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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儿你胸呢
作者：宴浮舟
简介：
糙汉学渣直男癌·酒窝攻x清冷学霸自然骚·女装受

简介:

最难得是年少，最难忘是韶华。

偏偏何玮占据了两者。

当年不懂用情，想用时又物是人非。

事事休后，何玮问梓欢:你伤心么？

伤心么？

梓欢闭上眼，默认了何玮道别的吻。

“不。”

我不伤心。

我心伤我。





第一章：初见

论军训晚上集体大教堂看恐怖电影是种什么感觉？

傻逼哦，你问我，老子早睡着了。

但要是被旁边的妹子推醒了呢？

何玮面带愠怒地瞪着旁边穿短衫的女孩子，“我说，亲爱的周姐姐，咱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打扰别人？”

“啊啊啊啊！”周晴雪一边大叫一边用力拍何玮，显然吓到了。何玮翻了个白眼，往大荧幕上看去，灰白的墙面突然一倒，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从里面爬出来。“妈呀！什么鬼！”

全场尖叫——

——但也只有几秒。

电影结束，镁光灯点亮。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开始不停吐槽电影狗血的情节。没过多久，秃头校长走上舞台，话筒发出刺耳的声响后，才悠悠响起校长那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童鞋们，晚上好——”

“校长好晚上好——”

何玮笑了，整的跟习大大阅兵似的。他动了动发麻的腿，嘱咐周晴雪散会后叫醒他。身子一侧，歪着脑袋睡了。但这次他可没睡多久，周晴雪再次叫醒了他。

一片安静中爆出一句操娘，这效果可想而知。

校长的脸都绿了，泛黄的烟熏牙咬得咯咯响：“因为种种原因，梓欢同学现在才到。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新生代表！！！”

何玮趁着大家都在鼓掌问周晴雪，“你干什么呀，老子才合眼不到五分钟！”

周晴雪也气，“我怎么知道，校长说不啰嗦就不啰嗦，比脑门顶秀发还奇葩。再说，你不是上午还问我学校第一是谁么？我跟你讲，就是这位！”

话音刚落，一双十公分细长高跟便暴露在大门外。何玮还没来得及瞧见脸，那漂亮的小腿便往回一收，一个16岁左右的男孩子被推出来。

竟是脸上还带着红唇印儿。

何玮大叫：“我去，这也太骚了吧。”

周晴雪表示自己再不想和这一惊一乍活得像草履虫的孙子讲话。

但事实说明，新高一的草履虫还真是不少。虽然看不清长相，但那一抹火红的唇印儿就像火折子一样，一下子就引起了少年们心里朦胧的火。学生们纷纷起哄，那男孩上了台讲了三声安静也不见消停。

校长果断拍桌，瞬间鸦雀无声。

“我叫梓欢，木辛梓，又欠欢。”男孩的声音很清澈动听，可能因为在变声，颇有些雌雄莫辩。“很荣幸代表新生在这里讲话。”

坐在后排的何玮听见这话就乐了，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又痞又帅，“前一秒还不知道和那个姑娘香呢，现在就代表新生了，别呀，放着我来。”

有大胆的直接吹口哨了，底下男生直嚷嚷，“下来！下来！”

秃头校长没见过那么顽皮的学生，气得不行。“底下的人再闹试试！班主任统统给我记下来算处分！之前那个骂人的也算上！”

何玮又要骂娘，周晴雪果断给捂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很尴尬了，底下唉声怨气，校长领导面色难看，但是那男孩竟然也不局促，他把话筒拿在手里，“刚才的那个是我姐姐。我父母早逝，姐姐待我如母。因为要分离所以格外不舍，所以行为开放了一些。麻烦请不要这样。”

兴许是校长的处分有了威慑力，又兴许是那些喧闹的男生感到愧疚，终于不再起哄。活动照常展开，晚会总算进行下去。

何玮竟然也没睡着。

“你咋不睡了？”会一散，周晴雪就拿起外套跟在何玮身旁，“平时但凡休息你都要眯上一会，学校第一出来了竟然坐直听完了，我听着也没那么有趣啊。”

“不知道，睡饱了吧。”何玮看着周晴雪笑，黑色的运动服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他的眼睛发亮，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魅力。

周晴雪被他笑得发毛，“这招对我没用，何少爷还是留着对付你的小室友吧。我猜你一定没看公告栏，那年级第一和你是一个寝室呢。”

何玮耸肩：“我可对年级第一没什么兴趣。妈的，不出来不知道，原来外面这样热啊，我都要化了。周姐姐，好姐姐，赏根冰棍呢。”他掏出兜，“看吧，上网上得连买冰棍的钱都没了。”

　　周晴雪也翻白眼：“珍爱金钱，远离游戏。”

第二章：心跳

男生宿舍要比女生宿舍近些，何玮腆着脸要来了一根冰棍后就和周晴雪分开了。兜里没钱，今晚就算想翻墙出去浪都没得浪。

何玮砸吧砸吧嘴里的凉味，长腿一迈进了男生宿舍搂。

韶华高中是C市有名的四星级高中，排名第三。但是综合指数算得上第一。与另外两所高校严格清苦的校园生活相比，韶华就好太多了。韶华高中离市中心很近，坐公交车不要十分钟就能到方塔街转一转。学校南面有虞山，东面有尚湖。而且是半开放，学腻了摸鱼出去玩闹一番也未尝不可。

这样的学校，宿舍当然也没得挑。

何玮在一楼大厅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果然和周晴雪说的一样，那学校第一和他一个寝室。何玮双手插兜，嘴里叼着冰棍棒子，活像一个地痞流氓。连舍管老叔叔都多留意了他几眼。

但何玮并不自知，他并非有意装酷，他只是自由惯了。

因为是第一天住宿，大家的热乎劲可不小。走廊里到处都是串门的人，大家是男孩子，也没那么多忌讳，直接赤膊溜达了。

何玮晃晃悠悠走到307房间。八人床，分上下铺，有阳台有柜子有独立的洗手间。何玮抬头，还有空调。他摸了一把汗，“我去有空调怎么不开？”

靠阳台的床铺上冒出一个脑袋，“还没到时间呢。大爷说得十点，现在才九点五十六。”

何玮热得没脾气，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的床铺，正好和说话的同学斜对面。“诶，同学，你叫什么？”

“王振杰，你呢？”

那男孩探出脑袋来，露出清秀的面容来。有趣的是他的左腮上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红痣，头发还是小中分，竟然也不觉丑，蛮合何玮眼缘。“何玮。”

“我看大厅里写了四个人，还有俩呢？”

　　

王振杰低下头看表，“谭清华去隔壁借厕所去了。”

这名字起的，何玮咧嘴笑了，边笑边拿起床上的杂志扇风，“为什么去隔壁呀，咱么寝室不是也有洗手间么？”

王振杰抿唇，眼睛往旁边一扫。何玮这才留意起他正面的床铺。“我去，小富翁啊！”

就像大家都清楚的那样，学校为了统一制度方便管理，顺便赚点外快，军训期间床铺都是统一的。他前面的那个人铺的竟是皮子做的凉席，因为没有标签，何玮这个土鳖也看不出什么价格质地，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家伙身价肯定不低。

最起码得给查寝的老大爷塞钱，给班主任通个气吧！

王振杰给他做科普，“凉席是水牛皮做的，优雅古韵，光泽度好，清爽凉快。”

何玮撇嘴，“跟广告似的。”

王振杰从枕头下掏出个手机，“可不就是广告么？京东上搜到的，超贵的。”

何玮真愁今晚怎么熬呢，一看有手机就忍不住心里痒痒，“诶，有游戏么？”

“没，我不好那个，里面就只有小说。”

何玮瞬间蔫了。“我去，看看，到没到十点啊！”

“没有，还有一分钟。”

“不行了！”何玮本来就是出汗体质，这时候更是浑身冒水，整个人跟刚洗完澡似的，“不行了，我得去冲个凉水。”说着，就要去开厕所的门。

何玮没想到里面有人。

少年站在逼仄的空间中央，赤裸光洁的后背完全暴露，琵琶骨因为穿衣而微微耸动，展翅欲飞。裤子正提在胯部，露出半个挺翘的臀。因为他人的闯入而转过头，少年精致的容貌就叩在对方心窝上。

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吊灯的光芒洒落下来，仿佛整个房间都在发光。

少年也在发光。

何玮下意识地就带上门退了出来。

“忘了提醒你，门把是坏的。另外，梓欢在里面换衣服。”王振杰往里面翻了个身，“另外的另外，十点到了。”

叮的一声响，空调的叶片缓缓打开，冷气扑面而来，猛地一冷。何玮哆嗦一下，汗珠却一个劲地往外窜。

　　他心跳得太快了。

第三章：偏见

友情提醒，宿舍的门是往里推的，厕所的门是往外拉的，请不要同时开门哦。By楼下善良可爱的舍管老大爷。

“砰——”谭清华刚进来就感觉自己脑门一疼，然后眼冒金星鼻子发热。王振杰听到响声往门口看，拿起枕头去砸坐在床上出神的何玮，“发什么呆呢，撞上了，你去看看，别出事了。”

何玮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我操流鼻血了！”这下再没什么旖旎心思，何玮错过梓欢，拿了挂钩上的毛巾就给谭清华捂着，“兄弟，你进来咋不看门呢？别说话，抬头。”

梓欢已经带上了眼镜，换上睡衣的他看起来居家又无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进来了。”

精瘦的少年连忙摆手，“没事，我没留意。”

　　

何玮像牵狗一样牵着谭清华，把他带到了他的床铺那。“看着挺强壮的，竟然不经撞。”

王振杰被这话都笑了，“人体中有十六处非致命打击部位，鼻子是其中一点。鼻骨对正面和侧面打击的承受能力很弱。他流鼻血就说明梓欢不像你。如果像你那样毛毛躁躁地撞门，恐怕谭清华的鼻骨都得断。”

何玮完全被唬住了，“那么严重啊？”

王振杰点头，“很严重的。”

梓欢这时候也过来了，不知道他哪弄出来的一个透明袋子，里面给装了水。梓欢把他递给谭清华，“抱歉，我弄不到冰块，你先拿着个敷敷。”

“是我自己不小心，没事的。这个，谢谢了。”谭清华结果水球放在止血的鼻子上。何玮却是忍不住笑了，“我瞅着怎么那么像避孕套呢？”

王振杰瞬间脸红。

“我...我不知道。”梓欢颇有些羞赧推了推眼镜，他的耳尖通红，“我姐拿给我的。”

何玮却是玩过这东西的，以前初中没少和同学拿这个恶作剧。吹成气球羞女生或者直接丢一片放在桌洞里揶揄发小，梓欢弄的水球都是玩剩下的了。

“哈哈哈，清华兄弟，你竟然举这个避孕套在鼻子上哈哈哈。”

谭清华是个好脾气的，也没恼羞成怒，“没事，能用就行了。虽然发生点小意外，但还是很高兴成为你的室友，我叫谭清华。”

梓欢被何玮笑得面色发红，“我叫梓欢。”他本来就生得好看，面上带羞的时候更是说不出的风流妩媚，把何玮看直了眼，“我姐姐...比较开放...你不要误会...”

“误会你那啥？”

王振杰算是个很传统的人，尤其对性。何玮的话越来越跑偏，王振杰觉得再听一个字就要坏掉了，连声喝住了他。

何玮哈哈一笑，把心里毛毛的感觉彻底忘掉了。

寝室十点半是要准时熄灯的，学生们这会都在忙着洗漱。何玮易出汗，连忙接了水去厕所里擦身子，谭清华是一个人过来的，床铺也没收拾。王振杰脚崴了不方便，梓欢便帮着谭清华收拾床铺。

于是何玮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梓欢和谭清华肩挨着肩、臀贴着臀地腻歪在一起。他想起初中逃课在小巷里看见的同性恋，恶心地直打哆嗦。又想到自己刚刚看了梓欢的裸体，更是浑身难受。心里暗骂梓欢娘娘腔。

在何玮的观念里，只有娘娘腔和女人才会喜欢男人。

男孩子没女孩子那么多事，等到熄灯，大家基本上都在床上了。军训第一晚，这些学生还没有感觉到身体上的疲劳，一个个精龙活虎的，根本就睡不着觉。

老大爷挨个溜达一遍男生宿舍，提醒小伙子们不要讲话太晚，注意休息。

黑夜里谁都看不见谁，聊起天来隔阂感就小了很多。何玮又是个话匣子，很快就和他们三个搭上话，“诶王振杰，你脚怎么崴了，严重不，什么时候才能军训啊？”

王振杰的声音不急不缓，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下午跑步的时候没留意，脚下滑了。不过不严重，校医给我拿白酒揉开了，休息一晚明天就能走路了。不过剧烈运动还要两三天。要是崴到筋骨就没我那么幸运了，月把不能下床是肯定的。”

谭清华也出声，他的声音比较低沉，蓄着一股力量，“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一些。”、

“没有没有，平时就爱看书，书看多了也就了解一些。”

何玮道，“刚刚扶你的时候我就看见你胳膊上的肌肉了，厉害啊，清华你打篮球不？”

“打的。我初中就进校队了。你呢？”

“我，我就随便玩玩。我玩什么都随便，不当真的。”

梓欢听后扭了身，不再对着何玮睡了。

　　但那破小子的声音又响起来，烦人得很：“梓欢，你呢？”

第四章：混蛋

我什么都不会。

我不会篮球不会游戏，更没有王振杰那么大的阅读量。

我甚至连怎么和你搭话都不会。

梓欢面对着墙，席子传来的凉意透过肉皮穿到心窝里。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雌雄莫辩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冷，他压了压嗓子：“你们聊。”

何玮嘁了一声，不明白梓欢闹什么脾气。但他的声音又太过好听，何玮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心里痒得不行，“诶，梓欢，今天来的那个真是你姐啊。”

“恩。”他觉得这样太过冷淡，又补了一句，“是我姐。”

何玮腾地坐了起来，“好看么？我就看见一个侧影。”

倒是王振杰先回了这个问题，“好看啊，很有魅力。”

何玮咧着嘴，一对酒窝格外讨喜，“你咋知道的，人家梓欢还没吭呢，你见过啊？”

“见过啊。”王振杰拢了拢身上的被子，他离空调太近，有点冷，“我下午不是在宿舍么，你们吃完饭就去开晚会了，我就一个人在宿舍里看小说。也就9点多吧，梓欢姐姐就进来了。”

谭清华问，“额，晚上进来的？”

“是的。当时就把我吓一跳，我还以为自己走错宿舍了。”

何玮哈哈大笑，“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性感特别好看？”

王振杰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原先是觉得梓欢有些尴尬才救场的，在别人面前议论他亲姐姐的长相恐怕不太好吧。王振杰有些烦躁地咬住指甲，支支吾吾:“好看。不说这个了，你们晚上看的什么啊？”

谭清华也觉得议论女孩子样貌不太好，陪着转了话题，“鬼片。”

梓欢因为误机没有赶上，所以并不知道情况。“学校里怎么会放鬼片？”

何玮把枕头竖起来靠在上面，身体拉伸开来，像一只大猫，“鬼知道咯。不过我听周晴雪嘟嘟囔囔，好像是校长儿子负责晚会电影。原来弄的好像是个励志片，但是临到头放不了了，他儿子正好带着优盘，就放了自己之前看过的鬼片。”

　　

王振杰道：“倒也稀奇。几百号人一块看恐怖电影气氛一定不错。”

谭清华回想起场面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不是。我同学被吓得直拽我，胳膊都被他挠出印子来了。”

何玮也想到周晴雪了，“那你倒是厉害，我被周晴雪拍两下就受不了了，肌肉不错啊。”

谭清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平时多锻炼而已。”

王振杰倒是有点惊讶，“你看上去瘦瘦高高的，没想到这么厉害。”如果开灯的话一定能看见这家伙眼里放出的小星星，“明天我能摸摸么...不，看看也行！我眼馋很久了，小说里写的怎么怎么棒，就是没见过真人的。”

谭清华豪爽应下，“行！”

何玮这才想起来梓欢是年级第一，他扭过身看向梓欢。月光隐隐绰绰，只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我听周晴雪说你是全校第一来着。不错啊。”

王振杰也想起来了，“何玮你说错了。梓欢是全市第一。”

就连谭清华也赞叹出声，真学霸不解释。

梓欢却觉得不值一提，“没什么的，没你们厉害。我就会做题。”

何玮一听笑了，倒是个乖巧懂事的，没有书呆子的假把式花架子，“你咋迟到了？不过你也真厉害，你一来秃头就给你安排讲话，也是溜得一比。”

“我之前陪姐姐在其他地方采景....路上出了点事，所以没来得及。并不是有意迟到的的。校长...校长可能是想挽回点学习氛围吧，毕竟军训晚会看恐怖片什么的....也太骇人听闻了。”

谭清华听他话里遮遮掩掩的，料到对方有难处。梓欢的身家肯定和他们不同，这样做未免不是为了避免隔阂。谭清华心里一暖，便去解围，“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据说我们明天要排队形了。”

　

王振杰哀嚎，“不是吧？明天39°呢！”

“排就排呗，晕倒了我背你去医务室。然后你又可以躺一下午哈哈。”何玮道。

“恐怕又是看一下午小说。”谭清华打趣道。

王振杰只当他们眼红自己带了手机，禁不住要去反驳，“你们知道啥，我这手机就是因为脚崴了老师才给的，不要这么嫉妒好不好。”

何玮和谭清华又忍不住发笑。王振杰其实挺好玩的，看着严肃古板，实际上也只是一本会炸毛的百科全书。

老大爷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从走廊走过，最后一次催促落了声，少年们再也没了谈话的兴致，一个个卷着被子打着小盹入了梦乡。

除了梓欢。

他正对着何玮的睡颜，两只床之间隔了足有两米远，他轻轻地叹息:

　　“混蛋。”

第五章：冲动（已改）

新生总能有许多特权，譬如请假，譬如可以晚起，再譬如可以头一个去吃饭。

兴致勃勃勾肩搭背的男生们说说笑笑就去了食堂，当然，他们还不知道韶华高中的默认规定。反正现在学校里就只有高一的新生。

　　

秋后的蚂蚱，再蹦哒也蹦跶不了几天。

起床铃声响还没响的时候谭清华就起来了，他有晨跑的习惯。轻手轻脚地就离了宿舍，顺带还把王振杰的水瓶捎走了。等谭清华跑完步吃完饭打好水回来，正好迎着人群。他灵活敏捷地错过同学回到自己的寝室，就看到还在赖床的王振杰和何玮。

谭清华摇了摇头，何玮就算了，他暂时还不想管。王振杰是个病号，腿脚本来就不灵活了，谭清华担心他迟到便去叫他。

　王振杰本就被铃声折磨过了，此时又来一个，让他恼恨得直磨牙，“不睡觉，毋宁死啊啊！”说着，抱起枕头滚了一圈，把后背留给谭清华。

因为翻身，他蓝色的睡衣向上翻起，露出了一点肉肉的腰身。

　　谭清华闷声笑了，伸手就去撩他。

“哈哈哈哈你别碰我！啊啊啊我这就起来！别摸了别摸了痒啊！！”

这么一闹，王振杰果然睡不了了。他眼睫带着泪，微长的刘海软软地趴在额头上。腮边的痣因为笑容而不那么明显，相反，那红透了的嘴唇倒是一下子撞入谭清华的眼里。

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他有点不自在，立刻从床上下去，王振杰被他闹了一闹，倒也慢慢腾腾起来了。

“要叫何玮么？”王振杰换上迷彩服，一边走向卫生间一边说。

“叫吧。”

梓欢正好走来了，他叫住谭清华：“不用。”这语气有点强硬了，梓欢又道，“我带了早饭来的，八点钟到班就行了。我会叫他的。”

谭清华点头，“那行。”

男孩子收拾起来就是快，没有十分钟王振杰就洗漱好了。如他所言，揉开了睡一觉就没事了。王振杰在原地蹦了几蹦，脚果真没事。但谭清华还是不太放心，便陪着他一块又去了食堂。

等他们都走了，梓欢才叹了口气。他关上门，瞧着何玮还没有睡醒。便走到柜子前拿东西。

韶华的寝室都有一个大柜子，上下层，各四格。因着寝室就有四人，便一人两格分着放东西了。

　　

梓欢从自己柜子里拿出来一只黑色的大号手提包，包的表面拼接着两只羊皮瓢虫。手提的地方更有黑色绸布系着的蝴蝶结。时尚而具美感。如果王振杰还在这的话，肯定能看出包包的牌子和价格几何。

但现在寝室只有偷偷摸摸的梓欢和睡成死猪的何玮。姐姐留下的包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梓欢再次确认何玮没有醒来的预兆这才打开包。

包里全是瓶瓶罐罐，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都是男士护肤品。好吧，现在我们可以知道为什么梓欢这么小心了。毕竟没有哪个男生会带一整包护肤品进学校的。

梓欢也头疼，但他想起老姐的泼辣，不得不从。

他在桌上放了一只镜子，卫生间的光线太亮，并不适合擦抹这些东西。

梓欢忍不住叹气，但还是按着姐姐的吩咐一个一个的往脸上抹，只希望早些弄完早些结束。

但墨菲定律告诉我们，所有的事都会比你预计的时间长，并且，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

何玮一睁开眼，便看见往自己脖子上抹防晒霜的梓欢。

他的脖子微微偏向一方，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大片的胸膛。锁骨精致，皮肤白腻。修长的五指不时从肌肤上滑过，匆忙却不自觉地充满情色。

16岁的少年，最是禁不住诱惑。

何玮舔了舔后槽牙，粗粝的舌头又刮过下唇，露出个痞极的笑。

　　“你在做什么呢，梓欢？”

第六章：皮带

梓欢假装淡定：“没什么，涂点防晒霜而已。”

但何玮是不可能这样放过梓欢的，睚眦必较的性格注定了他接下来的行为。他趿拉着拖鞋走到梓欢面前，也就两米的距离，三步就到了。何玮毛手毛脚地去夺梓欢手里的白色小瓶子，抹了一点在指尖嗅着。

他俩靠得极近，何玮的大兄弟戳着梓欢，鼻尖对着鼻尖。

梓欢忍不住后退，“就是防晒霜而已。”

何玮心里跟猫挠过似的，男孩子间本来就玩得开，莫名地就想逗逗他，可一想梓欢的行为作态就反感得不行，何玮扭过头去了厕所，背着将手里的瓶子甩了出去。

防晒霜稳稳妥妥落在梓欢怀里，这准度只有练过的人才有，显然何玮昨天对谭清华说的随便玩玩只是笑言而已。

“怎么跟娘们儿似的。”

梓欢眼里光暗淡下来，并不辩解。他继续往身上抹透着香的膏脂，眼睛却酸涩得不行。

尽管才开始相处，但这并不是何玮第一次那么说他。

　　

等何玮捯饬完自己梓欢已经涂抹好了。新生军训期间都要穿迷彩服的，梓欢也不能例外。因为迟到，所以给他的那份并不合身。大了一码的衣服罩在对方身上，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何玮嗤嗤笑了几声，想起了年幼时的邻居。

当初也是那么小小一点，却非要穿双高跟鞋，裙子拖拉得可以当抹布。也就只有两个辫子可以看得过去了。

梓欢没办法，只好向何玮求助。“你有...皮带之类的么？”

何玮正好饿了，拿起梓欢给他买的早点就吃，嘴里含糊不清：“你没有啊？”

“没有。我一般穿的都是运动裤，用不上这个。”

何玮嚼吧嚼吧吃了个肉包子：“早点你带给我的？”
梓欢点头。

“看你这么乖，就借你一个。”何玮说着，就从柜子里拿出根皮带。坏心眼的他又道：“会用么？”

梓欢窘迫极了，“应该会的。”

何玮冷哼一声把皮带递给他，自己则坐在梓欢床上吃包子。何玮的衣服都是自己买的，和同年龄的男生差不多心思，都只爱外表不重实质。那皮带头的金属带扣花哨得不行，梓欢根本就扣不进去。

何玮不急不慢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我就说不会吧。”

梓欢无奈：“帮帮忙？”

“可以啊，那你怎么报答我？”

“......”

何玮闷声笑了，“我之前上网把零花钱给用完了，这鬼天气我肯定忍不住要喝水的。但好巧不巧，小卖部的刷卡机不能用了，所以我并没有钱去买水了。现在，娘娘腔，你懂了么？”

梓欢低垂的头突然就抬起来了。何玮高他一头，看他反应便头碰头撞了他一下，“怎么滴，你还不愿意？不愿意皮带还我你自己兜着裤子出去。”

何玮那脑袋多结实，把梓欢撞得闷哼一声。少年捂着脑袋，却盯着何玮一字一句地吐字：

“我不是娘娘腔。”

何玮眉毛一挑。

一直乖巧安静的少年气场全开时也是格外的让人震撼。戴上眼镜后没有那么迷人心魂的眉眼认真严肃时也别有一番风采。

整个人，就是一个发光体。

何玮看得恍神，晕晕乎乎道:“你长得太好看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红晕像符箓一样浮现在少年的耳尖，何玮被他圆润光泽的耳垂吸引住了。他心里又烦又躁，却忍不住去看他那晶莹剔透的软肉一点点加粉，透红，全红。

像只熟透的樱桃，等人去尝。

何玮咽了口口水，烦躁地去揉自己地头发，“好看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梓欢仍呆呆愣愣的。

何玮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蹲下身，掰开梓欢放在金属带扣上的双手。温热的鼻息悉数扫到梓欢腹部，隔着衣服都能让人颤栗。

“啪——”带扣合上。

何玮抹了把汗，“还不走？”

梓欢这才缓过神来，“哦，好。”说着就往外走。但何玮拉住他，“东西不收拾了？回来让别人看见指不定会被怎么笑话呢。”

末了又补一句：“脸皮那么薄就别和那些人闹，他们没轻没重的，你受不住。”

梓欢脸红得都不敢抬头，“我知道了，谢谢。”说着就把东西草草收拾进包放进柜里。

何玮催促，“好了没？磨磨唧唧的。”

“好了。”

七点五十，何玮带着梓欢除了宿舍大门。一扇门关上一扇门又打开，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吵吵闹闹的教室。

　　然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花花

何玮他们在十班。韶华高中并不算大，和省市中动辄一个年级两千人的对比下，韶华高中小的就像只麻雀，但确实五脏俱全，什么都不少的。

韶华高中17届一共13个班级，十班以后都是尖子班。每个班级36-45人不定。如果班主任想赚点油水的话，是可以接受插班生的。但是极少数老师会这么做，因为一来韶华高中老师的薪水足够高，二来教育局盯得很紧，三来是经过层层选拔才到韶华高中的老师们不仅仅有高超的教师经验，更重要的是，他们同时具有无比崇高的教师荣耀感和责任感。

方芝兰就是这样的老师。

但她手里的十班却不是45人，相反，这个体态丰腴的妇人并没有拿过任何人的任何形式的礼品，但是给她的班级却足足多了三人。

这是个不好的预兆。方芝兰站在讲台上吩咐接下来的工作，十几年的教师资格很快就让她镇定下来。“接下来我们来排座位。男女生各站一排，从低到高，我们先粗略的定下来，随后再来调整，让那些近视和其他不太方便的同学坐在前面。”

同学们很快就在班级外的走廊里排好。正值暑热，走廊外的乔木都恹恹地低垂着脑袋。何玮本来就容易出汗，更不想挤来挤去，干脆一个人站在了最后。

他186cm，足够高了。

但显然，人外有人。很快就有一个同学站在他后面。何玮后背一热就想骂人，转头倒要去看谁比他高：“我操，你怎么那么高。”

对方硬是比他高一个头，这身高，也是绝了。但是对方没有回他话，因为何玮的那句脏话被方芝兰听见了。班主任瞪了一眼，谁还敢讲话。

站好后，便是排位了。方芝兰站在班级前门口，看着手里的名单，一个一个念。

女生和女生坐，男生和男生坐。男女隔着坐。

“顾宇阳和...”方芝兰抬头去看顾宇阳后面的男生，“你叫梓欢？”

梓欢点头。

方芝兰用橡皮抹去梓欢名字上的铅迹，“你和顾宇阳坐。靠墙倒数第三排。”

第一个插班生，梓欢。

“然后....周晴雪....你后面是谁？”

身材出挑的女孩子开口，“张静怡。”

方芝兰再次用橡皮褪去她们名字上的标注，“很好，你们是同桌，坐在梓欢同学后面。”

第二个和第三个也找到了。

方芝兰继续排着座位，很快就轮到何玮了。恰好男生整数，最后何玮和那高大个一块坐。方芝兰看表，已经是八点半了。“很好，现在你们有半小时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认识新同学，九点钟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自主排好队去操场集合。我会带着水在那等你们。另外，再介绍一下我们的临时班长：葛力强。”

一个黑黑的男孩子站了起来，不高，略瘦，面容带笑。

这才算安排好事情，方芝兰离开了教室。

老师不在就是学生的天下，班级里很快就成了一只沸腾的煮锅，嘈嘈杂杂，欢声笑语。何玮对这种情况烦得很，他夏天嗜睡，又加上开学前熬夜玩网游熬狠了，立刻趴下补觉。

周晴雪就坐在他前面，便用手去揪他耳朵，看得梓欢眉毛一皱。“你怎么天天睡，跟猪一样，还什么玮哥，我看你就是猪哥。”

何玮拧不过周晴雪，“大小姐大小姐！放了行不，超级痛的！我不睡了不成么！”

周晴雪这才放过她，和张静怡两人嗤嗤笑。

何玮旁边的大个吭了声，声音奇特，像是七八十年代扩音器处理过的声音，沙哑着，自带一股滑稽感，他一说话周晴雪就笑了，待看清他长相，周晴雪就笑个不停了。

并不是讲他长得丑，相反还很有特色。眉毛粗黑，鼻子大，嘴唇倒是薄薄两片，加上典型的国字脸，就说不来的有趣，那大个也像习惯似的，弯着小眼睛看周晴雪笑。

　“我叫齐震，你好。”

周晴雪好容易收起来的笑又放了出来，一边大笑一边说不是故意的。张静怡被她带着也笑了，原先高冷的女神形象也柔化了起来。

何玮就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人来往，他嘴巴本就甜，此时更是花言巧语不停断，“静怡姐姐，你的眼睛真好看，跟杏一样。”

张静怡笑笑并不说话。

梓欢看着他们四人说说笑笑就烦躁得不行，但他平时就是清冷孤寡的样子，竟是也没有什么人发现。
周晴雪递给何玮一瓶水，然后拉住梓欢转过来讲话。“你叫梓...”

何玮喝了一口解解渴，顺道就答：“欢啊。”他平浊音不分，欢和啊连起来就读成了花。这下好，连带着静怡姐姐和齐震大个子都笑了起来，周晴雪反应过来猛地击掌。

　　“呀，花花呀！”

第八章：训练

自来熟的周晴雪那么一叫，四下里便也都听见了。索性周遭都是乱哄哄的，没多少人留意，也就梓欢他们六个人记住了。梓欢面上显不出什么，张静怡他们打趣地笑着，何玮莫名地觉得聒噪，脸立刻冷了下来。

周围的气压一下子降下来，周晴雪后知后觉，连忙道了歉。

梓欢还是清清冷冷的，“没事。”

一群人也不好再嬉闹。好在很快班长就组织着大家排队出了班级。那火红的太阳就跟烙印似的，让朝气蓬勃的同学们一下子就怕了起来。辣辣的阳光照在皮肤上，豆大的汗珠就忍不住往下掉。

多少人的回忆，就是从这阳光开始的。灿烂的绚烂的夺目的阳光照耀下，时间就像沸腾的空气，他们的青春则变成那汗珠。

半强迫性地就形成了，再反应过来，就已经蒸腾到空气里了。

何玮和齐震因为人高马大，被班长喊去搬水。两个男孩子一人扛着一大桶矿泉水走在队伍旁，等到的时候已是汗流浃背，浑身湿透。

周晴雪连忙掏兜想要给何玮递纸巾。梓欢却是已经递过去了，咖啡色的原木纸巾上印着绽放的花儿，好看得不行。

少女眼神暗了下来，小跑着追上张静怡。

军训这才开始。

好巧不巧，他们的教官昨天因为家中有事并没有到。所以十班的同学昨天都是跟着隔壁班的教官训练的。于是，不管是梓欢还是其他同学，都是第一次见教官。

教官看着瘦瘦高高的，但撸起袖子露出的一小截胳膊上的肌肉却证明了并非如此。“十班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教官。大家叫我王教官就行了。”

四十八名同学齐齐喊了声教官好，声音哄大得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教官笑了笑，帅气的脸瞬间魅力四射，“好了，就算认识了。我们现在来练习一下站姿。一个小时后再排队形。”

说是那么说，但是同学们的悄悄话是不断的。梓欢因为身高站在第三排，何玮则在第四排。正好的，梓欢前何玮后。

何玮乘着教官没注意，便提起脚碰了碰梓欢，他掂量着力度呢，毕竟对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经不住踢，“周晴雪那丫头就那样，天生和谁都熟，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没心没肺，你别介意啊。”

梓欢紧绷着背脊，低低回了句：“我不介意的。”

何玮却是不信。在宿舍里自己就说了一句娘娘腔对方就要和自己打起来的样子，刚刚被人笑着逗弄叫花花，这什么鬼名字，女的才那么叫吧。这家伙肯定生气了。

“别啊，中午我请你吃饭，千万别生气。”

梓欢双鬓的发都贴在面上，心里窝火，“我没生气，我说过了。”

“那你绷那么紧做什么，连个笑脸都没有。”

梓欢回他，“你在我后面，我笑了你能看见是么？”

何玮听出他话里的火气，嘴上勾了一个笑出来，两只酒窝浅浅的，又帅又痞，“可算给老子露出点脾气了吧......”

王教官往何玮这走来，皮靴往对方屁股上踹了下，“动什么动，站好了。”

　　何玮连忙站好，等教官走了，又忍不住犯浑，脚也往梓欢屁股上招呼上去。软软的两瓣臀肉在他脚下微颤着，把何玮的恶劣因子都提上来了，他猛地一用力，梓欢便往前倾，待教官看过来时何玮又收回了脚，梓欢只好挨骂。
“不许给老子横。”何玮小人得志道。

后来就是站队了。练转体的时候何玮和梓欢便就面对面了。何玮放肆地盯着是少年精致的脸，两个酒窝又浅浅露出来：“现在你笑我可就能看见了，笑一个给爷看看。”

梓欢不想搭理他，汗珠子从额头往下滴，穿过镜框落入眼里，烫得他垂下眸。

可在何玮眼里却不是这样了。少年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打着颤，看上去就像在容忍什么。

容忍什么？？何玮舔了舔后槽牙，可不就是在忍自己么。

又练了一个多小时，教官吩咐大家前后拉背放松放松。何玮得到命令后就笑了，被汗浸湿了的刘海贴在一起难受得很，何玮便把刘海全都撩上去，露出个光洁的额头来。痞小子一下变成男神。

但不管是批小子还是男神，骨子里的混都是抹不掉的。

何玮和梓欢背靠背，双方的胳膊纠缠在一块。何玮扭了扭胯，确定梓欢可以在自己背上了才问：“笑不笑？”

梓欢还是不理。

何玮却大笑起来，后腰一用力，便把梓欢背了起来。听他抽着凉气，笑得更狂了，“不笑的话待会我可要压你了。”

末了把梓欢放下，扭过对方的脸恶狠狠地说：

　　“保证你起不来。”

第九章：哄闹（已修改）

血气这东西，少年儿郎都有的。只不过到梓欢这里，大多用在何玮这大尾巴狼身上。

因为运动，梓欢的眼镜已经松松垮垮堪堪挂在鼻尖了。梓欢取下眼镜，交给站在一旁的张静怡：“麻烦你了。”

张静怡点头：“没事。”

梓欢是将近六百度的超高遗传近视，拿掉眼镜就只能看见方圆五米内的物品，还是自带马赛克的那种。但是在一群绿油油跟小葱苗似的男生们，梓欢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何玮。

看不清五官表情，但是轮廓还是那个伦廓。

梓欢扭了扭脚脖，“来吧，轮到我了。”

两人又背靠背站着，胳膊缠在一块儿。梓欢深呼吸几下猛地一弯腰便要背何玮。但何玮可比梓欢重多了，梓欢用了全身的力也没把何玮完全背起来。

何玮脚尖踮着地，半嘲讽地说：“不行就放我下来，免得压坏你。”

梓欢也恼了，白净的脸涨个满红，咬咬牙硬是把何玮背了起来。

背上好像一座小山似的，梓欢的膝盖忍不住打颤。

但是何玮这家伙天生就混，轮到别人摊上这事估计笑着插诨打科就过去了，但何玮不。他说压就是要压的，说让梓欢起不来便是要梓欢起不来的。

何玮背部一用力，脚下护着梓欢的膝盖，竟是把梓欢翻了个压倒在地。

何玮歇了一歇，汗珠子从他脸上滴下落在梓欢嘴唇上，透明的水渍晕着那抹红，看得他心烦意燥。何玮骑在梓欢身上，还动了动，“怎么样，起得来么？要不趁我还没反悔，笑一笑就放过你。”

梓欢眼前糊成一片，心里的火气却是蹭蹭地上窜，哑着嗓子要骂人，可养尊处优的梓欢哪里会下三滥的词眼，开口也只是混蛋之类的词。

何玮笑个不停，沾着汗珠儿的酒窝泛着光，“哥哥就是混蛋，怎么滴？”

前来给舍友送水的王振杰看到了，以为是何玮在欺负梓欢，便要去劝架。这家伙可能天生和石头过不去，脚下一绊，竟是歪倒在何玮身上。何玮要护着梓欢，便整个身子撑在梓欢身上，免得他被压坏。

周围的男生看见地上的三个人瞬间也不累了，兴趣腾地上来，也不管熟还是不熟便一个个上去起哄，草地上乱成一片。

谭清华休息完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心里别提多糟心了。奈何他眼尖瞧见了王振杰。这家伙的脚才刚好这又闹什么一出？

谭清华郁闷至极，却也不得不把那地上一坨男生挨个拉了起来。他力气大，胳膊上的肌肉耸立起来，一拉一个准。

等到王振杰的时候谭清华就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不知道你刚好啊，胆子可真大，我以为你从来不玩这种游戏的呢。”

王振杰羞红了脸，刚刚混乱他被欺负了不少下，“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子...我本来就是给何玮梓欢送水的...”

