

　　“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没想到我的家务事竟然这么多人关心。”恩佐掸了掸衣服上的褶子，“继续盯着先，晚上八点才开盘，大陆这边的事下午就能解决。让那几个操盘手也注意着，我要股市一开放，KS就涨停。钱不是问题，你必须让他们保持效率。”

　　“BOSS请放心。”

　　“他醒了吗？”

　　“陆峥先生还在睡。”

　　“那就好，他累了，让他多睡会。”恩佐挂了电话，下车走进了这家光价格就令人生畏的高定店。

　　作为今晚的主角，恩佐怎么能让自己的登场有一丝不完美呢？

　　当恩佐跨入店内的一刹那，两名保镖跟着进去，另外两名守在门外，原本在内的客人都被驱逐了出来，店外“欢迎各位绅士”的字样变成了“今日不开放”。

　　真正的贵客来临。

　　被请出去的某位客人感觉到冒犯，站在门口指着店大骂：“什么垃圾店，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

　　恩佐看着玻璃门外那人的口型，食指扬了两下。

　　店外的两名保镖便把那名客人带走了，不足五分钟，两名保镖再出现，而那个客人被扒光了衣服丢在了街口，胸前写着几个字：我不是绅士。

　　恩佐抚着手指上的指环，眼中显示出不可一世的傲然。

　　这才是属于恩佐真正的眼神，在他的世界里，他才是一切规则的定制者，没有人可以质疑。

　　而陆氏，碰到了他的红线，等着他们的只剩淘汰者的收割。

　　

第九章 崭新航路06（强势）

　　“你这几天去哪了！知不知道差点因为你大盛就没了！”

　　响亮的耳光落下，陆华没有躲。

　　“回来就好。事情我都安排好了，这是阿德叫人带给我的文件，陆峥的转让书已经签字了，还算他识相。”

　　陆华听不清父亲说了什么，只觉得脸上热辣辣地疼，连带着耳朵都发出了嗡鸣。

　　“时间不早了，你去换衣服。”陆川大手一挥，一副天下尽有的模样。

　　陆峥这颗弃子，终于还是被他无情地踢开了：“我能让他出生，就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他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签字。要是我早些出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局面。”

　　陆华看着父亲：“如果犯错的是我，您会想杀了我吗？”

　　虽然陆川多次扬言要杀了自己，可陆华还是对陆川怀着最后一丝期望。

　　陆川坐回了奢华的皮椅上：“我生下你不过是为了气死那个女人，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陆华明白，自己和生母的存在从来都是为了扳倒原配，不想受到家族控制的陆川被迫娶了陆峥的母亲，但是他从来不曾向陆氏妥协过。

　　一个人的骄傲，用两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去陪葬，他就是这样自私的存在。

　　“好在你听话，一直没辜负我，只可惜你天生不是经商的料，但你毕竟是我的儿子，大盛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局面，就算你这样差劲，最终还是要交到你的手里。”陆川叹气，“哪怕你有一点陆峥的头脑，我都不会这样失望。”

　　灰蒙蒙的天空降下淅沥的雨丝，波荡的人心就想水洼中不经意的涟漪。

　　陆华不出声——感到失望的，又何止父亲您呢？

　　“出去吧，我要和股东们联系了。”

　　陆华点头道：“参茶记得喝。”

　　陆华瞥了一眼桌上的参茶，这是陆华刚才送进来的。

　　陆川皱着眉：“天天像个女人琢磨这些，都不会把心思放在公司上！没出息！”

　　陆华听到了，但是他无所谓了。

　　毕竟一切到了今天都将结束，从他踏上飞机前往意大利求助隆巴迪家族开始，从他跪在恩佐隆巴迪面前让他救救自己开始，一切答案都改变了。

　　“对不起……父亲。”

　　陆川只当自己操纵了全局，哪里会知道陆华、陆峥、恩佐三人已经达成某种共识。

　　下午两点的时候，大盛集团门口停满了豪车，国内各大商业巨鳄纷纷亮相，健全的保安系统将记者们纷纷挡在外。

　　这将是改变KS和大盛命运的时刻。

　　旗鹤叶翎跟着旗梧宁走到了台阶处，而一侧的欧妍则站在欧哲的身后，虽然夫妻一场，但是二人商业领地各不相同，今天对KS进行的谈判也是站在完全不同的立场。

　　旗梧宁他们打算收购KS总部，而欧妍欧哲他们则打算吃下大盛旗下所有的高星级酒店以及旅行社。

　　旗鹤看着一旁和自己差不多身形的男人，而对方面容冷郁骄傲，眼中除了冷漠再无其他。

　　“好久不见。”欧哲作为哥哥（表哥），冷眼打了声招呼，已是他最大的体面。

　　“嗯，好久不见。”旗鹤回应，他实在对这个和自己气场相似的男人没有任何好感。两个人个性太强势了，过多的嘘寒问暖反而让对方觉得不适。

　　“欧哲，我们先进去。”欧妍手提爱马仕，脖间的鸽子蛋晃得让人眼睛疼。

　　“嗯。”欧哲跟在她的身后，完美的身形将他身上的西装勾勒出将要横扫战场的气势。

　　“这是你表哥？”叶翎见他们远去才出声。

　　“嗯，和我关系很差。”

　　“看得出来。”叶翎点头，“帅哥一般都看不惯对方，何况还都是攻击性长相的帅哥。”

　　攻击性长相……

　　“你是在夸我帅吗？”

　　“不是，我是在说你们的表情都好吓人。”叶翎垂着眼眸转身看向刚和其他人握完手的旗梧宁，“叔叔，我们也进去吧。”

　　“好。”

　　旗梧宁再次走到二人身前，两人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而国内其他大家族的董事长也都陆续出现，在保镖和秘书的陪同下进了大盛的楼。

　　两间分别可容纳四十人的会议室被联同打开了，集团内部的会议已经结束，陆峥的管理权和所有资产转让书成为了说服所有人的理由，大盛的权力再次回到了陆川的手上。

　　陆川起身，对着刚刚敞开的第二间会议室鞠躬：“感谢各位旧友今日特地来访，我们刚刚结束了内部会议。”

　　现在在场的，均为全国十大富豪，也是各大集团的董事长。

　　“老陆头，权夺回来了？”说话的是越洋建筑董事长周海信，全国排第四。

　　“呵呵，周董又拿老弟开玩笑了。”陆川不予正面回答，“犬子管理不善，导致公司陷入危机，今天就是想找各位老朋友们想想办法。”

　　“出价吧，赶时间。”欧哲闭着眼睛，打断了两人虚以为蛇的对话。

　　“这位是欧总吧，青年才俊啊，相比我的两个儿子实在是优秀太多了。”陆川呵呵笑着。

　　欧哲父母早亡，大学期间就担过了秘银（HS）集团的重任，十年时间，从百强直接怼到了全国第二的位置。

　　“出价吧。”欧哲再次出声。

　　身后的秘书卫子行将拟好的合同递了上来。

　　“既然欧总你这么急，那我这边也就不做遮掩了，的确大盛目前心有余力，但今天我们的主要目的还在KS……”解决不了KS这烫手山芋，丢掉自己的酒店和旅行社解决不了危机。

　　“姑丈。”欧哲并没有打算听完陆川的发言，“KS总部你不要的话，我就出价了。”

　　旗梧宁双眼一凛——什么，欧哲也动了KS的心思？！

　　欧哲称霸亚洲酒店业已经多年，后来和旗梧宁携手打开了高奢社区房地产的垄断业务，旗梧宁知道欧哲的能力和野心，但是他没想过欧哲会真的动了KS的念头。

　　“姑丈你放心，要是有人跟价，我就帮你压下去。”

　　旗梧宁淡然地笑：“不过恐怕小哲你帮不到我什么，毕竟我想收购的公司，目前还没有失败过。”

　　叶翎看着两人自若的表情只觉牙关发紧，这就是真正的商场亲情吗，在一旁的欧妍并不出声，但态度已经明显。两大家族的利益面前，夫妻情谊只能放一放，大家都懂，也并不会为此难堪。

　　“我爸认真了。”旗鹤靠着墙忍不住想笑，偏着头对叶翎轻声说，“你看他的表情。”

　　“嗯，看出来了。”旗梧宁之前温善谦和的表情已经换成了厉风压境的凝重。

　　叶翎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欧哲，连后脑勺都和旗鹤有些像，就算不转身也能想象他是什么表情，想到这里，叶翎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旗鹤。

　　“怎么了？”

　　“没事…就突然想看看。”

　　欧哲的声音将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会议中。

　　“陆老先生，时间不等人。”

　　欧哲将合同推到了陆川面前：“据我所知，隆巴迪先生已经到了K市。”

　　“什…什么？”陆川瞳孔震动。

　　这个名字从欧哲口中露出来，是他没想到的。大家只知道陆氏从二十多年前崛起，但是并不知道幕后的操纵者是谁。

　　“我并不认为隆巴迪先生会坐以待毙。”欧哲修长的指尖轻叩着台面，一瞬间有着弹抚钢琴的错觉。

　　“我们还是聊合同的事吧。”陆川强作镇定，他不清楚欧哲对自家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眼下这份酒店转让合同就是让欧哲闭嘴的唯一筹码。

　　“没什么好聊的，你填你的价，填上去，签字。这件事就结束了。”欧哲云淡清风地就将数百亿的项目轻描淡写地带过。

　　陆川不敢犹豫，和边上的律师一起快速阅读这合同。

　　“可以签。对收购酒店来说，他给出的价格区间也非常合适。”律师指着合同中夹着的价格参考页说，“我们不会亏。”

　　这话很轻，但是欧哲听到了。

　　——不，你们会亏。

　　欧哲看了下表：“陆老先生，签字。”时间不早了。

　　陆川签字落款，律师递上公章。

　　“恭喜欧总，收购成功。”律师谄媚地笑。

　　欧哲掖着西装起身：“感谢陆老先生慷慨成全，酒店产权原本就是归你全权拥有，不涉及陆峥，剩下的会议内容我就不参与了。”

　　欧哲转向欧妍：“姑妈，辛苦你跑一趟了。”

　　欧妍点头：“你回去吧。”

　　自家侄子的脾性她懂，事情结束就不愿再有瓜葛。

　　看似一桩美事促成，可陆川的心陡然不安起来，刚才欧哲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酒店产权归自己全权拥有，不涉及陆峥……

　　欧哲胜利的笑容化作一抹看不见的弧度，转身时的手掌落在旗鹤的肩上：“祝你们好运。”

　　旗鹤愕然：“……好。”

　　叶翎冷冽的双目和欧哲直逼人心的目光撞在一起：“表哥再见。”

　　“再见。”这一瞬欧哲笑了：看来今后的商界会发生有趣的变化。

　　叶翎指骨摩挲着，眼中透出一抹疑虑。

　　“怎么了。”

　　“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叶翎支着下巴，“太奇怪了，不应该这么顺利的。”

　　陆峥既然有本事把局做到这个程度，怎么会在决胜时刻被彻底翻盘呢？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旗鹤凝眸看着陆川，“我总感觉，他高兴得太早了。”

　　斯玛特科技的总裁陈艳看着欧哲离开的背影笑道：“这世界终归是他们年轻人的。”

　　陈艳是位列全国第一的首富，也是十大家族中唯一的女掌权人。她看向一旁的叶翎，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之前KS被媒体疯狂报导的英雄机长，而身旁的男人他更眼熟，正是旗梧宁的儿子。

　　不知为何，看到他二人站在一起时，陈艳有种被震撼到的感觉。两人明明什么都没说没做，但就是有种凌厉的气场。

　　“被个年轻人抢跑了，哈哈哈哈。”万金国挺着圆润的肚子缓和着气氛。

　　“那我们也开始吧，关于KS几家分公司的事，大家也不要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我们拿价格说话。”冰山集团老总齐飞早就想跟着欧哲趁虚而入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各位既然都来了，那今天我肯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突然间——

　　狂风肆动！

　　“交代？”大门被黑衣人轰然撞开，黑衣人向两侧让出中间的位置，恩佐摄人心魄的蓝眸逐渐阴鸷，

　　“你倒是欠我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黑衣人从座椅上拉起齐飞的人往边上一扔，排行国内第五的富豪就这样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周围剩下的各位董事长也都跟着惊呼，纷纷起身退到了一侧。

　　“Mr.Lombardi……”陆川吓得面色煞白。

　　欧哲说的是真的，恩佐隆巴迪真的来了……

　　“您…您怎么……”陆川吞咽着因为紧张而快速分泌的唾液。

　　恩佐转身向各位董事长轻轻鞠躬道：“麻烦各位回避，我要整理家务事了。”

　　隆巴迪如雷贯耳的名字谁没有听过？只是他们从没想过有机会可以亲眼见到。

　　“宁远集团留一下。”恩佐转身，看向旗梧宁。

　　旗梧宁被点名，他摆手对欧妍说：“你带着孩子们先走，我留在这里。”

　　“我留下！”旗鹤跨步护在父亲的身前。

　　“我也留下。”叶翎站在旗鹤的身侧。

　　两人将旗梧宁挡了个严实。

　　“几位误会了。我只是有桩买卖想和宁远做，也需要几位帮我见证下我处理家务事的正当手法。”

　　其余大家族的董事长都已经离开，厅内只留下陆川陆华父子，叶翎四人，以及隆巴迪和手下，唯一一张陌生的面孔，旗梧宁认出来了。

　　“你？袁凯？”旗梧宁惊讶，“你不是带着全家移居美国了吗！”

　　袁凯，原KS董事长，也就是面对陆峥交出KS的人。

　　袁凯摇头，唯唯诺诺的眼神看向了恩佐，恩佐没有允许，他不敢擅自发言。

　　“门。”恩佐薄唇轻启。

　　黑衣人便关上了门，足足八人一字排开抵着内墙。

　　“各位坐，别客气。”恩佐抬指，示意叶翎四人入座。

　　恩佐在黑衣人的服侍下点燃雪茄：“既然是家务事，我就随意些了，有点烟味还请别介意。”

　　恩佐入座，长腿架起，程亮的皮鞋一尘不染，眼中的杀气却逐渐浓郁。

　　“哦，你不能坐。”见陆川因为腿软而要入座，恩佐没了半分尊老爱幼的想法，因为陆川不配。

　　陆川的身体一抖，背部被恩佐的话打得僵直。

　　陆华退到了恩佐的身后：“东西都准备好了。”

　　陆峥的失控如果是必然的。

　　那么陆华的失控则是陆川万万没想到的。

　　看到儿子冷漠地走开，并站到了恩佐一起，陆川的心跌到了深渊……

　　“你来说吧。”恩佐抽着雪茄，并不愿和陆川有过多的交流。

　　“是，隆巴迪先生。”陆华恭恭敬敬鞠了个躬，然后面向陆川，眼神始终没有再看自己的父亲，“那么陆川先生，现在我将作为大盛代理人对你的罪责进行宣读。”

　　罪责？

　　代理人？

　　发生了什么？

　　陆川哑然……陆华他为什么不叫自己父亲？

　　叶翎望着眼前的一幕感叹道：这就是风云诡谲的商场吗？他真的可以踏足这片危险的天地吗？

　　（袁凯这个伏笔出现在第六章复飞程序13-心的距离快回去翻书！我们恩老板早就纵观了全局！）

第九章 崭新航路07（猎杀时刻）

　　（本章恩佐持续高能……）

　　“他……”

　　陆峥被带进大盛的贵宾室，原本该被保安拦在外的陆峥却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看到贵宾室连着会议室的监控屏幕才明白。

　　“他对大盛……下手了？”

　　“这是锡兰红茶和蔓越莓曲奇，请慢用。”萨瓦并没有回答陆峥的问题，在准备好观影茶点后就带着四个黑衣人退到了门外。

　　这段精彩的演出是BOSS送给陆峥的礼物，萨瓦不敢怠慢，更不敢与陆峥共同分享这特殊的偏宠。

　　&lt;会议室内&gt;

　　陆华正在宣读陆川的罪责：

　　威睿电子科技非正当收购渠道，致决策人车祸。

　　盛凯集团非正当合并，致决策人瘫痪。

　　蓝天新能源并购案，致决策人身亡。

　　……

　　一条条念下来，陆川的冷汗直冒，这些事情陆华作为知情人，甚至比陆川他本人还要清楚细节。

　　“继续。”见陆川的嘴唇开始泛白，恩佐的嘴角却已然翘起。

　　“好的。”陆华翻页，继续念道。“大盛夺权计划并分解KS航空，致决策人陆峥负伤。”

　　听到这里，陆川的心脏彻底被拧巴了起来。

　　——隆巴迪知道了自己对陆峥出手的事！

　　陆川已经吓得失去血色，他明白如果隆巴迪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可是这六年间明明像消失了一样的隆巴迪，为什么在最后时刻出现……不可能的，为了一个陆峥，不可能这么对他的，他才是对隆巴迪贡献了一半财富的人啊！

　　“全部都在这里了。”陆华说完便退至墙边。

　　“怎么样，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恩佐眼梢浮动，一抹肃杀之气降临。

　　“我……”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吗！”恩佐嘴边褪去了笑意，声音化作一道沉重的雷砸在了会议室中。

　　陆川颤抖着向前了两步：“隆…隆巴迪先生，念在我们…我们……这些年合作的份上……”

　　“我留你，那是因为你是陆峥的父亲！”恩佐双目冷厉，眯成了一条危险的光，“而不是因为我看得上你们陆氏。”

　　这些话像冰霜一样冻结了陆川的大脑。

　　“在我掌权隆巴迪的那一天，我就想过怎么把你们陆氏彻底抹除干净，可我念在你是陆峥的父亲，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那些越线的行为。”

　　“那你呢……”恩佐倾下身子，手肘顶着膝盖，十指交叉支在脸前，只露出一双满是愤怒的眼。

　　“你答应过我，陆峥回国，你会把属于他的一切还给他，你会把他的性命看得比陆氏的存亡还重要。”

　　“你知道欺骗我的代价是什么吗？”

　　恩佐正起身子，掏出腰后的小刀，当他从椅上起身的一瞬，陆川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叶翎一行人再次离开了座位，退到了远处。

　　“他……”叶翎护着欧妍在身后，唇间喃出了一个他字。

　　“先别紧张。”旗鹤摇头，恩佐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凶，就算有什么非要杀人的理由，也不可能亲自动手。

　　然而陆川却已经被吓到动惮不得，可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后退，背脊被直直地顶在墙上。

　　霎时间，恩佐已经出现在陆川的眼前，高大威猛的身影压住了陆川瘦弱的身板，下一秒，恩佐的左臂像一条巨蟒缠上了陆川的脖颈，大力一顶，掐着他的脖子往上提。

　　陆川的脚尖勉强撑地，自己的脖子好似快要被捏碎。

　　求饶的话在口中碎成含糊不清的嘤声。

　　未等大家有所反应，恩佐提着小刀的右手已经跃至半空，倏地刺向陆川的眼睛。

　　“啊——”欧妍吓得闭眼，抓紧了叶翎身后的衣服。

　　旗鹤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弹起，横身挡在三个人之前。

　　陆川的瞳孔在绝望中放大，冷汗伴随着裆部失禁，把他所谓陆氏最高统治者的高傲击得粉碎。

　　刀尖在厉风中落下，在惊呼中疾行，最后在离陆川眼球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下。

　　“怕么……”恩佐再次挂上凌厉的笑容，“怕就对了。”

　　他不屑地松开手，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陆川还没从刚才咫尺的威胁中醒来，双腿已经失去了力量，整个人倒在地上。

　　陆华冷眼扫过，没有上去扶。

　　他们父子间的关系早就已经名存实亡。

　　“巴龙。”

　　黑衣人中最为高大的男子听到恩佐的声音迅速出列：“在。”

　　“把人带过来。”

　　“是，BOSS。”巴龙打开门走了出去。

　　陆川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眼前一副俾睨众生模样的恩佐，而自己在他的眼中不过是草芥一样任意践踏的存在。

　　“我留你一命，毕竟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恩佐将刀收起，转向叶翎一行人，行了一个绅士的大礼。

　　点头间，两名黑衣人接到恩佐的指令，将陆川架起按在一旁的座位上。

　　“惊扰到几位了抱歉，这是我们隆巴迪家相对直接的做法，但是既然我站在大中华的土地上，就一定不会做让各位为难的事情，来，请坐。”

　　恩佐伸手邀请。

　　叶翎和旗鹤的目光不再平静，他们深刻意识到恩佐的危险不是表明上那样，只要他愿意，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间屋子里消失。

　　“坐吧。”旗梧宁率先入座，拍着两个大男孩的肩膀。

　　“阿姨，坐。”叶翎始终守在欧妍的身侧，就算入座后也紧紧挨着欧妍。

　　“隆巴迪先生，不知有何事要与我说。”

　　一旁的黑衣人率先递过去一份文件，恩佐解释道：“KS总部管理权移交书，以及股份分配合同，你可以看看。”

　　“你知道我想收购KS总部？”

　　“不光是你，其余几个家族都想收购，但是我只想与你合作。”恩佐坦言，“我这人做生意，看眼缘。”

　　说着眼缘两个字的时候他却把目光投向了两位年轻人。

　　“叶翎，你的长相和我有几分相似，我喜欢。但是你的眼神又和陆峥很像，我更喜欢。”

　　旗鹤一把拽过叶翎，将他藏在身后。

　　面对国际最大势力的首领，旗鹤眼中的锐利目光没有半分弱势。

　　“你不用紧张，我说的喜欢是欣赏的意思。包括你，你的眼神我也很喜欢，如果你能与我合作成为大中华区的负责人，我会很高兴。”恩佐后仰着，继续抽起了雪茄，“不过我知道，你对商业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

　　旗鹤的目光不自觉紧了两分，他没想到恩佐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隆巴迪先生不妨有话直说。”旗梧宁的眉毛扬起，并不打算让两位小辈挡在身前。

　　“我想与你合作，开创大中华区国际航空公司，组建亚洲唯一一支通缆全球主要地区的航队，这里包括南北极洲。”

　　“这想法很好，可是决定权不在你我，KS的经营权和股权已经移交到了他的手里。”旗梧宁看着一旁低着头的陆川，“你是想按着他的头签字吗？”

　　陆川听到这句话时猛然抬起头——没错，大盛是他的，KS也是他的，就算按着自己的头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只要自己不签字那就一切没戏！

　　打死他也不会签的！打死他也不行！大盛是他这辈子打下来的江山！他不会让给任何人！

　　“和他没关系。”恩佐将雪茄放下，“我让他坐在这里，是为了让他看清楚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

　　笃笃的敲门声同时响起。

　　巴龙带着隆巴迪家的律师走了进来。

　　“人到齐了，就开始吧。”恩佐看着旗梧宁，“价格你一定会满意，等晚上美股开盘，我还会打开数字货币通道，以百倍杠杆压住下跌的势头，而你只需要做到签字就行。一切亏损由我承担。”

　　“可……”旗梧宁不理解，“你这是在帮大盛还是帮陆川？”

　　“我说了，和他没关系，我在乎的只有陆峥。”

　　“可公司……陆峥不是转让给陆川了吗？”叶翎问。

　　“一个小把戏而已。”恩佐淡笑，“杀手被我们擒获，让他陪我们演了一出戏，没想到天真的陆川就这么相信了。”

　　“！！！”陆川瞳孔地震！怎么可能！

　　“我们继续看合同如何？”

　　世界上多少人排队和隆巴迪家族发生商业关系，旗梧宁当然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他接过文件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内容没问题，只是有一个疑问，为什么KS的拥有人写的是你的名字？”旗梧宁指着合同末的落款。

　　“怎么可能？”陆川惊起，“他把权力交给你了？不可能？”

　　陆峥怎么可能把产业交给一个外人！陆川不相信。

　　“当然不可能。”恩佐瞥了他一眼，“只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屏幕那头的陆峥也跟着惊起：“什…什么意思……KS一开始就是他的？……”

　　恩佐双手抱胸靠向椅背：“我夫人的东西，当然是我的。”

　　夫人？？

　　？？？

　　？？？

　　？？？

　　所有人懵了……什么夫人？？？

　　恩佐抬指，缩在远处的袁华终于走到了众人的面前：“和我签订收购合同的陆峥，他的身份并不存在，在隆巴迪先生介入后，我才知道这件事，因此陆峥的收购并不具备法律效益。”

　　陆峥：？？？

　　所有人：？？？

　　“陆峥这个名字，在我放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消失了。”恩佐说着，看向墙角处的摄像头，他知道，陆峥也在看着自己。

　　“你记得回中国前和我最后一个去的地方吗？”

　　——德国。

　　“没错，德国。在那里你记得与我签了一份协议吗，协议注明你终身不能与他人缔结婚姻。”

　　——记得。

　　“那你可知道，那一份文件是什么。”

　　——是什么？

　　“是赋予你德国新身份的文件，也是一份符合德国法律约束的同性婚姻协议。”恩佐的眼波荡起温柔，“我们早就是不能分割的整体了。峥·隆巴迪。”

　　——！！！

　　“我与家人一落地美国，就被隆巴迪先生的人带走，补了一份正式的收购协议，也就是说，KS真正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是他。”

　　这下大家明白了……

　　KS原以为被陆峥拿下了，实则陆峥的中国籍身份已经失效，这就代表着收购不成立，而后恩佐立刻补了一份具有法律效益的收购文件，他才是真正的收购人，至于陆峥他们，不过是想当然地以为，作为真正拥有人的恩佐都不在意，其他人又怎么会怀疑谁才是正主。

　　收购的钱已经到位，他们两人又是受德国法律保护的共同财产人，这一切的动静当然自然又顺利。

　　恩佐只不过任由着陆峥闹而已。

　　至于袁凯，被恩佐控制起来，就是为了等陆川露出獠牙的时刻。

　　“所以……”陆川崩溃了。

　　他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

　　怪不得恩佐·隆巴迪这六年来对陆氏不闻不问，只拿走50%实际收益，看似利益往来，实则他根本不在乎，拿走的这些钱对恩佐来说不过是皮毛，目的是让陆氏放松警惕，以为他们之间只存在利益的连带关系。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恩佐要在这个时候出手了……因为有人伤害他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这位伴侣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的亲儿子！

　　“怎…怎么可能……”陆峥也对这个颠覆所有的事实难以接受。

　　自己苦心设的局，却是恩佐明目张胆的偏爱？

　　恩佐看着自己烧他的钱，看着自己想搞垮他一切，看着自己…

　　自己……自己的无理取闹？

　　陆峥抿着唇:“原来我做了什么……他都知道……”

　　此时，敲门声起。

　　萨瓦手挂白巾走了进来：“晚餐准备好了，请问您是先用，还是稍后与BOSS一起。”

　　陆峥看着屏幕，心中的疑团一个个升起，自己二十多年痛苦的回忆突然渗出了许多令人不解的细节。

　　很多不愉快的回忆在模糊中逐渐清晰……

　　那刺向自己独角兽，出现了另一双手。

　　这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对了……回忆是混乱了吗？

　　“能把屏幕关了吗……”陆峥捂着沉闷的脑袋，移开了与之对视的目光，越被恩佐隔着屏幕盯着，那些回忆对陆峥而言越是迷惑，“谢谢……”

　　萨瓦将屏幕关闭，不便再打扰：“有需要您叫我，BOSS等会议结束会来找您。”

　　陆峥点头，没有做声。

　　那头的陆川，眼神空洞，双腿瘫软，他怎么能接受自己花了一辈子的心血竟然是徒劳，那他为了大盛触犯法律底线的行为又算什么呢……

　　“陆川。”

　　恩佐再次起身，走到了陆川身前，牵制住对方的下颚，将他们的视线强制交汇。

　　陆川在经历打击的短短数分钟内，一下子老了许多。

　　恩佐胜利笑容涂在他桀骜嚣张的表情中，他的眼眉弯弯，眼中却带着审判者无情的蔑视。

　　“CHECKMATE。”——你被将军了。

　　恩佐打了个响指，门外等着的国际刑警蜂拥而入。

　　“陆川先生是吗？”为首的人亮出身份，“你被逮捕了。”

　　“国……国际刑警？”陆川挣扎着，“不…你们没权力带走我……我的国籍不允许你们这么做……”

　　“我们已经得到政.府的许可，你涉嫌多起跨国买凶案，带走！”

　　恩佐转身对旗梧宁道：“现在可以签字了吗，旗先生？”

　　一场硝烟的争夺，于恩佐而言，不过是不痛不痒的闹剧。

　　他要陆峥回到自己的身边，这点谁也不能阻拦。

　　（此时的旗鹤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我要怎么说服叶翎去德国领个证……）

　　

第九章 崭新航路08（复苏）

　　恩佐和旗梧宁就合作细节的问题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商谈，最终在双方律师的见证下签订合同。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旗梧宁握住恩佐伸来的手。

　　KS最终以旗梧宁控股55%，飞行协会控股20%，剩下依旧由大盛控股，而大盛顺理成章地落入了陆华的手中，恩佐继续扮演着大盛幕后推手的职责。

　　最终KS产生的效益由旗梧宁的宁远集团和大盛集团对半分，前提未来所有新飞机的购买都将由大盛承担，也就是恩佐承担。

　　其余分公司，谁也没有吃下，全部依旧是归KS所有。

　　这场逆转之战，旗梧宁冒了风险入局，好在结果不错，与隆巴迪家族达成战略合作，除他之外唯一胜出的就是欧哲，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识破这场局的，但无疑他是最大的赢家，由于这场交易是和陆川单独做的，并没有涉及陆峥，也就意味着没有产权纠纷，欧哲最后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拿下来大盛旗下16家高星级酒店和7家旅行社。

　　这波操作，总结——旗欧姻亲血赚。

　　晚上八点美股一开盘，恩佐便指挥了操盘手第一时间进场，数千敌手买ks跌，然而……

　　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富可敌国。

　　恩佐以一己之力搬回劣势，开市三分钟，ks涨停，创造股市新传奇。

　　他迅如惊雷，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隐时又如浓雾，叫人瞧不见踪影。

　　“走了？”旗梧宁看向秘书，“恩佐隆巴迪走了？”

　　“是的，陆峥也跟着他走了，今晚十点的飞机。”

　　没人知道陆峥和恩佐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那段曲折的回忆藏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两个危险的男人暂时离开了，而ks也真正意义上的回到了正道上。

　　“叶翎……我想和你谈谈。”旗梧宁在征得儿子同意后向叶翎提出了约谈。

　　方向很明确，旗梧宁希望叶翎可以协助他管理ks航空，在航班运作的刚性需求上，飞行员是个很好的参考，如果叶翎愿意，那就真的皆大欢喜了。

　　“叔叔，我没有管理上的经验，虽然我并不排斥经营管理工作，但是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叶翎很坦诚。

　　“飞行员的确不是我必须背负的终生职业，但这些年的飞行工作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要我彻底与之分离，我恐怕不能做到。”

　　果然是旗梧宁看中的人，说话不会盲目绝对，中肯的说辞带着自己优劣势的分析。

　　“那如果每周安排你两次航班任务，剩下的时间去行政中心配合工作，逐步接手飞行部，然后到整个航空公司，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既给了叶翎继续飞航班的空间，又给了他学习和磨合的机会，同时把他未来的职业方向做了最完善的规划。

　　叶翎找不到理由拒绝:“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旗梧宁欣慰地点头:“旗鹤我也会让他空出时间去熟悉飞行部，ks早晚要靠你们俩撑起来的，我这个年岁了，手上几大板块的事还繁琐得很，恩佐提的国际枢纽中心的事，还得要你们实践下去。”

　　叶翎看向旗梧宁:“叔叔，您真的觉得我可以吗？”

　　“重要的不是我觉得怎么样，而是你怎么想。”旗梧宁起身，“时间不早了，一堆交接事宜要处理，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公司见面再商量。”

　　旗梧宁所说不虚，ks困境已解，但是之前累积下的内部矛盾还存心，比如飞行员罢工、分公司被辞退人员等等，这些都是需要立即着手解决的麻烦。

　　旗鹤刚和余仲谋通了电话，把今天的事大致转达，通州那边的管理层准备大换水，西北旅游经济复苏的大前提下，通州分公司将成为KS这几年的重点。

　　吱呀一声门开了，旗梧宁托着叶翎的背走了出来。

　　“早点回去休息吧，挺晚了。”

　　旗鹤点头，送走了父亲。

　　“去我那吗？”

　　“不合适吧……”还没到立刻就同居的地步吧，叶翎婉拒。

　　“你那公寓有些日子没回去了，总得打扫打扫再住。”旗鹤拽过叶翎的行李袋，“走吧，回我那。”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叶翎看着旗鹤不容分说的表情想了想，罢了……明天再回去吧。

　　今天只是暂时住一晚，暂时。

　　可是他忘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旗鹤的房子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住！

　　“呀！小舅！你回来了！”

　　江淮兴冲冲地奔了出来，却看到玄关处站着的叶翎。

　　“打招呼啊。”旗鹤冲着江淮扁嘴。

　　“啊，叶机长你好……”江淮还是第一次见到小舅往家里带人。

　　旗鹤只是想着让江淮给人问个好，却不想他们认识。

　　“你们认识？”旗鹤有些惊讶。

　　江淮点头：“之前上新闻就知道了，然后上次叶机长帮你送制服过来，就认识了。”

　　嘶……叶翎还来帮自己送制服了？

　　旗鹤回身望着叶翎，叶翎的目光回避。

　　“我还把你忘记的东西给叶机长了。”江淮扬着灿烂的笑容，一脸的邀功样。

　　旗鹤不解的目光看向江淮：“我忘记的东西？”

　　“对啊，外婆开的方子，你放在房间，那天我带给叶机长了……”

　　旗鹤啧了一声，闭眼揉着眉心，耳根逐渐起红：我可真他妈谢谢你啊！

　　“嘿嘿嘿，叶机长这么晚来，是要住在这边吗？”江淮懂事，已经上去帮忙拎行李袋了。

　　“嗯，打扰一晚。”叶翎淡淡道。

　　“不打扰不打扰！”怎么会打扰呢。

　　江淮的笑容更灿烂了：“那我二楼把客房收拾一下。”

　　说着江淮就要往屋里走。

　　“不用了……他住我的房间。”

　　叶翎：？

　　江淮：？？

　　江淮顿悟道：“哦哦哦，懂了懂了，地主之谊，把主卧让出来是吧。不愧是小舅，那我还是得去收拾下客房，你好睡在里面。”

　　“不用了，我也住自己的房间。”旗鹤的声音在屋内清晰无比。

　　叶翎叹气。

　　江淮却懵了……

　　啥意思啊？

　　“你回去休息吧，没你什么事了。”旗鹤并没有给自家外甥一个合理的解释，反而伸手向后扣住叶翎的手腕，“我们上楼吧。”

　　叶翎嗯了一声，然后从石化状态下的江淮手中把自己的行李袋拿了回来：“江淮晚安。”

　　“晚…晚安……”这回答是本能的礼貌，可江淮的脑袋还在快速过滤着强大的信息量！

　　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猛男舅舅啊……

　　不能吧……

　　江淮愣愣的转身，楼梯上是旗鹤牵着叶翎的背影。

　　吧嗒一声。

　　是江淮内心信仰崩碎的声音。

　　他当年考上K的心情都没此刻激动！！！！

　　“卧槽！！！要是现在告诉我母猪会上树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两人回到房间，旗鹤反手锁上了门。

　　叶翎：“……”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还是一起洗。”旗鹤说着已经将外套丢在了一侧的衣帽间。

　　“你先……”叶翎喘息逐渐加重，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十二点。

　　“听你的。”

　　“呼……”叶翎送了口气，刚准备放下行李袋，却被一团猛烈却温柔的力量推到了墙上。

　　旗鹤单手揽着叶翎的腰身：“我亲一口再洗。”

　　叶翎：……你亲归亲，不要石更啊！

　　旗鹤总是像吻不够似的，把怀中人牢牢禁锢住，好让叶翎的双唇无处可逃。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位移到了床铺上。

　　叶翎后躺着，旗鹤不断试图向下压，唯一的距离感是因为叶翎双手撑开了旗鹤的胸膛。

　　两人四目交汇，脑中的想法心知肚明！

　　“叶翎……我想……”旗鹤双瞳奕奕，热火暗藏。

　　叶翎立刻捂住了对方的嘴：“不！你不想！”

　　然而……在力量的对抗上，就算是旗鹤负伤的情况，叶翎也不是他的对手……

　　&lt;翌日清晨&gt;

　　江淮做了一桌的丰盛早餐迎接小舅“妈”。

　　然而叶翎下楼的时候，面色阴沉，随着下台阶还时不时眼角微微抽动着。

　　“小舅妈没睡好吗？脸色有点差啊。”

　　叶翎已经get不到小舅妈这个槽点了，回头瞪了一眼旗鹤。

　　旗鹤双手作投降状。

　　未经世事的江淮疑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吵架了？

　　“今天学校没课？”旗鹤想把灯泡淮赶走。

　　“有啊，要九点呢。”江淮在面包上抹了蛋黄酱递给了叶翎。

　　“谢谢。”叶翎端了杯牛奶，温度适宜，是江淮刚热的。

　　“这个月份，学校应该开始筹备元旦晚会了吧。”旗鹤剥了个水煮蛋放进叶翎的碗里。

　　“是啊，我本来也出节目了，但是没选上。”江淮说着，表情郁闷起来。

　　“什么节目？为什么没选上？”

　　江淮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道：“我说我要表演LOL乱杀！”

　　要不是叶翎在场，旗鹤的鞋底板此刻已经在江淮的脸上了。

　　“所以…你还在弄那个直播？”

　　“是啊，我粉丝多着呢，我还加了工会，每天直播到一定时间还有工资呢！”江淮见旗鹤好奇，不自觉骄傲起来。

　　“每天直播多久？”

　　“六个小时！”

　　旗鹤回顾了一下江淮的课程表，他们晚上都有课，哪里来的时间够六小时。

　　于是他挤了个伪善的笑容：“那你一定直播得挺晚吧。”

　　“可不是么，最近都是两点后才——”才…才……

　　江淮才不出来了，知道自己嘴巴快说漏嘴了，答应小舅这段时间自律学习，十二点前必须睡觉……

　　“啪！”

　　最后鞋底板还是飞向了江淮的脸……

　　叶翎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喝粥，并打不算介入这场家庭教育大战。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让你播！我让你不睡觉！我让你无法无天！”

　　这场面，似乎有些熟悉。

　　叶翎轻轻地把碗放下：想起来了，是第一次见到旗妈妈那天，也是有人单方面挨打，只不过今天的位置稍微换了一下而已。

　　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叶翎感叹道：这样的氛围真好啊。

　　一想到自己家中的气氛，倒不是说不好，只是有些东西没办法这么直接地表达出来。

　　“赶紧吃早饭吧，还要去公司的。”在旗鹤第十次绕着餐桌追江淮的时候，叶翎终于还是出声了。

　　“好。”旗鹤立马灭了火，回到了座位上。

　　江淮满眼的不可置疑：家庭地面已经一目了然，从此小舅妈就是我的信仰我的光！

　　“舅妈吃香肠！”说着，江淮讨好地将香肠夹了过去。

　　叶翎被这话呛得面红耳赤：“咳咳！咳！！”

　　江淮嘶了一声：“是香肠不好吃吗？”

　　叶翎哪里还有雅致吃早餐！噌得起身：“你们吃，我先上楼！”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还能不能纯洁地吃顿早饭了啊！叶翎走得急促，连脚步都差点绊倒自己！

　　“舅妈怎么了。”江淮抓着脑袋。

　　“吃你的早饭！”旗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叶翎怎么突然慌慌张张地上了楼。

　　“忙着上厕所？”江淮任意揣测，毫无依据。

　　旗鹤放下碗筷——啊！莫非是什么漏出来了，忙着去清理？

　　想到这里旗鹤皱着眉头：怪我怪我，这次没做好善后工作，一会上去一定要帮他再清理一次。

　　刚回房的叶翎突然打了个冷颤，好像什么可怕的想法正附着在自己的身上。

　　于是…

　　当两个人去到公司的时候，叶翎的脸色更难看了！

　　“小叶没休息好吗？”旗梧宁关心道，“先坐吧。”

　　叶翎忍着不适摇头：“我站一会就好。”

　　旗梧宁嗅出了其中猫腻，突然面向旗鹤露出一双杀人的眼神！

　　旗鹤被盯得心一惊：“爸……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开会！”旗梧宁狠狠道。

　　会议一结束，叶翎就逃也似地去了隔壁休息室，并反手锁上了门，外面挂着请勿打扰的告示，旗鹤想进去慰问遭到了严词拒绝，没法，旗鹤只能去了模拟机中心和今天到K市的余仲谋碰头。

　　而心思缜密的旗梧宁则招呼秘书道：“你一会去买个坐垫，要特别软的那种，厚一点。然后中午的餐订一份清淡点的，消火的……”

　　旗梧宁这辈子头回感受到一个词——子债父偿！！

　　正在模拟机中心的旗鹤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怎么回事？有人想他了？

　　正经人余仲谋关心道：“回去喝点盐水吧，别感冒了，先预防着。”

　　

第九章 崭新航路10（花裤X）

　　“我要去登机了，你自己在这边，别累到了。”旗鹤上飞机前叮嘱道。

　　“进去吧，电话联系。”叶翎站在安检通道外。

　　从此一东一西，再也不是距离，彼此一颦一笑，将在故地相依。

　　旗鹤转身步入安检，叶翎挥手，看着对方的背影逐渐淡去，寒冬已至，可他们的心房再也不会冷去。

　　“2021冬季复工动员会到此结束。”叶翎向台下众人鞠躬致意。

　　上午送机，下午致辞，叶翎终于不再是那个渺小到连心意都不敢袒露的边缘人。

　　记者疯狂抓拍着这位临危受命的机长，也是目前飞行部的行政长官。

　　动员会之后是明日航班恢复的总检查，叶翎跟在各位原飞行部的领导身后不断记笔记，虽然他作为空降人员调至管理岗令人唏嘘，但是前段时间叶翎的正面形象实在太深入人心，再加上有着新老板宁远集团的撑腰，叶翎已经赢得万丈光芒只待时机绽放。

　　“那么剩下的事你就配合诸位去操作了。”旗梧宁郑重地向叶翎点头。

　　在公司，他们仅是上下级关系。

　　“您去忙吧。”叶翎将旗梧宁的车门关上重新回了公司。

　　他没有立刻恢复自己的航班，准备等公司正常运作后再执飞，叶翎揉了揉微酸的眼皮，时间已经指向了晚餐的点。

　　手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在他休息的时候响了起来。

　　“到了？”

　　“刚落地就给你打电话了。”旗鹤拖着箱子行走在通州机场。

　　“那边怎么样了？”

　　“余老师明天等总部签字补贴就回来，人员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但我打算再增加20%的资金在当地进行人员的扩充。”

　　“20%的资金，不如直接去其他公司挖人，这样更快。”叶翎笑，“我这样是不是很坏？”

　　“站在经营者的角度没错，与其花时间精力培养新人，不如去其他地方挖成熟飞行员更快。”旗鹤本来也想这么打算的，但是怕遭到叶翎的拒绝，却没想到两人竟然不谋而合。

　　“余老师愿意担任通州这边的总飞行师吗？”

　　“当然，只不过聘书方面还得再确认一次，毕竟余老师年纪不轻了，很多地方需要修改。”

　　“那模拟机中心的人选你有了吗？”余仲谋晋身为总飞，那学员中心的管理人员就少了。

　　“领导，你看我怎么样。”旗鹤笑道。

　　“不行。”

　　……

　　旗鹤没想到叶翎的回复这么无情。

　　“为什么？你认为我做不好吗？”旗鹤停下脚步扶着拉杆要和叶翎理论。

　　“不，我需要你，你不能在通州待太久。”

　　这柔情来得太快，上一秒的无情反驳，这一秒的甜蜜思念，让旗鹤刚落地的双脚恨不得立刻踏上回程的航班。

　　“好，我听领导的。”

　　旗鹤回了公司立刻召集了所有学员去模拟机中心待命。

　　任凯在人群中站得笔直，他知道旗鹤已经今非昔比，从光芒四射的教员摇身一变KS皇太子，满脸写着恭敬。

　　旗鹤虽然不介意大家对他的目光，但是余仲谋曾经告诫他的话已经记在了心里，要让别人接受、认可自己，不光是专注于自己的行为，更需要让大家理解自己的想法。

　　而今他的身份和立场更不一样了，他是下了决心要和叶翎一起将KS发展下去，一个人的能力有多强责任就有多大。

　　“我是旗鹤，你们的模拟机教员，也是你们未来的同事。”旗鹤酝酿了很久的情绪凝缩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里，九十度鞠躬的态度摆足他的诚恳——站在他眼前的人们不光是学员，更是KS未来的中流砥柱！

　　全城沸腾了！

　　太子爷低头，这不光是谦逊的表现，更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大的尊重，周围站着的一干老飞行员和教员们全部愣住了，他们谁都没想到那个动辄暴走的旗大机长竟然会在今天的学员动员会上行这么大的礼。

　　这让旗鹤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逐渐明亮起来。

　　随之而来的掌声淹没了整个模拟机中心，旗鹤正直身子：“那么未来培训计划还是按照之前的节奏，关于理论课程的名单，为了加速学员的放单速度，所有理论课阶段的学员都将前往总部进行系统学习。”

　　听到这里任凯慌张地眼色望向了夏淑芬：她要去总部？那我怎么办！

　　“其他细则请和负责的教员进行沟通，在新负责人到来之前，我将暂代余教员的位置，这一点还望各位前辈予以支持。”说完，旗鹤面对着老一辈们又一个标准的鞠躬。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又是为了公司的大前提下，大家都不再对曾经相对傲慢的旗鹤有所芥蒂。

　　“有需要我们的地方随时来找我们。”

　　“谢谢各位。”

　　在全公司上下的协力合作下，短短一周后的KS逐步恢复稳定，所有航线恢复正常，分公司全部再启动，这也就意味着只要通州那边合适的人就位，旗鹤就可以调回来了。

　　叶翎开完行政会议去更衣室换好了制服，今天是他时隔多日的复飞日。

　　光鲜挺拔的制服和肩上那程黄的四道杠，是在他管理岗位之外承担的责任。

　　“叶机长早！”

　　男神再临准备室，所以女性都躁动了，好像之前叶翎的出柜风波都不重要了。事实证明，在颜值面前，取向形同摆设。

　　叶翎抬指挥手，中指上的戒指醒目亮眼——无论叶机长是不是弯的，他都有正主了！

　　然而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叶翎和旗鹤已经在一起了，谁也没把两个人的关系想到一块去，除了他们身边的个别友人。

　　今天的准备室格外热闹，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

　　只是祁岩峰的脸色相对沉重。

　　“看来我的副驾今天不宜飞行。”叶翎入座，手中的航图卷成小棍轻轻地在他的脑袋上落下。

　　“快帮我出出主意。”祁岩峰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向收获爱情胜利果实的叶翎发出求救信号。

　　“怎么了，这么慌张。”叶翎将图纸展开，和其他文件一起叠在掌中，压着台面整理边缘。

　　“我下个执勤期和余教员飞！”

　　叶翎掩着嘴笑：“这是好事儿啊。”

　　“好什么好……”祁岩峰垮掉的表情都快掉到地上了。

　　“余老师人很好，正好可以交流交流飞行经验啊。”叶翎将整理好的文件整齐地放回桌上，等着乘务组的人来开会。

　　“交流飞行经验？连你也逗我是吧……”祁岩峰挠头，“摆明了是要来收拾我啊！”

　　“白冰知道吗？”

　　“知道啊！你俩都差不多样子，都说没事……我真是……唉……”

　　“既然白冰都说没事了，你就不要太担心了，余老师又不会吃了你。”

　　“哎，你不懂！！”祁岩峰丧气地趴下。

　　一旁的白冰带着乘务组正要出去，走之前和叶翎挥挥手，还顺便指着祁岩峰笑。

　　叶翎“鼓励”道：“你要是再愁眉苦脸，我可就换人飞了。”

　　“飞！飞！我飞！”祁岩峰噌得坐直，打开资料包开始看材料。

　　叶翎淡淡道：“顺其自然就好，想太多没用的。白冰喜欢你就行，余老师一家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就像旗鹤的父母那样，给了自己足够的信任和支持。

　　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他才能给祁岩峰这番有说服力的建议。

　　“不过话说，旗机长家里这么大声势我是真没想到，他藏得也太好了……”

　　“我也没想到。”叶翎摸着自己的戒指，“我以为他就是普通的家里条件好，没想到能好到上新闻的那种……”

　　“是啊，旗机长平日强势严厉，谁都没往他背景上想，一天天光吐槽他的性格都来不及。”

　　“嗯？”叶翎的目光扫了过去。

　　“啊不，大家就好奇嘛，你和旗机长，KS两大门面，黄金单身汉。不过你自己可注意点，旗机长的人气不低啊，有了这身皇太子的身份，你看那些乘务员一个个的，心思多着呢。”

　　叶翎笑道：“谁爱追就追呗，反正我又不在意。”

　　边上正好走来一套组，几个漂亮小姐姐手中拿着风尚杂志男版，里面都是大秀身材的男模和影星。

　　“你看这套内衣，要是旗鹤穿上一定很好看。”

　　“啧啧啧，他那个身材，我们上次济州过夜遇到过，就一个字——绝。”

　　“快说说快说说！”

　　“八块腹肌啊，那个腱子肉啊，你懂吗？就是不会夸张到让你觉得膈应，但是又非常MAN的肌肉线条，反正就是绝。我做梦都想往他小腹来一下……还有那人鱼线……我的天，真想扒他裤子！”

　　说着，该乘务员伸出手做了个抓举的动作：“delicious.”