　谭清华压了压眼角的黑线，“水呢？”

王振杰是个细心的，不然也不会记下那么多零七八碎的知识。这细心也体现在其他方面，比如递水。王振杰觉得何玮他们一定渴极了，便把瓶盖给松了。本想着他们能直接喝上，现在好，把他俩浇了个透心凉。

何玮还撑在梓欢身上呢，水湿了他半个头，背上上的水淌下来透了梓欢半个胸膛。肥大的迷彩服便都粘在少年身上，露出他精瘦的身线。

何玮喘了一口气，他被闹得最厉害，起身，拿起旁边人的水就往自己头上倒，冰透的水落在肌肤上，总算缓了热感。

梓欢也慢悠悠起来了，他被何玮护着，没人闹到他。只不过面上过不去，还是清清冷冷的。

何玮忍了又忍还是恼了，空的水瓶子就往王振杰身上甩，“你可真会挑时间倒，还正好压在老子腰上，差一点给你一屁股坐断咯。”

王振杰也不生气，连忙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脚下绊着了。”

梓欢接上话：“你绊倒两次了。”

谭清华看不过去，就把王振杰把自己身边拉，“没事就好，也都道歉了，他脚才刚好，都算了。”

何玮冷哼一声，梓欢看不见也不敢乱动。

很快教官就来了，年轻人没有那么多规矩，问了个大概就止不住了。“何玮，梓欢，是你俩对吧？”

两人道：“是的。”

王教官笑笑：“不找你俩麻烦，别那么怕嘛。自己回寝室收拾一下，先换身运动服，没多少时间就吃午饭了，你们下午再来吧。”末了又补一句，“希望那时候你们的衣服已经干了。”

梓欢不说话，何玮只好应上，“没问题，这鬼天气，还不是一会就好。”

说完又嘲梓欢吼，说是吼，但也只是声音大些而已，并没有带气。

　　“你眼镜呢？”

第十章：独处

张静怡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周遭都是乱哄哄的，她一手捏着眼镜腿正和周晴雪讲话。周晴雪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又是讲不完的话匣子，没一会就逗得张静怡发笑。

顾宇阳是男生那一派的，他看到梓欢把眼镜给了张静怡。这个有点腼腆的男孩子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便问张静怡要回了眼镜。

黑色的眼镜躺在顾宇阳手心里，镜片反射的光芒照在何玮脸上，说不出的凶悍。

何玮抓起眼镜就往梓欢脸上推，得亏梓欢习惯了何玮的办事风格，否则两人又要动火。

王教官正在偷懒，远远的看见老大朝自己走过来，吓得赶紧吹哨集合。学生怕老师，班长怕排长，没毛病。

这一边，何玮和梓欢两人一前一后回男生宿舍楼。宿管老大爷自然不让进的，没有请假条也没有班主任嘱咐，按照规章制度是不给进的。何玮此刻烦着呢，差点就和大爷吵起来。梓欢连忙拉住他：“大爷，我是梓欢，高一十班的那个。我们淋湿了教官才放我们回来的。行个方便？”

何玮第一次见梓欢说这么多话，很是稀奇，但也反应过来了，梓欢身份肯定不凡，他那水牛皮席子让何玮记忆犹新啊，他说话肯定管用，便附和道：“对的大爷，他是梓欢，就是年级第一的那个梓欢，保证不会撒谎的，让我们进去呗！”

老大爷精神着呢，带着老花眼镜把何玮瞅了个仔仔细细，这才幽幽道：“好好的学生怎么脾气那么大。”

何玮一听又要爆炸，梓欢赶紧踢了他一下，何玮想到两人还湿哒哒的只好装怂：“我错了大爷。”

老大爷爽快地拍了拍何玮的肩膀，发出砰砰的声响，发何玮拍得闷哼：“这不就行了，进去吧。”

何玮：我他妈....

国内的高中大多如出一辙，都是浴室和宿舍独立建，有的学校甚至和校外的澡堂交易，让学生们出去沐浴。韶华虽好一些，但是也不会太出格。因着也是集体大浴室，位置在操场那，下午五点半到七点钟之前开放。所以哪怕两人身上粘得不行也不得不忍了等下午去洗。

但是在寝室里擦擦身子是完全可以的。

何玮一进寝室就先脱了上衣，光着脊梁跑到卫生间里用凉水冲了个头。何玮在家就是放养类型的，又糙得不行，经常丢三落四，洗完头连毛巾都找不到。只得喊梓欢求助：“欢啊，你有浴巾么？”

梓欢乍一听“花”吓了一跳，须臾就反应过来何玮在和自己讲话。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个浴巾递给他。

“谢啦。”何玮道。

何玮这人看着流里流气的，可是他并不差劲。从他能靠近韶华高中就可以看出了。说开了，他就是野。也因着野，几乎什么都玩过，就连那微微隆起的胸肌上，都夹带着两条丑陋的长疤。

梓欢说不出的心疼。

何玮感觉出梓欢在看自己，露出一口大白牙：“怎么，没见过腹肌啊？”

梓欢转头，懒得搭理他。何玮却像逗猫一样地忍不住去逗他，“我看你白白嫩嫩的估计也没有，要不要摸摸，免费的！”

梓欢撇嘴，面上尽是嫌弃：“擦擦去，都是臭汗。”

何玮急了，仗着身高锁住梓欢脖子把他搂在怀里，“你才臭呢，老子香的不行！”

头上是温热的吐息，背后是坚硬的胸膛，两个人相触的皮肤上，梓欢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生机无限。

何玮低着头在他耳边嘟囔：“是不是？”

梓欢头发都要冒烟，挣扎着要离开。何玮干脆把浴巾搭在脑袋上另一只手锁住对方细腰，一个用力，梓欢就老老实实套进他怀里动弹不得。

何玮的胯贴着梓欢的臀，因为讲话半弯着腰，何玮咬着牙坏笑，大掌在梓欢裤下摸了一把：“还臭不臭？”

梓欢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腰臀都忍不住打颤，声音哆嗦的像个小奶猫：“别这样....”

何玮哈哈大笑，松了力道，梓欢连忙挣出来，落荒而逃似的躲进厕所。

何玮也不去管他，自个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黑色的运动服套上。脱掉的迷彩服挂在阳台的衣架上晾晒，内裤则大大咧咧扔在床上。

何玮水喝多了难免尿急，便去砸门：“梓欢，你好了没啊！”

梓欢脸上烫得吓人，可怎么也解不开皮带。他又羞又臊，一口白牙都要咬碎了，这才恶狠狠地推开门，撞得何玮晕了一会。

梓欢却不管他晕不晕，拉着他让他坐在马桶上，胯部正对着何玮的脸，竟是闹了脾气：

　　“你个混蛋，还不给我解开！”

第十一章：共餐

梓欢已经换了件白色的运动上衣，配上肥大的迷彩裤，说不出来的帅气性感。何玮忍不住就去看他被腰带勒紧的腰身，双手却是往对方臀上招呼。“好小子，敢占你大爷便宜。”

“我怎么占你便宜了？”梓欢不解。

何玮坏笑着握住梓欢的腰，带茧的十指堪称下流地抚摸着梓欢腰侧的软肉，边摸边吹口哨，“不错啊，腰这么细。”

梓欢浑身都忍不住打颤，一股热流汩汩地钻进脊椎骨里，好容易聚起来的气势又绵绵软软的了。“你别浑，给我解开，我好换裤子。”

何玮又揉了一下，手感比女孩子的还要好。

但也不敢玩得太火，毕竟梓欢文绉绉的，看起来不像玩得开的那种男孩子。何玮双手一动，那金属带扣便老老实实地解开了，何玮给他松着皮带，打趣道：“你连个皮带都解不开啊，那以后我还不是得伺候您如厕啊？”

“干嘛说的这么....呀！”

原来是何玮放开了手，梓欢过于肥大的裤子便顺着腰往下掉，但梓欢拉的及时，只露出一半黑色的平角短裤，那迷彩裤正好卡在臀尖，不上不下。

何玮哈哈大笑，又手欠地去揉梓欢屁股。“肉真多，又翘又性感。”

梓欢涨红了脸，提着裤子便赶何玮，何玮连忙求饶：“别啊，我要撒尿！你出去我留下行不！”

梓欢果断拿起换洗的裤子出去，留何玮一人在厕所傻笑。

韶华高中的食堂十一点四十五准时开放，学生们有半个小时的就餐时间。虽说是那么说，但三个年级不分的韶华高中给学生实际上有足足五十分钟的就餐时间，高三先，再高二，最后是高一。

所以新高一的下课时间实际上是十二点零五分。

何玮和梓欢去的时候才十一点五十，军训的学生十二点才放，因着食堂格外空荡。何玮转了一圈，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学生伙食，没有什么食欲，便问梓欢：“你想吃什么？”

梓欢回：“你请我？”

“当然，老子压你之前就说了中午请你吃饭。”

　

梓欢无语，甩给何玮一个后脑勺。一个人去了最右边的面铺。

面铺的厨师是个和气的中年男人，胖胖的，笑起来一团的眼角纹，“小同学，吃面啊?”

何玮接了话：“对，来两碗。”

　　“要加什么料么？”

何玮看了看，有大牌，肉串，豆腐之类的，“欢啊，荤素有忌口么？”

梓欢摇头，“要豆泡吧。”

“好嘞，师傅，一碗大牌，一碗豆泡。”

厨师满口答应，手上不停，拉面技术熟练绚丽，漂亮极了。何玮他们是厨师中午第一个客人，因此格外有耐心，“这女孩子咋那么高，我看着有一米七吧？”

梓欢糊涂：“什么女孩？”

厨师傻眼，“你呀！不是叫花花么？难道你不是女孩子？”

这下轮到何玮大笑了，一边笑一边躲梓欢的拳头，“别别，师傅，他是男的，带把的那种哈哈哈。”

师傅尴尬得不行，多给他俩好多面，就连何玮的大排都是挑了又挑，给了块超级大的。

“我瞅着那么俊，怎么是个男娃呢。哎呀，一共二十。”

何玮笑着刷卡。他一手端一碗，稳稳妥妥一滴汤水也没撒。梓欢去碗筷区取了筷子，等人群开始往食堂涌的时候，何玮和梓欢已经吃上了。

饿瘫了的周晴雪一下子就瞄到了何玮，拽着张静怡就是小跑，“你们吃面啊？”

何玮翻了个白眼：“周姐姐没长眼么？”

周晴雪给了他一巴掌，又忍不住问：“好吃么？”
“好吃。”何玮大口大口地嚼，看得周晴雪更饿了。便拽着张静怡去排队，幸好她跑得快，没过多久面铺就排起长队了。

梓欢的豆泡浸了汤水鼓鼓囊囊的，也不敢大口咬，生怕烫。何玮看他磨磨唧唧的很不顺眼，便拿筷子挨个给他戳开了。末了咬了咬筷脚，砸吧砸吧嘴，“你的这碗怎么这么辣？”

梓欢摘了眼镜，汤面的热雾朦得他什么也看不见，“我看有就放了。”没有镜片挡着的眼睛仿若秋波：“你不能吃辣？”

何玮不得劲：“辣有什么好，大爷我就喜欢吃甜的。”

梓欢皱着眉，也伸出筷子往他碗里蘸汤，透红的舌头在黑色的筷头上舔了舔，一抹软肉微微卷起的样子又色情又诱惑，就连雌雄莫辩的声音也是说不出的慵懒漫倦，像猫咪肉垫里藏着的钩子，勾得何玮眼都发直。

　　梓欢说：“腻。”

第十二章：矛盾

周晴雪没多久就端着碗过来了。因着是同学，也不好直接赶人。何玮原先和梓欢面对面坐着的，现在也只好并排坐着，让女孩子们没那么尴尬。

“腻什么？”周晴雪问。

何玮翻了一个白眼：“就你耳朵尖，吃你的吧。”

何玮吃的快，女孩子们自然是边聊边吃的，梓欢一言不吭，但家教好，因此也是细嚼慢咽地，和女孩子一样慢。何玮吃完了他们才吃一半。

“你们怎么都跟兔子似的，慢的啦。”何玮抱怨。

周晴雪道：“你还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呢，呼噜呼噜，声音难听死了。”

张静怡和梓欢不知道他俩什么关系，只当是玩得好的同学，也都不插话，坐在一旁当陪衬。张静怡女神一样地坐着，却是引来了不少同学。

班长葛力强路过的时候就调侃了好几句，暧昧的笑让张静怡都不想吃了。

“我吃饱了，晴雪你呢？”

周晴雪有点小胖，但是饭量还没达到何玮那个程度。也说饱了。两个人告了别，手牵手走了。

何玮撇撇嘴：“真浪费。”

“你没吃饱？”

何玮哼了一声，“待会去弄点零食吃，老子消化快。”

梓欢把面一推，他只尝了两口了豆泡和一小半面，“我吃饱了，和你一块去吧。”

何玮瞅了瞅，“你饭量怎么那么小？女孩子浪费你也浪费，算了。”他也不介意，把梓欢的面挪到自己面前，没几口就给解决了。何玮打了个饱嗝儿：“走吧。”

梓欢：......

中午是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的，何玮和梓欢也不急。两人兜着步子去了小卖部，刷卡机果然坏了，梓欢便掏钱给何玮付了款。梓欢自己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他得控制食量，不然试装的时候又得被姐姐骂个半死。

想到自己的姐姐，梓欢就忍不住皱眉头。

何玮叼着个冰棒棍，眼尖一下就瞅见了：“你咋了？”

梓欢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开了口：“没什么，想到漫展上的伪娘，就...”

　　

何玮打断，“什么伪娘？恶心死了。想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

何玮比梓欢高，腿也长。他走路跟他性格如出一辙，都火急火燎的，步子迈地又大又急。而梓欢从小被姐姐调教着，走起路来像个小王子似的，优雅漂亮。

梓欢听他这么一说，也不跟了，没一会儿两人就拉开了距离。何玮停下来看他，梓欢却是严着一张脸：“影视剧需要角色反串，cosplay也需要，这并不恶心。”

　何玮不屑，“随你怎么说。老子就是恶心。”说着大步一跨进了班。

没有老师和作业的时候，班级里永远都是吵吵闹闹的。何玮也不管，他吃得很饱，脑子就未免有些缺氧而犯困。整个人往自己座位上一趴，一小会就眯着了。

有过亲身经历的都知道，这样的姿势容易血液不流通，当班级都安静下来午睡的时候，何玮却被细细麻麻的痛痒感弄醒了，他冷吸一口气，脸上还带着口水印儿，趴在桌上边活动着脚踝一边去拉前面的人，小声道：“啊，周姐姐，我手麻了，你给我揉揉。”

前桌回过头来，修长的十指附上他的掌心，圆润的指头仔细地按着，从掌心到指腹，从指纹到掌纹，动作轻柔，耐心温柔。

何玮被那人按得直哼哼，抬起头便要感谢，谁知那人却不是周晴雪。

是梓欢。

何玮连忙抽回手，他稍长的指甲划过对方手心的嫩肉，不痛不痒。梓欢也没呆着，同样抽回手。

何玮挠着自己的头发：“怎么是你？”

“周晴雪要和我前面的女孩子递纸条，便和我换了位置。”

“哦。”

梓欢没搭理他，他站起来，轻轻把凳子塞进桌洞，确保没有吵到别人，“还有20分钟集合，我要回去拿衣服了，你来么？”

何玮愣愣的，“好，我也去。”

铁凳子发出尖锐的刺响，吵醒了何玮的同桌齐震。齐震恼怒地给了何玮一拳，何玮笑哈哈接下了。

空无一人的校园内，石板小径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人。蝉鸣鼓噪，杨柳青青。池塘碧波无影，荷花莲子郁郁芬芳。

前面的人没有解释，后面的人没有道歉。

只是进了寝室后，梓欢突然停下，言语清清冷冷的，没有什么感情。何玮心里一晃，却听他说：我和老师换了衣服，皮带还你，我先走了。

　　窗外蝉声一颤，何玮愣着看梓欢离开。

第十三章：体罚

王振杰觉得梓欢和何玮这几天很奇怪。

他们俩依旧会讲话，但都是不得已才讲的那些话，也依旧会上下学一块，但是好像也只是顺路而已，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俩在闹别扭，但何玮好像又不晓得在闹什么别扭。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寝室里就一直低气压，何玮也不找话题了，王振杰和谭清华两人心里直犯嘀咕。

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别来烦老子。”何玮灌了口水，并不回答。

　　

王振杰郁闷至极：“你俩就是在闹矛盾。”

王教官很快吹哨，十班的同学又只得再次站队：“今天是你们军训的最后一天，下午学校会邀请你们的家长过来，到时候我们会走队，所以上午都给我好好练，让家长看到你们的精神气！”

“是！”

练了一个星期，当初野的不行的学生们也都老实下来，整个班级团结多了，站队、跑操也就更加整齐。王教官练了一个多小时，也就大发善心地给学生休息时间。
他也是馋极了。

王教官偷瞄着远处的班长，确定对方没有关注自己，才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一根香烟来。打火机被班长没收了，他也不可能在学生面前抽烟。王教官烟瘾犯了，心里就痒得不行。他手大，便把烟握在手心里，假装擦汗得在鼻尖上嗅几口。

隔靴搔痒而已。

但还是被班长发现了，低他一头的男人恶狠狠地吹哨，王教官就不得不走过去挨批，等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就不那么好看了，古铜色的帅脸上隐约看出两个手印儿。王教官心烦意乱地吹哨，皮靴在慢腾腾的同学身上一踹，“这么慢要死啊，跑两圈。”

很不幸，这个同学，就是恨不得把全天下老子最屌挂在裤裆上的何玮。

不跑是不可能的，毕竟会算进去综合素质评价。何玮骂了一句，便撒腿跑了。

王教官严肃道：“还有谁！也想跑的！”

梓欢摘了眼镜，二话不说，出队跟上。

王振杰一米七，比梓欢都矮一些，因此站的偏靠后，他趁教官不注意去拉谭清华，谭清华叹了一口气，也出队了。

加上王振杰，307寝室的都齐全了。

谭清华是练过的，这点圈数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王振杰不行，他就是一小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没跑两百米就喘了起来。谭清华担心他又崴到脚，也就不追何玮他们了，慢下速度陪着王振杰跑。

何玮和梓欢一前一后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他俩才跑了一半。

王教官吹哨：“别慢腾腾的，敢跑就别慢，拿出点男孩子的气魄来！”

四人扯着嗓子吼：“是！”

整个年级就他们四人被罚，一千多号人盯着他们四个人的感觉别提多酸爽了。何玮咧嘴笑了，想起梓欢没带眼镜，担心他撞上人也慢了下来。

清清冷冷的声线因运动而喘起来，也是撩人到不行。

何玮深呼吸，忍不住去问他：“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是，你没生气，你生个孙子。”何玮烦躁：“我做错啥了你不高兴？”

梓欢侧过头，视线模糊：“我没不高兴。”

“操！”

何玮一下子拽住梓欢停下来，梓欢差点没摔，整个人被何玮提溜着挂在他身上：“没生气，没生气你对老子爱搭理不搭理的！”

梓欢脾气也上来了，“我没对你爱搭理不搭理的！”何玮还想吼，就见梓欢甩开他的手：“拜托，我们根本不熟！”

谭清华和王振杰追上来就听到这一句，两人也不好劝。那边教官的哨声再起，也都只好再跑起来。

两圈而已，要不了五分钟就跑完了。

王教官也就做个样子，心软好脾气的他根本就没想过体罚学生，但是又不敢忤逆班长。不过这么一训一罚倒也有效，教官不敢再摸烟，学生也不敢再闹。

何玮是一个人去吃中饭的，他拿着托盘，正好遇上王教官，何玮瞧，对面恐怕坐着的就是班长。王教官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班长，班长冷哼一声拒绝了。那俩人正好抬头，班长叫何玮过来坐，自己走了。

何玮只得过来，蔫蔫道：“教官好。”

王教官心里也不舒服，顿觉同病相怜：“怎么了？和同学吵架了？”

“就是欢啊，也不知道他闹什么脾气，就是不搭理我，还说我俩不熟，老子都和他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那么久了还不熟！成心气我的吧！”

“估计你哪句话不对了，你去哄哄呗，不管什么先承认错误，然后再变着法子哄她开心咯。你是男孩子，脸皮厚点什么事不都解决了....”

王教官看着何玮急匆匆跑去的身影，又想起自己的班长，还是把剩下的那句女朋友就是得宠着咽回了肚子里。

　　唉，他自己的都还没解决呢。

第十四章：和好

韶华高中实行的两周一休制度，也就是每两周放一次双休，头一周则只放周日下午。恰巧军训是是20号开始的，结束在周末。

于是所有新高一的学生都将在下午三点放学休息。

家长们则是下午一点就到了，各自在班级里开一个小时的短会，认识一下班主任和任课教师后就去操场上欣赏自家孩子的训练成果，一个个举着手机，在人群中总能迅速找到自己的那一个，不停点击拍摄，记录下他们宝贵的一刻。

奇怪的是，人生所有重要的开始好像都是从体能训练开始的，比如第一次学会走路，比如第一次上高中，第一次上大学......仿佛只有这样，孩子们才会有跋涉的气力，才能坚挺走到结尾。

这样的训练虽然乏味虽然枯燥，当时怨声满天，事后多年才会觉得难能可贵。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最初那样陪你大哭大笑，大骂大闹。

王振杰出生于书香世家，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在图书馆协会工作。父母都十分重视儿子的成长历程，因此也都来了。

王振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父母的关怀让他觉得有些难为情，“清华，你父母来了么？”

谭清华摇头，“我爸妈支不开身，没关系，你和叔叔阿姨走吧，玩的开心”

王爸爸带着副银边眼镜，个子不算上，有些偏瘦，说话却是斯斯文文儒雅的，“杰杰，这是你朋友？”

王振杰应下，又偷偷去拽父亲的袖子，“不要在同学面前这么叫我....”

王妈妈抿唇笑了，性格活泼得她即刻亲了儿子一大口，王爸爸见怪不怪，倒是把谭清华吓一大跳，母亲这么开放儿子却像旧书生似的又腼腆又害羞。不过反过来又想，谁知不是王妈妈这样的行为把他吓到了，反而起到了反作用呢。
王妈妈道：“清华...你叫谭清华对么？”

“是的，阿姨。”

“好名字好志向呀。我姓邱，你可以叫我邱阿姨。这样吧，不如跟叔叔阿姨一块出去？难得放假一定要好好放松一下呢。”
谭清华不太想去，正想拒绝，却被后来的何玮抱住了脖子，“去呗，阿姨请客呢。”

邱阿姨就喜欢像何玮一样好动有朝气的孩子，顿时笑得更开了，“对的，阿姨请客。这位小哥哥，你去么？”

何玮立刻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看上去龇牙咧嘴好不狰狞，把几个人都逗乐了，“去不了，我犯错误了，正打算趁你们不在好跟梓欢求饶呢，给个面子，清华你替我去吧，最好把我那份也吃了。”

这下，就是看上去有点严肃的王爸爸都笑了。谭清华无奈，只好跟着离开了。

307寝室里就只剩下何玮和还没回来的梓欢两个人。

何玮并不担心梓欢和王振杰一样出去，他让周晴雪打听过了，梓欢姐姐很忙来不了，而梓欢自带学霸高冷属性一般人不敢接近，于是便没有什么朋友，小卖部他又不爱去，平时就食堂寝室教室三点一线，现在吃饭又太早，所以梓欢一定会回来。

果然，在何玮等得快不胜其烦的时候，梓欢回来了。

何玮腾地一声窜出来，脑袋差点碰到上铺。他殷勤地给梓欢脱了外套，让他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然后蹲下来，昂着头，像一只巨型狗。

“梓欢梓欢欢欢.....别生气了呗。”

梓欢本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原本平息下的火气顿时又起，竟也不知说出的话是怎样的暧昧多情。他说：“别拿你对付周晴雪的那套对我。”

“我是男孩子，何玮。”

何玮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的烦躁。面皮再厚也兜不住梓欢这样不领情，气得直在寝室来回转。

可何玮就是觉得，梓欢是不一样的。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才让对方这样生气，以至于说出我们根本不熟这样的话。

最后沮丧地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眼睛死死盯着梓欢，生怕错过他一丁点有心软预兆的表情。

可梓欢没有。

五点的钟声响起，梓欢开了柜子拿上换洗的衣服，加上浴巾沐浴露洗发水，一块放在盆里。韶华的课程表上常规放学时间是五点四十，又加上刚开学，这时候洗澡人应该不会多。

何玮一看梓欢要出门就跳了起来，“梓欢，你是去洗澡么？”

梓欢想了想，还是回了话，“是。”不忍心看何玮蔫蔫的样子，还是添了句：“你要...一起么？”

“当然！”

何玮开心得几乎要吼出来，他长臂一扣，便把梓欢牢牢扣在自己胸膛里。在他过去的十六年里，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情绪。沮丧，懊恼，悔恨，庆幸，兴奋，酸涩......仅仅是因为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人再次搭理他。

两个人的胸口叠在一起，何玮忍不住去拍梓欢的后背，就像在安抚自己狂躁的心跳一样。

　　他喃喃道：“当然，我当然要去。”

第十五章：洗澡（已修改）

如果必须要选出三个词来代表自己的高中生活，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说：大澡堂，开水池，参考书。

而刚刚步入高中的何玮，即将面临第一个关键词：大澡堂。

军训期间大家都十分疲累，又加上八月酷暑，何玮懒得动，往往就是对着凉水在厕所随便冲冲，他皮糙肉厚，体格又健壮，因此倒也不怕着凉。饮水也是用的走廊里的饮水机，饭卡一刷就有灭过菌的饮用水出来，不要太方便。

因着何小子抱着洗澡盆陪梓欢来到操场对面的澡堂时，还是觉得蛮不可思议的。

就如梓欢预料的那样，同学们吃饭的吃饭逛街的逛街，来洗澡的人寥寥无几。两个人几乎都不用排队。进了门就是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刷卡机和一本簿子和一支笔。守门的是个老大爷，胡子发白，脑袋上不余一根头发。

大爷笑嘻嘻地就问：“同学，来洗澡啊？”

“对。”何玮道。

“有零钱么？一人三块钱。”

梓欢是带了的，他有往裤兜里揣些零钱的习惯，以便不时之需，何玮远没有这么细心，他也没有一个钢镚儿了。梓欢问都没问就一起付了。倒是何玮，讪讪的他多问了一句：“小卖部的坏了，怎么到您这儿也坏了？”

老大爷摸了一把光头，“这不是新开学么...原来这些机子都放在仓库里的，本来一两个不用是没多大事的，结果巧不巧仓库漏雨...所以就坏了呗。”

何玮耸肩：“倒也真巧。”紧接着就去推搡梓欢，“我们赶快进去，免得待会人多。”

按道理说，梓欢家庭富裕，又是娇生惯养着，可能没有见过大澡堂。然而事实却与之相反，因为姐姐常年在外，梓欢很小就读寄宿学校了。也就是说，他已经习惯这样的氛围了。而何玮，常年在外面浪，虽然成绩不错但实打实的是个问题少年，根本不屑于来这种地方。

所以，一进去玮就忍不住多东瞟西瞅。

水雾袅袅，蒸汽缭绕，没有锁的衣柜和两排简单的淋浴喷头，没有隔层，庆幸的每个喷头都会有一个白色的帘子，顺着上面的铁栏拉过来可以围成一个圈，也免了大家互相坦蛋蛋的尴尬。

想到这，何玮咧嘴笑了，两颊旋出小小的酒窝，又痞又帅。

“小欢，看来今天我们得坦诚相待了。”

梓欢并不想搭理何玮。他自顾自往走到最里面，选了一个靠上的柜子，把要换的衣服放进去，就开始脱衣服。

眼镜先摘掉，露出两只大眼睛。因为视线的缺失而微微眯着，睫毛一圈一圈打着卷，微微上翘着，颤颤地去亲吻水中的雾气。

然后是衬衫、长裤，最后只剩下内裤。

“你怎么不脱？”

何玮猛地惊醒，竟心虚地转过身去，“我我我在找柜子！”

梓欢顺势就脱了内裤，家教良好的他没有像寻常男生一样团吧团吧扔在柜子里，而是把盆里的洗浴品取出来，把脏衣服叠好后再放进去。“柜子都是空的，你可以放。”

“我知道了！...这就放。”

梓欢搞不清头脑，也不去催他。自己把东西抱着：“那我先进去了？”

何玮立刻应下，“好！”

“恩，那行。”

声音回荡，那是少年赤裸的脚踩在水面上的声音，清脆又动听，让人痴迷。让偷听的人几乎可以感觉到水接到少年脚面的柔软触感，可以看到水面倒映出的少年的身影....

然后是喷头打开的声音，一定是少年的手掌合上那冰冷的开关，然后用力，胳膊因显出的少量肌肉而更加美丽...

柔软的头发，如画的眉眼...

疯狂，这太疯狂了。

偷听人咽下口水.

他没有选择前往，而是去向隔壁。

　　同样的开关打开，倾注而下的，是凉凉的冷水。

第十六章：朋友

鉴于王振杰子受了伤还坚持完军训的优秀表现，邱春艾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宝贝儿子。加上也不想让谭清华感到尴尬，于是四人商量下决定去吃火锅。

八月底的下午，余晖中还残余着燥热。

王振杰似乎和除了手机以外的所有新时代东西不对付，一上车脸色就变了。捂着鼻子忍不住抱怨：“说好不开车的呢....”

邱春艾敲了一下他的脑壳，“不开车我们怎么出去吃饭，你今晚还要回去睡呢。”

谭清华是热心肠的，他见王振杰脸色变白，就走到路边的小贩那买来一兜橘子。那是当地产的小橘子，黄湛湛的，吃起来却是酸的不行，一般只有女生爱好这个，这时候用来给他纾解呕吐的欲望倒也合适。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哈。”毕竟掺和进来了，又让人家一家等了一会，谭清华总觉得是耽误他们共享天伦之乐。

邱春艾却是看在眼里，儿子的同学礼貌又处事妥当，再好不过的男孩子了。

她忙道：“没有，哪里的事！”

谭清华笑笑，进车就给难受蜷缩起来的王振杰系上安全带，看他虚弱而意外柔顺的样子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吃点酸的就好了。”

王振杰呕吐欲望正盛，不作回答。

　谭清华把橘子递给副驾驶座上的邱阿姨，王叔叔因为要开车所以腾不出手，谭清华便自顾自地从车后座抽出一张纸巾，开始给王振杰剥橘子。

他做什么都是极其认真的。

打球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王振杰歪着头看谭清华的侧脸，心窝里涌上一股热流。

那生了茧子的手破开橘子一角，白色的橘络因他而拉伸，橙色透明的果肉衬得对方不长的指甲有些圆润可爱。

双手修长，充满力量。

酸涩的味道逐渐晕染开来，恶心的汽油味道淡了不少。谭清华把橘皮放在纸巾上，剥好的果肉递给王振杰。

“吃吧，我洗过手的。”

王振杰不能再更感动啦，忍不住就去蹭谭清华的胳膊，就像对爸爸妈妈一样。“好哥们儿啊！！”

“....应该的。”

“唔好酸...啊牙要掉了....”

“吃一点，醒脑提神，看，不晕不想吐了吧？”

“嗯嗯嗯！”王振杰咬着橘肉疯狂点头，他现在被都可以说话啦，对着继续剥橘子的室友道：“不过，清华，那个白色筋络状物质不用撕掉哒，那个叫‘橘络’，是味中草药...唔好酸呀...是可以吃的，能够通络理气、活血化痰...”

谭清华的动作一顿，“那你要吃？”

王振杰立刻耸肩，“不要，好难吃。”

“......”

邱妈妈被他俩逗得直笑，“宝宝你不是不撒娇么哈哈！”

王振杰脸红：“我没撒娇啊！”

谭清华举手挡住上扬的嘴角，橘子的清香窜进他的鼻腔，激得他口水有些泛滥。他咽下，把剩余的都塞进王振杰嘴里，“恩，你没有。”

“......”

“乖~”

轿车终于在王振杰炸毛前停了下来，王叔叔选的是方塔街的一家火锅店。因着早饭点两个小时，人也不是很多。王叔叔他们直接跟着服务员在里面坐下了。

“能吃辣么？”

王振杰：“一点点，清华你呢？”

　　

“我都行，看叔叔阿姨吧。”

邱春艾接过菜单，“那就鸳鸯，你们喝些什么？果汁还是可乐？”

“那就果汁，可乐危害有点多，不太好。”

谭清华没问题，“那就按照杰杰说的，我都行。”

邱春艾继续点菜，王振杰趁父母不注意就去拉谭清华袖子。“你别这样叫我。”

“太过亲密所以不舒服？”

王振杰摇头，额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撩得谭清华心里痒痒的。“也不是...就是你这样叫...像在叫姐姐似的...”

“哈哈哈~”王爸爸耳尖，自然没有错过儿子和朋友的窃窃私语。他将菜单递给服务员，看像自家的小孩子，“杰杰怎么了，挺好听的。”

“......”王振杰羞赧非常，反而不再言语当起了哑巴。王叔叔知道儿子的脾气，便不再取笑他，便和邱春艾一起问了谭清华一些问题。

比如学校，比如爱好，比如将来的打算。

有教养的夫妻俩默契地避过了家庭，他们看出这个孩子身上的坚毅，同时也自然能从这坚毅里体会到他的不容易。

王叔叔很欣赏这样的男生，邱春艾却更多的是怜惜。以至于返回学校下了车，她还忍不住抱了对方一下。

“好好加油。”邱春艾看着面前的大男孩，“顺带我家杰杰就拜托你了。”

“谈不上拜托，他很聪明。和他做室友我很开心。”

王振杰却不开心了。

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去拽谭清华，“干嘛呀，我就是室友？”

谭清华忍着笑，今天他真的很开心，“不是”

“什么！连室友也不是！你...”

“不，不是。”

谭清华和王振杰走在校园幽静的小路上，他看着远方，眼里是连绵的山脉和远处的灯火。

　　“你不仅仅是室友，你还是我的朋友。”

第十七章：童话（已修改）

且说何玮这边，因着何玮心里藏着事，两人别别扭扭洗完澡后就没怎么说话，临走的时候光头老大爷还多关照了一句，说看着就是在家娇生惯养的。

“没事，头一回难免尴尬，以后就习惯了。路上当心滑啊~”
何玮：...

真的只是尴尬么？

何玮神经粗想不出来什么，他就觉得梓欢好看，气质也好，怎么看都看不过来。忍不住就去接近他，想和他做好兄弟。

但是何玮心慌，他没底气。

虽然他大大咧咧没有注意过，但刚刚那种场景他是肯定不能逃掉的，他来感觉了。就因为和梓欢一块搓了个澡就来感觉了。

何玮气愤，波动的情绪又好像砸进了棉花团里，憋屈得很。

“我不是同性恋。”何玮心中只道，“梓欢长得跟姑娘似的，我又年轻，谁还没能有个火怎么滴了。”

他越想越顺，越顺越自然，一手端着盆，一手就忍不住去拍梓欢的后背，“待会我们去吃饭吧？老子想吃大排面！”

对，就是这样！

只不过是老子火气太大了而已！

何玮心里嘀嘀咕咕，面上越发坦荡自然，“衣服先放那，乘着没人，我们先去吃，我要加一整块大排，不行一说到肉，我还想吃鸡腿，待会你陪我去下小卖部呗~”

澡堂里都是水雾，出来后又腾不开手，所以梓欢并没有戴眼镜，因着也看不到何玮内心的小九九。他还有点不想搭理何玮，他实在让自己有些讨厌。

“我不想去。”梓欢答道。

何玮一下就暴躁了，他窜到梓欢前，“为啥呀，不是原谅我了么？”

“你没犯错，我也没生气。”梓欢侧过身走过去，“你永远都这样，敷衍了事而已......算了，没什么的。”梓欢走进大厅里，何玮小媳妇儿一样跟在后面。两人踢踢踏踏回了自己寝室，前者去洗衣服，后者毛躁得生闷气。

“梓欢，你有话直说，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至于这么对我么？大家都是男人，爽快点行不行啊！”

　梓欢听闻从厕所里出来，从自己床头拿了纸巾擦干手上的水，“你有把我当男人看么？”

何玮简直要跪地了，“拜托！大哥！你不是男人我们能住在一个寝室里么！！”如果你不是男人，老子还要这么烦躁么！！
“第一。”梓欢走上来，何玮坐在床上，梓欢弯下腰与他对视，“不要用对付女孩子的那些手段对付我。第二，同性恋没有你想得那么恶心。第三，伪娘也不是人渣败类。”

梓欢盯着何玮的眼睛，耳尖透红。他说出来了。

梓欢说出这些东西来了。

何玮会不会讨厌我？

不对，他现在就很烦我。他最烦娘娘腔了，我这么纠结着给他掰扯在他眼里肯定磨磨唧唧烦得要死。

他肯定会想：梓欢怎么这么娘们儿，嘚啵得嘚啵得没完了。

梓欢越想越伤神，他对何玮说：“我以前有个朋友。长得很好的那种，好到什么程度呢，带上假发就是个姑娘。还是美得惊人的那种。我朋友的朋友也那么想过，于是就带他去了漫展。你懂的，何玮，这么美为什么不利用呢，于是我朋友就穿上了裙子，带上了假发。然后——”

——

被人叫住的时候，他还是有点疑惑的。什么？姐姐在别的地方等我？等等，为什么是酒店呢？还有你是谁呢？

女装的男孩子不安地看向面前的成年男子，对方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在疯狂地咽口水，他的胳膊这样强壮，胸膛一直起伏...

男孩开始感到害怕，他后悔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了漫展，他后悔不该到外面寻求清净，更后悔为什么答应姐姐要穿这样的衣服。

他开始退缩。

双腿瑟瑟发抖，双手拽着拖地裙就要跑。

可是跑不过，恶魔一样的手掌朝他伸过来，拉扯，捆绑，羞辱。

男孩开始哭，开始嚎，可都没用。甚至在对面扯开他裙子发现他是男孩子后也没有停止，暴行继续，落在他细腻皮肤上的是青紫的掐痕。

束手无策，绝望诞生。

然后，何玮来了。

小两岁的何玮还没有这么高，他的头顶直到男人肩膀，他的身体还没有男人一半的强壮。耳机挂在脖子上，对方恶狠狠地踹着男人命根子，脏话不要钱地往外面跑。

男人倒了。

就像童话里的那样，王子救下了公主。只不过现实里，所谓公主也只是披着华服的男孩子。

可是，当何玮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小时候的情感彻底爆发。

　　男孩爱上了王子。

第十八章：和解

梓欢并不是在高中才见到何玮，相反，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何玮了。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他父母出车祸离开人世，幸好有宠弟狂魔的姐姐梓沁拿着超多的赔偿金拉扯，身为弟弟的他才没有偏执或者自闭。

　

梓沁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还没来得及从悲伤中走出来，便要去忙公司忙葬礼忙赔偿，以至于高中都没有毕业，仓促间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就带着梓欢去了另一座城市。

而何玮，就在那座城市。

　小梓欢乖巧懂事，姐姐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因着他瓷娃娃一样的外表，梓沁会时不时给他穿小裙子扎小辫。

小梓欢漂亮得从画里的芭比娃娃，而小何玮淘气得却像只癞皮狗。两人都在五楼住，又是隔壁邻居。小屁孩心里作祟，小何玮一直欺负小梓欢。

扯他的小辫儿，拉他的小裙子，时不时还拿虫子吓唬他。

那个时候的梓欢一点点都不喜欢何玮，何玮却很稀罕梓欢，毕竟那么精致的小娃娃，谁见谁喜欢。

　

可小何玮并不知道他是男孩。

就如现在的何玮并不知道他爱他。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梓欢讲完这段改写的故事就回到自己的床铺。换下来的衣服还泡在盆里，阳台上传来凉风习习。咕噜咕噜，不知道是盆里的泡沫还是外面的光圈。

又或是自己忐忑的心。

梓欢闭上眼，他突然就不在意了。

反正那混蛋就这样，他不过是说了一句恶心，自己干嘛这么大的反应呢。不过是委屈泛了滥，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梓欢有些想笑，上钩的嘴角刚提一半就被何玮抱住了，大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压在有些宽阔的胸膛上，独属于这混小子的别扭声音响起来：“你别这样。”

“我不知道你朋友是这样子的...你要是早跟我说我肯定不这样...好啦你别推我我知道哪里错了...”

青少年变声期独特的沙哑嗓音低沉，接连着整个胸腔都在震动似的，把梓欢的脸震得火辣辣的疼。

“伪娘不恶心，梓欢。”

他说，“让我恶心的是那些故意博出位的人。我口直心快，可本心不错的，你别气了，好么？”

梓欢死死咬着唇，生怕一个不小心眼泪就掉下来。掩藏多年的秘密就这样对方不自觉的揭露并原谅了，尤其这人，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何玮感觉得到对方情绪的失控，若是别人他肯定会撩拨一句娘们似的，可梓欢不一样。他清冷儒雅，动情之处总是格外令人动容。

像书生意气。

　更像等不到回复孩子的撒娇。

何玮一下一下顺着对方的头顶，墨一样的发又软又顺，让他的心也柔软温顺起来，“我觉得王振杰像个旧书生了，怎么你也这样，你可别哭啊，我兜里没有纸巾，可不想用外套给你擦鼻涕眼泪。”

多的愁善的感都被这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吐槽扰乱了，梓欢忍俊不禁，总算露出了笑脸。

眉眼弯弯，笑靥如花。让何玮激动地蹲下来昂着头看他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何玮道。

梓欢却推他开来，站起来去厕所洗衣服去了。心里的结解开了，他很开心。进去没一会就依门露出半个脑袋：“原谅你啦！”

“诶！”何玮咧嘴笑了，看上去又憨又老实，全没有外面的张狂模样，“那就顺便把我的给洗了呗！”

“......”

“花花？”

“别蹬鼻子上脸。”

何玮耸肩，又是这样，不过他还是从中听出了纵容来，便拿着盆一块进厕所洗。

　　但凡有独立卫生间的高中寝室都不会太豪华，韶华也是，但也不会太掉价。307的厕所有约四平米左右，靠走廊一侧是洗手台，靠床位一侧是马桶。二者各两个，马桶前面装了木门，洗手台前方则有镜子。

灯一开，逼仄又耀眼。

其实也是有单独的洗衣服的地方，也不远，就在每个楼层中间，像大澡堂一样分两排，一排十几个水龙头。只不过那处的灯是声控的，梓欢又不喜欢集体混杂的地方，因着便一直在厕所里洗。

　　

幸好是夏天，衣服单薄，用不着多费力。冬天的话恐怕就得去那用自动投币洗衣机，因为梓沁不允许他做粗活。

本就狭窄的地方又挤进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孩，空间更加狭窄了。梓欢几乎能感觉到空气被挤压碰撞的力度。他的耳尖一直红红的，不知道是热还是闷。

何玮却热了，厕所里可没有空调风扇。

他一把脱掉身上的衬衫挂在墙侧的挂钩上，伸出的胳膊还不小心打过梓欢的背，使对方一个激灵。何玮赤着膀子，扭了扭胯，突然想起什么。

　　只见他痞痞一笑：“花花，你要不要摸一下哥哥我的腹肌，绝对比清华的硬！”

第十九章：一波

绯色晕满了整只耳朵，梓欢扭过头去，佯装没有听到。

何玮这混小子自然不可能让对方躲过去，讲真的，学生时代实在太无聊了，更何况是被困在学校里的假期，何玮快无聊到爆炸了。

唯独在逗梓欢的时候，这种癌变一样的无聊因子得到了控制。对方的羞赧、恼怒、清冷、拒绝、甚至是百无聊赖在何玮眼里都是新奇的。

像孩子得到了小玩具似的，乐此不疲。

何玮咧嘴笑得更欢，伸手去拽梓欢的手，硬生生把它捂在自己的肚皮上，把漂亮的高材生吓成了小兔子一样。

温热粉嫩的掌心都在一颤一颤的。

何玮哈哈大笑，遂用水去泼他。透着凉气儿的水滴滴落在对方面颊、胸膛上，像花朵站了珍珠粉，妍丽而娇媚。

何玮的心狂跳不止。

走廊里的脚步声他听不见，梓欢的求饶他听不见，空荡荡的寝室里到处回荡着他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像暑浪，像海风。

很快梓欢就开始反抗，带着肥皂泡沫的水激荡起来，透明的泡沫在灯光下五彩缤纷。

好看极了，何玮心想。

两人闹了半个小时，筋疲力尽后才停战。因冷战而产生的最后一点隔阂也在这场欢闹中烟消云散。安静下来后，他们就这样肩并肩地洗了衣服。

悬挂的水珠被甩下，湿漉的衣物被拧干。一个撑，一个挂，好像这样配合了好多年似的。所有的收拾好了两个人才去吃饭，就像何玮预想的那样，大排面，超大的猪排，小卖部，袋装的鸡腿。
男孩子是可以这样吃的，他们吃的多消耗得也多，不用担心什么。可女孩子就不行了。

周晴雪看着面前的蛋糕，万般不舍地推开了，“不行，过午不食，快拿开。”

蛋糕那边是个大男孩，脸庞瘦削，五官深邃，颧骨高高凸起，帅气内敛，煞气外露。

“什么嘛，你生日连蛋糕也不吃？”声音也是，嘶哑得像被锯子磨过一样，显然是在变声期没有好好保护自己嗓子的结果。

周晴雪低头，刘海低垂下来，双眼处一片阴影。“你记得我生日啊？”

“废话，不然老子干嘛坐一个多小时的车给你送来。”

“...谢谢。”

那男孩面色不爽，动作却是轻柔地，将蛋糕推到周晴雪面前，打开包装袋，取出里面的蜡烛，数一数一共十六根，挨个不落插上去。

巧克力蛋糕中间，正是她名字的缩写。歪歪扭扭的，一看就知道是男孩自己弄的。

周晴雪忍不住就笑了，笑刚露出来又觉难过。
她不想这样。

她不喜欢这样。

“葛杨，真的谢谢你。”

叫葛杨的大男孩正想说什么却被周晴雪用话堵住，他眉头紧皱，眉骨因为不安而微微耸立。

“真的谢谢，你知道的，考到新学校后我就没多少朋友了...你是唯一一个记得我生日并且还给我送来蛋糕的...朋友。”

周晴雪说的是朋友。

葛杨后背一下松了，他瘫倒似的歪在椅子上，深邃的眼定在女孩身上。

“可我，不喜欢甜品...我向来不喜欢甜品，所以，你怕是白跑一趟拉。”

周晴雪努力地想要微笑，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她面无表情地把蛋糕上的蜡烛拔下来，葛杨留意到，对方绛红色的指甲卸得一干二净。

她的指甲是透明的，微微露着肉色的粉。

她要告别过去，告别过去的她，以及她所熟悉的一切人，包括自己。

周晴雪的声音又响起，这次是带着点无奈的劝告意味了。她抬头，虽然惶恐但还是硬挺挺接下葛杨的目光，“我不想早恋，更不想再闹出什么问题来了。葛杨，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们之间真的只是这样了。”

葛杨还是看着她，目光像看待一个死人，又像在看待一个新生婴儿。时悲时喜，时哀时怒。

然后，在周晴雪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拉过她的肩膀，钳子一样的手死死扣住她的骨头，给了她一个不容反抗的屈辱性的火辣辣而又深情不舍的强迫性亲吻。

寥寥无几的餐馆更加安静。

但并没有维持很久。

周晴雪是住宿生，也就代表，非双休日她是不能离校的。因此，才会没有人前往给她庆生，因此，葛杨才会在韶华里一个相对清净的餐馆约她。

也就是说，他们随时可能遇见同学。

侧面打来一个拳头的时候葛杨还在想，为什么前一段时间还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周晴雪会对自己这样冷漠，甚至当他被击倒在地，头晕目眩的时候，他还在想为什么。

“敢欺负老子的人！老子废了你！！”

葛杨甩了甩头，坐起来斜视打他的那个人。他吐了口唾沫，带血。

　　现在他明白了。

第二十章：宁人

打人的是谁？

当然是何玮。

混小子趁着葛杨没反应过来前一个劲地揍，直把对方揍得抱头倒地默默承受。

但也是有分寸的，何玮没少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因着也就往肉多的地方砸。疼，但不至于伤筋断骨。也就是说，这样的“打架斗殴”，事后传到老师那里顶多也就是检讨和通告批评的份，不会处分过厉害。

更不会入学生档案。

何玮眼睛暗得渗人，拳头砸在肉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葛杨却不叫疼。

相反，这个长相带煞的男孩还忍不住去扯嘴角，间或发出几声闷笑。

闲谈的人很快围观上来，围观的人却鲜有拉架的冲动。

就连梓欢都没有上前，更何况别人呢。

　　但是周晴雪不同。

这个不知道有什么过往才会招惹来这样追求者的女孩只是怔愣片刻就反应过来了。发出女孩子特有的尖细声音，用无缚鸡之力的双手去拉扯何玮。她上前。她想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

　　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

何玮像发了狂一样，他的怒火这样无端而又浓烈，像火一样迅速扩散开来，首先影响到的就是他身边的人——葛杨反抗着要起来，可惜反抗无效。

最后这火还是烤到了梓欢。他并不上前，相反，他仍然是清清冷冷的，没有恼怒，也没有慌乱。

“够了，何玮。”

何玮就真的停下来了。

周晴雪哭着去拉地上的葛杨，对方受了很多伤。可见的部位都青青紫紫的，看着就觉得疼。把周晴雪瞧得心都要碎了。

她一边哭，却是一边忍不住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对方脸上的尘土和鲜血，想说的话在喉头千回百转，脱口却是不成句的哭泣。

她想说抱歉，又想解释，更多的是心疼。

乳白色的纸巾碰上葛杨嘴角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得一口尖牙全露，笑得眼睛布满血丝，笑得颤颤脱力的手又握起了拳头。

太阳已经落了山，远处是晚夏鲜红的云霞。浓稠的云被风搅拌，像是化不开的石墨。杨柳依依，荷花飘香，行人笑语，炊烟袅袅。

平静，美好，安宁。

却都不属于这里。

这里有的是廉价的装潢，冷漠的眼睛，粗糙的演技以及多多少少带着报复的心。

葛杨推开了到嘴边的纸巾，推开了透明的指甲，推开了周晴雪不肥不瘦感觉超棒的手。深邃的眼瞥着面前哭花脸的女孩子，葛杨没由得觉得恶心。那深邃便在他瞳孔里被感觉冲动，搅浑，最后支零破碎，只剩下星星的鄙夷和厌恶。

葛杨啐了一口唾沫，白色的口水打在周晴雪娇嫩的脸上，他觉得爽快极了。一口利齿开合，呸出了两个字。

“婊子。”

何玮一听又要动火，梓欢即刻拉住对方。周晴雪愣在原地，周围的人也没从中反应过来。葛杨便又重复了一遍，“你就是婊子。”

他说话声音虚弱但是用足了力道，饱满情绪的声音从胸腔冲出时，葛杨都觉得肺腑都被擦出了鲜血。但是没有。

　　没有什么血，也没有什么爱。

只有心是疼的，疼一会又变得麻木，最后一动不动。

葛杨跛着脚走了，他甚至没有找何玮闹事。留下周晴雪在原地呆若木鸡。

何玮于心不忍，上前安慰。梓欢虽然不喜，但事关何玮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他迅速地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十班的同学。可难不保有高一的新生，他们可能不认识何玮和周晴雪，未免不会认识自己，他毕竟上过主席台。

梓欢想了又想，还是大声发出话来。

“请在座的各位不要声张好么？我们的朋友收到了外校人的欺负，我们这才没忍住动了手，但双方都收住了。我为这场闹剧感到抱歉，砸坏的东西我会赔，另外，如果大家愿意给我一个薄面，就请不要将此事讲开来，今天的饭钱我全包了，希望大家吃得开心。”

此话一出，打算向学校反映的老板也不好继续打电话，毕竟是有目共睹的，是刚刚那个男孩子先欺负的女同学，另一位才动的手。反正赔钱，干嘛多此一举呢。找老师的话又指不定得问东问西的，麻烦，而且传开了也不方便他做生意。

老板想了想，便答应了。梓欢向他表示感谢，很快掏出卡来付了钱。

在座的人纷纷附议，也觉得是外校的欺人太甚，个个热血沸腾的，跟看球赛似的。

老板笑笑，他见过的人太多，自然明白现在是什么局势，因此也对面前这个男孩格外感兴趣。本来觉得对方是个不起眼旁观的，没想到却主动要求赔偿，本来觉得对方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对学生而言难以负担的现金，对方却是眉头都不眨地取卡付钱。

老板突然有点心痒痒，富态的他露出一个弥勒佛般的亲近笑容，“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梓欢抬头看了他一眼，雌雄莫辩的声音响起。

　　“木辛梓，又欠欢。我叫梓欢。”

第二十一章：原因1

在韶华吃一顿晚饭需要多少钱？

如果是食堂的话十块绰绰有余，小餐馆估计得十五，如果要吃汉堡喝奶茶的话怕是得三十起。

在场多少人呢？

老板的目光在现场转了一圈，一共15个人，他没有挨个下去看，也没那个必要。他在心里算了一会，给出一个略高但又不会让人质疑的数字。

贺老板两颊的肥肉抖了抖，“好的，梓欢同学，饭钱300，打坏的碗筷50，桌子70。”他说着耸了耸肩，“你知道的，生意难做，装潢好学生才会来呀。”、

梓欢没和他争，直接刷给对方500块。

“我懂得。”梓欢这样讲。

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前一刻说说笑笑的高中生后一刻就变成了面目憎恨的看客，这时趁火打劫的店铺老板却为他们扛下了事情，彼时活泼可爱的周晴雪却成了导火索，饱含深情的追求者变为始作俑者，见义勇为保护同学的何玮因为强悍成为处分对象。

人生就是这样，梓欢很早就懂得了。

所以父母双亡后他和姐姐生存并且优秀地生存下来，所以在一次次辗转颠簸中他才能战胜孤独与寂寞，所以在那次漫展的光鲜龌龊轮流交换后他还能一脸兴奋地告诉姐姐他很开心。

　　能有什么是彻底糟糕的呢？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到了绝境。

贺老板笑出了花，意外之财让他一扫心中不快。他觉得面前这个叫梓欢的同学可爱极了，有灵性。又疏忽觉得耳熟，最后想了又想，终于在梓欢转身离开前想到了在何处听闻。

“新高一年级第一的那个？”

何玮不屑，“错了，是应届生全市第一。”垃圾，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何玮看起来很不爽，最起码看起来是这样。浓眉上挑，眼睛冒火，两颊的酒窝被拉平，展现出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魄来。周身气压极低，好像这个挥着拳头打跑闹事者柔声安慰女同学的大男孩是个冰箱似的。

周遭都是阴冷的。

这下，连看热闹瞎非议的人都不在言语了。

何玮的耐心已经到了头。

周晴雪还在哭哭啼啼的，他一个大男人能怎么安慰呢，打都打了，骂都骂了，还能怎样呢？她还想怎样呢？

何玮忍不住就要骂人，可因着周晴雪是女孩子，终是没有骂出来。

以前没有发现，女孩子怎么这么烦人呢？

何玮现在就想去找梓欢问清楚，他到底付了多少钱，又为什么付钱，为什么要这样做，处分就处分呗，教务处能把他吃了不成啊？干嘛花这冤枉钱！那么有钱还不如给自己买汽水喝！

何玮越想越气，越气越急。暴躁地从另一个餐桌上拽了张纸巾，动作堪称粗暴地去给周晴雪抹眼泪。“姐，别哭了成么？”

梓欢和周晴雪是什么关系呀？凭什么要他为周晴雪出风头！

凭什么！

他的动作越发粗鲁，只把周晴雪娇嫩的脸都擦除红印子来，周晴雪后知后觉，拍掉了对方的手。心思敏感的女孩子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带来的麻烦，自然而然就想起来刚才为自己出头的梓欢。

众所周知，韶华每个班级规定人数不能超过45人。而新高一十班的人数却是48人。

那多出来的三个人呢？

这是个圈里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常在那个行业混的人自然懂他们的行情，那些人于是便猜插班生的家室，声誉，钱财，社会地位....毕竟想插入韶华重点班当插班生，并非易事，甚至是不可能为之事。

可就有三个人做到了，并且都在一个班。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周晴雪知道。

因为中间就有她。

然而，显赫的家室，鼎盛的声誉，不尽的钱财，优越的社会地位...周晴雪一样都没有。

她很普通，又不普通。

　

16岁的花季少女故作镇定地止了泪，却因太过伤心有些屏气，一直粗喘着。但是她忍住了。

透明的指甲掐着手心里的肉，周晴雪断断续续地向他俩道谢，然后知趣地离开现场，寻找一处静谧之地去宣泄自己。

至于钱，她丝毫没提。没能力提，也没资格提。

郁郁寡欢，故事落幕。

何玮气闷地把梓欢圈在自己怀里，就像兄弟之间勾肩搭背那样。可惜梓欢瘦，何玮高，从后面看，就像何玮抱着梓欢。

胳臂用力，肌肉贴着对方的脊背。手掌用力，掌心握着对方的肩部。

“还好我们吃过饭了。”何玮突然道。

“为什么这样说？”

“不然呢？这么一闹，你肯定又没胃口，然后又会推脱糊弄掉晚饭，你已经够瘦了好么！”

梓欢沉思，道：“为什么你不庆幸你来的及时？”

何玮却没像想象中的那样愤怒或者冲动，这样的问话甚至没能激起对方一点恼羞的感觉，梓欢在质疑他和周晴雪的关系，在质疑他们之间的友谊或者爱情，可何玮只是冷哼一声。

两只酒窝慢慢打开，露出陈酿一样醉人的笑容。

“不然呢？”

“你以为对方还会做什么么？都是十六七的小孩子，众目睽睽之下，那小子还能强奸周晴雪不成么？”何玮目光遥远，握着梓欢肩部的手向上移，带着茧子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上了他腮边的软肉。

还揉了一揉，手感超乎想象的不错。

梓欢看不透他。
“我路过或者没路过，那小子都会挨打，我上前或者没上前，周晴雪都得承受这场闹剧。周围的同学不会束手旁观自己学校的人被欺负，店铺的老板不会容忍这种事情败坏他的声誉，学校的领导更不会容忍这种坏风气的滋生...”何玮难得正经讲这些，他的声音像磨过的小磁铁因为吸引而碰撞在一块的声音。

坚定又缥缈，目标确定又漫无目的。

直到他们进了寝室。

直到梓欢的眼镜被何玮取下来。
五百度或者已经到了六百度的近视让梓欢失去了立足世界的焦点，可他如画的眉眼却放肆地侵占了何玮的视野。

何玮很不习惯这种侵占，尤其还是对方无意识的侵占。

他冷哼一声，接着像一只黑豹一样，不动声色收了平时里的油腔滑调，气场全开，极具压迫性地靠前。

直到他们眼观眼，鼻对鼻。

言语之间，吐息互绕。

　　何玮说：“梓欢，你那个朋友，我好像见过。”

第二十二章：原因2（已修改）

梓欢见过很多样子的何玮。

穿小马甲流鼻涕的何玮，又拽又狂非主流的何玮，甩拳头的何玮，冷言冷语的何玮...

但是都拘于形式，拘于外表。

梓欢很少看何玮真正动感情，所以何玮突发起来的冷漠和逼问让他无可适从。

怎么回答？

梓欢扭过脸去，一说谎就发红的耳尖在何玮眼前蒸熟，“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我们不是在谈周晴雪么？”

何玮反而笑了。这一笑破了功，不再有压迫的感觉。梓欢默默缓了口气。

“周姐姐有什么好谈的？”

“你们不是很熟么？”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和她很熟？”

“难道不是么？”

何玮捏住梓欢的下巴，心想男人的肤色怎么可以这样好呢，像白瓷，又像牛乳，柔嫩又透着光泽，好像毛孔都散发着清香一样。

如果真那样，会是什么味道呢？

何玮掰正对方的脸，忍不住去嗅了一下。“不是。”

　　

是沐浴露的味道。

牛奶的香醇，夹杂着玫瑰的芬芳，还有晚风的味道，细细去尝，说不定汤水的浓稠也要掺和进一点。

好像什么味道都有。

荷花的清高，杨柳的妩媚，月色的寂寥，夜幕的深沉...但又什么都没有。

何玮的脸颊悄然变红，首先是一点点尖的粉红，其次是浅红、深红、暗红，红得奇异，红得怪诞。

但谁都没有发现，梓欢的心脏几乎要破膛而出。

为什么何玮要这样做？对方发现了什么？

梓欢一无所知，又无从问起。

何玮好像也发现了这种现状，他闷声笑着，双臂搂住梓欢的肩膀，整个人恨不得挂在梓欢身上，只把对方抵在了门上。

　“我和周晴雪暑假认识的，也没几天，就比你们早一个星期而已。我俩没啥，都是自然熟而已。”

梓欢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哦哦。”

“我和她并不熟，梓欢。”

“哦哦。”

“我认识你的朋友。”

“......”

气氛突然尴尬，何玮却不自知。相反，他仿佛走火入魔一般不能自控。

他感到了饥饿。

不是肠胃的那种饥饿，而是胸腔里那个器官发出的强烈感觉。

他想尝尝——事实上他也那么做了。

何玮拉开梓欢的衬衫，缠上了对方的肩窝。

梓欢反抗。

反抗无效。

何玮面色灼红，眼神迷离，“梓欢，我之前去过漫展。”

梓欢僵硬。

“回来的时候遇上一个变态，他在欺负一个coser，于是我就揍了他。我以为那个coser是女孩子...”

何玮逼着梓欢与他对视，“可他是男孩，他的裤子被撕坏了。”

“他真漂亮，和你一样漂亮...虽然妆太浓但可以看出来底子很好，怎么说，应该就像贾宝玉那样，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可他是男孩子，我有些抵触，你可以想象，我以前是知道同性恋的，恶心得很。有些同行为很娘，我那时还分不清，我便以为那个人也是同，我也恶心。”

梓欢猛地抬眼，扑颤的睫毛轻刷何玮的鼻。

“但是我没表现出来，我给他盖上了外套...出于英雄主义？”

何玮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从出店铺起他就脑子浑浑的。浑身滚烫，口干舌燥。

“路过那家店看见有人被欺负我就上去了，毕竟从隔着门窗谁能看见对方容貌呢，但是很快我就瞧出来了，对方就是周晴雪。不知道为什么，梓欢，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起了你的朋友。”

“他当初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强迫，是不是经受着同样的痛苦。”

“他是不是同样无法反抗，是不是同样期望帮助。”

何玮盯着梓欢的瞳孔，“于是我就出了手。”

很香。

很热。

很挤。

是梓欢身上传来的香味，是我身上散发的热度，是我们怀抱里的拥挤。

我想吻吻他，何玮想。

再一次低头，何玮咬上了对方的耳垂。

梓欢没有拒绝。

但何玮觉得不够。

他抚上他的脸。心猿意马，蠢蠢欲动。

　想吻他，何玮想。

于是就吻了。很甜。舍不得分开。

但是梓欢在推拒。

为什么推开？为什么拒绝？

何玮还是放开了对方，门板在两人的动作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何玮狂躁的心跳，像梓欢脆弱的神经。

但是没有多久。

何玮攥住对方的手腕，两只手一块，对方实在有些纤细了，然后上举，牢牢按在门上。梓欢的反抗根本没用，何玮褪下了他的裤子。

“梓欢，我记得，那个男孩腿侧，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就是这里，红色的，妖艳的，我一眼就看见并且记住了的，一块胎记。”何玮又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花花，你朋友有么？”

“或者说，你，有么？”

他发现了！

他怎么发现的！

不不能让他发现！！

何玮放开梓欢的手正欲弯下身去看，却被极力掩饰的梓欢一膝顶进腹部痛到在地。奇怪的是，身强体壮的何玮却被这没多大的力气弄得倒地不起。

梓欢吓坏了，连忙去拉他。却是烫得惊人。

　　何玮发烧了！

第二十三章：突发事件

王振杰和谭清华在操场上溜达一圈就回寝室了，两个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后感情深了不少。之前顶多算默契度不错的室友，现在已经荣升到可结交朋友系列了。

8月27日，夜风习习，蝉声噪噪。

一辆急救车飞驰到韶华高中的正门，警灯刺眼，警鸣刺耳。

就连离正门几百米的男生寝室都听到了声音。

王振杰大厅里也不走了，出于本能，他就想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军训的时候酷暑又暴雨都没有救护车，怎么反而放假就闹了这样的事情？

谭清华知晓王振杰的性格，两个人便一块去了宿管大爷的房间。本想问一下起因究竟，谁知道大爷并不在房间。

“诶，不应该啊?”王振杰挠头。

　谭清华耸肩，“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王振杰本来就是担忧，他出身干净，又是个书香世家，自己阅读量又广，自然不屑于去围观这种场景当个隔岸观火的冷漠看客，正要耸肩，结果就看见宿管大爷从楼上下来。
火急火燎的，鞋子都没提上去。

再一看，后面还有一人。

正确来说是两个人。

一个男生背着另一个男生，但从王振杰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背着人的同学瘦弱的脊背和发颤的双腿，以及被背的那个强壮的肩膀和黝黑的脑袋。

摇摇晃晃，艰难非常。

迷迷糊糊的王振杰根本没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室友，反应弧极长的他还是在谭清华上前接住何玮后才反应过来。

当即就是一声惊诧：“天！何玮怎么了？”

梓欢粗喘着气，背着近一百五十斤的何玮跑了三楼。差点没让他背过气。

谭清华也没容他歇过来，结果何玮后就背过来了，与梓欢那种勉勉强强的背法不同，虽然比何玮矮几公分，谭清华还是一弯腰就把对方揽过来了。脚下生风似的，噌噌噌就往外面跑。

无需再问，外面那辆急救车就是为何玮何大爷准备的了。

王振杰梓欢他们连忙追上，老大爷想去来着，但马上就要查寝，再说他一个老人去了也帮不上忙，把他们匆匆送上急救车后就赶忙回去给方芝兰打电话。

没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老大爷都快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自己管着的学生怎么会烧到这种程度呢？如果真有什么好坏该咋办呀！

老大爷又愁又忧，额头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当然，着急的不止老大爷一个。

王振杰和谭清华也是丝毫没头绪的，他俩出去前何玮还生龙活虎的呢，怎么一顿火锅的时间就蔫儿成这样了？

但王振杰没敢直接问。

梓欢脸色好差，王振杰心道。

要说在场的人谁最着急，肯定非梓欢莫属了。就一个下午，他就和何玮一起呆了一个下午。一开始还在冷战，后来好容易和好了回来还碰上周晴雪被欺负，废了一番力气把事情解决了到了寝室后何玮就变得怪怪的。

不知名的压力如潮水一样朝梓欢涌来，让他的胃部翻涌。

然后梓欢就真的吐了。

消毒水颤着汽油，间或还要漏出来一些皮革的味道。王振杰本来捂着鼻子还好，梓欢呕出来后就再也没法忽视这些味道了。

王振杰也吐了。

谭清华脸色也不好，毕竟晕车这种事情是会传染的，但篮球小王子的称号也不是徒有虚名的，身体素质良好的他心理素质也不差，自行问急救医生要了抹布和袋子就去清理两人呕出来的污秽物。安抚好两人后何玮的初级诊断也就出来了。

急诊医生给何玮打上点滴后才朝三人看过来，车内气味并不好闻，医生也就没有摘下口罩。“你们是病人同学？”

梓欢刚要回答，胃里又一阵翻涌。谭清华只得给他顺气，“是的，医生，我们是室友。”

“病人目前高烧41℃，先打点滴控制着，回去后在进行详细检查。你们知道他最近有没有什么预兆症状么？”医生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三个人，“比如说咳嗽、情绪紧张、剧烈运动之类的？”

谭清华道：“有的，最近军训，天气又时好时坏？可是我同学身体素质不错的，不应该这样啊。”

“之前谁打的急救电话来着？”

梓欢缓了好久才勉强开口，“我。”

“是突然晕厥？”

“是的。”

“你们之前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梓欢目光闪躲，“吃了饭就回寝室了。”

医生清了清嗓子，经验丰富的他自然看出了梓欢的隐瞒。习惯性地带上了官腔，“请配合我们工作，病人现在很危险。”

...做什么？

梓欢把何玮对自己做的那些回想了一遍，脑海里放大的眼和逼迫的抚摸催着他的胃又开始翻涌。梓欢憋了又憋，才把喉管里的东西咽了回去。

像长舌妇咽下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对不起。”梓欢说，他抬起眼睛直视急救医生，一副清清冷冷公事公办的样子。“我想起来了。”

“我们之前一块去洗了澡，大澡堂的那种。回寝室洗衣服的时候就闹开了，泼水玩。后来就去吃了饭，热腾腾的大排面，准备回去休息时撞见有人欺负我们班女同学，何玮就上去揍了那个人一顿。”

王振杰越听越惊，诧异得都叫出声来。谭清华没有，但也拧着眉毛。急救医生面不改色，在自己的小本本上飞快下下几行字。

“你同学...恩叫何玮对么？之前有熬夜么？”

梓欢回忆，“有，他之前有熬夜上网的习惯。”还是周晴雪提到的。

“恩，好。熬夜，剧烈运动，一冷一热，天气又多变...初步诊断为血管迷走性晕厥，先打着点滴，一切到了医院再讲。”

急救车停。医生签名。

龙飞凤舞的字印在了惨白的纸面上，多么杀伐果断。

一切到了医院再讲。

梓欢攥紧了手，指甲破开揉层的疼痛几乎印在了他惨白的脸色上。

我能怎么办呢？

梓欢看着匆匆赶来的方芝兰，选择了转身退场。

　　他没法面对。没法再讲。

第二十四章：父子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出身，没有什么能平白无故得来，对于韶华来说，四星级高中的荣誉也一样。

韶华高中严苛不过排名紧追的溆浦高中，但是比起市中和省中，却明显紧得多。这体现在学校规章制度的方方面面，对于新一级的学生们，恐怕首先感受到的紧迫就是入学考试了吧。

与别的学校9.1号开学不同，韶华历年都是8.28号开学，29号入学开始，30号重新排名，31号迎新大会。当别的学校学生满怀期待开始新生活的时候，韶华高中的学生已经开始刷题了。

节奏不可谓之不快。

按照惯例，第一天的课就是各科老师分别过来认识一下学生，进行自我介绍。因着早自习并不做分配，一般就是班主任过来教导一番就可。

但是方芝兰迟到了。

正确来说，她是整宿没睡身体吃不消而清晨眯了一会，眯过头了。

还好教导主任没有来查，方芝兰叹了一口气，终于在早自习下课铃响前十分钟进了教室。

“同学们，静一静，静一静。”方芝兰打断了学生们的朗读声，虽然焦头烂额，但是她还是勉强扯出了老师应有的和蔼笑容。她不习惯迁怒别人，更不希望自己的心情影响到教学质量。

“很抱歉，我今天迟到了。”她落落大方道，目光快速扫过下面的学生，只有一个空位，很好。“我们得开个早会，大家认真听，争取一遍过，我不拖堂，免得影响你们吃饭。可以么？”

底下学生纷纷道：“可以——”

　　“那好。我今天来主要公布几个事情。”方芝兰按了按自己额头，她这个年龄已经不能熬夜了，“你们手上目前是只有语数英三本书对么？”

班长带头道：“是的。”

“恩。那么第一件事情就是，剩下的书已经来齐了。待会早自习下课班长你组织几个人去弘德楼一楼办公室领。”

班长点头。

“第二件事，中午的时候我会把你们的考场和座位号贴出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忘了，韶华是有入学考试的，这次考试将会排名，另外，学校前50名会有奖金、荣誉证书、书本等一系列奖励。”方芝兰看着底下炸开锅的学生，心情微微好了些，露出个真实的笑容来，“千万不要作弊哦。”她指指门上面的小盒子，“有监控。”

　　

“诶诶——？”

方芝兰又嘱咐 了几句相关事项，紧接着说起第三件事，“另外，大家要千万注意身体。前一段时间军训大家都比较累，这几天体力消耗没那么大了，就好好养养，顺便收收心。千万千万调整过来，高中生活和初中不一样，节奏很快的。”将近四十的女人眨巴着眼睛，一副无辜状，说不出来的风韵可爱，“所以，第一节上课前你们最好把手机都交上来。办公室有专门的收纳袋，班长你下课去领。”

底下彻底炸锅。

张静怡举手，硬是在哄闹中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方老师，那走读生的手机也要交么？”

立刻有人附和追问，“对呀！要交么！”

“走读生的不用，但是必须要跟家长协调，千万别让我收到家长电话说你们玩物丧志怎么的怎么的，到时候难过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走读生们眉开眼笑，“保证不会！”

学生们大多都一样，表面乖巧私下里却怕是另一种性格。对于10班这48个人来说，方芝兰可能是人生中一个普通或者深刻的老师，幸运一点就是三年陪伴，不幸运的话一年后的分班考试后就会分道扬镳。总之印象深刻且唯一。但是对于方芝兰来说，学生就像是割韭菜，割完一茬还有一茬。

　　

她再熟悉不过这些。

因着不会去犯年轻那些冲动又愚蠢的错误，热情消耗完后，方芝兰还有教师的崇高责任心。

也正是因为这种责任，才能让她在日复一日单调枯燥的生活中找到乐趣，也正是因为这种崇高，她才能在形形色色的学生和他们背后的身家背景中找到立足点。

下课铃声响起。方芝兰发表了最后一句。

“下课，你们可以去吃饭了。”她眼神一暗，“周晴雪，梓欢，王振杰还有谭清华你们来我办公室一趟。”

市中心医院，急诊单人房。

一个中年男人站着削平果，他的指节宽大而粗糙，是做过重活的手。削起苹果来却灵活的很，一点也没有外表上的那样笨重。薄薄的一层苹果皮接连着从果肉上剥离，最后成一根掉落进垃圾桶。

已经醒来的何玮理所应当地张嘴等投喂。

却被中年男子拍了一下脑袋，浑厚的声音响起，“美得你，这是给你妈妈的。”

何玮嘟囔：“我妈不是睡着了么？”

仔细看，病床前放了一只矮脚凳，一位成年女士坐在上面，头靠在床上竟是就这样睡着了。女人背上披着皮子外套，看质地剪裁应该是这位男子的，再仔细一瞧，矮脚凳上还垫了一层软垫。

　

男人道：“小声点，当心把你妈吵醒了。”他皱着眉，望向女人的时候，满是柔情。

何玮耸肩，“亲爹，我才是生病的那一个好么。”他提了提自己打点滴的手背，哑着嗓子，“连只苹果都不给，还是亲的么？”

男人，也就是何玮爸爸何东，懒得跟自家儿子扯皮，就把苹果扔给他了。

何玮几下就吃完了，“爸，去给我买饭，我饿。”

“待会医院会送盒饭。少嚷嚷，你妈困着呢。”

　　何玮撒泼，“盒饭多难吃，我妈我看着呢，没事的，去呗去呗。”

何东完全不搭理他，昨晚他在外地谈生意，今天早上才到的家，一回家才发现妻子不在家，打了电话才知道何玮住院。赶过来的时候，早晨八点。

儿子时醒了，媳妇儿累睡过去了。

何东轻手轻脚走到外面，没一会就回来了，横抱起妻子，走了出去。何玮捉摸着应该是给老妈找到了床位，也就没问。

在何家，永远是何妈妈刘倩大于何爸爸何东大于儿子何玮的。

何玮盯着病房白色的门，看它合上又打开，与自己五官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男人走了进来。等他坐下，父子俩这才算开始了谈话。

一个，冷战三月后的第一次正式谈话。
何玮收了吊儿郎当，何东敛去温柔缱绻。

　　何玮道：“你应该洗个澡再过来的，老爹，你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像狐狸身上的骚味儿一样。”

第二十五章：重返教室

话脱出口后，何玮挨了一巴掌。

粗大的指节像石子一样砸在自己的面颊上，何玮因力道偏转过头。说实话，真特么的疼。

何玮闷声哼笑一声，抬起自己挂着点滴的手，幽幽道：“何东，我妈可心疼我呢。”

何东恼得牙痒痒。

何玮却开心坏了。

很多事情是没法空穴来风的，何玮想，他瞥着何东浸着岁月油滑的脸，噗嗤笑了起来。断断续续又仿佛接连不断，像是在品味什么极有趣的笑话，只把他笑得心口疼头脑昏聩。

他想起了伤感文学，就是近几年流行的那样。讲真的，他第一次知晓这种文学种类还是在母亲刘倩的床头上。

当时的何玮好奇随便翻了几页，题材都是闺中趣事和夫妻情感的。

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了呢？何玮想，为什么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开始这样子遮遮掩掩了呢？何玮觉得，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了。

没有什么是空穴来风的，杂志的出现是因为母亲的抑郁困顿，伤感文学的出现是因为众多无法排遣需要认同感的存在。

无法否认，即便是何玮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也没法拒绝这种文学的魅力。

他也需要认同。那么他老子呢？

何玮一遍一遍地看何东，恨不得把他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瞧仔细了，生怕错过什么，生怕自己误会了他。