　　“哈哈哈哈，你敢在旗鹤面前这样吗？分分钟眼神杀了你信不信。”

　　“不敢不敢，偷偷幻想一下嘛，哈哈哈哈。”

　　几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过去，叶翎回身看了眼他们手中的杂志，那号称型男必备的内衣穿在封面男模的身上的确荷尔蒙满溢。

　　祁岩峰眼见着叶翎的笑容逐渐凝固，舒展的五指擒成了拳。

　　——叶机长吃醋啦！！！

　　祁岩峰忍住爆笑的冲动，拼命低着头，脸上的腮帮子鼓到快要爆炸。

　　叶翎冷哼：“XX内衣是吧……”

　　祁岩峰捶桌——救命！他快忍不住了！

　　好在他们的乘务组很快就位解了围，叶翎脸上的冷气没能持续太久。

　　“今天执飞5281/82，周城往返，天气好，机场状态好。”叶翎组织了简单的一句话。

　　乘务长：？？？这么短？没了？

　　“啊……我来吧，内个，我抽查几个安全问题。”见叶翎眼中冷冽的光还在，祁岩峰接下了提问的任务。

　　“安全员重复驾驶舱密码。三号位说下氧气面罩检查标准……”抽查了几个基础问题后，祁岩峰看向叶翎，“那差不多，咱就出发？”

　　叶翎没说话，径直站起身来，拖着自己的箱子一言不发。

　　乘务组连忙拖着箱子跟了上去。

　　身后的祁岩峰笑疯了，叶冷冷在线吃醋了，除了他谁见过？！

　　“机长等我啊，慢一点！”

　　叶翎才不理他，大步走向外面的机组车。

　　上了飞机做完例行检查后，乘务长进来问时间，叶翎继续沉默。

　　祁岩峰看破不说破，打着出去上厕所的幌子前来安慰乘务长：“不是你工作上的问题，叶机长今天心情不太好，别怕。”

　　“真的吗，我还以为是我们今天压点开会惹他不开心了。”乘务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二号位从餐车中掏出一本杂志——风尚男版！

　　“副驾你要看吗？这是刚才头等舱的机供品一起送来的，头等舱的旅客都不需要，你们拿进去看吧。”

　　祁岩峰两眼露光，满脑子有趣的想法：“那谢谢啦，我拿进去给机长看。”

　　此话不假，这杂志真的是拿给叶翎看的。

　　祁岩峰推开驾驶舱的门，将手中的杂志随意往自己的桌板上一放：“你要看吗？我刚翻了几页，没想到男士内衣的花样还这么多。”

　　叶翎的目光被这熟悉的封面吸引，睫毛随着他眼神的犀利而颤动起来。

　　“拿来我看一下。”叶翎强压醋意，试图让口吻与往常一样，可心思敏锐的祁岩峰早就发现了。

　　“喏。”祁岩峰不以为然地递了过去，实则非常仔细地观察着叶翎的一举一动。

　　只见叶翎一会抿唇，一会眯眼，一会用力翻页，一会又压住别人露出的肌肉。

　　哈哈哈哈哈哈！祁岩峰扭头，坚决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经笑道发抖。

　　叶翎沉迷于男性荷尔蒙的世界，一想到那些乘务员两眼桃花的模样就来气，她们竟然馋旗鹤身子？凭什么？

　　馋也就算了，还想摸？？？

　　叶翎的指尖跟着发麻，旗鹤肌肤和线条的纹路还在他手心的眷恋里，她们怎么敢？

　　叶翎越想越气，呢喃道：“身材好是吧…穿XX内衣是吧…人家喜欢你是吧……”

　　呵！

　　下一秒，叶翎打开某宝，输入关键词“老年人”“内衣”“喜庆”等各种土味标签，花花绿绿的辣眼睛款式全部跳了出来。

　　而叶翎的嘴角却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数日后，刚下模拟机的旗鹤回到宿舍，看到自己的门口摆着个快递，上面写着是叶翎寄来的。

　　旗鹤大喜，高兴地拆开，随着“礼物”的具象化，旗鹤双眼失去高光，表情瞬间崩塌，从大喜到大悲就是这么快。

　　里面留着叶翎的手写卡片：以后只准穿我送你的花裤衩，我看谁还馋你的身子！

　　

第九章 站新航路11（婴儿-新生命）

　　“东西收到了？”

　　“收是收到了…”旗鹤提着半打花花绿绿的裤衩子，“确定是给我的吗？”

　　“没看到卡片？”

　　“看是看到了……就是想再确认下。”

　　“嗯，确认过了，挂了。”叶翎正在整理表格，不准备给旗鹤推脱的机会。

　　旗鹤：？

　　旗鹤突然理解到公司同仁们对叶翎的评价了：冷冷淡淡……没有多余商讨的冷淡。

　　“这要是穿了…会不举吧……”旗鹤犹豫着，手却很老实地捏着裤衩子对着胯部比对着，“尺寸好像是对的……”

　　除了叶翎送来的“礼物”之外，旗鹤焦躁的表情还来源于另一部分的原因——任凯。

　　自从宣布理论课学员全体学员去总部之后，任凯这几日的模拟机训练明显心不在焉，并且是骂不好的那种，明天有个货舱火情的降落考核，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行。

　　正如旗鹤担心的那样…考核当日任凯的表现一团糟。

　　旗鹤站在驾驶座椅后，考核板上的勾代表通过，叉代表不合格，圆圈代表待定，一共二十项标准，只要有一项不合格就代表考核没通过，而待定的项目超过三个折合成一个叉，也算不合格。

　　现在出现在旗鹤评定表格上的数值已经有了两个圈。

　　分别对应着：发动机参数修改以及火情判断
玉岩征里
　　这两项任凯做得都非常差，虽然不至于出错，但离旗鹤心目中合格的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模拟舱传来系统音，旗鹤盯着操作面板上的各项数值……

　　着陆姿态建立，仰角适中，然而……

　　“你没发现失速了吗……”旗鹤摇头，无语地在进近这一栏上画了叉。

　　任凯恍然大悟，自己切到手动时没有及时跟上配速：“旗教我……”

　　“收拾东西下去吧，回炉。”

　　旗鹤懒得废话，转身按下了启停键。

　　“我不是应该有两次FAILED的机会吗？”

　　旗鹤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给你再来一次你能过吗？”

　　说着他把手中的评定表递过去：“太差了！”上面写着两圈一叉。

　　“可是回炉要三个月，我家供我已经挺不容易了……”任凯为难道，虽然学员也有几千块的补贴，但是相比正式飞行员来说，收入实在微薄，更别说省下一些寄回家里了。

　　“我跟你谈安全，你和我谈家里条件？你觉得合适吗？”旗鹤叹气，“我以为你总是分得清主次关系的。”

　　旗鹤没有骂他，这一串犀利的却比突降的冰雹更让任凯窒息。

　　这下旗鹤成了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了，两位学员都被他送回了培训中心，他有些郁闷地回答宿舍，也就每日晚上和叶翎的一通电话能让他心情好一些了。

　　“怎么了？听声音好像有些消沉？”签着文件的叶翎从堆积成山的报告中抬头。

　　“我又挂了一个学员。”

　　“你一共带过多少学员？”

　　“三十多个。”旗鹤向后一仰，躺在了床上，“怎么了。”

　　“没挂的有几个……”

　　……

　　……

　　旗鹤没说话。

　　“应该不到十个吧……”叶翎有些想笑，他放下笔，“所以不用这么在意，按你的标准做就好。”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所以啊，你先——”叶翎的声音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你等等，有人敲门。”叶翎将电话握在手中转身走向了门口。

　　门一被打开就出现了一张涨红的冒着大汗的脸：“帮…帮我……”

　　“你？”叶翎看着邻居双手捧着的大肚子，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的刘希媛艰难地保持着站立，如此寒冷的天气她却穿着单薄的睡裙，而裸露的小腿能看到黏糊糊的液体……

　　莫非？！

　　“我…我……我羊水破了。”刘希媛伸出手拽着叶翎，“能不能……”

　　“我带你去医院！”叶翎掐断了电话，直接往屋里找了件暖和的大衣罩住了刘希媛，将她护在怀中，“有需要带的证件吗？”

　　刘希媛指着自家门口：“桌上的…桌上的小包里……”

　　伴随着小腹传来的阵痛，刘希媛几次都快从叶翎的手中滑落。

　　“好，坚持住！”

　　电话那头的旗鹤崩溃了……大半夜的有个女人在叶翎家要生孩子？？？？

　　“操！！！”

　　旗鹤抓着钱包外套跑了出去，电话拨向了票务中心：“帮我订一张通州去K市的机票，就现在！”

　　叶翎哪有功夫看手机，旗鹤打来的电话和消息一概不管。

　　刘希媛的表情都拧在了一起，嘴唇发着白，而前方的司机还在抱怨着怎么接了个孕妇，又得洗车了。

　　叶翎不断和刘希媛对话：“你丈夫呢，我帮你联系他。坚持住，深呼吸……”

　　刘希媛摇头：“打…打不通……”

　　好在一切准备工作充足，刘希媛待产的证件和个人信息等表格全部整理在一起放在了包内，就是担心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

　　车子很快在各种超车中驶入了市一医院，叶翎往前递了张一百：“不用找了。”便打横抱起刘希媛冲进了急诊。

　　护士看到叶翎带人跑了进来立刻帮忙把人抱上床：“是您太太吗？”

　　“不，我只是邻居，羊水破了超过20分钟，这是她的所有材料，有需要费用的话我可以垫付，孕妇的家属我还在联系，剩下的麻烦你了。”

　　叶翎手中握着的还有刘希媛的手机，每隔一会就会拨向她丈夫的，只电话是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法接通。

　　护士愣了愣，怎么有人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么有逻辑的话。

　　何况既不是接受过产前培训的家属，也不是医护人员，只是一名热心的邻居，而且是很帅的邻居。

　　“好。那你跟我过来。”其中一名护士拍了拍叶翎的肩，让他填表，其他人没有任何犹豫推着床冲进了里层的处置室。

　　“开了四指了，打电话去妇产科要间产房！”急诊大夫刘勇神色凝重，“孕妇血压偏低，准备好随时吸氧。”

　　帘子一拉，叶翎就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叶翎按到麻木的手指终于在嘟声后等来一个声音。

　　“喂？老婆？”

　　叶翎忍住胸腔里的怒火：“你老婆在医院！你在哪！”

　　竟然把待产的孕妇一个人放在家里，怎么做的人丈夫！

　　叶翎的大声训斥让一旁原本动了少女心的小护士僵在远处，递水的动作进退两难，还是一旁的护士长手快，按住了小护士的搭讪行为：“去外头帮忙吧。”

　　“好……”

　　谁能想刚才那个斯斯文文的冷静男子，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怒吼对方。

　　“对不起对不起，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赶来！”

　　叶翎将电话递给一旁的护士长：“你说吧。”

　　“这里是市一医院急诊部，一会你直接去产房等就行，你老婆已经进产房了。”

　　“好好好，谢谢谢谢，我这就来。”

　　脱了科研服的周洋和所长鞠躬道：“抱歉所长我得走了，我老婆正在生孩子……”

　　所长不可置信地推着眼镜：“啊，那你快去吧！”

　　“嗯，我抽空会再过来一趟，真是抱歉了。”周洋一边说一边整理东西，而脑中始终回荡着刚才那义正言辞的话语，骂他的男人是谁？

　　叶翎看到自己身上沾着的液体，刚才激昂的情绪渐渐平复：“请问卫生间在哪边？”

　　“往前直走右拐就是。”

　　叶翎向护士站的人员颔首致谢，然后走向了卫生间，冷水打在他的脸和手上，他拿着护士给他的一次性消毒纸巾对着身上斑驳的地方擦拭。

　　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护士长叫人带他去了产房。

　　作为好心人来说，叶翎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了，可以离开了，但是他没有。

　　他坐在外头的长椅上，和其他产房外的家属一样，焦急地等待着。

　　研究所离医院很近，周洋几乎是飚车赶来的，当他气喘吁吁赶到产房后看到了叶翎，第一反应竟然是：“你老婆也生孩子？”

　　叶翎牙齿硌响：“你老婆羊水破了，是我，送她来的。”

　　叶翎尽量用平静的表情回答问题，可事实上在周洋看起来，叶翎非常非常生气。

　　“真是非常谢谢。”转念一想觉得这么说不合适的周洋又道，“真是太麻烦你了……”

　　叶翎抬起左手，掌心对着周洋，打断了他的诚心致歉：“还是去问问你老婆的情况吧。”

　　对对对，老婆要紧！

　　周洋立刻奔向一旁的护士站：“我老婆现在什么情况了？我刚到，喏，是那边那位灰色衣服的男士送来的。”

　　护士狐疑的眼神看向周洋：你就是那个把老婆丢家里让邻居送来的人啊……

　　“已经在产房里了，你来了正好，须知书麻烦签一下……我也真是服了，叫一个孕妇自己坐起来签风险同意书……”护士话里的嫌弃之意满满，也不怪护士医生和叶翎生气，明知这段时间是特殊阶段还把孕妻一个人丢在家里，是他的不对，哪怕工作再紧急他也应该想好备案才出门的，而不是让羊水突然破了的刘希媛临时求助于邻居。

　　好在……有惊无险……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的门被打开，穿着蓝色服装的医生怀中抱着哭啼的婴儿走了出来。

　　“恭喜周先生，母子平安。”

　　“谢谢医生，谢谢护士！还有，谢谢你，叶翎！”初为人父的周洋喜极而泣，刚才种种担心和后怕的情绪都消散了。

　　刘希媛也在孩子抱出后被推了出来，周洋冲过去握住妻子的手：“老婆你辛苦了，我爱你！”

　　说完，对着刘希媛苍白的脸上就是一个颤抖的吻，夫妻俩都落下了感动的泪水，连一旁的叶翎都跟着眼中温热起来。

　　“去看孩子吧。”刘希媛抬手抚着周洋的额前发。

　　“咱父母都不在这，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孩子有医护人员，不用担心，你就好好休息。”

　　叶翎看向周洋：还算个好男人。

　　他起身，跟着抱孩子的护士走向了婴儿室，玻璃墙内的是几十个刚出生的婴儿，有的健康活泼，有的在无菌仓内虚弱喘息，叶翎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大的生命气息，一时间眼睛开始发酸。

　　这是他第一次见证婴儿的出生，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可是那份祈祷平安的心情却和做父母的相差无几。

　　叶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几十名软糯可爱婴儿挥舞着小爪子，他们的哭声被隔断在内，而在照片正中央的则是周洋与刘希媛的孩子，虽然还带着一点绛色，但白胖的体态已经显出来了。

　　只是照片发出去很久都没收到回复。

　　叶翎再打开手机看，才发现旗鹤之前给自己发了好多消息都没看到……

　　【你在哪？！】

　　【叶翎你是不是把我绿了！】

　　【叶翎你接电话！】

　　【我现在在回K市的飞机上！】

　　而时间显示，已经是三个小时前……

　　叶翎捂着手机：“坏了……旗鹤误会了……”

　　叶翎又回了条消息：【那不是我的孩子，是我邻居的，她丈夫不在家羊水破了，事出紧急所以都没来得及和你说……】

　　很显然，在飞机上的旗鹤并不能给出回应。

　　三个小时之后，叶翎接到了旗鹤如释重负的电话：“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回来了！”

　　不光回来了，还硬着头皮和李辉教员说了自己请假两天……天知道他和李辉之前有多么气场不和。

　　叶翎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旗鹤什么都没带，看来真的回得很急，只带了个人回来了。

　　“带我去看看孩子，我看看是哪个小子害我飞奔三千里回这一趟。”旗鹤松了松自己的肩腰，两个外貌出众的男人往温馨的妇产科一站，突然就变成了偶像剧现场。

　　“我！的！天！”护士桃心眼泛滥，“周家儿子太好运了吧！两位这么帅的干爹！”

　　正在签字的周洋听到干爹两个字，立马紧张地对老婆说：“我去看看孩子的情况，马上就回来。”

　　周洋本来还以为什么偷小孩的组织，看到叶翎后马上心定了，刚想上去打招呼，却发现两个人笑意盈盈地贴着玻璃窗看着自己的小王子，当周洋视线下移的时候，发了他们俩的小拇指竟然缠在了一起！

　　——还真是两个干爹！

　　“你……喜欢孩子吗？”看着叶翎温柔款款的眼神，旗鹤忍不住试问。

　　“喜欢。”

　　嘶……可是他们……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至少血缘上不会有……

　　旗鹤满脑子孩子孩子孩子，领养？去国外领证在领养？？？

　　“旗鹤…我想和你说个事……”

　　旗鹤紧张得吞咽道：“你说……”来了来了，肯定是要说孩子的事。

　　叶翎淡然道：“我想学车。”

　　什么？？？

　　“今天的事，包括之前你受伤陪你去医院，我发现没车真的很不方便……”

　　什么？？？

　　什么？？？

　　我在这想孩子，你在这给我说车子？？？什么？？？

　　

第十章 机型变更01（明日启航）

　　“是不是明天就得赶回去了？”

　　“后天。我请了两天假。”

　　“你请了两天？”叶翎看着旗鹤。

　　“是，我想着是你的孩子，我还得找我爸妈说说情况……”旗鹤挠头。

　　叶翎笑容僵滞唇线绷紧，俊秀的面容强撑着额上挂满的黑线：“旗鹤，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很聪明……”毕竟旗鹤以前是可以保送K大的人。

　　“是啊，我是很聪明啊，你和我一个学校应该知道啊，我从没掉出过前三。”这话别人说一定带着明显的装逼嫌疑，但是对于旗鹤而言还真是一件吃饭喝茶的常事。

　　“所以智商和情商真的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叶翎抚着旗鹤健硕的后背，就算是放松状态下的旗鹤后背也绷得很紧，叶翎轻拍道，“走吧。”

　　“这事真不赖我，毕竟你有前科。”旗鹤侧身，叶翎的手摸了空，踉跄地落入旗鹤的手中。

　　“我？前科？”

　　旗鹤见四下无人，结实的胸膛贴近叶翎，将人顶在墙上：“G。”

　　果然，这个话题逃不掉了。

　　叶翎从回想起那一夜零碎的片段开始，就一直等着旗鹤开口。

　　“你有酒后乱X的前科，所以不怪我听到电话里有女人的声音想歪了。”旗鹤自以为反客为主，长腿支进了叶翎的腿间。

　　叶翎被迫上扬的颚线流畅饱满，向下延伸的脖颈修长光滑，旗鹤忍不住想吻下去。

　　旗鹤单手拖着叶翎的后腰，另一只手撑着墙，这个角度正好挡住了自己低吻下去的脸庞。

　　叶翎在换气的空档觅得生机，抬起双指抵住了旗鹤的唇，冰冷的触感让旗鹤已经沦陷的思绪瞬间，他睁开双眼，对上的是叶翎如湖水般透亮的眼神。

　　“你都说我去G了，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叶翎的手指稍加力道，将那张已经快要贴到自己鼻尖的俊脸往外推，“这里是医院，低调点。”

　　G……

　　是啊，会去G的人……怎么可能和其他女人有关系……

　　旗鹤啧了一声收回压迫的体态，手上还染着叶翎朦胧的体感温度，要是此刻在家中的话，叶翎身上的薄开衫已经被他掀了，等等，怎么穿这么少。

　　“开衫？你外套呢？”旗鹤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就穿这么点出来了？”

　　K城虽然不如通州的严寒那样冷，但夜晚的温度也才五度。

　　“救人要紧，没顾得上穿衣服。”叶翎淡笑，他出门前拽的那件大衣盖在了孕妇的身上，哪里还记得自己要穿。

　　“被我妈知道又被骂死我了……”此话并无抱怨，宠溺的口吻满溢，旗鹤脱下了自己的长毛衣外套，拢在了叶翎的身上。

　　“走吧，很晚了。”折腾到现在，都快凌晨两点了。

　　“去喝一杯吗？”

　　“现在？”叶翎指着手表，“太晚了吧。”

　　“不晚，今天周五，不眠之夜。”旗鹤不安分的手又探了过来，隔着自己的衣服搂着心爱的人，这种感受还不错。

　　对于各大酒吧来说，周五的凌晨两点正好是气氛最到位的时候。

　　“我想回去睡觉……”

　　“在G睡也行，那里有我的房间。”旗鹤言语坚决，语调上扬，满眼的情迷。

　　叶翎：？

　　两人上了出租车，直接奔向目的G。

　　“所以你那天为什么去G？我以前从没见过你。”旗鹤将叶翎的手扣在手中。

　　“心情不好。”叶翎反问，“你为什么总是去G？”

　　旗鹤笑道：“我还没问完，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看到你和公司代言人一起上了车。”

　　旗鹤努力回忆着：“有吗？”

　　“有的，张甜。”叶翎试图抽回手。

　　“别动，让我想想……啊，她啊。”旗鹤挑眉，故意欲言又止。

　　“她什么？”叶翎将头扭过去，看着旗鹤眼里的坏笑。

　　“她很漂亮。”旗鹤认真地点头，“真的很漂亮。”

　　“你——”叶翎有点恼，自己的手又被篡在他的手心，怎么使劲都扯不回来。

　　旗鹤又说了一声：“别动……”

　　这次的声音更轻了，说的时候还压着脑袋，嘴唇擦着叶翎的耳边：“再漂亮也没你好看。”

　　前方的司机总觉得后方有什么热气在升腾，窥视的目光不经意地在后视镜中多次出现。

　　“你想多了，那天我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公司的活动，要拍宣传片。”

　　原来是这样……

　　难得见到叶翎气急败坏的样子，旗鹤忍不住想要逗趣，但碍于场合和司机不断投来的目光，只能作罢。

　　“好，我承认想多了。”叶翎压着声音，“那你呢，为什么总去G。”

　　“你说是为什么？”旗鹤的指尖在叶翎的手心挠着。

　　“我怎么知道！”叶翎咬牙，“要么去约，要么像我一样。我才不觉得你像我一样是因为心情不好。”

　　“那肯定不一样，毕竟我去得多，心情再不好也不用经常去啊。”旗鹤见叶翎气得两眼泛白光，愈加放肆地往约pao的方向描绘。

　　叶翎看向旗鹤，满眼写着：你竟是这样的人？

　　旗鹤也不解释：“一会到了就知道了。”

　　叶翎将头扭了回去，紧抿的唇线充分表达了他的不悦。

　　收到短信的郑通、舒谋二人，一个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一个从男友的被窝中爬起，只为了旗鹤的一句：【半小时后G见，我回K市了。】

　　好家伙，上次回来把KS搅得昏天暗地然后又不动声色回了通州，这次竟然又搞这套空降惊喜。

　　两人半句推脱的话都没有，穿上衣裤就往G酒吧赶。

　　G酒吧作为清吧，哪怕是周五的夜也不如其他蹦迪场所那般喧闹，虽然里头人头攒动，但他们还是一眼就辩到了那个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的旗鹤，就算站在一群猛1中间都可以盖住其他人攻气的旗鹤。

　　可这次不一样，吸引他们的不光是旗鹤本人，还有那个被他挡住半个身形，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秒杀一众帅哥的叶翎。

　　郑通捂脸：“果然……果然是我想的那样……”

　　虽然那天被舒谋的推论说服了，但是亲眼见到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作为大直男的郑通还是感到了一丝心痛，除了心痛之外，饱了是怎么回事？

　　“来了？”旗鹤抬手打招呼。

　　舒谋想叶翎点头：“你好啊。”

　　叶翎颔首向两人打招呼，舒谋他是第一次见，但郑通就不一样了，公司经常遇到，这突如其来的官宣让叶翎有一点不自在。

　　“你小子！”郑通握拳对着旗鹤受伤的手臂一撞，他们没人知道旗鹤受伤了。

　　叶翎被握住旗鹤掌心的手明显一颤。旗鹤的眉头一紧，但什么都没说：“介绍的太晚了，这是叶翎。”

　　旗鹤的指腹轻轻在他手背轻拍：没事的。

　　“来来来，喝酒喝酒。”舒谋冲着酒保道，“小威，四杯Tequila。”

　　小威听到招呼看向这边，发现旗鹤也在：“大老板也来了？”

　　“好久不见。”旗鹤揽着叶翎的肩，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叶翎是他的人。

　　叶翎这下明白了……

　　为什么旗鹤说他总是来G……

　　因为他是G的主要投资人，也就是小威口中的大老板。

　　大家看到叶翎的脸色并不好，只当是太晚了人累了，哪里知道他是在自问自省——自己到底看上了旗鹤的什么……为什么在一起之后旗鹤的人设突然崩得粉碎。

　　“来来来，庆祝我们旗大公子力挽狂澜，救KS于水火之中。”郑通举杯。

　　旗鹤倒也老实：“我没参与任何事啊…别带上我，我就是一个领着微博薪水的飞行员，不要给我戴高帽。”

　　叶翎的嘴唇压着酒杯：呵呵。

　　“那恭喜你三十年终于摆脱单身。”舒谋嘴巴花专挑旗鹤爱听的说，“祝你们这对颜值派选手恩爱百年啊。”

　　“哎对了，旗鹤你要生日了吧，马上平安夜了。”郑通放下酒杯，“打算怎么过？三十岁啊，这生日得大过吧。”

　　“过不了，我后天就回通州了，再回来得过年那个时间了，有啥可过。”旗鹤对生日什么的向来无感。

　　可是旗鹤的生日，叶翎却记了11年，这是他们在一起后迎来的第一个生日，叶翎并不想旗鹤平淡地度过。

　　12.24

　　每当圣诞节前夜，所有人都在迎接着盛大节日的时候，叶翎都只是默默点上一根蜡烛，祝他心爱的大男孩生日快乐。

　　G酒吧昏暗的灯光在彼此的眼中跃动，叶翎看向身旁正和朋友碰杯的旗鹤，他的笑容因为灯光的缘故柔和了几分，难得一见的露齿笑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格外欣喜，曾经他以为的旗鹤，果敢、迅猛、充满责任担当，这些诚然是事实，而相处后他还发现了旗鹤爱吃醋、很固执以及独特的傻气，可这正是叶翎想见到的不是吗？一个完完整整的旗鹤，一个有优点也有缺点的旗鹤，一个最真实的旗鹤。

　　叶翎撑着脸看着旗鹤。

　　——真好啊，这是他的大男孩，是属于他的大男孩。

　　……

　　“回家吗？”挥别了舒谋郑通二人后，叶翎主动牵住了旗鹤的手。

　　“回谁家？”

　　“我们的家。”叶翎目露流光，灿若星河。

　　“……”旗鹤有些惊喜，又有点茫然，“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嗯。等你通州回来后，我们同居吧。”叶翎顿了顿又说，“本来打算全款买下我那套公寓的，但是你的出现加速了我的想法，所以下周我打算先去办贷款买了。”

　　“没事，钱的话我——”

　　“是我想买。”叶翎紧扣对方的五指紧了些，“是我想买，和你买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虽然两人在物质上有着悬殊的差距，可这并不代表叶翎就做好了接受一切赠予的准备，以自己的能力去回应这份爱，是他爱一个人的方式，也是希望得到尊重的方式。

　　“好，听你的。”

　　旗鹤被叶翎这不可置喙的态度怔住了，感到意外的同时他简直高兴得快要蹦起来。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的小屋还算不上是我们的家……”叶翎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鼻侧，“你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

　　“那其他先说好，你买那间公寓，剩下的东西我来。”旗鹤拽过叶翎，两人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一个俯视的眼中带着宠溺。

　　一个仰望的眼中带着崇拜。

　　无论彼此有着什么样的瑕疵，他们都是对方眼中的不可取代的存在。

　　“好。”

　　这种气氛下，叶翎很难做到拒绝。

　　旗鹤将手中的红围巾缠上了叶翎的颈间，手指掠过他的肌肤还能感受到轻微的烫意：“你围红色真的好看。”

　　“那是因为我好看。”叶翎笑着反驳。

　　旗鹤点头：“是我用词不佳。”

　　微笑间，旗鹤的脑袋轻垂，两人的额尖抵在一起，彼此的笑容留在了眼中。

　　数日后…

　　事实证明，叶翎想得太单纯了！

　　他前脚贷款买下201的房子，旗鹤后脚以各种高于市场价的费用买下101、102、202、301、302的五套房子——且全款。

　　叶翎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叫“你买那间公寓，剩下的我来。”

　　这六套公寓共享一个楼梯，整改起来并不复杂，再加上老式结构的承重简单清晰，所以当施工人员手握一套三层楼房型设计图出现在叶翎眼前的时候，叶翎只能扶额点头：“你们看着办吧……”

　　此时距离旗鹤的生日不到3天。

　　而因为房屋装修的缘故，叶翎被迫寄人篱下，住到了旗鹤市中心的大别墅里，从此安静是奢望，江淮每天有一百种提问的姿势。

　　“所以我小舅是攻吗？”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小舅妈你喜欢我小舅什么？”

　　“小舅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小舅妈——”

　　一声声小舅妈叫得叶翎既不能生气也不能摆脸……

　　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回答。

　　“他是攻……”我是受。

　　“也就才在一起。”但是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我喜欢他高大、帅气、勇敢、有原则……”不，我喜欢他的全部，包括他的坏脾气。

　　“目前国内没有支持我们结婚的方式。”无论有没有一纸婚书都不会影响我爱他。

　　“你也可以叫我名字。”虽然我不讨厌小舅妈这个称呼，但是怪不好意思的……

　　江淮双手枕着下巴看着叶翎露出的浅笑：“我小舅拥有你一定非常幸福。”

　　叶翎包饺子的手停顿：不，幸福的是我。

　　

第十章 机型变更02（惊喜）

　　“谢谢你啊，白冰。”

　　叶翎接过白冰递来的盒子:“叶机长这么浪漫，我实名制羡慕了。”

　　叶翎笑说:“祁岩峰不浪漫吗？”

　　白冰张着嘴，耳根发红:“哇，你笑话我。”

　　“不敢不敢，他恢复得怎么样了？”这个他指的祁岩峰。

　　“哈哈哈，他说这辈子都不想和我爸飞了。”白冰掩着面笑。

　　“我估计也是。”叶翎扬着手中的盒子，“真的谢了啊。”

　　“就帮你打了个蝴蝶结至于谢两遍嘛……你这也太见外了。”

　　叶翎将盒子拖在手中:“女孩子的手就是不一样，打出来的蝴蝶结又工整又好看。”

　　白冰灿笑:“你再夸下去我还当自己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呢。”

　　“行了，那不妨碍你们签到了，记得帮我和祁岩峰问好。”

　　叶翎挥手道别。

　　“再见。”白冰青葱玉指也轻轻摇摆。

　　作为少数能和叶翎聊上天的女性，白冰真是羡煞了旁人。她们在彻底接受叶翎出柜的事实后，成功把他变成了观赏性对象，不介意他的情感归属，只馋他的皮囊。

　　再加上他现在又是飞行部行政长官，妹子们该有的钦慕一分不少，甚至还有人抱着试图把他掰直的想法，可她们哪里会知道叶翎手上戒指的主人是公司皇太子呢。

　　刚进准备室白冰就见到了刚开完会的祁岩峰，祁岩峰拿着准备好的咖啡递过去：“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遇到叶机长了。”白冰接过咖啡，“太浪漫了，真的。”

　　祁岩峰心突然一惊：什么情况？？？

　　“你知道他给旗鹤准备了什么礼物吗？你一定猜不到。”

　　听到旗鹤的名字祁岩峰的心才平稳下来：“是什么？”

　　白冰垫着脚，扶着祁岩峰的肩，小声道：“&amp;*%……￥”

　　“卧槽……这也……”祁岩峰瞳孔地震，“这也太浪漫了吧。”

　　白冰撅着小嘴儿：“这事儿一般人可想不到，行了，我签到去了，拜拜。”

　　祁岩峰看着白冰妙曼身姿逐渐远去，小拳拳握紧：今天飞完我一定要和叶翎好好聊聊，到底怎么想到这么浪漫的招。

　　K市从来不下雪，就算跌破零度也不会，这里的冬天是浸到骨子的那种。

　　旗鹤的通州第二批学员已经开始带课了，都是中规中矩的选手，但是得知上一批两名学员被双杀之后，他们几乎是拿出打仗的认真劲来面对旗鹤。

　　“这几天怎么样？”叶翎买好了机票，周五晚上的飞机，周日回，这样就可以不用请假了。

　　“挺好的，但他俩还是挺怕我的。”

　　“正常，公司没几个不怕你。”

　　“圣诞节我回不去，不能陪你过咱们的第一个节。”旗鹤准备的圣诞礼物，叶翎已经提前收到了，买一送五的房子。

　　“两个大男人哪有这么多节日过，倒是你，三十岁生日真的不打算办一下吗？”叶翎端着手中的白色礼盒，红色丝带上的蝴蝶结是白冰打的。

　　“不过啦，三十岁的老男人了。”旗鹤自我打趣，“喜欢吗？”

　　叶翎咧着嘴笑出了声：“不算讨厌。”

　　一晃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彼时少年的暗恋，此时相望的思念，原来时间不过是一个形容词，来形容他们的矢志不渝。

　　“这周末公司应该没什么事吧。”旗鹤按着自己的眉角，想说却有点不好意思。

　　“嗯，不过我要去办点事，重要的事。”叶翎猜到旗鹤想说什么。

　　其实他想问叶翎要不要来通州，可是这往返的时间太久了，特地来过一个周末实在是仓促，听到叶翎说有事之后反而也没了期待，虽然有一丝遗憾，但也只是一瞬的事情。

　　“行，那你周末多休息，最近太辛苦了。”又是公司的事，又是装修。

　　“我昨天碰到周洋他们了，说是你买下他们的屋子后给他在隔壁楼选了一套精装房？”

　　“是啊，我干儿子的住处，我总不能把人的小窝占了还不管事儿吧。”旗鹤笑说，“就找了房产中心的朋友帮帮忙了。”

　　“然后我昨天又帮着他们搬了一次家。”

　　“哈哈哈哈，反正都还在一个小区，见面也方便。”旗鹤伸了个懒腰，“豆豆会走了了吗？我看你给我发的照片，他可胖了好多。”

　　“……”叶翎忍不住揭穿，“人才出生一周……怎么可能会走路。”

　　旗鹤像是听到了什么违逆世间伦.理的定论惊讶道：“什么？不是出生就会走路的吗？”

　　旗鹤只见过刚出生的小猫小狗，对婴儿并没有任何概念，只当是都一样，稍微过几天就可以原地蹦跶了。

　　叶翎笑了半天，旗鹤则始终想不通，怎么小猫小狗出生就会爬，人类幼崽为何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学会走路。

　　这个知识点震惊旗鹤一整天。

　　挂了电话之后叶翎就开始收拾衣服了，他已经开始期待明天旗鹤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周五很快就到来，叶翎出发机场前先去了周洋家送了一袋尿片，果然人类幼崽对无论哪种类型的猛男都有吸引力。

　　“跟干爹说再见。”刘希媛捏着豆豆的小手和叶翎挥别。

　　“咿嗯~嘤嗯~”豆豆奶声奶气的话断断续续漏了出来——太可爱了。

　　“等我回来再来看他，豆豆拜拜。”叶翎学着招财猫的样子手掌开合地卖萌。

　　刘希媛捂着嘴：叶大帅哥的心看来被萌化了。

　　待叶翎走后，刘希媛摸着豆豆的脑袋道：“你运气真好啊~能遇到叶机长这样的好人~”

　　那天周洋告诉刘希媛叶翎是同性恋的事，刘希媛开始还不信，直到旗鹤跟着一起进病房她才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有一丝惋惜之情，但是转念一想，只要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性别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豆豆，对不对呀？”刘希媛双手捏着豆豆手舞足蹈的小手，额头轻轻顶了过去，“妈妈希望你以后成为勇敢有责任心的人啊~”

　　平安顺遂、健康成长。

　　这是所有家长的心愿，叶翎的工作已经趋于管理化，这一点让父母十分欣慰，他们本来也不是特别希望叶翎考飞行员，对这种高空作业，他们总带着担心。

　　现在工作稳定了，房子也买了，唯一让他们牵挂的就是成家这件事了。

　　叶翎当然懂，父母一条条敦促的短信和试探，让他心知离摊牌的日子不远了。

　　焦虑和矛盾在坦白前不会消除，但是眼下他只想给旗鹤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剩下的事等回来再说吧，一味逃避解决了不任何问题，就像当初他面对旗鹤那样，所有事情只有先开口，才能找到答案。

　　叶翎拎着衣袋走上飞机，乘务长和他亲切地打招呼。

　　待旅客登机完毕，乘务长走到叶翎身旁：“叶机长，前面（头等舱）有空位。”

　　叶翎点头，跟着乘务长走进了头等舱，位置空了大半，只有两名旅客，叶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轻声道：“谢谢。”

　　飞机抵达平飞高度后，二号位进行头等舱服务，叶翎看向二号位说：“给我一瓶矿泉水就够了，其他东西不需要。”

　　自己是临时跑来头等舱的，并没有增加乘务员服务负担的必要。

　　二号位温柔地递上一瓶矿泉水：“给。”

　　叶翎颔首：“谢谢。”喝了一口后放入了一旁的杯槽，而后放平了座椅靠背戴上眼罩，他打算一路睡过去。

　　六点起飞的航班，到通州十一点多，他可以赶在零点到达前来到旗鹤的面前。

　　旗鹤的心情就不一样了，有些不开心，虽说对自己生日不怎么在意，但是今天什么损友都给他发生日快乐了，唯独叶翎没有…

　　结果刚下模拟机，他就收到叶翎的短信：【今天太累了先睡了，明天联系。】

　　旗鹤想了一长串表白的话，诸如在三十这样的年纪遇到你，又诸如未来想和你一起怎么怎么……煽情的话憋了一堆，硬是被叶翎的明天联系堵了回去。

　　【好。】

　　叶翎知道旗鹤肯定很失落，然而为了晚上的反转，他必须忍耐。

　　飞机徐徐落地，因为风力的缘故晚落地了十分钟。

　　叶翎连忙打开手机，打给了闪送人。

　　“喂？你到机场了吗？”叶翎一边说，一边挤过人群往前走，时间只剩半小时了，一旦过了12点，旗鹤的生日就真的错过了。

　　“到了，四号门。”闪送员在门口蹭暖气，“大半夜订蛋糕，大哥你也太有情调了吧。”

　　年轻的闪送员搓着手哈气，一旁的黑色保护盒内放着的是叶翎给旗鹤订的生日蛋糕。

　　叶翎远远地就看到了闪送员，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太麻烦了。”

　　交易完成，两人的脸上都明显送了一口气。

　　“那大哥，我先走了！”带着口音的小伙不一会就消失在叶翎的视线里。

　　叶翎也没有时间耽搁，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旗鹤的方向赶。

　　随着熟悉的街口一个个接着出现，【KS航空-通州分公司】被灯光打亮的几个字成为寒冷夜空下最温暖的向往。

　　旗鹤郁闷坏了，看书也看不进，手机在他的掌中翻来覆去，他想联系叶翎，但是又不愿意吵醒叶翎，于是他就这样干坐在台灯前，呆坐了办完，直到浑身都僵硬了。

　　“烦死了！”旗鹤重拳落下，倒不是发脾气，就是没控制住力道。

　　这老旧宿舍本就脆弱，尤其还都是木结构，旗鹤一拳落下，楼下睡得好好的学员被突然吓醒：“操。地震了？！”

　　旗鹤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从凳子上爬起来，看了看被砸的桌脚底下有没有窟窿——幸好，就四个不太明显的凹陷。

　　嗡~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把刚要去洗澡的旗鹤唤了回来。

　　屏幕上出现的两个字让旗鹤低迷的情绪陡然高涨：叶翎！！！

　　“喂！叶翎！”

　　听到旗鹤带着激动颤抖的声音，叶翎知道今晚他肯定没少失落。

　　“睡了吗？”叶翎站在宿舍楼下，看向二楼的窗，屋里透出淡淡的光。

　　“还没呢，你不是睡了吗？怎么醒了？”

　　“想你想得睡不着。”真的。

　　不善言辞的叶翎，这并无婉转的告白变成一股暖流冲进了旗鹤的心房，将他一晚上的坏情绪全部撕得粉碎。

　　“我也想你。”旗鹤的声音低了些。

　　呼呼的北风刮得紧，隔着电话旗鹤感到了奇怪：“你没在家里吗？怎么风这么大。”

　　“没呢，出来办事了。”叶翎忍着笑，将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扣好后蹲身打开了蛋糕盒子，将蜡烛点燃后插在蛋糕上。

　　“什么事犯得着大半夜跑出去啊。”旗鹤担心道。

　　“很重要的事。”叶翎拖着蛋糕底部捧起，另一只手挡着风，可呼啸的北风依旧把烛光吹得摇曳单薄。

　　“什么事？”

　　“你不妨打开窗看看。”叶翎稳着微弱的烛光轻声道。

　　旗鹤的脑袋遭了一记重锤，身体机械般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的一霎，他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感动、惊喜、意外，各种极端的情绪在旗鹤的身体里流窜。

　　北风肆意地吹，两人眼波的光却唤醒了一个春天的温暖，叶翎望着那个木讷的身影温柔地说道：“生日快乐，我亲爱的男朋友。”

　　旗鹤愣了很久才从欣喜中缓过劲：“等我！我这就下来。”

　　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道中传来，叶翎制止了旗鹤飞扑过来的动作：“先吹蜡烛，不然就过12点了。”

　　旗鹤伸出的手臂从空中撤回：“好。”

　　一个简单的生日仪式，却是跨越三千公里的祝福。

　　旗鹤俯身，吹灭了蜡烛，这是叶翎第一次给别人过生日，也是旗鹤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惊喜。

　　“蛋糕上去再吃吧，我的手快僵了……”零下十度的天，每一次寒风的吹拂，都像小刀在皮肤上划过，为了给旗鹤庆祝生日，叶翎脱掉手套在楼下站了快十分钟。

　　旗鹤接过蛋糕的时候捂住了叶翎的手背，真的好凉。

　　“下次不许这样跑来了。”旗鹤将蛋糕装回盒子里，拎住了纸盒顶部的把手。

　　叶翎冰冷的手被旗鹤另一只大手包裹住。

　　“我想你高兴。”

　　“知道你在乎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两人紧紧相依着进了楼梯。

　　二人浓情蜜意的一幕，被旗鹤刚才一拳震醒的学员看了个彻底。

　　此刻，学员正站在窗边用目瞪口呆的表情诠释了狗粮从天降的崩溃……

　　

第十章 机型变更03（礼物）

　　“生日快乐，旗鹤。”

　　进了屋子，叶翎又说了一遍，等旗鹤转身的时候，他看到叶翎手中端着个小盒子站在那里。

　　盒子很小，不超过巴掌的大小，白色的盒身配红色的丝带结很是吸睛。

　　“给我的？”旗鹤放下蛋糕指着自己。

　　“给你的。”

　　“我能打开吗？”旗鹤接过礼物，口气高兴得像三岁的小朋友。

　　“当然。”

　　丝绒的红色蝴蝶结在旗鹤修长有力的手指面前滑落，白色的盒子和垂下的丝带就像一个跌落玫瑰园的天使在他的掌心起舞。

　　旗鹤另一只手覆上打开了盖子，一枚银色的吊牌安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之上。

　　“这是……”

　　“我之前见到你带着银牌，就自己做了一块。”

　　旗鹤将银色的吊牌从盒子中取出，这熟悉的手感在他短暂的打量后化作了旗鹤眼里的震惊。

　　“这…这不会是飞机……”

　　“就是飞机机身的金属片。”叶翎接过旗鹤未说完的话，“机号B1822，于6月份退役，机龄30。”

　　叶翎的食指指尖探向旗鹤的胸口：“和你一样，三十。”

　　旗鹤大力将叶翎揽入了怀中：“你怎么做到的！找到这样一架飞机。”言语间的欣喜若狂掺着更多的感动。

　　“托机务陈师傅找的，找了快两年，后来北航有一架正好三十机龄的退役，这才弄到了。要是再晚一点，就真的赶不上你的三十岁生日了。”

　　听到叶翎于两年前就开始准备自己的这份生日礼物，旗鹤喉间滚烫的爱意快要溢出，他的双手不断在叶翎的身后收紧。

　　“虽然我不知道你上次戴的那三块具体代表什么意义，但是我也想成为其中之一，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成为你珍视的一部分。”

　　“你就是我想珍惜的人，想好好走下去的人。”

　　“还不够。”叶翎抚着旗鹤的背，“我才发现我真贪心，以前觉得看你一眼就够，后来想和你多说话，再往后我就想拥有你的感情，你看，我有这么多不知足。”

　　“你可以的，你可以对我不知足的。其实我也一样，不断对你的想法改变着，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你的开心和我开心我全都想要，你的限制和未来，我全部都要！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一起。”

　　“行……我知道了……你先松开些，抱太紧了……”

　　“抱歉，我太高兴了！”旗鹤松开了手，将银色的吊牌放在手中端看，“所以上面的划痕都是这就飞机本身的？”

　　“是的…我没有找人磨平，这种岁月沉淀的感觉很好。”

　　“是很好，我很喜欢。”旗鹤低头吻上了叶翎的阖拢的上眼皮，“上面的字是你自己刻的吗？”

　　“是，我在他们车间刻的。”叶翎抬着自己带着红印的手指，“挺费劲的。”

　　旗鹤再次把叶翎拥入怀中：“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彼此体温交融的拥抱，让二人感受到了恋爱中的香甜。

　　叶翎扶住他的腰：“先吃蛋糕吧，我饿了。”

　　“好。”

　　蛋糕的奶油香和水果的芬芳缠绕在一起，叶翎两眼露着垂涎：“你刚才许愿了吗。”

　　“当然。”

　　叶翎点头：“那就好。”

　　旗鹤将蛋糕切开，满满当当的水果和巧克力都放进了盘中：“你来尝尝第一口。”

　　“谢谢。”

　　——真甜啊。

　　两人一起将剩余蛋糕收拾好，叶翎本就是冷白皮，就算温暖的室灯照耀下也依旧是白，旗鹤想到叶翎在楼下站了许久，手指都还冰着，转身翻出柜中的毛巾和睡衣:“你先去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我看你体温始终没上来。”

　　却不想叶翎的手从他的身后环了过去，尖尖的下巴压着旗鹤的肩头，叶翎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戏谑：“今天不帮我洗了？”

　　空气有五秒钟的停滞。

　　旗鹤恢复了手上的动作，将毛巾往边上放下，双手按住叶翎的手腕，然后将他们分开。

　　叶翎：？

　　旗鹤满脸的镇定，帮叶翎解开了围巾和大衣，什么话都不说。

　　叶翎：？？

　　旗鹤帮叶翎的外套抖去灰然后挂在墙上，转身把叶翎的衣袋也放在柜子上。

　　叶翎：？？？

　　叶翎弱小无助地站在房间内，旗鹤继续淡定地收拾着房间，直到把所有东西有条不紊的归位之后，他拿起了那条鲜艳的红色围巾朝着叶翎走了过来。

　　“十二点过了。”

　　叶翎看向墙上的钟：“都过去半天了……”

　　“生日礼物收到了。”旗鹤将围巾展开，拉成长条，“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什么？”叶翎的注意力都在那根围巾上，不知道旗鹤所指的是什么。

　　“我来要我的圣诞礼物了。”

　　？？？

　　下一秒，练过擒拿的旗鹤将围巾变成制服叶翎的道具，一个大且夸张的红色蝴蝶结在叶翎的手腕上系好。

　　？？？

　　叶翎肤白貌美，红色蝴蝶结性感可爱，像极了刚才叶翎亲手送给旗鹤的那个礼盒。

　　“好了，圣诞礼物我收到了。”

　　旗鹤倏地跨步上前，将满脸迷茫的叶翎抗上了肩，叶翎只觉天旋地转的晕眩，人就被放倒在了床上，双手被推举过头，衣衫向上掀起的瞬间旗鹤痴.缠的唇便贴了上来。

　　“你……”

　　旗鹤窸窸窣窣的动作连贯强势，叶翎的反抗就像给他挠痒痒。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汗水几乎快把被单浸.湿，旗鹤抱着瘫.软的叶翎进了浴室，温热花洒的浇灌让叶翎快死了的身体有了一丝生机。

　　叶翎闭着眼，

　　水珠顺着叶翎的脸向下淌，白皙冷冽的侧脸，晶莹剔透藏着柔美万分，哪里有什么病态，分明是诱.惑啊，

　　叶翎扶着墙，

　　“旗鹤！我认真告诉你——”

　　叶翎忍着牵扯感恨恨扭头，发丝上的水珠随着身体的摆.动而挥洒着：“我！恨！死！你！了！”

　　旗鹤的双指又探入了叶翎的双唇，不让他再有反驳的机会。

　　脑后飘来旗鹤残存的理智：“没关系，我…我爱你！”

　　……

　　叶翎掩着被子已经睡着，旗鹤坐在床边守着他，手中还捏着具有特殊意义的吊牌，他灭了灯，视线逐步开始适应漆黑的房间。

　　也不知道是触动了什么样的心弦，旗鹤轻轻俯身，对着叶翎的耳边再次说了声：“我爱你。”

　　叶翎睡眠很轻，旗鹤的声音虽不至于让他醒来，却让他可以对旗鹤那句话作出回应。

　　安静的房间内，一个低低朦胧的声音渐起：“我也爱你。”

　　周六的旗鹤并不休息，他给叶翎准备好早餐就出发去模拟机中心了，手臂的伤他自认为好得差不多了，执意要开始力量训练，谁也拦不住他。

　　叶翎趴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周末正好可以处理堆积的公务，关于新飞机的认购方案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作为集团正统接班人的旗鹤，还是有必要参与进这项决策。

　　只是叶翎才睁眼，枕边人已经没了踪迹。

　　鬼知道那么大的体力消耗下，旗鹤是怎做到七点起床晨跑后再去工作……

　　“这家伙的身体不会真的是铁做的吧……”

　　叶翎双手握拳：“绝对是铁做的！”

　　中午的时候旗鹤替叶翎叫了外卖，一到下班的点，旗鹤几乎是狂奔回来的。

　　一进屋，他就看到趴在床上的叶翎：“还是不舒服吗？”

　　叶翎合上电脑屏幕：“你对自己的身体结构没有一点数吗？”

　　“我以为……”

　　“你好好休息。”

　　叶翎惊起：“什么？？”

　　旗鹤脑中过了一则非常有代表性的句子：“小别胜新婚嘛。”

　　“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今晚去余老师家里吃饭，你这样，能行吗？”见叶翎不愿起床的样子，旗鹤皱起眉。

　　“去吃顿饭总是可以的。”叶翎撑着床板起身，“正好晚上要和你们一起聊聊新机队的事情，隆巴迪那边的拨款已经到了，五百亿，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果然是国际第一的家族，这不光是财大气粗了，简直是没法窥视的财富金山，随便摸出几百亿连犹豫都没有。”旗鹤感叹，“要是我家也这么有钱就好了……”

　　叶翎冷冷的视线扫了过去：“你家也已经很有钱了，非常非常有钱。”

　　“还不够哇，你看看人家隆巴迪……”

　　“行了行了，想给你看份东西。”叶翎将整理好的文件递了过去，“这是旗叔叔点头的两个方案，意思是决策权在你我手中，二选一，你先熟悉一下，晚上也好和余老师商量。”

　　旗鹤捏起厚厚的两打方案书，认真审阅了起来。

　　黄昏将近时，两人到了余仲谋的家中，白莹莹去K市了，今晚只剩他们三个大老爷们。

　　所谓的吃饭最后成了下馆子，等吃饭再回到余仲谋家中又已经快十点了。

　　三人在沙发上站定，旗鹤扶着叶翎：“慢点……”

　　叶翎摆手。

　　余仲谋看着叶翎：“怎么，是哪里受伤了？还是腰扭到了？”

　　叶翎硬着头皮答道：“痔疮。”

　　这是一个尴尬又不体面的答案，也是可以让余仲谋不好意思继续关心的答案。

　　“哦哦哦。”余仲谋哦了半天也没能接上话。

　　旗鹤满眼写着懵逼：我干的好事你竟然说是痔疮？？？

　　“余老师，大致情况刚才吃饭也和您聊过了，这是公司方面给出的财务预案，您可以看看。”

　　“其实例行维护的支出上两者差别不大。”余仲谋放下手中的文件道，“主要是看公司决策的方向。”

　　说到这里时，余仲谋看向旗鹤：“毕竟KS现在是你家的，你的看法很重要。”

　　叶翎点头：“虽然只是选机型，但对公司来说面对的局面将完全不同。”

　　“余老师，要你选的话，你会怎么选呢？”

　　余仲谋将烟头摁灭：“目前777是主流，高性能和远航性已经让他在大型客机中彻底站住脚了，能耗方面也比同型机节省不少，如果是我个人的意见，我更倾向于构建一支波音777机队。”

　　这点是选择777最大的优势，也是目前行业趋势所在。

　　旗鹤深知波音777的性能优点，他询问的目光依旧看向了叶翎。

　　“我和余老师持相反观点。”叶翎淡淡道，“我们公司还未购入任何一架波音客机，所有的配件都是空客生产，如果购置新型777意味着我们要彻底进驻波音市场，过去的三十多年间KS与波音并没有商务往来，相当于是从0开始，这和创办一家新公司并无差别，所有飞行员、空乘、机务等等还得进行跨机型培训，时间也是有效成本，这些全部算在内的话，777的购入投资远高于他带来的性能优势。”

　　“所以你更倾向于保留空客330和340对吗？”旗鹤问。

　　叶翎摇头：“并不完全是，提出的方案A是我认为的目前资金收益最大的，也是人力设备最小化的模式，但是我们既然要打造全球航线，光靠这些原有的机队并不足够，尤其是各大国家的主要城市，我需要更强有力的机型。”

　　看着叶翎眼中露出坚定的目光，余仲谋心中大惊：“你不会想要认购A380吧。目前这款机型全球拥有的公司也不超过十家，国内更是只有N航才有……”

　　“而且外界对A380的评价并不高，他的设计和运用远超过目前市场的需求。”旗鹤补充。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定位就是全球运输性航线，如果隆巴迪是认真的，那么他的资金将不断增加，有了A380我们的机队可以占据世界各大航空枢纽——新加坡、香港、阿姆斯特丹、纽约港等等，不再受到地区航线的限制，而当地很多物流公司也很欢迎与我们合作，毕竟我们国家的资力逐步上升，拓宽国际业务是离不开雄厚的国家实力，这一点，想必各位都与我一样，正是对国家有信心，才敢让KS首当其冲挑战全球枢纽。”

　　“你的想法很大胆。”余仲谋眯着眼睛，“但是，我喜欢。”

　　旗鹤看向叶翎，他的一番热血话语让KS这一家原本受制于各大航的现状寻到了一个突破口，如果国内市场已经超负荷，那么他们就大胆地往国外闯。

　　“买。A380必须买，而且不能一架两架地买，至少是8架以上才能覆盖全球的枢纽中心。”旗鹤看着两份预算，望向叶翎，“还能问隆巴迪那边申请更多资金吗？”

　　叶翎莞尔一笑：“我愿意尝试！”

　　

第十章 机型变更04（父母之命）

　　“叶机长怎么了？”

　　二号位回了前服务间和乘务长小声讨论。

　　“不知道啊，好像腰不舒服，一到平飞高度就躺下了。”

　　“我几次巡舱看他眉头都皱得老高……”二号位继续道，“是生病了？”

　　“那你再给他加条小毯子去。”

　　“好嘞。”

　　……

　　面对二号位热情地服务，叶翎只能强坐起身子：“谢谢。”

　　然后眉毛还是拧巴在一起。

　　谁都不知道叶翎这三天经历什么…

　　叶翎抵着自己酸痛的后腰叹气：“旗泰迪……”

　　刚从后向前巡舱走至叶翎身边的四号位端着托盘问：“叶机长你说什么？泰迪？”

　　叶翎吓了一跳，连忙闭眼装睡。

　　见叶翎不回话，四号位只当是叶翎的梦话，带着疑问走进了前舱。

　　“叶机长心情很差啊……”

　　三人一起加入了关心叶机长的讨论会。

　　“是吧……我刚听到他说梦话了，好像是泰迪。”四号位并没有胡说，这真是叶翎亲口说的。

　　“啊，不会是他家的狗死了吧……”乘务长捂嘴，“怪不得他一上飞机就这样呢……”

　　二号位赞同地点头：“原来如此……”

　　四号位惋惜地摇头：“哎…真惨啊…爱犬没了……”

　　（此时不知情的旗鹤：听说你到处和人说我死了？？？）

　　落地K市的时候，旗鹤的电话几乎是压点打来的。

　　“到了吗？想我了吗？”

　　叶翎没好气地说：“短时间内我应该不会想你。”

　　“为什么啊！”

　　叶翎见四下无人，哀叹道：“养伤……”

　　“你受伤了吗？哪里？严重吗？”旗鹤放下手中的书，那阵势简直像要夺门而出。

　　“算了，我胡说的。”叶翎不想讨论这个羞耻的话题，“我这几天回父母那住，马上元旦了，陪他们几天。”

　　“也好。”旗鹤意识到了什么，“你……回去的话，没问题吗？”

　　叶翎按着发酸的肩，看向远处的灯火阑珊处：“总要面对的，也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就要过年了……”

　　“要不等我回去，一起去找你父母说？”

　　叶翎自顾摇着头：“不行…光文字信息就够让他们震惊了，你再出现的话，对我父母而言心理上的冲击太大了……”

　　旗鹤这么一想，叶翎说的有道理。

　　可是如果叶翎的父母执意反对怎么办？比如把他锁在家里不让出门？又或者打断他的腿？天……如果是这样，该怎么办？

　　见电话那头的旗鹤久久没有声音，深刻见识到旗鹤脑回路的叶翎揉着眉尾道：“你不会又在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吧……”

　　“没…没……”旗鹤嘴上说着没有，电脑疯狂输入着出柜指南/怎么和父母出柜/出柜遭到反对等一些列问题……

　　“那我到家再给你消息吧，先上车了。”

　　“行，到家给我发消息。”

　　儿子很久没有回家了，虽然电话通了几次，地区报纸也见过叶翎的名字上了商务板块，但在父母眼中的叶翎总是像桩心事。

　　“爸妈，我回来了。”晚上九点，平时这个时间他们已经回房，而今天屋内灯火通明，一桌子好菜候着儿子。

　　“回来啦，快先吃饭吧。”叶母陈美惠近日一直食用上次叶翎带回来的方子，气色见好。

　　“不是让你们先吃嘛，都这么晚了。”叶翎心疼父母。

　　“难得回来一趟，等一等又没事。”叶父叶扬关了电视，走到了桌边。

　　“这次回来多待几天吧，你那不是装修嘛，老住朋友那也不方便啊。”陈美惠逮着机会就想游说儿子让他搬回来。

　　“这里去公司不方便。”

　　“你现在航班不是少了吗，你.妈老是念叨你，趁你现在还没成家多陪陪她。”没想到这次是叶扬起的话题。

　　叶翎看向父亲，一向附和母亲为主的他，怎么今天反而主动。

　　“方晴都恋爱了……”叶扬看出了叶翎眼中的疑惑，“说是学校的前辈，以前是检察长，现在开了家律师事务所。”

　　莫非是……

　　“顾轩？”

　　叶扬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检举公司，就是顾轩帮的忙。”

　　叶翎突然觉得世界好奇妙啊，方晴把顾轩介绍给自己的时候摆明了她对顾轩还没那种心思，没想到一个多月里竟然就听到了他们恋爱的消息。

　　“你看，多好的姑娘啊，就被你错过了。”陈美惠嘀咕道，“听说那个检察长大方晴十多岁呢。”

　　言语中总有种嫌弃男方的意思。

　　“大十几岁也没什么，他的成就很高，不是光靠毕业几年就能打拼出来的。”叶翎给陈美惠夹了块鱼肚的肉。

　　“叶翎说得对，顾轩的社会地位绝对可以和富绅贵胄们比肩，别抓着年龄就不放啊。”

　　“都快四十了才找到女朋友，再高的社会地位又怎么样。”陈美惠的心声被打开，“叶翎，你可别学他啊，该找对象了，真的该找了！”

　　叶翎的饭见了底，他将筷子平稳地放好，眼神落在自己的中指上，一想到旗鹤给他戴上戒指的画面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美惠看见儿子盯着手勾起唇角，跟随着视线移了下去，一枚朴素却惹眼的戒指竟然套在儿子的手上！

　　“你…叶翎！”陈美惠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处对象了？”

　　叶翎被这突然的揭穿打得有些狼狈，掩饰的话被呛在了喉间化作不间断的咳嗽声。

　　“是不是！是不是！”陈美惠激动地抓着叶翎的手。

　　“给，水。”叶扬倒了杯温水向叶翎递了过去，眼中透出和陈美惠相似的期待。

　　叶翎抓过水杯喝了两口，杯底碰到桌子发出的声音成为一场冲突的开端，叶翎原打算这两天挑个合适的机会再开口，却不想陈美惠率先发现了叶翎的恋情。

　　这让叶翎准备好的开场词成了摆设。

　　刚回家不到半小时就被迫开口，这话题未免太沉重了。

　　见儿子一直闭口不谈，陈美惠有些急了：“到底什么情况你说啊，戒指都戴了还想瞒着我们吗？你倒是说啊。”

　　叶扬拉着陈美惠：“老婆你别急，你听叶翎慢慢说啊……”说完他又看向叶翎，“爸妈也不是什么保守的人，只要对方是个好姑娘就行。”

　　“是啊是啊，只要是个好女孩，爸妈都能接受的……”陈美惠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嘴，“现在坏男人那么多，难免有小姑娘被骗什么的……像短婚史这种……爸妈也不是不能接受。”

　　叶翎摇头：不是离婚。

　　叶扬看着儿子沉着的脸：“……她有孩子？”

　　听到这里，陈美惠的脸色明显大变，有孩子？这她接受不了啊……

　　叶翎继续摇头：“没有孩子，没有婚史，和我一样都是初恋。”

　　陈美惠松了口气：“那你在担心什么啊？！”

　　“是啊，那你就放心说一下人家女孩子的情况，家里条件差一点之类都是没问题的。”

　　“是的，如果是外地来的也没事，我们一定会把她当做自己女儿看待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几乎把所有婚姻关系中不利的因素都宽容地接受，只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都忽视了。

　　“他很好，外貌、家世、工作，一切都很好，你们挑不出毛病。”

　　“那你倒是——”

　　“可是他是男的。”叶翎抬眸，眼中透着无奈和决绝，“我的爱人，是男的。和我一样，是个男人。”

　　“你…你说什么……”叶杨向后趔趄，“你再说一遍！”

　　“我爱的人是个男的！”叶翎咬牙，又说了一遍。

　　“啪”

　　叶翎没有等来陈美惠的崩溃，只等来一个愤怒的耳光：“你还要脸吗叶翎！喜欢个男的你还要脸吗！！！”

　　“叶翎你最好告诉我们，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叶扬的双唇有些颤抖，看着儿子脸上逐渐显出五个手指印目光逐渐阴郁。

　　“要我说多少遍都一样，我爱他，哪怕他是一个男的！”

　　“啪！”

　　又是一记耳光落在叶翎的脸上，同样的位置，不一样的力道。

　　“你疯了吗？你喜欢什么不好喜欢男人？？？”叶扬的手还扬在半空中，“你对得起我们吗？啊？？？”

　　叶扬的这一巴掌几乎是耗着全身玉盐玉盐力气打上来的，叶翎的嘴角顷刻间就冒了血。

　　“我爱他十一年了。这些年来瞒着你们实在对不起，但事到如今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们再打我骂我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我看你真是疯了……”陈美惠扶着凳子坐下，起伏的胸口透露着她难以接受的这个事实。

　　“你是想把你.妈气死吗？？”叶扬看着陈美惠泛着白的双唇，心头一紧，“美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美惠摆着手：“没事……”可是她的脸色却着实不太好。

　　“妈……”叶翎蹲在陈美惠的身边。

　　“别叫我！”陈美惠闭着眼，喘息声越来越大。

　　“我去拿药。”叶扬跑向屋内，去拿定气的药丸。

　　“妈……”叶翎软下话语，继续低吟着。

　　“我说了！别叫我！”陈美惠一把推开叶翎，但是叶翎纹丝不动，自己却倒下了。

　　“妈！！！”叶翎朝向里屋大喊，“爸，叫救护车，妈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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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大碍，不是身体原因，等她醒了就能出院了，别刺激她就好。”医生和叶翎父子交代几声便退了出去。

　　“爸……”

　　“你先回去吧，你妈醒了见到你又该不好了。”叶扬明显也在生气中，头都没有回。

　　叶翎点点头：“那你们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叶扬没说话，愁云满面地看着病床上的陈美惠。

　　好好的儿子……怎么就……唉……

　　叶翎很久不抽烟了，走出医院的时候接过了护士递来的纸巾，护士示意他擦拭嘴角的伤口，叶翎淡淡说了声谢谢就走向了一旁的便利店买了包烟和打火机。

　　他头一回觉得K市的冬天这么冷。

　　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直到他叼着烟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掏出手机。

　　“你怎么才接电话，发生了什么吗？”

　　“刚才到家太困了，睡着了。”叶翎听着手机内熟悉的声音，被冷水泼了的身心有了一丝暖意。

　　旗鹤听着叶翎的声音有些疲惫，真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便也没有疑心：“累了那就好好睡一觉吧，我就不吵你了，明早再联系吧。”

　　“等等…”

　　“嗯？怎么了……”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叶翎望向冷厉的夜空，黑夜中没有一丝阴云遮蔽的明月白得让人心慌。

　　“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旗鹤摸向那枚特制的吊牌，“我会永远爱你。”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头，热辣的疼感虽然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可父母那绝不妥协的两巴掌就像一柄钢刀插在了叶翎的心脏。

　　“谢谢你，那我先睡了，晚安。”

　　“晚安。”

　　叶翎的手掌覆住了自己被打的左脸，有些发烫也有些涨，他不知道赶到医院时别人是怎么看待他的，不过估计也不难猜……想必是不孝子做了什么把母亲气进医院。

　　这是叶翎父母第一次打他，对叶翎来说，是他们双方都难以接受的一次磨合。

　　“他人呢。”陈美惠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叶翎。

　　“我让他这段时间别回来了……”

　　说完，两人便是长久的沉寂。

　　“你说…他还能变回正常人吗？”陈美惠捂着脑袋，实在想不通一向循规蹈矩的儿子怎么会喜欢男的。

　　“哎……”这个答案，谁知道呢。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陈美惠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叶扬低着头，心情也是无比沉重。他一位人民教师，接受的都是传统教育，实在对同性恋这三个字无法理解。