可没有。

何东道：“你别太过分！”

何玮笑：“我过分什么？我又没睡婊子，不用担心染病也不用防着家里人。”他朝何东吐了个空气泡，发出“啪”的一声响。何玮挑衅道：“垃——圾——”

何东作势又要打他，何玮便腆着脸让他打。巴掌在空气中划了个弧度，还是没有落下去。何东气急败坏地坐回座位，嘴里咬了根烟，没有点燃。“如果你还想要生活费，就特么给老子闭嘴。你妈要是知道了，老子打断你的腿！”

何玮把脚翘他面前，“怕你啊？”

父子俩又是一番较劲。到头来，还是无疾而终。

何东本想问问何玮，学习怎么样，学校好不好，也想嘱托他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却做不出来。

父子俩太像了，倔强像，不服输也像，就像骨子里的渣滓属性也像。

等何玮第三天返回学校的时候，何玮已经记不得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并不是他假装忘记，当时烧的晕晕乎乎意识本就不怎么清醒，又挨了梓欢一膝盖倒在地上，真倒，都撞出了轻微的脑震荡。昏迷一夜后就记不大清了。

更何况是三天后，心大的何玮能记住才怪了。

8月的最后一天，小雨，十班教室。

正是午饭时间，班级里稀稀拉拉四五个人。兴许是不太适应或是换季倦怠，几个人倒是默契地趴在桌子上小憩。

除了梓欢。

眉目如画的男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唯一一束明媚的光穿过云层透过阴霾柔柔洒在他的侧脸上。

看上去清冷又落寞。

何玮轻松快活的心情一下子就收敛起来，他想了想，迈进去的脚又收回。十分钟后，他大汗淋漓拎着份套饭回来了。

诱人的香味弥散，梓欢这才抬起头来。——是何玮。

何玮抬起手中的套饭，哈哈大笑，“乖乖，叫爸爸。”

这笑声极其猖狂嘚瑟不知廉耻卑鄙下流，堪称魔音，把何玮那没坐几天的同桌齐震吵醒了。齐震怒气冲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何玮手中的盒饭塞进梓欢怀里，小眼睛努力瞪圆了，朝梓欢比了个大拇指，“学霸，吃。这二货忒没脑子。”

　何玮炸毛，轮着膀子就要去揍齐震。齐震凭着起床气和身高优势成功把何玮翻了个个，然后使出他那招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招。

齐震：“千——年——杀——”

“啊——！！”

何玮vs齐震，第一回合，齐震赢。

梓欢对两个人智障互动都笑了，他一笑，脸上的苍白便如冰一样化了，也就多了些生气，红扑扑的，看着就喜人。

何玮吼：“是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哥们儿！老子大病初愈还不忘给你带饭！齐震这二逼欺负我你都不帮忙！你还笑！还笑！！”

梓欢哈哈大笑。

何玮一手捂着菊花免得齐震再次偷袭一手去挠梓欢痒痒，谁知梓欢并不怕痒，联合齐震来了次瓮中捉鳖，最后齐震凭着手劲把何玮撂在了书桌上，梓欢挠他痒痒，齐震则一手压制着他一手去弄他裤裆。

把何玮弄得又笑又骂，像只鲤鱼一样打转。

最后还是班长葛力强救下了何玮，如果忽略他也摸了两下的话。

何玮捂脸，不再想和他们谈话。梓欢很少这样闹，因着也有些后知后觉的不自在。他打开窗，通通气，拆了一次性饭盒吃起何玮送的套饭。

有他爱吃的油豆皮，梓欢低下头。

没过多久大部队就回来了，谭清华远远就看见何玮嚣张的脑袋，努努嘴，一旁的王振杰便也瞧着看过来。

307寝室的男生全部到齐了。

王振杰特别激动地去摸他的脸，在何玮极不配合的情况下查看了他的眼皮和舌苔，就在众人以为差不多的情况下，书呆子王振杰从自己桌洞里掏出来一根体温计。

“我操。”何玮不耐烦了，“你怎么比护士还烦！老子真的好了！！没病！！！”

王振杰习惯何玮骂骂咧咧的样子，也不伤心。让齐震压着，硬生生又给他测了一次体温。

“....我跟你讲，齐震，我不是打不过你，我是不想和你烦...震震，大哥，放了成么，男男授受不清，这成何体统！！”

谭清华笑了，“油腔滑调，你怎么跟个小流氓似的。”

何玮翻白眼，“谁让你们逼良从娼。”

清华说不过他，便也不跟他混。那天晚上他和王振杰陪着梓欢一块坐的急救车，所以知道他晕倒的原因，但是其他人却并不清楚。没一会便有玩的不错的人上前来问两句。

当然了，这中间必然包括一个大家都不怎么喜欢的角色。——老师的小跟班儿。

　　王唐扶了扶眼镜，嗲嗲的声音响起：“何玮，班主任找你。”

第二十六章：难言之隐

学生时代总有几个避如蛇蝎的角色，譬如年级主任，再譬如班主任。

何玮正和梓欢他们打得火热呢，一扫之前生病的晦气，结果来了个没眼色的，还是要他去见班主任，顿时不爽了，嘴碎了一句扫兴。

　　王唐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打趣的角色，只见她嘴一撇，双手抱臂在胸前，“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话带到了，你爱去不去！”

何玮气噌一下起来了，正要还嘴，却被张静怡拦下来了。在这群学生中，张静怡自带大姐大属性，一下就把何玮震住了。

王唐看见何玮不动，心里就有数。装模作样地转过身，末了还多一句：“果然和周晴雪是一样的人，难怪班主任找！”

“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周晴雪被欺负那件事本来是压下去了，但是因着何玮后来被急救车拉走了，这事情就闹大了。怎么可能拦住？

何玮瞪王唐，把那丫头瞪得心虚后扭头去看梓欢。梓欢知道他要说什么，点了头。

何玮猛地去踹桌子，正好是王唐的，桌子翻了，连着王唐都摔了。

“什么玩意儿！”他吼，“谁传的？”

没人吭声，学校铃声响起，午睡时间到了。然而何玮反应这么大，谁能睡着？谁敢睡着？

何玮吼，谁传的？

当时就他们三个人，店铺老板和其他学生都不熟，又收了好处，怎么会乱嚼嘴根？

何玮的眼停在了梓欢身上。

梓欢浑身一哆嗦，脸色苍白，说出的声音却是平稳冷漠的，“你确定么何玮？”

何玮不说话。

死一样的寂静像洪水一样咆哮开来，梓欢只觉得自己成了溺水者。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前一秒心心念念讨好你，后一秒就视你如叛徒。

前一刻还亲吻你如伴侣，后一刻就冷眼相待猜忌四生。

梓欢冷冷看着何玮，不再言语，回了自个儿座位。

张静怡拿胳膊肘撞了一下班长，葛力强连忙大声道：“别看了，赶快回座位，休息睡觉啦，待会学生会回来查的！”

王振杰拉着谭清华去帮王唐整理了桌子，齐震把何玮拽出教室。

偌大的教师喧闹一阵后迅速恢复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大家都那么安慰自己。

可是呢？

门上方是摄像头，铃声响后学生会的人四处巡查，匆忙拉扯走出教师的何玮齐震两人，背后的，是班主任。

方芝兰面色铁青，已然动怒。“齐震你回去休息，何玮跟我走一趟。”

齐震只能答应。

韶华高中有一个争议不断的特色，那就是从不设置班主任办公室。各科老师按照年级分配，所有办公室配置相同，大小一样。有人说这是好的，避免教师区别化对待，防范不良之风。有人说，这是坏的，会降低办事效率，纯属纸上谈兵。

但此刻，对“问题学生”何玮来说，却是好极的。

方芝兰是语文老师，办公室在知行楼三楼，与他们教师，可要走五分钟的路。五分钟，足够方芝兰降火了。

事实果然如此。

方芝兰推开办公室门，因着午休，并没有老师在场，十平米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孤单影只的背影。

是周晴雪。

“进来吧。”方芝兰道。

何玮不敢不从。方芝兰给他搬了一只凳子，让他挨着周晴雪坐。

周晴雪肩膀抖动，头埋得极低，可何玮知道，她在哭。。

便偷偷从兜里掏出包纸巾，这还是离开医院时妈妈留的，扔在了她腿上。

方芝兰清了清嗓子。“何玮，知道我叫你来是什么原因么？”

何玮咧了个讨好的笑，“老师您说，我笨。”

“正经点！”

“诶，是！”

　方芝兰继续说，“那天的事我了解了，你也别问我是谁告诉我的，在场的人挺多，只要我去打听，肯定能知道。别把老师想的太白痴。”

“首先，何玮，同学遭到欺负你能出手相救这让老师很感动，但是你动手打人让我不能赞赏。”方芝兰瞪了一眼何玮，“要不是你之后去了医院，老师肯定要罚你写检讨。”

“是是是，老师是为我好，我下次不冲动了。”

“其次，何玮你应该注重休息，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护，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如果不是梓欢同学及时发现你有问题，你就完了，知道么！”

何玮眼神一暗，收了笑，“知道了，老师。我会好好感谢他的。”

“最后....”方芝兰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何玮立刻站了起来，“王唐同学只是提醒你来我办公室，你就对她‘大打出手’！何玮！我不管你以前怎样，不问你以前是不是娇生惯养还是流氓赖皮！在我这里！在我方芝兰的班里就要给我好好守纪律！这次念在你大病初愈，回去给我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若有下次，我必然给你停课处分！！”

何玮接受批评。

方芝兰软了语气，又安抚周晴雪。说来奇怪，这次谣言传得快散的也快，昨天晚上她就收到上头通知，让班主任对学生进行教育，不要再散布类似谣言。要知道，换了其他人发生了这种事，最起码得一个星期才会有个方针，还是自己班的事情自己老师解决。怎么到了周晴雪这儿，就全年级通知了?

更诡异的是，校长还亲自给她打了电话，让好好安抚周晴雪。可是，作为被欺负对象，周晴雪的家长却从头到尾没有露过脸。

方芝兰心中生疑，脸上却不动声色。又细细安抚了一遍。“那个葛杨，我们已经通知他的学校，由于事态极其恶劣，其校方已经对他进行劝退处理，好孩子，没事的。”

周晴雪像是事前知道那样，只是点头答应。倒是何玮吓了一跳，“这就劝退了？”

“不要小瞧学校的办事能力。”

何玮手心出汗。
“好了，散了吧，回去好好休息。下午注意听讲，高中的课节奏很快的。”

两人乖乖应下，但出了门，何玮就拉着周晴雪去了操场。何玮一心想知道他不在的那两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晴雪却一直不回答，问得急了，一双泪眼里就涌出银花来。

最后啜啜泣泣，只一句哀求。

　　“别问了......”

第二十七章：必输赌约

有人走了，相对的，肯定也会有人留下来。

梓欢枕着胳膊，脑袋埋着，背部线条紧绷，努力放松假装自己在熟睡。

学生会会查，自己必须午休，根本不要想去想那些。

然而碎碎念并不能让他入睡。

梓欢咬牙切齿，且恼且羞，年轻的心迸发出一股狠劲来。他毕竟是个带把儿的小子，不是姑娘，被心上人质疑后伤心几许哭个鼻子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可梓欢同样是个非正常家庭成长起来的小子，这就注定了他的心思敏感，天生多情。

摘了眼镜如画儿的眼，眨巴眨巴，便瞪出几根红丝来。

怒火冲冲，跋前疐后。

梓欢大口喘气，宛若涸辙之鱼般。

何玮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梓欢想，转而又不忿地去责怪其他，为什么非要是周晴雪？

对呀，为什么是周晴雪。

周晴雪给自己起了个娘死的诨名，但是何玮会叫。

周晴雪明明没有自己认识何玮久，可和何玮暧昧。

周晴雪不自爱不自重纠缠于他人，却牵连于何玮。

梓欢抓住两臂的衣衫，竟是一时想岔了。他觉得不甘，又觉得凄凉，苦心营造的信任竟比不过女人的眼泪，长久的喜欢竟比不过闲言碎语。

他又想起何玮那天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脑海中更是混沌，竟是难以自控，生生落了几滴泪来。

梓欢连忙趴下，生怕别人看见。

然而，还是被看见了。

顾宇阳刚刚在场，只以为是梓欢恼怒何玮不信任他委屈而已，便要去安慰他，因着是午休，也不好大动作。就小心地去桌洞里抽出一张纸，扭过头来，背对着窗，空出来的左手去点梓欢的头。

梓欢抬头，柔软的触感便在眼下散开。

从眼角到鼻子两侧，到腮边到嘴角。顾宇阳细心地给他抹去所有泪渍，把纸巾团了攥在手里后，给对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少年的安慰，总是青涩中充满柔情眷念。

梓欢闭眼，终于缓缓睡去。

　　

夏日的白天总是快的，铃声响了又响，一下午的好时光便过去了。风扇鼓鼓的扇动声在学生们的脚步下消弭了。天空眨眨眼，黑夜来临。

白天里喧闹威严的教学楼，在柔柔夜色里，也变得温柔可爱起来了。

再次检查确保值日工作做完，张静怡打开门窗风扇通风。精致的女孩子掏出帕子来压去脸上的汗水，然后踱去自己座位抄回家作业、收拾书包。

韶华规定，非高三毕业生，走读生不得在学校班级内上晚自习，确保班级晚自习学生不得超过半数，以便保证他们的晚自习质量。

去吃饭的住宿生这时候都三三两两回来了，跟静怡熟的难免还要说上几句话，等张静怡收拾好了，已经快要上课了。

张静怡想了想，拍了下梓欢的背。

“什么事？”

张静怡从包里掏出一只巧克力来，“请你吃。”

“谢谢。”

“不客气。”

梓欢摸不清头脑，但也分得清张静怡是在照顾他情绪，心情微微好些。可惜他不怎么吃甜，顾宇阳是走读生也不在，巧克力只好躺在抽屉里。

第一节晚自习，王唐值班。

何玮很不爽，他请了两天假，作业堆得有点多，前面的课也没听，下午上课都吃力，更别谈写作业了。因题烦恼的何玮时不时抬头看钟，但每每都能看到王唐扫兴的脸，更加不爽了。

故一下课，他就跳到王振杰那去了，缠着王振杰教他写作业。

王振杰当然不会拒绝，不过他更想何玮去找梓欢。可惜他是个不会藏心事的人，满脸都是【天哪何玮为什么找我不去找学霸梓欢】的别扭样。

何玮看得直抽抽。

谭清华和王振杰前后桌，便去解围。三两下便把这块狗皮膏药给接了。“你基础都不扎实，讲了也是似懂非懂。”

何玮道：“你不讲怎么知道？”

谭清华笑：“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这道题，我给你讲一遍，告诉你答案，下节自习课下课你讲给我听，如果成功，你缺的课我都给你补上。”谭清华看何玮兴致缺缺的样子又加了句，“再请你吃一顿。”

何玮挑眉，“肯德基。”

“行！”谭清华笑，“那如果你不能有条有理讲给我听呢？”
王振杰连忙强答：“那你就去给梓欢唱《错错错》！”

“哈？”

“对！就是这个！”王振杰硬着头皮说，“就是六哲的那个，‘错错错是我的错’这个！！”

“什么几把玩意儿，那么土的歌！”

谭清华站起来，身体略略前倾，形成一种不可拒绝的强势。他把王振杰按到座位上，和何玮眼对眼，面带笑。“都是男人，打个赌怕什么？”

何玮笑了，两颊各旋出一个酒窝来，那酒窝浅浅，自带一股风流帅气。就连唇上挑，都是性感而又雅痞的。

“怕你老子就不是男人。”

王振杰又跳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节课下课，何玮嘚嘚瑟瑟过来了。但是没有五分钟，他就寒着脸拒绝说话了。

谭清华发誓，他不是有意嘲笑何玮的。

但王振杰可不顾忌这些，输了就是输了，他一下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打算怎么唱？从哪一句开始？要不要我给你回忆一下台词？”

何玮炸毛：“闭嘴——！”

谭清华顺毛，“淡定。那个，何玮，其实你算是算对的，但是，听懂不代表做对，做对不代表会讲。讲不出来，就是你逻辑不够清晰，也就是思路不熟，你不会。”

“啊啊啊啊知道了烦死了你们！！”

“哈哈哈哈何玮你快去唱！还有三分钟要上课啦！”

何玮瞪：“老子要你管！老子会唱就是了！你怎么那么啰嗦！！”

王振杰：......喂喂喂何玮你为什么要耳朵红？你到底想到了什么？不就是唱首歌么？我难道错过了什么？

谭清华：乖，大人肮脏的世界小孩子不要去接触。

王振杰：......

上课前一分钟。

“梓欢....”

“恩？”

上课前四十秒。

“那个......”

“什么？”

上课前三十秒。

“你无聊么？”

“不听，不看，不写，不教。”

上课前二十秒。

“我找你有事，你出来下呗。”

“还有不到十五秒上课，何玮。”

上课前十秒。

“梓欢......”

“上...”何玮捂住了他的嘴巴。
温热的掌心贴着少年的唇，何玮欺身上前，贴着他的耳朵沉沉喃了一句：

　　“原谅我。”

第二十八章：想起来了

梓欢懵了。

当然，他也不能做出除了懵逼以外的其他表情了，一来气氛太过尴尬，二来梓欢实在不知道何玮说得是哪件事情。

是指莫名其妙对自己上下其手，还是今天毫无预兆发了火？

　上课铃准时响起，王唐踢踏着小皮鞋拖拖拉拉去了讲台，何玮得不到回复也只好回了座位。王振杰他们没看上热闹有点遗憾，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必让何玮在寝室唱上一曲。

齐刷刷的写字声响起，紧张的氛围反而营造出一种不切实际的梦幻。

生活的变数来得太快了，这群孩子们呢都没怎么做好准备，就这样赶鸭子上架似的推了上来。慢慢的，他们都会承受这个年龄该承受的压力，挑起他们心智还不能挑起的担子。

　　三年过后，坚持下来的，将获得晋升的机会，中途放弃了的，则比别人少了一大份际遇。

这是规则，所有人都必须要遵守。

但也有拒绝的。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细小声音，梓欢一回头，就对上何玮讨好的脸。

梓欢比了个口型，“你怎么过来了？”

何玮回：“问你问题。”

他这么说梓欢倒不好敢他走了，只得无奈相劝，“自习不让说话。”

“那我就写下来！”

还真是写了下来的。何玮迅速将题简单摘抄，在草稿纸上记下自己的问题。他将草稿纸撕下来，叠成正方形，然后从梓欢背后递过去。

指尖点在对方的手心，总会生起做坏事的心虚和刺激感。

　

没过多久，梓欢就把纸条还给何玮。上面细细密密写着解题思路和考核知识点。何玮眼睛弯弯，人道字如其人，还是勉强有些可信度的。

梓欢写小楷，与其他楷书方方正正呆呆板板的样子不同，梓欢字体偏瘦，撇捺飘逸翩然，文雅而有神韵。即便就糙汉何玮，也能看出对方字体的美态来。尤其是，在自己龙飞凤舞的对比之下，效果更显。

何玮撇嘴，好是好，就可惜是个男孩子。如果是个女孩儿改多好。何玮想，如果是女孩的话我肯定早稀罕地追到手了，现在指不定多腻歪呢。

可惜了，梓欢就是个男孩儿。

何玮意识飘飘，右手习惯性地搭在唇上。突然之间，他想起了什么。

指腹摩挲自己的下唇，何玮面色变冷。

他腾地一声坐起，铁椅滑过瓷砖发出刺耳的声音，把班里不少人都吓一跳。王唐直接炸了，“何玮，你做什么？”

“老子尿尿，咋了，还不许？”

王唐没听过这么无礼的言词，又恼又羞，班里的人齐齐望向她，只把她看得无处遁形。“赶快去！”王唐几乎是吼出来的。

何玮长腿一迈从自己座位上走出来，摔门而出。

王振杰回头问谭清华：“谁又惹他了？”

谭清华小声道：“不知道，说不定真的只是想上厕所呢。”

“你说的也对，他跟王唐不和，还真像是他的作风。”

“恩，好好做题吧。”

话是这么说，但何玮是9点20出的门，等他回来，却是59分了，备注一下，韶华晚自习结束是十点。

王唐以为逮住了他的小辫儿，就忍不住找他麻烦，“你是膀胱不好么？上个厕所上半个多小时。”

何玮站住，眼睛却是盯着梓欢的，“老子屁股好不好你知道？你试过么？”在梓欢表情变得难堪后转身，何玮以一种极放荡的眼光打量着王唐，“扎两个小辫儿你就以为你是小可爱啦，带个小本本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好干部了？”

王唐气得脸都红了。

“连老子拉屎撒尿都管，你是多想男人？”

“刺啦——”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谁起来了？何玮笑，特么的一个二个都来恶心我对吧！

“何玮！”竟然是谭清华。

“干嘛？”

　

“别太太过分了！”

“过分又怎么样？怎么？强出头？我看看啊，哟，没想到王唐你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还勉强能看，让我们的篮球小王子都为你把抱不平了呢。”

班长此刻再不能当缩头乌龟，葛力强连忙站起来缓和气氛，说巧不巧，下课铃响。

何玮拽起书包就跑，梓欢愣着，王振杰去安抚王唐，谭清华犹豫一会，追了上去。

何玮不对劲。

一开始谭清华只是觉得对方是个有点撒野的混小子，虽然油腔滑调但也是仗义懂事的，没想到他这么放肆。

梓欢救他性命不说，他反而倒过来质问是否告密，王唐女孩子心气，他倒是丝毫没有风度步步相逼。谭清华扶额，心里开始反感这个室友了。

　　

何玮在操场上站定，他火气下不来，偏偏这两天韶华查得紧，没到九月生活费也没下来，何玮连翻墙出去打游戏降火也做不到。

“操！什么狗屁玩意儿！！”何玮大骂。

谭清华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何玮气成跳梁小丑了，书包让他恶狠狠地甩到地上，人来回转，还时不时地跺两下地。

谭清华不怎么想管他。但是毕竟一个寝室，他叹了口气，还是走上前去。

“你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没看见我在发火么！！”

谭清华拽住他领子，“我问你火什么！”

何玮向来吃软不吃硬，舌头舔着后槽牙，愣生生露了一个挑衅的笑来，“你管得着么？”

毕竟年少，气血方刚，两人谁都不让谁，没多会就充满了火药味，竟是动起了手来。还好刚放学，操场上人并不多，两个人站的地方没路灯比较暗，竟是躲过了一劫。

韶华最忌讳打架斗殴辱骂师长。

男孩子间的友谊是不是都要从拳头开始建立起？谭清华气喘吁吁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何玮，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嘴角挨了何玮一拳，说话时难免要牵连带着疼。

“所以到底怎么了，你跟个更年期大妈似的，喜怒不定的。”

　何玮望了一会天，阴暗暗的，城市里的天空都不怎么能看到星星。“我说清华，你知道同性恋么？”

“......”

“你觉得老子像同性恋么？”

“......”

“我觉得我不是，老子铁定不是，我那么爷们儿，下面比你还大。”

“......找打呢你？”

何玮一个鲤鱼挺跳了起来，和谭清华面对面站着，用淤青了的拳头擦去嘴角的血丝，“清华，老子跟你讲。老子亲了梓欢。”

　　“还是老子主动的。”

第二十九章：暗恋崩盘

梓欢的初中老师曾这么评价他：“他本事个通透的好孩子，可惜的是，他太通透了。”

王振杰忧心忡忡地站在梓欢身边，他双手抠着自己的书包带，韶华不允许学生挑灯夜读，但是这难不倒王振杰，他书包里总是装着各种各样的书。以往这个时候，他是最开心快活的，但是现在，他难受极了。

王振杰只是单纯呆板了点，还不至于对朝夕相处的室友丝毫不上心。

“梓欢...”

梓欢回：“我没事。”他说着，擦了擦眼镜，镜腿放在耳上后，他长吐出一口气。“吃巧克力么？张静怡送的。”

王振杰摇头，梓欢便把巧克力装进裤子兜里。

有点难受，毋庸置疑的。

何玮和谭清华还没回来，宿舍里冷冷清清的。王振杰口才差不知道怎么安慰，事实上就算好也无济于事，女孩子之间还能坦白谈谈，友谊这事情对于男生，总是像茶水。

从不喧宾夺主，但却是必不可少。

就在王振杰濒临炸毛快要向书本求助的时候，梓欢动了。他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照常刷牙洗漱换洗衣服，但是，随后他并没有上床，而是走到自己柜子前，拿出一部手机。

王振杰惊讶极了。

韶华禁止学生在读书期间带手机，饶是军训腿伤而拿到手机的王振杰也不得不在开学后上交。没想到身为学霸的梓欢，却能光明正大的藏匿手机，甚至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

梓欢问：“我还有一部其实，你要用么？”姐姐总是担心他，什么东西都准备两份，以备不时之需。

王振杰心痒难耐，但到底忍住了。“不不不，不用的。”

梓欢点头，披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正值暑热，梓欢却披了件外套。王振杰心生难过，看来这次何玮真的伤到梓欢了。

梓欢去了天台。

男生宿舍楼一共六楼，再上一层，便是天台。为了方便楼层高的学生晾晒衣服和被褥，天台一般是不管的。再加上韶华历来风气好，百年来一起跳楼事件都没发生过。因此，学校也是颇为放心的。

四围的栏杆是加高加固了的，以免学生失足。

梓欢四处张望，在边角看见了砖块。他也不嫌脏，把它们垒在一起，叠成了个小座椅。

梓沁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梓欢难过的心情一下就泛了滥。他毕竟才16岁，毕竟缺少父母关爱，毕竟姐姐常年在外。

梓欢的过去，几乎都是孤灯伴书，沙发上等人的场景。

他其实很孤独。

他已经努力不去感受孤独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生。

可是梓欢就这么喜欢上了何玮，一往情深，数年如一日。

梓欢苦笑，毕竟他这么嚣张充满活力，几乎是上天过于宠爱似的，让他骄横而独有魅力。

怎么能不喜欢呢？

梓欢摘了眼镜，背靠在墙上，“我想你。”

梓沁回：“宝贝儿我也想你，新学校适应么？需不需要什么东西，姐姐在这边新发现几款零食，味道特别好，过几天给你寄回去一点。”

“姐。”

“恩？”

“我难受。”

“......乖，没事的，姐姐在呢。”

梓欢抱膝，头埋在腿上，忍不住啜泣起来了。

他太敏感了，孤独总是让他心细过于常人，让他多疑多虑。

何玮想起来了，何玮想起他亲到自己了。他的眼神就是这样说的。

我该怎么办？

泪珠儿一滴一滴往下落，少年的身体颤栗着，像受了伤的刺猬，拼命蜷缩给自己以温暖。

他厌恶我，他不喜欢我，他对我恶心到了极点。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都没了，何玮估计恶心我恶心得不行。

我该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抖了起来，听上去像是强忍着什么悲伤，故作镇静，“宝宝乖，姐姐明天就回去。别难受，姐姐回去陪你。”

“姐...”

何玮，何玮，何玮。

我是真的喜欢你呀。

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的嚣张跋扈，喜欢你的泼皮无赖，就连你生气的样子，我都觉得很心动。

我只是喜欢你。

你接近我我就会脸红，你和我嬉闹我就会心跳加速。

我喜欢你，仅此而已。

我没想过和你亲吻，没想过和你牵手，我知道这样不合情理，不被世俗容忍，可我觉得，如果你能拥抱我，世界就会变得可爱。

在你怀里入眠，估计是全世界最浪漫的事情。

何玮。

我喜欢你。

你不知道，喜欢对我来说多么珍贵，它几乎要了我半条命。

喜欢让我尊严扫地。

我四处探寻你的踪迹，我不顾前途来到韶华，我拜托姐姐来到你的班级，我花招用尽只为和你朝夕相处。
只想离你近一点，近一点，才不会这么孤独。

……

下楼的时候，梓欢迎面对上了回来的两人。何玮胳膊上多了几条伤痕，嘴角淤青，而谭清华则眼眶发青，拳头带血。

何玮野路子出来的，打架惯往脸上招呼，清华估计被打急了才还的手。

梓欢心绪一时难收，脚下竟是滑了一下，何玮拉住了他，才免于跌落楼梯的后果。

但随即，混小子蹙着眉，像见到了什么脏东西，迅速抽回手，生硬而强势，丝毫不容人反抗。谭清华面带尴尬，扭头不理。

梓欢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打架了？”梓欢听见自己这么说，没话找话。

何玮没搭理他，甩身留给梓欢一个背影。谭清华尴尬笑笑，安抚两句，追了过去。

他们的寝室是三楼，何玮上梓欢下，遇到时竟然连一声问候也没有。

正是放学后的热闹时期，来往的学生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走廊里串门的洗衣服的追赶着玩的，很是活泼欢快，充满着高中男生的朝气蓬勃。

尽管夜已深。

梓欢看着看着就笑了，闷声笑了一会，哭过而发红的眼眶开始发紧，酸酸涩涩。他再次拨打了梓沁的号码。

“宝贝儿？”

“姐。”

“恩，我在。”

“我能撒娇么？”

“当然，你就是要月亮姐都给你摘下来。”

“我想转学。”

可我唯独忘了，你不喜欢我。

　　你不喜欢男人。

第三十章：他们的选择（已修改）

何玮做了个梦，唔，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是梦，就像人们知道太阳是太阳一样，何玮就是知道这个梦是梦。

在梦里，何玮看见了梓欢。

和平常一样，梓欢很美。

但又和平常不一样。

他坐在窗前的梳妆镜，何玮走上前去，把手放在了梓欢的肩膀。梓欢的身量很单薄，和自己坚硬的肌肉不同，梓欢单薄得可以说得上皮包骨头了。但丝毫不能影响少年对何玮的吸引力。掌心贴着少年肩膀上的硬骨，何玮突然想起那天，在自己唇舌下的，下凹的肩窝。

带着高烧一样的混沌，带着混沌一样的意识迷醉，又带着迷醉一样的沉沦。

像酒精，又像盛暑下的深夜，丝丝缕缕都是沁人心脾的香甜和魅惑。

何玮轻轻拉开对方的衬衣，露出了个那个肩窝。

食指贴上，柔软又芬芳，何玮忍不住俯身又细嗅一番，味道胜过世上任何一款香水。

何玮按耐不住，猴急得要去食用，涎下的津液把少年肩头的细肉打湿，品上去，温滑得像年糕一样。

而梓欢只是侧着头，乖乖任何玮胡作非为。

何玮想到了原来的吻，那样亲密而又火热的互动，他只觉得浑身发热，竟是又要发烧一样。昏昏沉沉，全凭本能。

梓欢只是笑。

他笑的这样好看，眉眼弯弯，红唇破开，露出两只尖尖的虎牙，可爱又迷人。像画里的妖精一样，何玮简直要被他迷去半个魂儿。

何玮说，“你笑什么？”

梓欢不回，只是笑。

何玮觉得气闷，刚平静下的心又燥热起来，他一把抱住梓欢，脸贴着对方的脸，拿自己刚长成的胡茬去刺他。梓欢被刺得痒痒的，便在他怀里躲，躲着笑着，眼角发红，眼睫带泪。

何玮心痒得不行，唇贴着对方的脖颈，去嗅他的长发，墨色的长丝被他含在嘴里，用粗糙的舌头舔舐发丝上的芬芳。好像那上面沾上了蜜一样。

何玮想那么做。

　　他的手掌抚上梓欢的脸，那脸蛋就变得更加柔美一些，花瓣儿一样的嘴唇被抹上了胭脂，红得何玮眼睛发直。何玮喃喃，“好欢欢，你怎么那么美...”

说着，竟是低下头，一吻芳泽。

亲吻是这样美妙，何玮几乎发了狂，他反反复复去吻梓欢的下巴、两颊，在他的亲吻下，梓欢的发愈发长，他的唇愈发红，他的眉毛开始弯弯如远山，他的眼睛开始灵灵动泪雨。

每一处被触摸过的肌肤也在发生变化，臀部开始变大，腰部变得更加纤细...何玮知道，不久后，身下人属于少年的胸脯就会变得像女人一样肥厚而膨胀。

他兴许会有乳房，何玮想，或许，他本该就有的。

梓欢只是笑。

他的脸已经脱离了原来的清秀俊美，变得妖媚而性感，他的身线也不再是少年的抽长稚嫩，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而又扭曲的特征来。

何玮的手停留在对方的腹部，梓欢发出声来。

声音甜腻婉转，也不再是独有的清冷淡漠。

更不是雌雄莫辩让何玮稀罕的不行的声音。

何玮烦了。

他站起身，便看到了身如软泥瘫倒在椅子上的梓欢：长发及腰，眉眼惊鸿，身线窈窕，凹凸有致。

何玮没由来的想吐，但他没有。

他冷着声音，身上的火热一下熄灭，他的脚踩上了梓欢的胯部，只要往下一分，他就会识破梓欢的性向。

或者是自己的性取向。

何玮觉得自己应该醒了，可他没有。他不想继续做什么，何玮反应过来他和梓欢的现状。

可根本没法控制。

梦里的何玮命令梓欢脱了上衣，那个漂亮过分的人儿就脱了上衣，露出两只粉嫩可爱的乳房来，形状很美，像水蜜桃一样。可何玮只觉得胃部翻涌。

梦里的何玮冷着脸：“你到底是男是女？”

梓欢只是笑。

...

夜幕安静，静得呼吸可闻。

不大的宿舍房间里，四个少年躺在床上。老空调制冷时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像农田里用力拖动犁耙的老汉喘息，又像悲伤的人以酒消愁的叹息。

或许也像少年心里的迷惘和多愁。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夜。

且不说何玮心里会是怎样的兜转徘徊，谭清华肯定有个梗。他向来以君子自持，遇到这种事情却不知如何反应。他的室友强吻了另一个室友，而且他们现在还处于一种意义不明的胶着冷战中。谭清华像王振杰一样开始大呼小叫了，天哪，这根本没法应对啊！

劝慰么？要怎么劝？调笑么？何玮脸沉的都能杀人了。

这根本就不是玩笑！

谭清华头疼得翻了身，他意识到什么，却不肯往那个方向去想。

何玮说，“我当时发烧烧的迷迷糊糊的，又只有我和他，我就是想亲他，于是就圈怀里亲了个够。”

谭清华又翻了个身，这根本就不是开玩笑或者男生嬉闹可以一笔带过的事情。

何玮...是认真的么？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入谭清华脑海，他腾地坐起，正好对上了斜角梓欢的视线。

谭清华浑身一紧，流下汗来。

怎么说，怎么问，怎么回答？

夏天总是猖狂的，放肆的，白日的骄阳烈如火，夜晚的明月明如镜。梓欢就着月光，把谭清华的表情看了个仔细。

他是多么心细的人，自然就猜到了因果。

梓欢扭头，看了一眼背过去侧睡的何玮，走下床去了走廊。谭清华几乎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老大爷已经不在查寝了，谭清华想，最起码也该有十二点了。

梓欢先开的口，“你想问什么？”

“我......”

梓欢的眼角还是红红的，但唇色偏白，他用他独有的雌雄莫辩的声线，清冷而又淡薄地说出谭清华心中的猜想：“你是想问，何玮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对么？”

谭清华局促地点头。

梓欢倏地给了他一个笑容。这个笑，谭清华在很多年后仍然记得。多年后，已经不能够再碰篮球的篮球王子抱着怀里的书呆子，尽管对方不经不再那样或厌恶或害怕地躲避，但每每这样，他都会想起梓欢。谭清华害怕，怕自己和梓欢一样，心意得不到回应，付出得不到回报，不管怎么努力，对方还是视若无睹。

未来的那些事情尚且不谈，现在，谭清华很心疼梓欢。

梓欢笑着说，“以前也许有，将来，不会了。”

再不会了。

第三十一章：云淡风轻

语言真是个奇妙的事情，说出来写出来或者以其他方式表达出自己的感情时，你就会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难。

一夜过后，又是晴天。

周晴雪的情绪恢复了平静，张静怡通过竞选当了学习委员，班长葛力强成功组织了一期班委，顾宇阳和齐震建立了朋友关系，篮球王子谭清华拿到了奖学金，百科全书王振杰又荣获了书“书呆子”昵称。

你看，并没有那么难。

就连何玮，都可以云淡风轻对梓欢称兄道弟，如果忽略他递交了更换寝室申明的话；梓欢也可以面若无事帮何玮补习讲课，如果忽略每晚一通跨国电话的话。

一个星期，九月开学季。

空气中已经飘着点桂花的清香了，不黏腻，幽幽暗暗，像情人眼里的爱火，缠绵极了。暑热已经退了不少，早晨醒来会是清清爽爽的呼吸，中午一觉后，会是慵懒舒散的畅快。

这样的天，可以说是居家旅行再好不过的了。

对于学生也一样。

高一的学生还没有面临那么大的毕业压力，他们的课程往往还不会那么紧张压迫，韶华更是这样。除了体育课，学校还精心安排了美术、音乐甚至心理课程。

值得高兴的是，十班同学迎来了他们的第一节美术课。

　

周晴雪催促张静怡，她脾气就这样，活泼又俏皮，“静怡姐姐，你快点呀。”

张静怡捏了把小姑娘腮边的软肉，这才施施然站了起来。她看向梓欢，“别写了，去上美术课吧。”

周晴雪靠过来，“对呀对呀，真想知道我们的美术老师长什么样，千万千万是个大美女！”

“你不是应该期待是个大帅哥么？”何玮抬头，他刚刚在歇神，眯了一会。

“哼，你懂什么！”

齐震插话，“话说从小到大好像美术老师都是女的诶。”

张静怡点头：“好像是这样。”

梓欢要拿美术书，因为是闲书，基本上没用过，压得有点下，梓欢不得不弯下腰仔细去瞧，在拿书的过程中，梓欢找到了张静怡送的那一块巧克力。

“咦，你还没有吃？”

“恩，忘了。”何玮喜欢吃甜的，本来想借花献佛给何玮来示好的，但后来......巧克力兜转了一回又回到了原点，再后来，就丢在了抽屉了不闻不问了。

齐震眉毛一跳，“学霸不吃给我吧！”

何玮立刻给了他一脚，一把从梓欢手里夺过来，撕开包装填扔嘴里了。一小块德芙也有七八厘米长，硬是让何玮一口嘎巴脆给咽了。

齐震不爽了，跟何玮又闹在一块。梓欢有点失神。

美术教室在一个偏僻的楼房里，学生们找了一会才找到，楼梯是老式的，带着些青苔，栏杆拐角的窗上还卧着一只喵咪，喵喵伸出肥爪子，引来一群女学生给它喂吃的。

　

何玮纳了闷，“还不如给我吃。”

“中午没吃饱？”

“没有。”何玮有点耸，“英语老师又叫我去默写了。哪有时间吃饭。”

梓欢按了下眼镜，吞下了以后我帮你带这句话。

　

梓欢是知道何玮要换寝室的，事实上，何玮那头刚交申明他这头就知道了。方芝兰是明白人，也是负责人的人，这事情自然会找自己谈一谈。

梓欢回：“老师，我俩没有闹矛盾。”在方芝兰刚放下心后又加了一句，“我想转学。”

说转就转么？这当然不可能。

先不说梓沁这回破天荒地没有答应，监护人不同意校方不可能办手续，再者，梓欢是全市第一，成绩遥遥领先第二名，这样的苗子是可能冲清华北大的，学校不可能放走。

方芝兰立刻一番劝慰。

她说的话太多太多，概括一下无非都是矛盾可以解决，不要这样鲁莽。

于是乎，何玮的申请申明也搁置下来，两个人的事情都不了了之。

　　

“学霸？学霸！”齐震提高了声音，梓欢这才回神。“怎么了？”

齐震汗颜，“到游戏环节了，由班上的学委起来击鼓，让没带书的人传花，花落到谁那谁表演节目。”

“我不是学委。”

　　

齐震忍不住发笑，旁边的周晴雪凑过来解释，“噗，梓欢你出神出到什么地步了。漂漂老师说男生来，可班委男生就三个，还都忘了带。所以——”周晴雪拉长了语气，扭头示意梓欢看葛力强，葛力强讪笑，“班长推荐了你。”

“好兄弟多担当！”葛力强求救。

话说到这也不得不上了。梓欢站起来，和老师打了一个照面。果然周晴雪漂漂老师不是白叫的，是个很时髦漂亮的女老师，酒红色的大波浪很是性感。漂漂老师红唇一挑，“那就拜托梓欢同学了。”

“好的。”

梓欢对这个游戏不感兴趣，但也不得不走上前。鼓是花鼓，红红的很是好看，梓欢也没认真听课，因着也不清楚它是什么地方什么特色。他背着同学，白净的手掌拍击起鼓面。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停下来的时候，全班大笑。

梓欢转过来，是葛力强。

“这下我可担不住你了。”梓欢难得打趣道。

　　

葛力强擦汗，原来就黑的脸面竟然尴尬得浮上红。“没事，没事。我也没啥节目，要不我意思意思一下，唱个歌吧？”

周晴雪和班长熟，因着就回了话，“可以点歌么？”

“你说你说，只要我会就唱！”

“我要听《纤夫的爱》！”

顿时又是一番哄堂大笑，葛力强扯着嗓子不得不吼了一曲，音走得歪七扭八，同学们也笑得歪七扭八。

漂漂老师整顿了下课堂纪律，又开始了第二轮。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次的哄闹没有班长的强了，听笑声梓欢只能分辨出有周晴雪，这丫头自由散漫惯了，又跟谁都熟，调皮得不行。

周晴雪大喊：“别让他唱歌！他会跳舞！”

这下爆炸了，学生们立刻拍击着桌子，大喊：“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行啊。”那人懒懒地说，“不过一个人跳多没意思。”

女生们又是一番尖叫，梓欢已经可以判断出这次是个男生了。但他没想到是何玮，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到自己连何玮的声音都没认出来。

何大爷摸着肚皮，明明已经饿惨了，却还是自带一副流氓模样。

何玮挑起下巴，向梓欢示威，“尬不尬？”

梓欢没反应过来呢，漂漂老师却把他一把推过去。葛力强带着同学立刻腾出场子，乱七八糟的声音安静下来后，就剩下彼此的呼吸了。

教室围成了一个圈，何玮和梓欢站在圈里面。

　　鼓点再次响起。

第三十二章：和好前

平时吊儿郎当的人认真起来总是会有中致命的耀眼。

梓欢忍不住退了两步，但视线还是定格在何玮身上。他不知道何玮会舞蹈，但是周晴雪知道。

梓欢想，或许男女关系就是这样，他们无话不说又不需要特地交代什么，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何玮却懒得想这些有的没的，可以说，他的脑细胞在一个星期前的那个梦里就死得差不多了。他现在饿坏了，但是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所有人被他吸引，何玮扭了一下胯，开始自己的舞蹈。

何玮会街舞。

他的手脚灵活地跳动着，甩胯的时候总能引起女声的尖叫，他的头部随着鼓点夸张扭动，腰部却包含着力量，每一个绷起的线条总是性感得让人脸红心跳。

何玮舔了一下自己的后槽牙，这可是不是属于女孩或者梓欢身上的那种性感，而是自带阳光和热汗，火辣辣掺着荷尔蒙令人脸红心跳的性感。

真正男孩子的性感。

何玮站定了一个pose，眉毛挑起，“学霸不来一个?”

梓欢难堪极了。梓欢不会么？可以那么说，因为他学的东西，完全不适合在这种场景跳出来。

为了练身段，姐姐给自己报过芭蕾。所以他体态纤细优雅，美丽而具有迷惑性，才会勾得何玮男女不分，春梦连连。

梓欢只能答：“不了。”

这未免太过扫兴了，对于别人说。

何玮往前跳了几步，一米八三的身子贴着梓欢的，来了一次热辣辣的互动。

　

何玮强搂住梓欢的腰肢，胯部贴着对方的，还是没忍住带着对方来了几圈。全场完全沸腾，就连漂漂老师都忘了维持课堂纪律。

直到下课铃响起。

何玮立刻放开梓欢，梓欢差点没因为惯力摔出去，还是顾宇阳在后面搭了把手才免于难。何玮兜起衬衫下摆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珠儿，也没管老师说没说解散，自个儿跨门而出。漂漂老师都点没面子，梓欢也顾不上喘气就替他解释，“他中午没吃饱，饿坏了。”

　周晴雪就笑了，“还说呢，不是吃了你的巧克力么。可着劲心急的。”

漂漂老师也不好发作，“跳了好大一会，估计消化完了吧。没事没事，下课啦。不过我再说一句，下节课如果还不带书......”

“不会了不会了！”班长葛力强连忙答道。

班里人三五成群离开了，谭清华留下来帮着班长整理桌椅，梓欢没走，也没帮着，他很久没这么运动了，还在平息气息。

同样坐着的王振杰就忍不住搭话了，“梓欢，我看何玮带你跳的时候，你跟上了呀。快说，你是不是练过？”

谭清华和葛力强也忍不住看过来，梓欢已经年级第一了，天，如果还舞蹈都会，文舞双全，还让他们这群苦命学习的人活么？

　　“没有。”

“唔，你骗不了我的。”王振杰朝梓欢眨眼睛，说着就靠到梓欢耳边低声道，“看你的身体协调度和柔软度，我觉得你肯定学过民族舞，从你的步伐上看，你有偏好提脚后跟，体态轻盈而富灵动，不是恰恰就是芭蕾，嘿嘿嘿，学霸，跟你讲，你的手部动作柔美优雅，所以骗不了我，一定是练过芭蕾！”

提着一堆零食赶回来找梓欢的何玮就看到王振杰和梓欢腻歪在一块，心里别提多别扭了。他三两步上前，把一包薯片塞进王振杰怀里，“吃你的吧书呆子。”

“我才不是书呆子好么，别跟周晴雪那么叫。”

“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还不过去帮忙搬桌子！”

谭清华看不惯王振杰被欺负，便帮着腔，“我和班长来就行了，没多少。”

何玮道，“课间就十分钟，下节可是英语课，迟到了老太婆肯定放不了你们。”

葛力强道：“何大爷，要不你来帮两把，救小的于水火？”

何玮翻了个白眼，拉起梓欢就走，“让你们折腾老子，自己弄着吧您！”

谭清华笑笑，眼睛也幽暗得很。可看向王振杰时，那幽暗就如浮冰一样融化了，谭清华的声音是察觉不到的温柔，“书呆子，帮帮忙？”

......

何玮还是有点别扭的，毕竟那个梦还过怪诞蹊跷。何玮醒来时裤子里更是说不出的粘腻，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如果说，早先洗澡时何玮来感觉还能劝自己是火太大，那么在亲过梓欢还做了这样的梦后，何玮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何玮坚信自己不是同性恋，但是面对梓欢时，还是控制不了蠢蠢欲动的心。

何玮长叹一口气，在老太婆看过来之前又把这口气咽了下去，硬生生吐出一个“—ship”的音。实际上，他心里早不知道骂了多说shit。

老太婆还是点了他的名，“何玮，你说说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何玮硬着头皮，“relationship，关系。”

老太婆这才满意，踱步去了别处。

没多会，周晴雪给何玮递了张纸条，他们是前后桌，经常那么做。周晴雪在纸条上写：我听静怡说，英语老师会叫你放学去背课文，要不要我给你带晚饭？

静怡姐姐是英语课代表，何玮差点就哀呼出声，他暗骂了几句，给周晴雪传了一张纸条过去：老女人不给我留活路！！周姐姐，晚饭就不用了，我还有些零食。替我感谢静怡姐姐。、

一张递过去，何玮听了半堂课，最后还是没忍住，又给周晴雪递了一张：周姐姐，你跟静怡姐姐商量一下，下节课咱们换换位置呗？

下节物理课，你想干嘛？

没什么，就换一下呗，你跟静怡说了么？

说了，静怡同意了，不过她说仅此一节，下不为例！

何玮开心地比了个耶，然后又去骚扰齐震。何玮偷偷摸上齐震的大腿，右手食指和中指划拉划拉把齐震划拉得毛毛的，啪地一声打了过去。

老太婆一下扭过头，何玮低头装作和自己无关。只等老太婆走过去，何玮又立刻向齐震龇牙。

齐震根本不鸟他。

何玮vs齐震第二局，何玮败。

何玮蘸了口水往自己脸上抹了两滴，向齐震扮可怜，齐震被他恶心得只起鸡皮疙瘩，只好答应了他。

　　于是物理老师森森来上课时，破天荒地多问了两句，“最后一排那俩丫头，你们看得见么？”

第三十三章：权当玩笑

周晴雪慌乱地去戳何玮，何玮大大咧咧回道：“报告老师，我近视！”底下人捂着嘴偷笑，物理老师一下就知道学生的猫腻，不过他懒得管，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何玮长吐一口气。

男孩子总是偏爱些物化生的，何玮也是。几门学科里，就数物理对他眼缘。但凡是森森的课，他都不会打盹儿犯困，顺带一提，老师叫叶森，森森是他起小名儿。

但是何玮一点想听的欲望都没有，混小子盯着梓欢的后背，看他衬衫露出来的白花花的脖颈，心里总是痒痒的。

何玮想了想，还是从包里摸出一盒巧克力来。趁森森不注意，何玮打开盒子取了一只出来，然后又撕了张草稿纸，鹅黄的纸面上印着他龙飞凤舞的字迹：我说欢儿，我想起来了。习惯性的团成团后又展开，何玮拧着浓眉，最后还是把这张纸扔进了自个儿的垃圾袋里。

另取纸一张，墨字三个。

何玮把取出来的巧克力拆了放嘴里，略苦的甜味在味蕾上扩散时，何玮突然想起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很多次了。

他向梓欢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也请求对方原谅自己很多次。

粗糙的舌苔压住巧克力块，何玮细细去尝其中的味道。最后卷到左边，一口咬断。

又加了一句话。何玮耐心地把纸张折得方方正正，然后放进盒子，趁着森森老师不注意的时候递给梓欢。

指尖触上指尖的时候，何玮突然想，如果梓欢能原谅我，我就向他坦白。可能到梓欢接过去，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消失后，何玮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坦白什么？他们之间没什么好坦白的呀。

何玮挠脑袋，一脸苦恼，叶森正好看见了，以为对方没听懂，便点了他的名：“何玮，老师哪里讲得不明白？”

众所周知，惹人不要惹老太婆，淘气不要淘叶森森。叶森的脾气实在太好了，所谓温润君子，恐怕就是叶森这样的吧。仅仅是一句问话，他却不会问“何玮你听明白了么？”，而是温柔亲切的问他是不是自己哪里讲得不清楚。

　

这样温柔的人，即便是何玮，也禁不住温柔以对。

何玮连忙站起来，“没没有，是我自己不清楚。”

叶森问：“可以说说么？老师可以帮你。”

何玮摇头，“没事，我下课去问您，继续吧，别耽误其他学生学习。”

叶森应下，何玮扭头不语。班上同学纷纷纳罕，都知道何玮狂，没想到会对物理老师用敬语。

很多年后谭清华用这件事戏弄何玮，那时候，何玮已经能明白曾今稚嫩的心了。成年后的何玮玩闹地推了谭清华一把，脸上却是说不出的落寞：“你不觉得，叶森......和梓欢有点像么？”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刻的何玮烦躁极了，一来是因为自己对叶森傻兮兮的行为，二来则因为梓欢并没有回复自己。

何玮焦急死了。又撕下一张纸来：

梓欢，梓欢梓欢梓欢，你听我说。

首先，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基佬。呃，我也不是反同，虽然我自己觉得同性恋挺让人难受的，但我知道反同是不对的，你之前和我闹脾气就是因为这个。我记着了。可我真不是同，我当时烧糊涂了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亲你啊。你也知道，我比较冲，我又不是同，想起来后就会很膈应，如果你是清华啊齐震啊也没什么。就当是闹着玩没啥的，可主要是，梓欢，你不是啊！

你别生气梓欢，可是，讲真的，你长得是在和姑娘家差不多，甚至比那些女孩儿漂亮多了。我亲你就跟亲女的似的，我就梗着了。我都快魔怔了，要不是老子和你一块洗过澡，我真想扒开你裤子看看你带不带把儿。

好梓欢，欢儿，花花！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个事。

我承认，是我不对，我好发脾气，那天晚自习我突然想起来后就忍不住暴躁，可后来清华教训我了，真的，我也不该质疑你，周晴雪只是个谈得来的同学，你不一样，你是我哥们儿，是我兄弟，是我手足。我不该质疑你，我错了。

何玮写着写着就眼睛酸，混小子突然难受起来：

我知道你比人家多一道心思，我这样做肯定贼扎你心。你本来就不喜欢被别人当女孩儿看，结果我不仅看了还做了。我的错。你别难受。

我本来想换宿舍的，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但是这次美术课上完我就后悔了，凭什么呀，老子难得有一个长得精致的朋友，不就是亲了几下么！我不想和你断。

何玮眨巴眨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长那么大就没那么伤脑筋过，他好像又回到两三岁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时候。尤其在叶森温柔对待后，何玮的心，就那么柔软了起来。

他想起和梓欢军训时的打闹，想起他们的无话不说，又想起他们闹别扭时自个儿的清冷无聊。一瞬间鼻子发热，竟是掉了一滴泪下来。

何玮写下最后一句话：

我多希望你是女孩儿。

要送出去么？何玮看着自己的笔迹，心里突然踏实了。他也不急，也不躁，原来那些事情像乱糟糟的毛线头把何玮缠了个水泄不通，可是突然的，清清朗朗起来了。

何玮把一张纸团成团，然后用剪刀一刀一刀剪碎，等它变成一堆碎屑，再收拾了全扔垃圾袋里。

深呼吸，何玮那么做。

下课铃声刚响起，一堆人就趴下补觉，没办法，尽管老师温柔如水，物理还是迷人得不行，把学生们迷得头昏脑涨昏昏欲睡。周晴雪顶住了，她正要去拽何玮换座位，就看见张静怡趴下补觉。想想还是算了，可话痨的她还是没忍住找何玮搭话。

周晴雪道：“我看见你给学霸递东西了。是什么呀？”

何玮眯着一只眼，“你猜。猜对有奖励。”

“奖励什么？”

“唔，待会再说。我猜猜...学霸上节课给了你一只巧克力，礼尚往来，你不会递给他一盒巧克力吧？”

何玮吐了个空气泡，露出一个酒窝来，“怎么那么机灵，说吧，你想要什么？”

周晴雪立刻就笑了，“巧克力送情人呀哈哈，何玮何大爷，要不你亲一下学霸？”

何玮挑眉，眼睛盯着周晴雪，只把对方逼得目光闪烁，眼神躲躲。空下来的手却是去抓梓欢的脖子。拎着对方的衣领，硬生生把对方拽过半个身拉来。何玮动作不算温柔地把梓欢压在桌面上，从上而下给了对方一个贴面吻。

唇对唇，眼对眼。

四下鸦雀无声。

何玮说：“权当玩笑。”

梓欢回：“好。”语毕后给了对方一巴掌，没用多大力道，却让何玮龇牙咧嘴，表情抽搐了半天露出一个放肆的笑来，酒窝浅浅，牙龈全出。

“何玮？”

“大爷在。”

　　

　　“你牙上有巧克力。”

第三十四章：男孩子的和好方式？

何玮一个没兜住掩面趴桌上了，周晴雪哈哈笑个没停，小憩的同学吵醒后望过来，梓欢只好摊手求原谅。

“哈哈哈哈，还是学霸治得了你，哈哈哈啊。”

何玮扯着脸皮坐起来，直瞅瞅盯着梓欢，粗粝的舌尖抹了一遍牙齿，就连牙龈也没放过。“还有么？”

梓欢侧着身子，“有。”

“哪？”

梓欢笑了，“你舌头上。”

这下连装睡的张静怡都醒了，脸上印着些睡痕，静怡姐姐弄了弄乱掉的头发，“喂，咱能不能这么大尺度？”

齐震举双手同意，“这年头搞基还那么猖狂，真要命。”

何玮送给齐震一个肘击，然后在自家同桌捂着肚子哼哼的时候起身，“我可不是基佬。”说着对梓欢痞笑一声，“不过梓欢要是愿意的话，我倒不介意。”

周晴雪感慨：“啧啧啧，美色误国，哦不对，是误性。”

张静怡帮腔：“指不定谁介意谁呢，对吧梓欢？”

梓欢：……
何玮大笑，上前搂住梓欢的肩膀，胸腔震动，有节奏地敲击在梓欢心口上，一跳一跳的，很张扬。

梓欢也跟着笑了。

不过这样放纵的下场就是忘了上厕所，连上三节课不上厕所，等到最后一节课放了后，何玮的膀胱都要爆炸了。

何大爷急急匆匆跳到男厕所里，虽然是下课时间，但挨着晚饭时间，人并不多。何玮找了个没人的位置，拉了拉链就要放水，放到一半又来了个。何玮瞧，正是梓欢。

何玮讪讪的，扶着鸟的手抖了一下，竟是洒出来一些。

额，溅到了梓欢身上。

何玮大囧，“…我不是故意的。”

梓欢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尿渍，也不搭理何玮，自个儿解了裤子解决生理卫生。何玮这时候也上完了，抖了两下，提上裤子便要去洗手，可眼睛忍不住就想往梓欢那瞟。

“看什么？”

“不小啊。”

梓欢一下脸通红，何玮痞笑，梓欢就是这样子，表面上看着清清冷冷不可相处的高冷样子，实质上贼软萌可爱。

何玮舔了一下后槽牙，突然有点想念巧克力的味道。

“诶，梓欢。”何玮搭话。

梓欢洗了手正想去食堂，“怎么了？”

　

“巧克力还有么？”

“有，我不喜欢吃甜食，还在我那，没动的。”

“噢…给我一个呗？老大婆又叫我去默单词，晚饭肯定吃不上了。”

梓欢皱眉，“加上洗澡学校留了一个小时呢，你默写快点就可以了。而且，你都送我了，不给。”

“啊….你不知道她多烦…你就给我一个嘛。”

梓欢拽出被何玮强拉住的手，何玮洗完手从来不擦，弄的梓欢手心里一片湿润。“我拒绝。”

　　

何玮怂：“假基友。”

梓欢道：“我可不是你基友。”

何玮抹鼻子，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因着愧疚倒先是不好意思起来了，“好嘛，那我待会就去。”说着，硬是强拉着梓欢去了英语办公室。梓欢成绩好，长得也好，虽然性子凉薄一些但胜在懂事乖巧，没有老师是不喜欢他的。英语老师也一样。

英语老师一看门口的两人就明白何玮心里的小九九了。训斥两句后就赶他们走，“你倒是嫌我烦，我还不想见你呢，滚吧滚吧。明天我会问梓欢，如果你默不出来可要等着了。”

何玮赔笑，“我保证！绝对认真本分默写给学霸看！”

穿着优雅的女人翻了一个白眼，“赶快走，再看你一眼我心脏病就要犯了。”

何玮连忙拉着梓欢跑了，跑到一半把梓欢拉进小树林抱起来，愣生生转了两圈。

如果在以前，梓欢肯定双颊红透内心窃喜，但是此刻梓欢面上平静心里也不起涟漪，倒是何玮，眉眼弯弯，开心极了的样子。

“不就是个默写么，可至于？”

何玮又抱了他一下，胸膛贴着胸膛，脖颈交着脖颈，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的那种拥抱。何玮闷声笑着，“没有啊，老子就是开心。”

“看出来了。”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开心？”

“.…..你抱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何玮大笑，连忙放了梓欢，眼睛发光，叫了一声梓欢。

梓欢看他。

“你是我朋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尤其郑重，郑重得让梓欢心跳加速，陡然生出一个妄念来。梓欢哭笑不得，“那我之前不是么？”

何玮想了一下，“嗯，不是。”

“.…..行吧。”

“我会罩着你的。”何玮自顾自地说，看着梓欢的眼神却是温柔极了的，像一湾春水，几乎要把梓欢溺毙，让他难以呼吸，“嘿嘿，我以后不乱来了，咱俩和好呗。”

梓欢喜欢何玮，何玮稀罕梓欢。这是他们感情概括。

　

也只能是这样了。

可梓欢不甘心，他一方面想就此止步，一方面却叫嚣着不够不够。梓欢终是没克制住，用自己并不擅长的语气佯做不经意：“你亲我了。”何玮讪然。“而且舌头都进去了。”梓欢几乎自暴自弃，“你还搂着我的腰脱我衣服跟磕了药一样。”说着，梓欢拽开了衣衫，他皮肤嫩，特别容易留疤留痕，右肩肩窝上赫然印着一个浅浅的印记，“像这样。”

何玮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平常心摇摇欲坠。

　　“我就像个姑娘一样被你糟蹋，所以你就打算用一盒巧克力打发我跟我和好？”

何玮囧得说不出话。

“我还给你补习，帮你做值日，帮你打水，甚至你去医院后攒下来的衣服都是我给你洗的。哦，这次也是我帮你，你才能从英语老师那脱身。”

“...啊，我该怎么做？”

“别打断我，既然要和好，我们就彻彻底底的把旧账算了。你还欠我钱，欠我人情，欠我信任……”

被再次抱住的时候，梓欢想，我应该告白，我想亲一下何玮。但是直到再次分开，梓欢也没说什么。

何玮最后道：“早上听周晴雪说这周六有漫展，要不我请你去看展子？”

　　醍醐灌顶。

第三十五章：漫展前一晚（已修改）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第三十六章：漫展一见钟情

最后还是定在了十一点，因为梓欢的强烈要求。

当然，何玮不可能真的十一点到。他一早就带上相机去了理工大学，他先去探探风，看看哪里好玩哪里不好玩，到时候也可以给梓欢介绍，让梓欢玩得开心。

　

虽然是二本，但是理工大学并不粗糙。最起码从建筑上就看出来了。

何玮难得那么平静。

早上八点，校园里只零星几个人，漫展在校园北侧，何玮在南侧，因此倒也清净。他一个人在羊肠小径里穿梭，看树木，看花草，看钟，看楼。晃了又晃，才在校园一角的草坪上歇息。

小城有小城的风光，这里的一切都是平静的，安逸的。即便在这个季节，也还是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冷冽而又缱绻的温柔。

　就像深秋。

第二个到的是周晴雪。周丫头不知道扮的是谁，带了一个有两个发髻的假发，妆画得很浓，眼睛又大了不少，看上去更加灵气了。衣服是红色的，裙摆只到大腿，露出少女独有的玲珑曲线，刚一出现就有不少男生上来搭话。

看得何玮笑出了酒窝。

果然毛头小子才爱纯情少女，熟男才爱性感御姐。

周晴雪哒哒着高跟鞋跑到她面前，何玮一看表，竟然有十点了。“静怡姐姐呢？没和你一起？”

周晴雪嘟了嘟嘴，粉色的唇膏水灵灵的，俏皮可爱得很，“静怡先进去了，你要跟我一起么？”

何玮对美女总有耐心，露出一口白牙应了。不过进去前倒也定了钟，40分后他要去校门口接梓欢。
路上他们遇见了谭清华和王振杰。书呆子被门口的冰糖葫芦吸引了，谭清华正无奈地陪他买。等何玮走上前，王振杰已经火急火燎咬下一颗，吃得嘴边都是，跟个小孩子似的。

周晴雪噗嗤大笑。

何玮连忙道：“别跟我打招呼我不认识你。”

王振杰委屈兮兮，乌黑的眼睛瞅向谭清华，“他们嘲笑我…”

“没事。”谭清华摸摸他的头，“我也嘲笑你。”

出来的齐震听到这句话顿时大笑，独具喜剧效果的笑声让周晴雪几乎笑花了妆，就连谭清华都忍俊不禁，何玮吐槽，“你那嗓子跟个破锣鼓似的，能别摧残爷耳膜吗？”

齐震眯着小眼睛，一把抓住何玮的胳膊，在他耳边放肆大笑。只把何玮笑得直抽抽。

齐震pk何玮，第三次。

齐震依旧赢。

张静怡看到一群人时，就看到一嘴糖浆的王振杰，憋到内伤的谭清华，两眼发黑的何玮，眼妆乌黑的周晴雪，哦，还有那个强大到毫无损伤的齐震。

静怡姐姐反手就是一张照，成功记下了几人的黑历史。

周晴雪是要出装拍照的，这样肯定不行。张静怡只好带她去找妆娘重新化妆。王振杰被糖糊住了牙，谭清华带他去厕所漱口。齐震作为资深宅男，狂笑三声“朕来也”后消失在人群中，看似浩浩荡荡阵势强大，最后何玮还是得一个人看展子。

何玮内心直骂娘。

你看，展子上有福袋有活动有小姐姐。但是何玮就是什么也做不了。何东生意不错，平时也没少何玮钱。何玮除了日常花销还有零用钱，一月大概八百。在学生堆里，算是小富豪了。但是除去票钱除去吃得除去接下来的花销，何玮心酸的摸摸口袋，兜里就两张毛爷爷了。这还是待会请梓欢吃饭的钱。

没钱，何大爷什么也玩不了。

于是何玮这混球就瞎逛了一会，拍了几张认为长得还算正点的妹子的照，然后出去了。

临出去的时候，周晴雪还给他打电话说，下午一点会有港澳台的coser来，让他别错过了。

何玮：呵呵。

十点四十。理工大学中央。

和所有学校一样，中间的建筑一定是最有标志性的。这所学校也不例外。理工大学中央是图书馆。图书馆前面是人工湖，占地约两百平米。湖边杨柳青青，湖上木桥幽静。何玮到的时候，湖已经清场。

有人在拍大片。

何玮遥遥看去，只看得一个清影，纤纤幽幽，像天边一朵云。

几乎立刻失去呼吸，何玮心跳如雷。

上前，工作人员当然不让。摄影师疯狂拍照，那人却不刻意摆姿势。何玮被挡着，仗着身高只看到对方的侧影。

精雕细琢，宛若天工之笔。

何玮大脑几乎停机。再皮何玮也有底线的，但是此刻他全然不顾这些了，也忘记也去接梓欢。档他的不过是三两个姑娘，看样子应该是准备道具的。何玮撩起刘海，没了额发遮掩，一瞬间就成熟了不少。何玮的五官略有些深邃，他眼带春风，柔情万种看着几个姑娘。嘴角上扬，左颊旋出一个酒窝来。痞子变绅士，下流变风流。立刻让女孩们红了脸。在对方如簧唇舌的鼓吹下，女孩儿们终于让何玮上前了。

上前帮忙打光。

但是需要什么光呢？

阳光柔媚，湖面凉风习习。何玮就着朗朗天气，把桥上的人瞧了个仔细。

装扮是古风，却意外大胆。酥胸半撸，细腰如柳。脚腕带着红色的铃铛，玉一样的脚趾点地，白晃晃的长腿便从衣服分叉里漏出来。

脖颈如天鹅，优雅孤傲，扭过头时，锁骨上的晶莹饰品随着动作晃荡两下，酥胸更是一颤，颤得何玮差点失足跌落湖中。

四目才算相对，闯入的人激动澎湃，接纳的人心慌意乱。

红唇微张，眼眸流转，险些勾走何玮七魂六魄。

正确来说，何玮已经没了七魂六魄，全给他勾走了。

这样小的地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美女呢？清冷又火辣，孤洁又妩媚。何玮的目光几乎抚摸过对方的每一寸肌肤，天哪，她的胸怎么可以如此性感，臀部翘得让人心痒，腰这么细，玩起来肯定让人抓狂。

何玮恨不得立刻和对方打上一炮，或者，亲个嘴也可以。

但何玮根本来不及实验，更准确来说，何玮连话都没来得及说。那美人瞅见何玮后没愣一秒便扭过头去，提着裙摆迅速跑了。衣服是裸背的，那人跑的时候，琵琶骨性感到爆，像蝴蝶翅膀一样起伏，让何玮看得痴了，几乎都忘了追上去。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番外：篮球小王子

谭清华的人生计划里，应该来说是不会出现朋友的。正确来说，是不会出现，对自己事业没有任何帮助的“朋友”。

但奇迹的是，他的确就这么出现了。

谭清华是单亲家庭。这一点只有方芝兰知道。

但是，谭清华从初中开始就一个人住了，这点没有人知道。

谭清华的妈妈是个从良的援交女，谭清华的爸爸是个纯情的上班族。按照谭清华的话说，他俩的这段婚姻，就是一个五光十色的骗局。

　

做的再漂亮，弄的再逼真，假的就是假的。

普通上班族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满足女人虚荣的心，从良的人再怎么洗白也抹不掉曾今的龌龊。清华八岁的时候，那个他叫妈妈的女人，还是漏了陷。

曾今的客户找上来，客户的女人尖酸刻薄，各种讥讽羞辱，就是纯情如男人，也忍不住爆发了。

这件事，到最后几乎人尽皆知。

他们很快就离婚了。男人的工资大多用来还了房贷，虽说不上负担不起，但是男人实在恶心坏了，他根本不想再接触这个女人，和，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血脉的孩子。女人已经不再光鲜，她的过去伤痕累累，如今曝光，已经是血肉模糊。

他们都拒绝抚养权，他们的亲人都拒绝这个男孩。

谭清华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为什么自己会是这样的人？

最后还是法律解决了这个窘境，谭清华被送进了寄宿学院，由双方共同抚养。

但是除了过年过节的半分钟电话，谭清华再也没见过亲生父母。

好像人生前的各种幸福都是假的，好像他是假的。

谭清华的名字是父母亲一块起的，女的希望他出人头地，男的希望他衣食无忧。

但是希望一个都没实现，谭清华的人生陡然只剩下口头上的名利，还有各种受人嘲讽的虚荣、肤浅、功利。

谭清华一个人孤独的时候，就会去打篮球。

他当时太矮了，篮球场又总是人满，每次他都会被人欺负，再赶走，有时候篮球也会被抢走。

清华很小就独立了，四季的衣服他自己会换，四时的水果他全部记得。他会做饭，会洗衣服，会定时换洗床铺，会做家务。

他还会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锻炼自己的能力，培养好习惯。

父母离异的事情好像就让他困扰了一会，那些说三道四好像也只是让他寂寞了一会，膝盖上的伤痕、手腕的淤青…这些，好像都不能让他掉眼泪。

他永远像个绅士、像个王子，永远彬彬有礼、处事周全。

　等到初一，谭清华已经能够揍遍学校的流氓，他抢到了自己的篮球板。那是个夜晚，冬天，十点半。

他哭了。

后来眼泪结成了冰，清华进了校队。

谭清华变成了篮球小王子。

　有很多女生追求她，她们会给王子做各种事情，她们想变成他的公主。在众多粉色的信笺里，只有一封谭清华回了信。

那个女生和谭清华一个社区，她听说了清华了遭遇。

她很同情，并且自作聪明的安抚我们的小王子。

清华回的是：放学后篮球场上等我。

九点半放学，女孩儿一个人去了操场。寄宿学校的安全问题总是参差不齐的。恰巧不巧，女孩遇上了流氓。

后来听说，学校的一个女孩被当众强暴，谭清华同学见义勇为，但受了重伤。

篮球小王子声名远扬，女孩子消失再不见。

你看。

　　他总是面面俱到的。

第三十七章：正式见面

这次漫展举办的很隆重，据说，后来的学生统计得出，在后来的十年里，都有没有这样规模的漫展了。

漫展在占据了理工大学整个的体育馆，一直到三楼。总占地面积竟有将近一公顷。装潢精巧用心不说，光是漫展内容也是相当丰富的。一楼是手办区，二楼各类活动比赛区，三楼各类小吃物品交换区。而入口的回廊则安插了很多保卫，确保不会出现漏票偷票的情况，此外，除了一楼的出入口，其他门都被堵死，以免出现各种浑水摸鱼的情况。

当然，保卫叔叔们腰里别着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安全事故也被有效避免了。

中午十一点后，各地的coser陆陆续续到场。一时欢声笑语，衣带飘飘，漫展上好不热闹有趣。

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小城市里这样区区一个二本院校会有这么大规模的漫展，值得各个地方的coser们纷纷赶来。周晴雪不知道，何玮就更不知道了。

但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
红色性感的大波浪，火红妖娆的唇，上身紧致的小西服，下身短裙，一双恨天高踩得格外神采火辣。女人推开校方特意准备的化妆室，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红唇展开，女人甜甜一笑。“宝贝儿。”
闻言转过身来的人却不像男人装扮，最起码胸脯前沉甸甸的两团可不像男人会有的东西。开口却是雌雄莫辩，“姐，我同学好像追过来了。今天先算了好么，下次怎么弄都行！”

这样说着，手上却是不停，卸妆棉在脸上抹着，已然卸了一半的妆，虽然除去化妆品，但是容貌妍丽不减，只是眉眼看上去不再那么温顺女气，竟真的是个男生。

但如果你再仔细看，就能从那男孩褪去妆的脸蛋上看出几分女人的姿色来：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只不过男生偏清冷沉默一些，女人偏妖娆性感一些。

男生正是梓欢，女人恰是梓沁。

今天本来约的就是十一点前结束，只不过临时出了点事情没能拍完而已。梓沁自然不会跟弟弟置气。正要好声安抚几句，化妆室的门就被敲响了。然后，火辣的姐姐就看到自己弟弟惊慌失措惹人怜惜的可爱模样。

梓沁坐在化妆桌上，双腿优雅自然拢起，“怎么了？”

梓欢却是连化妆棉都不用了，直接把化妆水抹在脸上，吓得梓沁连忙去抓他的胳膊。“伤皮肤！到底怎么了，把你吓成这样？”说着，从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片新的化妆棉，迅速擦去弟弟脸上的妆容。

梓欢乖巧地抬头配合，眉头却是皱得紧紧的。“敲门的那个估计是我同学。”

“同学就同学呗，多大点事儿！”梓沁细细地抹去弟弟眼角的线条、唇上的口红，卸完妆又拿湿巾擦了又擦，确保不会有化妆品残留在弟弟脸上后，唤来助手，从准备好的包里掏出瓶瓶罐罐。都是护肤品，梓沁向来最疼弟弟，用的东西比自己的还要讲究。

“他认出你了？”梓沁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

“那就让他等着！”

梓沁说一不二，话既然放出就不会收回。亲手给自己涂抹弄匀好护肤品后才放梓欢去换衣间换衣服。但刚果决断的女人总是没法对弟弟的苦恼视若无睹的。梓沁掐了一把梓欢腮帮：“好啦好啦，我会帮你的。去换衣服吧。”

梓欢眼睛一亮，“真的？”

“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梓欢连忙跑去试衣间换下cos服，不过在他换的时候，听见姐姐问：“外面那小子就是欺负你那个？”

梓沁至今都不能忘记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一个人孤零零跑到阳台给自己打电话偷偷哭泣的声音。从小到大，梓沁都没怎么见过弟弟哭，更何况，虽然弟弟不说，但能让他提出转学要求，肯定是受了欺负。

一联想自己梓欢紧张的模样，心细如发的梓沁就看出了猫腻。要知道，梓欢性子清冷，如果是没那么重要的同学，装作不认识不就可以了。为什么冒着惹怒自己的风险也要让对方忽略？

想到这，梓沁就有点闹心了。梓欢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更何况出妆。

　

梓欢没回答。衣服样式繁复但胜在单薄，没用多久就换下来了。梓沁接下衣服，与弟弟对视：“宝贝，告诉我，有人欺负你么？”

梓欢低头，“...没有。”

没有人欺负我，姐姐，是我自己强求太多。

有人开门的时候，何玮还在敲门。何玮缺点数不胜数，唯厚脸皮最出众。开门的是个助理小姐姐，个子只有一米五多一些，何玮比他高一个半头几乎。还没等对方发问，他就长腿一迈进了屋，权当没看见这个姐姐，毕竟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诶，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等等！！！”

何玮才不会等呢，他可没那么傻。他现在只想见那个漂亮姐姐，为此他已经在外面敲了二十多分钟的门了，如果再不让自己进，何玮觉得他可能会砸门了。

反正也没保安。（学校的保安大部分去漫展维持秩序了）

于是乎，何玮，梓欢，梓沁，这三个将在未来三年纠缠不休的人物总算第一次集体会了面。

何玮是先看到梓欢的，处于习惯。梓欢总是那么耀眼，而且，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小愧疚，何玮有一段时间会下意识地去在人群中看梓欢。梓欢正在穿外套，头发有点凌乱，但是比整齐的时候更加可爱，慵懒而又魅惑。

　其次看的才是漂亮姐姐，正确来说，是漂亮姐姐叫了自己，他才回过神来搭话。

“啊，梓欢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何玮的第一句话。“还和漂亮姐姐在一块。”

梓欢看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极度不安的样子，好像在掩饰什么，但大咧咧的何玮把这归结于梓欢没带眼镜的原因。

何玮正要疑惑梓欢为什么不带的时候，梓欢上前靠过来，阳光光芒透过玻璃窗打在他的侧脸上，让何玮几乎感觉自己身处教堂。

　芬芳而又美丽，让人平静，让人沉醉，让人痴迷。

以至于让何玮忽略了梓欢泛着紫色光芒的瞳孔和之前自己看到的漂亮姐姐一模一样，以至于让何玮忘了梓欢五百度高度近视根本不可能这样确定自己的位置快速靠过来，以至于让何玮看到漂亮姐姐的时候就发誓非她不爱非她不娶。

为什么呢？

“你好，我是梓欢的姐姐，梓沁。”

　　她和他，实在太像了。

第三十八章：手心的汗

请记住，渣男之所以成为渣男，往往是因为他们具有迷惑性的外表。此时的外表不仅仅指长相了，还有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得体、温柔、内涵。

最起码梓沁在对方不经意的讨好下，对何玮的印象分拔高了那么一丁点。虽然只有一点，但这对阅人无数的梓沁来说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

何玮是典型的渣男，这点毫无疑问。

然而梓沁就是喜欢对方对梓欢的重视，就像送可爱女生软萌玩偶，对付弟控的梓沁，这一招实在是太高明了。

何玮对梓沁的身份感到诧异，却也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庆幸。他露出殷切的笑容来：“姐姐好，我是何玮，是梓欢的同班同学，也是朋友。”

梓沁对小孩子兴趣不高，便去弄身上的流苏，口上随口应了句：“嗯，来玩的啊？”

何玮也不尴尬：“是的，不是放假了嘛，约梓欢一块来玩玩。”

“那倒是，好好玩。”梓沁漫不经心道：“你怎么知道梓欢在这儿？”梓沁可不打算这么算了，虽然弟弟没有承认这个小子是欺负他的那个，但既然是梓欢的朋友，打压一番也没什么。

何玮回：“看见姐姐了不是...”讪讪傻笑：“不知不觉就来到这儿了，就想见见姐姐。”

“我听梓欢说，你们约了11点？”

何玮看表，十一点十分了，再看梓欢，面上清清冷冷的也看不出什么悲喜来。何玮心里犯嘀咕，怎么说来着，按照周晴雪的那套，和好兄弟约了结果因为美女爽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美女还是兄弟姐姐。

要不是想在心仪对象前保持形象，估计这时候何玮就得挠头了。本来还想路上和梓欢说自己喜欢上一姑娘呢，这下糟糕了。

本来是来道歉的，怎么变成倒追讨好了呢？

何玮很是气结。

梓欢不想和何玮多纠扯，担心何玮看出什么来。毕竟他和姐姐非龙凤胎，容貌只有几分相似罢了。再者时间仓促，也不晓得那些东西弄下完了没有。便帮了话：“我跟他说了在这儿等，姐。”

梓沁只得作罢。纤纤小手去弄云鬓，“行吧行吧，去玩吧，别在这里妨碍我。”

二人竟是被赶了出去。

何玮有点激动，不过刚刚那种火急火燎的焦急心情却是再没了。他情难自控地去搂梓欢的肩膀，感觉到梓欢的别扭后便换了，伸手去捉他的手。

梓欢手里湿漉漉的，出了很多汗。

何玮也没有带纸巾的习惯，便停住了脚，面对面和梓欢站着，打开对方的手心，用自己的抹去对方手里的汗滴。“很热？”
梓欢耳尖一红：“没。”

“平时也没见你出手汗啊。”

“紧张吧。”梓欢说，却是舍不得抽回手来，直到何玮把一双手都翻来覆去的看，确保那雪玉一样的手再无汗珠后才放下。此时，梓欢双颊已是绯红一片。

“得了吧，我觉得就是热的。咱俩有什么好紧张的，真是。走，我去给你买水。”

梓欢不动。

“你怎么不问我我姐的事？”他说。

“问什么？”

“...算了，也没什么。”梓欢垂眸，低声答道。

何玮却是哈哈大笑，上前一步又搂住了梓欢。何玮就喜欢和梓欢拉拉扯扯，换上别人，肯定早被何玮一脚踢走了。何玮咧嘴说：“诶，你不会看出来我对你姐姐有意思了吧？”

“什么?”