　　“别伤心了…伤身体……”叶扬搂着陈美惠的肩，心却同样流了泪。

　　快三十年的哺育，突然来了一个这样的变故，这让他们怎么接受啊……

　　叶翎站在路口，看着医院住院部的灯光，他知道那里有他最在乎的人正在伤心流泪，他也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自己。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欺骗他们吗？能骗一辈子吗？

　　不能……

　　

第十章 机型变更05（双商在线）

　　“BOSS，K市来的连线。”

　　恩佐半挂着睡袍坐在床沿喝着茶，萨瓦将早餐放在台面上向他请示。“是否现在接通？”

　　“告诉他们半小时之后再打来。”

　　“好的BOSS。”

　　萨瓦退出了门，空气中淡淡的甜腥藏不住昨晚缠.绵的气息。

　　陆峥整个人陷在鹅绒被中，睡得深沉。

　　恩佐的大手从被褥间探了过去，直到碰到陆峥柔软的后腰：“该醒了。”

　　陆峥往边上稍微挪动，并没有要醒的样子，他的脸埋在枕上，只露出侧面的长睫毛，水润的红唇被压在脸下，叫恩佐忍不住想要亲吻。

　　“再不醒我就要惩罚你了。”恩佐的低吟揉在陆峥的耳际，陆峥疲惫地翻了个身，双眼依然紧闭。

　　恩佐走进浴室，开了最大的水量，刷刷的水声随着热气的升腾不断往外冒。

　　见水差不多快满，恩佐才又回了床边，躬身捞起熟睡的陆峥。

　　被人突然拦腰抱起，陆峥不得不睁开睡眼惺忪的眸，见到顶在咫尺的炙热视线后又缓缓闭上了眼：“我还想再睡会。”

　　“不行。”

　　恩佐笑着反驳，将陆峥放入浴缸中，顺手抽开了自己身上的睡袍，两人一起浸入了温润的水中，水花不断从平面上涌出，地面不一会就被打湿。

　　恩佐跪在陆峥的双.膝间，细细密密的吻掠过他未沾水的脸庞。

　　“还不醒？”恩佐克制住身下渐涌的爱意。

　　“……困。”陆峥闭着眼，双手象征性地抵着恩佐俯身而来的肩膀。

　　“那我帮你醒…”

　　狭隘的世界被突然闯入的巨兽填满，翻腾的水花在进与退之间溅湿了两人的脸，陆峥颤栗地绷起身子，双腿被搁在浴缸的上檐，横冲直撞的巨兽让陆峥退缩的呢喃彻底淹没在每一次绵长的拥吻中。

　　陆峥：真烦人……

　　因为约了半小时后的会议，恩佐几乎没有怎么占有就抽身离开。

　　未被喂.饱的陆峥抬眼看向那双蓝眸：“就真的只是为了叫醒我？”

　　恩佐跨步出了浴缸，看着被氤氲水雾缠绕的陆峥：“是的，只是为了叫醒你。”

　　“你还是这么混蛋。”陆峥没了睡意，昂立的身姿迎着恩佐站起，“把毛巾给我。”

　　“我叫人来伺候你洗澡，早餐在房间。”

　　陆峥冷着脸：“不用了，我已经洗好了。”

　　恩佐却猛然转身，两副没有任何衣服遮掩的身姿再次贴在一起：“听话。”

　　陆峥挣不开恩佐钳制在自己腰上的手，只能偏头嘁了一声。

　　“记得吃早餐。”说完恩佐便穿上睡袍走了出去。

　　身上的水珠从他的袍上渗了出去，深深浅浅的水渍和松垮的睡袍将他饱满的胸腹肌肉打上晶亮的光，每一次行走间的震颤都是荷尔蒙在迸发。

　　陆峥跌回了浴缸，开始享受独自一人的水浴，那突然被抽离的满足感让他感到有些不爽。

　　他望着着熟悉的天花板，记忆却只能想起那些不好的画面。

　　他被按入水下憋气差点窒息……他被按在瓷砖上的非正常闯入……以及他被架在桌面上面对面地碰撞……

　　那些粗暴的回忆，总让陆峥的脑中产生疼痛感。

　　明明这个房间发生了许多让陆峥无法接受的事，可是为什么……又会让他有些安心的感觉。

　　记忆中的画面在陆峥的冥想中逐渐模糊，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他却记不起来。

　　算了…

　　他已经回到这个困着他二十多年的地方，除了继续在恩佐身下喘.息苟活，又能做什么呢。

　　这六年来的报复，就像是小朋友玩了一场过家家，真是讽刺啊。

　　陆峥将脸埋入水下，无限接近的窒息感让他的心里稍微好受了那么一些。

　　“BOSS。”

　　见恩佐推开房间的门走了出来，萨瓦连忙递上了一件稍厚的外袍盖在了首领恩佐的身上。

　　“可以通知他们连线了。”

　　恩佐将湿发往后一拨，露出了他宛若艺术品雕刻的俊容，萨瓦则将已经修剪好的雪茄放入恩佐抬起的左手手指间。

　　偌大的会客厅倒不如说是恩佐的私人汇报厅，只摆了一张鹿皮制的沙发，而大屏幕悬空在石墙上，连线接通的一瞬，叶翎和KS高管悉数出现在屏幕中。

　　“早上好，隆巴迪先生。”意大利这边才上午九点，而K市已经下午了。

　　“早上的时间是最宝贵的。”恩佐抽了一口雪茄，“希望我今天的时间没有被你们浪费。”

　　恩佐不笑的时候，眼中的蓝堪比冰山下的海洋，直视的时候似在凝望深渊。

　　他非真心笑时候，眼中的蓝就变成了火焰燃到极致的危险，让人感到害怕。

　　所有高管都噤声不语，只有叶翎迎着他的目光冷静道：“有没有浪费得看隆巴迪先生您的决定。”

　　看向叶翎不畏寒光的眼睛，恩佐感叹：怪不得陆峥钟意这个人。

　　眉宇间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不说，这不卑不亢的气场是与生俱来的，虽然叶翎不如自己傲也没有自己狂，在跨入经营之前只是一名普通的飞行员，可那天在大盛会议室的初见，恩佐便咬定了叶翎绝非等闲，是不能被埋没的人才。

　　“好。冲你这句话，我给你10分钟说服我。”

　　叶翎看着屏幕另一头的恩佐：“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除了想问我要钱，还能是什么呢。”恩佐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后靠着沙发背的身体更舒展。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绕弯了，毕竟十分钟很有限。”

　　恩佐做了个请的手势。

　　“五年内，我可以实现收益提高30%的目标。”叶翎抛出第一个条件。

　　“KS收益这么差，不提高50%对我而言意义不大。”

　　然而饱和的国内航线，五年内提高50%是不可能的，叶翎对恩佐的反驳并不意外。

　　“航班全球覆盖率一年内达15%，三年内达40%，十年内，预计城市通航点达70%。”

　　“你怎么敢说出这组数据？”恩佐笑道，“你知道全世界人口密集的城市有多少吗？就敢这样丢给我几个百分比？”

　　“超过15万人口的城市有4416个，这四千个城市中包括中人口超过200万的有66个，超过500万的有18个，超过1，000万的有4个，不过这份数据还是90年代搜集，但是我想偏差不会太大。”

　　“既然你知道这么庞大的城市群，那又是怎么敢提70%这个数字呢。”恩佐食指压着雪茄，说话的时候烟雾蒙住了他的脸。

　　“因为我打算入驻全世界的枢纽中心，包括航运、海运等各大枢纽站，然后在枢纽再组建机队群，进行地区航线的输送。”

　　“什么？叶翎你……”身后的各位高管满目惊疑，他们在进行这通视频连线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事。

　　未免也太信口雌黄了！

　　“我在和隆巴迪先生交涉，还希望诸位安静。”叶翎甩出旗梧宁授权的文件，摊在台面上，堵住了众管理的嘴。

　　【机队扩建和管理谈判将由叶翎代表公司做出最后决断。】

　　众人不解，为什么旗梧宁会把KS生杀大全交给这个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叶翎的答案是建立在自己对民航业的了解，以及旗鹤、余仲谋这些对民航发展有远见见解人员的建议，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大胆决断，并非一个人的一意孤行。

　　这是个创新的时代，也是需要魄力和独特眼光的时代，一味的默守陈规并非是件好事。

　　私营公司想要冲破国企的束缚，那就只有另辟蹊径，这条路的确看上去像是无稽之谈，可正如曾质疑莱特兄弟制造飞机的眼光一样，在答案没有真正降临前，谁都不能轻易下结论。

　　“接着说。”恩佐的眼中漏出肉眼不可见的欣赏，这种利刃般的攻击，他喜欢。

　　“我需要一支庞大的A380机队。非常庞大。”叶翎露出淡然的笑容，“数量在8架以上，至少每个枢纽的覆盖一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十架。”

　　“你刚才的想法，的确有让我心动，但是还不够。你要知道一架A320的价格是5500万美元，而一架A380的价格是2.5亿美元。你相当于直接问我要了25亿美元，折合人民币160亿，这比我们说好的金额整整高了1/3.”

　　“但是我会为你带来全球航路霸主的标签，并且是无可替代的。”

　　“哦？”恩佐挑眉。

　　“目前没有人向空客公司下过这么大的订单，只要我们这次成功占据和空客合作的主导地位，那未来我们将成为他的第一客户。”

　　“但同时也会断了我们和波音合作的可能。”恩佐补充。

　　“隆巴迪先生，我替您算了一笔账，如果您要选择波音777的机型，需要额外配置航运保障人员和设备，金额也在50亿左右，并且这项投入是持续性的。可A380不一样，KS早就是空客的老伙伴了，我们的配套设备和人员在同类机型间的转化，几乎是不消耗任何多余财力的。”

　　“还有呢？”

　　“对熟悉的机型，KS所能做出的安全保障更高，在成立的三十年间，我们始终保持着国内第一世界第三的航空安全水平，几乎不存在任何重大飞行事故，但是波音和空客是完全不同的操作系统，在飞行员的选拔上，还需要给我们时间觅得合适的机长，波音777和A380本就是同一时期诞生的超远航线飞机，如果让您选，您觉得安全度是熟悉的空客更高，还是完全没接触的波音更可靠呢？”

　　“你这是在将责任往我身上引。”恩佐又吸了一口雪茄。

　　“不，我只是在和您客观分析。毕竟战略协议内标注的内容很清楚，所有飞机的认购需要您同意，出资者也是您，我有义务将目前阶段的优势全权告诉您。”

　　“萨瓦。”恩佐抬指，“还剩多久？”

　　萨瓦看了计时器：“1分17秒。”

　　恩佐挥退了萨瓦，继而盯着屏幕中的叶翎：“最后一分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叶翎看向手中密密麻麻的数据统计，他有一套完美的数据可以说服恩佐，可恩佐的脾气无常只给出他短短的十分钟，再多的优势也不够他去说。

　　手上的戒指在明亮的空间里不显张扬，可叶翎知道，这其中包含着某人最深沉的情感，这条路是叶翎自己选择的，哪怕处处碰壁，哪怕路遇坚信，只要身边的人一直在，他就愿意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叶翎站起身，走向视频前，所有的顾虑都抛在脑后，他只想亲手打造一个航空帝国，一个配得上旗鹤的世界一流公司，坚定的步伐化作双眼严肃的凝视。

　　“与我合作，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恩佐停顿了片刻，低下脸的同时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恭喜你。”

　　萨瓦懂了首领的意思，马上将办公室拟好的文件拿了出来。

　　只见恩佐站起身，一米九加的欣长身子和不羁面容让人忍不住联想隆巴迪家族的荣耀时代，他接过文件背对着视频，微微垂下脸庞，在空白的金额栏又追加了160亿的资金，漠然离去。

　　只有萨瓦看到首领露出胜利时的笑容，在他提笔签字的刹那就预示着这场需要叶翎布局几年的战争已经胜利。

　　他，恩佐隆巴迪，从不会失败。

　　这通远洋的视频通话不过才十几分钟，所有人却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叶翎的衬衫因为出汗而和后背紧贴，与恩佐这种弹指间就能覆灭一个国际集团的大BOSS对峙，远比叶翎想得要紧张得多。

　　虽然他方才的表现已经让恩佐刮目相看，可是叶翎知道自己在他的面前除了气势稍稍强撑匹敌，其他各方面都逊色很多。叶翎实在不敢想象，要是恩佐这样的男人要是和他们处于对立面，真的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吗？

　　富可敌国，关系网遍布全球……恩佐隆巴迪，他的名字成为了每一个国际商圈人士所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然而，纵使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断了视频会议的第一件事，却是回房间陪自己的小鹿用早餐。

　　“你怎么回来了？”

　　陆峥也不过刚洗漱好，桌上的早餐还来不及动。

　　恩佐双手展开将门掩上：“你们国家的人真可怕…我害怕了，我现在需要你的安慰。”

　　陆峥眯着眼看他：“滚开。”

　　恩佐揽住陆峥的腰身：“安慰我。”

　　“办不到！”这次陆峥顺利挣开了，只是还没享受两秒的自由，他的双手就被恩佐扣在了身后。

　　“那，我就自己找安慰了。”

　　陆峥披着浴袍，根本不需要恩佐费什么劲就将自己一览无遗地交了出去。

　　

第十章 机型变更06（第二人格）

　　陆华再次走进这间属于他的办公室。

　　陆川看不起自己。

　　陆峥也看不起自己。

　　“可是你们看…就算再看不起我，大盛最后也归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他于恩佐面前下跪的那一刻起，第二人格重新占据了他的身体，一个阴险狠毒的人格，将替代他懦弱的人格掠夺这个残酷的世界。

　　这便是陆家的隐疾，陆峥，同样具备第二人格…只是……他的自.残型第二人格被恩佐彻底封了起来，而陆峥对此完全不知。

　　然而对陆华而言，只要有恩佐一天，他的权力就并非牢不可破，他再也不想回到被人掣肘的日子了，永远不想！

　　恩佐和KS达成制霸全球的战略协议，将在4个月后亲自前往空客公司接飞机，想近恩佐的身或者安排杀手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可大盛毕竟还代表着隆巴迪家族执行管理工作，陆华有借口接近这架飞机，这恐怕是能除掉恩佐唯一的机会了……

　　“你什么时候才准备把这些黄玫瑰弄走。”

　　陆峥对看着屋外成片的玫瑰花已经产生了抵触情节，这明亮的颜色远比曾经的红玫瑰让他不爽得多。

　　“这么说起来，是该换了。”

　　冰块在倒满龙舌兰的水晶杯中发出断裂的声音，恩佐宠溺地看向陆峥：“你回来了，黄玫瑰就没有他的意义了。”

　　黄玫瑰的花语——逝去的爱。

　　“你总是花心思在这些无意义的地方。”陆峥淡漠地讽刺，“这么多公爵小姐围着你，你却总是赖在我身上，你不觉得没劲么。”

　　“那你说说，什么才有意思？”恩佐放下雪茄，危险的眼中潋着迷人的水波，这是陆峥才能瞧见的眼神。

　　陆峥从书本中抬头，眼前的男人已经熟悉到只闻呼吸便能分辨，他富可敌国，他撼动商界，他在黑暗中影响着国际货币的平衡，哪怕是国家政客都纷纷向他抛出合作的橄榄枝。

　　这样一个应有尽有的男人，还有什么能让他觉得有意思呢？

　　陆峥放下书起身，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把黄玫瑰全部清理了，看着烦。”

　　恩佐看向陆峥避而不答的身影，撑着脸道：“听你的。”

　　这里的海风如常，带着一点潮湿吹向古堡，堡内安装着完善的季风系统，就算外面的天有多反常，这里也永远如春天般温煦，就像恩佐对陆峥的心那样，永远敞开、永远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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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下了会议的叶翎将门反锁，然后换上了制服，自他接了管理工作后，就再也没有飞过任何过夜的航班了，全是这样的单班来回。

　　叶翎拖着箱子走向了公司食堂，周围过路的人都依依和他问好，他也有礼貌地颔首回应。

　　离签到还有一个小时，旗鹤昨晚加了节夜训，还来不及问昨天叶翎和隆巴迪视频会议的具体内容，见时间允许，便打给了叶翎。

　　叶翎端着餐刚坐下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响起。

　　“吃饭了吗。”连喂都来不及说，旗鹤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刚在食堂坐下…”叶翎将耳机连接上手机再塞进耳内，然后端起汤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

　　“那你先吃，我等会再打来。”

　　“不用挂。”叶翎提起筷子，“陪我吃饭。”

　　“……好。”

　　叶翎吃饭很细也很慢，吞咽声时不时隔着听筒传去三千公里外的通州。

　　自叶翎回家那晚的反常，旗鹤就已经开始担心，偏偏又赶上了和隆巴迪的会议和后续工作，而旗鹤由于通州的人员问题，不仅要带学员还得飞航班，两个人都忙的焦头烂额，最近几天都没有好好说上话。

　　直到公司通告下来——将于8个月内建成A380机队。

　　旗鹤这才忍不住打去了电话，叶翎吃东西的时候像小猫，双唇紧抿，细微的咀嚼声只有轻轻的外音，听上去含蓄又可爱。

　　叶翎吃得慢，旗鹤也不着急，就开着扬声器认认真真地听着。

　　直到叶翎拿出纸巾擦嘴，把餐盘放入回收区后，他的声音才又清晰起来：“我吃好了。”

　　旗鹤此时刚到余仲谋楼下，他就这样坐在车内一直等着叶翎吃完。

　　“通州航班量这个季度被上调了1/3，我还以为你会累到没时间和我打电话。”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两个人手上却做了数不清的事。

　　“那不可能，我不给你电话是怕影响你休息。”旗鹤下车点了支烟，打火机点燃的声响在通州又一轮大雪中稍显清脆。

　　“还不是你表哥干得好事。我们这头刚和隆巴迪谈好合作，订单意向也才发到德国空客公司，你表哥就已经表示要在我们所设的航点开酒店，顺便把我们的机组过夜包了，早上因为这个事集团开会又说了半天。”

　　旗鹤朝冷风中呼出一口云雾：“怪了…他的消息都是哪来的，怎么这么灵。”

　　“我也想知道…几乎是无缝连接，太神奇了。”

　　旗鹤皱着眉道：“也有可能他预判了你的预判。”

　　“什么？”

　　“他应该从旗梧宁那得知我们要购买新飞机的事，只是不清楚我们具体购买的机型和未来的发展方向，这一切被他推断出来也不是不可能。”旗鹤虽然看欧哲不爽，但不得不承恩欧哲大脑结构异于常人得好。

　　“怎么可能…连恩佐隆巴迪都没想过我们会买入A380。”

　　“那你可知道，那个叫恩佐的当年在欧哲还念大学的时候就找人去挖他了。”

　　“什么？”

　　“这是真事儿，欧哲和他爸关系不好，本来我们都以为他会自己单干的，但是就在隆巴迪邀请他加入的同一年，他父母出事走了，所以他只能回去把自己家的公司做起来了。”

　　“然后就这么几年，做到了亚洲第一？”

　　“嗯……”旗鹤实在不愿意承认欧哲的能力，但事实胜于雄辩，“他是哈佛特招进去的，你能理解吗？特招。”

　　特招，还是哈弗…

　　天才中的天才。

　　叶翎笑道：“本来我以为你才是天才，现在又是欧哲又是恩佐的，我突然觉得你亲切了许多，也不是高不可攀。”

　　旗鹤：？？？

　　叶翎故意逗趣旗鹤，听着旗鹤的呼吸明显变重，他知道自己的玩笑起到作用了。

　　“我要是当年没考飞行员，是会被K大预录取航天制造专业的，也是万千学子中的佼佼者好不好。”听着旗鹤认真的抗议，叶翎觉得有些可爱。

　　“是是是。”叶翎故作敷衍。

　　“……我觉得你在敷衍我。”

　　“并没有。”叶翎重新拉上箱子朝准备室的方向走去。

　　“你有。”

　　“你要是没其他事我可挂了。”叶翎当然不想挂，只是想快点把这个话题转移。

　　“好好好，不说这些。”旗鹤摁灭了烟头，“昨天你是怎么说服恩佐隆巴迪的，听说他只给了你十分钟的汇报时间。”

　　“我算是开始有点知道这个人的个性了。”叶翎停下脚步，看向远处朝气蓬勃的学员结伴走向培训中心。

　　“嗯？怎么说？”

　　“我回去后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同意我的提案，所谓的十分钟，不过是想看我做到什么程度而已。”叶翎补充，“和这样的人，幸亏是合作关系，如果是对手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你和他说了什么？”

　　叶翎字字铿锵道：“我说，我不会让他后悔。”

　　旗鹤愣了很久，随之是爆裂的笑声。

　　“不愧是你……”旗鹤将自己笑出的眼泪擦掉，“抱歉抱歉，我笑得太夸张了。”

　　叶翎有些茫然：“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笑我自己。”旗鹤的手臂已经复原了，除了留下一道疤并无任何后遗症，“我在通州什么都帮不了你，这么大的摊子却需要你顶在前面。我就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才不是这样！”虽然旗鹤的语气谈不上惆怅，但叶翎仍旧可以察觉到他话语间稍稍的失落。

　　“人有梦想，并坚持做下去，这很伟大。你出生这样好，但你的心愿却是做一名普通的飞行员，不受物质蛊惑，不受外界影响，如果我是你，我做不到。”叶翎这番话是出自真心，“梦想是个很虚无的东西，可以被很多杂质影响，可是你没有。所以光这一点，我不如你。”

　　旗鹤沉默了半晌：“为了夸我…你也挺拼的。”

　　“我说的是真的！”叶翎扶着脑袋，可是马上听到对面又传来的笑声，叶翎冷冷道，“你是不是想骗我多夸几句？”

　　旗鹤对着话筒道：“不敢不敢，我开玩笑的。”

　　“我快到准备室了，今天单班澳城，我落地了再和你说吧。”

　　旗鹤连连应声：“行，那你快去忙吧。”

　　“嗯，那我先——”

　　“等等。”

　　叶翎刚要挂电话：“怎么了？”

　　“我也不会让你后悔的。”旗鹤低沉的声音变回了严肃的生息。

　　“嗯？”叶翎没反应过来。

　　“我说，选我，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旗鹤对着听筒轻吻道，“好了，你快去忙吧，拜拜。”

　　“……好。”

　　是因为自己说了和恩佐的对话，才让旗鹤也表达了同样的决心吗？

　　虽然一个是合作共赢，一个是相伴终生，但两者的确都是毋庸置疑的表态。

　　&amp;amp;lt;西西里岛&amp;amp;gt;

　　“他人呢？”陆峥不想称呼恩佐的名字，也不想称呼他的姓氏，大部分时间都是用他这个词代替的。

　　这是古堡内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

　　“BOSS去参加宫廷晚宴了。”

　　陆峥冷笑：“晚宴？怕是猎艳还差不多。”

　　恩佐隆巴迪的在这方面的名声不太好，当地人传言他好美色，男女不拒，身下爱宠无数，但像陆峥这样被藏在古堡内的宠爱却是任何人不能觊觎的特权。

　　“BOSS交代，今晚他会晚归，您不用等他。”萨瓦鞠躬道。

　　“你怎么没跟去？”陆峥的手指扶着钢琴，按下了一个低音键，沉重的“咚”音在厅内响起。

　　“BOSS让我照顾您，他有其他人跟着。”

　　“怎么？还怕我跑了？”陆峥讥讽地看着萨瓦，“想管我？做梦。”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内厅，负责安保的黑衣人见到陆峥后纷纷身立背挺，这是他们对陆峥，也是对恩佐合法伴侣的尊重，更是对至高无上权利的无条件顺从。

　　“BOSS交代，您要是想出去，得由我跟着。”萨瓦紧跟在后，他伺候了恩佐和陆峥二十多年，两人的性子早已摸头，什么冷言讥语已然习惯。

　　“滚开。”

　　“是。”萨瓦退后了两步，从两米的距离变成五米，再变成十米。

　　萨瓦扬手对黑衣人告令：“跟着，别让他发现。”

　　而他也保持着十米以上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

　　一想到恩佐此刻在宫殿里搂着香艳美女，陆峥就火直冒！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他也能想象今晚恩佐会做什么！

　　恩佐的确如陆峥所想的那样，他坐在宫廷的酒窖和两位王侯公爵聊着港口的事，也的确有美人坐在他的腿上往他胸口划圈，可这不过是社交礼仪罢了。

　　恩佐对陆峥以外的任何肉.体都不感兴趣。

　　世人只看到他表面的风流，却不知他心底的情衷专一。

　　陆峥越来越烦躁，马上就要走出大门的刹那却停住了脚步，就算出去，他又能到哪里去呢？

　　这无边的天地，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

　　陆峥握紧双拳，无奈地回了堡内，白色巨石架起的长廊和染着月色的黄玫瑰把这里变成了童话般美丽的地方。

　　而陆峥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他肮脏的身体，他叫嚣的灵魂，这样的自己根本配不上童话这样的词，没有希望和未来，被他人掌握的玩物，还幻想什么童话？

　　从他来隆巴迪家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没了这种期待。

　　夜色渐浓，海风夹杂着薄雾和熟悉的躁动，他的胸口越来越沉闷，猛然间，他望到了古堡上孤独伫立在夜色下的那间房，老旧的，可以听到铁链声响的房间。

　　“我……我记得那里……”

　　那里才是属于我的地方啊……

　　平静再一次被绝望感撕碎，陆峥大步跑向了顶楼的禁室。

　　萨瓦神色大变：“不好了！快，快拦住他！”

　　黑衣人闻声色变，从各种隐匿的角落窜出，可面对陆峥的呵斥，他们又不敢真的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眼中写着死亡二字的陆峥将门关了起来。

　　无声的黑暗包围了自己，喧杂的敲门声不断。

　　“陆峥先生。陆峥先生！”

　　“再敲门，我就把自己弄死在里面！”陆峥决绝的声音嘶哑地叫喊着。

　　萨瓦满脸苍白——陆峥的第二人格出现了！陆峥的威胁不是开玩笑！

　　要不是这些年恩佐先生的阻拦，陆峥早就不知道被他自己杀了多少次了。

　　他踉跄地后退，拿出电话拨向了正一脸笑意的恩佐。

　　当恩佐看到黑衣人递来的电话时，眼中的蓝冻成了极寒的永夜。

　　“BOSS…不好了，陆峥先生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第十章 机型变更07（轨迹）

　　“DEER.”

　　恩佐双手把住木门的拉手，只是门从内被反锁了，所有人不敢贸然闯入，恩佐也不敢。

　　第二人格的陆峥有着严重的自.残属性，这是由于幼小懵懂的陆峥被送到隆巴迪时接收的错误信息：

　　【陆峥，你要听主人的话，否则主人就会抛弃你。合格的宠物，要在身上留下印记，象征着主人拥有你的证明。】

　　【什么样的印记？】

　　【看到那条狗了吗，它脖子上被套上绳索，被限制自由是它至高无上的荣誉。还有那些昂贵的龙鱼，你看它们排布整齐的鱼鳞，都是经过拔除和移植才达到的，你要像它们忍住流血的痛楚，才能成为主人最完美的宠物。】

　　【可是…我怕疼……】

　　【作为宠物，你是不可以怕疼的。】

　　【我不想做宠物，能不能救救我。】

　　【不，你生来就是宠物。如果你想剔除自己的身份，那么主人便会把你扔去喂鲨鱼。】

　　幼年不经世事的陆峥，被死亡的威胁捅到了心窝，满目震惊地看着这个牵着自己手的长者。

　　陆峥（幼年）：为什么我生来就是宠物。

　　【看，那是你的小主人，快过去。】

　　陆峥（幼年），还不知道世界真正的模样，却被这四方高墙围住了梦想，他松开长者的手，颤颤巍巍地走向了长他三岁的恩佐隆巴迪。

　　“你好，小陆。”恩佐第一眼对这个黑眸黑发的孩童充满兴趣，明明对方的眼中带着迷茫和胆怯，可是身体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小鹿？原来自己真的是宠物。

　　陆峥的犹豫在瞬间被另一个黑影剥夺，那是他第二人格第一次出现。

　　陆峥的第二人格很快接受了这个称呼：“是的，我是您的小鹿，请在我身上留下主人的证明。”

　　“什么？”恩佐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手中准备好了原本送给陆峥的漂亮独角兽，而此刻却只能握在手中不明所以。

　　陆峥低垂的眼始终没有看到恩佐目中的热情，只能看到独角兽锋利的尖角。

　　——那位大人说，受伤才可以代表被主人接受。

　　“你做什么！”恩佐惊叫着后退。

　　他出生意大利最大黑手党一族，却从未对任何人做过见血的事情，可陆峥却当着他的面夺走了独角兽对着自己的腹部刺了过去。

　　“呃……”好疼。

　　陆峥疼得跪倒在地上：“主人你看，我有伤了…我可以做您的小鹿崽了吗？我将……我将永远忠诚于您……”

　　这是他们的初遇，也是错误关系建立之始。

　　陆峥再次醒来的时候忘了第二人格做的事，只当是恩佐伤害了他，留下占有他的证明。

　　……

　　“DEER，是我。快开门。”

　　“您是不是不要我了。”陆峥将自己的衣物脱得干净，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您是不是对我厌烦了。”

　　“我没有。”恩佐软下语气，“你先开门，好吗？”

　　“不……您不要我了，是因为在我身上的证明不够吗？”陆峥在地上紧紧蜷缩着，昏暗的四壁没有一盏灯，唯有一扇可以看到月光的天窗。

　　这间房是恩佐专门用来“治疗”陆峥第二人格的地方，每次他犯病，就必须以铁链束缚，让他感受到做宠物的真实，亦或者在他的身上留下痛楚，才能将他的第二人格压下去。

　　到后面，恩佐找到了一种新的方式，身体的契合。

　　带着疼痛和占有的姿态，让陆峥的第二人格乖乖顺从的方法。

　　只是这种方法有一个极端的副作用，会让清醒的陆峥觉得自己被欺辱，对恩佐的恨意就越明显。

　　但是只要陆峥不伤害自己，恩佐被他多仇视几分也就完全不在意了。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现在矛盾的激化，恩佐一直扮演着施暴者的身份，可他从来都没有。

　　“东西拿来了。”萨瓦递上一副手.铐。

　　恩佐拿起手.铐敲击着门，演绎着主人该有的风范：“小鹿，我命令你开门，我要惩罚你！”

　　这熟悉的金属声！

　　陆峥的眼中燃起生的希望！主人愿意惩罚他！主人愿意留着他！

　　“转过去！”恩佐冷冷地对周围的黑衣人道。

　　“是。”

　　所有人向后转身，目光都留在自己的脚尖。

　　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陆峥衣不蔽体的身形迎着月光白得令人窒息。

　　“只要您不丢下我，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陆峥主动握拳伸出双手。

　　恩佐将精钢所制的手.拷向下一甩，陆峥的双手便被禁锢。

　　陆峥像条水蛇一样缠上了恩佐的腰，带着手.拷的双手则摆向恩佐的后颈，陆峥卑微的声音带着魅惑的语调：“请尽情惩罚我。”

　　恩佐双臂大力地托住陆峥的双腿，将人架在身上再次走进了这间漆黑的囚.禁室，萨瓦低着头将木门关上。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吟和求饶，萨瓦挥退了黑衣人的同时回到卧室取了一件白色的浴袍。

　　静待恩佐完成惩罚后抱着赤.裸昏睡的陆峥走出，然后小心翼翼地盖住陆峥的身体。

　　“不是说六年来都没有发病么？为什么才回来一个月就这样。”恩佐的话明显带着责备。

　　萨瓦鞠躬道：“医生曾说过，您是陆峥先生病发的诱因，或许是因为今晚得知您参加宫廷晚宴一时太在意才会这样。”

　　恩佐蹙起的剑眉凌厉中带着柔情：“你到底是恨我呢…还是爱我呢……”

　　恩佐将陆峥抱回房间，萨瓦已经将热水放好了，恩佐轻轻的把陆峥连着浴袍一起放入水中。

　　“需要我来吗BOSS？”萨瓦捧着毛巾等在一旁。

　　“我自己来吧，你出去。”

　　“好的BOSS.”萨瓦毕恭毕敬地离开。

　　恩佐仔细地擦拭着陆峥的身子，每次第二人格出来之后他都会陷入昏睡中，短则几小时，长则一天一夜，这期间无论多大的动静都吵不醒他。

　　毫无疑问，陆峥是恩佐在这个世界上做出最大的妥协，陆峥残缺的人格，乖戾的性格，甚至是存疑的品格，都是打破恩佐完美主义的存在。

　　水声在每一次擦拭中响起，就像他们正式成为伴侣那天的雨滴一样，阵阵回忆的涟漪在恩佐的脑中回荡，牧师的那个问题始终铭记于心——你愿意接受陆峥成为你合法的伴侣吗？尽管他一辈子都会被精神疾病所困扰。

　　恩佐抚着水中人的脸蛋，爱怜道：“我有一生的时间去治愈他。”

　　这个答案。

　　永远不会变。

　　陆峥是在恩佐怀中醒来的，熟悉的被窝和体温，手上被镣铐摩擦产生的淤青有些明显。

　　“怎么，外面的女人满足不了你？还得回来找我？”

　　陆峥的回忆自动覆盖，只留下了恩佐锁住他和占有他的记忆，其余对话一概消失。

　　恩佐伸手捞住陆峥的前腰：“过来，再睡会。”他没有睁眼，话里还带着不愿起床的鼻音。

　　陆峥的后背贴着恩佐滚烫的前胸，陆峥懒得挣扎了，也就闭上了眼。

　　可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安分的心脏平稳了下来。

　　……真是奇怪。

　　&lt;K市&gt;

　　“叔叔，订单方面没问题，50%款项已经到了空客那边，首架交付日期是4月30日，这架本来是发给M国的，但是因为我们订单金额高所以优先让给我们。关于新闻发布会的事情，我罗列在这里了，您看下是否有漏掉的地方。”

　　旗梧宁接过叶翎递上来的文件，一页一页认真翻过：“你做事很细啊，比我秘书室的人做的细目更完善。”

　　言下之意，没有任何补充建议。

　　“那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按这些去操作了。”

　　叶翎微微鞠躬，刚准备走，旗梧宁伸手唤住了他：“小叶，你留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怎么了叔叔？”

　　“啊，不用紧张，不是工作上的事，来，过来坐。”旗梧宁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将叶翎带到会客沙发处。

　　“好。”

　　见旗梧宁坐下后，叶翎才跟着入座。

　　“最近和旗鹤怎么样？”旗梧宁温和地试探。

　　叶翎的手指交叉摆在膝上：“挺好的，最近大家都忙，不过基本上晚上还是会打个电话。”

　　“我之前看了通州的运营计划书了，那边将由余仲谋全权主抓，所有飞行部的管理人员也由他亲自选拔，资金已经拨下去，补充人员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前全部到位。”

　　“那分公司的航路已经能在明年开春后一波快速的增长，后勤这边的人员数量也得跟着上去，当地招聘计划有写这些吗？”

　　旗梧宁扬着手掌向下压：“不用担心不用担心，这些余仲谋他们都已经考虑进去了，我说这些不是要让你操心，是想和你聊聊旗鹤的事。”

　　“他怎么了？”按之前的教员排班，他2月16号结束带班不就能回来了？

　　“我就猜他没告诉你。”

　　“什么事？”叶翎追问。

　　“他申请了A380第一批机长改装名单，按他的表现来说他是第一适格者，但是考虑到身份上的原因，你们现任总飞孟江把他的申请书拿过来，意思是决定权在我。”

　　“A380这些年才生产出，还未普及，想去其他公司挖人几乎是不可能的，本来就打算在公司直接选拔适飞人员，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会偷偷递交了申请。”叶翎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

　　“你怎么看？是批还是不批。”

　　叶翎看着桌上的A380等比例模型缓缓道：“站在个人的角度，我反对，A380都是超远航程，聚少离多影响感情。”

　　旗梧宁没想到叶翎会这么直言不讳，一时间忘了该接什么话。

　　“但是，站在公司的角度。A380机队需要他，他胜在年轻坚韧，对知识的吸收远比其他人优秀，这点我相信叔叔您看着他长大，一定比我更清楚。第二点，他的性格注定了他适合做一名飞行员，严谨、公正的工作态度，哪怕是做了教员也依旧以学员的标准严格要求着自己，他带的学员淘汰率很高，证明了这一点，如果A380机队有他的加入，将会成为比肩世界的双一流机队——不光是最大客机群，也是安全系数的绝对保证。”

　　“那么……聚少离多呢？”

　　“公司为大，感情都是小问题。”叶翎笑说，“何况，我也申请转机型了。”

　　“什么？！”旗梧宁连忙起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了孟江递给他的名单，果然在旗鹤的那张申请表之后跟着就是叶翎的名字。

　　“你？你也改机型？”

　　“改。”

　　一个字，坚定了叶翎的目标。

　　如果旗鹤视飞行为他一生的目标。

　　那叶翎则愿意一辈子守在他的身旁，创造一个让他驰骋的天地。

　　“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改就改嘛……结果是我一个老头子在这里瞎操心。”

　　叶翎起身安慰道：“叔叔您不老，您看起来就和小伙子一样。”

　　旗梧宁将文件收起来：“好啦好啦，情况我明白了，我等会和你们总飞确定下转机型的其他事宜，不过这样也好，你们一起去德国改装，还能有个照应。”

　　“那叔叔，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叶翎刚走出办公室就拨通了旗鹤的电话：“在做什么呢？”

　　旗鹤翻书的手顿住：“啊，模…模拟机呢！”

　　“模拟机能接电话？”

　　“刚中场休息呢……”旗鹤挠着鼻尖，心虚到不行。

　　“是吗，那我听说你的两位新学员正在找其他教员接手呢？”

　　旗鹤清了清嗓：“啊…可能是我太凶了，他们想换个教员吧。”

　　“扯，你接着扯。”叶翎进了电梯按了一楼，“转机型申请表我看见了，旗叔叔找我了，说同不同意让我决定。”

　　“什么？！这个该让总飞他们考虑啊，我去380明显是最好的选择啊！你不能反对。”

　　“我为什么不能反对？”叶翎故作生气，“你瞒我，还不准我反对？”

　　“我不是想瞒你…我只是想等确定下来再告诉你。”

　　“你都不尊重我。”

　　“你别生气，我真的没有不尊重你，只是我想等——”

　　“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旗鹤，我看错你了！”叶翎越说越想笑。

　　但旗鹤是真的急了：“你听我解释，你——”

　　“哈哈哈哈哈哈，你傻不傻啊你。”叶翎忍不住了，笑声在电梯中徘徊。

　　旗鹤：？？？你骗我？

　　“是，我是有点生气你不告诉我，但是咱们一人一回，算是抵消了。”

　　旗鹤有些懵：“什么一人一回？你瞒我什么了？”

　　“我也申请了转机型，咱们德国见。”

　　吧嗒一声电话断了。

　　旗鹤：“…………………………操？”

　　

第十章 机型变更08（猛.男认错）

　　“改装通知下来了，第一批改装名单你看下，你核实过没问题的话，后续工作就落实下去吧。”总飞孟江将盖着公司印章的文件交给叶翎。

　　“6名机长12名副驾。对于首架来说，人数很充裕了。”A380的出厂速度很慢，工序要比中型客机繁琐得多，所以除了第一批之外，后续几批的人员有足够的时间筛选和培训。

　　“你带队可以吗？”

　　“可以。但是公司这边的事情，我就不能……”叶翎在管理上的工作刚有起色就选择了转机型改装，对他的直系上司孟江来说的确有些忍痛割爱的感觉。

　　“没事，你放心改。公司这边的事会有人接手的，再说了，过四个月你就得回来，该是你的活，你逃不掉。”孟江拍拍叶翎的肩，“既然决定去了，就专心改装，剩下的事回来再说。”

　　“谢谢总飞。”

　　“客气了，都是为了公司好，祝你改装顺利，叶翎。”

　　叶翎看向孟江，刚过四十的孟江双目炯炯，言辞坚毅，KS的未来是他们每个人身上的重则，与时俱进的步伐和对安全的绝对保障，是叶翎、旗鹤以及所有飞行员义不容辞的使命！

　　临出发去德国还剩5天，旗鹤留下一条短信后就消失了。

　　整整三天，短信不回，电话不通，叶翎联系了余仲谋才知道旗鹤开着吉普一个人闯进了无人区……

　　“发什么疯。”叶翎很担心。

　　终于在第三个难眠的夜晚，旗鹤终于打来了电话：“我回到宿舍了，嚯，无人区太刺激了，有机会一定要带你去。”

　　叶翎抿着唇不语，旗鹤只当叶翎在耐心听他分享故事，继续乐不停地道：“雪豹你见过吗？那家伙，长得斯文，动作粗野得很，我差点没打过。”

　　叶翎：？？？

　　雪豹？？？

　　“旗鹤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旗鹤连忙：“没没没。没怎么打，就过了两招，咱俩惺惺相惜最后在悬崖互相告别了！”

　　会有正常人支身前往无人区？

　　去了也就算了，还和雪豹打架？

　　那可是猛兽啊！

　　“我现在可算知道那些皮草商怎么来的了，那雪豹的皮毛是真好看啊！”旗鹤一点没感受到叶翎隔着电话正在疯涨的怒气值，还在沉迷于这趟难忘的旅途中。

　　雪豹，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国际濒危动物。

　　打输了旗鹤人没了，打赢了旗鹤人也没了（迫害保护动物锒铛入狱）。

　　然而这家伙竟然只当成一件旅途中的趣事？？？

　　“你到底在想什么旗鹤，都要去改装了，你非得现在去无人区做什么，还要和豹子打架……”叶翎气到颤抖。
裕宴。
　　旗鹤端着手上的实验室器皿，一个恒温玻璃盒，而玻璃盒里头的礼物就是旗鹤非去不可的理由。

　　“等我明天回来再给你解释，别生气。”旗鹤先声夺人，“我现在浑身一塌糊涂先去收拾一下，晚点再给你说啊。”

　　说完旗鹤就挂了电话。

　　只剩叶翎握着手机的手一再收紧！

　　结果旗鹤真的累到人畜不分，洗完澡倒头就睡，手机半夜嗡嗡震了半天也能把他弄醒。

　　叶翎——怒气值MAX。

　　“你死定了……”叶翎冷冷道。

　　&lt;翌日&gt;

　　所有人都去接机了，叶翎没去，他还在为这两天旗鹤的事生气，加上昨晚说了晚点再说，结果又不接。

　　这是叶翎第一回和旗鹤生气，非常非常气的那种，气到不想理人的那种。

　　“叶翎呢？怎么不来接我，电话也不接，给他发消息也不回。”旗鹤一落地就满机场地找叶翎，然而除了公司领导和父母之外叶翎的头发丝儿都没一根。

　　“我要是他，你这会已经躺在黑名单了。”欧妍白了儿子一眼，“还玩失联，我看你是嫌小叶脾气太好！”

　　“对，也就小叶惯着你，多大个人了说失踪就失踪，你知道他多急吗？”旗梧宁站在夫人身后，势必保持同一阵线。

　　“可是你俩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急？”旗鹤解开围巾塞进挎包里。

　　“咳咳，快走吧，车子都等着了！”旗梧宁别开头。

　　欧妍也回避了旗鹤的视线：“赶紧回去认个错，别到时候媳妇跑了还怪我们没看紧。”

　　“跑不了，放心！”旗鹤拍着胸脯保证。

　　各方领导看着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都露出羡慕的表情，只是都在纷纷好奇他们口中的小叶是哪户人家的女儿，是不是公司的乘务员？看上去这个小叶已经是半只脚跨进旗家的准儿媳了，找个机会一定要和那个叫小叶的处好关系。

　　他们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小叶就是天天在他们跟前汇报工作的叶翎……

　　旗鹤上了车，从包中拿出了那个恒温的实验室器皿，蓝色的花朵在里头晶莹绽放。

　　薄如蝉翼的花瓣，盛开在高原的花朵，被誉为花界永不凋零的蓝莲花，旗鹤好不容易在这个季节找到一株盛开的绿绒蒿，虽然和雪豹打了一架，但是值了。

　　英国诗人雪莱这样描述它：“你可敢在茫茫人世间，傲然索居，遗世独立。坐视熙来攘往的人群，漫不经心，安于孤寂，像荒漠里一朵无意吐芳的花，冷视西风扇动的羽翼”这就是藿香叶绿绒蒿。

　　“这又是什么宝贝。”欧妍看向儿子手上捧的玻璃盒。

　　“我消失三天就为了它。”旗鹤和父母们讲述了自己三天的经历，满满的自豪感。

　　当听完旗鹤长篇大论之后，旗梧宁打开了手机浏览器，输入关键词——殴打保护动物判几年？

　　“啧啧啧。”欧妍的表情更难以言喻，“所以说，你经历了雪崩、打了雪豹、还被困在大雪中，就是为了这株绿绒蒿？”

　　“对啊，这就是我们飞行员的浪漫，妈你不懂。”

　　欧妍冷笑：“对，我是不懂。”

　　之后欧妍也打开了手机，在某宝输入关键词“绿绒蒿”，然后把一大排售卖绿绒蒿的店铺页面递给旗鹤看：“我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

　　旗鹤的整张脸垮掉。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6.9包邮，限时特惠，高山植物绿绒蒿种子】

　　“……操。”

　　“小叶要是知道你为了这玩意消失了三天，还把自己只置于危险之中，我觉得他现在就算提分手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了。”欧妍继续打击儿子。

　　旗鹤目瞪口呆地看着欧妍：“真…真这么严重？可我……好歹是为了送给他一份特殊的礼物啊……”

　　“能网购到也不算特殊。”旗梧宁一脸看戏的表情，“不过往好的想，高山植物买回来了也不一定能种出来，你这毕竟是开了花的，至少还能糊弄糊弄。”

　　“爸！这怎么是糊弄呢！”

　　“反正我看你这回悬了，想想怎么和小叶认错吧。”旗梧宁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旗鹤低头看着手中这株被冠名为“最接近天堂的花朵”，脑中全是“6.9包邮”……

　　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落差吗……

　　&lt;到家后&gt;

　　“爸妈你们不进去坐吗？”旗鹤有些心虚，想拉着爸妈一起进去。

　　“我们中午才和小叶江淮吃过饭，你自己进去吧。”欧妍说完就招呼司机开车走了，仿佛刚才和自己说话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被留下的旗鹤突然觉得K市的冬天比通州还冷。

　　叶翎和江淮此刻都坐在客厅里，看着监控上显示的一切。

　　旗鹤站在自家院门前竟然犹豫万分不敢入内，猛男害怕了！猛男慌了！

　　“哼。”叶翎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按开了遥控院门。

　　“卧槽！吓我一跳！”旗鹤原地弹掉。

　　江淮笑得捶桌：“小舅他真的怕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从有了叶翎，江淮刷新了旗鹤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什么硬汉黑面怪，那都是表明的，现在旗鹤简直是呆萌的化身，分分钟直戳江淮的笑点。

　　“他进来了。”叶翎眯着眼，寒光乍现，冷若冰霜。

　　江淮赶紧回屋拿了一袋薯片缩到楼道的墙后藏住自己的身影——吃瓜绝佳位置！

　　叶翎搓着手指，松了松脖颈，等着嫌疑人旗某到他面前自首。

　　宽敞的客厅静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江淮都跟着紧张起来，薯片塞进嘴里却不敢咀嚼，生怕破怪了当下严肃的气氛。

　　门被缓缓推开。

　　“回来了？”叶翎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

　　“嗯…回来了。”旗鹤故作镇定，将箱子先往边上一搁。

　　平日里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旗鹤，今天连换个拖鞋都恨不得磨蹭个五分钟。

　　“这…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旗鹤的喉结因为紧张而浮动，自己斗了三天大自然夺回来的礼物，旗鹤前思后想之后还是交了出去。

　　“这是什么？”叶翎垂眸看向蓝色的花朵：还怪好看的。

　　“藿香叶绿绒蒿，高原之花，最接近天堂的花朵，永不凋谢的蓝莲花。”旗鹤一股脑，把所有赞美此话的词句全部叠上去，试图用语言迷惑叶翎。

　　叶翎皱着眉：“藿香叶绿绒蒿？这不是蓝罂.su吗”

　　ying.粟？？？

　　旗鹤呆了：“犯法？”

　　叶翎指着玻璃瓶道：“就是罂.su科的植物，但是不能提取成你想的那种东西（毒.pin）。”

　　“呼……吓我一跳，我以为我扛了三天冻带回来一件犯法的礼物。”

　　叶翎这下明白了，旗鹤失踪三天，原来是为了带花回来。

　　这么别出心裁的做法，这世上还真的没几个人敢做……

　　“我知道我失踪三天不应该，让你担心了，抱歉。”真男人敢于面对错误！

　　（旗鹤的真实心声：管他的，先认错再说！）

　　“嗯。”

　　“也不该和雪豹打架……”旗鹤接着认错。

　　一旁藏在墙后的江淮笑得牙都快崩断了：什么？小舅和什么打架？野生豹子？？？谁给他的勇气？？？不过看上去好像没打输？？？不愧是我小舅！

　　“叔叔阿姨不进来坐吗？”叶翎对旗鹤的道歉充耳不闻。

　　“他们有事就先走了。”

　　才不是！他们不想看到旗鹤单方面被虐，万一忍不住加入叶翎阵营一起虐旗鹤怎么办，到底亲儿子，不能帮叶翎帮得太明显。

　　“喔。”

　　旗鹤心说：完了完了，又是“嗯”又是“喔”的，叶翎肯定不想理他了，难道真的和老妈说的一样，叶翎想分手？！

　　“我真的知道错了嘛~~~”旗鹤坐到叶翎的身边，用平生从未尝试过的声线试图拯救叶翎的淡漠表情。

　　叶翎：不行，我快装不下去了。

　　江淮：救命！！！！我快笑到走不动了！！！这个嘤嘤怪是什么生物啊！！！

　　“正常点。”叶翎继续保持着平和的假象，对旗鹤说着冰冷的话。

　　旗鹤咬牙，握紧的铁拳轻轻砸在叶翎的身上：“不要生气嘛~~~”

　　叶翎：……………………

　　已经趴在地上捶胸顿足的江淮：来个人杀了我吧！！！那个哭哭啼啼的人是令大家闻风丧胆的小舅吗！！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拜托你，正常点。”叶翎的话语已经控制不出开始泄出颤音。

　　道歉没用。

　　撒娇也没用！

　　软的不吃，莫非只能来硬的？！

　　旗鹤脑中飞速闪过一个词——生米煮成熟饭！

　　这样叶翎就不能提分手了！

　　可是，叶翎又不是女的…也不能生孩子……这个熟饭怎么煮？

　　旗鹤号称保送K大的大脑给予了他强大的逻辑推理。

　　煮成熟饭的前提是必须滚床单，那是不是滚了床单也约等于煮熟了一半？

　　——妙啊！

　　旗鹤文思大开，拍腿而起。

　　叶翎原本还以为旗鹤又想说什么道歉的话，却不想被人直接按到在沙发上。

　　“你干什么！”

　　叶翎大惊失色，腰间的皮带在瞳孔的极速放大中从自己的身上消失。

　　“煮饭！”旗鹤挺着脸回答。

　　“……”什么煮饭？？？

　　江淮看呆了，虽然他能接受旗鹤的性向和叶翎的情侣关系，但是这么强烈的视觉冲击还是第一次……

　　只见旗鹤整个人压在了叶翎的身上，深沉的吻掠夺对方的赤贝和白颈，而手却像刀片一样，每一次落下，就有一件衣物被除去。

　　江淮：为什么年纪轻轻的我，要承受这些……

　　在满眼马赛克画面就要出现之际，江淮选择抱着薯片安静离开，将客厅暧昧的空气留给嘶.磨纠缠的二人……

　　江淮看着手中的薯片：瞬间不香了……

　　

第十章 机型变更09（初到德国）

　　“虽然四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毕竟气候环境还是有挺大的区别，你们两个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欧妍说着，从包中掏出一个棕色信封往叶翎口袋塞。

　　叶翎：？？？

　　“你们快去办登机手续吧，有事电话联系。”

　　叶翎还没反应过来兜里的信封是什么，就被旗鹤拖着走了。

　　“家书？嘱托？什么？”

　　“在我们家，这玩意称为盘缠。”旗鹤解释。

　　叶翎：？？？

　　这回送机的领导都看明白了，旗鹤的媳妇小叶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冷峻的叶翎同志。

　　除了旗父旗母脸上扬着笑容之外，刚接受这件这个事实的众领导，面色阴郁，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

　　见人都散了，旗鹤转向叶翎道：“数数多少钱，我去办申报。”

　　叶翎点头道：“对，我摸着不薄，得有一万的样子，加上我自己身上的钱，超两万了，是得向出入境申报。”

　　旗鹤笑着打趣：“你先数。”

　　“嗯。”叶翎将信封拿出，的确是一百张纸币的厚度，“你看，我就说得有一万吧，等等——”

　　一万？

　　这面值不对啊！

　　叶翎睁大了眼：“欧元？！还是最大面值！”

　　旗鹤这回满意了：“我就说我妈出手不可能这么小气，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表格。”

　　叶翎傻眼了，一百张五百欧元，折合人民币接近40万，叶翎摸着信封的手都在抖……

　　不一会旗鹤就拿着申报单回来了，然后照实帮叶翎把金额填上，还和负责审查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情况，这才顺利进了安检到了登机口。

　　“你没填申报单，现金没带多吗？”

　　旗鹤眼巴巴道：“我以为咱妈一视同仁，会给我也带一个小红包的，然而并没有。”

　　咱妈……

　　叶翎的耳根都红了。

　　旗鹤不忍心继续在公共场合欺负叶翎了，便转了话锋道：“我习惯刷卡，现金不方便，再说了咱俩住一块儿，有需要我问你拿呗。”

　　叶翎恨不得将信封直接塞给旗鹤，然而旗鹤执意不要。

　　“我昨天去银行办的附属卡，你拿着。”

　　叶翎想也没想就答：“我又不是你的直系亲属拿着做什么……”

　　旗鹤的表情不算难堪，但是眼神很受伤。

　　叶翎叹气：

　　“行行行…我拿着……”

　　旗鹤看着叶翎不情愿的样子，眼神更受伤了。

　　叶翎抿着咖啡，只能当什么都没看到了。

　　“差不多该登机了……别再这么盯着我了……”终于在过了十分钟后，叶翎还是忍不住了。

　　见叶翎语气温和，旗鹤心知机会来了。

　　“你还记得恩佐上次说的事吗？”

　　“什么？”

　　“就他和陆峥的事…”旗鹤没有看着叶翎，食指指尖挠着自己的脸颊。

　　“他和陆峥什么事？”叶翎只当是商务合作的内容，严肃地盯着旗鹤。

　　“就他们…内个…在德国……在德国领证的事嘛！”

　　旗鹤急了。

　　叶翎摸着自己中指的戒指：克制…叶翎你要克制…这里是公共场合…千万不能生气！

　　旗鹤见叶翎不说话，连忙又跟了一句：“愿意吗，和我去德——”

　　“登机了！”叶翎一把捂住旗鹤的嘴，“走！”

　　“唔唔唔唔唔唔。”什么求爱的文字全被堵回了旗鹤的口中。

　　周围同乘的旅客看着二人亲密的举动纷纷投去羡慕眼光——这两兄弟感情真好啊。

　　上了飞机，叶翎眼罩一戴，耳塞一堵，世界纷扰（旗鹤骚扰）一概与他无关。

　　旗鹤憋了好久的求婚词愣是被这十小时的航程磨得无影无踪……

　　其余飞行员都是公司安排的航班，会比他们晚一天到达，旗鹤他们交通住宿都自费，既然是皇太子，其他人当然没异议了，除了当事人叶翎。

　　什么为了提高住宿和交通条件，叶翎心下透亮，这只是为了满足某人的爱欲难填，假公济私！

　　起飞的时候是白天，到的时候还是白天，叶翎倦得不行，他飞320，最长航程也就到新加坡，不存在什么时差，像这样六小时的时差虽然不至于让他接受不了，但刺目的光在长久的航程后实在让他有些煎熬。

　　环境的煎熬也就算了，总有个欲求不满体力充沛的生物有一万种近身的理由。

　　洗澡的时候假借递毛巾的机会把叶翎顺势一拉，湿漉漉的二人在浴室的墙体上留下浓重的喘息。

　　时差没倒成，澡倒洗了两回……

　　叶翎再次按着腰胯走出浴室，然而却看见旗鹤蠢蠢欲动的脸紧盯着，叶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你不是吧……求你做个人吧！！！”

　　被丢在床上的叶翎只能以握紧的被单褶皱回应身后之人的浓浓深情。

　　“谁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旗鹤将叶翎的脸掰过后深吻下去：“不会坏的，我保证。”

　　而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逐步适应着什么……

　　啧…这该死的适应力……

　　叶翎闭了眼：“我要睡一会，吃晚饭叫我。”

　　“好，睡吧。”旗鹤在叶翎的眼眸又留下一吻，轻柔的餍足。

　　原以为第一天的劳作到这里总该结束了。

　　热心的房东送来了水果，旗鹤下楼买了晚餐回来，他将食物铺开后才叫醒了叶翎，然后使劲用美食喂饱了，餐后叶翎吃了几颗草莓，还未来得及用餐巾擦嘴，旗某人的进攻又开始了。

　　“这回怪你，不怪我。”旗鹤继续吻下去，一路品尝叶翎口中的芬芳。

　　“草莓真甜。”

　　“……”你妹。

　　叶翎本打算第一天可以四处走走，却不想被歹人所迫，在公寓里待足了24小时。

　　“未来七天都不可以碰我！否则我就搬空客的宿舍去！”叶翎是认真的！

　　不管体验感如何，但是过度纵.欲总是个事儿！他得控制住旗鹤。

　　但旗鹤却很委屈：“我单身三十年，全部交代给你，我错了嘛？”

　　“错！大错特错！”叶翎冷眼看，“你没有手吗？！”