“我对你姐姐有意思。”

“......”

“抱歉啊花花，我本来是想11点去门口接你的，然后，就看到一个大美女，你知道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

“不过我真不知道她是你姐，忒走运了。梓欢你想玩什么吃什么尽管说，今天我全包了。”

“......”

“好吧，只要你能把你姐姐介绍给我，帮我追她啦兄弟！！”

梓欢忍无可忍，打开何玮靠上来的胸膛，气闷闷地往前走，误打误撞，那正是漫展的方向。

何玮没看出梓欢生气，倒是觉得他别扭，可爱得很。

于是上前给了对方一个熊抱，“怎么啦？？”

梓欢简直要吐血了，“那是我姐姐。”

“嗯我知道啊，叫梓沁，真好听这名字。”

“...她比你大十四岁。”

“年龄差距这么大？啊，没事，梓沁看上去一点也不大。你不说我还以为她就二十四五呢。”

“...她不喜欢小屁孩。”

“我不小啊！”何玮胳膊勒了一下梓欢的脖子，让他看上面结实的肌肉，在梓欢耳畔低吟：“老子浑身上下都不小。”

梓欢被何玮的厚颜无耻气到说不出话，脚下用力去踩何玮的，又觉不解气，啪啪就给了对方两巴掌。

何玮没想到梓欢真生气了，被打懵了。走出来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却没那么惊讶，只当他们在闹着玩。

何玮攥着拳头，半晌去掩嘴角上扬的弧度，平时看着乖巧得不得了的花朵，原来也是会打人的。何玮干脆不理会众人看热闹的眼光，连忙追上去去拉梓欢的手。

周晴雪耸肩：“看吧，我就说学霸怎么可能弱。”

齐震点头表示赞同：“打人不打脸，学霸果然与众不同。”

王振杰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一脸羡慕地晃了晃，刚抬头注视谭清华，就被清华按住了脑袋，笑声温柔：“那不成，打人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而且，我又没试。”

静怡姐姐眉眼弯弯，一副拿你们没办法的样子。“我们不进去了么？”

谭清华接话：“先吃饭吧，杰杰都快被卖糖葫芦的大爷拐走了。”

王振杰炸毛，“啊啊啊啊谁让你叫这个的！！”说着就要去挠谭清华。谭清华怎么可能被他抓到？只见小王子一闪身，就——躲在了齐震身后。

诶，谁让朕是十班颜值代表呢。→齐震如是想。

齐震一米九几的个，长得又壮，在白斩鸡小书生王振杰面前就跟一堵肉墙似的。谭清华又是故意逗他，可怜的王振杰，跑得气喘吁吁都没能抓到他。倒是齐震，被他俩绕得头晕眼花。

周晴雪被他们逗得前仰后合，整个人伏在张静怡身上，静怡姐姐一手拎着机器一手给她顺气。

阳光明媚，欢声笑语。

　　恰是韶华正浓，光阴无限好处。

第三十九章：台咚

这不是梓欢第一次女装，也不是最手忙脚乱的一次，但对梓欢来说，今天绝对是最尴尬的一次。

梓欢皱眉，望着面前的场景却步。人头攒动，一眼过去净是黑压压一片。

临近中午，漫展上的人反倒多起来了。

奇装异服的人越来越多，嬉闹哄笑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何玮几乎要打人了，他个子高，骨架大，在人群里很是显眼。也不知道前面在办什么活动，那个挤啊，只把何玮继承罐头里的沙丁鱼，几乎骨骼都要拧在一块了。而且，更恼人的是，何玮这人长得还算过得去，漫展上什么杂七杂八的人没有？何大爷都觉得自己的屁股都摸了好几回了。

何玮是咬着牙蹦出这几个字的：“麻——烦——让——让——”

幸好幸好，梓欢瞧见了他。手上一用力，拽住了一个劲往前挤的何玮。“消停会，我带你出去。”

何玮一口答应。

梓欢拉着何玮在人群里穿梭，像海里的梭鱼，机灵有轻盈。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一旁的休息区。

何玮挤得满头是汗，撩起衣服就往脑门上擦，露出来大片的腹肌。

梓欢脸红，不多不少，六块。

“你怎么跑这么快？”

　　

“是你腿脚不灵活。”

混小子咧嘴笑了，脸颊上的酒窝浅浅，捋起头发趴在梓欢肩上，“啊呀，可不是，人老了，腿脚就是不好了。”

梓欢不回话。

“成吧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可我真喜欢你姐。”

“喜欢什么？”

梓欢说这话的时候侧过了脸，便和何玮来了个面对面对视。两人鼻尖碰着鼻尖，汗珠子都淌到一块去，说不出的暧昧旖旎。当然，仅仅对于梓欢而言。

　　何玮像修炼成精的老鳖一样，丝毫没有感觉。一颗心藏得比鳖头还严实。满满的喜欢全被压紧躯壳里，

何玮道：“好看。”

梓欢回：“好看的多得是。”

“都没她好看。”

　“这是伪命题。”

“那在我心里她最好看。”

“这也是伪命题，何玮。”

何玮不知道如何反驳，让何玮明白是什么是喜欢，这难度无亚于让流浪汉去写十四行诗。何玮干脆什么也不去驳，他就这么盯着梓欢看。

本来是心虚，是对喜欢的迷茫，但看到梓欢瞳孔隐隐泛着的银色光芒时，这些情绪都消弭不见了。变成不爽，变成恼怒，最后火大地斥责出声。

“老子说怎么觉得你今天不一样呢，你带什么美瞳啊！”说着，气呼呼拽着他去了男厕所。“你不知道这东西伤眼睛么！你都近视几百度了！！”

梓欢一脸懵，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想起那是什么后，梓欢开始撒谎。

第一个谎言：“姐姐出角色多买了一对，让我陪着带了。”

何玮啪一下就打在他后腰上，略微低三分就是臀部。尽管是厕所，但也不是没人。肉贴肉发出的清脆声响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荡得梓欢心魂飘飘，难以自控。

“屁。你走路都不带飘的，这特么肯定有度数。难不成你姐还近视啊，还让你陪着带？”

第二个谎言：“...我姐不近视，她觉得好看就给我另买了一对，不行么？”

何玮把对方压在洗手台上。好歹是正规大学，学校设施还没那么差，厕所里没有什么异味，相反，因为活动还故意点了熏香。卫生做的很好，很干净。

梓欢整个人都被逼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冰凉的触感浮上臀部，少年鼠蹊处本能地颤上几颤。感觉到躁动的欲望后，梓欢羞红了脸，为掩藏只得侧过脸去。

他不侧还好，一侧就侧得何玮更火了。

无他，何玮脖颈上，赫然擦了粉。匆忙换衣服的过程中可能带去了一些，导致那本就白如雪的脖颈上，出现了略微的色差。

“你还往身上抹粉？”何玮强压着无名火。

梓欢连忙捂住脖子，一把推开何玮，何玮却顺着对方的手把袖子撸了上去，拇指在浅色的经脉上流连，果然，连胳膊都是浮粉的。

　　何玮突然想到了军训时候，梓欢偷偷摸摸往自己脖子上抹防晒霜的样子。

“你抹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但还是破了功，正挖空心思去撒第三个谎。

“你不会出角色了吧？所以今天才那么晚来见我？”

“...”梓欢眼眸低垂：“是。”

何玮烦躁地挠头，末了把梓欢一把抱起，让对方坐在洗手台上。“下次少弄这些东西，伤身体。”

梓欢发愣：“你不觉得娘？”

“娘个鸡巴。”

“......”

“你知道齐震今天打算穿什么来么？”

“不知道。”

“那傻逼打算cos佐助，前两天还问我要不要买粉底这一下，没吓死老子。”何玮碎碎念，“而且，我听周晴雪说，这次漫展的主办方是个女商人，做的就是服装产业。据说，对方对cosplay很感兴趣...”

何玮从墙壁悬挂的抽纸箱里抽出纸巾，放轻了力道去抹梓欢脖子上的粉：“周晴雪跟我说，她姓梓。”

梓欢强忍着不抖：“是，她是我姐。”

谁想到何玮竟是长呼一口气，“所以你是被你姐叫出去拍片子了？”

“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片子。

“早说嘛...不过下次你也可以和你姐说说，干嘛不去雇个人呢，非要你去拍。”何玮，我拍的不是男角。

直男是不是脑子都不会拐弯呢？他们印象里化妆品就是会对皮肤不好的，却不曾了解梓沁给梓欢用的是能吃下去的高级货。何玮坚信自己的推理，他觉得梓欢就是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出了装，便是真的出了装。至于是补什么，不拐弯的何玮想什么都行，反正不可能是女装。

何玮的思维里，男人都是顶天立地的，不会去这样乔装打扮，不会这样油腻恶心。

而梓欢，又是他最宝贝的朋友，更加不会以这样的思维去猜度对方。

何玮朝着梓欢吹了一口气，一手捏着他的下巴。用他那直男的自信和强势说：

　　“别带了，我给你取下来。”

第四十章：可视范围

何玮第一次那么认真洗手。

在早些年，何大爷还在念初中的时候，没少沾染这些东西。什么香烟啤酒美瞳染发...何大爷都玩烂了。所以，对付这个，也算得上手到擒来。

梓欢站在一旁，心情复杂。水龙头是感应自动的，何玮把那双骨骼分明的手放在水龙头下面，便有温热的水柱淌下。

何玮几乎是按照广告上的卫生宣传片来洗手的，就连那短短一层指甲都没放过，大约洗了有五分钟，何玮才用自动吹干机吹干，他没用纸巾，谁知道上面有多少细菌。

像打针前涂抹酒精消毒的忐忑，梓欢心跳骤快。

世界上最进的距离是什么样子的呢？梓欢盯着何玮慢慢靠上来的手，心想不过如此了吧。

何玮是有点抖的，毕竟他也没给别人取过隐形眼镜。不过想到是梓欢，也就克制了。他一手轻轻撑大梓欢的右眼皮，另外一手用食指和大拇指，分别以五点钟和七点钟方向放在了梓欢的眼珠上。

条件反射，梓欢下意识地就要闭眼。但因为眼皮撑着，眼球咕噜噜转了一圈，生出些水来。

何玮道：“别怕。”

取过隐形眼镜的人都知道，这个东西自己取都要煞费力气，更何况让别人来了。何玮第一次取，没成功，梓欢眼睛红透。第二次取，依旧没成。

何玮气馁得放下手来，梓欢已是眼泪汪汪，眨眼间落下泪来。

“没事，慢慢来。”梓欢道。

索性第三次成功了。指腹上传来温热的感觉，薄薄的。这就是覆盖在梓欢眼睛上的东西。何玮也不问，拿出来后随手就丢进垃圾桶里。

梓欢无奈，“那可是我的眼镜。”

“所以？”

“......”

何玮又上前两分，因为身高，微微弯着腰，而梓欢差不多被他推倒在洗手台上，刚刚紧张没有感觉，一下松弛下来倒觉得腰部酸软。可是放开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何玮便抚上了梓欢的眼睛。

亚洲人的瞳孔都是棕色的，梓欢偏深，那山脊一般熙熙攘攘折叠垒砌的瞳孔外围，零零散散有些许黑。眼白纯粹，睫毛扑颤，带泪的眼像极了深海的游鱼。

渴望自由，又充满孤独。

“现在，我要给你取第二个了。”

一行生理盐水落下，梓欢难得调笑：“行不？可别再把我弄哭了。”

何玮撩了一下他卷曲的睫毛，“当然不会。”

话说得漂亮，不过还是取了两次才弄出来。没了眼睛的梓欢就成了半个盲人，看什么都得眯着眼。同样，没有眼镜遮挡的梓欢，露出这样表情时的魅力难以忽视。后来的何玮下了强势规定，让梓欢除了在自己面前绝对不要摘下眼镜。

当然，强势是什么强势法，那都是火辣辣适合成年人的内容了。

言归正题，何玮牵着梓欢出了厕所，漫展如火如荼。两人听了一会墙角，发现前面正在举行最佳coser比赛。奖金不菲。

何玮问：“你姐弄的？”

“嗯。宣传品牌外加爱好，姐姐总是偏爱这些。”

何玮有些渴了，舌头舔着下唇，“想看不？”

“不了吧，人太多了。而且比赛前姐姐都给我看了他们的参赛信息...”

“我次奥，这也太犯规了吧。”说着，却是看都不看台上的人，径直穿过人群走出去。八十块一张的门票，何玮带着梓欢逛了没有一小时就离开了。也不觉得可惜，“我上午拍了点照，回来给你看。现在太多人了，没意思。你饿了么？我们先去吃饭吧。”

梓欢踉踉跄跄跟着他走。何玮占据了他全部的可视范围。

...

“诶，你说何玮和梓欢为什么还不回来？”王振杰手里拿着一杯奶盖，黑色的吸管被他药得扁扁的，更衬得唇红齿白，明眸善睐。除了...有点百无聊赖以外。

谭清华回：“不知道，可能出去吃...额，可能出去了吧。”

“你刚刚是想说吃饭的吧，是吃饭对吧。”

“不不不，你听错了...”

“我绝对没听错！清华，他们去吃饭了，我们也去吧，你看都十二点了！”

谁能告诉谭清华为什么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王振杰那么能吃？清华扶额，“从来到现在，你已经吃了两个蟹黄包一个酱肉包一串糖葫芦一份沙冰一份鸡柳...还有手上的一杯奶盖...”

王振杰气鼓鼓：“这也没多少呀！”

“是是是，如果忽略你只来了两个小时不到的事实的话。”

“你嫌我吃的多？”

“...小的，不敢。”

王振杰这才喜笑颜开，拉着谭清华出了展子。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见什么都馋，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父母零花钱给得又足，买买买，谭清华双手很快就满了。两人正逛得起劲，突然，谭清华把王振杰拉进一个胡同里。

手上的汤汤水水撞到一块，弄脏了王振杰的白色衬衣。

“怎么了？”

谭清华却一脸严肃，语气是少有的沉默：“别出声。”

王振杰看了很多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面对谭清华的异样，书呆子开始脑补。也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自己先吓得脸色苍白。顺着谭清华目光看去时，却只能看到一个穿浅咖色长裙的女孩，长发，高挑。

她是谁？和谭清华什么关系？

王振杰脸色好些，还好不是小说里的那些情仇暗杀，不过照样让他难受。他装成大人的模样，故意又模仿了何玮的油腔滑调：“你前女友？”

谭清华眼睛一暗：“别说话。”已然在凶。

那女孩好像在躲什么，面色凄惶，没一会就没入角落不见。

谭清华紧绷的肩膀陡然放松。低头一看，已然把王振杰圈入怀里，以完全保卫的姿势。晚夏不减燥热，没多会他就闻到了男孩子身上传来的味道。谭清华道歉，语气又复从前温柔，仿佛还是那个彬彬有礼的小王子，但王振杰不信。

谭清华说：“我没交女朋友。”见王振杰眉头紧锁，不知为何又添了句。

　　“那是我初中同学。”

第四十一章：换衣间

王振杰的衣服和梓欢差不多是一个色系，但和梓欢休闲舒适略有不同，王振杰的衣服偏晴朗温柔。尤其邱春艾嫌王振杰木讷，更想通过衣物挽救一些儿子的形象，便置备了不少这样的衣物。

所以王振杰衣柜里，清一色白衬衫西服裤，标准校园偶像剧男主角搭配。

衣物是脏了，黄色的污渍在白色的衣料上格外刺眼。王振杰却不在意，只是可惜汤水撒了，有些吃的还掉出来一些。这种可惜掺杂着刚刚的难过，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堵得慌，只闷闷道：“既然是同学，为什么不打个招呼？”

谭清华回：“有过节。”

王振杰没想到君子若谭清华者还能和别人闹矛盾的，很惊讶，“那一定是她不好，还是躲着为上策。”

谭清华心里一暖，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错？毕竟人家可是女孩子。”

“我就知道。”王振杰小声嘟囔。

“嗯？”

谭清华一米七八，比王振杰高不少。两个人还保持之前的姿势，王振杰被谭清华整个包围着，四处都散发着食物的香甜...以及谭清华身上些许的汗味。

书呆子欲语还休，竟是头一回不知如何措辞。半响才愣愣推开谭清华，“眼见为实！”

谭清华哈哈大笑，一扫之前阴郁。

王振杰衣服是脏了的，白色的衣物不好洗。谭清华捉摸着衣服肯定是作废了的，便带着王振杰去了最近的一个花园。两个人来到一处石桌前，谭清华掏出纸巾去擦桌椅。这也是篮球小王子近日才养出来的习惯，因为王振杰。

等王振杰坐下，谭清华才把那些吃的布置好。王振杰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此时也没有多大食欲。他挑挑拣拣吃了一些，不爱吃的都没有下筷。

谭清华说了几句不要挑食之类的，见效甚微。小王子只好替他解决，索性谭清华作息稳定，到了饭店也饿了，没多大会就解决了剩下的。

两人处理了垃圾。谭清华又带着王振杰散了一会步消消食。然后带着王振杰去了服装店。

王振杰以为他要买衣服，纳闷的同时又觉得期待，他肖想谭清华那一身肌肉很久了，不知道换上其他衣服会不会更帅气！

谭清华不知道王振杰衣服多少钱，但他也不打算买便宜的。他手里还是有一些积蓄的，便有意带王振杰去大商场去。

服务员小姐姐很热情地接待了两位：“两位小帅哥，需要帮助么？”当然，也会迅速观察一下顾客衣着，判断他们是否有消费能力。

一个衬衫带渍，一个衣料普通。判断：没有消费能力。

王振杰心思单纯，红着脸回应。谭清华见怪不怪，把王振杰拉在自己身后，笑着推了。

“好吧，有什么需要请叫我。祝你们购物愉快。”服务员微笑回应，显然不想在两个学生前耗费多余的精力。

“诶，你好像很适应这种场合？”王振杰拉谭清华的衣袖，小声问道。

“没啊。”

“可那个姐姐靠过来的时候，你呆都不呆一下的！”

谭清华揉了一把王振杰的头，“我身边已经有一个呆子了，我再呆的话，我们只能被宰了。”

王振杰大叫：“喂喂！”在别人好奇的目光下又不好意思收小了声音：“什么嘛...我才不呆呢好吧。”

“是是是，你一点都不呆。”

　

“那当然！我我可是班级第五！”

“可我班级第三。”

“.....”

“我比你高两名，将近五分。”

“......”

谭清华也就逗逗王振杰，看对方涨红了脸又羞又恼的样子惬意多了。他在衣架上挑挑拣拣，从中挑出一件衬衫来。

淡粉色，可爱系。

“试试？”

服务员小姐姐连忙走过来，笑容敷衍意味几乎藏无可藏，“让我来，让我来。”说着，把衬衫从衣架上取下。“请问是你试么？”说着，眼睛轻蔑一瞥。

王振杰被他看得有些自卑了，“诶...好像是。”

“能不能先把衬衫脱下来呢？小帅哥，不好意思呀，弄脏衣服我们就不好卖了。”

谭清华笑着挡在王振杰面前，却是强势地从对方手里取出衣物，“多些大姐您的提醒，我会帮我朋友留意的。”说着，拉着王振杰一块去了换衣室。

门关上，不到一平米的狭小空间里，谭清华才露出他的怒气来。

他很少情感外泄。

“你先试试，如果合适，我们就去别家买同款。”

王振杰懵着：“什么试试？什么同款？等等，为什么要去别家，为什么要我试？”书呆子后知后觉，“不是你买衣服么？”

“不，我不买衣服。给你挑的。”

“为什么？”

“我把你衣服弄脏了。”说着，便去解王振杰的衣扣。

污渍早已经干了，服务员的担忧完全没必要。对方就是瞧不起他们而已，或者单纯羞辱，或者只是撒气。谭清华清楚的，但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进来，又为什么借着避免弄脏店家衣服的名义给王振杰换衣服。

衬衫扣子是透明的，像琉璃的颜色，圆圆的，触感微凉。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扣眼，两幅躯体几乎贴在一起，让少年以为对方在抚摸自己的肌肤。

王振杰胸膛不自觉起伏，上下震动得厉害。

谭清华的眼睛幽深得厉害，“很热？”

任何事物在逼仄环境下都格外的有存在感，更何况是个活人。王振杰只觉得谭清华的吐息萦绕在自己耳边，背脊酥酥麻麻的，几乎要软下去。

少年不自觉得后退，抵上换衣间的墙壁。

胸前一凉，衬衫解开了。

一颗，两颗，三颗。

乳白色的肌肤大片外泄，粉色的肉粒颤巍巍站起。谭清华顿觉口渴，不断地吞咽口水。

解到下面的扣子时，谭清华已经弯不开腰了。他按住少年发颤的腰身，“别动，当心弄脏别人的衣服。”

王振杰小声应下，尾音颤得像赤身裸体的羔羊。

勾起嘴角，谭清华蹲下身来。解开了最后三颗纽扣。

　　这下好了，全开了。

第四十二章：私人影院（已修改）

“你流汗了。”

王振杰扭过头，几乎不敢低头看。他看的书多，且杂，什么题材都看。因此倒也看些同志文学，心里隐约也晓得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汗水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外窜，王振杰的后背很快就微微濡湿。当然，还有胸膛。

谭清华站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对方暴露的胸膛。是少年人的模样。本来就因青涩让人生出几分邪念来，等到汗水粘腻，稚嫩的胸脯因羞耻而小幅度起伏，在灯光下，竟是微微发亮的。
“我帮你擦擦吧，都要湿透了。”谭清华小声道，声音是说不出的蛊惑低沉。

王振杰赶忙扭过头来，他不能接受。

太出格了，他受不了。

但王振杰没想到对方靠得这么近，扭过头来时，两个人鼻尖都碰在一起。呼吸相缠，火热得像久别重逢的情人。

谭清华抱住了王振杰，腹部相贴，四目对视。

这是王振杰，谭清华想。

他是我的朋友。

他是我迟到已久的朋友。

他是我捧在掌心放在心窝的朋友。

可为什么...

谭清华搂住王振杰乱动的腰。王振杰平时没见怎么出过汗，没想到此时，却像从桑拿房出来的一样。谭清华只觉得手心都是粘腻的。

眼睛也是粘腻的，因为故意忽视对方脸上的不情愿。口腔也是粘腻的，因为想去吮对方唇边的汗珠。

王振杰...只是朋友？

“咚咚咚——”试衣间外传来声音。

恍若惊醒，王振杰迅速推开谭清华。小王子眼神阴翳，阴沉得像仲夏夜的暴风雨。

“抱歉，我的东西好像落在里面了......”

....

何玮推门，出来后拉住门把，让后面的梓欢也出来。两个人离开理工大学后就去了方塔街，去吃了一顿烤肉自助。

想逞能的何玮主动要求给梓欢烤肉，要么夹生要么烤焦，为了肚子着想，最后还是梓欢接下活。

梓欢喜辣，和他清清寡寡的性格不称。何玮喜甜，与他霸道狂傲的本质亦不符。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自助烤肉店微黄的灯光打下来后，说不出的和谐。

“接下来去哪？”梓欢问。

何玮看表，“想看电影么？我在一家私人影院里订了个房间。”

　　

“我还行。”

何玮一手搂过他肩膀，一手去掏兜里的手机，看位置在哪，“那就去吧。正好影院离我们不远，走过去消消食？”

“成。”

何玮订的是一家叫黑白画的私人影院，他没去过。何玮向来不喜欢文绉绉的东西，电影这种充满小资情调的东西同样喜欢不起来。但为了讨好梓欢，何玮也是下了狠功夫的。这家影院是在自己过去那些狐朋狗友口中敲出来的。

很好，梓欢看上去应该喜欢。

何玮这才放下心。

私人影院的大厅的装潢和电影院的不一样，偏暖色，和KTV很像，富丽堂皇又不失温暖情调，让人满足消费欲望的同时又感到环境的舒适。何玮带着梓欢径直走向前台，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前台小姐姐表情奇怪，不过没多久，两人就拿到了房间号。

梓欢问“情侣包？”

“对呀。”何玮满不在乎，“就我们俩，两人只有情侣包。而且我订的时候，只有情侣包了。”

　　梓欢假装淡定，“也对，毕竟双休，出来玩的人也该不少。”

穿着西装的侍者带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左拐右拐，来到他们的房间。

“您订的时间为两个半小时，请您观看愉快。”

何玮摆摆手，长腿一迈，拉着梓欢进了房间。

房间已经开了灯，入目是一张沙发床，黑白色，很雅致。沙发床对面是茶几，放着几本书，有茶水，当然还有遥控器。

何玮左脚踩右脚，两下就蹬了鞋子爬上床。梓欢默契地关门去开液晶电视。

“想看什么？”何玮说，顺道开了空调。二十室温，盖着空调被，很惬意。

“都行。”梓欢脱下鞋子齐整放在一边，也上了沙发床。

何玮是个坏心眼的。乘着对方上来便去他胳膊，一下子把梓欢拽进怀里挠他痒痒。梓欢被何玮闹得笑喘不已，睫毛上都带着一层泪珠儿。“干嘛闹我?”

何玮嘿嘿笑了两声，“就喜欢闹你。”

梓欢笑着打他脸颊，何玮也不躲。梓欢便坐在他身上，反过来去闹何玮。

何大爷根本不怕痒，但心里痒痒，便配合着躲来躲去。

两人疯闹了一会，沙发床上的枕头被他们甩下床去。梓欢闹累了，趴在沙发床上歇气，何玮下去拉上窗帘，点了《让子弹飞》这部电影。当然，也是在网上找的。据说速度快，全程无尿点，又爽又辣，带感得很。

何玮生怕自己看着看着睡着，对这种电影当然喜闻乐见。

梓欢也不挑，两人便坐在一块看。

私人影院的窗帘都比较厚，为了更好的观影效果。拉上后整个房间都暗了，光芒几乎都是液晶电视和大银幕上散射出来的。何玮枕着胳膊，双腿大开，一副糙汉的样子。

何玮穿的是五分裤，宽松得很，这么大张，从对面几乎能看到他黑色的内裤。

好在黑白画是个不错的私人影院，完全遵从“让客人有私密的观影空间”的宗旨，并没有安置监控。否则，两个男人，又这样闹腾，指不定会不会信息外泄。

梓欢就比较文静了。他家教好，做什么都是规规矩矩的。抱膝坐在沙发床上，要不是何玮执意，估计梓欢连抱枕都不会枕。

《让子弹飞》不愧是部老少皆宜的酸爽电影，何玮和梓欢没少跟着电影的笑点笑。正看着，电视上放到姜文饰演的张麻子和刘嘉玲饰演的夫人一段激情戏了。何玮一下子侧过身来，心猿意马得偷瞄梓欢。

视线越是昏暗，梓欢的脸就越显得雌雄莫辩起来。简直和梓沁重叠。

【夫人，兄弟我此番，只为劫财，但不劫色。同床，但不入身】

何玮插了一句话：“诶花儿，你觉得他俩会做么？”

梓欢有点蒙：“做什么？”

张麻子拿枪，【有枪在此，要是兄弟我有冒犯夫人的举动......】却是一只手抓住夫人的胸部，俨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何玮顿时就笑了，也犯起浑来，再没有看电影的欲望。

　　“好玩的事情。我教你？”

第43章：互帮互助+王振杰篇（已修改）

大银幕上，娇俏的夫人玩弄红艳蔻丹，嘴中喃喃：“一日夫妻百日恩呐”。张麻子一下窜起，躲进被褥里。

不大的房间很快就荡漾着夫人的笑声，如一杯烈酒，灌得两个少年面红耳赤。

你不能指望好学生去学那些有悖于主流价值观的东西，何玮痞笑，把空调被拉在两人身上。梓欢无奈，只得躺下来。何玮乘势把手顺过去，放在梓欢的肚子上。

隔着一层衣料，不柔软，也不坚硬，就像梓欢的性格。

　“别闹我，何玮，痒。”

何玮舌尖划过后槽牙，看着梓欢因动作而微微露出的锁骨。简直性感得热火。何玮想到梓沁，波涛汹涌的胸部上面，脖颈优美高傲，锁骨精致火辣...和梓欢如出一辙。

何玮心里像被梓欢柔软掌心轻轻拨弄一般，又痒又酥。

“不闹你，做点好玩的事情。”

“做什么？”

何玮露出脸上的酒窝，手继续往下，被梓欢惊讶抓住，“你在做什么？”

“教你。”说着，何玮一个用力，骑在了梓欢身上。

就像军训梓欢背不动何玮一样，此刻的梓欢，同样也挣脱不了何玮的桎梏。梓欢有点恼，何玮又在逼迫自己。“我不想。何玮，你最好下来。”

“不下来会怎样？”

梓欢道：“我会生气。”

但何玮显然没把这句话听进耳朵，臀部往下，坐到梓欢大腿上。老实说，这样的姿势让何玮有点别扭。不过为了方便牵制梓欢，何大爷还是肯的。

尤其是，这个姿势，可以看到少年雌雄莫辩的面容。

梓欢简直吓坏了。

“何玮...”

...此处省略1337个字，请自行想象，或者入群观赏。

最后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两个人都闭着眼。

何玮忘乎所以，梓欢喜怒参半又惊又忧不知如何对待。

只是银幕里的电影再次到达一个小高潮，此起彼伏的声音起来，让何玮几乎忘记他们的关系。

他们应该是一对恋人。

可不是。

何玮吻向梓欢的动作戛然而止，紧接着哈哈大笑。梓欢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不过为了应付尴尬也笑起来。

你看，爱情里总是需要妥协，退让，爱情总是让人委屈。

可我能怎么办呢，我贪恋你给的体温。

真让人难过。

屋内笑声愈发纯粹大声，少年们岔开腿大躺着，身体上扬的每一条弧度都是青春的勾勒。银幕上面，是荒诞与搞怪，银幕对面，是肉体与情欲。

　

但都是恣意与自由。

——

以下为别言：

/王振杰篇/：

成长就是一个残酷的战场，要么一将功成万骨枯，要么马革裹尸成白骨。

很可惜，王振杰没有成为前者，因为他性子太过软弱，容易被左右人影响，更重要的是，他和所有读书人一样，在某方面永远是一根筋，一定认定了某件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了。

包括性向，谭清华花了前后将近四年，都没有让对方放软态度。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王振杰是别人口中的尖子生。他长得不差，个子也不矮，出身也极好，算得上书香世家，加上成绩不错，知识比同龄人渊博，因此，很招大人们的疼爱。

但很快，青春期一来，王振杰就迷茫了。

知识如果用的好，就是一把利剑，能为你的前途披荆斩棘，用不好，就是一把枷锁，将你的灵魂牢牢锁住。

王振杰就是后者，他被锁住了。

看的书多了，对人情世故产生质疑，他样样都是好的，便体会不到书里的那些人间疾苦，内心未免困顿。加上看上的书多了，颇有些自负，做事都是由着自己喜好来，这从他经常会熬夜看小说或者不顾校规藏课外读物就可以看出来。

对书本的执着热爱和对现实的质疑，让王振杰对所读的经典著作还是产生怀疑，紧接着他就去看网络小说，看得多了，属于书生的自负也就出来了。很快，在高一下学期，他就忍不住想自己动笔写小说。

可惜，没有经过汗水淬炼的天才最后大多是庸才。

眨眼三年，王振杰就废了。

小说小说写不成，书本书本看不进去，成绩成绩转眼就落了后，要不是谭清华狠着心帮他，他连Q大都考不进去。

...之所以说狠心，因为谭清华不仅让他上了一所还算行大学，而且他自己则放弃了去顶级大学的机会，选择和自己一所大学，甚至...是一个寝室。

也就是因为这点，王振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以平常心对谭清华，因为他觉得，他亏欠对方太多了。

他也曾这么和清华坦白过，可我们的篮球小王子只是微微一笑，“那你想怎么做呢?”

王振杰道：“我想报答你。”

“你能和我做朋友，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王振杰其实是知道谭清华喜欢的，他从高一就隐约感受到了，高二确定，只是后面谭清华隐藏得太好，让他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自己，只不过最后高考时刻，让王振杰不得不承认，谭清华是真的喜欢自己...

也是，真的能隐忍。

除了高二那次失控，谭清华几乎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超乎男生友谊的事情。

然而，王振杰无法回报他。

他不喜欢男的，王振杰本能地厌恶同性恋。

但他太懦弱了，也是太在乎读书人的那点矜贵了，智能对谭清华对这样的喜欢充耳不闻，装作不知。并且，为了尽快让自己心理安慰，也为了尽快打消谭清华的念想，大一的王振杰很快就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就和很多懦弱但又爱惜羽毛的读书人一样，王振杰喜欢的女孩是个温柔又知性的女子，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王振杰很喜欢她，尤其是对方和她交谈时眼神里充满爱慕和敬仰的时候，王振杰几乎觉得，自己能和她结婚，生下一儿一女。

他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到在谭清华面前都无法掩饰自己的欢喜。

然而。

她也是真的伤他。

伤到那个懦弱但是倔强，有点蠢但是始终纯真的小书生彻底变成了行尸走肉的傀儡。

那个女人，就是一把剜刀。

剜到王振杰体无完肤，尊严扫地。

　　痛得谭清华走向了绝路，再无回头之路。

第四十四章：月考前夕

如果说九月还有一丝夏季的火热味道，待到月底，这味道也已散了的。被渐凉的晚风、渐浓的桂香、渐多的白昼催散了。

夏季的恣意与自由慢慢地慢慢地被忙碌与压力取代。秋天悄无声息，而韶华的学生们第一次月考则在季节的更迭中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出于种种考虑，这次月考定在了29、30号两天，顺便一提，是突然袭击。

班长葛力强站在讲台上，看着手稿开始发言。他多少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状况，即便方芝兰不在也能很好地树立自己的威信。这个黑黑瘦瘦的男孩拍了两下桌子，下面的学生很快安静下来。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一个？”

周晴雪跟谁都熟，连忙举手大喊道：“好的那个！”

齐震帮腔：“对对对就是好的那个！”

何玮嫌齐震吵，踹了他一下，齐震回头就是一击。何玮懒得跟齐震这傻大个计较，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腿脚伸开，打算休息一会再去吃饭。

　刚放学，天都是黑的。

葛力强道：“好吧，那就讲好消息。好消息是我们的国庆假期七天整，一天也没有缩水！”

底下立刻炸开，嚷嚷着终于要放假了总算能回家睡觉了之类的。张静怡负责管纪律，没有跟着起哄，便插话：“坏消息呢？”

“明天月考了...”果然又是一片鬼哭狼嚎。葛力强拍了又拍，才让众人平静下来，“额我知道这个通知很突兀，但我也没办法，学校通知的。”

王振杰也不太开心了，毕竟没人会喜欢考试，“原先不是说国庆回来再考的么？”

“对呀对呀，怎么这么突然，我们完全没有准备！我还打算国庆期间复习呢！”

葛力强大声回复：“据可靠消息——”大家总算消停一会，“这是校长临时改的决定，抱歉，我也无能为力。然后——我知道大家心情很糟糕，但是想一想，考完我们国庆就能好好玩了，这样想也不是很坏？大概吧...”