　　看着叶翎不可置喙的脸，旗鹤接受了这项不平等条约。

　　没有“正事”可干的旗鹤，又变成了那个飞行教科书式的男人，沉浸于A380手册的世界。

　　“课程时间出来了，14周。其中理论1周，6周模拟机，剩下的都是实飞。”叶翎去模拟机中心取回课表，“比我想象的更短。”

　　“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像他们跨系统的改装会久一点。”旗鹤将手册合拢，“都是空客飞行员，上手挺快的，不用担心。”

　　“你看了一天了，休息下吧。”叶翎递过去一杯咖啡。

　　“太久没背书了，是有点累。”

　　“你在背手册？？？”叶翎惊了，“背？？？”

　　“是啊，背手册。”旗鹤淡定地补充，“不过和之前320大部分内容相似，后天正式上课前我应该能背完。”

　　叶翎看着堪比新华字典厚度的手册，封面硕大的几个字：A380操作流程快速参考手册

　　顾名思义——参考手册！

　　对飞行员的要求是熟记手册内各流程的的标准操作，而非全部数值和自动化内容的记忆，手册多常见于发生异常后以供飞行员查阅核准，比如漏油后的紧急操作有三种情况，飞行员可以根据手册提供的标准值进行情况评估以更有效的进行合理操作……

　　而这个旗鹤……竟然……背下来了……

　　“你320那些以前也是背下来了的？”

　　“不过320sop参考手册，机务检查标准手册，公司安全管理手册，空客出厂手册，我全背了。”旗鹤伸了个懒腰，“怎么了？”

　　叶翎两眼无光：“没…没什么……”

　　太可怕了，这就是把飞行当成毕生梦想和把飞行当做工作，两者之间的差别么。

　　叶翎自认为已经属于飞行员之中属于认真的类型了，想不到旗鹤竟然会变态到这个程度……

　　“你这两天好像没怎么看书吧。”

　　“看了，只是我看的时间和你比……有点短。”

　　“是吗？我都没注意呢。”

　　叶翎心说：你当然没注意，我一天只看两个小时，而你除了吃饭睡觉一直抱着手册……

　　在正式开课的前一天，叶翎为了缩小和旗鹤的差距，日以继夜地埋头苦看，争取把关键知识记下来。

　　“各位好，我是史蒂夫，你们地面期的教员。”（全英文授课中）

　　简单自我介绍后就切入了学习的正题，由于A380的改装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有配套的培训中心，所以都是和空客公司直接达成改装合作，全英文的授课对于飞行员们来说也是一次不小的挑战，因而在选拔的时候，外语水平也是非常关键的点。

　　“A380是目前为止最先进最宽敞和最高效的飞机，是世界上第一种双层、双通道客机。客舱布局提供555个坐位(或更多)，最大航程8000海里/15000千米。”史蒂夫首先进行机型介绍。

　　“空中客车A380的设计与大约60个主要机场，以确保机场的兼容性并顺利进入服务。空中客车A380提供了最社会和经济负责任的解决日益增长的空中交通和机场的拥挤。另一方面，进一步提高现有的飞机运能。”

　　……

　　一天的基础课程结束，旗鹤显得有些失望：“我以为会讲一些适航后的注意事项。”

　　两人提着公文包走在银杏大道上。

　　叶翎微笑说：“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背书的？肯定得从基础的开始学啊。”

　　“你不兴奋吗？”旗鹤看向叶翎自若的面容。

　　“我要是这么容易兴奋，你觉得我会默默喜欢你十一年而不开口吗？”

　　旗鹤顿悟地点点头：“也是…”

　　“晚餐吃什么？这两天都吃的西餐，想找家中餐吃。”叶翎看着西沉的太阳，“我饿了。”

　　旗鹤双眼一凛：“你等一下。”

　　说完旗鹤大步走向不远处的点心铺，再回来的时候捧着一份现打的草莓慕斯。

　　“你先吃这个垫一下如何？我们回去路过超市，今晚我做饭吧。”其实旗鹤也已经对这两天超标的卡路里深表头痛。

　　“好。”叶翎的双眼盯着旗鹤手中的慕斯不放。

　　醇厚的奶香草莓酸甜的口感，让嗜奶爱好者叶翎有种原地升.仙的感觉。

　　“你要尝尝吗？很好吃。”

　　旗鹤摇了摇头，眉头紧紧皱起，仿佛看到的不是精致可爱的点心，而是令人害怕的热量数值。

　　“所以你是真的无论怎么吃都不会胖？”

　　“是的，体质原因，随我妈。”叶翎最后三个字一出，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叶翎的妈妈……

　　经过上次出柜事件后，他打回去的电话都是父亲叶扬接的，基本上都是一个意思：“你要是找个女朋友带回家，之前的事没发生过。总之我们不可能接受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永远不可能。”

　　叶翎没把实情和旗鹤说，三言两句盖过去：“我爸妈对这件事还有点应激，等我改装回去再说吧。”

　　“其实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的，你爸妈要是打我骂我我就受着，只要能让他们好受一些。”尽管叶翎没说，旗鹤也猜出了个大概，这段时间谈及他的父母叶翎的眼中就会透出哀伤。

　　亲情和爱情的背离，这种左右都不愿割舍的心情是藏不住的，何况叶翎又是自己的爱人，旗鹤只能在一旁心疼。

　　“嗯，走吧，去买菜。尝尝旗大厨的手艺？”

　　这么说起来，旗鹤还真的没有在叶翎面前展示过自己的厨艺。

　　

第十章 机型改装10 （不完美的完美）

　　“我说吧，整体和A320差别不大，操作系统一模一样，也就是数值的适应问题了。”

　　旗鹤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百分制的理论考，叶翎以92高分通过。

　　旗鹤在取得满分的同时因为标注了第三道选择题出题的严谨性，指出仪表内容未按实际压差计算，获得加分2分。

　　所以他成为空客历史上唯一一位以102分通过理论考的飞行员。

　　消息传回KS之后，以任凯的话术作为总结：“我们旗教员屌爆了！”

　　“嗯，屌爆了的旗教员把你挂了。”任凯的同学们忍不住笑话。

　　“你们懂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使其失恋？哈哈哈哈哈。”众人嘲笑纷纭。

　　任凯气得在大冬天都冒火星，直到培训室的门被打开，夏淑芬出现了……

　　那个击碎任凯恋爱幻想的女孩。

　　虽然最后阴差阳错又在一个班上了，但是告白被拒后的任凯总是有些没底气。

　　“我下周进模拟机了，你们什么时候结束？”夏淑芬倒也坦荡，并未因为拒绝任凯的缘故对他有所疏远。

　　但任凯的心态可没这么平……

　　这段时间夏淑芬一直在考虑旗鹤对她回炉的评语：好高骛远不如脚踏实地。

　　所以平静下来之后的她沉心于学习，不再以虚无缥缈的高要求捆绑自己，一上来就想立下完美的标榜是不太现实的，尤其是飞行这项需要累积经验的工作。

　　“我还有…三个礼拜。”

　　“行，祝你好运。”说完夏淑芬在黑板上擦掉了自己的名字，代表已经通过理论培训考核，将转入模拟机中心。

　　任凯盯着夏淑芬的背影，有些感伤，明明最近有这么好的相处机会，夏淑芬也一直持友好态度，但是自己却一直因为被拒绝的事耿耿于怀。

　　众人摇头道：“佛不渡情劫啊，凯仔。”

　　“滚滚滚！”任凯将手册往脑袋上一盖，兀自神伤去了。

　　亚欧板块另一头，那个被称为屌爆了的男人充分演绎了这三个字另一层的含义，一个礼拜的禁.欲期一到，叶翎就陷入了昏天暗地的被迫害生活。

　　好在开始模拟机之前有2天的全休日，可以给他缓过来的时间。

　　叶翎和旗鹤分在一个教员手里，贾斯汀，曾经效力于法航，现在是A380空客基地的专职教员。

　　“侧风落地做的不错。”贾斯汀对二人的操作都表示非常满意，“看来你们在公司都是非常优秀的飞行员。”

　　两人对视一眼，朝向贾斯汀道：“谢谢。”

　　“从程序的角度上来说，你们二人的执行没有问题，但是有几个点可以再优化一下。”

　　“请说。”旗鹤虚心聆听。

　　“请彻底放下320那套习惯，四发动机和双发动机在时间节点的效率上还是有明显差别的，站在理论的角度，你们的操作很完美，但是在实用性上…有待加强。”

　　叶翎谦逊说：“是否可以更详细一些。”

　　“点火顺序没问题，参考数值也正确，但是平飞高度后转成自动驾驶前，我建议追加一次平衡计算，四发和双发在功能上差别很大，对油耗的影响也大得多，这点在你们进行复飞程序时会更明显，不急于立刻改善，我认为以你们两的能力，应该可以在8个课时内彻底调整。”

　　旗鹤若有所思：“感谢教员给我们一个自由做侧风的机会，以后的课程请把我当成0基础的学员指点，我们会竭尽所能去消化。”

　　贾斯汀点头，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改装380的多位其他机型的成熟机长，各自都有风格，一般模拟机都会想做一次带有难度的完整起落，旗鹤也叶翎也不例外，不过他们的态度诚然，得到好评后并未自满，更是愿意以低姿态求学，以更好的吸纳知识。

　　这是贾斯汀最想遇到的。

　　“那么，我们就从最基础的面板介绍开始。”贾斯汀微笑。

　　“好。”

　　晚上二人早早回了寓所，依旧是旗鹤做晚饭，旗鹤刚到家就挽起袖子往厨房走。

　　“襟翼第二姿态后故障下落，初始机头仰角是多少度来着？”叶翎抱着装在纸袋的土豆走到了厨门旁。

　　“朋友，我发现你现在提的问题很刁钻啊。”全都是手册没有的东西，得从实践中摸索出一个平均值，还不是固定的那种。

　　“是吗，你也不知道啊。”叶翎故意失望，“还以为你会知道的。”

　　“等着，我今晚模拟飞行的时候试一试，襟翼第二姿态我还真没研究过。”

　　所谓的模拟飞行是一款飞行员软件，通过连接电脑和屏幕达成半模拟的效果。

　　听到这里，叶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这么绞尽脑汁想问题，是因为他发现消耗旗鹤持续性体能的唯一办法就是以强烈的求知欲盖过x欲。

　　所以，今晚沉浸于这个问题的旗鹤将在电脑前度过漫长孤独的长夜。

　　而叶翎则能睡一个安稳好觉。

　　指针掠过5个时刻，而旗鹤做了八个复飞之后他终于测算出了一个均值：“我觉得仰角是在10.22左右，嗯？你怎么睡了？”

　　旗鹤刚推门回房，有人已经入了梦乡。

　　旗鹤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晨曦准时降临，一夜好梦的叶翎精神舒爽，身旁的人已经醒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

　　旗鹤容光焕发道：“昨晚你睡得早，有些事还没完成呢。”

　　叶翎：“……”

　　于是原本很充裕的早晨，却在两人急促从淋浴房走出中结束。

　　“再订一条规矩，有任务当天早上不准爬我床上！”两人原来都是单人间，旗鹤硬是把两张床拼在一起放在一个房间，就算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旗鹤看到叶翎睡在边上的床心情也会大好。

　　可叶翎就不一样了，总有股看不到的炙热视线让他的背脊发痒。

　　“综合自动飞行系统包括：通过MFD连接FMS，通过FCU连接AP/FD，通过非回驳的推力手柄连接ATHR，FAM提供指引目标和信息，监控AFS.”贾斯汀正在进行自动飞行的演示。

　　平飞演示和二人跟随训练非常顺利，课余时间三人在边上喝着咖啡，说着各自国家的趣事。

　　“我很佩服中国的航空业发展，虽然起步比欧洲国家要晚，但是他的成长是有目共睹的，快速发展的经济支撑着中国航路走向世界，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安全指数一直在往世界第一梯队的标准发展，尤其是你们KS，竟然可以在一众老牌航空公司中挤进首席的位置，当然我相信这离不开你们伟大祖国的支持，以及所有业内人员的努力。”

　　“我替公司和国家感谢您的赞美。的确，这些年来国内航空业飞速发展，正是这种背景下，KS试图拓宽国际航路，我想您应该也知道了我们KS与空客10架A380的超大规模订单，相信KS在你们的帮助下，一定会有更好的前景。”旗鹤回复。

　　一番令人充满期待的交谈，让叶翎和旗鹤对身处异乡的些许失落变成了对祖国的美好憧憬。

　　他们不知疲倦的学习和完善，不光是为了完成公司委派的任务，更是为了肩上的职责和身后的国家。

　　“突然有些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做飞行员不可了。”叶翎在厨房帮旗鹤打着下手，“洋葱直接切吗？”

　　“放着我来吧，你不会。”

　　叶翎失落值+1

　　“那我把空心粉煮了？”

　　“你昨天都把水煮干了，放着我来吧。”

　　叶翎失落值+2

　　“那我……”

　　“出去我自己来吧，去看电视，看书，玩游戏。”旗鹤专注地削着土豆。

　　叶翎摸着洋葱的皮，犹豫后咵嚓一刀切了下去：“旗鹤……”

　　饱满的洋葱一分为二，分别倒向两侧，叶翎秀丽的指腹掠过洋葱的内芯。

　　“嗯？怎么了？”旗鹤看到砧板上的洋葱还是被叶翎切开了，“不是说了我来嘛？你放着吧。”

　　——行，他的眼里只有飞行，要么就是做菜，要么就是做我。

　　叶翎反常地勾起唇角：“想不想来点刺激的？”

　　说完，叶翎便贴向了旗鹤的后背，双手环住了对方的腰：“想吗？”

　　旗鹤削土豆的手顿住，失去了旗鹤偏爱的土豆滚入了水池中，连带着未褪干净的皮在池中滚了两圈，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模样。

　　而叶翎的脸隔着衣衫在旗鹤的背上蹭。

　　旗鹤满脑子：厨…厨房……PLAY?

　　太刺激了吧。

　　叶翎很满意旗鹤的反应，手轻柔松开了他的皮带。

　　旗鹤闭着双眼静静等待某种特殊的关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突然间——

　　“啊！！操！！”

　　疼啊！！！辣的疼啊！！！！

　　“你——”

　　旗鹤被辣得两眼发红：“什么玩意？？？？”

　　叶翎抽手后退：“给你找刺激啊。”

　　说着，他抓起边上的洋葱往上一抛，然后又稳稳落入掌心，叶翎的眼尾带着报复的快.意：“不刺激吗？嗯？”

　　厨房play变成洋葱play……这谁顶得住啊！

　　旗鹤——卒。

　　至此，旗鹤再也不敢在做菜的时候继续发扬他的优良品质——专注。

　　秉持着叶翎有问必答的准则，坚持着叶翎想干嘛就顺着他意的原则，终于在搞砸了三天晚饭后，叶翎失去了对厨房的耐心：“行吧，我认输了，厨房不适合我。”

　　旗鹤：所以我那天疼得差点上医院是为了什么？？？

　　“为何这么看着我？”叶翎抓了颗圆润的苹果往口中一塞，清爽的口感伴随着苹果固有的香气。

　　“有时候我就在想，你生气的时候还真的挺狠的。”

　　叶翎放下苹果，正对着旗鹤：“还恨我弄疼你？”

　　旗鹤不敢回答，只能摇头。

　　叶翎冷着眼道：“你那疼绝对赶不上我的疼。不信你试试。”

　　说着，叶翎抓起一根带刺的黄瓜。

　　旗鹤吓得连忙放下打鸡蛋的手：“你想喝奶吗？我现在去给你买，全脂日鲜的可以吗，草莓慕斯还要吗？虽然有点远，但我跑得快，半小时之内肯定回得来！”

　　叶翎看向旗鹤因为不安而上下滑动的喉结，手上的黄瓜挥舞得更带劲了：“那你，早去早回啊。”

　　“一定！”定不辱命！

　　正如旗鹤的真面目有着叶翎没想到的憨厚一样。

　　旗鹤也没想到叶翎也有小心眼的一面。

　　但是这种小瑕疵对生活的意义而言，有疼痛，也有滋润，谁说完美才是爱人。

　　叶翎就很喜欢旗鹤傻傻的样子。

　　旗鹤也很喜欢叶翎有小脾气的样子。

　　蓝牙音响正在聆听的是FM热频主播熟悉的声音：“我们终将爱上那个不完美的人，接受并包容彼此，这才是最完美的爱情。——AUMPJ.”

　　叶翎看着窗外那个穿着风衣快速在街旁奔跑的身影，忍不住笑道：“真希望可以一辈子都这样，简简单单的就好。”

　　旗鹤并不是一个随口胡诌的人，说好了半小时就绝对不会超过。

　　哪怕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给，草莓…草莓慕斯。”

　　“你真跑这么远的地方去买了？”那里一个来回少说十公里，再加上等现做的时间，半小时的确有些为难旗鹤了。

　　不过，旗鹤却很有成就感：“感觉今天体能在线，晚点我再出去跑个十公里。”

　　叶翎揉着额：“也好。”

　　希望巨大的运动量可以让旗鹤今晚安分一些，毕竟他已经吃素三天了，如果体能不消耗一些，今晚又是一场硬仗。

　　“等我去收个尾。”

　　旗鹤将风衣挂好后洗手进了厨房，开了小火的汤汁粘稠喷香，牛腩被煮的酥烂入味，入口即化。

　　“那我去放碗筷。”

　　“好。”旗鹤将火关闭，进行最后的翻炒，然后出锅。

　　旗鹤将番茄牛腩浇灌在米饭上之时，会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人间烟火气，不过如此。

　　叶翎帮忙把味噌汤盛入碗内，一人一份饭一碗汤，低卡美味又健康，既满足了叶翎的味蕾也满足了旗鹤对蛋白碳水的控制。

　　生活需要调剂。

　　甜蜜让感情急速升温。

　　矛盾让感情经历成长。

　　而谦让和包容，会他们成为更值得托付的人。

　　“祝我们来到德国三十天快乐。”叶翎从桌下拿出准备好的小蛋糕。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旗鹤惊喜。

　　“我托房东太太买的。”

　　旗鹤的心口有些被牵动：“每一个小日子，你都会记得吗？”

　　“和你在一起的每天，都值得纪念。”叶翎微笑。

　　旗鹤动容，不知言何，时间就这样在指尖流淌着。

　　“真快啊，没想到已经到德国一个月了。”旗鹤有些感慨。

　　“不快。一点也不快。”叶翎还是笑。

　　对于他暗恋的十一年来说，一个月，就是三十天，七百二十小时，四万三千两百分钟。

　　而现在的每一分钟对叶翎而言，都是幸福而漫长的回忆。

　　

第十章 机型变更（新年快乐）

　　“今年过年早，但是德国没假，你不回家没问题吗？”两人刚从华人街买完在德国过年的必需品。

　　“回去了他们也不会开心。”叶翎莞尔，“没关系，再给他们点时间。”

　　旗鹤是独立惯了，父母也一向不干涉自己的决定，所以面对叶翎的家庭问题，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介入，毕竟旗鹤自己便是造成叶翎家庭矛盾的原因。

　　“等回国之后，让我见见你父母吧。”旗鹤将叶翎的手揣在衣兜，温暖的红围巾缠在叶翎的毛衣顶端。

　　“你认真的？”叶翎停下脚步看向旗鹤在黑夜中透着光的眼睛。

　　“虽然我知道，他们肯定不希望见到我，但无论如何我想让他们知道我的决心，就算不接受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不是随便下的决定。”

　　“我知道就行了。”叶翎捧着旗鹤的脸，眼中有些心疼。

　　他自己挨了父母的耳光，如果旗鹤去的话，很有可能会受到更不理智地对待，叶翎并不想让旗鹤遭遇这样的事。

　　“还不够。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打我骂我都可以。”

　　“你……”叶翎的手被旗鹤按住了，他的掌心贴着旗鹤的脸，冷风把他的脸吹得有些凉，而叶翎的掌心却因为一直被握在旗鹤的衣袋中而暖和得很。

　　仿佛叶翎便是旗鹤不惧严寒困苦的一丝温暖，只要是为了叶翎，遭受冷语偏见和质疑，对旗鹤而言都不再重要。

　　“不要拒绝我了，好吗？”

　　叶翎看着旗鹤诚恳的眼神，只能点头：“行吧…但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们说话可能…会非常不好听。”

　　旗鹤终于释然地笑了。

　　临近年三十的，哪怕是在国外也能感受到国内洋溢的红色气氛，随处可见带着行李往机场方向的黄皮肤，旗鹤和叶翎过了模拟机第一阶段的测试。

　　叶翎带着护眼的蓝光眼镜看着PAD上的电子手册：“你说380有79.8米，为什么做降落的时候我感觉不到拖尾的重量呢。”

　　“现在都是半自动程序，就算你切到手动，系统的辅助作用还在，机身重量的确不好感受。”

　　“我倒是还挺想回到飞教练机的时候，虽然飞机老了些，系统也古板得很，但是手感好。”叶翎想当然地说着。

　　旗鹤切萝卜的手停顿了片刻，没有回答。

　　叶翎收起PAD看向旗鹤沉默的背影，心知自己说错话了。

　　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在高教机训练中旗鹤失去了他的好朋友，那是飞院6年来唯一一起飞行事故，教员和飞行学员双双遇难。

　　“抱歉…”叶翎有些不安。

　　“嗯？什么？”旗鹤抿着唇回头。

　　“不，没什么。”叶翎见旗鹤不愿多聊，便也回避了这个话题。

　　但是在这一秒叶翎似乎发现了旗鹤的弱点，原来他对那件事一直没有放下过。

　　外界有传言本来那个点该出现在飞机上的是旗鹤，但是由于他有事便和王振安换了训练时刻，谁知……

　　这些话可信度不知有多少，但如果是真的，就算原因不在旗鹤身上，恐怕作为当事人之一，也很难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尤其他们还是一起同吃同住了四年的挚友。

　　“白萝卜水煮还是红烧？”旗鹤起了话题。

　　“有排骨吗？”

　　“有的。”旗鹤打开冰箱，“那萝卜排骨汤？”

　　“主食呢？”叶翎晃着PAD，“想吃土豆泥。”

　　“那就给你弄土豆泥。”说着，旗鹤从冰箱挖出几个土豆，三两下地去皮切块上锅蒸。

　　两人有默契地过了模拟机的话题，看似一夜平和的假象，叶翎几次睁眼都发现旗鹤半枕在床头没有睡。

　　唉…果然。

　　旗鹤失眠了，并且选择了自己强撑无视的方式，第二天仍旧若无其事地为叶翎做早餐、飞模拟机。

　　“培训中心给了我们两天假，打算怎么过？”晚上下课，两人围在沙发上吃沙拉。

　　“你说呢，想去哪我都陪你。”

　　“上周陆峥给我发了邮件，说他们在德国xx堡办新年礼，问我去不去。”

　　一听到陆峥的名字旗鹤的脸就黑了下去：“不去。”

　　“嗯，我也是这么回答的。”叶翎撒谎了，其实陆峥回了意大利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曾经发生的事都只是闹了一场笑话。

　　“他怎么有你的邮箱？”旗鹤反应很快。

　　叶翎假意揉眼，实则疯狂寻找理由搪塞：“哦。之前做助理的时候，给他办事，所以留了。”

　　“把邮箱换了。我给你重新注册一个。”

　　旗鹤不愧是雷厉风行地典范，刚说完，手机已经打开了邮箱官网，以他们俩首字母创建了一个新的域名。

　　“嗯……好。”叶翎稍稍有一点对不住陆峥的感觉，不过相比陆峥之前那些坏事儿来说，叶翎这顶多也就是小巫见大巫。

　　“弄好了，你记一下。”

　　“你这个邮箱是不是有点…”YLloveQH的域名，这未免也太…

　　“怎么了？不喜欢吗？”旗鹤的双眼才从昨晚的遗憾中显得有神，叶翎当然不愿意旗鹤继续消沉下去了。

　　只能硬着头皮道：“行…就这个吧……”

　　这邮箱多半是不能告诉其他人了，最多也就和旗鹤两人私底下用……

　　……

　　除夕当天，没有训练任务的两人还是起了个大早，两人也并没有因为昨晚的“操劳”而显出疲态。

　　“我问过房东太太了，他说可以帮我们换成双人床。”旗鹤一边清理着胡须，一边淡定着说着这件对叶翎来说有些吃惊的事。

　　“她…她知道了？”

　　“嗯，她说第一天就发现我们关系亲密了，本来一开始就想帮我们换的，但是见我们没开口，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提。”

　　“然后你就去提了？”叶翎的脖子有些涨红，他还没做好逢人就出柜的准备啊。

　　明明先弯的是叶翎，旗鹤弯也就是去年夏天被自己强抱的那一次，可为什么旗鹤的接受度这么高，他高也就算了，为什么总感觉经他口说出去的恋情，都会得到祝福……

　　这就是强势人格的魅力吗？自带气场，不许他人指点。

　　“啊，对。”旗鹤并没觉得哪里不对，“不想换成双人床？”

　　叶翎回身看了眼两张已经靠拢的床铺，早就和双人床无异了。

　　“换就换吧…”也省得有个人半夜总是爬过来，怪吓人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旗鹤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唐人街那边几家出名的餐厅都订满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是订到了。”叶翎看着旗鹤，总觉得恢复正常的旗鹤有些油腻？

　　“订了哪家？”

　　旗鹤勾起唇角：“你会喜欢的。”

　　嘶……竟然还卖关子。

　　到了除夕当天，叶翎按着原来的过节习惯，提前准备好了红包，虽然金额不高，但是心意为重，新年礼物也准备好了，就等旗鹤发现。

　　旗鹤同样，不过他更直接一些，设置了自动转账，金额也较为可怖，至于礼物，要等晚上才准备揭晓。

　　“走吧，时间快差不多了。”旗鹤来的第一天就换了驾驶证，今天更是去车行租了辆车。

　　租的确不是旗鹤的风格，但就是租这套公寓一样，如果贸然买下只为临时居住和使用，会让叶翎不高兴。

　　毕竟他们已经决定要融合对方的生活习惯了，很多时候总是下意识考虑对方的感受。

　　得知车子是租的之后，叶翎才松了口气。

　　“为什么还要租车？”叶翎有些不解，“很远吗？”

　　“倒不是远，但是出租车不太肯去的地方。”

　　“嗯？你要去哪？”

　　“郊外，山上。等吃完就带你去。”

　　叶翎有些慌神：“可是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雪，这里的野路不太好走。”

　　慕尼黑不比汉堡，城市风格更接近田园一些，他们所在的空客中心更是地处远离城市的方位，休闲是休闲，就是想出名玩一趟稍显不方便。

　　“相信我。”

　　看着旗鹤诚挚的目光，叶翎便也消了心中的疑虑，跟他上了车。

　　不一会，车子便驶入了唐人街，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红色的气息，店铺内滚烫的火炉向外冒着热气，孩童们手持仙女棒在大街上奔跑。

　　“到了到了，我好不容易订到的位子。”

　　叶翎看了眼招牌！川味火锅！！！

　　两人对川菜的想念源于大学在飞院的思念，而这次再吃又是另一种风味，他们似乎都记起了两人首次在K市吃川菜的场景，当时的他们含蓄委婉，都有自己的心意却不敢表达。

　　想到这里，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化作了唇边的笑容。

　　“今晚你买单如何？”旗鹤先声夺人，“省得一会还和我抢。”

　　“好，那你可敞开了吃。”

　　热腾的火光，喷香的牛羊肉，美味的各类丸子，和德国特有的烤肠，虽然味道不如四川的地道，但是这种在异乡吃到家乡菜的久违感让他们二人颇为知足。

　　&lt;意大利-西西里岛&gt;

　　“为什么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来这一套，我根本不喜欢。”

　　陆峥看着长桌上的精致中餐，和殿内被挂上的红灯笼，甚至是随处可见的金桔和发财树。

　　这满眼的国风，让寄人篱下的陆峥心情很复杂。

　　中国是他的出生地，却不再是他对外宣称的国籍，他和恩佐隆巴迪成为合法夫妇的同时，自己正是转入了德国籍。

　　“你这样，算什么？”

　　“无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认为你都会想念中国，这是血脉里的东西，你忘不掉的。”恩佐架起十指枕在脸前，微微顷身的同时，萨瓦接到了BOSS的指令，用白巾包着香槟往两人的酒杯中倒入庆祝的液体。

　　“你可真虚伪。”

　　陆峥冷哼了一声，低头吃着了餐。

　　恩佐早已习惯，他看着陆峥脸上写着不满，但筷子却用起来比任何人都顺手。

　　“新年快乐，陆峥。”恩佐眼中无他，唯有心上人。

　　&lt;德国·慕尼黑&gt;

　　“吃饱了吗？”

　　“当然。”见到叶翎在账单上签字，旗鹤顺着情景附和了一声，“多谢款待。”

　　叶翎扬着唇角摇头：“那走吧，去你所谓的山上。”

　　其实叶翎不明白，为什么旗鹤要在今天去郊外，明明这么朴实的城市，没有绚烂的夜景可以纵览，这个点爬上山有什么意义，难道说要看日出？也不对，下雪天，看不到日出的。

　　虽然疑惑不少，但是对旗鹤的安排，叶翎并没有任何异议。

　　他开心就好。

　　“你要是困可以眯一会。”

　　冬天是容易犯困，尤其是酒足饭饱之后，叶翎微垂着眼睛：“那…我就眯一小会。”

　　然而等叶翎再睁眼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到了山头，旗鹤将车门留出了一条缝，并把座椅放倒了，叶翎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件外套，而只穿着毛衣的旗鹤正站在窗外看着静谧的小城夜景。

　　“怎么不叫醒我？”叶翎推开车门。

　　“刚才时间还早，不过这会就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

　　叶翎摸出袋中的手机，时间写着23:52，还有八分钟就是0点了。

　　“嘘。再等会。”

　　旗鹤揽住叶翎，叶翎还披着旗鹤的外套，虽然很厚，但是他能感受到旗鹤放在他肩上的手大力而温暖。

　　“嗯。”

　　两个人就在一片昏暗中盯着小城的夜空，微弱的橙色灯光成为了他们眼中唯一能看清的地方，而他们依偎在一起，天空中降下小小的雪花落在了叶翎的鼻尖，叶翎的身子缩了一下。

　　“怎么了？”旗鹤感受到叶翎的小动作，担心道。

　　叶翎抬头：“你看，下雪了。”

　　旗鹤伸出手：“真的……”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他们一起见证了通州的第一场雪，又在异乡慕尼黑的雪夜中等一场盛开的绚烂。

　　“我们可真是——”太幸运了。

　　“轰！”

　　这四个字，被突然冲向天空中的星火盖住，他们离的远，听不到烟花绽放的轰声，可是满目的璀璨照亮了夜空，银河之下的小城，山川包围的美景，时间停滞的瞬间，都在一瞬间绽放。

　　叶翎看着被烟花点燃的夜，瑰丽的花火在天际奔腾，紧接着是无数更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庆祝着美好的节日。

　　“新年快乐。”旗鹤对着叶翎的侧脸吻了下去。

　　“烟花是你准备的？”

　　“嗯。费了挺大的劲…这里本来不让放烟花……”旗鹤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的双眼在烟花的火光中忽明忽暗，但是他们的眼神却直直落在彼此的身上。

　　——纵使人海万千，你都是我的一目可见。

　　“新年快乐，旗鹤。”

　　

第十章 机型变更12（阴谋）

　　【爸妈，新年快乐。】

　　这是沉寂了一个多月的家庭群第一次弹出新消息，来自叶翎。

　　尽管他们没有回，但是都看到了这条祝福。

　　时间的确能影响许多，虽然不至于改变结果，但有些事情却在悄悄发生着转折，比如看到这条消息之后，二老开始想念儿子，只是心理上的抵触还立在那里，他们不打算妥协，至少在见到旗鹤之前，他们是这么坚持的。

　　“别想太多，等改装回去再和他们好好谈谈一次。”旗鹤抱着毛巾帮叶翎擦头发。

　　“嗯。”叶翎将手机屏幕朝下搁在桌上，“我自己擦吧，你快去洗。”

　　“你亲我一下我就去。”

　　旗鹤用毛巾枕住叶翎的后脑，将他往自己的唇边送。

　　“你洗完我再亲。”叶翎弯眸，“听话。”

　　“行……”旗鹤隔着毛巾在他的头顶印了一吻，“等我回来。”

　　等……等你回来做什么？

　　叶翎有些发颤……

　　除夕的万家灯火的热闹，也是二人被窝里的缠.绵。

　　可能是因为占了节日和方才烟火的氛围，两人足足撑到天亮才睡，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叶翎陷在旗鹤的臂腕，他挪身的时候可以看到脸颊处旗鹤手臂上的疤痕，虽然不大，但是和周围的皮肤相比有着深色的痕迹，叶翎轻轻将手攀了上去——一定很疼吧。

　　“不疼，别摸了。”从叶翎的身体轻微挪动开始，旗鹤就跟着醒了。

　　“看着都疼。”叶翎轻轻换了个面，看着旗鹤就算惺忪也带着明亮的目光。

　　“你抱着我就不疼了。”旗鹤顺着叶翎的话说，大手却伸到了叶翎的后腰，将他的身体向前捞，两人温热的体温又叠在了一起。

　　而刚醒来的两人，总有什么血气方刚的特质也在苏醒。

　　叶翎微微蹙着眉：“昨晚已经这么久了…不好吧……”

　　旗鹤并不压制身体的复苏，反而更向前挺了一分：“你说有任务的时候，早上不可以。今天放假……”

　　说完，旗鹤已经沿着叶翎漂亮的颈线探进了他的锁骨附近，在他的肩膀处游走亲吻。

　　叶翎的身体不自觉向上仰，而后腰处的双手也在不断用力，仿佛要把叶翎永远留在他的怀中。

　　“可以吗？”旗鹤一边吻，一边在他肩颈处留下粉色的印记。

　　叶翎本就没有太清醒，此刻的身体更是酥麻发怔，只能呢喃着嗯声。

　　得到叶翎不算拒绝的允许，旗鹤的手便更大胆了，不断在禁.断的边缘寻找突破口。

　　他们错过了清晨，错过了早餐，也错过了午餐，但是他们却在新年的第一天得到了心上人的一切。

　　“要我抱你去洗澡吗？”旗鹤从叶翎身后抱住了他。

　　旗鹤的身体还未彻底消下余火，叶翎被硌得慌：“你先去洗吧…”

　　“我还想抱你一会……”旗鹤一边说，一边收紧了怀中的力道，而有什么却在不安地试探。

　　叶翎咬牙：……真要命……

　　就这样，他们一直磨到夕阳才起床。

　　“你这是把一个月的量都用完了……”

　　叶翎跪在浴缸内，这已经是两人事后的惯例，旗鹤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杰作清理干净。

　　“那不至于，也就——”

　　“行了行了，我就打个比方……嘶……你轻点。”

　　幸好有满浴缸的水包裹着他疲惫的身姿，否则叶翎真没法直视旗鹤的脸。

　　每次回头，都能看到旗鹤满眼专注的样子，而叶翎则是满满的羞.耻感。

　　可是为了安全和健康，这一道步骤是必须的，就算叶翎有所介意，在旗鹤的一再坚持下，他也就习惯了自己被精心摆弄的模样。

　　“好了，我帮你再放一池水泡一下。”

　　旗鹤用浴巾抱住了叶翎的身子，扶着他从浴缸中走出，叶翎闭着眼睛，身上到处都是未消尽的红点。

　　“我自己放水就行，你也去冲一把吧。”干湿分离的浴室并不影响两个人同时洗澡。

　　“那行，你多泡会。”

　　“嗯。”

　　虽然昨晚下了雪，但是今天却出了太阳，此刻金色的余晖从窗玻璃隐约撒入，热水在氤氲中腾起云烟，叶翎坐在浴缸的边缘试着水温，而记忆就好像开了闸的水阀，全部涌现在脑海中。

　　那个他一眼就喜欢的大男孩，现在正不离半步地陪伴在自己的身旁。

　　他们在一起了，真的在一起了。

　　叶翎揪着毛巾再次躺入浴缸，浸湿的手指从水中抬起，对着窗边的夕阳，戒指发出莹润的光，这种真实的幸福感，叶翎一生都不会腻。

　　除了有点费腰之外，一切都很和谐。

　　&lt;k市&gt;

　　“那么旗叔叔，剩下的事情还劳烦你们继续跟进了。我下个月会抽个时间去郁颜郁颜一趟德国慰问飞行员们。”

　　“也好，正好下个月第二批改装人员也要过去，我明天让秘书把ks新出的机上安全管理规定给你一份，也让德国那边的飞行员们提前适应下。”

　　陆华维持着一贯涩弱的笑脸:“好的，旗叔叔。”

　　旗梧宁伸手扶住了陆华的肩:“我说……”

　　被突然按住的陆华心顿生反感，但是脸上露出的还是曾经的胆怯:“怎…怎么了……旗叔叔。”

　　“你别紧张。”旗梧宁抬手轻拍，“你既然接手了陆氏，作风上还需要强硬些的好。”

　　旗梧宁好心劝说，可话进了陆华的耳中便成了责怪。

　　陆华心说老家伙，表面上却感激涕零:“谢谢旗叔叔，我会慢慢调整状态的。”

　　“你的父亲固然有大错，但陆氏毕竟还在，需要你起到当家人的作用啊！”作为ks航空不可或缺的大股东之一，陆氏虽然代表着隆巴迪，但是其在国内的影响力依旧不减，旗梧宁当然愿意和陆氏继续开疆破土，巩固自己的商业帝国。

　　“是，我会好好做的。”陆华谦逊低头，而凶狠的眼神落在地板上:你也是个多余的老东西。

　　“没事的，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告诉我。”旗梧宁笑得亲切。

　　而陆华笑得乖戾：我需要你消失可以吗？

　　“谢谢。”陆华的声音含蓄瑟缩，保持着第一人格下的懦弱状态，而他膨胀的吞噬之心却视所有的人为可恶的存在。

　　消失，统统必须消失！

　　陆华站在集团门口送别旗梧宁：“旗叔叔，慢走。”

　　旗梧宁回身看向陆华:“不用送了，回去忙吧。”

　　“好。”

　　陆华回身的一瞬，目露凶光，一侧黑衣人从大厅暗角戴着口罩走到了陆华身后。

　　“你那边的人安排好了吗？”陆华问。

　　“我同乡们已经顺利入境并加入了空客的清洁队，人员上没问题。”

　　“阿德……”陆华掖着袖口，“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弄出来吧？”

　　从国际刑警手中偷天换日，这是利用了恩佐隆巴迪对陆峥的偏爱，愿意给临时投靠的阿德一次活下来的机会。

　　不过作为交换，阿德弄伤了陆峥的耳朵，为此，陆华让他没了一只耳朵以平息恩佐的怒意。

　　然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德其实并不想与隆巴迪作对，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自己的命，妻儿的命都被陆华控制住了。

　　阿德看着年轻的陆华，只能点头:“等您去到德国，我们会按计划行事。”他从没想到陆家真正的狠人竟然会是一向懦弱的陆华。

　　离约定的空袭时间还剩71天。

　　陆华下个月去德国，也正是为了部署空袭事件。

　　“跟我上来，我还有两件事要你做。”陆华披着伪善的笑容和进出的员工致意，而笑容下暗藏的杀机却是想让A380上五百多名乘客殒命，为此来将隆巴迪家族彻底从神坛上拉下，最后嫁祸成是恩佐的阴谋。

　　轰动世纪的谋杀案，而陆华的行为简直是一场屠.杀。

　　可他不在乎。

　　整个世界都看不起他，那他就要让世界跪倒在自己的脚下，连恩佐都只能在绝望里被送进监狱。

　　至于他那曾真心相待的弟弟？

　　请一起去死吧。

　　陆华的办公楼层早就驱逐了所有人，成为了他的私人楼层，阿德跟着陆华进了办公室，原本属于陆川的办公室，陈设都不曾改变，除了被警方带走的电脑和文件，其余都保持着陆川的风格。

　　阿德的心陡然一震，这是什么变.态的嗜好，仿佛顶风作案的报复感，又像是提前庆祝胜利的自负……

　　陆家人，真是有病……

　　“我替Amy找了个顶罪的，现在她也已经去到德国了，我想我的弟弟一定会很高兴，这个死心塌地的女人也真是愚蠢。”为爱魔怔太可笑了，陆华只是用了坠入情网的女人都会上当的理由——杀了恩佐，陆峥就会爱上你。

　　于是Amy许爱梅重新从忏悔的殿堂堕入黑暗，只为心中不可得男人。

　　“您这是？”

　　“双重保险。”陆华点了支烟，“空袭当天恩佐未必真的会在飞机上，到时Amy会执行我的计划。”

　　“您需要我现在做什么？”阿德心有所忧，要在异国动手难度相比国内要大得多，不过这也是为什么陆华要提前这么就把人员都安排下去。

　　“如果我的计划顺利，当天执飞人员应该是旗梧宁的独子旗鹤，那么空袭成功就能直接让浴盐浴盐他消失，但是据我调查，旗梧宁儿子和叶翎现在是交往的关系，所以除了空袭计划之外，同一天，你得帮我除掉这个叫叶翎的。”

　　陆华看着墙上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油画像发出耻笑：“我要旗家和陆氏一样，支离破碎。”

　　身为杀手的阿德害怕了，他深知陆华这种人连自己的后路都不留，为了赶尽杀绝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

　　陆华打开电脑，肆无忌惮地向他诉说着自己宏伟的屠.杀计划：“这是机场地图，你听着……”

　　旗梧宁本想上车把文件发给叶翎，却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拿：“真是年纪大了。”

　　旗梧宁摇头：“小赵，调头去大盛，我回去拿个东西。”

　　于是车辆在下一个路口调头，再次停在大盛集团的门口。

　　楼底的保安和楼层的安保既然不会拦这个十分钟前还在顶楼开会的旗董，于是旗梧宁畅通无阻地走到了陆华的办公室本口，想取回自己的手机。

　　陆华太自信了，自信到根本没有设防。

　　而在门口听到里头阔谈黑色计划的旗梧宁吓得面容失色。

　　报警！必须要报警！

　　突然间，旗梧宁的手机在办公室内响起，陆华的脸色明显一沉：“旗梧宁的手机怎么在这？”

　　“……”阿德不敢妄加推断。

　　听到里头响起了自己的手机铃声，旗梧宁连忙贴墙快步往电梯的方向走。

　　陆华拿起旗梧宁的手机，来电显示是叶翎。

　　阿德看向陆华，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陆华盯着沉重的木门缓缓道：“跟我来。”

　　两人乘坐专车来到了旗梧宁所在的宁远集团，气喘吁吁的旗梧宁也才刚回到办公室几分钟，他擦着因奔跑而渗出的汗，而手指却因为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劲而有些颤抖。

　　陆华带着笑容敲门进来：“旗叔叔，您的手机忘在我这里了。”

　　陆华亲自登门拜访，在确定手机没有安装窃听设备之后，他带着温和的笑容走进办公室。

　　旗梧宁装作恍然大悟：“哎，瞧我这记性！还劳烦你特地跑一次，真实太不好意思了。”

　　陆华则摆手道：“旗叔叔客气了，本来离得也不远。”

　　“都这个点了，要不留下吃个饭吧？”旗梧宁化被动为主动，发出热情的邀请。

　　本有疑心的陆华消了疑虑，看到旗梧宁的态度，他倒放心了：“不了叔叔，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陆华和旗梧宁推脱了几句后便出了办公室。

　　而此时，旗梧宁的电话铃再次响了起来，送来的路上也响起了两次。

　　短短半小时，电话响了四次，旗梧宁这么大集团的老董竟然会忘了手机还没察觉……

　　本是一句嘲笑的话，却让陆华想起了什么……

　　旗梧宁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会忘了手机？如果一时没想起手机不在身边还情有可原，可他业务这么繁忙，几乎电话不断的人怎么可能想不起来自己的手机？

　　再说了，旗梧宁在这么冷的天，竟然只穿了一件衬衫，他在热什么？

　　陆华掏出电话，打回了公司前台：

　　“刚才半小时内，宁远董事长走了之后有回来吗？”

　　前台立马回道：“旗董事长刚走几分钟就回来了，不过又匆忙离开了，您没见到他吗？”

　　呵，旗梧宁。

　　想演我？

　　陆华冷笑间挂了电话，好整以暇地上了车，淡淡地对身边的人道：“旗梧宁知道了，把他除掉。”

　　“今天就动手？”阿德隔着口罩的声音带着惊讶。

　　“不能拖，万一他有证据，我们全都完了。”陆华虽这么说，但脸上却是孤傲的笑容，他根本不怕。

　　真正害怕的人是阿德，他的妻儿成为他不能罢手的理由。

　　“我明白了……”阿德点头。

　　

第十一章 生死航班01（连环车祸）

　　“这份文件替我锁紧保险箱里，还有这份，如果……”

　　旗梧宁伏在秘书钟寒的耳边叮嘱着。

　　“旗董，您这是？”钟寒露出担心。

　　“按我这么做就行了，快把我的印章拿来。”旗梧宁不想声张，他的手机从送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选择了关机，一概重大事宜转接到办公室座机。

　　他不能相信陆华，也不确定自己的手机是否有问题。

　　眼下他必须把事情传递给警方以及德国那边的旗鹤叶翎二人，只是时间紧蹙，他决定先报价再通知旗鹤他们。

　　“你留下，把公司的事办妥，我出去一趟就回来。”旗梧宁现在除了钟寒之外信不过任何人，这已经不光是商业的道德底线了，牵扯到五百多个家庭的事宜，他不能随便找人传唤。

　　于是他用座机联系了市局的刑侦队长滕津深，由于担心电话内容的不安全，旗梧宁没有直接说，而是约了现在立刻前往市局。

　　“好的旗董。”钟寒将旗梧宁签字好的加密文件放入了保险箱，这里的密码除了旗梧宁之外就只有钟寒知道。

　　钟寒很清楚这个保险箱的意义，不放钱，不放商业计划，放的全是旗梧宁所拟的意外交接事宜，旗梧宁今天急匆匆的行为，让钟寒从心底感到不安。

　　“嗯。”旗梧宁重新带上大衣来到车库，小赵已经在车内候着了。

　　“去市局，走大道，堵车也没事。”

　　旗梧宁的右眼皮莫名开始抽跳，他系上安全带，阖拢眼皮手指指腹在上眼皮处轻轻按摩。

　　“要是走大道高架，堵车可能得半小时，咱们地面走路可能就十分钟。”小赵提出建议。

　　“走大道。”旗梧宁坚持。

　　陆华既然敢拿五百多人的航班下手，如果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一定会趁早下手，越是大路越是安全。

　　“好。”小赵启动车辆，劳斯劳斯沉重的引擎声响起，不一会就出了地库。

　　一路上旗梧宁都注意着周围的交通和路上的异常，不过好像是他多心了，或许陆华真的没发现，只是单纯地送来手机。
狱严狱严
　　可是这心里莫名的恐惧又是怎么回事。

　　“马上到高架口了。”小赵紧接着说，“堵车。”

　　“没事，上去。”

　　一旦上了高架拥堵的交通就算陆华想做什么也无济于事，而高架下去就是市局，陆华料定陆华不敢在警局附近做什么。

　　几乎动惮不得的道路真的让他们在几公里的高架上了耗了快半小时，在这个路口下高架的车辆不多，旗梧宁他们的车辆在主干道路上畅通无阻，只需要过两个路口车子就能驶入市局，而陆华的阴谋就可以被他们扼杀。

　　可是没等旗梧宁悬着的心放下，隔离栏的另一侧，有一辆失控的重卡朝着他们的方向直直撞了过来。

　　“旗董！！”

　　嗞——

　　重卡先是撞破了隔离栏，再冲向了劳斯莱斯的车身，再结实的车辆也经不住80码的冲刺撞击。

　　旗梧宁的瞳孔不断放大，眼见着急速驶来的重卡出现在眼前……

　　“哐咚——”

　　劳斯莱斯瞬间被撞出了数米远，左侧车身完全变形，驾驶座完全消了痕迹，气囊尽数弹出，可是冲击力之大，旗梧宁被巨大碰撞半甩向了车壁，摇晃的身影被挤压在狭小的空间，他的额头还是被磕到了。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发间不断涌出。

　　嗞——

　　又是猛刹，下高架的跟车来不及刹车，砰的一声又撞向了劳斯莱斯的车位。

　　砰。

　　又是一声，第二辆车又追了上来……

　　砰！砰！

　　接着是第三辆，第四辆……劳斯莱斯经过大卡车的急速碰撞，和四辆车的连环追尾……

　　动荡的车身被内传出的硝烟和煤油味浸没。

　　……

　　“快来，都去救人！”市局门口的执勤民警冲进大厅，“前面路口出了特大车祸，6车相撞，都被困住了，快来！！”

　　正在大厅等旗梧宁的刑侦支队长滕津深皱起双眉：“什么？我也去！”

　　他俊冷孤傲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紧张——莫非？不可能吧……

　　新闻很快报导了这件事：

　　【据我台记者现场报道，今天13:25发生在天平道口的特大车祸，由一辆大卡车失控造成，其中被撞车辆，一人当场死亡，另一人重伤抢救中，其余车辆人员均为轻伤，事故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陆华听着电视报道，露出了冷笑：老狐狸，以为我不敢在警局附近动手？

　　欧妍接到医院通知后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这对宁远集团来说，最高决策人发生意外是直接改写集团命运的时刻，欧妍对外宣城旗梧宁临时出国，制造了他不在国内的假象，然后在医院内遇到了滕津深和钟寒。

　　她的脸上没了昔日阔太的尊荣，满目的镇定严肃，明明手术室内的旗梧宁生死未卜，但是她却没法把心脏全部放在老公的身上，因为还有一个这么大的集团等着她去维稳，可是光靠她一个人是不够的……

　　“副董，这是中午旗董让我放在保险箱内的东西。”

　　钟寒没想到自己的担心成为了事实，并且是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

　　滕津深带着刑警天生的嗅觉：“这是什么？”旗梧宁是打给自己电话要来市局后就出了车祸，真的有这么巧？

　　“旗董的紧急预案，他中午从大盛回来就找我拟了这份文件。”

　　“大盛？”滕津深和欧妍异口同声道，“陆氏的大盛？”

　　“是的……就是陆氏。”钟寒看向两人眼中的震惊疑惑道，“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没什么。”

　　不，一定有什么！

　　欧妍和滕津深都是谨慎的聪明人，就算钟寒是旗梧宁的心腹，但是在这宗突然的车祸面前，他们谁都不会完全相信。

　　“欧女士，方便和我说下情况么？”滕津深穿着贴身的毛衣，健硕挺拔的身高身材和旗鹤几乎一致，这让欧妍在这位人人惧怕的铁面判官身上感受了依赖感。

　　“可以。”

　　大盛对他们而言，前一段时间才发生动荡K事的大动作，现在就出了旗梧宁的事，他们不得不怀疑这宗车祸是否有人存心设计。

　　再加上……

　　KS目前的局面刚刚打开，少了旗梧宁的KS和宁远瞬间就变成了悬崖边的处境。

　　最大的得利人是谁？

　　两人眼神相对，便明了对方的立场，退到了没人的楼梯隔间。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欧妍叹气，“从这份文件出现的时间来看，我先生是猜到了会发生对自己的不利的事。”

　　“的确，听了你说的情况，我也愈加确认了这宗车祸的可疑性，不可能这么多巧合同时发生，旗先生是个聪明人，这一点欧哲和我说了很多次。”

　　“你认识欧哲？”欧妍惊讶。

　　“前几年那宗跨境器官案就是我和欧哲夫妇一起破的。”

　　“那你也认识惠子了？”欧妍点头，“他也是个好孩子。”

　　“嗯，惠子很聪明，办案时给了我很多帮助，身手也了得，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我和你一样，都误以为他是女孩……不过现在，呵呵。”

　　“是，欧哲公司分了不少股给惠子，他做的艺术事业在国际上也开始逐步产生影响，HS都有他们两个，我也放心了。”

　　说着，欧妍的眼中蒙上水雾。

　　HS，她的娘家是稳了。

　　可是她现在的家呢？

　　丈夫进入手术中还未转危为安，儿子在国外还不知情，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处理宁远和KS的现状？她虽然也有女企业家的手段，但是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

　　“你别担心，旗先生吉人自有天相，旗先生肋骨断了四根，脾脏破裂需要摘除，但医生说了这些都不是致命伤，主要问题在大脑，只要处理掉脑部出血点，就可以恢复。”滕津深安慰道，看着一位故作坚强的女子在自己面前其落泪难免恻隐。

　　“谢谢。”欧妍抹掉了眼角的泪光，“那么下一步，滕警官你有什么打算？”

　　“大盛肯定是最大的嫌疑方向，我会找机会切入调查，尤其是直接接触人陆华，至于你们公司这边，商业的东西我不太懂，但是既然旗先生已经事先留下这份文件，或许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愿。”滕津深透着英气的双目扫向欧妍手中的文件。

　　对，文件。

　　欧妍再次翻开：“我先生希望我儿子的对象可以回来总公司帮忙，不光是KS的事情，还包括宁远整体的事务。”

　　滕津深摸了摸自己的眉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边这些年出现的几个优秀男子总是以情侣的方式登场，这让顶着市局第一帅的名号，却明目张胆打着光棍的滕津深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旗先生的判断不会错的，至于你儿子那边。”

　　欧妍明白：“我懂，我会瞒着他。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告诉他。”

　　事情还没到非说不可的地步，他们按照旗梧宁的文件，准备将正在改装的叶翎召回，并对包括旗鹤在内的所有人隐瞒了旗梧宁出车祸的事实。

　　接到电话的叶翎差点惊掉了手机，然后快速编造了理由：“好的，我明白了。”

　　欧妍让叶翎以旗梧宁前往南极考察的理由瞒住旗鹤。

　　听到父亲去了南极的旗鹤表情明显担心：“都快六十的人了，跑到南极做什么！”

　　虽然自己父亲身体一样健康，也有在坚持锻炼，但是南极毕竟是气候极端的地方，普通人怎么受得了。

　　“不行，我也回去。”旗鹤不放心父亲，也不放心叶翎回去帮忙公司的事。

　　“旗鹤。”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叶翎当然不能由着旗鹤乱来，“你要回去我就留在这里改装，总得有个人负责首批改装的项目，再说了，你是首飞首航的机长，你回去的话，你的位子我来填。”

　　面对叶翎不可反驳的口吻，旗鹤没了坚持的余地：“行吧，那你回去之后联系上我爸之后，让他赶紧回来，别在那逞强！”

　　“我知道了。”叶翎俯身收拾着行李。

　　“怎么这么着急收拾行李？”旗鹤紧锁着眉。

　　叶翎被问住了，不过他很快反应：“哦，说是KS这边对接也有点问题，让我先回去处理。”

　　旗鹤知道叶翎这次改装是为了陪自己，未来管理公司才是叶翎的主要工作，为此在正事面前，旗鹤就算再舍不得叶翎也只能接受。

　　欧妍帮叶翎订了翌日最早的一班飞机，旗鹤去送机时用一个长达数分钟的拥抱去表达自己的不舍：“我爸从南极回来之后，你就赶紧来慕尼黑。”

　　叶翎点头：“会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可是叶翎知道，自己撒谎了。

　　就算旗梧宁转危为安，短时内他也没法继续繁重的工作，这些日子的公司重任必须由叶翎接过，至于旗鹤……

　　在共同的危急面前，叶翎只能在哄闹的机场中对着旗鹤的双唇紧紧的吻了上去。

　　面对叶翎的热情，旗鹤的回应也非常炽烈。

　　两人拥吻时得到了周围人的掌声，在开放的国度，一切美好的寓意都值得祝福。

　　“那我走了。”叶翎握着机票和护照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旗鹤站在门口，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唉……”短暂的同居生活突然回到了一个人的单调，旗鹤感到有些失落。

　　原来拥有过幸福之后，再体验孤家寡人的日子是这么难熬。

　　旗鹤笑着摇头，准备离开机场，却在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一个穿着白色的大衣的女子，该女子黑色长发，戴着墨镜和贝雷帽手托拉杆箱，匆匆离开的身影伴随着一声不算地道的致歉：“Tut Mir leid.”（德语：抱歉）

　　其实是旗鹤转身不注意撞到了人，却没想到对方先道了歉。

　　旗鹤摸着脑袋：“这人是亚洲人？”

　　望着女子匆匆离开的背影，旗鹤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我是不是在哪见到过她？”Amy快速闪到了机场外的黑车上，手中握着刚才从旗鹤身上摸到的空客中心出入卡，并交给了已经在出租车上的阿德。

　　阿德今天落地慕尼黑，Amy本来是接应他的，却正好遇到了叶翎和旗鹤，于是将计就计，顺走了旗鹤的出入卡，完成他们的后续操作。

　　“走吧，东西到手了。”Amy脱下墨镜，那些她曾经来不及除掉的人，这次拜陆华所赐，她终于有机会彻底除掉他们，真正占有陆峥了……

　　阿德很困，倒时差很折磨，尤其是他在国内找人干了一票大的车祸，马不停蹄地又赶来德国进行下一步计划。

　　不得不承认，陆华的手段不仅高明，并且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十一章 生死航班02（隐瞒实情）

　　“叔叔怎么样了？”叶翎一回机场，东西就让江淮带回去了，自己便赶去了医院。

　　“脾脏摘除了，脑部还在持续出血，只能在里面观察着，等他各项指标回升才能安排下一次手术。”欧妍守了一天一夜，难免有些疲态。

　　“阿姨你回去休息吧，这边我留着。”

　　欧妍摇头：“不行，你得去公司，集团那边我还能稳着，都是传统产业，我暂时压得住，但是KS这头，我是完全不懂，你旗叔叔这个状态下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你得撑起来。”

　　“可是你身体会受不住的，多少休息会。”

　　欧妍摆手：“没关系，江淮说他明天没课，晚上他会过来。”

　　叶翎只能作罢：“那行，我先去公司，叔叔要是有什么情况，一定要通知我。”

　　“旗鹤那边……”欧妍欲言又止。

　　“暂时瞒住了，但是阿姨你也知道他……估计瞒不了太久。”

　　欧妍点点头：“是，还是希望你旗叔叔早点醒来，不然就旗鹤的心性，没几天就兜不住了。”

　　“那阿姨我先去公司，有事电话。”

　　“嗯，路上小心。”

　　叶翎推开特殊楼层的大门，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靠在楼梯间等着，这人叶翎见过一次，K市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滕津深。

　　“方便谈一谈？”滕津深灭了烟，魁梧的身影挡住了半壁的光。

　　“是和旗叔叔有关吗？”

　　大门上部装着玻璃，滕津深朝里往了一眼，欧妍和保镖还等着特需监护病房的门口：“我们下去说吧，这里不方便。”

　　“好。”叶翎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便下了一层台阶。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请说。”

　　“我怀疑大盛集团的陆华策划参与了这起车祸。”滕津深坦言，“虽然和欧妍女士约定，这件事没定论之前不会向任何人谈起，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叶翎眯着眼道：“既然会怀疑到陆华身上，那就证明其实每个人都有作案嫌疑是吗？”

　　滕津深勾起一抹笑容：“你果然像欧哲说的，很聪明。”

　　欧哲……旗鹤的表哥，叶翎回忆着，他们之间也不敢一面之缘。

　　“你和欧哲很熟？”

　　“可以这么说，几年前的大案是我们一起破的。”滕津深接着道，“不过我方才说的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叶翎摸着自己的戒指：“你认为，我能找到证据？”

　　滕津深不可思议道：“这都能被你猜出来……”绝了，怪不得这家伙能引起欧哲的注意，果然是难得一见的慧敏型选手，不做警察真是可惜了。

　　“你在想什么？”叶翎琥珀色的眼中擒着慧光。

　　“抱歉，有些走神了。”滕津深继续旗梧宁的话题，“我可以信任你么？”

　　叶翎拧着眉，看着这个和旗鹤有些神似的人：“你们这类人，都喜欢先斩后奏么？”

　　“什…什么意思。”

　　叶翎抬手：“算了，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取得陆华的信任。”滕津深直言道，“你做得到吗？”

　　叶翎冷眼上挑：“当然做不到。”我又不认识他…也没接触过……怎么取得信任……

　　“嘶……”欧哲没告诉滕津深，叶翎说话这么没余地。

　　“除非你给我非做不可的理由。”叶翎唇线微掸，饱满的唇珠像在诱惑。

　　滕津深：？？？为什么我感觉他才在审我……

　　“好吧，抱歉……我承认，刚才那些话都是试探。”滕津深举手投降。

　　从一开始叶翎就给足了暗示，所有人都不可信，自己也包括在内，滕津深突然的示好，明显存疑。

　　叶翎这才松下神经：“所以，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吗？”

　　滕津深冷厉眼神居高而下道：“我的确在试探你，但是所说也都是事实，陆华是我的第一目标，我需要你。”

　　“具体怎么做。”

　　“商业上的事我给你不了你提示，但是我刚才说的是个办法，取得他的信任，是我认为最直接的方式。”

　　叶翎揉着额：“你这属实为难我了，不说是不是因为旗叔叔的事，我和陆华素来没有往来，和大盛更是没有瓜……”葛？

　　等等，有瓜葛。

　　陆峥！

　　“你是不是有思路了。”滕津深捕捉到叶翎一瞬的动摇。

　　“我不能确定，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可以一试。”如果陆峥愿意帮忙的话，只是这个可能性极低，毕竟不久之前他们还像宿敌一样打了一架，又或者说，自己单方面把陆峥打了……

　　“你怀疑陆华的理由是什么？作为刑警，不能仅是主观猜测吧。”叶翎将话题转向了滕津深，他可不希望自己想陆峥求援的理由是一个不靠谱警察的妄想。

　　至于为什么他会把获得国家二等功功勋的刑警滕津深理解成不靠谱，这其中旗鹤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旗鹤身体力行地向叶翎证明自己在飞行之外的各种不靠谱“潜能”，这这种特质也沿用到了与之相似的滕津深身上。

　　“刑警的直觉本就是一种依据，另外就是根据案发时旗梧宁的动态路线以及最大利益人。”

　　“这推理不严谨啊……”

　　听到这句话，滕津深挠了挠腮帮子：“有个人也这么对我说……但是信我，接近他，一定能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有个人是谁？不过叶翎没问，他更在意后半句话：“希望你靠谱……”

　　靠谱？

　　“我当然靠谱。”滕津深言之凿凿。

　　可这副模样在叶翎看来，更是和某人惊人地相似——且不靠谱。

　　“行吧…行吧。”叶翎勉强答应，并拿出手机，“记一下我的号码吧，公司还有事，我得去处理。”

　　“好。”滕津深快速交换了电话。

　　两人握手合作，势必要将旗梧宁车祸的真因找出。

　　旗梧宁从前天下午陷入昏迷后失联，待签字的文件堆积如山，叶翎仅是负责KS这一块的业务就忙了整整一天，时差都没顾得上，而江淮下午又来了电话，集团的事欧妍一个人有些力不从心，商界就像战场，一点风吹草动就有各大竞争对手的试探。

　　“抱歉啊小叶，说好让你只管KS这一块，没想到……最后集团也得让你来帮忙。”欧妍叹着气儿，“是我久不经事了，精力也跟不上，再者我是欧家嫁来的人，身份上总没有你这个被签字授权的人来得正统。”

　　“签字授权？”叶翎懵了，不是说旗叔叔出事了，让自己回来搭把手吗？

　　见状，欧妍也不打算隐瞒了，向身边的秘书点头，秘书将封袋里的文件拿出：“出事前你旗叔叔就想好了，公司交给你和旗鹤管理，你是第一决策人，旗鹤为二。”

　　这算什么？

　　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这样的信任，太重了。

　　欧妍抚着叶翎的肩：“就是怕你有负担，所以我本来不想说，但是刚才滕津深也找我谈了，有些事还是早些说开得好。这样就算你旗叔叔出事了，我们也……”

　　第一眼让他觉得摩登时尚的旗鹤妈妈，此刻虽然依旧精致，但是心境明显已经不一样，叶翎忍不住拥住了欧妍：“旗叔叔不会有事的，阿姨你放心……”

　　欧妍轻拍叶翎的背：“谢谢你，叶翎。”

　　叶翎知道——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一家人。

　　叶翎到家的时候江淮已经去医院了，家里第一次这么安静，行李已经被江淮收拾好了，房间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住的是旗鹤的主卧，但是大家对此已经心照不宣。

　　【小舅妈，锅子里有炖好的花胶鸡，记得喝哦^^】

　　【谢谢。】

　　看来小舅妈这个头衔是甩不掉了…

　　不过旗鹤把江淮带得很好，虽然调皮但是做事风格已经逐渐稳重，很难想象旗鹤当时还说江淮差点因为打架进了少管所…

　　至于怎么把江淮的性子掰回来的，其实也不难猜……无非就是以暴制暴……

　　叶翎洗了澡，错过一通未接电话，这里已是深夜，德国的天还没黑，叶翎穿着旗鹤的睡衣坐在床铺上，打了过去。

　　“去洗澡了？”

　　“嗯。”叶翎擦着头发，“今天模拟机结束了？”

　　“对，教员很想你。”

　　叶翎笑说：“不是你想我吗？”

　　旗鹤嗯了一声：“我也很想你。”

　　叶翎的心底被触到了，两人朝夕相处的时光被一场事故打断，这真切的距离感让他们回到了曾经倾心却未开口的过去。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词语，把不可能变成了现实，又把现实变成了未知。

　　“我爸来过电话了吗？”旗鹤还是提了。

　　叶翎压着心虚轻声说：“和公司联系过了，不过不是我接的电话，不知道具体交代了什么。”

　　既然不是叶翎接的电话，旗鹤便也不好再追问：“那行吧，我问问我妈。”

　　阿姨熬了一天一夜，这会该睡下了……

　　叶翎连忙接话：“阿姨最近有些头疼，可能是天气的缘故，刚才遇到说是早点回去休息了。”

　　听到这里旗鹤担心道：“我妈头疼？她怎么没和我说。”

　　叶翎继续顺着往下说：“就说吹了冷风，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了。”

　　“都这把年纪了……”旗鹤的话听起来有些小埋怨，但实际上是对父母们的关心。

　　“别担心，我在呢。”叶翎接着说，“听他们说旗叔叔在南极状态也挺好的，反正我既然在这边，你就不用太担心，好好改你的机型，听话。”

　　听话这两个字，成了驯服傲慢桀骜之人的言灵，如鹰隼归来的号召，又如万马奔腾的军旗。

　　能让旗鹤乖乖听话的，这世上也当真只有叶翎。

　　“你是不是该睡觉了。”旗鹤看了下表，算了下K市已经接近零点。

　　叶翎按摩着上眼皮，并不想挂电话：“还想和你聊会。”

　　昨天还躺在一张床上的两人，此刻却隔了快半个地球，彼此都觉得身边空荡荡的。

　　“想聊什么？”旗鹤当然愿意多陪叶翎一会。

　　“我突然走了，那边交接的事宜你有妥善办好么？”

　　旗鹤有些失望：“咱俩之间就不要聊工作了吧……何况，我办事有这么不靠谱吗？”

　　叶翎心说：有……

　　但嘴上最打趣道：“怕你疲于飞行，忘了我的任务。”

　　“怎么会……”旗鹤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靠自己实力爬上来的。

　　旗鹤的话锋突然一转：“江淮呢？我刚打他电话也不接。”

　　特需病房不允许携带电话，以保护重要病人的隐私，因而今晚陪护的江淮“被”失联了。

　　叶翎连忙解释：“我刚看他回房了，早就睡了吧。”

　　“是吗……”旗鹤挠头，“江淮不像是会12点前会睡的人啊……以前都得再电脑房磨到被我打才肯睡。”

　　叶翎尴尬地笑笑：“都念大学了，你怎么还打他。”

　　旗鹤解释：“这货不打皮痒你知道吧，真的。”

　　叶翎有些心疼江淮这些年，看来没少打……

　　“叶翎……”

　　“嗯？”

　　旗鹤靠在椅背上静静道：“你会骗我吗？”

　　叶翎心跟着一紧。

　　“你不会骗我吧。”旗鹤又问了一遍。

　　叶翎稳着紊乱的气息道：“当然，我不会。”

　　可旗鹤知道，叶翎撒谎了。

　　因为江淮的电话他刚才打通了，离开特需病房就能打电话，所以江淮接到了旗鹤的电话，而叶翎却说没有……

　　他们肯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并且是非常重大的事。

　　“那就好。”旗鹤没有戳穿，但是电脑却打开了前两天的新闻。

　　“你晚上不看书吗？”叶翎调转话题，“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这话题转得太生硬了，旗鹤的手按着鼠标，快速浏览着K市前两天的动态，直到连环车祸被的新闻映入眼帘，所有的车子和人像都被打了码。

　　旗鹤若是观察得再仔细点就能发现照片中有一辆熟悉的车辆，不过他没有把自己家里的事和普通的车祸联系到了一起，下一条新闻是新能源计划，宁远集团考察队出发前往南极……

　　旗鹤神色凝重地看着电脑：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那为什么叶翎要骗自己江淮睡了呢……

　　一时间，旗鹤没了思路。

　　

第十一章 生死航班03（疑心）

　　“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已经出来了，若不是意大利那边的资金不断汇入，我们的亏幅超过了7%。”

　　KS的现状依旧不容乐观，在A380机队成型之前，海外航线打不开市场，国内的航线仍旧保持着被三大航领跑的现实，不过只要海外枢纽站一旦激活，从此就将开启民航新纪元，属于KS的将是抢占先机后空前的规模所带来的流量。

　　“下个季度的估算出来了吗？”叶翎问。

　　“应该会保持在6-9%之间。”

　　“那还算在可控范围内，A380投入后，海外地级城市的航线将整体运作起来，首先我们看中的是欧洲板块的旅游线路，几个主要城市的旅游中心合作都已经谈妥了吗？”

　　“和HS秘银酒店已经谈妥商务合作，赢利点7/3分，就等旗董回来签字。”

　　见KS航空有人开了头，剩下几个产业的负责人纷纷前来讨要说法。

　　“铜矿石的新设备也已经研发完成，等旗董回来确认。”

　　“还有制药厂的西南选址。”

　　“北市新楼盘的待售日期确定。”

　　几人七嘴八舌，叶翎快被他们的声音淹没。

　　欧妍坐在一旁，也插不上话。

　　叶翎闭着眼，坐在原本属于旗梧宁的位置上，在彼此的追讨声中找到了一丝反击之力。

　　“你们什么时候退休？”

　　几人异口同声道：“什么？！”这小子说什么？

　　叶翎叹了口气：“这么大一个集团运作，是离开了旗董不能定夺吗？产业都是独立运作，不是战略性的问题有必要等他敲定？如果你们觉得年纪大了，能力不行了，连这些事情都要找旗董商量，那我们等旗董回来是该讨论下让各位退休的事宜了！”

　　叶翎懂，这些老奸巨猾的集团下负责人，都想趁着旗梧宁不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可叶翎也不是见到大场面的就退缩的人，而身边还有欧妍坐阵，怎么能真的让人反客为主。

　　“如果做不到，今天就给我一个准信。”叶翎既然接过了旗梧宁的授权，就万万没有被别人牵着走的道理！

　　等旗梧宁醒来，这宁远集团的一分一毫都得完整地归还给他。

　　欧妍带着赞赏的目光微微点头，终于找到了话机：“几位都是也都是集团老人了，肯定没有做不了主的道理，要是想为难叶翎也大可不必，这公司，早晚都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包括叶翎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的重量镇住了。

　　阿姨……？

　　欧妍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问。

　　“是旗鹤的，也就是你的。”欧妍执意道，“有人质疑你，就是质疑我们旗家。当然了，各位不想分这杯羹，可以退出。”

　　欧妍也是自旗梧宁昏迷后首次表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以欧妍娘家的立场去将她钳制在外，又试图把旗梧宁亲自授权管理的叶翎挤下台，这样的局面，欧妍自然坐不住了。

　　散了会之后，两人在旗梧宁办公室交谈着。

　　“今天叔叔情况怎么样？”

　　欧妍接过叶翎泡的红茶缓缓道：“说是意识有所恢复，但是因为用药的缘故，心肺功能不太乐观，还需要继续观察。”

　　叶翎望着杯口冒出的热气：“嗯。”不光是意识的问题，器官上的多处挫伤也很关键。

　　不过好在K市最顶级的医疗团队都在为旗梧宁尽心尽力，相信再过不久他就能醒来。

　　“旗鹤现在怎么样了？”欧妍这个星期都以自己头疼的理由拒绝了。

　　叶翎压着眉骨道：“感觉快瞒不住了。”

　　叶翎明显感觉到旗鹤最近电话里多有试探，他猜旗鹤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还不肯定。

　　说曹操曹操就到，旗鹤竟然大早上弹了视频过来，而K市已经到了饭点。

　　现在是午休时间，要是按断的话，一定会让旗鹤起疑。

　　欧妍抬手道：“接来吧，应该没事。”

　　叶翎点头，接通了视频。

　　“吃了吗？”画面还没弹出来，旗鹤的声音已经在房内响起。

　　“还没，刚散会，正准备要去吃。”叶翎希望旗鹤能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好放自己去吃饭。

　　但是旗鹤可不愿放过这突袭的机会，一身笔挺西装的叶翎是旗鹤从没见过的，西装不同于飞行员制服，少了明黄色的肩章袖章，多了几处更贴身的设计，这让身材本就欣长的叶翎看起来一副天生的精英的模样。

　　“凑过来点，让我亲一下。”

　　嘶……叶翎有些想砸手机。

　　不知自己老妈在场的旗鹤开启了秀下限的操作：“怎么？不愿意了？才几天就不让亲了？”

　　“旗鹤……”叶翎眼神涌动，疯狂暗示。

　　旗鹤当然看不懂了，接着道：“在办公室怕什么！再说了又没让你脱衣服。”

　　叶翎牙关涩响：“旗——鹤——”

　　旗鹤轻佻道：“在呢？怎么，真要脱？”

　　一旁的欧妍终于绷不住了：“叶翎，吃饭去了。”

　　叶翎掩着脸：“来了……”

　　然后没等懵逼的旗鹤反应过来就挂断了电话……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尴尬。

　　欧妍恨不得买张机票锤死自己的儿子，怎么这么不正经！

　　“你们……感情……还挺好的。”进了电梯，刚才的尴尬劲还在，作为长辈，欧妍也只能想到这样的说辞。

　　叶翎扶着自己发热的脖颈，眼神飘向了另一侧：“嗯……还行。”

　　“旗鹤这孩子…”欧妍想了半天终于蹦出来一个词，“难为你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叶翎：哪方面的难为？

　　……这话题，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微妙了。

　　“去员工餐厅随便吃一点？”本想带叶翎出去吃，可是欧妍看了下时间，等会一点还有个股东会，只能在公司吃了。

　　“好。”

　　叶翎虽然已经来了集团一周，但是多在高楼层参加重要会议，这还是第一个和欧妍在普通员工的餐厅露脸，大家都当旗梧宁去南极前外聘的职业经理人，哪想过这个叶翎貌美冷欲，妥妥的颜值在线，身材在线……

　　正在吃饭的一众员工都看呆了，集团内部的交流站瞬间都是叶翎被偷拍的照片。

　　欧妍一直都知道叶翎的长相讨人喜欢，但是每次遇到叶翎都是在他独身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就对他的魅力值有所习惯。

　　可今天不一样，叶翎的登场绝对配得上全场骚动这个词。

　　几乎所有单身女孩的眼中都噙着爱慕的光，有些甚至已婚人士都露出不甘的深情。

　　看着来自女性们毫不遮掩的觊觎目光，欧妍忍不住心道：儿！妻危！速归！

　　远在德国的旗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翎，你瘦，多吃点！”

　　员工餐厅是自助餐的形式，菜肴精致种类繁多，欧妍替自己不在现场的儿子极力捍卫主权，一会站在叶翎左边一会站在叶翎右边，就为了多挡一些带着爱心光束的视线，还不断往叶翎的盘中送菜。

　　叶翎看着盘中已经快放不下的菜肴说：“阿姨够了够了……吃完了再拿。”

　　“那不行，鹤子不在，我得替他好好照顾你，以后都是一家人，别这么见外。”旗梧宁把家里的隐私保护得很好，除了夫人欧妍之外，旗鹤的身份从未曝光过。

　　所以听到欧妍这番话的女孩们被刺激到了——是老板家的女婿？

　　（旗鹤：听说我变成了女的？）

　　“阿姨你也夹，别光往我这放。”叶翎也往欧妍盘中放着菜。

　　这么你来我去的互动，实锤了二人的关系，刹那间餐厅中叹气声此起彼伏。

　　而欧妍挺着胜利者地身姿一手带着叶翎的小臂外衣：“走，我们去那边。”

　　——想觊觎我儿子的对象，你们想得美？！

　　“阿姨，你看上去有些紧张？”叶翎看着眼神四处警惕的欧妍。

　　欧妍放下筷子：“啊？是吗？可能是太久没和员工一起吃饭了，呵呵呵。”

　　“我也是第一次在这里吃饭。”叶翎微笑道，“比KS伙食好得多。”

　　“宁远的经营理念就是以人为本，我们这边的餐厅24小时的，像搞建筑和IT那些员工很多晚上的突发事件，餐厅、后勤这些也得跟上，不然苦了员工。”

　　叶翎能感受到宁远的企业文化，有旗梧宁这样领头人，温暖而强大，员工一定很幸福。

　　集团内部网因为叶翎的照片被整崩了，这里可不像帅哥美女的遍地的航空公司，叶翎这张近乎完美的脸可对众女性员工而言杀伤力太强了。

　　就算是老板家的准女婿，也挡不了她们求爱的勇气。

　　欧妍走出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叶翎所在的位置被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你是旗董什么人？”

　　“小代理，你单身吗？”

　　虽然刚才欧妍和叶翎的对话已经把两人的关系挑明，但是只要叶翎没开口，这事儿就有盼头！这是人生来的侥幸心理。

　　叶翎虽然没遇到过这种追星的场面，但是对女孩子的示好早有防备，掏出手机里旗鹤不久之前替他存进去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待机动画。

　　只见白底黑字在他手机屏幕上滚动着：

　　【已有对象，勿扰。】

　　嘶——叶翎没想到，当时还吐槽旗鹤这个事儿，会在今天派上用场。

　　欧妍刚走进餐厅，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立马抱着手机又到了走廊，给自己的儿子打电话。

　　见到老妈两个字手机上跳动时，旗鹤的刚要出门，一想到刚才在亲妈面前的那波操作，他接电话的手都不利索了。

　　“……喂……妈……”旗鹤把电话隔得老远，生怕一顿狮吼砸来。

　　“妈什么妈！”欧妍的语气急促，把旗鹤的问候噎了回去。

　　“……怎么了这是？”

　　“你知道叶翎这么受欢迎吗？”

　　旗鹤愣神：“知道啊……”他长这么好看，能不受欢迎？

　　“知道你还不盯紧点？！”欧妍劈头盖脸道，“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旗鹤：我干啥了……

　　“今天和叶翎去员工餐厅吃饭了，你是不知道，叶翎被小姑娘堵得都吃不上饭，我看得都急啊！就你，还天高皇帝远地不管不问？”

　　“我管啊，问啊，我刚不是才和他视频么……”

　　“你那是视频？我看你那叫发.情！”这话从老妈的嘴里说出来，伤害爆表。

　　旗鹤刚要脱口的反驳被亲妈骂回去，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发…发.情？

　　“我哪有发——”

　　“你闭嘴，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首航就回来啊，也就四月初，具体日期不是还得让老爸订嘛，对了，老爸在南极怎么样了？”

　　欧妍翻着白眼，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你自己的事儿都操心不过来还操心你老头，挂了！”

　　啪嗒一声，电话断了。

　　旗鹤真是哔了狗了，大早上被老妈骂一顿，人叶翎招人稀罕，是他能管得到的事？

　　欧妍赶紧贴着门边拍了条视频也旗鹤发了过去。

　　N秒后。

　　“操——叶翎！！！”

　　视频中的叶翎正被秘书室穿着性感的小姐姐围着递水果……

　　叶翎正专心吃着饭，周围嘘寒问暖，各种美.色诱惑全当看不见，手机还在桌上摆着，醒目的黑字还在不断跳动着。

　　直到，嗡嗡的震感传来。

　　怎么又是旗鹤？

　　叶翎抓起手机，挤开了美女们的簇拥，然后才接起电话：“你怎么又打来了？”

　　“捉奸。”

　　叶翎：？？？

　　“那些女人都是谁。”隔着电话叶翎都能听到旗鹤咬牙切齿的声音。

　　“都是职员……”

　　“你骗人！咱们公司都是空乘，哪来的性感OL。”旗鹤愤恨道，“你想绿我。”

　　“谁告诉你的性感OL？”叶翎无语，“阿姨？”

　　“我不能出卖我的战友！”

　　“阿姨逗你的……”叶翎觉得好笑，“再说了，都是叔叔公司的员工，你担心什么？”

　　这下旗鹤抓到重点了：“你去宁远了？你怎么去宁远了？不是在KS帮忙吗？”

　　糟了……

　　“有文件在这边，让我来取，顺便吃个饭。”叶翎反应还算快，几乎没有犹豫。

　　旗鹤心说：怪了……刚刚视频的时候，好像是在老爸的办公室？而之前不是说刚散会吗……

　　“拿什么文件？”旗鹤追问。

　　“哦，就机队考核的东西…”

　　“那玩意怎么会在宁远？”旗鹤穷追不舍。

　　“是之前旗叔叔带回去的，一直没机会拿回来，今天来集团汇报财务状况，就一起取了。”叶翎的声音听不出慌张。

　　可是这让旗鹤想到上周说江淮睡了的事……

　　他们到底在瞒我什么？

　　

第十一章 生死航班（计划启动）

　　【妈，爸是不是出事了。】

　　收到短信的欧妍看向叶翎：“鹤子好像察觉了什么……”

　　叶翎怅然：“怎…怎么会？”

　　他猜想过瞒不住旗鹤，但是没想到会暴露得这么快。

　　“他怎么说的？”叶翎问。

　　“你看。”欧妍把手机递了上去。

　　叶翎长睫毛下露出滞涩的光：“这……阿姨你先别急，旗鹤应该只是瞎猜，咱们这几天没露出什么破绽，或许只是觉得我最近的工作强度有些大。”

　　其实这话，叶翎也没底。

　　他早就知道这事兜不住旗鹤，只是今天这条消息来的突然。

　　若是眼下他再不抓紧稳住旗鹤，他要是真闹回来了，事情就压不住了，说不定直接一拳打到大盛去。

　　“我让他多操心操心你的事……他怎么操心到他爸身上了……”

　　叶翎对操这个词现在很敏感，连听到都会觉得身子骨疼。

　　“阿姨，你给他回一条一切正常，等今晚回去我再好好给他解释，按医生的意思，叔叔这几天也该醒了。”

　　旗鹤那边暂且还有余地，但是调查的是根本一筹莫展。

　　叶翎连着两通想要和陆峥联线的电话都被隆巴迪拒绝了，并且是不可商量的口吻：“陆氏的事和陆峥已经没有关系，不要再找他。”

。寓言。　　从国籍上理解是这样没错。

　　可是从血缘上来讲，毕竟陆峥陆华还是兄弟……

　　但既然隆巴迪执意如此，叶翎单方面想要联系陆峥是不可能的了。

　　下午开完了会，叶翎去了一趟市局。

　　滕津深对此也深感无奈：“大盛那边我的线人查不到有效证据，陆华这人向来文弱内敛，没有污点和前科，就连交际圈也干净……”

　　言下之意，光凭滕津深的个人推断，很难支撑他的观点。

　　“问题就在于他的手脚太干净。”说话的是叶翎从未见过的人，该人面色俊冷，视线从不正视他们，在出声之前叶翎只当是一起调查的警员助力，可是这人一旦发声，字字珠玑的厉语，有着比滕津深还要威严的力道。

　　“这位是……”叶翎不解。

　　滕津深拍腿而起：“抱歉，忘了介绍。这是云琦，我们警队的技侦以及罪犯侧写顾问。”

　　“你们不是有专门的技术部门吗，怎么还需要请顾问？”

　　“自那起特大跨境器官案发生，我便向上头提出了云琦的个人支援，他是公大的特聘教授，你放心。”见滕津深为他如此作保，叶翎也就小了疑虑。

　　“你好，叶翎先生。”云琦推着轮椅到了叶翎的身前。

　　叶翎自然不好坐着，有礼貌地起身握住对方的手，然后前倾道：“你好，云顾问。”

　　四目交汇间，有什么默契在流淌，叶翎再看向滕津深，此人面容孤傲冷厉，但是看着云琦的眼神却带着柔软的眷顾。

　　嘶……

　　叶翎一眼看透了，只是两位当事人似乎还没察觉彼此关系的潜移默化。

　　算了，这种事情，叶翎一个外人戳破就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感情又是千变万化……谁能保得住以后他们还是这种心意呢。

　　“这是我做的分析，你可以看看。”

　　云琦将电脑放在茶几上：“陆华这些年来被陆川支配，没有实际权利，所有公开场合都是父子二人一起。但是现在你看。”

　　叶翎看向电脑，灯红酒绿的摩登场所，香艳美人的玉臂环腰，而照片中的主角都是陆华。

　　“他并不像表面上干净，又或者说，不如被陆川掌控时那般干净，才短短两个月，他就表现出了杀伐果决的气势，旗下消极产业全部被他剔除，同时重组结构，保持每月2%持续增长的赢利点。”

　　叶翎听着云琦的话点头道：“如果他在陆川掌控下就能表现出这些，陆川也不会把集团交到陆峥的手里。”

　　云琦勾唇：“聪明。”

　　滕津深接话：“所以我们猜测，陆华一直在隐瞒自己的能力和真实性格。”

　　云琦摇头：“不，这只是你的想法。”

　　叶翎疑惑地看着他们。

　　滕津深习惯了云琦对他的反驳，缓缓道：“那你呢？怎么看？”

　　“第二人格。”云琦将电脑屏幕上的PPT翻页，念出了四个猩红的大字。

　　“第二人格？？”叶翎和滕津深异口同声道，这是一个精神疾病类词汇，他们鲜少接触。

　　“对。”云琦继续翻页，“这是陆峥。”

　　图片上显示陆峥曾偷偷逃回国一次，这是唯一一份在国内就医的档案，当时陆峥16岁，一入关就被后到的恩佐抓住，随即便病发入院，身上有刀痕，拒当时目击者称是陆峥为了逼迫恩佐放走自己而划的。

　　“不是吧……”叶翎茫然了，“不是恩佐虐待的吗？”

　　“外界都是这么传的，陆峥是他的男宠，遭受非人虐待。”云琦淡笑，“可是就医证明你看，写得清清楚楚，自残型第二人格导致的刀伤和晕厥。”

　　滕津深皱着眉：“我记得，人格分裂有大概率遗传。”

　　云琦的眉眼一弯：“别急，接着看。”

　　“资料显示，陆川曾经对原配和二夫人都进行过故意伤害罪，后来迫于压力都进行了私了，这个压力就来源于这份精神鉴定——陆川患有极端暴力第二人格。”

　　有精神病就可以胡作非为，还装作正常人生活在他们之中，做着伤害别人的事情？

　　叶翎凝眸叹气：“不能把他抓起来关着？”

　　“当时的社会背景不允许，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在国际刑警那过得不会舒服，更何况，他被恩佐所在的意大利收监了。”滕津深抚着下颚，“所以按你的意思，陆华大概率也有第二人格。”

　　云琦摇着手指，轻笑说：“不是大概率，而是我敢肯定，他拥有第二人格，并且是和他父亲极为相似的极端人格。”

　　这么听起来……陆氏一家还挺可怜的。

　　但是可怜就是犯罪的理由吗？

　　滕津深将电脑合上：“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云琦冷笑：“你没问，我为什么要说。”眼中满是挑衅。

　　“你是顾问，你有这个义务告诉我！”

　　“对，我是顾问，你得先问，懂么？”

　　叶翎别过头：天天斗嘴，怪不得他们到现在还没发现对方的感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叶翎没眼看了。

　　“所以，证明了他有第二人格又能代表什么呢？”叶翎打破了二人的“甜蜜”撕逼。

　　云琦抬起左臂向右方猛然一推，骨节分明的手掌按住滕津深在争执中愈发靠近的脸：“离我太近了。”

　　叶翎干咳中无处安放的眼神只能落在电脑盖板上。

　　“第二人格能得出很多结论。比如，欺骗，又比如，反社会行为。”云琦再用力一推，滕津深快接近190的个子被硬生生往后顶开。

　　“你——”滕津深双目死锁云琦。

　　“别吵，在说正事。”云琦冷冷的声音从他眼梢流淌的波纹中溢出。

　　滕津深抱臂沉默，脸上还留着几道痕迹，看来这一巴掌还挺用力……

　　“陆华没有就医记录吗？”叶翎问。

　　云琦摇头：“他都是私人医生，再说了，就算有证明也没用，这不是定罪的理由，我们既没有实际证据指向陆华，也没法用精神问题介入调查。”

　　“那……”刚才不都是白说？

　　叶翎沉下脸。

　　云琦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到被动的局面。

　　只见他竖起一根手指，叶翎顺着云琦白到透光的指尖望去：“什么意思？”

　　“焦点。”云琦薄唇轻启，透出这两个字。

　　“我不明白。”滕津深说出来叶翎的心声。

　　云琦继续解释道：“你为什么看着我的手指？”

　　“那是因为你竖起一根手指……”叶翎突然懂了，“在原有静止的画面内，突然出现了指向性的内容。”

　　云琦撇了一眼滕津深：“你可比某支队长聪明太多了。”

　　支队长滕某还沉浸在焦点两个词中：“你是指，要让陆华沉浸于放松中，然后给他一个视觉上的吸引，让他露出破绽？”

　　云琦的眼睛故意上挑：“看来你还不是无药可救嘛，”

　　叶翎拦住了滕津深又想俯身贴过去的身姿，横在两人中间道：“我该怎么做？”

　　“叶翎。”云琦认真地叫了叶翎的名字。

　　“你说。”

　　“你得做一次坏人。”云琦的目光中带着叶翎从未见过的智者光环，他知道，云琦这句话的既然提出，就一定要收获的把握。

　　只是后续的事宜，对叶翎的良心和身边的人而言，都将是一次考验和打击。

　　“小舅妈，想什么呢？”见叶翎到家后一直神不守舍的样子，江淮添汤的同时忍不住探话。

　　“想公司的事，一时走神了。”

　　“小舅妈你也别太累，小舅今天也给我来电话了，想套我话，他想得美！”江淮笑起来的梨涡有让人气爽的功效。

　　“他说什么了？”

　　“就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旁推测敲地打听你的事儿。”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上课了，就给他挂了。”说完江淮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叶翎笑着摇头：“我猜他一定气得脸像个茄子。”

　　“那我才不管，他回来要是收拾我，小舅妈，你得帮我啊！”

　　“帮~帮~”

　　叶翎低头吃着饭，脑中却满是今天和云琦的探话：

　　“双面人计划，需要你委身投诚陆华，才能获取更多的内容，光靠表面的示好没有任何意义，也需要你出卖宁远，带给大盛实际性的收益，他才会真的信你。”

　　“这宁远不是我的公司……”

　　“这就是你需要考虑的事了叶翎，为了揪出幕后人，你愿意冒着众叛亲离的风险去接近陆华么。”云琦的眼中带着嘲意，“毕竟这件事已经以交通事故结案，你要是不愿意，警方也没有这个义务插手。”

　　“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叶翎的语压也降到冰点。

　　“我不是警察，也没有办案的义务，对于莫须有的揣测，你觉得要怎么说服警局帮你呢？”云琦接着道，“特别是第二人格下的陆华，奸诈狡猾，你以为他会等着警察去查吗？”

　　滕津深道：“这些不过是我们的推测罢了……云琦你的话是不是……”

　　“我从来不作没把握的推理。”云琦再次转向叶翎，“你承担风险，我承担结果，他——”

　　说到他的时候，云琦的手指向了滕津深：“他，承担过程中的亏损。”也就是钱。

　　滕津深：？？？

　　“你要叶翎用宁远的损失来交换陆华的信任，这哪是几百万能换得来的……”滕津深有些抓狂。

　　云琦却抬眼道：“当年跨境器官案，你掏钱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计较。”

　　“对你而言，几十个亿很难吗？”云琦看着懵逼的滕津深冷笑道，“再说了，等事情结束，又不是回不来了。”

　　滕津深哑然：“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云琦无情揭穿：“我上一次看到你余额的时候显示十一位数字。”

　　“操……”滕津深没辙了，“行，你们一个风险，一个结果，亏损我来好了吧。”

　　正义面前，钱算得了什么！

　　云琦这才满意地点头：“现在到你了，叶翎先生，你愿意以身为饵成为陆华的焦点吗？”

　　叶翎握紧的双拳暴起青筋：“如果你的推论是真的。”

　　“我12年来协助各地警方破获刑事案件688起，无一例外。”云琦用最冷淡的口吻，带说着最有底气的话。

　　叶翎心下有了答案：“我明白了。”

　　只要能破除陆华对宁远集团有威胁的阴谋，他愿意承担背叛者的不义。

　　“不过，你也别想得太消极，旗梧宁先生不是说快恢复意识了么？我相信他一定知道陆华的什么事，有了他的证词，或许不用你走到这一步。”滕津深安慰道，“有了他的认证，我们直接切入调查就方便得多，就算他藏得再深也能漏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叶翎也希望如此，只要旗叔叔能醒来，那么他们离真相就近了一步。

　　然而事与愿违。

　　旗梧宁于两日后醒来，健康逐步恢复。

　　可是……他失去了记忆。

　　他的记忆定格在自己回去是为了拿手机的时候，之后去到大盛所见所闻，对签字叶翎授权，对知会滕津深的事，一概都记不起来了。

　　换句话而言，叶翎的双面人计划，正式启动。

　　

第十一章 生死航班04（违心）

　　【你做好觉悟了？】

　　【是的。】

　　被全世界误解的觉悟。

　　旗梧宁已经醒来，除了缺失了那一部分的记忆外，其他都很正常。

　　只是，想要成为陆华的焦点，就必须趁旗梧宁正虚弱的时刻对宁远造成一次打击……这对旗家所有人来说都很残忍，因为他们都深深信赖着叶翎。

　　可也正由于这份信任，所以这件事必须由他来做，也只有这样，陆华才会相信他。

　　叶翎坐上车，回了办公室。

　　秘书钟寒见叶翎独身而来，起身问道：“叶代理，您一个人回来的？”

　　“是，我进去办点事。”叶翎故作仓皇，关上门前刻意叮嘱，“别进来。”

　　钟寒作为旗梧宁的老秘书，已经跟了旗梧宁十多年，早就视宁远为自己家，叶翎的反常让他很在意。

　　等叶翎神色匆忙地赶出来时，钟寒下意识进了办公室。

　　“糟了！”密封文件被打开了！

　　明明旗梧宁已经醒了，这些事宜都准备等旗梧宁亲自确定加密文件，竟然被叶翎打开了，不光打开了，里面和HS秘银合作的协议也被叶翎带走！

　　钟寒连忙打电话给欧妍：“欧副董……出事了……”

　　此刻滕津深正站在欧妍的身侧，见欧妍的神色惊慌，他便知道叶翎已经开始行动，见欧妍眼神暗淡地挂了电话，滕津深添油加醋道：“车祸的事，根据监控显示，那天叶翎也在大盛附近……我觉得……”

　　“他现在偷走了机密文件。”欧妍握着滕津深的手。

　　她的心怦怦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丈夫还在里面，虽然意识尚清，但是身体明显虚弱，此刻若是告知叶翎的事，还不知道要对旗梧宁造成怎样的打击……

　　他们全家把叶翎当亲儿子看待，却在旗梧宁最关键的时候，偷走和HS秘银酒店的协议文件，这份文件一旦被曝光，将引起整个商圈的动荡，这是他们的私价，对比双方合作过的企业都低上不少。

　　特需病房的护士在他们的交谈中特地放下脚步，将零碎的内容拼凑成一段有效消息后快步离开了走廊。

　　一旁的滕津深眯着双眼，看着护士由慢变快的步伐——果然如云琦所料，要露出破绽了。

　　护士一离开就飞速前往无人的地方给陆华打电话：“叶翎偷走了旗家的合作资料，欧妍他们正在找他。”

　　陆华从椅子上惊起：“叶翎？”

　　“对，好像是因为旗梧宁醒了，叶翎便起了二心。”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陆华扯着唇角，“不过……正合我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再加上叶翎和陆峥曾有过节，如果叶翎能为自己所用，不光可以挫伤宁远集团，巩固自己对KS航空的权力，也可以成为引出陆峥的诱饵……

　　嘶……这样的好事，怎么当初没想到？

　　他一定要比旗梧宁他们更早找到叶翎！

　　“今天之内，给我找到叶翎。”

　　“是的陆总。”

　　陆华端着酒杯，眼中得意。

　　江淮接到欧妍的电话便赶回了家中：“小外婆，舅妈他…他搬走了……”

　　就这么几个小时的时间，叶翎却彻底从他们眼皮底下失踪了，带着那份几十亿的合作项目失踪了，这会直接让宁远承担这些亏损，也会影响他们在行业内的信誉。

　　叶翎在KS天台上抽着烟……

　　他的电话一直在响，而现在，终于等到旗鹤的电话了，算了下时间旗鹤也该知道了。

　　“喂。”叶翎的声音冰冷到不含任何感情。

　　“你不是说过不会骗我的吗？”旗鹤的声音带着颤音，他以为叶翎不会接。

　　叶翎压着内心的激动回答：“你都知道了？”

　　“告诉我，不是真的。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叶翎看向K市顶上的暖阳，叹了声：“……对不起。”

　　一声没来由的对不起，否定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存在。

　　旗鹤的电话从手中坠落，嘟…嘟…嘟……

　　等再打过去时，叶翎的电话卡已经被他拔了。从此留给旗鹤的将是一个残酷的事实，叶翎他，一直都在骗自己。

　　这要他怎么接受？

　　怎么接受！！！

　　旗鹤真想买机票回来，可是不能，他被告知父亲车祸可能与叶翎有关，他们要求旗鹤完成自己带队380的任务，不准擅自回国。

　　他只能一拳挥向橱门，回应他的是沉闷的声响。

　　这已经不是他个人的情感问题，而是关乎宁远集团和KS航空存亡的关键。

　　欧妍要求滕津深去找叶翎，滕津深当然答应了，却各种放走叶翎的线索，只为让陆华捷足先登，让他们成功碰面。

　　知道叶翎被大盛的人接走后，欧妍跌坐在椅子上：“不…不可能……”

　　如今就算她再不相信，也已经变成了铮铮事实，叶翎的确和大盛有联系，谁都有可能是叛徒，却没想到那个人是叶翎，是他儿子最爱的人……

　　“能让我静静吗？”欧妍扶着墙撑着自己的身子，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病床上的旗梧宁。

　　亏损几十个亿对宁远而言不是致命的，但是内部价格泄露却有可能遭到整个行业的攻击。

　　叶翎这一手，直接将宁远、KS航空、HS秘银酒店全部拖入了泥潭。

　　滕津深刚挂了和云琦的电话，手机屏幕就跳出了欧哲的名字。

　　“你听我说。”滕津深试图掌握主动权。

　　欧哲点着烟道：“亏的钱加利息补给我。”

　　啪嗒一声，电话挂了。

　　欧哲也接到了欧妍的情况说明，然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滕津深。

　　滕津深被欧哲惊人的判断力吓到了，就凭欧妍的一通电话就知道了是滕津深和云琦的计划？真是操了……

　　&lt;大盛&gt;

　　“我凭什么把文件交给你？”叶翎冷笑。

　　“交给我，自然有我的道理。”陆华以真面目示人。

　　“怎么？自己斗不过宁远，需要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叶翎讽刺。

　　“你给不给我这份文件，都不影响宁远会输。”陆华何其淡然，“只是个时间问题。”

　　叶翎起身：“那我祝你好运，文件我是不会给你的。”

　　“你要这份文件没有任何意义！”见叶翎不屑地要走，陆华抬指，两个彪悍的人拦住了门。

　　叶翎却目光无惧：“我当然知道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但是，我能用他去和旗梧宁换钱，你呢？能给我什么。”

　　陆华只觉好笑：“你只要钱？”

　　“和旗梧宁谈条件我要钱，和你谈条件，可就不只是钱了。”

　　陆华的眼神变得危险：“什么意思。”

　　“我不信你，就算你给我钱，我也不信自己能安全地走出去。”叶翎转身，“同样的，你也不信我。”

　　面对叶翎毫无保留地攻击，陆华却觉得有趣。

　　“你这样的人，被压在旗鹤的身下，多少有些不值，不如……”陆华跨步向前，将叶翎的下颚向上一抬。

　　两人双唇的距离不过几公分，陆华带着烟草的气味压得叶翎恶心。

　　“怎么样？钱也好，地位也好，旗鹤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叶翎唇尾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知道么，上一个这么和我说话的人——”叶翎语调妖媚，意在勾引。

　　陆华的脸不断倾两人过去：“上一个，怎么样了？”

　　砰。

　　脸上一拳。

　　砰。

　　小腹又是一拳。

　　叶翎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华冷声道：“你比陆峥还不经打，又凭什么在这里给我摆身份。不过是个靠小三上位的人罢了。”

　　叶翎按照云琦说的话，刺激着陆华的第二人格。

　　陆华弹身而起，双手死死拧住了叶翎的喉咙，将他顶在墙上，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叶翎被掐的发不出声，但眼中还是带着高傲和漠视。

　　就像陆峥一样，就像陆川一样，所有人还是一样看不起他……

　　陆华的手渐渐无力，恢复了神智：“与我合作，我不会亏待你。”

　　叶翎捂着自己的喉间：“一个刚刚想杀了我的人，你让我怎么相信？”

　　一切正如云琦所料，他的第二人格仍旧被第一人格的懦弱所影响着，在极端蔑视下会扼制住杀心。

　　“可我没有杀你。”

　　“如果我不与你合作呢？”叶翎咄咄逼人。

　　陆华咬着牙道：“那我就会让你从这世界上消失。”

　　“就像你对旗梧宁做的一样？”叶翎继续套话。

　　“……”陆华沉默了。

　　就是他！这下叶翎断定了，陆华就是致使旗梧宁差点死亡的人！！！

　　但是眼下证据还不够，他的沉默不过是云琦所说的意识泄露，不能在刑事案件中作为有效指控。

　　不过此刻发生的所有争执都被云琦记录在档，他将改装过的手边嵌入了监听设备，以便布置下一步计划。

　　正在屏幕前和云琦一同观看的滕津深捏了把冷汗：“要是刚刚他没收手……叶翎会被他掐死吗？”

　　云琦摇头道：“不至于，叶翎没看上去那么弱，单打一个陆华不是问题，只不过那身后的两个保镖，看上去不像是中国人。”

　　听出了云琦的话中话，滕津深立刻道：“我去比对入境库。”

　　叶翎以身为饵，这是一步险棋。

　　陆华降下身姿继续道：“和我合作吧叶翎，我需要你。”

　　叶翎看着陆华说：“目前你们大盛没有和宁远抗衡的能力，如果我帮你最后输了，我将什么都得不到。”

　　“我不会让你输的，绝对不会。”

　　叶翎觉得好笑：“是你不想输而已，别带上我，我只想要钱。”

　　“你接下去的权力一定会被他们冻结，别说管理了，就连你的飞行员执照或许都会被他们吊销，不如依靠我怎么样，有我做靠山，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毕竟我还持着KS30%的股，再加上你的文件，HS秘银一定给出了合作的最低价格，我已经知道对方签字了，只需要你把文件交给我，我换成大盛的名字，届时不光你们380机队就能归我麾下，海外板块也能被大盛吃掉，到时KS就真正变成我们的了。”

　　叶翎继续塑造着自己贪钱的小人模样：“我只关心，我能拿到多少钱。”

　　“让给你5%的股。”

　　“5%?”叶翎笑了：“你知道旗鹤是宁远唯一继承人吧？只要我和他在一起一天，他的就是我的，你这区区5%算什么？”

　　两人继续进行着商业谈判……

　　不过令叶翎感到意外的是，他以为陆华想要文件是以此要挟HS秘银和宁远退出其他领域的竞争，却不想他是单纯地想把KS占为己有，有了这样的目的，叶翎他们的计划就更有方向了。

　　最后他们以30%的答案成交，文件叶翎表示等陆华从德国回来才会拿给他，并且要求陆华这次去德国的时候带上他……

　　有了这样的变故，陆华的A380首航空袭事件就没有大动干戈的必要，更无须再拿五百人的性命去陪葬，只需要旗鹤一个人的命就够了。

　　少了继承人的宁远集团，病床上的旗梧宁，再加上那份海外战略协议的文件，这样一来，他能以最小的风险达到最大的收益。

　　唯一的问题便是首航时原打算一起除掉乘机的陆峥和恩佐，撤销了首航的空袭计划，该怎么取他们的命？

　　而叶翎则一直在观察陆华的表情，根据云琦的犯罪侧写，陆华的仇杀名单第一位应该是陆峥，见到陆华的脸上刻着愁容，叶翎试探道：“要是陆峥能从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陆华听到这里，眼中腾起光芒……

　　“你也是这么想的？”

　　叶翎嫌弃道：“想到他，就让我觉得恶心。”

　　这些话真是太让陆华舒爽了，他递过一根烟：“那么，怎么让他消失呢？”

　　叶翎设陷：“让他去德国，异国他乡，总有下手的机会。”

　　陆华点头说：“你当真这么认为？”

　　叶翎勾起唇角：“我在德国待了这么久，哪里安检薄弱已经很清楚，当然了，如果顺便除掉恩佐，我会更高兴的。”

　　后半句话是叶翎无心加上的，只为构造自己对他们的敌意。

　　却没想到陆华紧接着道：“我正是这么打算的。”

　　叶翎：！！！

　　监视器另一头的云琦和滕津深也被震住，没想到，他真正的目标除了陆峥之外还有恩佐。

　　陆华除了恩佐和陆峥之外，并未暴露出其他杀意。

　　他们也并不知道陆华的空袭计划，更不知道空袭计划已经偷偷改变，日期也被提前，只为趁着旗梧宁病卧在床，给他失去爱子的痛击。

　　

第十一章 生死航班 （命运重逢）

　　“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跟着去。”陆华上飞机前，对叶翎最后善意劝解。

　　叶翎垂着眸：“不去，怎么确定你是否真的会除掉他们两个。”

　　不去，叶翎怎么阻止陆华的阴谋。

　　现在滕津深和国际刑警已经取得联系，恩佐那边也已经被通知到，只待陆华落网，一旦落网，叶翎的卧底身份就可以再见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旗梧宁失去的记忆，不光光是恩佐和陆峥的杀机……旗鹤，才是最危险的被执行者。

　　“你看上去很累。”只过去了两周，旗鹤却明显瘦了不少。

　　白天他要专注于模拟机的飞行，晚上他却因为叶翎的事愁的心脏难受。

　　这种急于对峙却被迫失联的感觉太糟了。

　　“没事。”旗鹤在模拟机成绩单上签字，“这段时间非常感谢你的指导。”

　　“也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机长之一。”

　　两人交握的同时，告别了旗鹤A380改装计划的第二段落。

　　休息两天后，将迎来他真正意义上的首飞，这种忐忑的心情让他日益消沉，若非飞行的责任和热爱吊着他的精气，他怕是早已堕入无边的黑暗。

　　这一晚，他梦到了王振安。

　　“振安……是你吗。”梦中的场景虚浮中带着真实，看不见的大地上出现一架高教机，而王振安摸着机翼背对着他。

　　“你为什么在这里。”王振安的声音透过梦境出现在这里，旗鹤一哆嗦，从梦中醒来，身上挂着虚汗。

　　他分明看到了王振安怨恨的眼神……

　　是在怪他为什么那天要临时换班。

　　旗鹤起来倒了杯水，深蓝色的马克杯，边上还有一只淡蓝色的，他们是一对，可是另一位主人叶翎却不在了。

　　欧妍和滕津深的一致消息——叶翎带走文件后就失踪了。

　　失踪。

　　这是个什么概念？！

　　到底是藏起来了，还是遇到了危险……这让旗鹤很担心。

　　一杯温水下肚，梦魇却轰然唤醒，旗鹤看着窗户上的模糊倒影，竟然又变成了王振安的模样。

　　“你——”

　　旗鹤后退两步，当他揉着眼睛再看的时候，窗户玻璃上的明明是自己的身影。

　　这样下去不行，旗鹤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理防线有在被自己的感情动摇，他洗了把冷水脸，翻开手册开始背诵流程，这是他恢复镇定最快的方法。

　　旗鹤再次入眠的时候，叶翎刚踏上慕尼黑的土地，他抬头望向之前所住的方向。

　　“怎么，忘不掉他？”陆华嘲笑。

　　叶翎沉着脸：“管好你自己的事。”

　　“放心，这次来我一定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不光是陆峥和恩佐，连你的老情人我都会帮你处理得干干净净。

　　叶翎双目透着寒气：“什么意思。”

　　“别紧张，双赢的局面而已。”陆华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准备让旗鹤命丧此地。

　　叶翎总觉得陆华的笑意不简单。

　　“你东西准备好了？”

　　“当然，不过当天你也得去，枪你负责带进去，万一你使诈，安保人员把我查出来了。”陆华还没没有完全上当，对两人商议的事情还未彻底解了防备。

　　毕竟叶翎提出的是趁私密会议时直接由陆华开枪，而他们再由已经布下的通道逃出案发现场。

　　这是能避开恩佐贴身保镖的唯一机会，也是二人可以顺利逃脱的唯一可能。

　　当然，也是叶翎唯一能阻止伤亡发生的局面。

　　枪身将由叶翎拆解后带入，而子弹由已经安排进行宫的Amy趁着上点心的机会藏在蛋糕中送入。

　　看似天衣无缝的配合，直取二人性命！

　　日期就订在周一。

　　“周一对我们而言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陆华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期待了。

　　“对将死之人，有什么可庆祝的。”

　　“你不知道你的旗鹤将于周一进行第三阶段的实飞吗？不过只是跟班，但对你们飞行员而言，实飞阶段的开始预示着飞行即将迎来新里程吧。”

　　叶翎摸着精致的陶瓷杯，红茶的波纹在杯口摇曳，就如他眼底的迷茫叫人看不清。

　　“别在我面前提他了。”叶翎低语，“我不想回忆这段和他捆绑的恋人游戏。”

　　“怎么，不愿别人知道？”陆华暗讽，“就算不提，这也是你骨子擦不掉的痕迹。”

　　“闭嘴吧陆华。”

　　叶翎甩门离开，回了自己房间。

　　慕尼黑的气温有所回升，夜晚已经不如他走那时寒冷，不知道旗鹤最近怎么样……

　　是不是很恨自己，又或者，是不是很担心自己。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一股寒潮，这会是慕尼黑的最后一次降雪。

　　就像隐瞒了旗梧宁的车祸那样，叶翎的失踪也被欧妍瞒住了，旗梧宁在病床上只能做着相对重大的决定，对于叶翎的背叛，他震惊又无奈，而KS航空和宁远集团却在陆华的造势下遭到了多方的为难。

　　国内航线支线城市的拓展，部分被其他航空公司抢占。

　　宁远在西南开发的大型能源研究中心被人挖走一支技术团队。

　　宁远开发的家用机器人被其他公司研究出二代。

　　总之，一切的问题都不是偶然。

　　旗梧宁为此，就算在病床上，也没办法安心休息。

　　至于叶翎，所有人都在忙碌找寻，就连警力都布置下去，却还是一点痕迹都没有，他们谁都不会想到，叶翎被滕津深放出了国，而一切只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不出去走走吗？”陆华在会客室看着望向窗外的叶翎。

　　来德国的第二天，他们遇到了慕尼黑最大的一场雪，恬静的世界被纷飞的大雪包围，让这个远离喧嚣的城市更显平和。

　　“你让这么多人盯着我，难道不是为了把我锁死在你的监控范围内吗？”叶翎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的雪景上，冷淡的声线让整个房间的气温都不再暖和。

　　这段被陆华软禁的期间，全靠云琦的改装手表向外输送情报，而每一次布局则通过藏在叶翎发丝下耳根后一颗不足3毫米的头皮交感声波仪来完成，叶翎只能听，却不能说，每次洗澡时，通过浴室腾起的水汽写下Y或者N的个人意见。（YES或者NO的简写）

　　声波仪发出云琦的声音：【出去走走，让他觉得你对这次任务有十足的信心。】

　　陆华回复：“我派这么多人是为了保护你，藏匿你的行踪，你也不希望被旗家带走吧。”

　　叶翎回过自己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冷漠说：“我可不想在大街上引人注目。”

　　这段时间的监视，叶翎并无任何异常，就连睡觉都被他严密监视着，陆华的警惕感降了下去：“这样吧，我撤了这些人，还你自由，怎么样？”

　　叶翎听到这里，紧抿的唇线恢复自然：“我不会谢你的。”

　　说完，便拿起衣架上的大衣往外走。

　　陆华对保镖道：“去两个人跟着，别让他发现。”

　　叶翎当然知道，陆华绝不会真的撤了监视自己人，只是他装作无事地行走在大路上，任雪花静静落在自己的双肩。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耳后直达神经层传来的是云琦自信的声音:“叶翎，再坚持两天，知道你不容易，但是为了揪出这只老狐狸，我们必须让他自己成为证据。”

　　叶翎低低地嗯了一声，冷风不断顺着衣领往里钻，红色围巾是唯一让他觉得安心的存在。

　　直到……

　　一个高大的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叶翎！！”带着喘音。

　　男人是跑过来的，目露震惊。

　　叶翎被按住了双臂，他呢喃道:“你怎么……”

　　叶翎的话没说完，扫了一眼四周，不怪旗鹤惊讶。

　　是他自己走到了旗鹤的地盘，空客中心附近，他们买草莓慕斯的必经之路。

　　“算了，放开我。”叶翎眸中添上阴郁的冷气。

　　“为什么失踪？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拿走文件？又为什么…说你参与在我爸的车祸中。”最后一句话，临脱口被旗鹤改成了更婉转的句子。

　　旗鹤瘦了不少，胡茬也未被修理，可尽管如此也挡不了他脸上的英气逼人。

　　叶翎避开了旗鹤深邃中带着关切的眼睛，他的心跟着动摇了，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陆华的人就在附近，在这里坦白那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明知故问的事情，有必要么？”叶翎向后退了一步，并加大了嗓音，好让自己的声音可以被陆华的人听到。

　　“……为了……钱？

　　“是。”叶翎冷着眼眸，看着旗鹤发颤的唇，“为了钱。”

　　无论是什么理由，旗鹤都有可能反驳，可唯独钱，这个蛊惑无数人的词，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点。

　　钱，太真实了。

　　钱，太多人为此背叛了原则。

　　“仅仅…是为了钱？”旗鹤的心沉到了谷底，无意识地问着。

　　“对你而言的仅仅而已，却是我一辈子都奋斗不到的东西。”叶翎继续嘲讽，“宁远继承人。”

　　旗鹤愣在原地:“如果是为了钱，和我在一起，难道不会获得更多吗。”

　　旗鹤多希望，叶翎能继续骗自己，哪怕是为了钱留在自己身边。

　　“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改变心意？”叶翎冷笑，“有几个同性恋能走到最后……何况……”

　　何况什么？旗鹤已经被堵得说不出话。

　　“何况，我家里一向不同意，还不如借此捞一笔，带着他们养老去。”叶翎用家人作为理由，彻底堵住了旗鹤无助的退让。

　　见旗鹤的眼神黯淡下去，叶翎的心像被无数把刀抵着，心口淌着雪，嘴里说着刻薄的词。

　　他们在雪中开始，也将在雪中留下最深的疼痛。

　　“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我不是已经离开了吗？”叶翎迈着欣长的步子，擦身走过旗鹤的身边。

　　旗鹤的身体出于本能，在叶翎即将离开的时刻握住了他的手。

　　“能不能……别这样。”