“屁哦，考完谁还有心情玩！”

　　“就是就是！”

讲真，何玮是完全不想出头的。但是，他们吵到何大爷睡觉了。齐震看着何玮攥紧的拳头，摸摸扶额。果然下一秒何玮腾地窜起来，脚咣当就是一下，踢在桌子上发出巨响。“有完没完了，不想考就不考，瞎逼逼啥你们！”

众人皆是一惊。何玮不好惹，虽忿忿不平，到底也噤了声。说到底，其实也不是怕考试。毕竟他们是尖子班里的，他们怕的，是没有经过充分复习考出来不理想的成绩而已。

　说来可悲，对于尖子班的学生而言，成绩，才是骄傲，才是脸面，才是一切。

“说的你成绩好的可以藐视一样。”平平淡淡，清清寡寡，好似里面的嘲笑讥讽全然不在，语气清淡地像深夜的桂香。竟是梓欢的声音。

连谭清华都吓一跳，梓欢不是想管事的主，平时言谈除了何玮也不见多么亲密。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是正常。梓欢这是在帮何玮减低仇恨呢。

果然学霸一发话，大家就开始吐槽。毕竟何玮这大爷开学就缺了两天课，基础就没打牢，后面又光念叨着和梓欢玩闹，根本就没怎么学习。几次三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耳提面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学生都这样，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也就没多大事了。要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像平时一样，忘了这些生活里的小不愉快。

但也有少数人，比如说周晴雪。

要考试就要布置考场，所以理所当然的晚自习搬书搬桌子。走读生回家，住读生留下来清理教室。周晴雪是住宿舍的，所以也要留下来。

等第三次被后面的人碰到，王振杰就把周晴雪拉到一边了。

不是手直接拽胳膊的那种拉，而是胳膊伸到周晴雪面前，示意她留意，另外一只手轻轻勾着对方的衣袖，给对方带路。王振杰是个规矩得有些保守的人。这样的行为，既不会吃女孩子豆腐，也不会显得过分生硬。最起码在谭清华眼里，可爱得很。

如果对象是自己的话，会更可爱。

周晴雪心不在焉，但还是点头微笑，“谢谢你呀，杰杰。”

谭清华上前，圈住王振杰肩膀，“你这么叫，他又该炸毛了，叫王振杰吧。”

周晴雪不好意思了，连忙改了口。周围的学生都在拉桌子，桌子是铁皮的，拖动的时候呜呜隆隆，很是难听。搞得周晴雪更加难受。

“没事...都是同学。”王振杰有点尴尬，用胳膊肘撞了谭清华几下，小声问他：“干嘛突然这样？”

谭清华不搭理他，继续对周晴雪交代：“待会我们把桌子你弄好了你安排几个女生去贴考试号吧。”

周晴雪点头：“成。还需要什么么？”

“没了。”

王振杰对女生总要温柔许多，“你真的没事么？我看你心情不是很好。”

“没事，我没事。真的。”

谭清华目标就在王振杰，客套两句，便拽着王振杰和他一块去拉桌子了。快拉到周晴雪桌子时，自来熟的女孩惊慌失措地跑过来，一边说我来就行一边挡着桌洞。谭清华留了心，没多久，周晴雪背着自己的粉色宝宝出了教室。仔细一看，包在抖。

里面可能有只手机。

周晴雪为什么这么惊慌失措？谭清华还没想多大会，就被何玮叫住。这个晚上，其他人肯定是回去熬夜复习，但何玮不行。

何大爷郁闷死了，“诶，你说梓欢那什么意思啊？”

谭清华忍住不去翻白眼：“想劝你复习吧。”

“老子才不呢。算了，比不过比不过，梓欢那可是全省第一，没法比。我服气。话说，布置完考场学生自行解散复习，你想去哪？”

王振杰插话：“什么去哪？不应该在教室复习么？”

“那多没劲儿。就一晚上，再复习也复习不出什么名堂。要不，咱们打篮球去吧？”

谭清华眼睛一亮，“我想想。”

何玮继续鼓弄唇舌：“小考小玩，大考大玩，打打篮球出出汗，歇歇脑子明天继续发挥呗。清华，走不？”

“...等等，我怎么记得，学校明文规定除了体育课和周日不许打球呢？”

“狗屁，我怎么不知道。诶，你去不？”

谭清华回：“去。”

“振杰？”

“...成吧。”

“那走咯！！”何玮抱头转身，迎面却是梓欢。

梓欢抬起左手，右手去解左手腕的手表。抬头看何玮的时候，镜片反射着教室灯光，脸上光芒刺眼。梓欢道：

　　“介不介意带我一个？”

第四十五章：篮球赛

月考前一天的晚上，篮球场空荡得出奇。当然，要是人多久奇怪了。

少年们没多久就偷偷摸摸来到了这里，夜风凉得像女人身上的香味，带着点廉价的刺鼻。何玮是个爱出汗的，搬完桌子就脱了外套。黑色的运动服被他用食指挑着，配上一米八五的大个，看上去酷极了。

“球呢？”何大爷懒懒道。

“在我这。”是梓欢的声音。他从书包里拿出篮球。由于韶华校规规定，走读生是不能带球来教室的，这很容易被老师没收，住宿生的球也不可能放在寝室，因为他们有常规检查。所以器材一般都放在任课老师的办公室里。十班选择的是方芝兰，四人中，只有梓欢有备用钥匙。

梓欢成绩好，经常回去办公室帮老师做些事情，这并不惊奇。

王振杰略带羡慕：“学霸果然不一样。”

谭清华从梓欢手里接过篮球。四人走到篮球场中心，何玮甩了衣服在一边，梓欢也脱了外套。少年捡起何玮的，叠整齐后和自己地放在一边，书包最下面，其次是梓欢外套，最后是何玮的。

王振杰怕冷，没有脱。谭清华做起了准备运用。

何大爷挑眉：“四个人怎么玩？”

“分组吧。”

“成。”

“两人一组？老子还没和别人组过队呢...梓欢，和我一组呗。”何玮道。

经过上次的互帮互助后，两个人的关系倒没有何玮想象中的那么突飞猛进，甚至还有点倒退。何玮讪讪地用手指抹鼻子，梓欢最近总对自己冷嘲热讽的，让他有点拗不过面子。

但何玮从没想过，如若从前，他小子怕是早就发火了。

他们俩就这样，在生活的琐碎里，一个不断放低底线，一个不断耐心温柔。

梓欢斜眼看他，“不。我不怎么会，就不拖累你了。”

原本想举手表示跟谭清华一组的王振杰只好默默放下手，从小王子身边扭开，来到何玮身旁。“那就请你照顾我了，我也不怎么会打。”

谭清华笑他：“你不是看过很多书和比赛么？”

“那也只是理论知识好吧？我完全没有实战经验。”

何玮拿起篮球，“那就跟着老子学吧。”

9月28日，晚八点半。韶华篮球场上。第一场篮球比赛即将开始。为时一小时，进篮数多着为胜。

谭清华难得挑衅：“我会放水不会让你们输得太惨的。”

梓欢应和：“是我们。”

何大爷扭扭脖子，舔着后槽牙露出个气势十足的笑：“就怕你们闪着腰。”

王振杰一脸尴尬加懵逼：“为什么会闪着腰？”

何玮翻了个白眼，顺道抛球。谭清华条件反射就是跳跃抢球，但何玮身高优势放在那，两人同时触球。

到底还是谭清华经验老道，改了着力点，手腕一扭抢到了球。紧接着带球就去篮球板。由于人少，比赛规则就很水了。只用一个板，反正比得是进球量。

何玮不可能让谭清华进球的，一改吊儿郎当正式起来，他腿长，耐力也不差，和谭清华较量了几回总算拦下了球。这让守着篮球板的王振杰捏了一把汗，他可拦不住谭清华。

何玮当初那句“随便玩玩”虽然只是戏言，但谭清华校队出来的绝对不假。到底还是谭清华比较厉害，最后胯下传球，传给了九点方向的梓欢。梓欢接球，下蹲，起跳，投球。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红色弧线，然后吧嗒一声，完美落地。

从开始到进球，用时2分15秒。

王振杰捡了球，忍不住偷偷向梓欢比了个大拇指，梓欢微微笑笑，不作回答。

何玮终于彻底认真起来。要知道，对何大爷来说，胜负屁都不是，输给谭清华无关痛痒，但输给梓欢，他抹不开面。

王振杰不会打，球没带多会就被梓欢抢走了。何玮去拦，但被谭清华防死。3分48秒，梓欢抛出第二个球。

索性起跳位置有点偏，梓欢也是半个菜鸟，并没有中。

何玮暗松一口气。

第三次球终于被何玮抢到了。秉着一口气，何玮终于突破了谭清华的防线，为此他和谭清华撞了好几下。篮球小王子有坚持健身的好习惯，身上的肉都是硬邦邦的，何玮觉得自己的肩膀肯定青了。

梓欢防守，王振杰扰乱。

何玮起跳，成功扣篮。

王振杰高兴得大喊大叫，梓欢擦擦脖子边的汗水。何玮刚抬头，就看到梓欢脖子上的锁骨。勾得他又想起梓沁，脑子里慢动作回放那天下午的场景，身体里陡然生出一股邪火，

何玮舔了舔嘴唇：“继续。”

比赛持续约半小时，少年们的精力开始进入巅峰。就连王振杰这个最弱的，都脱了外套满头大汗。大家越来越了解游戏规则，合作越来越默契，进球也越来越难。

此时成绩，7:5。谭清华和梓欢占据优势。

已经没人守着篮球板了，少年们的血性完全被激发出来，一个个大汗淋漓，粗喘着气，只有谭清华好些，但也面部潮红，胸膛起伏得厉害。

何玮带球，王振杰助攻。

谭清华一个虚招截过何玮的球，梓欢迅速接球，投篮时被何玮拦下。何大爷一扭身脚下生风，分分钟调头扣篮。

谭清华被王振杰耗着，暂时脱不开身。梓欢迅速跟上，去挡何玮。

何玮比梓欢高了足足一个半头，他的腰围差不多是梓欢一个半的。
但不高不壮，甚至有点瘦弱的梓欢，就那么满头大汗地挡在何玮面前。腰部微弯，标准的防守姿势。眼睛死死盯着何玮手中的球，余光灵敏地观察周围环境，尽管那眼镜以及已经下滑到对方的鼻尖了，堪堪挂住。

　　

又是逆光，少年的瞳孔都在发亮。

何玮往左，梓欢往左，何玮用了个幌子，被梓欢拦下。何玮欲起跳，梓欢就上前压着他不让他起跳。何玮几乎恼怒，正要强行突破时，梓欢突然站直了身。

被篮球弄脏的手指去撑眼镜架，梓欢歇了一口气，“超时了，何玮。”

何玮只感觉满腔怒火喷进冰水里，心里堵得不行。火大地丢了球，往旁边走时却发现了远处有光亮，不是灯光的那种，而是手机屏幕反射在玻璃上的光亮。

韶华篮球场和足球场相隔不远，但篮球场比较靠近女寝，男生打篮球经常赤膊，为了避免女生尴尬，所以篮球场周围肿了一圈的树木。陈年的老藤缠绕在树枝上，密密麻麻，宛如一道天然屏障。也就是说，从外面是看不见篮球场的，除非出入口。

恰巧不巧，何玮这个站位，正对着出口。

　　何玮痞笑：“诶，你们想不想和我一块去抓贼，小情侣的那种。”

第四十六章：周晴雪

谭清华还没尽兴，到高中后他就没怎么打过球了，很是怀念。“还是算了吧，感觉不太好。”

王振杰是个害羞的主，平时对男女之事就避讳得不行，此刻更不可能答应了。

本来还没什么，何玮就是说着玩，但他俩这么一反应，少年的那点争强好胜就出来了。何玮突然就是很想去看了。他看向梓欢：“花儿你说呢？”

“没意思，不想去。”

一比三，何玮完败。

何大爷心里被那边一对偷偷摸摸的小情侣弄得心痒痒，篮球也不认真打了。他们继续打了没有三个回合，谭清华就停下来：“收球吧，我有点累了。”

说是那么说，但梓欢他们心里都清楚原因究竟在谁，只不过谭清华向来绅士，不愿意明说而已。

何玮摸了一把汗：“啊，那不打了？”

“嗯，不打了。”

“好吧，正好我也累了。”王振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分给谭清华一张。梓欢自己有，推了没要。何玮则根本不需要这个东西。

何大爷往下一蹲，微微气喘：“诶，那陪我去看看呗。吓吓他们。”

“太没品了，我不去。”王振杰道。

何玮回应一个巴掌。啪地一声打在王振杰小腿上，把他吓了一跳。

　

“你干嘛呀！”

“嘿嘿。”何玮站起，搂住王振杰脖子，“走嘛小呆子，让哥们儿带你开开眼界。”

最后还是拗不过何玮。梓欢看表，九点十分，离回寝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想来也无事，便由着何玮去了。

“意思意思就行，别闹得太过分。”

“怎么会？我这可是帮他们呢，不然被老师逮到了可不是吓吓这么简单的了。”

足球场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建筑也都熄了灯，黑乎乎的。由于月考的突袭，大多数人都集中在教室和教学楼走廊，且不说足球场，就是篮球场前面的小卖部都是空的。

毕竟能考上韶华的，再怎么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基本的自学和自律学生还是有的。

何玮他们刻意放轻了脚步，他们走在夜色里，就像破开墨色的河，悄无声息，又潜藏危机。

很多人都会犯错，无人能避免。很多年后，即便是何玮，也忍不住后悔。如果你问他高中时代是否做错什么？想必，今天就是其中之一。

但这时的何玮并不知道，因为他的无意之举，破坏了一个家庭，毁了一个少女。

风声呜咽，树影婆娑。

四个少年走出篮球场。足球上看不见什么人影，但光亮是从一旁的车道里发出的。走进了看，还有轻微的呻吟和喘息。

说不定还掺杂着抽泣。

少年们此刻都意识到什么，但没有人说出退步。比较成熟的谭清华和梓欢也只是犹豫片刻，但没有停止前进。身体的本能占了上风，少年的求知欲在鬼鬼作祟。

月亮隐进云层里，天地浓稠得如干涸的砚石。

但躲不了多久，真相他总会出来的。

月亮它还是出来了，月色凉凉压下来，压在了车道上停下的黑色轿车上。

何玮想，一定是反光得厉害，不然他怎么看到了...

“...周晴雪？”

——

周晴雪其实是个好姑娘来着，尽管她没大没小，有些时候还特别没心没肺，但她一直都是这么要求自己的。就像她母亲说的那样，永远存善心，永远包容。

但生活有时候就是充满戏剧性。

周晴雪变坏了，因为一个男孩。

那年的周晴雪才14岁，哪里懂什么情爱呢。小女孩傻乎乎的，谁对她好她就觉得谁善良，谁为她做事她就觉得谁可靠。朦朦胧胧，把感激当做了喜欢，把陪伴当做了心动。

没有人告诉她情爱，周晴雪只能相信自己的感觉。

而这感觉，却只是从网络小说、三流报刊、电视连续剧和同学们夸张放大的故事里营造的。周晴雪相信爱，她觉得自己也可以找到爱情。

男孩姓顾，单字达。父亲是校长，母亲是企业白领。尽管后来周晴雪才知道，顾达父亲，是韶华学校的校长。

和小说里没有什么不同，青春稚嫩的顾达看上了周晴雪。玫瑰加玩偶，成功追求到手。

顾达的家教很严，物极必反，此人极其不服管教，行为乖张。

交往一天后，顾达吻了周晴雪。一周后，他们上了床。两个月后，周晴雪小产。两个月零三天，他们分手。

当时的周晴雪在做什么呢？

她一个人去了医院，钱是顾达给的，她没钱做手术。不敢告诉家里人，骗爸妈去闺蜜家了，输完液痛到几乎不能走路还被父母责骂不懂事。

那时的周晴雪没有朋友，因为没人能理解她的疼痛。

一个人蹲在路边抽泣。嚎啕也没用，因为连嚎啕都是痛的，血淋淋的。也就是这时候，她遇到了葛杨。

葛杨是她的救命稻草。

周晴雪开始更狂了，因为她回不到过去的纯真。她自嘲只是一层膜的区别，别人却不知，其中隔着层火热的心。

叛逆更加彻底。周晴雪开始抽烟醺酒、染发染指甲、迪吧KTV...周晴雪无所畏惧。钱不够了就从葛杨那借，葛杨是单亲家庭，父母给的抚养费总是多一些的。

很多时候，在醉酒到呕吐、在嚎啕到嘶哑的时候，周晴雪都以为自己完了。

人生，就那么完了。

但是顾达爸爸找到了她，校长知道了这件事。

然后理所应当的毕业，进韶华，进了尖子班。周晴雪看着母亲拿着通知书痛哭的样子，终于也破声哭了出来。

生活不可能一直充满厄运的，周晴雪真的那么想。但悲剧的悲剧性就在于，有了漫长等待的希望，最终又破了灭。

最可悲是命中注定，最可悲是无能为力。

重新变回乖乖女的周晴雪，让顾达又起了爱欲。恨么？恨啊，可是为什么不推开呢？

　周晴雪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孩，他的棱角还没有那么明显，可已然被肉欲操控。校长不是个坏人，看这次月考安排就知道了，顾爸爸怕是想趁国庆让顾达和自己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显然把自己当做儿媳妇的...

　再不济，也是半个干女儿吧。

爱么？

她不知道。

“...周晴雪？”

被识破的那一刻，周晴雪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那年冬天，顾达温暖的掌心，以及，漫天的大雪吧。

第四十七章：我错了

这是一次很糟糕的考试，几乎所有人都那么想。

因为突然袭击，学生们都没怎么到位复习，老师的排班也是熬夜排出来的，考场布置略微混乱，甚至离考试前半小时，学校的铃声还没有调整好。

手忙脚乱，心烦意燥。

月考是按照中考成绩拍考场的，因此10班的学生们集中分布在三个考场。何玮、齐震、王振杰和周晴雪有幸在一个考场，他们成绩所差不大，在3班。梓欢、谭清华、张静怡在1班，剩余的人大多在2班。

不同考场的氛围也是不同的。

梓欢所在的1班原先是个普通班，甚至算得上差班。但艺术氛围很浓厚，教室后面的黑板报画的是梵高的星月夜。

梓欢坐第一排第一个，桌子看上去是一个爱幻想的女孩子的。贴着粉色的桌纸，有俏皮的人物贴画。甚至在书桌桌洞下面，还有小刀刻上的印记：【他会喜欢我么？】

梓欢突然就想起了周晴雪。曾经对她的嗔怨似乎一瞬间消弭。人真是奇怪，越成长，越是容易被同理心弄得眼泪连连。

梓欢摇摇头，用涂卡笔在那行字旁边留下痕迹：【或许会，但你也要喜欢自己。】

喜欢并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情感，它和喜怒哀乐并没有什么不同。情欲也不是什么令人特别向往的事物，它和衣食住行一样被人们需要。

要习以为常，也要疼惜非常。

且过且珍惜吧，梓欢想。

考试铃声响了又响，学生们依次离开考场。上午考两场，语文还好，主要是数学，高中的数学难免有点吃力，很多人都碎碎念着，这边一句可惜那边一句糟糕，看上去总之不那么开心。但不包括梓欢，他是第一，这毋庸置疑。

梓欢在三班门口等到了何玮，平时意气风发的混小子此刻有点呆。当然，也就只有梓欢会觉得他呆。

何玮拧着眉，抿着他微厚的下嘴唇，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只有梓欢了解，何玮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何玮也看见梓欢，从墙边认出自己的书包，拎上来到梓欢身旁。“看到周...”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中午吃什么？”

“随便吃点吧。”

“成。”

由于考试，高一学生比平时早放了将近二十分钟，倒也不会和高二冲撞。何玮和梓欢来得比较早，这时候食堂还没有很多人。

梓欢本来想吃大锅饭的，临到排队，何玮把自己拽到面馆那了。面铺还是那个老大爷，他俩是常客，老大爷已经记住了。

“哟，今天也带着小伙伴来吃面啊，要加点什么？”

何玮回：“和往常一样。”

梓欢觉得何玮不太对劲，抬头看，才发现何玮眼底的青黑。估计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何玮是没心没肺的，他目中无人，横冲直撞，自大又自傲，梓欢知道。梓欢还记得，何玮发烧那晚，对方压着自己说过“我和她并不熟”。何玮明明看上去是最薄情的那一个，可在昨晚，在撞破周晴雪的秘密后，何玮竟是心情最难平复的那一个。

为什么？

他动情了么？

　　

心疼又变成惴惴不安，梓欢真的受够了这样的心情。他想起周晴雪的遭遇，又想起自己的暗恋，突然觉得没趣。

【或许会，但你也要喜欢自己。】

那发酸发胀的心，竟慢慢的，慢慢的，平静下来了。

何玮忘带饭卡，梓欢顺手付了钱。吃饭的时候，梓欢发问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关于周晴雪...”

何玮啪地一声放下筷子，他不想提这个话题，但梓欢也不想让这件事情继续拖下去。“你打碎了车窗户，那个男的也受了伤。这件事瞒不住。”

“那又怎样？”

“会闹大。且不说那男的是谁，他和周晴雪是怎样的关系，你砸车窗打人就是错的。上次是书面检讨，这次估计会全校批评，严重点，你可能会被要求停课观察。”

何玮冷笑，“你觉得那男的有脸闹开？”

梓欢反问：“他闹开最好。最起码说明他是周晴雪是有亲密关系的，他闹开，说明他有恃无恐，他就说他和周晴雪在车里闹着玩，学校能怎样？如果周晴雪和他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俩咬死了不松口，你情我愿的，顶多请次家长停课两天。谈恋爱，在韶华从来不是违反校规的事情。但你打人，是的。”

“有意思，这样算好？”

梓欢取下眼镜，那上面已经被面的热气弄得一片模糊。“如果不闹开，受伤最多的，还不是周晴雪。”

何玮自认凉薄，自认无人能约束自己。他讨厌何东，讨厌任何貌合神离的关系，讨厌所有表里不一的情谊。所以，何玮从不动心。

从小到大，说到底，也只有梓欢一人，真正让他铁了心讨好过。

所以，梓欢说的，他都信。

梓欢说：“周晴雪昨天哭了。玻璃渣扎在那个男的脸上她都没红眼，你提拳打那个人的时候，她掉了眼泪。”

“她不拦你，代表她不心疼。她会哭泣，说明她很委屈。”

“何玮，怕就怕在，事情不闹开，因为周晴雪是被迫的，男方理亏。”

死一样的寂静。

明明人群熙熙攘攘，可相隔不到八十厘米的两人间，冻起了融不化的寂静。

梓欢坐在了何玮身旁，给了对方一个有点牵强的拥抱。何玮块头太大，梓欢抱不住他。没多久，何玮回抱了过来，双臂勒着梓欢的腰，像要把对方揉进骨髓里。

“梓欢？”

“嗯？”

“老子数学估计砸了，考完后你给我补课吧。”

“成。”

“你不表示表示安慰我考砸的心？”

“那...请你吃薯片？”

“不，吃面太淡了。我要吃汉堡，再加个鸡肉卷。”

“...行吧。”

“梓欢？”

“你说。”

　

“你太瘦了，硌得慌。”

“别蹬鼻子上脸！！”

梓欢推开何玮，就看到对方还未成熟的面孔一片悲伤。眼泪圈在眼眶里，何大爷偏偏要显摆他的两个酒窝，就好像，他真的凉薄一样，就好像，他不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样。

　　“我错了，花儿。”

第四十八章：第一次送别

如果谈恋爱被老师发现会怎样？叫家长，然后各自领回来反省，书面检查发誓再不交往估计才算结束。也有好的，比如双方共同努力，期末成绩更上一筹，

如果亲吻甚至发生性行为被老师发现会怎样？

　　周晴雪一个人坐在宿舍床上，不言不语。

她的室友都在考试，但周晴雪没有。要不了多久，班主任方芝兰就会发现自己不在。在任何时候，只要你还生活在社会里，你就不可能独善其身。考试也一样，不仅仅影响自己，为了班级平均分的方芝兰一定会来找自己。

然后呢？然后会怎样来着？

周晴雪看手机，通话记录里有三个是校长，一个是顾达，还有一个是母亲。

顾达的脸颊缝了7针，估计气得不轻。而校长，再怎么好心也不可能胳膊肘往外，估计自己是真完了。

周晴雪努力扯起嘴角，逼出一个笑来。爱笑的女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她自我安慰道。

但怎么可能呢？

周晴雪选择收拾行李。她东西不多，衣服和被褥占了一个行李箱，另外一个则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有张静怡送自己的书，有自己攒钱买的cos服，还有顾达送的一些小东西。音乐盒、情侣杯、毛绒玩具...顾达从来不用心，敷衍而已。

　　

她不喜欢。

拉着两个行李箱出去的时候被宿管阿姨叫住了。周晴雪笑着说自己请过假的，宿舍阿姨半信半疑，但还是放她走了。

周晴雪是在校门口被堵的。张静怡拦住了她。

静怡姐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晴雪的脸色太过惨白，心思缜密的女孩不能相信对方的托词。张静怡生拉硬拽，把周晴雪拽回了宿舍楼。

方芝兰就是此刻到达。

周晴雪以为对方只是询问考试，便主动开口：“老师，我不是故意没去的，我身体...”我身体不舒服，我想回家。

原先的说辞就是这样的，可为什么自己说不出来呢？

周晴雪泪如雨下，她掩面：“求求你们了，让我回家吧...我想我妈了，我想回家，让我回家...”

彻底崩溃。

恨谁呢？

是始作俑者的顾达，还是撞破一切的何玮，又或者是一味天真退让的自己？

周晴雪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怎么说，怎么回答，怎么表现？

她...她才16啊！

于是她只能哭，嚎啕大哭，不停哭，哭到声嘶力竭，哭到昏厥。

何玮他们赶来的时候，月考已经结束。国庆长假，举国同庆。周晴雪躺在病床上，面色憔悴，眼睛呆滞。见到他们的时候，才算微微透出了点光来。

像弥留之光。

“我说我没事的，但是他们不放心，非得让我留在这。”她说这话时，带上了少女特有的娇俏语气，似嗔似喜，又不嗔不喜。

梓欢放下水果篮：“歇歇总是好的。”

王振杰也想安慰几句，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他以为这些都是小说里故意夸大以追求戏剧性的设计，从没想过现实里也会这样。话还没说，泪就夺眶而出。
谭清华一脸沉重，也不知如何劝慰。

只有何玮，拉过椅子，坐在了周晴雪旁边。

“我昨天去找了方芝兰。”

“你找她做什么？”

“因为我说我打了一个人，我主动承认错位，求老师从宽处理。”

周晴雪呵呵笑：“那老师怎么说？”

“她问我打了谁？”

“嗯？你打了谁？”

何玮扯了一个痞笑来：“我说我打了周姐姐。我想和她谈恋爱，她拒绝了我，我恼羞成怒，把她揍了一顿。”

周晴雪接着：“于是我就又害又怕，哭着闹着要回家。”

“是这样的。”

周晴雪一直笑，像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样。“我猜方芝兰一定重重处罚了你。”

“对呀，那胖女人罚我停课七天，写一万字检讨，全校通告批评。不过因为事情比较恶劣，所以不明说，只说是我犯错。”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解决方法了。周姐姐。”

周晴雪以为自己哭不出来了，但是泪水还是滑下脸颊。

“谢谢...”

这是何玮在高中的第一次成长，他从中学会了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代价却是，失去了一个朋友。也就是那个时候，少年们才意识到，青春韶华里，念念不忘的，不只有爱恋，还有友谊。

后来，十班的班上少了一个周晴雪，开始大家只是以为对方生病请假了，直到一个星期后大家在方芝兰口中得知，那个爱笑爱闹的自来熟女孩转学了。

没人知道周晴雪的过往，一如没人知道周晴雪的将来一样。

因为被男同学欺负所以才不得不离开的周晴雪得到了韶华校长的赞助，拿到补助金的周爸爸周妈妈对女儿反而柔情许多。再后来，听别人说，周晴雪去了另外一座城市。再再后来，葛杨也过去了。

多年以后，十班学生同学聚会时，还会不经意谈起这件事情。大家笑怪那位男同学的鲁莽和冲动，心疼周晴雪的遭遇。但是那些可怕的讥讽嘲讽、恶心厌倦，却是再没有的。

——

繁华街，别墅园，梓欢家里。

国庆假期，梓沁难得回家，系上围裙下厨。红色的波浪卷换成了奶奶灰的小卷，火辣不减，高冷又填几分。

梓沁哼着小曲给弟弟煎了份牛排，七分熟，口味正好。

梓欢和朋友出去了，还没回家。

饭菜上桌后，晚上八点半，梓欢还没到家。梓沁放心不下，便给弟弟打了个电话。梓欢手机习惯静音，梓沁还担心得好几次才能打通呢。

　　

没想到一次就通了，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喂？”

“我找梓欢。”

“你谁呀？”

“梓沁。梓欢姐姐。”

“咦，是姐姐呀。”那边的人迅速改了语气，听上去真诚多了，像是小狗甩着尾巴盯着你一样。应该是梓欢熟人，梓沁不着急了。

“姐姐你找梓欢么？”

“对的。”

“那个，姐姐，我是何玮，上次在漫展见过的。”

梓沁记得何玮，弟弟在自己面前提过几句他的事情。因此心情还算好，勉强可以跟对方扯几下。“噢，是你呀。”

“对呀对呀。”何玮道，一边说一边摸梓欢的头，少年乖巧地过分，躺在何玮大腿上，任对方蹂躏自己的发型。
“姐，那个梓欢今晚估计回不去了。”

“你说什么？”

“别担心，姐。梓欢喝醉了而已。我是他同班同学，带他回我家了。”

“为什么会喝醉？梓欢从来没喝过！”

　　“嗯。我知道。”何玮道，低头看梓欢，手心满是柔软的触感：“他有点伤情，我们送走了一个朋友。”

第四十九章：学会温柔

何妈妈刘倩是第一次看到儿子带同学回家。就像所有头疼自己儿子的妈妈一样，刘倩一直为儿子的性格感到着急。要知道，在某一段时间里，何玮总是带伤回家。

有时候是胳膊肘，有时候是腹部，甚至腿上都时常青青紫紫的，但几乎没有上脸过，何玮怕刘倩发现。

对何玮而言，母亲大于一切。何东那孙子已经伤透了她的心，何玮不想再让她难过。

唯一的一次，也是那一次在漫展救人，对方毕竟是个成年人，何玮吃了对方几拳。

所以，何玮带回来一个醉醺醺几乎不能走路的男孩子时，何妈妈刘倩是有些慌乱的。

是何玮做的？他又怎么了？这孩子是谁？

刘倩连忙搀上去，“这孩子怎么喝成这样？”

何玮推了推母亲的胳膊，“没事，我自己来就好。挺重的。”说着往上托托梓欢的屁股，免得对方从自己背上滑下来。

其实一点也不重，梓欢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那成。你们吃饭了么？要不要我再热一下饭菜。”

“不用，妈。唔...要不妈妈你帮忙煮一下醒酒茶？对了，这是我们班同学。”何玮扭头对身后刘倩说：“可厉害了，全年级第一，人也好。就是比较乖，只喝了一杯就倒。”

　

刘倩无奈：“你们现在就不是喝酒的年级。”

“知道啦知道啦。母亲大人，去弄点茶水来吧。我看他难受得厉害。”何玮心疼得看着梓欢拧着的眉毛，早知道就拦着他了。

刘倩当然毫无异议。
何玮家算是中等偏上一点三室一厅，厨房浴室令说。虽然客房常年备着，但何玮怎么会把梓欢一个人丢在那呢。便背着梓欢回了自己房间。

和普通男孩的房间不太相似，何玮的房间并不乱，重金属色的装潢，但却井井有条，书桌上的米色小暖灯、床头的淡蓝色小花瓶乃至衣柜上经典的几张静物海报都说明这间房间的主人内心隐藏的小柔情。

何玮后脚一勾，把门带上。来到床边，没有立刻放手，而是腰慢慢往后，轻轻把梓欢放在自己床上。何玮的床很硬，混小子总算学会体贴人了，他怕梓欢倒下去喊疼。

梓欢的醉相好的出奇。本就雌雄莫辩的精致面容因为酒精微微透着点粉，花蕊一点娇嫩的唇微张着吞吐气息，那醉人的酒香便从对方口中弥散到空气中。

带着点梓欢自身的芬芳，催得人头脑晕晕。

何玮撩了撩对方的刘海儿，柔柔软软，如羽毛一样撩动何玮的心窝。

“嘿，哥们儿，介不介意我扒一下你衣服给你洗个澡？”

梓欢昏睡着，温柔乖顺，并不回答。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何玮先扒了自己的外套。进了十月份，天就开始冷了。何玮火大，不怎么怕冷，但梓欢总是心惊上次他突然晕倒的事情，总是担心自己着凉，非要他穿着外套。背着一百多斤的梓欢跑到自家楼上，何玮出了不少汗。

“好花花，这可是我第一次伺候人。可别嫌我粗鲁了。”何玮痞笑，动作却是极其温柔的。如果刘倩看到这一幕，肯定惊叹，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学会疼人了。

比起何玮简单的衬衫加外套，梓欢的衣服可讲究多了。

梓欢体凉，已经穿上了三件衣服。何玮摸了摸梓欢的脖子，冰冰凉的。说不定这就是梓欢爱吃辣的原因？

外套的纽扣设计很酷炫，但是不好脱。梓欢躺在床上，何玮便只能半蹲着。何大爷那糙手别了半天也没别掉里面的暗扣，只好脱下鞋子上床，虚虚跨坐在梓欢身上。

“我可不敢坐你身上。”何玮嘟囔。

这下终于解了扣子。何玮轻轻把袖子拉下来，换了个位置，蹲在梓欢腰旁，一手托着对方的脑袋，一手把外套拽出来。

第一件衣服搞定。

何玮吐出一口气，已然是大汗淋漓。

第二件是件薄马甲，浅灰色的，和容易就脱了。最里面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透白的那种。因为何玮看到了梓欢微微凸立的小肉粒。

何玮坏心眼地弹了弹，弄得梓欢哼哼两句，便再不乱来了。

上衣有了经验后，何玮脱裤子就脱得更快了。梓欢向来穿的是运动裤，反倒更轻松。何玮蹲在床前，很快就把梓欢裤子拔了。

梓欢的内裤是浅蓝色的。胯骨在这层衣料里微微耸立。何玮抬头，能看到对方小家伙的轮廓和...两腰微凹的腰窝。

何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却是不敢再看的。急急忙忙把梓欢的内裤扒了，摘了对方眼镜，然后一个公主抱，把对方抱进了浴室。

为什么不背着？

我去，哪个男的愿意别人的老二戳着自己的脊梁骨？

还好刘倩已经事先放好了洗澡水，何玮惯常晚归，刘倩已经琢磨透了儿子的习惯，好妈妈的她，总想儿子一回来就能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感谢老妈。”何玮自言自语，把梓欢放进了浴缸里。

浴室的灯光都不会太亮，加上何玮内心的违和感和别扭感，何玮都没有开灯。也就是靠着外面的灯光，浴室里才勉强有一丝光线。

梓欢的肉体在这缕光里都变得朦胧不清了，更何况，梓欢大腿内侧的那颗红胎记。

何玮又一次错过了真相。

兴许是水温太令人舒服，又兴许是何玮的动作太过粗鲁。梓欢倒底还是醒了。何玮一抬头，便看到梓欢的眼睛眨啊眨的，两片睫毛跟蝴蝶翅膀似的，扑颤地何玮心慌慌。

何玮的手此刻还放在梓欢腿上，何玮正打算帮梓欢清洗一下他的小兄弟。

醉酒的梓欢好像智商都下降了。语气都是柔柔诺诺的：“何玮？”

“嗯，是我。”
“你在做什么？”

“帮你洗澡，你喝醉了。”

“哦。”

何玮讪讪发笑，面上已经要兜不住了。何大爷第一次伺候人，难免心里有点膈应。“怎么滴，你还嫌弃老子啊？”

　

梓欢呆呆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干嘛这样？诶，不是，梓欢你清醒了么？”

梓欢没回。少年反而坐起来，浴缸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水珠哗啦啦从梓欢的胸膛往下落，最后露出少年微红的上身。

白里揉粉，诱人极了。

　　梓欢抱着何玮的脖子，脑袋歪在对方肩膀上。“何玮，你摸摸我。”

第五十章：醉酒的梓欢

肌肤柔软，温热的水珠滴落耳边，催得何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何玮尴尬又恼火：“如果你要是女的，老子早摸上去了。”

梓欢只是眨着眼睛看他。

何玮怕他着凉，并不想胡来。虽然两个人互帮互助也挺爽的，但何玮更想和梓沁来一发。且不说，今晚他们送走了周晴雪，何玮实在没什么心情。

好在刘倩敲了门，何妈妈一向温柔，敲了两下便道：“何玮，我煮好了，你们洗好就出来喝了，醒醒酒也暖暖胃。”

梓欢哼哼唧唧，搂着何玮脖子不放开。何玮没办法，只好拍拍对方屁股，挺翘的臀部在何玮没控制的手劲下摇晃，臀肉一颤一颤的，让何玮几乎动情。

“妈的，给老子乖一点。”

梓欢不喜欢何玮的粗鲁，向来不喜欢，平时可能就忍了，他心思最是难外露的，但此刻，梓欢在酒精的作用下晕晕乎乎的，便也没了顾忌。“不许你凶。”说着，抬手就给何玮一巴掌。

却没什么力道，打完后手掌就顺着何玮的脸滑下来，手指滑过何玮的嘴唇，害得对方又是一番压抑克制。

何玮只能哄着：“好好好，不凶。”

刘倩没听到他们的回答，有些着急，生怕他们酒劲上来醉倒了：“何玮？你们听见了么？”

　

“听见了听见了！妈，你先放在我桌上，我给梓欢穿上衣服就出去！”

“好，那成。”刘倩照做，不放心又回来吩咐几句：“快些出来吧，当心着凉。”

何玮随便应付了几句，看着树袋熊一样的梓欢忍不住叹气：“祖宗，咱们擦擦身子出去成么？”

“不成。”

“......”

“你还没摸摸我。”

“......”