　　叶翎从头顶到脚底都沉浸在麻意中，他爱了十一年的男人，现在正低着头挽留他。

　　只要叶翎愿意回头，旗鹤就选择相信。

　　可是换来的却是叶翎无情地嘲笑:“你这样，真让我瞧不起。”

　　冷风起，行人减少，谁也没注意街角这短暂的一幕交汇。

　　旗鹤的手中还提着草莓慕斯，不吃甜不嗜奶的他，却在叶翎消失的日子里以此为伴，然而……一切都如大雪一样，冰冷刺骨，最终融化成水，找不到痕迹。

　　陆华的人第一时间上报了这件事，得知叶翎的表现后，陆华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旗鹤失魂落魄地出现在余仲谋的家中，似乎只要有人问一句怎么了，他就将情绪崩溃于现场。

　　白莹莹挽着余仲谋的手:“小叶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余仲谋摇头，他也只从旗鹤嘴中了解了个大概，至于后续内容也都以叶翎失踪为完结，具体细节完全不知。

　　旗鹤心神不宁地握着鱼食走到鱼缸旁，余仲谋刚想阻拦，白莹莹就拉住了他:“让他喂吧…死不了。”

　　余仲谋捂着挤成川壑的眉心:“我的鱼啊……”

　　叶翎回了房间，怅然地坐在床上，经过今天的外出，陆华彻底消了对叶翎的顾虑。

　　他是真为了钱，不顾昔日情谊，这样的人的确和自己是一类人。

　　陆华看着窗外的夜景，后天，他就将在这里手刃弟弟和他的主人，并且，折去宁远最大的血脉。

　　没了监视的叶翎也不敢与滕津深和云琦联系，而他们亲眼看到了白天是怎么样叶翎对待滕津深的，就算是铁血干警也会叶翎这份决心撼动了。

　　这或许就是作为卧底的觉悟，支撑着叶翎的每一次挺身，只是这些本应警方介入的事情却需要叶翎这样一个普通市民担起重任，这让滕津深多少感到自责。

　　云琦看出了滕津深眼中的不甘，提示道:“觉得委屈，就去帮他传话吧。”

　　滕津深看向云琦:“什么意思？”

　　“去安慰那个失意的人，你也不希望他带着那种状态上飞机吧。”

　　滕津深满脸惊疑:“你让我一个大光棍去安慰旗鹤？我拿什么安慰！”

　　云琦真是对滕津深的直男回路表示神伤:“没人让你动之以情，事情到这一步，旗鹤也该有知情权了，加上他在这里担任管理工作，对我们的抓捕部署也会有帮助。”

　　云琦将一组号码写在纸上:“他寓所的座机和电话。”

　　“你认真的？不怕旗鹤关键时刻泄露什么？！都这个节骨眼了……不如忍忍吧……”滕津深有所迟疑。

　　云琦冷眼微抬:“旗鹤，他配得上叶翎这样的男人。所以我信他。”

　　看着云琦执着的目光，滕津深叹了口气，不再抗争:“我知道了……”

　　

第十一章 生死航班（刀刃）

　　“我说了不想来。”陆峥戴着墨镜从飞机上下来，始终阴着脸。

　　他讨厌冬天的温度，也讨厌自己家属身份的随从，更讨厌恩佐目无旁人地把自己的手圈在掌心。

　　恩佐虽然已经得到滕津深他们传来的计划，但是他还是不放心陆峥的安全，半步不离。

　　“一个小会，开完就走。”

　　陆峥垂着眼能看到恩佐发亮的鞋尖：“和陆华开会，需要这么正式？”

　　恩佐笑而不语。

　　他这么正式不是因为陆华，而是因为带着陆峥，他并不想让旁人认为陆峥伴侣状态下的隆巴迪是个随意的人。

　　“我不想参加会议。”其实他更不想见到陆华。

　　自上一次暗杀之后，他便再没与陆华有过对话，而陆华当时失落的语气却始终会在夜深人静时响起。陆峥曾不止一次地怀疑，家人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这个所谓的哥哥，是不是真的对自己关心。

　　瞧出了陆峥的失神，恩佐牵住陆峥的五指向里收了收：“我答应你，会很快结束的。”

　　恩佐明白，家人于陆峥是最大的心病，也是人格深处最大的眷恋，今天对他的打击或许会很大，但是与其活在对陆华若即似离的瞎想中，不如趁早隔断这份痛苦的家人羁绊。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恩佐都愿意倾其一生治愈陆峥的心灵，以家人的身份守护在他的身边。

　　他们在前后三辆半武装车辆的护送下进了机场的行宫，由世贸联盟直接建造用于重要商务或外交事宜，案件力度极强。

　　而陆华早就让阿德一行人混入了机场和行宫的工作人员，只待杀机。

　　叶翎将手枪拆成8个部分才带进来，至于子弹还得等AMY。

　　“枪组好了么？”陆华看着双手在桌下认真鼓捣的叶翎。

　　“消音器外形太明显没有带进来，枪声会吸引安保人员，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叶翎冷静地组装着部件，“一会会议开启，就将屏蔽所有的电子信号，你有什么想要联系交代的事宜趁早安排把。”

　　行宫装置着干扰系统，防止重要会议的内容被窃听，也就是说一旦会议开始，他们四人就将彻底被隔离在会议室。

　　电话里传来云琦的声音：【Amy已经被我们确定位置了，不过有个事情我想告诉你。】

　　叶翎将一只手反向对准台面，轻磕一声，示意——说。

　　云琦继续道：【阿德也在这里，我们还不确定阿德在这里做什么。】

　　什么，阿德？不是之前因为陆川的事情已经被捕了吗？

　　“你怎么了？”见到叶翎的眼眸露着不解，陆华眯起危险的双眼。

　　叶翎立刻恢复道：“别吵我，组装有点麻烦。”

　　闻言，陆华消了疑心，继续望向落地窗外的机场，这里几乎挨着跑道，可以看到一架尾号为B-9233的A380停在不远处，正在等待起飞。

　　这架飞机便是旗鹤今天带飞所乘坐的飞机，本场起落，由这里起飞爬升至指定高度再进行返航降落的训练飞行，不搭载任何旅客。

　　【K市警员已经到大盛门口了，你们中断信号的同时我们将进行搜索行动，同时也会抓捕阿德，至于你们这边，AMY进场后形成杀人条件我们可以进行对陆华的指控，这些步骤一环都不能错，你切记，安全第一，千万不可以莽撞。一旦陆华起杀心，就把手表砸了，手表会引发小型烟雾，打破窗户让我们知道，届时陆华就无处可逃了。】

　　毕竟真枪在握，叶翎想到这里就免不了背脊发汗，他绝对不能把枪交给陆华。

　　叶翎听着云琦指挥，手下组装的动作不停。

　　【如果中途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也要第一时间让我们知道。】云琦小心叮嘱着。

　　为了一网打尽和陆华阴谋相关的所有人，包括为陆华安排撤离应援的人员，因此他们只能铤而走险，让事件发酵到最危险的时刻。

　　为此，叶翎起到了关键作用。

　　指针走向十点，恩佐牵着陆峥通过安检走入行宫的长廊。

　　而旗鹤也准备好飞行资料，出现在飞行准备室，与今天的带飞教员德亚以及另一名资深机长汉克斯问好。

　　“你好旗鹤，很高兴和你共同飞行。”德亚从之前的两名教员口中得知了旗鹤的优秀，非常期待后续的带飞工作。

　　汉克斯也听闻过旗鹤的不少事迹。

　　“两位您好。”旗鹤鞠躬，“今天的飞行多多指点。”

　　汉克斯笑说：“听说本来你想取消今天的首飞？”

　　旗鹤眼中带着愧色道：“前几天的睡眠质量不佳，虽然我现在是学员的身份，但是在航班关键时刻我也承担着安全飞行的职责，对此，我觉得在对自己身体条件欠缺的情况下，不适宜飞行。”

　　德亚满意地点头：“不错，每一位飞行员无论是在什么岗位，都应该秉着对飞机和旅客安全的前提下进行自我判断，不可草率。”

　　“今天首飞任务简单，就是例行检查和航路预示对答，通讯你来做，可以吗？”

　　旗鹤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精神了，唇红齿白的笑容将他以往的阴容一扫而空：“交给我。”

　　这般自信，那个桀骜不羁的旗鹤回来了，原因则是昨晚滕津深那通让他释然的电话……

　　所以，叶翎现在，正在接受考验吗？

　　旗鹤望向窗外的蓝天，一场大雪让慕尼黑的白日更加晴朗。

　　希望等他落地之时，叶翎可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想到这里，连日来的糟糕情绪所带来的身体负担都顷刻间烟消云散，旗鹤觉得自己状态好得可以和雪豹再打一次。

　　“喝咖啡吗？”德亚指着一旁的咖啡机。

　　旗鹤本想点头，随后还是拒绝了：“我不用了，谢谢。”

　　旗鹤早上吃了一块草莓慕斯，草莓的甜香还在自己的口腔中留存，这是属于他和叶翎的回忆，他想带着这味道上飞机，并不想让浓郁的咖啡毁了果香。

　　德亚和汉克斯各饮了一杯咖啡后，便整理好制服向旗鹤招手道：“LET'S GO.”

　　旗鹤拎着箱子快步跟了上去，就在出门的同时，他余光看到了眼咖啡机，上面的标签写着今日检修合格，维修时间9:00。

　　旗鹤的眼神稍有停滞：检修后不是需要冷却数小时才能使用么……

　　一个穿着蓝色清洁工服饰的亚洲人，看到纸篓中的咖啡杯，露出了笑容，随即拨通了电话：“告诉老板，他们喝了咖啡。”

　　阿德缩在车内，将这一信息反馈给陆华，而陆华也收到了AMY的报告，飞机上的炸弹已经安装完毕。

　　陆华来不及表现兴奋，木门被安保人员推开，恩佐和陆峥徐徐走进会议室。

　　“感谢您的大驾光临。”陆华乔装成往日的谦卑模样，而一旁的叶翎和恩佐进行了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流，便默契地移开，同时叶翎将组装好的手枪别在腰后。

　　不知情的陆峥看向叶翎：“你怎么在这？”

　　恩佐故意讽刺道：“还看不明白吗？你的叶翎投靠了陆华。”

　　叶翎心虚地别开头，这一幕让陆峥暴跳如雷：“你不是非旗鹤不可吗？！怎么就跟了他！”

　　陆华温柔地解释说：“峥，你误会了，我和叶翎只是在某些观念上十分相似，这才有了现在的合作。”

　　“你背叛了宁远，是吗？”陆峥甩开了恩佐的手，走到了叶翎面前，“告诉我，是吗？”

　　叶翎不说话。

　　“你说话啊！”陆峥拽起叶翎的领子，“是不是！”

　　“是！”叶翎怒瞪对方，“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说着，叶翎将陆峥掖着自己的手分开后一推，陆峥一个踉跄，好在恩佐的胸膛已经在身后等待，陆峥稳稳地落入恩佐的怀中。

　　“商业取舍而已，你未免太当真了。”恩佐微微低头，“和他们一般见识，也太掉身价了。”

　　他们？

　　恩佐所指的并非叶翎一人，而是包括了陆华。

　　陆华脸上的笑容明显僵滞，不过很快恢复了从容：“两位坐……”

　　恩佐蔑视的眼神扫过陆华，陆华浑身的汗毛跟着竖起，仿佛那日在恩佐面前下跪，求他帮忙抢回大盛的屈辱就在眼前。

　　陆华的拳心不断发紧，阴鸷的复仇心跟着逐渐暴起，叶翎瞧在眼里，推测着他第二人格突破临界点的时间。

　　自恩佐进入的这一刻开始，信号就被门外的安保人员屏蔽，任何信息都无法被传递到外界。

　　陆华象征性地将文件铺在桌上：“还请您过目……”

　　恩佐将要走到桌面另一头的陆峥按住：“坐我边上。”

　　陆峥拧着眉，只能坐下。

　　两人看着陆华送来的文件，数分钟后，恩佐嗤笑道：“我也真是愚蠢，会因为你这点事大费周折跑到的过来……”

　　恩佐将文件甩了回去：“要我撤回你们公司的控股？你活在梦里吗？”

　　陆华咬牙道：“我们已经没有往来的必要了……”

　　“有没有必要是你能决定的事？”恩佐挑眉，“我看你是以为自己坐上了陆总的位置，就忘了谁才是主人。”

　　说到这里时，陆峥的手也跟着抖了抖，恩佐察觉到后立刻改口：“不过也的确，你不配，想做我的宠物，你当真不配，整个陆氏都不配。”

　　恩佐言语刻薄，实则配合叶翎他们的计划将陆华的真面目逼出。

　　就如陆华目前的脸色而言，这效果非常好。

　　叶翎看着腕上的时间：Amy五分钟后就会以送点心的名义敲门进来。

　　他绝不能让陆华碰到枪，必须在Amy送出子弹并与陆华联合的一瞬间制服他们。

　　恩佐的辱骂声如枪林弹雨一样浇灌在陆华的周身，满满的自卑情绪让他的手脚逐渐发寒，他好恨生于这样的陆家，好恨命运给了他这么多残酷的回忆，他更恨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恩佐偏爱的陆峥……

　　笃笃，敲门声起。

　　陆华笑了：“是送点心的人，知道我弟弟爱吃蛋糕和水果，特地叫人准备的。”

　　将头发漂成金色的Amy低着头，她端着盘子的手看得出相当紧张，只是低着头的样子让陆峥没有认出她。

　　而Amy的紧张来源于兴奋，他知道恩佐今天将命丧于此，陆峥也将归她一人所有！

　　Amy的女管家扮相并未露出马脚，几份点心水果有序地摆在几人面前，见几人开始享用点心，她开始添茶，低垂的眼神和陆华相触，而陆华的口中被硬物阻断，他知道，是吃到子弹了。

　　借巾帕作掩，陆华吐出了子弹放心自己的口袋中，然后垂下一只手伸向叶翎——枪给我。

　　当然不能给！

　　窗外和和煦的阳光，窗内全是杀心四起，叶翎倏地起身，后退两步，手表往窗外用力一砸，烟雾便如约而至，传递给在外早就候着的刑警队员们。

　　然而……

　　陆华，却一点都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听话。”

　　还没等叶翎明白，就听一声尖利的女声：“我杀了你！！！”

　　一道黑影扑向了恩佐！

　　这是叶翎他们的计划之外！他们没想到陆华备了一手，竟然让Amy下杀手！而Amy手中所执的是一把切蛋糕的钝刀，无法割伤，却能直捅入身。

　　恩佐也没想到事情会在眼皮底下反转，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陆峥竟然早Amy一步扑到了他的身前……

　　就像六年前恩佐陆峥被绑架后一样，见恩佐要被歹人砍伤，陆峥以自己的胸腹挡住了砍刀留下六处刀伤，并被人浇上了化学制剂，导致伤口溃烂……

　　这样的奋不顾身，陆峥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只是当他看到扮成管家的Amy拿着小刀朝着恩佐而去时，自己的身体就失去了控制……

　　钝刀刺入皮肤的声音很轻……但是造成的创面又深又大……

　　Amy傻了……

　　她没想过，自己的刀会插在最心爱之人的身上……

　　“陆…陆……”Amy跌坐在地，不知所言……失神地看着倒在恩佐怀中的陆峥，而那把刀却醒目地插在陆峥的心后背上。

　　叶翎冲上去一脚踢晕了Amy，刚要反手制服陆华，却看到陆华狰笑着道：“总要有人给我陪葬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杀掉你们……不过这样也好……陆峥死了，旗鹤也死了……”

　　叶翎的瞳孔发出巨颤：“你说什么？！”

　　陆华才不解释，对准自己的胸口一按，里面放着的是红外线接受仪器，虽然这里屏蔽了信号却无法阻隔这种在有限范围内的空外线控制。

　　只听砰的一声，天空外传来一声巨响……

　　叶翎朝窗外望去，一架A380的机身被滚滚黑烟包围着……

　　“旗鹤！！！！！”叶翎嘶吼着。

　　而身后的恩佐也抱紧了失去意识的陆峥：“小鹿，小鹿！！”

　　

第十一章 生死航班（紧急迫降）

　　滴——滴——滴——

　　蜂鸣不断，爆炸的硝烟盖住了飞机周身。

　　“汉克斯！”德亚将自动驾驶中断，“检查面板！”

　　“速度正常，雷达正常，引擎功率正……正……”哐当一声，汉克斯头一歪晕了过去。

　　“汉克斯汉克斯！！”德亚伸手去拽右座的汉克斯，然而手还没有碰到汉克斯，德亚跟着双眼一黑没了意识。

　　“教员？机长？”

　　旗鹤解开安全带走到中控处进行查看，拍着二人的脸颊却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旗鹤暗生一念——有人要制造空难。

　　那不该使用的咖啡机，这突如起来的爆炸声……

　　好在系统界面还算正常，灭火程序已经启动，但是……

　　旗鹤将德亚和汉克斯扛到了客舱座椅并扣好安全带，他火速回了驾驶舱，挽起的袖口来不及放下，带着肌肉线条的手扶着正驾驶座的椅背迅速入座。

　　现在已经进入五边进近阶段，他必须中止降落重新检查飞机的各项数值，不能盲目落地。

　　塔台的呼声不断：“XT9999，收到请回答，XT9999收到请回答。”

　　旗鹤抓住麦克风：“XT9999已收到，MAYDAY警报，突发爆炸，双机长昏厥，我是带飞学员，现在接手操作飞机！”这从容不迫的语气，却让塔台的人员胆战心惊。

　　没了机长的飞机，还能安全降落？

　　塔台通讯员：“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

　　“XT9999现在进行复飞，爬升至28000FT，要求雷达指引，我将执行单人检查单，自动驾驶已复位，现在开始爬升，转向02，77东北，请航路飞机回避。”

　　塔台通讯员点头：“XT9999MAYDAY险情东北方向航路清空，预计落地28分钟后，2号跑道已疏通，请保持联系。”

　　“XT9999收到，已经开始爬升，时速900km，液压系统显示故障，二次测试无异端，导航正常，雷达引擎正常，起落架……”说到这里，旗鹤的声音顿住了。

　　“XT9999，起落架怎么了？”

　　旗鹤沉声道：“起落架舱异常，前轮失效……”

　　塔台一顿嘶声……这是飞机故障中最危险的情况之一……

　　操！旗鹤心中怒骂！

　　起落架无法正常释放就意味着他的着陆在没有起落架缓冲的情况下，有极大的可能造成重着陆的解体爆炸……

　　世界上曾发起多起起落架造成的机毁人亡事件，而成功者寥寥无几……

　　旗鹤凝起的眼神只剩专注继续向塔台呼叫：“复查结果，前起落架无法释放，我将进行紧急迫降，现在已抵达高度，将进行再次排查，确定航路后开始下降，请等我消息。”

　　慕尼黑塔台的一众领导都拥入了控制中心，消防车刷刷刷地从基地出现，有序列在二号跑道处。

　　旗鹤计算着油量和飞机自重带来的落地指标，没有前轮的情况下，怎么接地都是超重……

　　“消防车已经就位，救护车已经就位，我们将……”

　　旗鹤望到机场外一片正待扩建的土地，植被被砍伐殆尽，只剩黄色的土壤。

　　旗鹤打断道塔台的指引：“我将在机场外的土地降落，坐标——”旗鹤看了眼仪表台接着道，“北纬48度08分20.67，东经11度34分48.77。”

　　塔台震惊：“什么？你不降落在跑道上？”

　　“A380自重太重，没有前轮我无法在跑道安全降落。”旗鹤托着方向拖的手心沁出了汗。
欲延欲延欲延
　　塔台中出现了A380教员之一的卡西亚，他对通讯员道：“请相信我们的飞行员，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架飞机的情况。”

　　通讯员点头道：“我知道了，修改落地点，风速80，风力9，西南向落地，我将救援车辆调过去。”

　　另一旁的联络员火速与现场的消防员救护车取得联系……

　　行宫内的嫌疑人等被滕津深带走，阿德在逃脱口蹲守的时候被云琦带人抓获，就这样陆华的暗杀计划全部公示天下，只是，陆峥受了重伤，刺到了心脏，生死未卜。

　　旗鹤的飞机临起飞前被乔装成机务的人员在前起落架支架上装上了炸弹，同样的，生死未知……

　　叶翎站在封锁的停机坪，看着带着硝烟的飞机冲上了蓝天，又朝着另一个方向盘旋而去……

　　叶翎知道，旗鹤正在面对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扒住滕津深的手：“送我去塔台，我要和他说话。”

　　滕津深皱着眉道：“上车。”

　　五分钟后，他们从特别通道上了塔台，旗鹤忙碌而谨慎的对话在推开航班险情独立联络室时涌进了叶翎的耳蜗。

　　“可以让我和他说句话吗，我是他的家属？”

　　由于麦克风是外放的，叶翎的声音被旗鹤听到了。

　　他的精神力再一次被推上新的峰值：“是叶翎吗？”

　　见到国际刑警护送的叶翎，通讯员让开了座位：“情况很危险，你们只有一分钟，我还需要进行后续的指引工作。”

　　叶翎双目凌动只道了一个好字便走到了话筒处：“旗鹤，你在听吗。”

　　“我在。别担心。”旗鹤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帅，明明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却还能这么镇定地安慰自己的心上人。

　　“对不起，之前那些事瞒着你，等你回来我一定好好和你解释，那些全都不是真的。”

　　“滕津深都告诉我了，是我该说对不起，没有做到完全相信你，等我落地，等我回家，哦，还有，等我带你去买草莓慕斯，我突然发现这玩意……挺好吃的……”

　　说到这里，滕津深的心口有些发酸。

　　而叶翎的眼目却染着朦胧，他没想过，这么一次危机竟然最后的目标是旗鹤，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旗鹤真的回不来了该怎么办。

　　“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叶翎强忍着情绪，带着几乎破音的话语。

　　旗鹤淡淡道：“好。”

　　他望向窗外的三万英尺蓝天：“叶翎，记得这片蓝天，是我向你许下永恒的地点。”

　　而他正驾驶着飞机高速飞行，朝着叶翎所在的方向飞驰——这就是我奔赴你的速度。

　　既是充满险阻、冒着生命危险……我也一定要到你的身边！

　　“XT9999，抵达预定进近高度，开始释放起落架。”通讯员带着绝望的心情说着这句程序上的话。

　　而他知道，XT9999的起落架……只能放下后轮……

　　看到飞机反馈的消息，叶翎终于忍不住捂着嘴抽噎起来……

　　“他…他……他起落架放不下来？”叶翎没了冷冽的气息，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情绪失控，不知情的滕津深这才意识到起落架放不下来意味着什么……

　　起初，他只当是某种险情不足以致命，但是现在他恍然大悟……旗鹤……有可能会死……

　　众人屏息凝视，叶翎夺门而出，冲向了楼下的警车：“去那边的土地，就是消防车在的地方！快！”

　　警员不敢怠慢，立刻驾车而去，叶翎贴着车窗，看着从顶上掠过的飞机，此时高度已经不足300ft，未释放的前轮扼住了叶翎的心脏。

　　从未信奉上帝的叶翎举起了手虔诚地握在胸口：“求求你了上帝，别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飞机的速度很快，警车再飞驰也追不上旗鹤的这架飞机……

　　高度200ft 

　　高度100ft

　　高度50ft 

　　高度10ft 

　　轰隆一声，后轮砸在了凹凸不平的土地上。

　　旗鹤连忙压住刹车片，反推力到底，一气呵成分毫不差，没了前轮的支撑机头成为第二个支点，速度降下的瞬间机头触底，巨大的冲击让驾驶舱长生剧烈的震颤，旗鹤被晃得几乎要吐血。

　　而他不能分心，死死盯着仪表盘和窗外的实景，这片区域的长度不如跑道长，再往前就是森林，他必须在能转弯的速度内进行一次极限转弯，否则就像高速撞上树林造成爆炸。

　　旗鹤的大脑仿佛一台快速运转的计算机，一切数据汇成网络快速进行着数字测算，由于地面和机头产生的摩擦，火星不断向外喷射看上去随时就要炸了，可旗鹤死咬着牙托着方向舵，进了减少机头和地面产生的摩擦，但还是免不了挡风玻璃因为剧烈挤压而破碎，四溅的玻璃无情地飞向驾驶舱内，旗鹤的周身瞬间多了许多血痕。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不能停。

　　距离200m

　　距离100m

　　距离50m

　　旗鹤大力一甩：“啊——！！！”

　　飞机的巨大惯性和他的绷起到撕裂状态的肌肉形成明显对比。

　　“旗鹤！！！！”叶翎看着就要撞向树林山壁的旗鹤发出惊呼。

　　就在叶翎闭眼不敢看的刹那，机头猛然向左偏斜，机翼几乎是擦着山壁掠过……

　　终于再又滑行了1km之后，飞机停了下来……

　　可是，叶翎分明能看到后起落架已经完全折断，机头已经扁了下去。

　　“旗鹤…旗鹤……”叶翎奔下车，跟着消防员们冲向了飞机的所在。

　　消防员拦住了叶翎，抬出了客舱内的两位机长，他们被旗鹤保护得很好，四周被垫满了靠枕棉被，只受了一点轻伤。

　　“旗鹤呢？旗鹤呢？”叶翎抓住一名消防员就问。

　　消防员安慰：“我们正在救援，他被卡住了，我们尽最大的努力救出他，请你快离开现场，油库已经开始泄露，很有可能会爆炸。”

　　叶翎被两名消防员拉走，口中不断喊着旗鹤的名字。

　　旗鹤在接地的一瞬飞机的机头已经承载了人类体能极限之外的负担，多处内伤下的他仍然握着方向舵直至飞机彻底停止才闭上眼。

　　“快，担架，担架！”

　　叶翎再看见旗鹤的时候，他身上的白衬衫和四道杠已经被鲜血染红，整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好像再也不会醒来。

　　叶翎挣脱消防员的束缚，再次冲了过去，伏在旗鹤的担架旁：“旗鹤，是我，是我！你快醒醒。”

　　叶翎摸着旗鹤的脸，俯身贴着他的唇瓣试探他的呼吸，可是……可是……

　　为什么感觉不到了？

　　叶翎颤抖着摸着旗鹤的脸：“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医护人员把旗鹤搬上救护车，鸣笛驶向最近的医院。

　　“肾上腺素。”

　　“心脏除颤。”

　　两位医生快速进行整治，叶翎握着旗鹤的手不肯分开，哪怕旗鹤的手已经渐渐凉了下去……

　　旗鹤在一片漆黑中醒来，周围很安静，什么人都没有。

　　“这是哪？”旗鹤看着自己满身鲜血道，“发生了什么？”

　　“和我一样，飞机故障造成的迫降。”这个声音……王振安？

　　“振安，是你吗？”旗鹤望向黑暗之中，只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告诉我，是你吗？”

　　“是我。”

　　“所以……我死了吗？”旗鹤看着自己的手心，还带着操纵飞机的余悸。

　　“你迫降成功了。”王振安的声音带着笑，“但是我失败了。”

　　“对不起振安，如果那天没有换班的话，死的应该是我。”旗鹤无奈地笑着，“可是现在都一样，我也死了。”

　　王振安的声音继续透过黑暗传来：“你还在因为那件事内疚？觉得该死的人是你吗？”

　　旗鹤坦言：“是，该死的是我。”

　　如果不是他临时换班，王振安怎么会死。

　　“那你，真的想死吗？”王振安戳穿了旗鹤内心的软处，“我可以带走你，带走你的愧疚，带走你的遗憾……但是你真的愿意死吗？”

　　旗鹤不知道怎么回答，无边的黑暗让他感到安静，却也让他感到孤独：“不，我想活着。”

　　有爱他的家人在等着他。

　　有才在一起的恋人在盼着他。

　　他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

　　“所以，就算怀着愧疚，也请你继续活下去……”一双冰冷的手覆在了旗鹤的脸上，“何况，你根本不用愧疚啊，傻瓜。”

　　……

　　“滴、滴、滴……”

　　“病人血氧上升，心跳开始回复……他……”

　　叶翎感受到了手中微弱的脉搏跳动：“旗鹤，是我，你快醒醒。”

　　一双冰冷手离开了旗鹤的脸，再次覆上的是叶翎滚烫的手心，旗鹤缓缓睁开眼，刺目的光芒让他几乎看不到什么，可是有一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就算意识不清也依旧能清晰辨别。

　　“哭…哭什么……说了，我会没事的……”旗鹤抬手想摸叶翎的脸，却被叶翎反手握住。

　　“别乱动，你好多骨头都断了……”

　　旗鹤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看着叶翎背后的那片艳阳，虚弱的说道：

　　“活着真好啊……”

　　回应他的是叶翎洒落在他脸上的泪珠：“傻瓜……”

　　

终章01 （救赎）

　　“如果他醒不过来，你们统统都得消失。”恩佐站在手术室外盯着一众专家医生，这句话，并不是威胁，而是真的会发生。

　　医院被隆巴迪家在德国的从众火速包围，无关人等不得进出。

　　连国际刑警想调取口供都被阻拦在外。

　　“陆华招了吗？”叶翎从隔壁观察室出来。

　　“他想不招也难，就炸毁飞机起落架这一件事，够他把牢底坐穿。”滕津深推着云琦的轮椅，“旗鹤怎么样了？”

　　“还在做深入检查，肋骨多处骨折，但是可以不用动刀，全仰赖他平时的锻炼……”叶翎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欣慰，“否则这辈子，他和飞行的缘分只能到这里了。”

　　云琦皱着眉：“他送进来的时候像个血人，连手术都不用做？”

　　“那都是玻璃和仪器造成的外伤，全都只是伤在外层，没动到筋骨。”

　　云琦下意识摸了一把身旁滕津深粗壮有力的臂膀：“真是怪物的体格，和这家伙一样。”

　　被称为这家伙的滕津深解释道：“我们只是热爱锻炼。”

　　叶翎看了眼滕津深和他健硕的体格，缓缓道：“的确，两个人都是怪物……”

　　刀子都捅不穿的那种怪物。

　　可是…

　　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内，陆峥就不一样了，他被豢养如金丝雀，更别提体格这一说，除了身高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标准可以和硬汉联系在一起。

　　而且他的背很薄，就算是钝刀的刺入，也戳到了他的心脏，虽没有刺穿，但是情况很危急。

　　一袋一袋的备用血往里送，医生派人出来和恩佐传话:“峥先生的出血情况很严重，止不住血。”

　　恩佐望向手术室的红灯:“无论如何都得救回来，否则今晚我就炸了这里。”

　　这话谁说都可能是中二病……

　　唯独恩佐的口中说出来让在场所有人起了冷颤。

　　他是黑手党最大家族的首领，也是只手遮天的跨国贵胄，他想炸平这里……并非玩笑。

　　“是…是……”助理医生带着小跑回了手术室。

　　叶翎和滕津深他们站在稍远的位置低声讨论。

　　“阿德和Amy是陆华弄出来的？”

　　“是，狱所相关人员也被收监调查了。”

　　叶翎点头:“Amy后悔吗，亲手捅了她最在乎的人。”

　　云琦看着十数米处高大男人焦急的背影:“她后不后悔已经没人知道了。”

　　“什么意思？”叶翎问。

　　“Amy已经被丢进海里喂鲨鱼了。”云琦薄唇轻喃，镜片的光直指在场的唯一金发，“拜他所赐。”

　　拜恩佐所赐。

　　“嘶……”叶翎倒吸一口冷气，“Amy不是被警方抓捕了吗？他怎么敢擅自……”

　　“这里不是国内，很多东西有着国际上的潜规则，何况他是隆巴迪，要一个犯人从世界上消失又有什么难的。”滕津深接话的同时，他的指骨泛紧，多年前那桩牵扯多人的大案浮现眼前，好在发生在国内，健全的法律未让权贵逍遥法外。

　　云琦冷不防来了一句:“你是又背着我健身了吗？为什么臂围又粗了？”

　　滕津深被云琦的话拉回了现实:“这都能摸出来？”

　　云琦唇角一勾:“呵。”

　　呵什么？

　　滕津深愈发觉得云琦看自己的眼神奇怪了……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叶翎看破一切话没有点破。

　　“大一到现在，这么算也十年了。”滕津深回答。

　　“所以……你们都还单身？”叶翎这话的对象是两人，而眼神却是落在云琦的笑意中。

　　云琦悠悠道:“单不单身，不就是一层纸吗？”

　　滕津深不可思议地看向云琦:“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你不是天天和我在办案吗？哪来的时间物色对象？”

　　叶翎低笑道:“滕警官加把劲。”

　　滕津深:？？？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医生虚汗直冒:“我们尽力了……能不能醒来要看病人自己。”

　　恩佐凝起的眉仿佛一把刻刀:“什么意思。”

　　“病人的求生意识……很低……”

　　后面的三人面面相觑！陆峥和旗鹤的情况正好相反，强烈的求生欲让旗鹤从鬼门关有惊无险地回来。

　　而另一个人……一生都视自己为囚徒的陆峥，却把死亡当做悲惨命运的终结。

　　“我能去看他吗？”恩佐轻下话语，陆峥是他的软肋。

　　医生摇头:“已经送进ICU监护，不能进去探视。”

　　恩佐的左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跟在身后的萨瓦立刻走向外，拨打给当地的执行长，务必要在今天把德国最好的医生安排到这里。

　　“我们走吧。”云琦看向孑然落寞的恩佐，“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干涉的范围了。”

　　叶翎点头。

　　的确，隆巴迪的事谁都没有资格插足。

　　“你们去办事吧，旗鹤这边有我照看着。”

　　“行，那我们去忙了，有事联系。”

　　到了楼下，滕津深将云琦打横抱起，稳稳放入车后座。

　　云琦笑着说了声谢谢。

　　滕津深抱怨道:“你的腿不是恢复得不错么，怎么还老是要我抱上抱下。”

　　“医生说了，这腿要好好养着，你要是不情愿的话，我很乐意回公大继续上课，不用这么跑来跑去。”云琦好整以暇地反驳。

　　滕津深闭口不言，安静地将轮椅折叠好塞进后备箱，然后坐上了警车:“去警局。”

　　叶翎将沉寂多日的手机卡插回了手机，旗鹤的消息像是手机故障一般，叮叮叮响个不停。

　　叶翎没敢看这些消息，里面藏着的都是旗鹤最卑微的诉求……

　　叶翎推开长廊的门，恩佐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恐怕世上只有陆峥会让他露出这样的背影……哎……希望他能撑住……”

　　&lt;两日后&gt;

　　“确定要转院吗？”叶翎鼓捣着苹果泥，想要喂给旗鹤。

　　“转，在这里你来一趟太不方便了，把我转去社区医院就行，就一点骨折，不碍事。”

　　一点骨折……

　　叶翎无语：“骨折期间要静养，不知道吗？何况你身上……”还有这么多外伤……

　　虽说不至筋骨，但是沟沟壑壑的划痕触目惊心，白色的绷带缠的到处都是。

　　“医生小题大做，你看我不是很精神吗。”旗鹤想从病床上爬起，被叶翎按了回去。

　　“给我躺着！”已经将他的床头靠起三十度，他竟然还想坐起来！

　　“你不是要喂我吃苹果泥吗，我不坐起来你怎么喂。”

　　“就这样，我能喂。”叶翎才不愿旗鹤养病途中出什么幺蛾子。

　　旗鹤素来不爱吃苹果，更别说果泥这种听上去就很败口感的东西，但是自家心上人一勺一勺送进口中就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美味。

　　“叔叔那边怎么样了？”经过之前双面人事件，叶翎不敢打电话回去问情况。

　　“挺好的，记忆虽然有部分缺失，但是医生说了是暂时性的，等过一段时间就会好。就是做了手术的原因，短时间内还是不能出院，公司的事宜……”旗鹤故意不继续说下去。

　　“公司怎么了，情况很不好吗？”

　　见状，旗鹤才接着道：“他们想你回去帮忙。”

　　叶翎看着旗鹤温柔的眼神，却不敢回答，虽然之前那些事情都是装出来的，可在心理上总觉得对二位长辈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回去吧叶翎。”旗鹤的手轻轻抬起，“他们需要你。”

　　“可你现在…”叶翎看着旗鹤身上的绷带。

　　“我没事，真的没事。”

　　叶翎握住旗鹤抬起的手：“我再陪你几天，就几天。”

　　就算不及性命，旗鹤的伤也绝对不轻，要叶翎现在离开，他真的做不到。

　　“行……那你答应我，过几天就回去，别和我爸妈置气。”

　　“他们生我的气才对，我怎么可能……”叶翎的声音悄了下去，“我怎么可能生他们的气……”

　　“你不生气就好。他们怕你怪他们不信任你……”旗鹤舔着发干的嘴唇，“以后不会了，他们知道你为了我们家做出多大的牺牲，再也不会不信你了。”

　　“我就想你好起来。”

　　“会好起来的，很快。”

　　……窗外的天降下星辰黑幕，有的人在软语间妥协，有的人却在仪器滴答声中逐渐低迷。

　　“独…独角兽……”

　　带着呼吸面罩的陆峥吐出昏迷间唯一的词。

　　ICU病房内的医生大喜：“快去告诉家属，独角兽！”

　　护士有些迷蒙：“独角兽？”

　　医生声音又加重了一分：“是的，独角兽！”

　　护士不敢怠慢，立刻冲向了外侧家属休息区。

　　“隆巴迪先生。”

　　护士的话还没说，恩佐已经跨步到了护士的身前，眼中写满了揪心：“怎么了？是陆峥哪里不舒服吗？”

　　“不，您先别急，医生让我来告诉您，病人开口说话了，虽然意识没有恢复，但是很明显有在进行思想斗争，他刚刚提到了一个词，医生让我来告诉您。”

　　恩佐眉头紧锁：“什么词？”

　　“独角兽。”

　　！！！

　　恩佐瞳孔弹大一度：“…我明白了。”

　　独角兽！

　　是他们初次相见，也是错误关系建立的第一件信物。

　　而真正的独角兽已经被陆峥在K市砸毁了……

　　“萨瓦。”恩佐沉冷的声音在休息室响起。

　　“BOSS请说。”

　　“能找到那家制作独角兽的工艺品公司吗？”

　　萨瓦端着手机查看资料：“已经于12年前破产了，公司旧址还保留，设备……可能还在，就是技术人员比较……难找。”

　　“不要告诉我这些借口。我就问你一句，能办到吗？”

　　萨瓦低头：“愿意为您效劳！”

　　恩佐的声音尾随着萨瓦的离开而渐起：“明天之前，把独角兽带到这里！”

　　“是，BOSS.”

　　&lt;禁室梦魇中-一片迷雾的黑暗&gt;

　　唯一的月光笼在陆峥的头顶，他赤.裸着躺在冰冷的囚室之中，甜腥味的黏腻感在身上挥之不去。

　　“你不过是宠物而已。”恩佐饱满的肌线在月色下只能看到线条下的阴影。

　　“宠物，就该被遗弃吗？”

　　“你的父亲不要你，我又凭什么要你。”恩佐冷傲的侧脸看不清表情，眼中的光芒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

　　“用我的身体来交换，不行吗？”

　　“会腻。”

　　……唔，好痛。

　　病床上的陆峥血压骤减，心率失调，护士大喊：“医生快来！”

　　见ICU外的绿灯突然变红，恩佐恨不得一头冲进去看个究竟！而此刻他却只能站在这里，将生死托付给这群白衣人士，他指甲几乎快陷进肉里，眼中是从未有有过的害怕。

　　自绑架发生后，陆峥挺着一身脓疮的伤口而归时，他就发誓，再也不会让陆峥受到伤害！

　　可是他食言了！

　　没想到带给陆峥伤害的人，还是自己！

　　难道放他自由才是唯一的救赎吗？

　　似有心感的陆峥，在恩佐犹豫着要放他自由的一瞬，心率暴跌至零点……

　　“快，上除颤仪……20焦耳本准备……没有作用……不行……调到30焦耳……”

　　经过一夜的抢救，陆峥暂时从地狱被拉了回来，可是情况始终不容乐观，似乎只要医护人员有一丝的松懈，陆峥就立刻会被死神带走。

　　破晓时分，恩佐一夜未眠，没有陆峥好转的消息，对于恩佐而言再美的晴天都黯然失色。

　　笃笃笃的脚步声在廊外飞驰，萨瓦奔波了一整个晚上。

　　联系了破产公司的负责人，以十倍高薪找回了原来的技术人员，并进行机器的抢修，才在天亮前赶制出了独角兽并送到慕尼黑的这家医院。

　　“BOSS.”

　　萨瓦故作镇定，实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恩佐倏地向前，端看着手中的独角兽。

　　无论是线条、色泽、还是工艺，都与当年送给陆峥的独角兽无异，但是唯独少了点什么……

　　见恩佐沉默不语，萨瓦抬眼试探：“BOSS？”

　　滋啦——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

　　猩红的血顺着恩佐的掌心滴落在地。

　　“这回对了。”恩佐满意地看向独角兽兽角上的血渍。

　　伤痕——是维系他们关系的证明。

　　“送进去。”恩佐将带血的独角兽拿给护士。

　　护士讪讪地点头，不敢擦去血渍，只能用酒精喷雾消毒，然后便送到了陆峥不安的手中。

　　就在陆峥握住独角兽的一瞬……

　　某种让人心安的熟悉力量从他的手心涌向心口。

　　带着伤痕的血气……

　　带着伤痕的羁绊……

　　如果开局便是错误，那么蒙眼错到底也是一种出路。

　　“上去了上去……指标上去了……”

　　看到陆峥的各项指标回升，ICU内医生的心也终于稳了下来，不光是陆峥的命保住了，他们的命也保住了……

　　“BOSS……”萨瓦看着首领还在滴血的伤口忍不住心疼。

　　而恩佐的眼神却始终看向那扇望不见病房内侧的ICU大门，他终于笑了：“我只要他活下来。”

　　【我们终将一生一世彼此折磨，这是我们唯一的救赎。】

　　

终章02 （重启生活）

　　三个月后。

　　旗鹤身体彻底恢复，跟着第二批改装飞行员重新完成了A380的带飞工作。

　　六个月后。

　　叶翎完成国内A380机队部署初阶任务，跟随第三批改装飞行员完成带飞。

　　他们花了整整半年的填补身心和事业上的窟窿。

　　“今天我飞新加坡，明天再接阿姆斯特丹，回来要周日，今晚能不能？”

　　大病未愈，加上异地分居，叶翎足足让旗鹤憋了半年的念想。

　　“不能。”说完叶翎就关上了卧室的门，只剩拎着箱子的旗鹤原地神伤。

　　为此他特地喝了两瓶红牛，喷了好闻的男士淡香，制服熨得就像高定西服……

　　叶翎昨晚飞了个暹粒通宵，此刻只想锁门睡觉，管他什么制服.诱惑……

　　“别人都是久旱逢甘露，怎么到我这……”旗鹤摇头，“是我半年下来失于锻炼还是变难看了？”

　　“走的时候记得把牛奶喝了。”叶翎盖上被子前留下他最后的温柔。

　　“出门前的吻别礼也没吗？”旗鹤压着门，但是拧不动把手。

　　“别拧了，我反锁了。”叶翎又跟了一句，“我要睡了，别吵我。”

　　旗鹤嘶声一顿：“知道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旗鹤消了腹中的浴火，老老实实提着车钥匙出门了。

　　旗鹤自从转飞A380之后航班都是长航线，出现在公司的概率大大降低，这就让他以往凶厉的印象变淡了，反而多了神秘感，加之机型扩建后新招募的乘务员陆续就职。

　　年轻小空乘们对这位只存在传说中的，曾在半年前撼动民航历史，被载入国际安全手册，授予联合安全奖，并且颜值远超常人的机长旗鹤早就拭目以待。

　　今日一见，春风已经褪尽，夏日的暑气让少女们的心疯狂为之倾倒。

　　“太帅了吧……”几个新乘围在一起看向旗鹤，并自动屏蔽旗鹤眼中因为早上求而不得怒意，推搡着其中最甜美的女孩到了旗鹤的身前。

　　“旗机长……我是……”

　　旗鹤抽起桌上的一张面巾纸平铺在掌心，然后若无其事地对着漂亮女孩的嘴捂了上去，全程一气呵成没有停顿，连正眼都没有一瞬。

　　女孩楞在原地，面巾纸贴在自己的唇膏上一时半会掉不下来。

　　旗鹤拉着箱子继续往前，思考中还偶尔晃动着脑袋，沉浸在早上的挫败感中：“没道理啊……怎么就这么冷淡了……”

　　女孩的朋友被气到了，觉得旗鹤这行为实在目中无人，刚要追上去。

　　一旁的祁岩峰杀了出来，拦住了意要打抱不平的女孩们：“旗机长有爱人了，你们别去打扰他了。”

　　言辞真挚间带着劝解。

　　这些女孩瞬间转移了目标，祁岩峰在公司中也绝对属于颜值巅峰型选手，这么一对比刚才傲慢的旗鹤，这祁岩峰明显亲切多了。

　　祁岩峰还未意识到时态的严重，只听边上冷笑声起：“行啊……我才到地位岗没多久，你就营业了。”

　　“老…老婆？”

　　白冰捧着值班本，小腹微微隆起：“滚过来！”

　　祁岩峰连忙收回了替旗鹤挡桃花的双臂：“老婆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培训中心开会了吗？”

　　“我要是不过来看看，还见不到你这副热心肠的样子呢。”白冰看了一眼现在的新乘，漂亮、活力、热情洋溢，危机感涌起。

　　“你别误会。”祁岩峰才不想新婚才第三个月就被白冰罚去睡客厅，“我真的只是帮旗机长……”

　　“旗鹤需要你帮忙吗？人家一年到头被多少人表白，哪还用你教。”白冰瞥了一眼祁岩峰，“还不去开准备会！”

　　说着，白冰的手摸了摸祁岩峰的肩章——四道杠。

　　祁岩峰今年可谓双喜临门，收获小宝贝一枚的同时，在这个月晋升为机长，肩上的责任从此又多了一分。

　　“那我先过去开会了，今晚四段回来会很晚，你记得早点休息。”

　　白冰踩着平底鞋，除了孕中的小腹有所隆起之外，身材婀娜完美到让人生妒，她浅步优雅，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我爸明天要来公司一趟。”

　　祁岩峰浑身一僵——他还活在被老丈人兼公司飞行员最高级别领导之一支配的恐惧中。

　　“知…知道了。”祁岩峰眼神黯淡…

　　尤其两人还是未婚先孕，当初气得余仲谋追到祁岩峰家中揍了他足足一晚上。

　　见到祁岩峰瘪了气的样子白冰才露出了玩味的大笑：“也就我爸治得住你。”

　　祁岩峰抬眼：“才不是”……

　　【你才是治得住我的人。】

　　任凯撑着脸看着你侬我侬的祁岩峰和白冰，至于那位黑着脸的前任旗教员以低气压高速穿过准备室后消失不见。

　　“真好啊，恋爱好甜。”任凯满眼的羡慕。

　　“什么好甜。”夏淑芬在任凯的边上坐下，干练的制服加身，崭新的箱子搁在任凯的边上。

　　“嗯，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通州分公司了吗？”

　　任凯的惆怅来源于他被留在总部，而夏淑芬如愿分到通州。

　　“我今天加机组回去，怎么这么惊讶。”

　　闻言，任凯收回震惊的目光：“以后会来吗？”

　　“除了排到过夜，应该不会再来了。”夏淑芬拿出手册开始看书，“我坐在这里不影响你们开准备会吧。”

　　任凯的心突突地跳。

　　夏淑芬回去之后，他们就真的没了交集……

　　“夏。”任凯的指骨收紧，“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

　　“等你放了一副再说。”夏淑芬对任凯再次的表白一点都不意外，“到你放一副的时间，够你我消化这段距离，然后再来考虑要不要继续说喜欢我。”

　　任凯看着一旁安静看手册的夏淑芬，仿佛她不再是那个骄傲的高岭之花，而是一朵盛开在寒风之间的雪莲，沉淀着宁静的光泽。

　　“好。”

　　【一言为定，等我放了一副，再来告诉你我未曾改变的心意。】

　　“你能不能别一天天买这么多东西。”白莹莹看着余仲谋从母婴店又买回来两袋子的衣服，终于忍不住了。

　　“怎么了，我不就买点东西吗！”余仲谋不服，提着购物袋就往最里头的屋子里走。

　　白冰冰气得发抖，率先冲进了里屋然后将门推开：“你看！都买了这么多了！你还嫌不够吗！都！塞！不！下！了！”

　　“咦，你说的对，房间太小了，东西都塞不下了。”余仲谋的重点找的漂亮，转头看了眼自己小破屋，“是该换套新房了。”

　　白冰冰指着鱼缸道：“你再敢买婴儿的东西我就杀光你的鱼！！！”

　　“你怎么不讲道理呢！”余仲谋摊手，“旗鹤撑死我这么多条，你怎么还要落井下石！”

　　白冰冰额角的暴戾青筋已经藏不住了：“又不知道冰冰的孩子是不是女孩你就乱买！”

　　余仲谋道：“那不管，反正我就要买。”

　　【祁岩峰这个臭小子抢我女儿，我就抢他的女儿，儿子也行！！】

　　“旗鹤周日早上10点落地，看来能赶得上。”叶翎看着手中发来的结婚请帖，左边站着的美丽新娘自信优雅，右边站着的睿智新郎成熟稳重。

　　想来也是有趣，好好的相亲对象，突然就要结婚了。

　　虽然叶翎早知道方晴和她那位司法前辈的恋情，但是当他真的收到结婚请帖的时候，心中会有一份感伤。

　　这不是遗憾，也不是感叹命运的离奇。

　　而是对自己的生活有了新的理解。

　　他注定不能拥有婚礼，也不能受到婚姻法的保护，这份爱违背大部分人的观念，更是忤逆了自己家长，这是场漫长且孤独的煎熬。

　　好在……

　　左手的戒指依旧明亮，有个人终会牵手在侧陪他走过所有的岁月无常。

　　【我爱你，今年是第十二年，以后还有很多个十二年。】

　　周日的旗鹤可以用风尘仆仆这四个字来总结，过夜遇到其他航的小空乘，堵了他几天，简直了……老外还真是不依不饶，拒绝了第二天还敢穿着吊带邀他喝酒。

　　“你来接我吗？”旗鹤一落地就给叶翎打电话。

　　叶翎刚开完KS高管会议：“不接，等会还要去趟宁远，你回家稍微休息会，下午三点我喊车来接你，记得…打扮得好看点。”

　　旗鹤的倦容一扫而空：莫非这是安排surprise？！

　　收到叶翎安抚的旗鹤高高兴兴地回到家，美美满满睡了个觉，然后乐乐呵呵地起床收拾自己上了专车，再……

　　“这什么情况？叶翎你要和我求婚吗？”酒店门口硕大的白色浪漫铺设，让下车的旗鹤双腿发软……

　　“……”叶翎扶额，“你能想点实际的吗。”

　　旗鹤脚底发飘：“不…不是吗？”

　　“当然不是！”叶翎简直要被气笑了。

　　“那这是…什么情况？”旗鹤指着满地罗曼蒂克的布置。

　　“方晴结婚，我没告诉你吗？”叶翎翻着手机消息，“我记得我告诉你了啊……”

　　旗鹤的心拔凉拔凉的：“不……你没有。”不光没有通知我方晴结婚，更让我今天的期待落空！

　　“怎么这个表情，你不舒服吗？”

　　旗鹤摇着头：“走吧，进去吧。”算了，回去再讨叶翎要说法。

　　那个曾经把他当做情敌的妖精方晴竟然要结婚了，旗鹤也感到意外。

　　叶翎看着签到处满脸幸福的方晴，再看向他身旁满眼偏爱的前检察长，心道：他们这么般配，当初怎么没看出来。

　　“嘶…这个男人有点眼熟啊。”

　　“前检察长，重大案情都有大的陈词，没少上电视。”叶翎解释道。

　　“怪不得，看着就很正派。”

　　说到正派，渝衍渝衍还有一个人……

　　正直的滕警官此时正在云琦的公馆内下厨，和一脸正义不相符的是满厨房的乌烟瘴气。

　　“你是在做菜还是在炸厨房。”就在厨房冒出的浓烟快要触发洒水器的一瞬，云琦率先闯进了自家的安全系统切断了烟雾探测器的识别信号。

　　“还不是你说要吃蛋炒饭！”滕津深撸起的袖子卡在上臂，显露的筋肉缠着他流畅到底的肌线紧紧绷起。

　　“让你做个蛋炒饭，你用得着拿出甩狙的气势吗？”言语像是嫌弃，云琦的唇角却是翘着的，还不忘在滕津深漂亮的肌肉走线上多匀了几眼。

　　“也就你能想出这种打赌的方式。”滕津深没好气地收拾好残局，准备重新打蛋。

　　云琦忍住了舔唇的冲动，视线看着滕津深西裤的侧线慢慢上移，丰臀翘起……

　　要是拍一把，估计要比鸡蛋更Q弹。

　　只听咔嚓一声……

　　又一个碗碎了，也打破了云琦颇为直白的幻想：“我家一共六个碗，你摔了四个。”

　　云琦看着从拍卖行以六十万高价拍下的碗，刚才觉得滕津深美好身材的想象化为乌有，他如海潮般波动的双眼露出危光：“再砸一个，我就扒你裤子。”

　　“艹！”滕津深被吓到了，双手一抖，然后又是一声咔嚓……

　　第五个碗。

　　连带着碗里的鸡蛋。

　　“你死定了。”云琦眯着眼笑，“真的死定了。”

　　滕津深吞咽快着速分泌的恐惧——不就是五个碗吗……

　　【这恐怕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不是，是我屁股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到了家的旗鹤将外套往客厅一甩，叶翎压根没想着要躲。

　　从旗鹤6天前的表现来看，叶翎今晚在劫难逃。

　　两人亲吻间拥入了浴室，花洒声盖住了彼此沉吟的依存，才入六月，室温却在他们的躁动中不断攀升。

　　沙发上的叶翎，汗珠蒙住了眼：“房间太热了…。”

　　旗鹤用身体力行证明了这句话不是开玩笑。

　　这便是生活本来的面目，经历过痛苦和绝望，还能感知到彼此的心跳……

　　“我明天又得在家躺一天了……”叶翎累得睁不开眼。

　　旗鹤吻着叶翎浅浅的眼皮：“没事，我陪你。”

　　

终章03 （萌娃报道）

　　“医生怎么说？”海风依旧，带着温热。

　　“情况稳定，人格稳定。”萨瓦躬身添茶，“需要叫陆峥先生起床吗？”

　　恩佐穿着真丝睡袍起身制止:“不用了，我自己去。”

　　露台一头接会客厅一头接卧室，萨瓦点头后走向了会客厅的方向，而恩佐则拉开了大落地窗旁的玻璃门。

　　白色罗马石铺设的地板古朴质地，烙着年代的神觉，深浅不一的刻痕，更是将白石的故事留在其中。

　　之前趁着陆峥在疗养中心养病的时间，恩佐将古堡进行了重新布置，尤其是二人生活息息相关的居室，全都变得明亮温暖。

　　因为医生说:“陆峥的第二人格很可能永久性消失。”

　　在这样的前提下，恩佐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明目张胆的偏爱，不用被迫选择囚·困徒增陆峥身体痛苦的方式留下记忆污点。

　　恩佐拉开门，满堡的花香涌进了陆峥敏感的鼻腔。

　　陆峥眼尾稍稍轻抬，牵动了恩佐的心。

　　“醒了吗？”恩佐俯身吻向陆峥的唇角。

　　“渴……”陆峥又压着了眼帘，“椰子水。”

　　恩佐修长的指腹掠过陆峥额前的碎发:“早餐呢，想吃羊角可颂吗？”

　　“想吃樱桃蛋糕。”

　　恩佐点头间走到传呼机旁，手指压在对讲键:“椰子水和樱桃蛋糕，二十分钟内准备好。”

　　萨瓦只能应声。

　　自从陆峥病愈后，口味越来越刁钻，为此恩佐直接将一家食品物流公司安置于附近，以备陆峥每一次提出的特殊要求。

　　反季水果、各国点心、深海鱼等等……

　　恩佐的确属于世界上最难伺候的人之一。

　　可自从他有了陆峥之后，他就变成了世界上最难伺候的人，没有之一。

　　精致的古董洛巴银器内盛着陆峥的早餐，恩佐将数个鹅绒枕垫在陆峥的身后。

　　“需要我喂吗？”

　　陆峥摇头:“我想自己吃。”

　　恩佐点头默许，只在一旁静静地看。

　　“下午想去海边。”陆峥喝完了最后一口椰子水，“贝壳可以吗？”

　　恩佐抚着陆峥的后脑勺:“听你的。”

　　陆峥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恩佐:“谢谢哥哥。”

　　是的。

　　陆峥的第二人格是消失了，可也因为心脏骤停和大出血造成脑部缺氧，对大脑形成不可逆的损伤，智力退化至十岁前。

　　照顾得当加上积极治疗，目前陆峥的智力已经恢复至十三岁，医生说，恢复正常也不是不可能。

　　恩佐伸出双手:“过来。”

　　陆峥自然而然拥了过去:“我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混乱的回忆让他辨不清眼前的恩佐是爱人还是家人，而一声一声的哥哥却让他心海里对陆华的愧疚的逐步填平。

　　恩佐不介意这错位的身份，只要陆峥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幸福下去。

　　从今往后，他就是陆峥唯一的家人，更是他唯一的依靠，无论如何他都要守住这份平和。

　　&lt;k市&gt;

　　“叶翎！！救救我！！”

　　这熟悉的场景……

　　叶翎刚打开门，刘希媛就把八个月大的豆豆往叶翎怀里一塞。

　　叶翎:？？？

　　“周洋阑尾炎做手术去了！豆豆拜托你了！”

　　说完，刘希媛离开了这小区唯一一栋三层洋房（叶翎旗鹤的改建房）。

　　叶翎单手兜着豆豆的小胖臀，另一只挂着满袋子的婴儿用品，也是刘希媛留下的。

　　旗鹤听到声音，穿着专属红色花裤衩走下楼去:“我怎么听到刘希媛的声音？”

　　叶翎满脸迷茫地转身:“……这怎么办……”

　　叶翎经常去看豆豆，豆豆见到他一点都不陌生，搂着叶翎的脖子就要啃。

　　“过来，我抱抱。”旗鹤仿佛一道黑影压过来，豆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露出惊恐。

　　“你别……”过来……

　　叶翎话没说完，旗鹤的手已经摸到了豆豆的身体。

　　叶翎心道:完了……

　　果然，呜哇呜哇的哭声渗透了这栋三层楼。

　　旗鹤的手僵在原地，叶翎嫌弃地看了旗鹤一眼:“让你别过来。”

　　说完就抱着豆豆往二楼走，顺便把满满的婴儿物品强塞在旗鹤无措的手中。

　　旗鹤看着手中满当当的东西:“这都是啥啊，不是说好今天出去看电影吗。”

　　嗓门略大，叶翎站在台阶上回首:“你可以自己去看。”

　　眼神冷漠，言辞发寒。

　　言下之意——你要是自己去了就不用回来了。

　　旗鹤硬着头皮跟上了楼，看着叶翎带着豆豆往床上抱，然后小声抵着门道:“我能进来吗。”

　　叶翎看向光着上身穿着辣眼睛裤衩的旗鹤:“把衣服穿上再进来……”一边说，一边还捂着豆豆的眼睛，“小孩子别看。”

　　旗鹤不情愿的套上T恤和长裤，重新敲门：“现在能进来吗？”

　　“可以进来，但是离他远点。”叶翎将豆豆坐在自己的腿上抬头道，“会用保温壶吗？”

　　这话在旗鹤听起来：你当我是弱智吗？

　　没等旗鹤回答，叶翎就皱着眉道：“先换个尿片吧……我摸着这里有点鼓。”

　　旗鹤：鼓？

　　“他尿尿了？”旗鹤的嘴角明显下扯。

　　“拿、尿、片、给、我。”

　　旗鹤连声哦哦，翻了半天：“哪个是尿片？”

　　……叶翎忍着突跳的神经：“袋子拿来，我来找。”

　　说着就把豆豆往床上躺平。

　　可豆豆就完全不配合了，后背刚挨到床垫就呜哇呜哇又闹起来。

　　旗鹤忙不迭地将袋子递了过去，然后又离得老远：“咋回事……以前不是从来不哭闹吗？”

　　“以前是他妈妈在身边，这次不一样，豆豆没有安全感。”叶翎也只是猜想，但听上去还挺有说服力。

　　旗鹤似懂非懂地点头，这下他是真的不敢造次了，这小豆豆哭得满脸泪花，娇弱软萌，关键豆豆身旁的叶翎展现出非凡的护崽结界，似乎只要旗鹤敢再把他弄哭，他就分分钟把旗鹤丢出门外。

　　惹不起惹不起……带娃的叶翎惹不起……

　　“怪了……”叶翎翻找一顿，竟然也没找到尿布。

　　“怎么了？找不到吗？”
驭严言
　　“豆豆妈好像忘记备尿布了……”

　　旗鹤啧了一声：“那怎么办……”

　　“买啊。”叶翎叹了口气，“去烧点热水放凉，大概四十度？”叶翎也不太确定。

　　“我百度吧，是要泡奶吗？”旗鹤跟着有了使命感，“我看看奶粉的品牌，某宝应该有专卖店的指导……”

　　两个和孩子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男人琢磨起了怎么泡奶。

　　“你兑完奶就去开车吧，我带着豆豆到门口等你。”虽然房屋进行改建，但是停车的地方还是在公共区域，叶翎没信心一会顶着大太阳抱着豆豆还能稳住不让他哭。

　　“行，那你先撑一会。”旗鹤朝叶翎投去革.命情谊的支持眼神，“我很快来救你！”

　　叶翎凝着眼眸望向旗鹤视死如归的背影：……有病。

　　旗鹤雷厉风行的做派在泡奶这件事上表现得尤为突出，还当旗鹤手忙脚乱的叶翎抱着豆豆下楼，发现旗鹤已经举着泡好的奶走了过来。

　　“40度90毫升，给你，分毫不差。”

　　叶翎接过奶瓶，还真是适宜的温度:“那你去开车吧，我们去趟超市。”

　　“买尿片吗？”

　　“不然呢……让他一会光着屁股吗……”

　　旗鹤看着叶翎勾手抱的位置，白色的尿片包着豆豆的肥臀……他可不想新家被豆豆的屎尿洒满。

　　“我这就去开车。”旗鹤刚想把手伸向那辆大G，突然想到叶翎抱着孩子不方便上坐高偏上的越野车，于是临手换成了七系的钥匙。

　　“好。我去门口等你。”叶翎将奶瓶的奶嘴对着豆豆的嘴放过去。豆豆的双眼都亮了，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然后咕噜一下含住奶嘴，心满意足地哽起了奶。

　　前脚刚要出门，后脚叶翎又退了回去塞了把伞到包里，就怕晒伤豆豆，或者突然下雨。

　　旗鹤戴着墨镜，一脸严肃地替叶翎打开车门：“上车。”

　　叶翎：……

　　“怎么不上车？”

　　“抱小孩不能坐副驾……”叶翎摇头，“你对这方面的事还真的是一无所知啊。”

　　旗鹤恍然大悟：“啊！懂了！”然后火速打开了后门，“上车上车。”

　　豆豆很乖，抱着奶瓶就没声音了，小手还揪着叶翎的领子，时不时看看叶翎，又看看前座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大男人。

　　车子疾行了半小时才停下，叶翎看着高档购物中心道：“你这是开去哪了？”

　　“我搜了下，全城这家婴儿用品店最高级！”旗鹤拍着胸脯，“我干儿子，必须用最好的！”

　　叶翎按着发疼的太阳穴：“我们只是买个尿片而已啊……”

　　旗鹤刚把车停好：“什么意思？尿片就能随便了吗！”

　　叶翎白了他一眼：“下车。”

　　来都来了……

　　他们刚下车，工作人员已经推来了婴儿手推车：“两位，这边请。”

　　这是什么宾至如归的服务？已经有些上臂发酸的叶翎将豆豆放入小推车，他蹲在豆豆旁边小声问：“会难受吗豆豆？”

　　见豆豆没表现出来什么抗拒感，这才对工作人员道了声谢谢。

　　工作人员继续引着叶翎和旗鹤往商场内的婴儿专区，富丽堂皇、满目琳琅、价格不菲……

　　“所以！旗鹤你在干什么！”叶翎就一晃神的功夫，旗鹤推着的购物车里已经塞了不少看不明白的东西。

　　叶翎掏出几样看看……

　　鱼肝油…AD钙…加铁米粉……

　　然而旗鹤还在聚精会神地一会盯货架一会盯手机。

　　“你在乱买什么啊…”叶翎终于绷不住了。

　　旗鹤摊手：“这怎么是乱买呢，我刚问了育婴师8个月大的小孩吃什么，这不是正在准备吗！”

　　听到二人的“争执”，豆豆扒着扶手探出脸，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见此状，叶翎连忙蹲下：“怎么了豆豆，哪里不舒服？是要抱吗？”

　　豆豆晃着脑袋，又看看旗鹤，伸出了自己的小胖手。

　　“嚯，我干儿子要我抱。”

　　说完，旗鹤便放下手中的纸尿裤，将豆豆单手抱起，结实的胸膛给予豆豆足够的安全感，嘴角的笑容满是宠溺。

　　叶翎有些失神地看着这一幕，如果旗鹤有孩子的话，一定会把孩子宠上天吧。

　　“走咯！带你去看玩具！”

　　叶翎看着婴儿手推车和一旁的购物车：“这要我怎推……”

　　隐藏在各个角落的工作人员及时赶到：“先生，购物车我来帮您推。”

　　叶翎只能再次颔首和对方致谢。

　　就这样，旗鹤抱了豆豆一路，直到上车两人才分开，叶翎的怀抱和旗鹤不同，没有那么硬也没那么宽厚，豆豆一回到叶翎的怀里就又勾住对方的脸要亲亲。

　　“怪了…我抱了这么久都不给亲一下。”

　　两人再到家时，已经到了饭点，但是他们哪有功夫吃饭。

　　“温度不对啊！”

　　“奶兑少了啊！”

　　“尿片反了啊！”

　　“鱼肝油他不肯吃啊！”

　　“等等，有没有闻到臭味？？？”

　　手忙脚乱地喂奶换尿片，完全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终于哄完豆豆的二人头靠着头累得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豆豆则趴在叶翎的肚子上也睡得舒服。

　　“嘤？”

　　豆豆睁开惺忪的眼，发现两张疲惫的人脸离自己不远处，他伸手摸了叶翎，又雨露均沾地摸了一把旗鹤，动作很轻，好像怕打扰他们睡觉那样乖巧。

　　只是这样的乖巧，没持续一分钟，豆豆贴着叶翎的胸口一顿闻，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挤着身子往上爬，叶翎穿着松垮的家居服，豆豆的小爪子一拉，就把叶翎的手臂和胸脯全带了出来。

　　叶翎只觉胸口有一丝冷意，便从迷迷糊糊中醒来。

　　然而下一秒——啊！

　　婴儿黏腻的口腔温度突然覆盖住了自己敏.感的区域！

　　叶翎呲着牙惊呼：

　　“我不是妈妈啊！”

　　被这声音唤醒的旗鹤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毕生所有的反应力都用在了拯救叶翎的“哺乳”危机上。

　　只见旗鹤大臂一捞，将白白胖胖的豆豆提了起来，豆豆的嘴巴因为离开自己眷恋的“奶源”还发出啵的一声……

　　叶翎羞得直拉衣服，也没好意思捂着自己被豆豆袭击的部位。

　　旗鹤将豆豆调了个方向面对自己：“臭小子，你咗什么呢！”旗鹤狠狠道，“我都没咗过！”

　　叶翎：……

　　“偷偷告诉我，味道怎么样？”旗鹤坏笑。

　　叶翎握拳顶起：“旗——鹤——！”

　　豆豆歪着脑袋，看着旗鹤被叶翎捶了两下：“嘤嘤嘤？”

　　

终章04 （旗鹤vs叶翎父母）

　　“你昨晚没睡吗？”

　　叶翎的皮肤白，一熬夜就能看到眼下的青痕。

　　叶翎带着生无可恋的表情抱着豆豆下楼：“扒了我一晚上衣服……”

　　旗鹤剥香蕉的手顿住：好羡慕豆豆。

　　瞧出了旗鹤眼中的瞎想，叶翎冷眼相顾：“大清早的，想点正经的吧。”

　　旗鹤将香蕉切成块和着牛奶放进榨汁机：“希媛打来电话了，说是一会和她妈妈来接豆豆，这几天让她爸妈带娃。”

　　叶翎松了口气：“……那就好。”

　　再带上豆豆几天，不光叶翎，旗鹤也得疯。

　　前者因为疲劳，后者因为欲火难填。

　　……

　　“带了三天，你都瘦了。”刚把豆豆送走，旗鹤关上门就捧着叶翎的脸要亲。

　　叶翎当然不是傻子，熟练地抬起腿，脚底板挡住了某人坚硬的小腹肌群：“今天不行，太累了，还得收拾屋子。”

　　旗鹤刚要顺势拉过叶翎的脚踝，好让自己卡进这个诱人的身位。

　　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旗鹤黑着脸走到门口，肯定是刘希媛落了豆豆的东西！旗鹤带着不爽的表情走到门口，脱口便是：“你忘了什么？”

　　“……”

　　“……”

　　还是叶扬先反应了过来：“是叶翎的屋子吗？”

　　陈美惠的脸像是刚被霜打过，始终一字不发。

　　旗鹤往屋里喊了一声：“叶翎——”

　　叶翎也当是刘希媛，并未在意，抬头却对上两双带着责难的眼睛。

　　“爸妈……你们怎么……”

　　爸妈？叶翎的爸妈？那不就是……

　　“他是谁。”叶扬已经在极力忍耐了，但其实他已经猜到两人的关系了，只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叶翎咬着下唇，没回答。

　　陈美惠压着眼帘：“不是说了，不要把外人往家里领么。”

　　旗鹤的大块头被一米六出头的陈美惠挤了出去，叶翎看向自觉尴尬的旗鹤，拦住了父母进门的阵仗。

　　“他不是外人。”

　　“叶翎！”叶扬厉声叫住叶翎，不准他继续说下去。

　　“爸！这么久了！还不明白我的决心吗？！”叶翎的牙关收紧，叶扬的手又一次扬了起来，叶翎闭上眼睛，等待着巴掌降临。

　　然而……

　　什么都没发生。

　　“叔叔，有什么冲我来吧。”

　　叶翎睁眼，发现旗鹤稳稳抓住了叶扬的手腕，叶扬想要抽手却始终不能。

　　“叶翎你先上楼，我和叔叔阿姨谈谈。”旗鹤的表情是熟悉的严肃，而眼中却怀着无比的真诚，“快上去。”

　　“你……”叶翎有所犹豫。

　　旗鹤又加大了嗓音：“上去。”

　　叶翎看向父母复杂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旗鹤坚定的视线，终于还是扭头上楼了。

　　剩下的三人气氛微妙中带着敌意，旗鹤收回了手：“叔叔抱歉，第一次见面就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儿子的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陈美惠看着室内的陈设和构建，叶翎说买的不是公寓吗？

　　“我们一起买的。”旗鹤将二人引进了屋，“两位请坐。”

　　陈美惠听了旗鹤所说，哪还有心思坐下，指着旗鹤大骂：“我就知道没安好心！是不是骗我儿子贷款买这种房子？然后你们就赚钱！”

　　旗鹤长这么大从没这么无语过：我？怎么也算个金字塔顶尖集团的富二代，骗钱？？？

　　“叔叔阿姨，你们搞错了……”旗鹤摆手解释，“是叶翎买了原来的公寓，我把上下周围的五套一起买了，这才改建成这样的结构。”

　　“你骗鬼呢！”陈美惠才不相信这种浅显的谎言，“要不是你骗他，叶翎他这么乖的孩子才不会上当！”

　　旗鹤的眉头逐渐皱起：孩子？

　　叶扬倒是讲道理的人，刚才虽然在气头上，但是见到旗鹤的话没有任何心虚的怯色半信半疑道：“你意思是，把六套房子变成了一套？”

　　“是的，叔叔。”旗鹤大步走向电视机柜，拿出了柜门下的文件，“这是房产证，写的叶翎的名字。”

　　叶扬仔细翻看了一番，这房产证并不像假的。

　　“现在的人真厉害，文件都敢造价。”陈美惠啪地从叶扬手上夺过房产证，“咱么收着，到时告他诈骗，这就是证据！”

　　旗鹤不以为然道：“反正是叶翎的，你们收走也没事。”

　　叶扬对着陈美惠摇头道：“你先别激动。”

　　叶扬上下打量着旗鹤，该人身材魁梧、挺拔出众，面容更是挑不出毛病的英俊，这样的人搞诈骗，未免有些太说不过去……而且还是搞同这样的情感诈骗。

　　以他这样的资本，去骗女孩子更简单吧。

　　“你真的是叶翎的……”叶扬没说下去，他不知道怎么称呼。

　　“叔叔我叫旗鹤。”旗鹤重新站直，对着二人鞠躬道，“旗帜的旗，仙鹤的鹤，和叶翎一样是KS航空的飞行员。”

　　这个名字……

　　陈美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旗鹤？！”

　　这回换叶扬不理解了，转向陈美惠道：“怎么了？”

　　“你在育英念的小学吗？”

　　“是，在育英。”旗鹤看着陈美惠的面容……岁月磨去了她曾经的模样，却也留下了她存在的痕迹，“陈…陈…陈老师？”

　　陈美惠此刻真的要绝倒了，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这算什么孽缘？

　　这个“诈骗犯”是自己曾经教过的学生？

　　边上的叶扬也是一脸的惊疑：“他是你学生？”

　　陈美惠别开了头：“……我倒宁愿他不是我的学生。”

　　旗鹤吸了吸鼻子：“陈老师……”

　　“别叫我……”陈美惠压着嗓，“我担不起。”

　　旗鹤却察觉到了陈美惠语调中的松懈，继续低声道：“陈老师，能做你的学生，我很高兴。”

　　叶扬抿着唇：这家伙看透了陈美惠的动摇。

　　“旗鹤是吧……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叶扬表示要拿回主场，不能让旗鹤捏住陈美惠的弱点。

　　“做点生意。”旗鹤也没刻意瞒着，只是觉得一下透底有些不合适。

　　“什么生意？”

　　旗鹤回答：“挺多方面的，都涉及一点。”

　　“父母心思不定，家里肯定都不管你。”陈美惠偏头，“这才学坏了。”

　　旗鹤不着急解释，是慢慢道：“的确是不太管我，就算管了我也不听，我做的决定他们没办法干涉。”

　　两人面对旗鹤这般坦诚反倒词穷，尤其是陈美惠，她为数不多的小学执教期中唯一一个最满意的男孩子，突然变成了自己儿子的对象，这心情的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她正在极力找寻打击旗鹤的词，但是旗鹤却什么都欣然接受。

　　“你父母知道你这样吗？”陈美惠搬出做班主任那会的严厉。

　　“哪样？”旗鹤笑着道，“不太清楚陈老师指的哪方面。”

　　“方方面面！”陈美惠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牙切齿，就是不提性取向的事。

　　旗鹤撑着自己的脸：“需要我叫家长吗，陈老师？”

　　陈美惠从座上弹起：“你叫！我就不信你父母对你一点办法都没！”

　　叶扬看着旗鹤，总觉得他有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

　　“那叔叔阿姨等我几分钟。”

　　旗鹤走到一楼的小院子，给旗梧宁打了电话：“爸，你和妈有时间上我这一趟么？叶翎父母来了，看样子很反对我和叶翎的事，方面的话过来一趟吧，不用准备什么，就见个面，都早晚的事，行，我把地址发给你。”

　　旗鹤泡了两杯龙井走了过来：“叔叔阿姨抱歉，刚才都没得及给两位倒茶。”

　　叶扬喜茶，一眼便瞧出了这是明前龙井，茶香清逸、叶泽秀亮，产地多半是西湖……

　　看来这小子刚才说的话未必是假，叶扬曾在老友那尝过几次好龙井，旗鹤泡的这两杯却比他老友收藏的还要醇香四溢，怕是国贡级佳品。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你！”陈美惠锤了叶扬一下，“你瞎说什么！”她不承认旗鹤和叶翎是在一起的关系！

　　“八个月了。”

　　这一次叶扬有好好看了看屋内的陈设，小到餐具大到吊灯，都是茗品，自家儿子的经济实力他还是知道的，贷款买房已经是极限，就算再怎么被感情迷了眼，也不会在物质上大肆消耗，这屋内的所有，都远超过叶翎一个普通机长能负担的生活水平。

　　而旗鹤却说，房产证是叶翎的。

　　莫非，真的是旗鹤出资，全部给了叶翎？

　　这世上还有这种不分你我的傻瓜？何况他们还没有婚姻法保护，这些财产是无法追回的。

　　陈美惠闭口以示拒绝沟通的缄默，势要把儿子的主权夺回来。

　　旗鹤倒不慌不忙，面对叶扬偶尔的提问都耐心回答。

　　“也就是说，你是去年才喜…喜……，反正才察觉对我儿子的感情，是吗？”叶扬用字斟酌，对同性恋的欢喜始终难于启齿。

　　可是旗鹤的真诚又让叶扬觉得他不是一个登徒子，更和概念中的纨绔子弟有所差别。

　　换句话来说，他要是真心想找个女孩子过日子，绝对是相亲市场最抢手的存在，可偏偏却和叶翎走到了一起……

　　他们俩都已经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了，如果说十几岁的感情萌芽还算懵懂的探索，但经历过社会和职场磨砺的选择，并非儿戏，本来还以为叶翎喜欢的会是那种很娘的男性，可这么一看……旗鹤非但不娘，还是男性中尤为刚健的那一款。

　　这就难办了…

　　叶扬怕就怕两个人是真爱。

　　没过多久，门铃声起。

　　“我爸妈来了，叔叔阿姨稍等！”旗鹤眼梢里的淡定让叶扬和陈美惠感到不解。

　　双方父母对峙，还是这种情况下的对峙，不是应该霹雳带火花吗？他怎么反而一点都没任何紧张的神色。

　　旗梧宁依旧是一派儒雅精明的西装扮相，欧妍挽着老公的手，身上的香奈儿套装优雅得不像话。

　　门第悬殊！糟了！

　　叶扬脑中闪过这么一个词，同性打击的事态突然转向豪门爱情的狗血剧情。

　　诸如“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儿子！”这种画面瞬间就来了……叶扬的手握成了拳头。

　　陈美惠双眼抖动:“欧…欧妍？！”

　　欧妍瞪大了眼睛:“美惠？！”

　　众人傻眼:什么情况？？？

　　陈美惠今天被浓重的命运感禁锢了。

　　先是曾经近乎于天才的学生旗鹤，才小学就夺得各种奥林匹克竞赛冠亚军。

　　再是妯娌欧妍神奇现身，当初为爱远嫁舍了千金之身，漂泊海外断了联系，怎么就突然又出现了。

　　“妍！”

　　“惠！！”

　　两人相拥喜极而泣。

　　闻声而来的叶翎只听到女性尖利的声音，连忙下楼:“发生什么了？”

　　然后下一秒……叶翎和其他在场所有男性一样石化。

　　什么情况这是？怎么阿姨和妈妈就抱在一起了？？

　　二人忘了此行的目的，目无在场所有人，四手交叠坐在沙发上诉说着这些年的经历。

　　“早知道你身体不好就带些保健品给你，瞧把你瘦的。”欧妍爱怜地抚着陈美惠的脸。

　　旗梧宁:……你对我都没这样温柔过……

　　“我没事，倒是你，自从去了国外就再也联系不到，哪怕过去三十多年我也天天想着你。”陈美惠语露悲伤，思潮蜂蛹。

　　叶扬:……我大概只是你的意外吧……

　　旗鹤顶着手肘靠到旗梧宁身侧:“爸，什么情况？”

　　旗梧宁摇头:“虽然不知道她们什么情况，但是你俩的事应该是稳了。”

　　旗鹤大喜，嘴巴顿时生了花:“我就知道叔叔阿姨是讲道理的人，不会拆散我和叶翎！叔叔阿姨，我和叶翎感情真的很好，咱俩要是能生孩子，这段时间早就造了不知道多少。”旗鹤满目认真。

　　刚说完，旗梧宁抄着沙发上一个看上去最硬的靠枕砸了过去。

　　旗鹤被砸中了面目:“爸？”

　　旗梧宁微笑地转向叶翎父母道:“犬子口无遮拦……不要介意，不要介意……”

　　叶翎撑着额道:“我们才在一起八个月……”

　　怀孕周期都得十个月，怎么造出旗鹤所说的不知多少……叶翎对婴儿知识匮乏的旗鹤直感无语。

　　旗鹤咧着嘴说:“我这不是打个比方么……怎么，你们都不懂幽默的？”

　　语毕，欧妍忍着尬笑的脸，抄着边上的手包丢了过去:“闭嘴吧你！”

　　旗鹤:？？？

　　叶翎见此间气氛缓和提议道:“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旗鹤附和道:“对对，都是一家人了，吃个团圆饭。”

　　尽管叶扬和陈美惠对儿子有男朋友这件事还是不能接受，但是顶着挚友儿子头衔的旗鹤，他们倒也愿意慢慢接触试试……

　　毕竟，除去性别。

　　旗鹤颜好、身材好、家世好，单纯以择偶标准来说——的确佳品。

　　叶扬和陈美惠对视一眼，做出了首次妥协:“也好，那就吃个饭吧。”

　　

终章05 （约定的海岛）

　　“不是说有要紧事吗？”叶翎抓着临时塞上几件衣服的过夜袋赶到公司时，发现旗鹤正悠哉地靠着自己的大G等在公司门口。

　　旗鹤上下扫了一眼叶翎，墨镜往脸上一扣：“上车。”

　　“又卖什么关子……”

　　叶翎将过夜袋往后座放下后钻入副驾驶：“去哪啊？”

　　“到了就知道。”

　　看这形式，旗鹤是打算不准备说了。

　　叶翎戴上耳机，听着手机内存的会议录音，也不再过问。

　　车子驶过两个高速服务区，叶翎终于抬眼：“到底去哪？”

　　“快了，还有八十公里。”旗鹤左手枕着车窗，右手扶着方向盘，一副我好帅你快夸我的姿势。

　　叶翎皱着眉道：“飞行员不能无故离开所在城市。”

　　旗鹤笑说：“放心，我帮咱俩都打了申请。”

　　“你以前休息就在家背手册的……”

　　旗鹤点点头：“以前是这样没错，现在不一样，有家属……及时行乐嘛。”

　　……行你妹。

　　叶翎忍住了，他不能因为旗鹤秀下限而跟着动不动情绪波澜。

　　“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吗？”

　　叶翎：……他又在想什么……

　　“吃的，吃的，你好好回忆。”

　　叶翎嫌弃的眼神扫了过去：“……你在瞎说些什么。”

　　旗鹤悟出了叶翎眼中的意思，连忙解释说：“你才是在瞎想些什么，我没说床上的事！”

　　“哦……”叶翎的耳朵悄悄发红。

　　旗鹤踩着油门的脚跟着重了些，车内超速警报响起：“您已超速，请控制车速。”

　　……这可真是……太应景了。

　　“渴…渴吗？”旗鹤掏出一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叶翎绷紧的唇线微张：“不想喝……”

　　这熟悉的三个字…昨晚叶翎也在床上说了同样的话，只是场合明显不同。

　　这回车厢内是彻底安静下来了……谁也没敢再随便提起这容易跑偏的话题，直到蔚蓝的海岸线出现在车窗前。

　　“这是……打算去周山？”

　　“还记得去年有一回，我喝得醉醺醺到你楼下那次吗？”旗鹤开始挖掘回忆。

　　叶翎点头：“追问我女朋友那次？”

　　旗鹤啧了一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答应了我跟我去周山吃海鲜。”

　　叶翎呵呵道：“在答应去周山之前，你还答应我带我去吃刀鱼。”

　　旗鹤被打了当头一棒，差点没接上词。

　　“我…今年事情太多，又错过开春了么……野生太湖刀鱼已经禁捕……我就算想也有心无力呀，我明天春天一定带你去吃刀鱼…虽然不是太湖的……”

　　叶翎继续说：“所以你就特地带我请了两天假来这里？”

　　旗鹤闷声点头。

　　叶翎眯着眼：“先斩后奏，你行啊。”

　　旗鹤的指关节把着方向盘跟着车载音乐上下轻摇，心里轻念：你奈我何。

　　叶翎打开车窗，海风钻入了车内，海鸥的声响不远不近地叠起。

　　“我想去钓鱼。”叶翎望着无边大海，冷不防冒出这句话。

　　旗鹤对叶翎的提议感到十分意外，但也极感兴趣：“行，我找艘船，我们去海钓。”

　　叶翎本以为的钓鱼不过是找个岸边做做样子，却没想到旗鹤是来真的，没等叶翎阻拦，车载电话已经拨通了出去。

　　“喂，你好，帮我安排艘船，下午我要去海钓。”

　　电话内有礼的女声回复说：“旗先生您好，船我们可以帮您安排，但是不建议您这个季节进行海钓，初春和晚秋是进行海钓的最好时间。”

　　旗鹤咧着嘴：“没关系，帮我安排好船，准备好渔具就行了。”

　　“好的旗先生，我们这就帮您准备。”

　　旗鹤摁掉通话键：“搞定！”

　　叶翎将座椅靠背调后些：“还有多久到？”

　　旗鹤打着方向盘超了辆车：“半小时。”

　　叶翎的长睫毛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那我眯一会？”

　　“睡呗，坚持了一路为难你了。”他们上一次旅行，叶翎可是整整睡了一路。

　　叶翎没回答，均匀的呼吸声已然响起。

　　旗鹤将车窗关上，将温度调到适宜，悠长的海岸线将回忆扯回了没在一起的时候。

　　旗鹤暗自思忖：要是那天在叶翎楼下就表白了，他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一顿懊悔之意下，旗鹤换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搭在中控台上，心中的意难平被叶翎柔软的掌心贴上。

　　“别多想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叶翎感知到了旗鹤身上的不稳定情绪，左手适时地覆住旗鹤在中控台上的手背。

　　旗鹤负面的小心思被堵住了：“你快睡吧。”他将手翻了个面，正好握住了叶翎，两人掌心相对，浅浅地扣在一起。

　　（作者温馨提示：这么开车不安全！切勿模仿！）

　　车子缓缓驶入山顶处的山庄，只有黑卡会员可以入店，HS旗下最顶级的酒店之一。

　　山庄很大，一共有五栋独立的别墅组成，旗鹤领着叶翎办完入住就把车子开进了独栋别墅的停车区。

　　“这是你表哥的酒店？”叶翎看着有着苏氏园林布置的庭院颇为惊喜，“不愧是他的品味。”

　　“……你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合适吗？”

　　“这是事实，不算夸。”叶翎指着两人的过夜袋，“搬进去吧。”

　　说完，叶翎便先一步进入了满目绿色和水声潺潺的庭院，时不时还有几条锦鲤游至水面偷偷看着两人。

　　旗鹤拎着衣袋跟着进去，叶翎站在院内，旗鹤则先将东西放进了屋子：“中午就在庄园里吃吧，我有订过午餐，下午我们去海钓。”

　　叶翎蹲在池塘边，挽着清冽的水：“不是说了这个季节不好钓鱼吗？”

　　“问题不大，我们一定能钓到。”四季山庄秉承着服务至上，对黑卡会员提出的要求百分百应允，反季海钓怎么了？有的是应对方法，旗鹤对欧哲管理之下的酒店TOP系列有信心。

　　叶翎对旗鹤的迷之自信持怀疑态度：“钓不到怎么办？”

　　“钓不到我让你亲一口。”

　　叶翎眯着眼：“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

　　旗鹤解开衬衫最上部的扣子：“越来越帅？”

　　叶翎摇头：“越来越幼稚。”

　　旗鹤的身影猛然压了过来，叶翎抬头，被印上一吻。

　　旗鹤带着魅笑的眼神低垂而来：“幼稚，喜欢吗？”

　　再成熟的男人，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幼稚，这句话是真的……

　　叶翎别开了头，违心道：“烦人……”

　　“烦人就烦人，先过来让我亲一会。”

　　……

　　“行了行了，先到这里了，去吃饭了！”叶翎半推半就着回了屋子，终于在牛仔裤就要被卸下时他钻出了旗鹤的身下。

　　旗鹤咋舌忍耐：“行吧。”反正长夜漫漫，也不急于现在。

　　餐厅是米其林大厨掌勺，菜肴精致的同时融入了东方人的口味，两人要了附近的地图后便乘坐专车下山前往码头。

　　“这未免也……”叶翎望着这洁白程亮的船身，“太奢侈了吧……”

　　私人游艇——HS·QUEEN

　　HS所属皇后号游艇，可容纳40人的超豪华型游艇，相当于半艘小型邮轮，这体量让叶翎感到金钱的力量。

　　“是你家有钱，还是你表哥有钱？”叶翎发自内心地问。

　　旗鹤嘶了一声：“他在国外结婚了！你别想了！”

　　叶翎点头：“懂了，他更有钱一点。”

　　旗鹤握着叶翎的手将他引上游艇：“才不是！”

　　“反正你又不继承家业，你没钱……”叶翎一句话把旗鹤重振旗鼓的发言全部按了回去。

　　“我……”旗鹤怎么想怎么不对，要是承认了，那就是事实，要是反驳了，那就是啃老……

　　“我账上的钱，只要你不乱花，这辈子也够了啊……”毕竟单位是亿，没道理经不住嚯嚯，旗鹤接着说，“当然我不是限制你花钱！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买给你。”

　　叶翎浅笑道：“行啊，我想要个海岛。”

　　叶翎只当一句玩笑话，却不知旗鹤嗖的一声灵光乍现！

　　“两位，这边请。”船长挂着四道杠和两位副手与二人纷纷握手后将他们带到了船体的中央位置。

　　两名漂亮的海乘将准备好的瓜果点心放在范思哲高定沙发的两侧。

　　“钓具已经帮两位放在甲板上，有专门的垂钓员和潜水员为您服务。”

　　垂钓员的话叶翎倒能理解，指导他们两个钓鱼，可是潜水员是为了什么？怕他们掉到海里？

　　那也不应该是潜水员，而是救生员吧……

　　到了指定海域后，旗鹤拉着叶翎到了甲板。

　　不过没等叶翎有时间提问，潜水员已经不见了。

　　“这些是二位需要用到的钓竿、鱼线轮、鱼线、铅坠、鱼钩、塑料挡珠和八字环，我建议二位先做好防晒工作再出来。”垂钓教练笑着道，“海风和强光，二位很容易晒伤的。”

　　旗鹤看着叶翎：我晒伤没事，叶翎晒伤就不好了！

　　于是一把又将叶翎拽回艇内，给他厚厚地上了好几遍防晒霜，还给他套上一件防晒服，墨镜帽子全给叶翎压了上去。

　　叶翎：……

　　旗鹤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甩杆、收杆、溜鱼的动作好似浑然天成，他穿着贴身的短款潜水服，阳光下的他有力的四肢露出恰当好处的部分，肌肉走线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就像鲨鱼的鳍，锐利间透着撕裂海洋的魄力。

　　叶翎对钓鱼的热情在酷热的太阳无情摧残下，快速地消耗了。他将手放进盛着冰块的水箱内，等透凉传递到周身，他才抽出，然后趁旗鹤不备捂着他的脖子。

　　但是一旦进入专注模式的旗鹤，就很难被外在的东西影响，哪怕是这冰块般的体温也分毫不动。

　　叶翎看着旗鹤稳如泰山的身影真想一脚把他踢下去。

　　看着水箱内满满当当的海鱼，叶翎始终觉得不对劲，旗鹤怎么说也是个新手，再加上反季，怎么可能钓上来这么多。

　　“来了来了…这回是条大的！”旗鹤吆喝了一声，“帮我兜着渔网！”

　　叶翎熟练地将网递过去，不像刚才几条鱼那般扭动，这条鱼敦厚圆润，浑身饱满，腮缝是长褶子。

　　叶翎双手握紧网兜，不自觉后退两步：“这…这是鲨鱼？”

　　旗鹤笑道：“对，鲨鱼！”

　　所有人都在鼓掌，只有叶翎一个人摘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这？这？……”

　　扑通一声，潜水员扒着船檐爬了上来，脱下口中的氧气塞，露出了阵容，喘着气道：“今…今天…二位还…还满意吗？”

　　旗鹤收起鱼竿架在身侧：“非常满意！”

　　“那…那就好！”潜水员在海乘的帮忙下回了工作室。

　　叶翎好像终于明白过来了……

　　“所以…这些鱼……？”

　　“当然是他们安排的，我哪能钓的上来，把我丢下去作饵也不行啊~”旗鹤摊手，将鱼竿递给了垂钓教练，然后自顾自带上护目镜和面罩，打算自己也下去潜一会。

　　叶翎的齿根吱吱作响，长腿一掀，旗鹤便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入了海。

　　边上的教练打分道：“钓鱼我能给你个十分，但这个落水，三分不能更多了……太丑了……”

　　叶翎看着旗鹤浮出水面摘下面罩，没等对方开口，叶翎便冷冷道：“呵，男人。”

　　旗鹤：？？？

　　怎么？潜水员下水把鱼挂在钩子上，增加客户的垂钓体验，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旗鹤不太懂叶翎怎么就突然不高兴了……

　　不过好在他用自采的珊瑚和海星弥补了，晚餐也如约吃了海鲜，并且旗鹤强调是他自己钓的，至于钓的过程……叶翎不愿深究了。

　　月色摇晃，海风晾起微凉，旗鹤拿了件外套走了出来：“这些日子来，辛苦你了。”

　　是啊，自去年开始动荡的局面终于稳定了，这段时间的他们几乎沉浸在忙碌中。

　　“你也是，辛苦了。”

　　旗鹤递过来一瓶啤酒，“生日快乐。”

　　叶翎：“……我生日早就过了。”

　　“我当然知道，之前因为在德国没法给你过生日，虽然迟了点，但是礼物还是要的。”

　　叶翎望着旗鹤深不见底的眼神：“……你不会又背着我买房子了吧。”

　　那五套房的厚爱叶翎还没消化过来。

　　“我哪有这么俗！”说着旗鹤掏出了手机，“看看，文件传来了。”

　　叶翎狐疑地接过手机，最终在明亮的照面中看清了白纸上盖着公章的黑字……

　　【恭喜叶翎以1亿6000万美金认购大洋洲杜尔西岛屿，占地28100平方米，坐标xx，xx。认购人信息，国籍中国，证件号码xxx】

　　旗鹤兴奋的声音透了过来：“怎么样，高兴吗！”

　　叶翎望着摇曳的夜色扶着额：我以后再也不乱开玩笑了……

　　

终章06 （这算什么情况？！）

　　“叶机长早。”

　　叶翎点头间入座，早上起晚了，头发有些翘，于是他戴着帽子盖住了自己精致的半张脸。

　　“人到齐了就直接开会吧。”叶翎咬着含片，示意边上的副驾驶主持。

　　“那乘务长分配下号位任务并抽查问题……”副驾心领神会道。

　　准备会进行到一半时，旗鹤刚检查完其他组的仪容情况，此刻的他抱着值班本，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压迫的光，知道今天是旗鹤值班所有人都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

　　旗鹤走到叶翎这套组的旁边，扫视一周后突然对叶翎的帽子产生了兴趣，他也没想着检查这套组的名单是谁，背对着叶翎的旗鹤倏地揭开叶翎的帽子。

　　叶翎只觉脑袋突然空了，然后旗鹤责罚的声音响起：“发型凌乱，记一分。”

　　旗鹤尽责地继续问：“航班号。”

　　叶翎看向副驾，副驾接嘴说：“5725.”

　　旗鹤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连头都不屑转，也不和自己打招呼的机长，继续带着严肃的口吻道：“机长是谁。”

　　副驾咽了咽口水，看看面无表情的叶翎，又看看一脸不悦的旗鹤，最后只能低着头轻声道：“叶……叶翎。”

　　！！！

　　啪嗒一声。

　　旗鹤左手架着的值班记录本连带着右手指缝里夹着的钢笔，全部应声落地。

　　叶翎头也不回地冷笑：“继续开会。”

　　旗鹤心说：我完了……

　　今天是个早班，新加坡往返，虽然叶翎到家的时候正好七点，虽然过了饭点，但是一桌子美食显然是刻意准备过。

　　叶翎进门没说话，旗鹤老老实实递上了拖鞋：“今天早上……”

　　“没事，就一分。”

　　听到没事二字，旗鹤的脸明显舒缓许多，心也跟着平复了不少，要知道今天给叶翎发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叶翎眼尾微抬，语气依旧是淡：“不过是从飞6年来，被扣的唯一一分罢了！”

　　旗鹤：！！！

　　叶翎将玛莎拉蒂的车钥匙挂回墙上：“车快没油了。”

　　旗鹤双眼一亮：“吃过晚饭我就去加！”

　　这辆银灰色的跑车是旗鹤送给叶翎驾照通过的礼物，从交往到现在，叶翎小到衣服大到海岛，什么该有不该有的都收了个遍。

　　“江淮说下周末叔叔阿姨结婚纪念日，叫我们回去参加晚宴。”

　　叶翎扯着领带，旗鹤连连点头：“对，刚想和你说的，我也喊了叔叔阿姨。”

　　一连两串的叔叔阿姨让叶翎有些混淆了：“你是说，你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也叫了我爸爸妈妈参加？”

　　“是的，你妈和我妈是妯娌，肯定要来。”

　　叶翎浮着玩意的笑：“你怎么骂人？”

　　旗鹤：……也不知道是谁幼稚。

　　“江淮说让我们回去住，他一个人寂寞。”旗鹤将叶翎的箱子拎回衣帽间，“你怎么看？”

　　“住在这上班方便，不过你那套房子江淮一个人住是寂寞了点。”叶翎洗完手走出来，“不如你住回去吧。”

　　叶翎脸上带笑，眉眼弯弯。

　　旗鹤：“你在赶我走？”

　　叶翎在餐桌旁坐下：“你这么认为也不是不行。”

　　“叶翎…你这样属于始乱终弃！”旗鹤冲向叶翎一脸的质问。

　　叶翎端着碗：“到底谁乱的谁……”

　　“你……”

　　“坐下吃饭。”

　　“哦……”旗猛男乖乖入座。

　　“你明天飞法兰克福，东西都收拾好了？”叶翎夹了块红烧肉，还是偏油的那种。

　　旗鹤对这“爱意”的红烧肉没有拒绝的理由：“我真后悔去380……一个月有半个月在在国外。”

　　叶翎就不一样了，虽然也转了A380，但是由于他还肩负着公司管理的要职，航班一个月才几班，还都是亚洲线，绝对不驻外、不过夜。

　　“不急，晚上八点的航班，明天再收拾继续。”旗鹤夹了块西蓝花，试图狸猫换太子，把红烧肉移到餐盘中。

　　但是叶翎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块肉：“怎么，我夹的不想吃？”

　　旗鹤忍住仄嘴的冲动：“吃…吃。”

　　说完旗鹤闭眼，一口吞肉，咕咚咕咚咽下肚。

　　叶翎这才收起笑脸——好样的，他今天肯定要多跑五公里。

　　N天后……

　　旗鹤扣了叶翎一分的代价用两个礼拜的清心寡欲来交换，当旗鹤下飞机飞奔回家的时候，叶翎已经换好衣服在等他了：“快点的，你是儿子是主角，怎么这么磨蹭。”

　　旗鹤一边脱制服，一边抓起叶翎递上来的衬衫：“我也不想，航路天不好，晚了一个小时。”

　　“礼物在哪，我去拿。”

　　“礼物？什么礼物？”

　　叶翎帮旗鹤扣纽扣的动作戛然而止：“叔BY郁阎叔阿姨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啊！”

　　“他们什么都不缺啊，我们什么节日都不送礼的。”旗鹤一脸正经，“真的，我不骗你，我和我爸妈之间不流行送礼物。”

　　叶翎眯着眼：“那你怎么总送我东西？”

　　旗鹤笑说：“你不一样啊，你是媳妇，要宠的。”

　　叶翎推开了旗鹤想压来的脸：“赶紧的换衣服！”说着眼神下移，“不是让你别穿这花裤衩了嘛……”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得穿到烂……”

　　叶翎后悔了，真心后悔了，那天不应该受到乘务员的挑唆给旗鹤买了一打花裤衩，这得穿到什么时候去……

　　关键旗鹤把这些贴身衣服藏得好，叶翎在家翻了好几次都没找到，然后这些花裤衩就会出现在旗鹤的身上……幸好旗鹤不爱藏私房钱，否则叶翎把房子翻个底朝天也挖不干净。

　　“我妈送你的袖钉带上吧！”旗鹤从房间走出，高定英伦衣服衬得他像个贵族。

　　“不了吧……两颗钻石太闪了……”叶翎婉拒。

　　“买了都没见你戴过，我妈得多伤心，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十周年的日子，会来很多人，咱俩得给她撑撑排面啊。”

　　叶翎心说家宴需要这么慎重吗，但身体还是顺从地让旗鹤替自己换上袖钉。

　　一个小时后，叶翎为自己粗鄙的想法感到抱歉。

　　一个家宴，真的有必要这么慎重！当他们的车被礼宾司往停车场带的时候，叶翎就明白了……上流社会的家宴堪比鎏金晚会。

　　距离上一次遇到这么多首富齐聚还是陆川倒台那天，今天不光是商圈大腕，娱乐圈、政圈更是大把能在电视上瞧见的人物都聚到了旗梧宁的家中。

　　不，叶翎摇头，这已经不是家了，直接称为行宫吧。和旗梧宁的府邸相比，旗鹤那套在市中心的独栋带花园的别墅是个什么玩意……

　　叶翎拍拍旗鹤的肩：“你能赚到钱买这么大的房子吗？”

　　旗鹤扭头：“你想要？我这就去买。”

　　“诶，别别别，我就是感叹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富丽堂皇满是贵气的大厅，橙黄色水晶灯的霞光压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夕阳，连大自然在金钱面前都只能黯然神伤，真是太令人叹为观止了。

　　这里有很多生面孔，叶翎被旗梧宁和欧妍带着一一打了招呼，等一圈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旗鹤倒落得清闲，和滕津深、云琦以及欧哲夫夫举着酒杯在一侧畅谈。

　　等叶翎行完见面礼回到他们身边时，双眼跟着一震：“这位是……”叶翎眼神所向，是一位美艳到任何人都会为之倾倒的绝色之人。

　　“我表哥的对象。”旗鹤回答。

　　叶翎点头，懂了，是那个在国外领了结婚证的对象，可是叶翎记得……欧哲的对象也是男的啊？

　　见叶翎的眼神带着疑惑但始终挂着谦色温和，绝美“女子”终于开口：

　　“你就是叶翎吧。”声色沉顿、低哑发涩，明显是个男人的声音。

　　叶翎大惊——男的？！到底男的还是女的？！

　　“抱歉让你见笑了，我家这位，有让我女装的癖好。”说完惠子冷眼相顾，一旁始终不言的欧哲却扬着心满意足的笑。

　　这一幕……和谐中透露着什么诡异的信息……

　　叶翎的眼神甩向旗鹤，旗鹤连忙摆手：“虽然我们是表兄弟，但我绝对没有这种癖好！”

　　滕津深抱臂看向他们一家人，抿着唇不做声。

　　云琦试着站起来，滕津深连忙伸手过去扶，两人的掌心自然地叠在一起，云琦对这番默契的身体接触不以为然道：“我有件事要宣布。”

　　几人看向云琦。

　　云琦摸着滕津深手腹的茧子缓缓道：“我打算去意大利两年。”

　　“什么！”滕津深的手下意识握紧，“什么时候做的决定？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云琦承认，看到四个人出双入对，他沉不住气了：“你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和你商量？”

　　“你现在是我们队的顾问啊，你有什么工作上的安排应该及时知会我啊。”

　　云琦瞥了他一眼：“我不想干了。”

　　滕津深准备好了一系列反驳的说辞，却不想云琦给出的理由竟然是最简单直接的五个字——他不想干了！

　　说完云琦便坐回了轮椅，往花园的方向离去。

　　“云琦！云琦！”滕津深放下酒杯大步就追……

　　惠子挽着欧哲的胳膊小声道：“都过去三年了……滕津深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吗？”

　　欧哲淡笑：“随他。”

　　叶翎也禁不住感叹：“云琦都这么直接了，滕津深还不明白吗？”

　　唯有旗鹤满脸问号：“……你们在说什么？他们俩怎么了吗？不是聊工作的事吗？”

　　叶翎看着旗鹤不说话了……也难怪他这么多年都单身……这迟钝地也是没谁了。

　　“你爸妈来了，我过去一下。”旗鹤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就等着叶翎爸妈出现一顿献殷勤。

　　叶翎父母也知道今天的场合盛大，特地置换了一套行头，不得不说，平日里简单朴素的二人经打扮之后两人容貌气质上的优质便显出来了，旗鹤心悦：怪不得能生出叶翎这样容貌气场超凡的儿子……

　　自从欧妍和陈美惠姐妹情谊相续后，叶翎和旗鹤的关系就不再是重点，虽然性别是个跨不过去的坎，但是他们曾约定要是以后有了孩子要结亲，所以这件事四舍五入一下，也变得不再难以接受。

　　叶扬在陈美惠妥协后，也对自己进行了多方面的心理劝导，甚至试着和周围人暗示这件事，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边很多不婚族、丁克族以及同性族，原来这个社会上真的不是只有****才能构筑和谐。

　　旗鹤凭借自己傲绝的五官和继承人的身份，当然享有全场最大的关注，而一直紧跟在侧的叶翎他们早有耳闻，听说旗鹤已有心属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有心人本想借此机会奚落一番，但是看到在圈内以此标榜带着自己对象共同拓展企业的欧哲，他们便消了打击旗家的心。

　　本来想说什么没有后代，又或者不能强强联姻诸如此类的说法，但是欧哲以实力打脸，证明就算对象是一个没有背景的男人也是能走上成神之路。

　　那作为旗家的独苗旗鹤而言，又有着母亲娘家人欧家的帮衬，哪有跌落神坛的道理。

　　何况虽然叶翎的起点不高，但是旗梧宁的态度已经表明，叶翎被他带在身边，手把手教着管理公司，离交接也就是早晚的事。

　　“叶翎，来这边。”欧妍穿着定制旗袍，全部人工刺绣出自大家之手，耗时六个月，价值七位数。

　　领间的大溪地黑珍珠颗颗饱满大小统一，蕾丝勾芡的袖口挂着一串由克拉钻石排成的手链，造型简约却闪着夺目耀泽。

　　虽说是结婚周年礼，这这排场实在像极了婚礼，尤其是旗梧宁不知从哪掏出的玫瑰花往叶翎西装口袋上放。

　　叶翎:？

　　而旗鹤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深色的西装从宫廷般华丽的长阶上款款而行，面容凌厉、五官分明，仿佛穹顶降下的天神正被镁光灯包围。

　　等等……镁光灯？

　　再等等！

　　怎么回事，为什么周围的灯光都暗了下去，又为什么全场只有自己和旗鹤的身上有光芒？

　　再再再等等……

　　为什么他听到身后的四位长辈在语重心长地交代着什么？

　　叶扬:“没想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旗梧宁:“放心吧亲家，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欧妍:“美惠，我选了好几家福利院，看中了不少乖巧的娃……”

　　陈美惠:“就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能不能好好把孩子带大……”

　　镁光灯下的二人，随着旗鹤的靠近，距离不断缩短。

　　叶翎背脊冒着冷汗……好家伙……没想到自己才是这场鸿门宴的主角……而目的显而易见。

　　——官宣。

　　

终章07 回忆篇（叶翎x旗鹤）

　　-11年前-

　　“叶翎，真的不用爸爸送你去？”

　　今天是入学式第一天，叶扬表示自己有时间送叶翎去学校。

　　叶翎挎着背包：“不用了，走过去很近。”

　　叶扬点头：“那你路上慢点。”

　　叶翎能考上K大附中，这是父母们没想到的，他初中成绩一向普通，却在中考时一反常态考了全校第三，稳稳入了K大附中。

　　但是叶翎却有些忐忑，他深知自己的超常发挥和K大附中里遍地的好学生有本质上的区别，他担心自己高中三年会沉浸在追逐的紧张感中。

　　然而迈向学校的脚步却有些快，对于新学校他还是期待的，就像人生的新阶段，他要开启另一段陌生的旅途了。

　　不过……

　　越接近校门，暑期的余热和高温就浇得他头重脚轻。叶翎后悔了，他不该不吃早饭就出门的，耳机内传来调频FM广播员的整点播报——今日气温32-40度。

　　叶翎原地顿住：“真要命……”

　　他抬着手，白皙的手臂举过头顶，而刺目的阳光却从他的指缝间溜下，凌乱的光线带着眩晕打得他发飘。

　　“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脑后响起，而同时，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住了叶翎肩，拖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叶翎的“没事”还未说出口。

　　他的手中就被强塞了一件硬物。

　　那个声音又传来:“喝点牛奶吧，看你像是低血糖，你在这坐一会，我喊校友来接你。”

　　说完，叶翎便看到一个高了自己一截的男孩蹬上自行车朝不远处的校门飞驰而去。

　　叶翎是真的低血糖了，除了反应过来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一盒牛奶以外，连谢谢都忘了说。

　　入学第一天，叶翎就感受到了k大附中的热情，没一会他就被前来帮忙的同学扶进了学校，并去医务室进行了体力补充。

　　医务室老师看了下表:“马上九点了，你去礼堂参加新生典礼吧，我已经和你们班主任说过了，你直接过去就行不用去班级了。”

　　叶翎从医务室躺椅上起身，道了声“谢谢”。

　　见叶翎要走，医务室老师唤住了他:“同学，你忘了东西了！”

　　叶翎闻言检查自己的随身，并没有遗落的东西，刚准备回话时，却看到医务室老师指着桌上那盒牛奶。

　　“呃……”这不是我的……

　　叶翎本想这么答，想了想还是说道，“谢谢老师。”

　　叶翎挎着包正好遇到从教学楼出来的列队同学，连忙快步跟在了队伍最后。

　　此时的叶翎还没有发育，个子刚刚170，跟在队伍最后的他被前人的身影完全盖住。

　　k大附中的校服很好看，至少叶翎是这么觉得的，海蓝色条纹在白色运动服上拉出的线条明亮阳光，充满学生的朝气。

　　校长说完一顿鼓励的话语，大家原以为欢迎礼到此结束了，谁知道主持人接着说:“下面有请学生会会长代表全体高年级学生致辞，有请高三一班的旗鹤。”

　　这个名字，很特别。

　　这是叶翎对旗鹤的第一反应，好奇心驱使着他一直低垂的眼睛往台上看，是什么样的学生才能在三好学生扎堆的k大附中摘的学生会会长的贵冠？要知道k大附中的学生会会长是需要评定标准的，除了成绩名列前茅之外，还需要极强的组织和管理能力，能腾出学习外的时间把控社团和校园内的一切活动。

　　来人步履生风，脚步沉稳，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旗鹤面容英俊得不像话，叶翎一股脑冒出无数个赞美的词，要知道对方只是个高三学生！

　　旗鹤在台上站定的一瞬，整个礼堂的灯光都黯淡了。

　　“大家好，我是k大附中的学生会会长旗鹤，我代表全体学生欢迎各位高一新生。”语毕，旗鹤侧步鞠躬，整个动作流畅到底，成熟的气场根本不像一个稚气的学生。

　　叶翎琥珀色的眼眸有在旗鹤再次正身时跟着一闪，明明数百号人的礼堂……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旗鹤的眼神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只是一秒的对视，但叶翎感受到了一股热腾的温度从自己的心脏往脑袋上冲！

　　那是双坚定的眼睛，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让人片刻沉沦的眼睛……

　　砰砰、砰砰、砰砰

　　偌大的礼堂叶翎却仿佛置身在一片无边的草原，什么都变得空旷，什么都变得遥远，唯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快到几乎就要冲破喉咙。

　　“积极向上、心怀梦想……”

　　台上的演讲还在继续，旗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钻入叶翎的耳中，成为敲打他心房的重击。

　　一下，又一下……

　　叶翎的目光始终贴着旗鹤上下开启的唇瓣，捏着牛奶的双手不断收紧。

　　旗鹤嘴唇走线锋利，饱满有劲，而伴随着他嘴唇的每一次张合就能吐露出一段段优美的旋律，这张嘴要是能亲一下的话，一定很诱人……

　　叶翎打了激灵: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至此，感谢。”

　　叶翎收回自己瞎想的同时，旗鹤也已经再次朝台下鞠躬并走了下来。

　　叶翎站在队伍最后，背着单肩包挎在身后，手中的牛奶快被他挤爆了。

　　而他看到旗鹤退场的方向正是要绕到自己所在的大门处，叶翎紧张得连嘴唇都开始发抖。
渝衍渝衍
　　或许正是这过于紧张的表现，让准备离开的旗鹤捕捉到了这一排魁梧男生所占领的区域出现一个相对瘦弱的身影，还是泛着虚弱面容的那种。

　　旗鹤在叶翎身后停下:“牛奶记得喝。”

　　叶翎的心脏爆发出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激烈碰撞，他的嗯卡在了嗓子里，久久没能作声。

　　而旗鹤留下这句叮嘱便离开了，他没想过自己的善意会影响这个少年一生的选择。

　　牛奶…牛奶…

　　从来不喝牛奶的叶翎突然觉醒了某种神奇的属性，他用吸管刺破了牛奶包装的锡片，犹豫又期待地嗦了一口。

　　——原来牛奶这么好喝。

　　“叶翎？”班主任正好走到队伍最后，“知道你低血糖，但也不能在礼堂吃东西啊。”

　　叶翎却满心欢喜地笑了:“知道了老师。”

　　高一高二在一栋楼，而高三都是独立的区域，相对环境更僻静，以提供更好的学习空间。

　　想要顺理成章通过高三教学楼的唯一途径就是上实验课或者取实验器材的时候。

　　于是旗鹤总能看到一个小个子男孩扛着与身形不符的实验器材从自己的教室路过。

　　“所以……他为什么不找个人帮忙一起搬呢？”旗鹤撑着脸看向窗外。

　　“要不然你去帮忙？”同桌推了推旗鹤，“你不是最爱帮忙了吗？”

　　旗鹤本想这么做，但是对方一说反而不好意思走出去了。

　　“别吵我做题。”旗鹤戴上耳机继续刷模拟题，懒得回嘴。

　　叶翎却压着自己的眼帘，余光总能准确捕捉到那个低头学习的旗鹤，认真又帅气……

　　叶翎以为自己的高中就会在这样的距离中保持着互不打扰的关系，直到他去高三办公室领表格的时候听到了旗鹤和老师的对话。

　　“你的招飞体检已经通过，不过老师还是劝你再考虑一下，学飞对你而言不是最好的选择。”班主任语重心长，“按你的成绩，保送K大是完全没问题，专业也是任你选，有的是好未来，何必去做飞行员呢？”

　　旗鹤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过来，声音沉顿却没有半句含糊：“可飞行员是我的梦想，从小到大的梦想，这一点我从来没改变过。”

　　“现在还不急，离高考还有一个多学期，老师是建议你再考虑下，当然了你，这个事情你也可以回去和父母沟通下，我相信作为过来人，他们一定会给你更好的提议。”

　　旗鹤的笑声带着自信：“我父母向来尊重我的决定，我相信他们会支持我的。”

　　听到了这里，班主任也没有继续坚持的理由了，只又说了句：“总之离填志愿还早，多考虑周全一些。”

　　“谢谢老师，那我先出去了。”

　　叶翎的手按着门被缓缓打开，旗鹤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你找谁？”

　　面对旗鹤时隔多日第一次的交谈，叶翎低着头回答：“我找陈老师，这是我们高一运动会的登记表。”

　　“给我吧，我帮你拿给他。”旗鹤伸手。

　　叶翎将表格递给他：“那谢谢你了。”

　　叶翎转身就要走，深怕对方看出来自己的心思，旗鹤的声音却立刻追了过来：“你太瘦了，多吃点啊，我看你搬东西挺费劲啊。”

　　一句好心的提醒，却让叶翎逃跑的身影晃了晃。

　　他是觉得我身形太小吗？

　　这句话对一个青春期的男孩而言，对自尊有着奇特的攻击性，哪个男孩不想长得高大挺拔……

　　更何况这句话是出自旗鹤之口，被喜欢的人嫌弃身形，这滋味可不好受……

　　不过相比这些，叶翎觉察一个自己曾忽略的事实。

　　他的高中还有两年多才能结束，而旗鹤还有一个半学期就要离开这里。

　　这短暂的时光之后，他们便会彻底在人海失散……叶翎只觉脚底发寒，第一次动心，就要这么无力地结束吗？

　　不能开口的喜欢，也不能长久的陪伴，那自己的喜欢到底算什么呢？

　　学生时代的感情纯粹而单纯，他想要的不过是远远看着旗鹤而已，如果一定要附加一个条件，那么他希望这个距离可以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而缩短。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担心什么的时候，叶翎已经出现在体育馆。

　　“叶翎？你怎么在这？”体育老师疑惑。

　　叶翎双手贴在身后：“老师，我想练得更强壮一点，有什么办法吗？”

　　体育老师愣住：“……你现在还正在长身体，多补钙多锻炼，肌肉会慢慢长起来的。”

　　从此，每天早自习前，多了一个在操场上跑步的人影。

　　然而这并不影响时间的流逝，高三毕业季转眼即达，叶翎望向台上顶着全市理科状元头衔的旗鹤，虽然台下质疑声四起，但是他却淡定地致着毕业词。

　　“我们穷极一生追逐的梦想，不应该因为任何人的阻拦而放弃。梦想可以宏大，也可以现实编织的网，但凡我们努力过，不留余地地冲过，那梦想的重量就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实现。”旗鹤面带笑容，“我的选择是从心，这是我的梦想信条更是我的为人准则，心之所向，便是我征途的远方。”

　　旗鹤的发言字字铿锵，砸在了叶翎的心里。

　　心之所向，也将是叶翎憧憬的梦想！那他的梦想，便是成为有资格站在旗鹤身边的人。

　　如此执念，一念就底，再也没有改变过。

　　当两年后叶翎出现在飞行学员报到处时，作为前辈的旗鹤正在签到处帮忙，他瞅着这个眼熟的小伙却叫不出名字。

　　但也正是在那一天，叶翎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迎上了旗鹤的目光：“学长你好，我是叶翎。”

　　短短的八个字，或许在旗鹤眼中只是某段浅显的回忆，只当是一个清秀的大男孩对他打招呼。

　　可是于叶翎而言，这是他身心上的一次靠近。

　　“你好。”

　　守了两年的孤独，一句你好却让叶翎满心的期待开出了花，这场高中肆意膨胀的爱恋终于在叶翎追到飞院的时候稳住了初心。

　　然而叶翎知道，这漫长的追逐现在才真正开始……

　　……

　　“你在想什么呢？”旗鹤见叶翎去了阳台半天也不回来，终于忍不住出去瞧瞧。

　　叶翎回身看了旗鹤一眼，方才的回忆又涌现而来：“想到了以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有为了你考到飞院的时候……”

　　说话间，叶翎的脸还带着浅浅的笑容：“你说人生真奇妙啊，因为一盒牛奶。”

　　旗鹤歪头：“牛奶？”

　　叶翎点头：“嗯，牛奶。”

　　旗鹤当然不记得自己高中时的举手之劳，他压根没把低血糖的少年、搬器材的少年、以及飞院遇到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他们都叫叶翎，都是为了自己而来。

　　可是旗鹤却错过了这段青涩的往昔……

　　等旗鹤注意到叶翎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飞行学员，频频受到女孩子的青睐，然而旗鹤更不会想到，被这么多人喜欢的叶翎，却一心一意地喜欢了自己足足十一年。

　　想到这里，旗鹤懊恼地上前，双臂圈住了叶翎：“抱歉…隔了这么多年才发现你的存在。”

　　叶翎感到身上一沉，厚实的胸膛贴住了他的后背，叶翎望向夜空中的繁星，夏天的晚风吹拂着，一切的回忆充满苦涩和温暖。

　　“没关系…至少我等到你了。”

终章08 （心脏）

　　“什么？陆峥回国了？”

　　接到消息的旗鹤黑着脸，他对陆峥的敌意丝毫未减。

　　旗鹤又在电话中和滕津深交谈几句才挂了电话，表情从警惕转为震惊直到悲伤。

　　“恩佐没有拦着他？”叶翎看着旗鹤挂了电话好奇道，“不是把他当做宝一样，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吗？”

　　“滕津深说陆峥的心脏不行了。”

　　说到这里时，旗鹤的表情跟着抽搐了一下，曾经的敌意是真，但这番话听起来像死亡宣告。

　　“什么意思……”叶翎从座上站起，靠到了旗鹤身侧。

　　旗鹤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缓缓道:“本来说是上次重伤后已经恢复良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去检查，发现坏死细胞破坏左心室引发的供血障碍，连续恶化造成心脏衰竭……”

　　叶翎捂着嘴:“怎…怎么会这样……”

　　旗鹤摇头:“他要回国的理由是因为恩佐找到了匹配的心源，但是那人健康状况稳定，根本拖不到陆峥做手术的时间，恩佐本想为了陆峥重新回归黑手党，利用自己的人脉将那人的心脏换出来，但是被陆峥知道了……这才引发了二人决裂……”

　　叶翎的眼神被夜色湮灭:“陆峥的智力恢复了吗？”

　　旗鹤点头:“恢复至18以上了，但是随着心脏二次衰竭他随着第二人格消失的记忆也突然恢复了。”

　　于一个被家庭抛弃后陷入人格障碍，自暴自弃三十年的陆峥来说，好不容易挺住了死神的刀刃却陡然反转发生心力衰竭，这命运是要多残忍才会让他一次次堕入黑暗。

　　想到这里，旗鹤的拳头握紧了，就算他曾带给叶翎和自己多么大的苦楚，在生死面前都变成了无奈的冲撞。

　　这一刻，旗鹤是真心觉得陆峥的一生坎坷而悲剧，他扭头再看下一切安好的叶翎，如果这些事发生在叶翎身上，旗鹤摸着自己的胸口，那他真的会心疼到发疯的……

　　“他一个人回来的？”

　　旗鹤摇头道：“不清楚是不是一个人，但是恩佐和滕津深他们在一起，还留在意大利没跟着回国。”

　　叶翎凝眉：“有点奇怪。”

　　如果陆峥真的快死了，恩佐会这样不管不顾任其回国？是个男人都做不到这样吧。

　　旗鹤摊手：“你看我做什么？你要是病了，我死都要守着你。”

　　叶翎抿着唇：他怎么猜到我心里想的……

　　“你是不是又在想我？”旗鹤的眼睛弯了起来，脸以极快的速度想要压下来。

　　叶翎把头偏开：“说正事，陆峥人呢。”

　　“怎么，你想找他？”

　　叶翎推开旗鹤压过来的脸颊：“我想和他谈谈，虽然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记起和我有关的部分，但如果你那通电话内容属实他的时日不多了，我还是想见他一次。”

　　“你见他做什么！”旗鹤是同情，但不代表他原谅了陆峥曾经对他们做的事。

　　“你明天飞香港吧？”叶翎错开话题。

　　旗鹤沉声：“你打算趁我飞出去的时候找他？”

　　“旗鹤。”叶翎捂住旗鹤的嘴，“你沉默的时候最性感。”

　　换句话解释——你现在真的话好多……

　　夏季的雷雨来的突然，旗鹤站在阳台上品着叶翎的话是什么意思？希望自己在床上话少一点吗？

　　叶翎没甩下在阳台上沉思的旗鹤回房，他打开通讯录给云琦发了消息：

　　【陆峥在哪？把他的地址给我，我明天早上去找他。】

　　【陆氏老宅，没有保镖没有护卫，他一个人。】

　　【恩佐就这样放他离开？】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恩佐允许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客气。】

　　叶翎放下手机，进了浴室，花洒的声音让叶翎的思绪逐渐重叠。

　　他依然记得自己揍了陆峥的那一天，那双眼睛第一次让叶翎觉得……十分可怜。

　　后来叶翎知道了陆峥的身世与隆巴迪家族之间的纠葛，更是在AMY的袭击事件后得知陆峥第二人格的事情，他实在不敢想象，一个用黑色堆砌起三十年梦魇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活下来。

　　这份心情从某些方面来说与自己向往旗鹤的心意是相通的，恩佐是陆峥的唯一，只是这潜意识里的感情早就被他卷入了心境复杂的漩涡，旁人看得清而他未必明白。

　　-翌日-陆氏老宅-

　　陆峥看着手上电子腕表上的数字，相比正常值高出20%以上。

　　这就是心衰的主要表现之一，心跳过快，然而加快的心跳也没有让他的供养水平恢复，他的脑袋已经昏沉到一定的境界。

　　就在爆发心衰晕厥的那一天，他第二人格消失时带走的回忆全部出现了。

　　陆峥无法接着这样的事实，一个自认为遭受恩佐折磨的回忆竟然是自己捏造出来的……谁都没有困住他，是他困住了自己。

　　要让自己接受一个恨了快三十年的男人竟然一直深爱着自己？

　　陆峥崩溃了……

　　而陆峥的崩溃是恩佐最不想见到的，他甚至以咬舌自尽为要挟，逼着恩佐不准救他，不准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恩佐原本都准备好接受一个智力不完全的陆峥，只要他一切安好，命运却再次给予他痛击，仿佛隆巴迪家族的诅咒那般——永世孤独的王。

　　他的母亲死于难产。

　　他的祖母死于内乱。

　　他的曾祖母死于疾病。

　　这些瑰美珍奇的女子，全都在最美的年纪离开了人世……

　　隆巴迪的昌盛伴随着女主人的早逝，与隆巴迪不可一世的巅峰成就一起，令人可怖的诅咒谣言也刻在了所有人的脑中。

　　恩佐尝到了命运的荒诞感，原来他也有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

　　陆氏老宅已经没有人了，杂草众生看着很是凄凉。

　　叶翎不确定陆峥在没在里面，只站在远处望着老旧的院子，篱笆破败，种的蔷薇都被爬藤植物吞噬干净，只剩一片浓密杂乱的绿色覆盖，池塘里的水已经干涸，还能看到废弃塑料袋和瓶子被丢在其中，应当是当年撤离时匆忙留下的。

　　陆氏崛起之日，便是陆峥遣送意大利之时。

　　陆峥在这里的记忆早就记不得，唯有模糊的母亲面容轻轻唤着自己的名字。

　　这一生的颠沛流离，一颗心脏的功能性衰竭让这场闹剧有了停下的理由。

　　“我的人生……太没劲了……”陆峥将空酒瓶往地上一搁。

　　叶翎按着门，手机嗡嗡震动，是恩佐。

　　“你下飞机了？”

　　恩佐沉顿的声音像是一台机器：“他还在吗？”

　　“我现在去帮你确定。”

　　恩佐冷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他。”

　　“因为你爱他。”

　　爱是一个人迷茫的开始，也是一个人改变选择的可能。

　　“可是他不想见到我。”

　　“你见他什么时候说过一句实话。”叶翎对着手机叹气道，“他在等你。”

　　恩佐：！

　　“我先进去了。”

　　挂了电话的叶翎掩着口鼻推开了陈旧的铁门，四处挂着的锈斑在一场雨后带着丝丝血腥气，很是难闻。

　　可这味道却让叶翎徒生不安。

　　陆峥是病危了，选择一个人回来等死，可是这不代表，他不会选择用更极端的方式去结束这一切。

　　想到这里，叶翎的脚步一空差点摔了下去。

　　正因为是陆峥，所以叶翎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才显得真实而可怕。

　　“陆峥…”

　　叶翎试着在夕阳中找到陆峥的人影：“陆峥…遇沿遇沿…？”

　　每一次探入都是对陆峥生还希望的期待，可是偏偏没有任何回应。

　　莫非他不在这？离开了？去就医了？或者旅行了？……

　　不对不对，这些乐观的选项不可能发生在陆峥的身上，他对这个世界只有厌弃哪来的留念，他一定在这里！

　　“陆峥！”叶翎的声音跟着嘹亮起来，“你在吗陆峥！”

　　迷蒙中，陆峥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躺在长阶上不愿睁眼，直到这个声音越来越近。

　　“陆峥！陆峥！”

　　叶翎从转角处拐进石门后的中庭，玻璃花房本应是满园的芬芳，而现在玻璃支离破碎，更没了任何绿植的踪影，只剩着白衣的陆峥平静地躺在中庭的石阶上，而更让叶翎在意的是陆峥胸口触目惊心的红色！

　　“陆峥！醒醒！陆峥快醒醒！！”叶翎颤抖的手不知该放在那里，一把匕首刺入了陆峥的胸口，鲜血淌了一地，叶翎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手指探到的微弱呼吸是不是真的。

　　救护车驶来的时候，叶翎已经抱住了早已失去意识的陆峥，他跟着上了救护车，不断重复着陆峥的名字。

　　警察也同时到了医院，是滕津深的下属，在了解了当时情况并调取周围录像后确定了这是陆峥自杀，只是没人想到他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对抗这残酷的世界。

　　“他……他……他还是想离开我？”恩佐无力地坐在手术室门口。

　　叶翎看着他：“他不是想离开你，而是想离开这个世界。”

　　“不，他是想离开我，他接受不了我这种人的爱，他觉得脏，真心脏。”

　　叶翎沉默，他不清楚二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恩佐这样失态，陷入自我谴责却是第一次，就算是在慕尼黑他也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在恨自己，就像陆峥曾怨恨一切。

　　“不乐观，心脏破损度严重，加之严重衰竭，没有合适心源的话，只靠心脏起搏机撑不乐一个晚上。”

　　“什么！”恩佐揪住医生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叶翎和萨瓦都冲上去拦着恩佐。

　　“BOSS，这里不是欧洲，行不通的。”萨瓦摇头，“我们这里没有可挪移的资源，我已经第一时间联系大陆器官库了，根本没有待适配的心源。”

　　“滚开！”

　　恩佐一米九的威猛身形根本不受二人的控制，眼看着医生就要被恩佐一拳砸下。

　　叶翎直接用身体截住了恩佐如落石般的拳头，他被锤的连连咳嗽，感觉骨头都快散架。

　　“BOSS!!”萨瓦喊身边的保镖一起上，这才勉强拖住了暴走状态下的恩佐。

　　恩佐眼中只剩绝望的怒火，像是火山迸发的硝烟，恨不得吞噬整片天地。

　　“你冷静一点！！！”

　　叶翎捂着胸口将医生塞回了手术室：“没有心源，不是你能控制的！”

　　“你不想让他走为什么要让他回来，让他觉得你很伟大，很包容，还是很顺着他？”叶翎忍着身上的疼冷冷道，“你根本配不上他！”

　　萨瓦指着叶翎：“你在说什么！”何人竟敢指责他们的首领。

　　“他敢做就不敢让我说吗！”叶翎也生气了，冲着萨瓦说完又转向恩佐：“陆峥是个人，是个有想法的人有伤痕的人，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你他妈就是在害他！精神病要看医生要治疗！你他妈做了什么？！一味的放任和误解，在最后的真相面前，把他仅剩的自尊崩得稀碎！现在你满意了！你满意了！！！”

　　“BOSS从小就安排了医生治疗陆峥先生，你懂什么！”萨瓦气愤地为首领辩解。

　　“可是他告诉陆峥真相了吗，一味用理所当然的伤害去填补他缺失的经历，然后在告诉他这是爱？对不起，是个人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本就心高气傲的陆峥！”

　　恩佐长那么大，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语气对待。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恩佐泛白的指骨似要撑破皮肤。

　　而叶翎却完全不虚：“你要是真的爱陆峥，就该尊重他的选择到最后，而不是让所有人对你的行为去负责！你是神秘帝国的王者，可陆峥也有选择自己做人的权力，是要恨你还是爱你，都是他的权力！你已经剥夺过一次了，就算他真的死了，你也别指望我们会把他交给你！”

　　听到四字，恩佐的双眼瞬间布满红色的杀意！

　　“叶翎你是以什么身份再跟我说话！！！”恩佐再次甩开保镖的束缚，冲着叶翎就要打来。

　　“你他妈又是什么身份在和他说话？”一个令叶翎倍感安心的声音响起，“我就知道我今天飞香港绝壁没好事！”

　　“你怎么……”叶翎惊喜道，“这个时间，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刚落地K市吗？怎么来了医院。”

　　旗鹤没有回答叶翎的问题，而是横身走到恩佐和叶翎的之间：“要打架我奉陪，但是你要想清楚，老子从香港一路飚飞机给你媳妇送心脏来的！我看你到底要不要动手！”

　　众人这才意识到旗鹤手中提着的白色箱子，上面带着红十字的签样。

　　而在旗鹤闪亮登场几分钟后，随行的医护人员才气喘吁吁地从外冲了进来：“你…你……你跑太快了。”

　　他们两个护送心源的相关人员，愣是没跑过一个飞行员……

　　这回换恩佐迷茫了：“这是？”

　　“可以进行换心手术，有位在香港遇到车祸脑死亡的病人……”剩下的内容恩佐已经不在意了，他只知道，陆峥有心脏可以换了！

　　

终章09 我要我们在一起（正文完结）

　　“有没有伤到哪里！”将心脏交给医生后旗鹤扶着叶翎的双肩正对着他，“我看看。”

　　叶翎压着咳嗽的劲儿摇头:“这心脏怎么来的？”

　　“你昨晚一说这个事我就联系亚洲各医疗中心，香港和缅甸都有适合的心源，只是我也没想这么巧的，偏偏运回来的路上陆峥就出了事，你说这家伙怎么和小公主似的这么别扭。”

　　“你说谁小公主！”恩佐的声音像一道寒冰刺了过来。

　　两人还来不及反应，恩佐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好像是小公主……”

　　“……”

　　“……”

　　手术一直进行到天亮才结束，陆峥被送进了重症监护病房观察排异现象。

　　“这家伙怎么连谢谢都不会说！”两人到家后旗鹤嘀咕着进了房间。

　　“你要指望恩佐说谢谢，还是省省吧。”

　　“怎么，贵族礼仪忘了？”旗鹤为自己的辛劳奔波感到不值。

　　“人家家族早前就是王，没让你道歉就不错了。”叶翎帮旗鹤将飞行箱放进衣帽间。

　　“要不是我执意把航班拉掉，那颗心脏绝对送不到这里。”旗鹤今天的航班原定下午三点才起飞，但是为了送心脏，他个人承担了航班取消带来的损失，一架空飞机带着一颗心脏和两名护送员落地k市，为了陆峥的命。

　　叶翎刚想安慰什么只听旗鹤的一声“操”从浴室穿出。

　　“怎么了？”叶翎折着衣服抬头看。

　　“这个家伙，往我账上转了十个亿！”旗鹤光着膀子往床上一丢，“有钱了不起啊！”

　　叶翎抿着唇:航班取消带来的损失不超过两千万……有钱的确了不起。

　　不过旗鹤气愤的声音还没结束:“卧槽！我爸发消息来说飞机预购账号多了隆巴迪转入的五百亿……”

　　叶翎的手在旗鹤的白衬衫上留下明显的抓痕——该死的有钱人！

　　“我今天表现这么好……你要不要奖励我……”趁着叶翎不备，某个男人竟然从背后抱住了叶翎。

　　叶翎觉得身后有明显异感，沉着脸道：“去洗澡。”

　　“一起吗？”

　　叶翎被旗鹤的拥抱挤得咳了一声，听出叶翎咳声下藏着的疼意，旗鹤无心玩闹，连忙抓了条毛巾把自己下身围住：“哪里疼？”

　　叶翎摆手，示意他走开。

　　旗鹤当然不配合：“你不说，我就自己检查了。”

　　“喂…行了……别……你……”叶翎断断续续的声音被旗鹤压制的动作所打断。

　　“你被打了是不是？”叶翎的衬衫衣扣被解开，露出右胸偏锁骨处的一片青紫，“恩佐打你了是不是？”

　　“……”

　　“你说话啊，是不是！”旗鹤气得声音都沙哑，“是不是他打的！”

　　“他刚才太激动了！”

　　旗鹤的火都窜到头顶心了：“陆峥出事，拿你出气？我他妈的非——”

　　降火的最好方式是水疗……然而叶翎的水疗相对简单，唇瓣相贴的降温处理，却最能抑制旗鹤快要爆炸的脑袋。

　　旗鹤骂骂咧咧的话在接吻中逐渐消了声，叶翎皱着眉接受旗鹤的双手在自己腰部的试探，然后……双手渐渐下移。

　　叶翎心叹：为什么别人家务事要他去管，自己的家务事也要他亲力亲为……

　　灭了火的旗鹤洗完澡转身入睡，叶翎则无心睡眠，总想着陆峥的事，他希望陆峥能好起来，但前提是他的身体要恢复好。

　　心病需要心药医，恩佐是他的病，也是他的药，这一次他也真没有再插手的必要了。

　　14天后。

　　陆峥终于从重症病房转入独立监护病房，带着防护设施的恩佐第一次进去探视。

　　陆峥睡得很沉，虚弱的眼皮紧紧合拢，恩佐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拂过陆峥的额头：你一定要好起来。

　　陆峥的眉头被什么牵动着，却没有醒来。

　　“我爱你。”恩佐的声音化在防护服面罩上的雾气在病房内匿去了声响。

　　陆峥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仪表显示一切正常。

　　出了病房的恩佐在萨瓦和医生的帮助下脱了防护服，对于恩佐固执守在这里的事情，所有人都没办法阻拦，叶翎两次来看望陆峥都见到恩佐一个人坐在病房门口，便识趣地离开。

　　命运之神，这次终于眷顾了陆峥。

　　排异阶段艰难熬过，医生说：“这像个奇迹，吻合性和运作率都高达70%以上。”

　　再过半个月，陆峥就能转入特需病房，恩佐将可以不再需要防护服进行探视。

　　可是当事人陆峥却不快乐，他每天都在问自己为什么没死掉……这个没有他位置的世界……为什么要留着他这条多余的命。

　　阳光撒入温暖的病房内，经过一个多月的全力治疗，陆峥终于彻底苏醒，并可以进行交流沟通。

　　“为什么要救我？”恩佐坐在病床前，而陆峥看着窗外。

　　“我爱你。”

　　“因为爱我，所以骗了我这么久？让我连自己真正的样子都不知道？”陆峥冷笑，“你的爱好自私。”

　　“我以为，你不知道会更好。”

　　“可现在我知道了，你要我怎么面对你，又怎么面对我自己？”陆峥将脸回了过去，苍白的几乎看不到血色。

　　“抱歉……”这是恩佐有生之年第一次道歉，“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痛苦。”

　　“其实你一点都不爱我，你爱的是你自己，你想站在高台上看我被你掌握一切，你想控制我的命运让你的剧本顺利进行下去。”

　　恩佐沉默：“对不起。”又是一次道歉。

　　陆峥看着恩佐的蓝色眼眸深了几分，却生起了气：“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做错事的是我！你为什么要道歉！！！”陆峥挥舞着双手，多根连接线被他扯断。

　　恩佐连忙起身，将陆峥按回了床上：“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陆峥的眼泪刷拉拉往下掉：“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只有你……你为什么要对我道歉……你让我……你让我真的觉得自己……自己好多余啊……”

　　见到陆峥吐出心声，恩佐的心房也彻底软了下去：“对不起陆峥，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以为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对不起陆峥，对不起。”

　　“你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求求你，求求你。”泪水打湿了床头，心电图的指标不断上跳。

　　“陆峥，我不光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自己，我想对我们的将来负责可以吗？过去一切的错，让我去弥补，好吗？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

　　轰隆一声……

　　陆峥喉咙被锁住的情绪崩了：“我这样的人，值得你爱吗…”

　　“我出生黑手党，背后满是奸诈利益，步步为营的杀机，可你每次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都选择为了我付出生命……陆峥，你有多好，你自己根本不知道。”

　　“我不好，我有病，我没家人，我——唔——”

　　恩佐用吻堵住了陆峥妄自菲薄的唇，良久之后，身下之人的呼吸趋于稳定，恩佐才缓缓移开：

　　“因为是你，我才会爱上你，其他都不重要。”

　　“你会后悔吗？”

　　“我已经在德国大教堂宣誓过了，选择你，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我……”

　　“活下去陆峥，骄傲地站在我身边，你值得享有这世上所有的光芒。”

　　陆峥看向恩佐溢着蓝色流光的双眼——从此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

　　恩佐和陆峥回意大利那天，旗鹤坚决不肯去送，显然是不原谅恩佐打了叶翎的事实，为此叶翎也差点被他扣在家里出不去，幸好滕津深要送云琦去机场，顺便把叶翎给“救”了。

　　看得出，恩佐和陆峥已经释然，两人没有犹豫就进了VIP候机室，而跟在云琦身后的滕津深则一副刚被杀了全家的表情——很明显，云琦拒绝留在K市。

　　“我给你加薪！”滕津深咬牙，“再考虑一下？”

　　云琦抬眼：“我不差钱。”

　　“是怪我给你安排的工作密度太大了？我给你假！”

　　“我想休假就休假，你做不了主。”

　　眼看云琦的轮椅就要进安检，滕津深一把摁住了轮椅把手：“那你说，怎么才能留下。”

　　“滕警官你耽误我终生大事了。”云琦忍着笑却不回头，邪魅的声音像极了海妖的歌声。

　　滕津深惊得表情管理再失控：“你…你……你想要我给你找对象？”

　　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有问题？

　　云琦将轮椅转回，抬头看着滕津深匪夷所思的眼神：“误我婚姻大事，你能负责吗？”

　　滕津深心虚道：“是…咱们工作是忙了点，你看，我这也不是陪着你单身吗？”

　　一旁向来寡言的叶翎都快绷不住了：滕警官！！问题就在你单身啊！！！

　　云琦撑着扶手将自己倏地顶起，上扬的脸直贴滕津深的耳垂，滕津深来不及避让，连个人的脸颊微妙地叠在一起，而云琦独特的嗓音在他的耳畔炸响：“滕警官，我什么都不缺，就缺个男朋友。”

　　滕津深想也不想就答道：“那好办啊，要男朋友我给你找啊，一个男朋友费多大劲，三条腿的母猪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是……诶不对，等等？男…男朋友？”

　　云琦顺势伸出右手拽住滕津深的裤腰，探入的四指指背在滕津深的小腹游荡：“是，我要的男朋友，身高要一米八八，体重要八十公斤，要警校格斗冠军，要长得帅没有恋爱史，要一身正气有原则，要……”云琦嘴角荡起撩人的波纹，再起顶身而上，对着滕津深敏.感的耳廊轻轻一舔，“……要你。”

　　滕津深足足愣了一分钟才明白云琦指的是什么意思。

　　“不答应的话，我就先走了。”云琦玩得一手好欲擒故纵，根本不给滕津深以理智消化的时间，再次往安检处去。

　　一边是“挚友”的远赴他国，归期不详。

　　一边是直男的弯弯末路，专属男友身份。

　　滕津深抿心自问：他妈的我有得选？

　　“回来！云琦你回来！我答应！”

　　云琦却对这个答案表示意料之中，反而对着远处的叶翎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叶翎低头垂笑，这个滕津深啊，早点在一起不就好了，非得等到这个时候。

　　刚登机的恩佐收到了云琦发来的消息：

　　【抱歉隆巴迪先生，你的工作邀请我拒绝，我也想守在我爱的人身边，希望你能理解。】

　　……我爱的人身边？

　　对云琦的拒绝恩佐只有一瞬的不悦，不过他更在意的是这句话，爱的人身边。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陆峥喝着橙汁，鸭舌帽压得很低却还是能看到恩佐弯着身子探过来的眼神。

　　“没事。”

　　是的，无论是云琦还是恩佐，他们都选择了拥有所爱之人的未来。

　　刚切换成男友身份的滕津深非常尽责地把云琦抱上车，叶翎实在不忍打扰他们这份迟来的双向奔赴，婉拒了要送自己回家的好意。

　　叶翎正要穿过往另一侧出租车乘坐点去，就听到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而人群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叶翎永远能第一时间认出。

　　“你怎么来了？”叶翎快步走了过去，两人在人来人往的候机楼中站定。

　　“我前思后想陆峥那小王八蛋，他老公都能把云琦骗走，万一把你突然带走怎么办！”旗鹤跑得急，脖子都涨红了。

　　“你就这么不信我？”叶翎故作生气。

　　“不是不信你，我是担心他们手段多！”旗鹤一把拽过叶翎的手，“走，咱们回家！”

　　“云琦没走。”叶翎淡淡说，“他和滕津深表白了，他们在一起了。”

　　“诶？？？”

　　叶翎看向旗鹤满眼的疑惑，懒得解释了：“反正就这么个情况。”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陆峥、云琦，你们三就是上天派来收服我们的！”

　　“那你认命吗？”

　　旗鹤环住叶翎的腰，不顾及人群投来的侧目，额头抵着对方：“认。但我只认你，不认命。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的命里都不能缺你！”

　　叶翎咯咯咯笑：“你还是和滕津深别走太近吧，满嘴的土味段子。”

　　“土就土吧，不妨碍有人爱啊。”

　　叶翎迎着对方的嘴唇吻了上去：“我爱你，永远永远。”

　　旗鹤没有放过这个浅吻，反而强势纠缠，变成了一次众目睽睽之下的炙热湿吻。

　　机场的飞机掠出云痕的弧度，在天空中留下美妙的回忆。

　　……

　　不远处被旗鹤支开买咖啡的江淮石化在原地——

　　天啊！为什么被虐的永远是我啊！！！

　　（正文完）

番外01 叶机长他变成兔子了！

　　“叶翎你怎么还不起床，今天不是有集团早会吗？”旗鹤按掉了手机闹钟，伸手揽向枕边人，却摸了个空，“人呢？”

　　旗鹤明明没有察觉到身边有起床的动静，怎么叶翎就不见了？

　　“叶翎？”

　　旗鹤撑起身子起床，回应他的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洗手间没有洗漱的声音……旗鹤抓着件T恤一套就往楼下走，厨房没人，花园也没人，而叶翎的鞋子还门口，也没有换下来的拖鞋……

　　奇了怪了，旗鹤抓着后脑勺又上了楼：“叶翎？叶翎？？”

　　依旧是一片安静。

　　“人呢……”旗鹤懵懵地坐回了床，突然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腿边，还是有温度的那种。

　　“我靠！什么东西！”旗鹤弹跳而起。

　　只见一个内部粉嫩，外侧白毛的椭圆形玩意从某件熟悉的衣服中钻了出来——毛茸茸的耳朵。

　　这不是叶翎的睡衣吗？

　　旗鹤走近一看，双指提起叶翎的衣服，被缠住的毛茸茸咕咚一声从衣领处掉了出来，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是只兔子！

　　“……怎么会有只兔子……叶翎呢？”旗鹤疑惑地看着床上那毛茸茸之下的黑色圆眼，“你哪来的？”

　　兔子蹦跶着到了床沿处，立起身子，前肢不断上下鼓捣着示意旗鹤要抱。

　　旗鹤看着这看似毛躁的兔子，犹豫间还是把他抱了起来：“……”

　　兔子被旗鹤捧在手心举到眼前的位置，旗鹤还来不及看清兔子的样子，对方就突然张开嘴巴对着旗鹤的鼻尖就是一口！

　　“卧槽！”旗鹤倏地把兔子一丢，兔子又咕咚咕咚跌回了床上，还时不时发出唧唧的声音看似急躁得很。

　　旗鹤暴跳如雷，指着兔子：“你特么哪来的？还敢咬我？”

　　兔子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快速奔到叶翎的衣服上拼命扒拉，时不时站立，时不时嗅嗅衣服。

　　“你老弄叶翎衣服做什么……叶翎他没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听到叶翎的名字兔子拼命跳，愈发唧唧唧叫得发狠。

　　旗鹤愣了愣，又试着重复了一遍：“叶翎？”

　　“唧唧唧！！！”

　　“卧槽，你他妈别吓我！”旗鹤跪在地上伏在上床，再次捧起了兔子：“你是叶翎？”

　　兔子点头：“唧！”

　　旗鹤不敢相信地摇头：“不不不，我再问你一次，你要是叶翎的话就唧两声。”

　　兔子连忙唧唧两声。

　　旗鹤张大了嘴巴：“你……你……你要真的是叶翎的话，肯定知道我昨晚睡得哪个枕头……”

　　兔子立刻从旗鹤的手中跳下，跑到了叶翎的枕头边，衔住了一角试着拖拽——奈何枕头太重他娇小的身体完全拖不动。

　　这回旗鹤信了，这兔子就是叶翎，他不光能听懂人话，还知道自己昨晚挤在叶翎的枕头上睡的。

　　“我的天……我的宝贝……你究竟是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兔子放弃了衔枕头，两后腿超前一伸，前肢无奈地垂在身体两侧，沮丧地低头，摇了摇脑袋。

　　旗鹤心疼地捂住了兔子叶的脑袋：“别怕，就算你别成了兔子老公也爱你。”

　　然而兔子叶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恢复精神。

　　纵然如此，早会还是要开的……只是出席人变成了旗鹤，而更加令与会人瞠目的是他竟然带着一只兔子参加会议！

　　为了降低股东各方的质疑视线，旗鹤只能将兔子叶塞入了自己的西装左侧口袋，在开会前他们就商量好，决策上的内容由兔子叶做决定，YES的话就让兔子叶拍一下旗鹤，NO的话就让兔子叶拍两下旗鹤，如果遇到需要商量的情况，这让兔子叶咬一口旗鹤。

　　这也就让旗鹤的左手被迫全程揣在西装口袋内，只为接受兔子叶的指示。

　　一场会议下来，旗鹤食指上已经全是牙印，旗鹤趁着中场休息把兔子叶带进办公室：“我说亲爱的，你下嘴能轻一点吗……”

　　兔子叶的腮帮子因为会议上听到各种不靠谱的发言而气鼓鼓。

　　“诶，虽然我以前没养过兔子，但这么一看，还怪可爱的。”

　　兔子叶顶着水汪汪的眼睛看过去。

　　“别这么看着我，会让我显得很禽兽？”

　　兔子叶：禽兽？？？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旗鹤还真是个禽兽，因为他竟然吻了兔化后的自己！！！虽然只是嘴唇浅浅地接触，但这无疑给兔子叶带去了巨大的精神震撼，导致兔子吓得贴墙站立——一副你别过来，别靠近我的样子！

　　“你跑什么……就算跑到天——”

　　“咚”的一声。

　　一团白色烟雾包围了兔子叶的周身，光滑的瓷砖映衬下，是一副诱人的身姿逐渐透过迷雾清晰起来。

　　叶翎惊呆了……他下意识地护住自己人形后的关键部位，然而……

　　对于叶翎身体头号热衷粉的旗鹤而言，浑身的条件反射都是为了这一刻而生！

　　旗鹤倏地用自己的膝盖分开了叶翎的双腿，对着他来不及窝紧的颈部咬了下去，冰凉的瓷砖贴着叶翎后背，前有虎狼后有寒冰，叶翎俊秀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乖乖…眼前的一幕让旗鹤实在难以克制。

　　叶翎光洁的身子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可是这从萌兔突然又变回去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大了，再加上……他还保持着兔子状态下的毛球尾巴。

　　旗鹤狠狠揪了一把小尾巴：“宝贝，你完了。”

　　旗鹤收回手，欲往叶翎的身前探去，期待的眼神噙着色.恋，血脉喷张的神智不断往下肢输送力量，就像烧红的铁钳一样夹得旗鹤又疼又麻。

　　这痛感太真切了，以至于旗鹤一时间都叫出了声。

　　“你死定了！”随着叶翎一声落下，旗鹤猛然睁眼。

　　刚刚明明在卫生间调戏叶翎，现在怎么躺在床上抓着对方的屁股？？？？

　　叶翎猛然翻身一脚：“大清早发什么疯！”

　　旗鹤：？？？？？？？

　　“抓的我疼死了！”叶翎冷着脸。

　　旗鹤懵了：“兔子呢？”

　　叶翎深吸一口气，带着关爱智障的表情看向旗鹤。

　　“兔子呢？？？！！！”旗鹤抱头，“我的兔子呢！！！刚刚还摸呢！！！！”

　　叶翎眉角突突地跳，终于忍不住了：“做春梦了吧你……”

　　旗鹤：？？？？？

　　我？？？做？？？春梦了？？？？

　　他看向四周，什么都没变化，旗鹤不死心地掀开被子，一根疑似兔毛的痕迹都没有，相反的是自己的裤裆有些湿润……操？？？

　　真的做那种梦了？

　　叶翎嫌弃地起身：“明天开始分床睡吧……”

　　旗鹤：……

　　

番外02 电子竞技没有爱情（你好菜啊！）

　　“过站就一个小时你还玩游戏？”旗鹤恨不得一巴掌甩向副驾的脑袋，但是叶翎叮嘱他的话像孙悟空的紧箍咒让他从天而降的手及时刹车。

　　——克制点、少骂人、别暴力。

　　副驾感受到了死亡威胁，下意识地让开身子，手指位移，空大交闪一气呵成。

　　伴随着副驾手机屏幕的蓝色光束，水晶爆炸，系统女音弹出：【Defeat】

　　“……输了？”肇事者旗鹤不以为然地坐回左座，“那你还挺菜的。”

　　副驾恨不能反驳，只能幽怨地看了一眼旗鹤，可怜兮兮地抄起荧光背心走出驾驶舱，他宁愿下去和冷冰冰的金属飞机交流感情，也不想和毒舌旗机长“深情”对视。

　　“嘶……小样脾气还挺大……”旗鹤吐槽了两句便打开驾驶舱的门靠在一侧，对着前舱正在休息的二号位，“帮我泡杯咖啡？”

　　“哦哦，好的旗机长。”

　　乘务员嘴上答应得快，手上却捧着手机一顿操作，不过毕竟是KS第一严厉的旗机长，二号位也不敢怠慢，泡咖啡和打游戏互不耽误，递给旗鹤的时候正眼都没有。

　　旗鹤纳闷了：是我最近太友善了？一个个上班都各种划水了？

　　旗鹤撸起袖子就想开怼，手机却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微信消息提醒。

　　【下个王者荣耀，陪我。】

　　旗鹤：？？？

　　自家爱侣都叛敌了，旗鹤哪还有说教组员的心情，立马给对方回了回去：【我这就下。】

　　于是副驾驶上飞机后发现旗鹤正在登陆王者荣耀的那一瞬简直想抽自己两巴掌，这是他一个副驾能看的东西？？？某天赋教员竟然拿出开飞机的专注——打！新！手！教！程！

　　轻轻松松过了新手脚程的旗鹤摊手道：“这不是有手就行？”

　　副驾：旗机长您等着被打脸吧！

　　天真的旗鹤以为这游戏也就这点难度了：“好友怎么加？”

　　“在这里。”副驾指着屏幕，“这里显示你的微信好友，直接添加就行。”

　　旗鹤悟性不错，加了叶翎好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商场的皮肤全扫了一遍，然后点击赠送。

　　副驾看着旗鹤的新手账号被他一口气上了V8只觉心口遭了一记猛锤，这还没完，旗鹤不光替叶翎扫了一遍皮肤，还把自己商城内的英雄和皮肤买了一遍。

　　“机长你这是……打算玩下去了？”

　　旗鹤点头：“还挺简单，玩玩无碍。”

　　副驾原本还想建议些铭文之类的建议，旗鹤却抬手看了下表：“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上客吧。”

　　工作要紧。

　　自旗鹤委婉地与上级反映了自己新婚燕尔、聚少离多的诉求后，上级迫于“无奈”把旗鹤的班也做出了调整，一个月只飞一次长航线，但是密度却大了起来，香港几乎隔两天就要飞。

　　夏日雷云积压，各种颠簸乱流，旗鹤秉着强大的操控力带着飞机一路向北返回K市，落地开舱的一瞬，地面人员闻到机舱内一股酸臭味。

　　“噫？怎么了这是？”地面商务捂着口鼻。

　　乘务长和二号位面色欠佳：“你问机长吧……”

　　为了节省返程路径耗时，颠簸硬抗、速度不断接近最高值，苦了这群身子骨脆弱的旅客朋友们，呼呼啦啦吐了一片，客舱内充斥着呕吐物的异味。

　　旗鹤迫不及待回家陪媳妇打游戏的心，让旅客遭罪、让乘务组遭罪、让地面商务遭罪、让清洁队遭罪，但是他却很快乐，稳稳当当推开爱巢的房门：“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后，叶翎带着手机下楼：“晚饭吃了吗？”按理说这个点的航班，是有配晚餐的。

　　“没呢，想着回来和你一起吃。”

　　旗鹤刚想问想吃什么，带叶翎去吃，却不想叶翎低头玩着游戏冷淡道：“冰箱里有水饺，你自己煮一下吧。”

　　而后，熟悉的系统女音弹起：【double kill.】当事人叶翎唇角轻勾，看着对面残血的法师食指微弹，然后又是一声【triple kill】

　　是自己不够身材诱人还是颜值不抗打了？大活人杵在这里浑身散发着男性荷尔蒙而对方竟然只盯着手机？？？

　　旗鹤放下箱子，掏出手机，音量调大最大，软萌的登录音：【TIMI】…

　　叶翎这才抬头：“上线了？”

　　“来，哥带你飞一把。”旗鹤扯开衬衫领带，自以为很帅地拽着叶翎往爱马仕沙发上坐。

　　叶翎低语：“等我两分钟，我这把马上结束。”

　　叶翎退出排位点开匹配，然后发了邀请给旗鹤，旗鹤连忙点击接受。

　　进入选英雄界面后，叶翎抬眼看着旗鹤：“喜欢哪个英雄就用哪个。”

　　旗鹤看着自己琳琅满目的英雄，然后选了个最为魁梧的程咬金：“这个好！”

　　叶翎：……

　　见没人选打野之后，叶翎选了个露娜补位，并换上打野刀，而旗鹤则只有一个绿色的治疗功能，进入界面后旗鹤就朝着野区前进，叶翎：？？？

　　“你去上路。”当旗鹤吃掉自己两只小野怪后，叶翎终于出声了。

　　“哦哦哦，我去单挑是吧。”

　　旗鹤还留着新手教程中虐NPC的自信，扛着斧头就越过高塔朝向对方吕布跳去。

　　于是……

　　【FIRST BLOOD】

　　紧接着，程咬金的头像暗了。

　　叶翎冷冷道：“你还没四级，苟一点。”

　　“懂了！”旗鹤一点没为刚才的失态表示难为情，甚至觉得对方吕布值得做自己的对手，“那我四级再弄他。”

　　于是……

　　对面吕布莫名其妙在6级的时候再次拿走4级程咬金的人头。

　　这回旗鹤可就不淡定了——怎么和新手教程不一样！

　　怎么别人打自己好疼，自己打别人都不掉血？？？

　　不行！不能在叶翎面前丢人！！！

　　在叶翎帮助中路推掉对方中塔之后，旗鹤终于找到了新的目标——大龙。

　　要是把这个大龙杀了，是不是比干掉对面那几个英雄帅气？

　　于是……

　　当旗鹤嘿哟嘿哟平A第五十下的时候……

　　他的头像又暗了。

　　【队友被大龙击杀……】

　　叶翎抿着唇：带不动。

　　旗鹤冲塔：卒。

　　旗鹤一打三：卒。

　　旗鹤残血打野怪：卒。

　　然而叶翎靠着露娜神乎其技的操作已经率先到达15及并取了20个人头，甩开对方经济一大截。

　　而叶翎极力克制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别过去，对面有控。”

　　“草里有人！”

　　“别上！他们人多！”

　　“快回程，你没血……”了……

　　话没说完，旗鹤又给叶翎表现了一波花式送人头，直接把对面几人送起来了。

　　队友疯狂按着系统键：【请打开麦克风交流】——想开喷。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叶翎终于以一己之力弥补了旗鹤的短板，最终在他的月下无限连中收割了对方五个人头并拔掉了对面水晶。

　　【VICTORY】

　　叶翎看着手机显示的战报。

　　露娜：27-1-6

　　程咬金：0-15-0

　　好家伙，零人头，十五被杀，零助攻。

　　“旗鹤你全程在单挑大龙吗？？？？”叶翎简直不敢相信这波操作。

　　旗鹤端着手机愈发郁闷了……

　　而叶翎的声音却没有断：“你还是卸载吧。”

　　旗鹤：？！

　　叶翎无情补刀：“你太菜了！”

　　旗鹤：……

　　

番外03 星光游乐园（黑名单选手）

　　“你再说一遍，去哪？”

　　“游乐场！”旗鹤穿上了休闲裤和简T，“带给你童话般的浪漫。”

　　“……”

　　与其说是浪漫的开始，不如说是暴行的延伸，反正叶翎最后是被强塞进大G副驾的。

　　“两个大男人逛游乐场太扯淡了……我们回去吧。”

　　叶翎试图在一路疾驰的高速上把这头固执的蛮牛劝回去，然而旗鹤态度很坚决：“不行！”

　　“你怎么就突然想去游乐园了。”叶翎枕着车框扶着额，“我自初中后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

　　“那能一样吗，和我去游乐园，怎么能和小时候的感觉一样呢！”

　　叶翎闭上眼睛：“重点在游乐园，而不在你。”

　　去游乐园玩，太羞耻了……

　　事实证明，叶翎的担心太多余了。

　　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欢乐出行的大小家庭，还有学校、公司组织的团建等等，哪里都是人，叶翎和旗鹤除了面容上的惊艳外得到路人的些许目光外，两位男性的存在根本称不上惹眼。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叶翎看向旗鹤手中花花绿绿的折页。

　　“游园攻略，还有盖章活动，集齐可以换公仔！”旗鹤两眼放光，看起来不像是游园活动更像是野战生存游戏。

　　“……”

　　“走走走，先去那个最高的。”旗鹤拽住叶翎就往跳楼机的方向去。

　　叶翎垂着眼:“以前训练没玩够么……”

　　别人跳楼机——“啊！！！救命！！！啊！！”

　　飞行员玩跳楼机——面无表情。

　　旗鹤不死心:“走！垂直过山车！”

　　叶翎:“……”

　　别人过山车——“啊！！！放我下去！！！啊！！”

　　飞行员玩过山车——心无波澜。

　　“不行不行，我们再去试试海盗船！那个应该刺激！”旗鹤不由分说拽着叶翎又进了海盗船的队伍。

　　“……”

　　别人玩海盗船——“啊！！！要吐了！！！啊！！”

　　飞行员玩海盗船——小场面…

　　经受过大学时期非人训练的飞行员，各种超重失重的极端挑战，早就对此类项目麻木了。

　　“这次死心了？”见旗鹤的眼神黯了下去，叶翎却想笑，“那我们回家吧？”

　　旗鹤握拳:“这游乐园就没有什么刺激的项目吗！”

　　周围吐的七荤八素的路人甲伸出虚弱的手，拍了拍旗鹤的肩:“朋友，胆子那么大，不如去鬼屋转转吧！”

　　号称亚洲No.1的沉浸式鬼屋——恐怖医院。

　　叶翎看着这个吓得“花容失色”的男子忍不住心道:小伙子，我看你现在挺像鬼的。

　　叶翎和旗鹤一出现在恐怖医院的门口，就有妹子来组队:“两位帅哥，可以带我们一起吗？我们有点怕。”

　　“怕就别去啊。”旗鹤扫了她们一眼，带着叶翎进了门。

　　两个女孩还来不及藏起尴尬的笑容，他们就消失在了恐怖医院阴森的入口处。

　　旗鹤以本色演绎了什么是心上人以外的全体无差别对待，管你萝莉御姐，一概忽略不见。

　　“你怕鬼吗？”叶翎的手被端在旗鹤手心，而眼神看向身边那个高大的身影。

　　“我唯物主义。”旗鹤咧着嘴，“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怕。”

　　随着旗鹤语气渐渐温柔起来，而黑暗也随之笼罩了两人的周围，旗鹤的手始终牵着叶翎，不让对方离开自己半步。

　　叶翎很享受被对方牵引的感觉，不在乎周围阴森的环境和诡异的风声：“那你怕什么？”

　　“怕你离开我啊。”

　　叶翎刚要笑，自己的脚面却被什么绊住了。

　　“这是什么……”叶翎低头，昏暗的室内，破败的灯光扑闪着恐怖的气息。

　　旗鹤蹲了下去，按住了那只绊住叶翎脚面的手：“这玩意真的假的？”

　　叶翎站在原地，不惊也不慌：“多半是假的吧。”

　　“我踩一脚试试。”旗鹤刚抬脚，躲在底下暗箱的假鬼A就把手缩了回去。

　　见白花花渗着血的手不见了，两人的眉毛一并勾了起来——真人鬼屋？

　　那就有趣了。

　　假鬼A的突袭被两人淡定化解后立刻掏出麦克风跟工作组路线：“呼叫呼叫，1区域出现一组高水平玩家，请后续人员做好准备！一定要吓到他们！”

　　“2区收到。”

　　“3区收到。”

　　……一直到“16区收到。”

　　2区实则是一座电梯，一共四座，两人随意选了第一座电梯便进去了，就和电影中的套路一样，电梯不一会就咯吱咯吱坏了，只剩幽蓝的应急灯光，然后出现了一个宛如贞子般的女子随着电梯门的展开，乘坐专属滑板飞一般地“爬”向他们。

　　就当女子要发出自带录音机的尖叫时，旗鹤一把按住了她的脑袋——热乎的。

　　“这货也是真的。”旗鹤说。

　　叶翎撩开女子的头发，看了看这恐怖的妆面，然后点点头：“是真的，不过这妆还挺吓人。”

　　说完叶翎便放开了手，两人就跟没事一样继续往前，只剩保持着爬行姿势而头发却被完整捋向脑后的女鬼B满脸懵逼。

　　不一会，频道收到女鬼B的报告：“2区域作战失败，3区域做好准备！”

　　吊死鬼C出现的位置是长廊尽头的楼梯，正是趁着来人转弯时的无防备从天而降，出其不意！

　　然而比吊死鬼更出其不意的是旗鹤的拳头，练了多年泰拳的旗鹤对突然出现的某物体连忙出拳，好在叶翎反应也快，及时拉住了旗鹤健硕的手臂：“是人！别打！”

　　就这样，吊死鬼C吓人不成反遭惊吓，软趴趴地回到了地面上：“嘤嘤嘤，太吓人了！他们往4区去了，你们保护好自己……”

　　最终……4区爬楼梯的小鬼被旗鹤吓得连滚带爬。

　　5区卫生间的女鬼被旗鹤反锁在里面。

　　6区蓄水池的水鬼被旗鹤差点按在水下起不来。

　　7区的绷带鬼被旗鹤打了个蝴蝶结绑在门上。

　　8区刑椅上的鬼被旗鹤连人带椅子一起搬上了天台……

　　而此时，鬼屋历险才过了一半……

　　天台鬼看着旗鹤二人离开后，点燃了一支烟，而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他打开对讲机，望着深沉的夜色，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他的语气极度失落：“真他妈见鬼了……怎么有这种变态存在……”

　　……

　　欢腾的游园会在旗鹤被告知自己的名字进了恐怖屋黑名单而告终。

　　旗鹤拍着桌对游乐场负责人大声抗议。

　　叶翎在一旁嘀咕着：“刚才叫你别动手了……”

　　结果耗在这里半天，别说盖章活动了，连闭园的星光烟花都没看到。

　　伴随着旗鹤各种要投诉要收购的骂骂咧咧中，叶翎无奈地上车:玩了个寂寞……

番外04 沉浸式VR体验（）

　　“这是我新创办的游戏公司。”继王者荣耀菜到抠脚被叶翎嫌弃后，旗鹤便潜心钻研游戏，并盯上了一款由K大几名杰出学生研发的VR游戏，无论是科技度还是游戏玩法都深受旗鹤的喜欢。

　　“最近天天往外跑就是为了这事？”

　　“那当然。”旗鹤挺着背，脸盘子都快飞到天上去。

　　旗鹤承认，自己最近的表现的确欠佳，趁着游戏预发布，他决定带着叶翎体验一把这款名为《天地劫》的游戏。

　　“所以，说好的花钱和我汇报呢？”叶翎抿着牛奶，抬起的眼神带着质问的冷光。

　　旗鹤的汗毛嗖得立起：“没…没花多少……”

　　叶翎端着杯子：“没多少是多少？”

　　“……”

　　“嗯？”叶翎继续追问。

　　旗鹤闪避的眼神落到了餐桌上：“就几…几…”

　　“几千万？”

　　“……几个亿……”

　　叶翎叹气：“好家伙，我拼命在帮KS省钱，你转手几个亿眼睛都不眨就开了家游戏公司。”

　　“小舅！！！！”

　　江淮笃笃笃地下楼，这两天他们都住在市中心的独栋里，江淮一听到游戏马上飞奔而来。

　　“带上我，小舅！带我去！”江淮像八爪鱼一样贴上了旗鹤。

　　旗鹤第一次觉得江淮的脸这么顺眼，立马答应：“走！现在就走！”

　　叶翎——拳头硬了。

　　全球限定的防弹版迈巴赫载着三个表情截然不同的人到了FLY游戏公司。

　　“旗哥你来啦？”负责人戴着电波头套，两个弹簧片随着他的走动而弹跳着，手中还抱着天地劫的周边公仔——大猴子一只。

　　“东西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这边走。”负责人虽然嘴上对答顺畅，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生无可恋、各种通宵、好想摸鱼——真打工人。

　　“你没给他们放假吗？”叶翎对工作人员的黑眼圈表示极大的震惊。

　　旗鹤耸肩：“都是熬夜狂魔，我哪管得了这么多。”

　　江淮仗义执言：“这不怪小舅，游戏达人都这样的，小舅妈你误会他了。”

　　好一个小舅妈，把叶翎到了嘴边的数落又塞了回去。

　　程序猿纷纷对视一眼——小舅？小舅妈？懂了！立刻安排情侣副本！

　　滴滴答答敲键盘的声音突然变大，每个人的眼中带着征服互联网世界的光芒，叶翎忍不住一颤——二次元技术宅好可怕……

　　“这里是三台VR眼罩，直接戴上就行。”负责人开启面瘫讲解员模式，“这个按钮打开，就会接通两侧神经元，所有的感官都会被游戏中的一切代替，思维决定游戏中的每一步，就和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中是一样的。”

　　“想退出游戏时候默念：‘旗鹤老板永远滴神’就行。”

　　叶翎：？？？

　　还没问出口这奇怪的口令是怎么回事，负责人已经将眼罩套上叶翎的脑袋，旗鹤见状立马也戴了上去，江淮更是不用说：“诶！你们等等我！我这就来！”

　　一键启动，蓝色的光线环绕脑部一周，神经元桥接完毕，游戏加载中……

　　【欢迎登陆天地劫，请建立你的初始模型。】

　　系统音在脑内响起，叶翎已经进入游戏的建模面板，一面全身镜摆在自己的眼前。

　　【可选择人脸模板或者自我扫描复刻，请选择。】

　　叶翎回答：自我扫描复刻。

　　【请稍后……复刻已完成。】

　　原本模糊的镜面变得清晰，紧接着出现的是自己的CG形态，美感的冷冽中带着英气的精致。

　　【继续微调还是直接进入游戏。】

　　叶翎：直接进入游戏。

　　紧接着，镜子所在的墙体变成像素状被空间剥落，明亮的灯光和茂密的森林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请选择你的身份。神族、人族、不死族。】

　　左侧的神族摆着浅黄色的宗教服饰，飘纱虚浮，轻盈中泛着神圣的光晕。中间的人族身披战甲，战马咆哮，一副傲立天地的统帅姿态。最右侧的不死族，红黑相见，上衣无遮蔽，下身则是黑色的条状织纹，隐隐透着诡异和强大的红光。

　　叶翎：神族。

　　就在叶翎选完身份后，江淮和旗鹤也都进入了游戏，前者身骑战马，后者露着胸膛一身红色邪魅。

　　三个人都选择了自己的韧性CG，一眼都认出了对方。

　　其中旗鹤的表情尤为显眼，从他的眼神中不难猜出以下信息点——身着素衣的叶翎好美！金发柔光好美！蓝眸红唇好美！玲珑腰身好美！

　　CG化的不死族旗鹤，外形同样颇为惊艳，但叶翎更赞叹的是这个游戏的精美和身临其境的程度。

　　而旗鹤脑中更是只剩两个字——想日。

　　突然，旗鹤的人物形象以磁化模糊，叶翎和江淮听到了系统音：

　　【触发未成年人保护-禁止18禁思维-小黑屋启动-强制下线中……】

　　崩溃的旗鹤都来不及摸摸眼前的漂亮媳妇就只听一声：“老子成年了！！！”

　　然后……就只剩下叶翎和江淮两个人了。

　　“小…小舅妈？”江淮挥着长戟不知所措。

　　“别管他，我们进去吧。”叶翎对刚上线就被强制弹出的旗鹤气到了，“这次是帮着测试副本bug，咱俩一会多观察。”

　　江淮连连点头：“小舅妈跟紧我，我看了攻略，你是远程输出，血条很薄，千万要注意躲避，boss仇恨由我拉着。”

　　叶翎点头：“交给你了。”

　　两人连贯地操作匹配系统给出的副本等级依次测试了六个boss才意犹未尽地选择下线，喊出了那句羞耻的口令：旗鹤老板永远滴神。

　　揭开面罩的二人看着旗鹤两眼无光，双手交握抵在唇前，一脸迷茫哀怨地看着他们：“所以你们自己打完了？”

　　“嗯，打完了。”江淮高兴道，“太爽了！”

　　叶翎则大步走到开发者桌前：“我提一个建议。”

　　旗鹤闻言，双眼一亮——莫非是要为自己强制下线的官方设定打抱不平？！

　　“退出游戏的口令改一改吧，太羞耻了！”

　　旗鹤——石化。

　　花了几个亿的游戏，自己刚登陆就被踢出去，并限制再次登陆。

　　花了几个亿的游戏，媳妇说自己名字的口令太羞耻了。

　　“再也不花钱了……”某人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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