也不知道梓欢哪来的劲，竟然把何玮往下拽。何玮脖子都快给他拽折了，只好随着他弯下腰。梓欢顺势把腿圈上去，牢牢锁死了何玮的腰。

这下好了，两个人都湿透了。

“你为什么不摸摸我？你都摸了周晴雪...”

要不是何玮怕硌着梓欢也怕自己被对方勒死了双手都撑着梓欢的背，何玮一定会去堵梓欢的嘴。什么叫他都摸了周晴雪？天地为证，他和周晴雪屁都没有一个瓜葛！

“别这样，梓欢，让我起来，衣服都湿了”

　“那就湿着。”

何玮有点应付不来这样孩子气的梓欢，便只好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梓欢就像个猫咪一样，舒服得直哼哼。何玮湿了半个身子，干脆也不管了，脱掉鞋子坐进浴缸里。此时，何玮坐在浴缸里自有的小座上，梓欢坐在何玮身上。依旧是搂着脖子不放。

“放开好么，不然我妈该着急了？”

“我不要。”

何玮撩开梓欢湿掉的刘海，“我已经摸过你了，不带耍赖的。”

梓欢哆嗦一下，赤身裸体的他开始觉得冷。似醒非醒的少年眨巴这眼睛，“好吧。”

谢天谢地。

何玮拍拍梓欢的手，梓欢很不情愿的放开。两个人都站起来。何玮从一旁的挂钩上取下浴巾，先把梓欢围了个严严实实再去剥自己身上的衣服。

连内裤都湿了。但又不能洗澡，何玮草草换了个平角内裤，拉着梓欢出了浴室。

“你先躺着，我去冲澡。”何玮给梓欢掖了掖被角，打开空调遥控器，调了个合适的温度。讲真，打从买了这空调，何玮就没用过暖风。

洗过澡的梓欢好像眼睛也水汪了不少，眸光流转，面露粉色。“头发。”

“头发怎么了？”

“湿的，会头疼。”

何玮挠头，耐心即将耗尽，“知道啦知道啦，小姑娘都没你事多。等着，老子去冲个澡，回来接着伺候你。”

说着，从衣架里抽出一件睡衣去了浴室。没过多久，何玮就收拾好出来了。睡衣是刘倩买的，标准的海绵宝宝卡通色调，何玮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的，睡衣买来都只是摆设，何大爷喜欢裸睡，舒坦。

说起来 ，何玮也是第一次穿这个。

总不能和兄弟都搂着鸟楼一块睡吧，何玮难得别扭。

“花儿，起来了。我给你吹头。”何玮糟心极了，一边喊一边翻箱倒柜找吹风机。等找到了，床上的人也没个动静。

何玮上前一看，果然又睡过去了。

“得，老子该你的。”

醒酒茶还没喝，梓欢的头发又湿着，身上还裹着一条旧浴巾。何玮怎么想怎么烦，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拦着他呢。

何大爷烦得只想骂人。

茶是要喝的，虽然只有一杯，但明天梓欢是回家的，何玮可不想让梓欢看上去像宿醉一样，这得让梓沁多担心。何玮认为，既然自己喜欢梓沁，那么将来肯定要做梓欢姐夫的，那么这时候伺候着也没什么了。如果忽略何玮没有任何实践性的追妹行为外，好像何玮也真的喜欢上梓沁了。

何玮把枕头竖起，让梓欢躺在上面。端着那杯醒酒茶，一勺一勺地喂下去。姜黄色的茶液顺进粉色的缝隙里，让何玮心里痒得厉害。

如果对方是梓沁，如果对方是梓沁......

诶，何玮长叹一口气。

既然睡了，头发是不能吹的了，会有声音。好在都是男孩子，头发也不长，何玮便拿毛巾擦着，擦了有二十多分钟，才勉强达到“不湿”的程度。

擦完后，何玮的胳膊都酸了。

“妈的，谁以后灌你酒，老子非揍死他不可。太遭罪了。”

回他的只有梓欢微微的呼吸声。

何玮认栽。一手托着梓欢的头，一手把枕头放平，等梓欢躺上去，再慢慢抽出浴巾。弄完这一切，何玮浑身上下每一处不酸的。

何大爷终于能躺下了。

房间不怎么隔音的，所以何东一回来，关门的声音就把浅眠的何玮唤醒了。听声音，何东应该是醉了。

扶墙，关门，脱鞋，然后抱着上前关心的刘倩。

没过多久，就该是拥抱，亲吻，夫妻性关系。

怕儿子发现的刘倩总是隐忍着声音，但床板咯吱的声音还是让隔壁的隔壁听得一清二楚。何玮烦躁得都快挠墙了，巧不巧，梓欢也被吵醒了。

梓欢清醒多了，却难免诧异：“我在哪？”

“我家。”

“...”

“...”

“何玮，那个是什么声音...”

“啊啊啊啊啊！！！”何玮抱头打了几个滚，然后转身抱住梓欢。

　　胳膊搂住对方的腰，腿圈住对方的腿，以一个完全封锁的姿势。“别管，老鼠打洞而已。”

第五十一章：隐藏属性

梓欢是头疼疼醒的。

阳光透过窗户像芒刺一样扎在梓欢眼上，少年难受得呻吟一身，转身张开了双眼。

陌生的被子，陌生的窗户。起身，连房间都是陌生的。

等等，昨晚发什么了什么？

首先，周晴雪要转学，他和何玮他们一块去送了这个姑娘。他们去了KTV，又唱又闹，玩得很过火。也不知道是谁点的酒，一群十六七的学生就破了戒...

梓欢掩面，所以自己是喝醉了么？

　

他喝了多少来着，好像...也就一杯？

回忆以碎片式浮现梓欢的脑海，少年逐渐想起昨晚自己过分的行为。果然，酒精有毒，即便不能“酒后乱性”，也会酒后乱心！

就在梓欢各种捂脸想回炉重造的时候，门打开了。何玮穿这条大裤衩，围着条粉色的围裙进来，贱兮兮的表情让梓欢差点误以为昨晚他俩发生了什么。“嘿，太阳都晒屁股了。”

说着，何玮朝梓欢促狭一笑，果然，梓欢是裸着的！

“我的衣服呢！”梓欢强作淡定，双手却拢了拢被子，免得自己走光。

何大爷指向门外，“给洗了。你先穿我的吧，下午就干了。”

“...那成。”

两分钟后。

何玮：“你怎么还不起？我饭都做好了。”

梓欢：“...你倒是给我拿衣服啊！”

“都是男的你怕什么，衣柜里，自己拿了就是。”

“...内裤呢？”

“是哦，忘了这茬了。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不过我觉得你穿不了我的，虽然我不介意哈哈哈。这样吧，我找找还有没有前两年我不穿的...”

梓欢猛地朝何玮扔过去一个枕头，正巧砸在何玮脸上。

倒地的何玮：“我怎么记得花儿你五百度高度近视呢...”

梓欢表示：那么大一块肉，他只是近视不是瞎了，还能看到的好么。

两个人在内裤的问题上闹了一会，最后还是以梓欢真空上阵结局。何玮大梓欢一圈，衣服自然也是。弄得梓欢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一样，真个人都不好了。而何玮看着梓欢别扭的样子，咧嘴大笑。

即便是假期，何玮家也见不得多么热闹。何东虽然回来了，但疯闹了大半个晚上，此时睡得正香不可能起来。男人又舍不得刘倩早起忙碌，所以即便来了小客人，还是何玮下厨。

何玮倒习惯了，冰箱里有刘倩一直备着的吃食。何玮拿了一罩笼水饺，又加了不少汤圆，都是刘倩包的，解了冻就能煮着吃。何玮大手大脚的，在厨艺上倒颇为精通。考虑到自己好基友的胃，何玮还煎了几个鸡蛋熬上小半锅肉粥。

于是梓欢不情不愿穿着何玮的肥裤子来到厨房后，就看到桌子上飘香的饭了。

梓欢纳罕：“你做的？”

　何玮大大方方承认了，“要是饿，就吃煎蛋，没胃口，就喝肉粥，不知道吃什么，就来几个饺子汤圆，实在不想动筷子...”何玮端过来一个玻璃大碗，“就吃点水果沙拉，用叉子。”

“怎么样，亲爹也不能对你这么好了吧？”

梓欢受不了他这副嘚瑟样，便故意讽他：“我爸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何玮。”

果然何玮立刻就焉了，“抱歉...我给忘了...”

“没事。”梓欢动筷，“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说着，对何玮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不吃么？”

“吃吃吃！”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俗话说，半大小子饿穷老子，半小时后何东起来，厨房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留一些饭菜余香。何东骂了几句白眼狼，拿起椅子上儿子脱下来的粉色围裙继续用。说起来也挺可怜的，明明刘倩厨艺贼好，但基本上，还是父子俩做饭。

刘倩生何玮落下了病根，身体不好。父子俩在这一点上倒是保持一致，那就是一定不要刘倩累着。

就连床事也一样，像这样的疯闹，何东一个月也就做两次。

何东抄起锅喊了两句何玮，没人搭理，梳洗的妻子便去何玮房间，果然没人。

“又跑出去了？”

　　刘倩笑：“他还是孩子，总归贪玩。”

何东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连饭都不留，整天就记得玩，野成什么样了。”转眼看刘倩脸上发愁又变了语气，温柔安抚着爱妻：“想吃什么老婆？我做顿好的犒劳犒劳你。”

...

比起梓欢，王振杰的酒量简直好得离谱。由于要照顾梓欢，何玮竟是没怎么喝酒。倒是谭清华和王振杰两个人吹上了。王振杰明明说的是第一次喝酒，结果吹了六七瓶，也没见醉。厕所倒是跑了好几回。同样喝了不少的篮球小王子表示，他们大概不是同一款人类。

最起码小王子可不会对酒精免疫，千杯不醉。

谭清华捂着脑袋起床，看到的就是一边啃说明书一边做饭的王振杰了。

　“唔，25g油，50g蔬菜...”

然后少年就真得拿出天平和量筒称量，书呆子也是没准了。

“这东西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我初中的化学仪器...”

“啊，清华你起来了呀。”王振杰闻声回头，倒进锅的油炸开了一个花，溅到他手上，吓得王振杰摔了说明书跳脚。谭清华赶忙拿锅盖盖了锅，关上火，又从水龙头上方的杆子上取下一份毛巾，浸了水给王振杰捂着。

“我来吧。”

　

王振杰只好乖乖配合，坐在一旁等投喂：“那成。”

谭清华叹气，从冰箱取出三袋方便面。他家没人，而谭清华基本两周一回，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饭菜备着。谭清华瞥了眼菜板上的青菜：“你去买的？”
“没。”王振杰有点提不起劲：“我想买的，但我不知道菜市场怎么走。”

“那这哪来的？”

王振杰抱着椅子背，“别人送的，就是隔壁的阿姨。阿姨说，难得看你带人回来，说你肯定招待不周，便塞给我一些菜和肉。我没敢要，但推不掉，就只好拿了些青菜。”

谭清华把锅里的残渣处理了，简单清洗后，接上半锅的水。“嗯。”

“话说，清华，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么？”

　谭清华把火调到中档，看了眼青菜......还是重新洗吧。“怎么这么问？”

王振杰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因为明明是两室一厅的房子，结果只有一张床！明明应该是温馨的家，但是所有东西都是一个人份的！明明......”

谭清华回头，是王振杰发红的眼圈。奇怪的是，眼睛里不是司空见惯的怜悯与厌恶，而是愤怒。

王振杰在愤怒，他为什么愤怒？

“明明清华你还是孩子，为什么叔叔阿姨完全不管你？”

“这样的父母，真...”

堵住王振杰嘴的时候，谭清华在想什么呢？

谭清华笑笑：“好啦好啦，我都知道，别骂人，不对的。”

这样不对的。

　　杰杰，你这样，我是会一直醉下去的。

第五十二章：浑然不自知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王振杰没资格过问，尽管他们是朋友。

人际关系都是这样，即便是恋人，也没办法丝毫没有隐私。到了下午，少年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梓欢醒来后没有立刻给自家姐姐打电话。梓沁在假期里总是格外贪睡，那时候估计还没清醒。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大的缘由是梓欢怕梓沁。

长姐如母，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索性下午衣服就干了，梓欢换上自己的衣服，跟何东刘倩简单告个别，就由何玮带着出去的。

何玮住的是一个平民小区，和梓欢那种小别墅完全不一样。楼房紧挨着楼房，道路盘曲折叠，走得梓欢晕晕乎乎的。

“你这样，被人拐了都不知道。”何玮笑他。

梓欢轻哼一声，并不回话。

由于时间还长，何玮没有带梓欢打的，氛围不好路上还枯燥。何大爷插兜带路，打算带梓欢坐轻轨慢慢回去。

说不定还能蹭一顿晚饭，何玮暗想。

　“以前我家不住这的。”何玮有一句没一句随便找着话题。

“那为什么换了呢？”

何玮一脚踢走块碎石，“一堆屁事儿呗。何东那孙子要出去工作，上班地点太远，所以搬了。等后来有钱了，想要换房子，我妈又不想住大房子，觉得空空荡荡的，便只好搬来这儿了。离韶华挺近。”

“...叔叔是叫何东么？”

“哈哈哈，孙子就是孙子，你还叫什么叔叔，真恶心。”

梓欢踹了他一脚，“那是你爸爸。”

“嗯，感谢他的精子。”

“...别这样何玮。”梓欢看他，“我都没有爸爸。”

何玮也瞧梓欢，那双画儿一样的眼躲在镜片后面，棱镜放大了他的眼眸，睫毛就愈发可见了。一根一根抽展着，齐刷刷地清扫着镜片。不管怎么看还是那么好看啊，何玮嗤笑一声，“成了，你可别瞎安慰我，拒绝鸡汤。”

“梓欢，没有经历过，就注定不定感同身受。”

“我们不一样。”

小区口的门是紧关的，何玮说完这句话就跑到门卫室敲门，正打盹的门卫叔叔不好意思地笑笑，给少年们开了大门。

梓欢叹气，“可有总是比没有强，你要珍惜。”

何玮扭过头，想要搭在梓欢肩头上的手又放回裤兜，“成了，我的大学霸。”

这样的话题继续下去未免太过压抑，梓欢便试着岔开，“你什么时候搬来的呢？”

“也不久，一年前吧。”

“感觉你换了很多次地方。”

“也没有吧。”何玮把梓欢拉向另外一个拐口，“不过也不少就是了。”

“这样估计会很难交到朋友的吧？”

何玮看红灯读秒，“差不多。不过同年龄的大多脑残，不敢兴趣就是了。”

“不会孤独么？”

何玮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梓欢，“我的大学霸，难像个马戏团宠物一样呆子动物园就不孤独了么？”

“......”

“老子混得开，想要什么朋友没有，懒得交罢了。”绿灯跳了，何玮下意识就去拉梓欢的手腕。两人差了将近十公分，梓欢的手被何玮轻轻吊起。

“不过有你就够了。”然后在梓欢大脑当机的时候又提了两句，“虽然朋友没几个，不过能记住的邻居倒是有一个。说来奇怪，明明那时候我才四五岁，但我总能记住。”

何玮突然停住，摘下了梓欢的眼镜。另一只手在梓欢脸上勾勾画画，“婴儿肥，大眼睛，睫毛和你的有得一拼，总是爱扎着两个小辫儿，动不动就哭，眼泪鼻涕留个不停的。”

“......”你这一脸嫌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和你挺像的，不过人家可不带把儿。”

“......”其实我想跟你说，那邻居一直带把来着。

何玮露出个酒窝，露出个坏坏的笑来，“我还记得那哭包最怕鼻涕虫。后来下雨的时候我就去窗边的泥灰墙上夹了一只。本来想吓吓她的，结果一不小心抖她脑袋上了。”

“......”感谢你还记得你的罪行。

“可惜了，尽管她长得死丑，但是两个麻花辫儿还挺好看的。也不知道她家大人怎么想的，第二天就给剪了个平头。”

“......”千万别多想，我只是该去上幼儿园了。

“后来没多久就搬走了。再后来也没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邻居了。”

梓欢终于插话，“怕不是再没遇到能够任你欺负的吧？”

何玮哈哈大笑。

谈笑间就来到轻轨站，两人身上没有多少现金，好在何玮走之前顺走了何东一个钱包。前台售票排队得很多，何玮带着梓欢去了自动售票机。大约等了五六分钟，终于买到了票。

正是晚高峰，人很多。

轻轨的门刚一打开，后面的人就蜂拥而至。本来何玮和梓欢是并排站着的，硬生生被人群冲散。好容易挤到车上，结果还是两个车厢。

何玮被挤得喘不过气，暗自后悔没有带梓欢打的。诶，就说何大爷是不食人间烟火吧，连轻轨晚高峰都不知道。

也活该他受罪，一米八几的大个，往那一站就跟一堵肉墙似的。好在几站后人就少了不少，梓欢挤过人群来到何玮身边。

两个人都是站着，拉着拉环的手仅仅相十五公分。

何玮额上冒汗，“下次不坐这个狗屁轻轨，人太多了，还不如坐公交。”

梓欢笑笑，空下来的那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还好何玮洗衣服的时候把它取出来了。何玮正想拿，谁想到站了，刹车使得两个人身体前倾，梓欢一下子往前倒。何玮赶忙张开怀抱接住梓欢。

纸巾滑落地面。

两个人的惯力可不是一般强，拉环崩得笔直，何玮空下来的胳膊圈住梓欢的腰，右手勉强抓住梓欢的左手。

梓欢本来想笑笑道谢的，结果一抬头即是满脸红。

何玮拿额头撞了他一下，“人多就是热吧？”

梓欢扭过头，佯装吃痛，但是手却舍不得放。两个大男孩手牵手怀抱怀的未免太过奇怪，但何玮怕梓欢跌倒竟没有放开。

　　一个沉迷不自拔，一个浑然不自知。

　　你看，爱情就是这么神奇。

第五十三章:梓沁

下了车后，就梓欢带路了。和何玮住的平民区不同，两人愈走人愈少，拐入一个拐口后，精致漂亮的别墅区便映入眼帘。

何玮吹了声口哨:“不错啊。”

“姐姐工作需要而已。”

　

“懂。何东有时候也那样，不过拗不过我妈就是了。”

梓欢推了推眼镜，“我可没有拗的资格。”

梓欢并不想住这样的大房子，最起码不是一个人住。尽管姐姐梓沁会尽力陪伴自己，可孤独的日子总会更多些。所以，梓欢才会在有能力选择以后去了寄宿学校。

但他说没有拗的资格，绝对不是故作伤感。

梓欢父母出车祸去世的时候，梓沁才只有十七岁。十七岁，对很多女孩来说，无谓是读读书暗恋某个帅气的男孩心心念的第一双高跟鞋。但梓沁不一样。她辍了学，因为父母的公司需要搭理，她开始浓妆艳抹，因为需要用化妆品撑气场去面对董事会的应酬和刁难，她甚至开始频繁换男友，因为她需要用衣带关系去打牢自己的交际圈。

这样的梓沁梓欢是不喜欢的。小时候的梓欢和何玮所说无二，的确是个小哭包呢。很早很早，梓沁一靠近梓欢就会嚎啕大哭。

因为刺鼻的香水味，因为浓厚的酒精味。

三岁的小孩子能懂什么是悲伤呢？即便懂事如梓欢，也只是抱着跳跳虎的脖子哭噎着要爸爸妈妈而已。

对那个时候的梓沁来说，梓欢就是累赘。

何玮不喜欢梓欢这样突然落寞，语调提高:“什么是没资格？”

梓欢给了何玮轻轻一拳:“知道太多可是会被灭口的。走吧。”

因为梓沁说，他就是她的家。

梓欢能有什么资格提要求呢？对方已经给了自己那么多，青春包括柔情，所有的温暖都给了自己。

梓欢愧且不及。

到家的时候，梓沁果然穿着围裙。长发被发夹固定盘起，没有化妆，迎光开门的时候，脸蛋上一片柔光。

就像酒心巧克力，剥去了外壳苦涩的强行，凸显出一股醉人的温柔来。

梓欢先开口道歉:“抱歉抱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了？”梓沁凤眼一挑。

梓欢被堵得面涨耳红，却是不敢反驳的。何玮正想替好基友解围，便被梓沁点了名:“你就是那个何玮？”

何玮讪笑:“姐姐好，我是梓欢同班同学。”

“哦，还有呢？”

“……我俩还是朋友，死忠朋友。”

“继续。”

“室友？”

　　“只有这些？”

梓欢就怕梓沁咄咄逼人的样子，生怕她看出什么来，连忙上前抱住梓沁，也不顾何玮怎么想，只得先撒起娇来。

梓沁怎么会跟宝贝弟弟过不去，意思意思就让两个少年进门了。

　

但梓沁还是觉得，是何玮带坏了自己的心肝宝贝，不然弟弟怎么会喝酒？

因此口中夹枪带棒的，没少挑刺儿。但何大爷愣是刀墙不进，脸皮如厚棉花，就是不动于衷。

快到饭点，梓沁也只好客套一下:“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何玮当然一口应下:“那就麻烦姐姐了。”

梓沁:……臭小子怎么还不滚？

之前何玮还以为梓欢是因为体寒才吃辣，很快就明白这是错的。因为梓沁做的饭真的是……呃，太不合正常人胃口了。

我的天呐，这是什么味道啊！

辣椒炒土豆丝不应该是辣的么？这神奇的酸甜是怎么回事？还有番茄鸡蛋汤为什么是齁咸的？姐姐大人你是把盐当味精放了么？？？

“呃。”

梓沁问:“怎么了？”

梓欢桌下踢了何玮一脚，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太好吃了吧。”

何玮欲哭无泪，只能点头。梓欢怕是为了吊命才吃辣的吧。

梓沁傲娇一笑:“那当然，这可是我拿手菜。”

姐姐你不拿手的菜怕不是能吃出人命哦……

梓欢帮衬:“即便姐姐不怎么会的西餐也是很好吃的。”

梓沁笑:“就你嘴甜。不过在家里还是要吃家常饭。来，碗给我，我去给你添饭。”

“哦，那个何玮，你要么？”

何玮头快摇成拨浪鼓了:“不不不，谢谢姐姐，我吃这些就够了。”

“怎么吃的比猫还少，亏你还长这么高。”

　　

何玮干笑。

好容易等梓沁去厨房了，何玮覆在梓欢耳边耳语:“老子不行了，待会我撤，你继续抗住。”

梓欢无声就是一脚，踩得何玮脸疼到变形。“哥，我叫你哥成吧，放开放开，疼死了。”

“哼。”

“不是我说你姐的坏话，是实在太难吃了。花儿，这样吧，过几天我带你吃烧烤，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烤肉的话不都是一个味道么？”

何玮一脸崩溃:“不不不，你错怪烤肉了。”眼看着梓沁就要过来，何玮连忙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嗯……好……好的好的，我这就回来啊！”

梓沁问:“回去啊？”

何玮干咳两声:“呃是的。姐姐，抱歉，我家突然有点事，必须回去一趟。就不继续吃了，可惜姐姐的饭。”

“你不是吃饱了么？”

何玮吃瘪，梓欢偷笑。

“还不走？”

何玮桌下踢了梓欢一下，梓欢怎么不懂:“姐，那我去送送他。”

梓沁也不好太过刻薄，便应了:“路上小心，给你留饭。”

“嗯嗯，姐姐再见。”

何玮一出门就拽着梓欢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瓶可乐，碳酸饮料终于冲淡了嘴里的神奇味道。“你姐了真牛逼。”

梓欢道:“还好吧，她西餐做得好吃。”

“我的天呐，除非你是专业厨师，不然普通人做得西餐都一个味道好嘛！”

梓欢耸肩:“有的吃就不错了。”

何玮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你怎么活到现在的。等着，别几天了。7号我们去聚餐吧，去虞山底下烤串！”

“也成，如果你不用赶作业的话。”

“……花儿，咱能不提作业么？”

“不成，英语老师然后监督你来着。”

“……”

梓欢露出两颗小虎牙，露出个极明亮的笑来。“还不回去？”

“走了走了。”

却是忍不住半道回来，问梓欢要了个扣扣。梓欢抿嘴笑着，拉起何玮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一串数字。

　　“等你。”

第五十四章：何玮你大爷

拽是分批次的。

有些人拽体现在外表上，这一类往往表现得比较非主流，红毛绿毛彩虹毛、耳钉鼻钉唇钉，各种奇形怪状的衣服，以外表的不伦不类去突显自己的独一无二，从而去表现自己的“拽”。这是最low的一层。有人些人是体现在为人处世上的，这一类人往往比较矛盾和作。别人喜欢的他都不爱，别人嗤之以鼻的他视之若珍宝。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逼格中无法自拔，作得上天入地。最后一种人是最头疼的，那就是何玮这类人。

全凭老子心情，这才是最拽。

何玮从小拽到大，小时候就没少干糟心事儿，长大了仗着身高和外表更是行凶作恶。坦白说，何大爷欺负过别人，校园暴力有他的一部分力，什么打架斗殴如果参加何玮绝对是最狠的那个。何玮也帮过人，扶老奶奶过马路丢给乞丐钱包抓过小偷救过落难者。你说他亦正亦邪，他会笑哪有那么邪乎。

露出个狂傲的酒窝来，笑得你无处遁形，何玮会说：“电视看多了吧？老子就是乐意而已。”

但那么拽的何玮，却有一个很尴尬的弱点——他不会用社交软件。

何大爷连扣扣都没有。

你可能会怀疑，为什么一个拽得能和自己老子对骂畜生的人竟然不会用社交软件聊天？拜托！何玮的衣品男友力都在线的好么！穿着没毛病还会做饭！使坏的时候让人小鹿乱撞少女心爆炸的何玮竟然不会用社交软件？？？

咳咳，没办法，就是这样。

梓欢洗完澡半靠在床上看书的时候，手机振动，点击一看，是好友添加：

昵称：何玮你大爷 头像：原始企鹅像 签名:全天下老子最帅

梓欢笑得不行，把书放在一旁，拿起手机点了同意。

很快手机又是一震，是何玮发来的对话框。

何玮你大爷：这是什么鬼的QQ怎么用？【黑人头问号.jpg】

流年：就是一个社交软件，和短信差不多？额，不过你为什么会有那个表情包？

流年：好丑

何玮你大爷：我操我咋知道，这个黑鬼怎么出来的！【摔桌子.jpg】

流年：这个也丑

流年：你是不是更新了输入法？

流年：看一下你输入法的默认设置，你是不是添加了自动匹配表情包，应该可以撤回

何玮你大爷：我说花儿，你等等，太快了

流年：嗯？

何玮你大爷：我

流年：你说

何玮你大爷：打字慢

流年：......

　梓欢翻了个身，彻底没绷住笑出来。虽然对话框里只有省略号，梓欢脸上都要笑出六滴泪来了。

何玮你大爷：你是不是在笑我？【黑人头问号.jpg】

流年：我没有

何玮你大爷：...不，我感觉你就在笑我

流年：好吧，你是对的，我就在笑你

何玮你大爷：......

何玮你大爷：我发现还是标点符号快

流年：对的，你的上条信息和这条信息相差有五分钟

流年：你不是会用电脑？额，等等，何玮你用的是不是九宫格？

何玮你大爷：九宫格是啥

流年：...你手机上的键盘和电脑是不是一样的？

何玮你大爷：我发现不用问号就没有那个黑鬼哈哈哈哈哈

流年：...

何玮你大爷：不啊

流年：你改一下，看看英文26键会不会好一些？

何玮你大爷：怎么改？

流年：.......

　　

何玮你大爷：哦我看见了

流年：那就好

流年：现在怎么样呢？

流年：何玮？？

梓欢看钟，额，三分钟过去了。梓欢扶额，选择给何玮打电话，电话接通，是何玮暴躁的声音：“我操花儿我跟你讲那个我用不了！”

“怎么了？”

“老是会按错！”

.....怕不是手太肥了吧。“额，你平时发短信不用么？”

“我不发短信。”

　　“...你赢了。”

“什么？”

“额，没事。我们不是要烤肉么，还去么？”

“去呀。带上书呆子和小王子，咱们四个趁着假期好好聚一聚。咱们一个寝室都没聚过呢。”

　“也成。”梓欢回，“那我拉个讨论组，我们QQ上聊？”

何玮的声音一下失真:“文字聊？！！”

梓欢按了按太阳穴：“也有语音发送，你可以试试那个。”

何玮冷哼一声，感觉上是受到了打击，面子挂不住了。梓欢正乐着呢，看他吃瘪不要太舒服，就没安慰他，三两句交代好便挂了电话。

刚开学那会大家都不熟私下里不联系，十一假期的时候也都像蜜里调油腻歪得不行了。关系好的几个更是早早地交换了联系方式。梓欢是巨学霸，自然有的是人问他要，毕竟假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作业能按时上交不是。

梓欢建立讨论组。

谭清华，昵称：比尔 个性签名：一个人的篮球板，无数人的暗影，

王振杰，昵称：堂吉诃德 个性签名：风车巨人前，我曾挥舞过骑士之剑

刚建立，王振杰就出来了，没办法，书呆子也是宅控，只要放假就离不开手机。

堂吉诃德：咦，学霸你建讨论组了？

流年：嗯

流年：有点事要和你们商量

堂吉诃德：让我看看有谁...

堂吉诃德：有清华耶

堂吉诃德：...那个何玮你大爷...

何玮你大爷：你大爷

堂吉诃德：......

比尔：哈哈哈

流年：咳咳

堂吉诃德：......我的网是坏了么？为什么这里显示你头像还是只初始企鹅？

流年：...应该没有？

比尔：我这里也是

堂吉诃德：何玮？

堂吉诃德：...何玮？

堂吉诃德：何！玮！

何玮你大爷：就是企鹅

堂吉诃德：......

　

比尔：......

流年：......

何玮你大爷：你们咋了？

堂吉诃德：我看看 额 何玮你这个是刚申请的号？ 你之前不用扣扣的么？？

堂吉诃德：还有这个昵称和签名 天呐 何玮你怎么这么非哈哈哈哈

流年：振杰，慎言

比尔：杰杰乖，给他留点面子

何玮那你大爷：......

何玮你大爷：话说

堂吉诃德：你说

何玮你大爷：什么是扣扣？

堂吉诃德：......

比尔：......

流年：......

何玮你大爷：......

流年：何玮要不你用语音输入吧？

　　何玮你大爷：...你大爷

第五十五章：烧烤

最后何玮还是接受了梓欢的提议，并在学霸的一番调教下，才会用那个语音输入法。

堂吉诃德：何玮你为什么不直接发语音消息呢？

何玮你大爷：老子乐意儿。

堂吉诃德：......儿是什么鬼？

何玮挠头，大拇指按下输入法上头的小话筒，“烦不烦啊你。”转化文字后却是“烦儿不烦啊你。”没办法，何玮耍酷（实际上是各种找死和作的时候）就会出现“儿”的浊音，何玮的普通话也只有背英语的时候最标准了，呵呵。

比尔：不烦儿子，烦你。

流年：咳咳

堂吉诃德：哈哈哈哈让何玮你欺负我

堂吉诃德：该了吧 我有清华！

流年：嗯？

　堂吉诃德：还有学霸！

何玮你大爷：......还能不能聊正事儿了？

堂吉诃德：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哈哈哈哈

何玮你大爷：你狗儿了啊

堂吉诃德：哈哈哈哈歇一会哈哈哈哈哈

何玮你大爷：......

梓欢憋笑憋得难受，眼看何玮就要上脸，梓欢赶忙私戳何玮。于是话题终于在梓欢的力挽狂澜下终于掰直。最后几人订在6号下午四点，虞山下。何玮负责食材，梓欢负责烤架与工具，谭清华负责调料与碗筷，王振杰...呃，王振杰负责吃？

感谢天气预报，6号晴，万里无云，阳光灿烂。

虞山说是山，但也只是个小山丘而已，或许在南方多山的城市里，这样规模的虞山怕是连小山丘都算不上。但又怎样呢，最起码在小城市C市，这样的小山丘也是极其难得的。不仅是市中心的人对虞山格外喜爱，就连C市边缘的市民谈起虞山也是格外自豪呢。

来虞山的人一般是按时间分的。
第一批从凌晨五点开始，大多是当地的玩心不减的“老顽童”。八点后是第二批，直到下午两点，都是旅客居多。第三批就数何玮这些学生了，然后到晚上九点后，便多的是合家聚了，这是最后一批。

何玮他们来的时候，草地上的人并不少，毕竟是国庆长假。不少人带着餐布，平平放在草地上坐下便是野餐。孩子们放风筝的放风筝跳皮绳的跳皮绳，小情侣们则在角角落里并排躺下，说些悄悄话。

当然，有没有做其他的就说不定了。

好在空地足够大，何玮他们仔细找找还真的找到了位置，石子路，方圆十米无花草树木，不用担心起火，而且人烟稀少，最适合野炊。虽然足足花了将近一小时，还是何玮赶跑了两个熊孩子才结束寻找过程的。

还好没有女孩子，不然娇娇嫩嫩的女孩不发飙也会吐槽两句。男孩们迅速分工，梓欢摆架子，何玮帮忙处理，谭清华则分碟混料，王振杰...呃，书呆子负责乖乖坐着就好。

开玩笑的，王振杰带了相机。不染世俗的少年觉得，这是高中和朋友们的第一次野餐，必须要记录下来。

可惜，王振杰并不会使用相机，还是谭清华手把手交他的。

何玮和梓欢把炭盆放好点上无烟碳的时候，谭清华就把王振杰揽在怀里，王振杰坐着，谭清华半蹲着，“这个是开机键。”谭清华示范，温热的气息尽数洒进书呆子耳廓，惹得少年浑身一抖，双腿发软。

“唔。”

“然后看这里。”谭清华指向屏幕，“你只是拍照的话可以看上面的这几个键，可以调节模式，这里你开日光就好。”说着，谭清华撩拨了一下对方的耳尖，那里粉红粉红的，尤其是王振杰一害羞紧张就特别容易出汗，耳尖上开始泌出细细的汗珠。像缀着晨露含苞欲放的花朵。

“紧张什么？”

“我我没有...”

何玮摆好烤架涮上油就看见两人在一旁腻腻歪歪，何玮就怼：“有奸情。狗男男还不过来帮忙？”

王振杰连忙大声反驳：“才没有！何玮你别乱说！”

“咦，之前QQ上不是一直笑我来着么，怎么现实一说话就扭扭捏捏来了。”

“我才没有扭捏！”

谭清华适当地揉了揉谭清华炸起的毛，“成了成了，不跟他一般计较。我继续教你。”

何玮撇嘴，“比不过比不过。”歪了歪头又继续弄他的烤架去了。

但凡城市都会有明文规定不允许野炊，更何况虞山这样的景点了。所以何玮他们是尤其小心的，选的地方偏僻不说，炭火备的都是无烟的，火炉是何玮自己打的，何大爷虽然社交不怎么会，但动手能力那是一流的。火炉炉腿长四十五厘米，不用担心灼坏地面。烤架是长方形的，约75厘米。是梓欢过去的小玩意儿了，不算大，倒也还算好拿。烤架下面还垫着一层餐布不说，还在炭火旁垫了一层潮布，以免火星外溅生灾。当然，吃的也是备得足足的，何玮几乎搬空了自家冰箱，除了香肠里脊羊肉串鸡腿等肉类，何玮还拿了好多的蔬菜，什么香菇金针菇土豆花菜应有尽有。

梓欢看火差不多了，便让何玮上食材。谭清华教得差不多，也撸起袖子，和何玮分坐一边一起烤串。

梓欢给食材串竹签然后递给他们，谢天谢地，糙汉子何玮还是记得清洗的，梓欢看着包裹食材的保鲜膜由衷地想。

蔬菜比较容易熟，梓欢先递过去的是土豆和花菜，菌类要放在后面。不过饶是这样，香味一出来王振杰就嗷嗷叫了，谭清华拿他没办法，从自己的越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折叠桌来，伸展开平放在卓布上，放好碗筷，就隐退前线安安分分坐起幕后来。

“吃辣不？”谭清华问。

“吃吃吃！”

谭清华笑着刷了一一层秘制酱料，撒上椒盐、孜然后又刷课一些辣酱上去，怕王振杰辣，谭清华还备了瓶水。

何玮也馋，放上去几串蘑菇和烤肠后就赶梓欢去给自己刷酱。梓欢无奈，只好照做。“我不吃辣啊，清华的酱我可受不了。”

王振杰猛地点头，“好辣，眼泪都出来了。”

梓欢从兜里拿出纸巾给王振杰抹眼泪，“清华，有甜酱么？”

“呃，有人吃甜？”

“...是的。”

“我不知道梓欢你吃甜，我以为男孩都喜辣的，抱歉。”

　　喜甜的何玮：...F**K!

第五十六章：迷失

没有甜酱，何玮只好委屈巴巴吃辣。不过辣这个口味，一旦适应，就很难戒了。尽管何玮还是更喜欢甜，倒也没有像开始那样推拒了。

少年们很快就辣红了脸。

何玮一边拷鸡翅一边吐槽，辣酱刺激得他口水不断泛滥，本来说话就带儿化音，为了吞咽口水更加含糊不清了。就连梓欢都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敲你嘛。”何玮比了个中指。

王振杰也好不到哪里去，说起来，王振杰和何玮也算是难兄难弟。何玮辣得张不了口，王振杰则辣得闭不上。

书呆子鼓着腮帮子，粉色的唇被刺激成深红，在夕阳下愈发妖艳。王振杰微张唇瓣，吐出点舌尖，晚风扑过来的时候，味蕾上的舒爽都能让他感激涕零。

谭清华闷声笑了，“都说让你少吃了。”

王振杰可怜兮兮，“忍不住啊。”

梓欢还好，他习惯辣味，额上只是微微出了些汗“我去买点水回来吧。”

何玮吸溜一下口水，“要冰儿的啊！”
王振杰啃了一口鸡腿肉，一边嚼吧一边伸爪子，“学霸我也要我也要！”

“清华你要么？”

“嗯，那就麻烦你了。”

何玮他们位置比较偏僻，梓欢这一去怕是得小半个小时。梓欢把外套披上，之前在烤的过程脱下了，倒不是热，主要怕酱汁溅上去，外套是白的，清洗比较麻烦。

何玮瞄了一眼梓欢，“留心口袋，别被人扒了。”

王振杰好奇，“有扒手？”

谭清华塞给他一串香菇，“哪里都有。”

梓欢笑笑，“哪有那么严重。”

不过说是那么说，来到小卖部掏不出钱包的时候梓欢就懵了，还好手机在内衫胸口的口袋里。梓欢给何玮拨过去一个电话，刚讲到钱包不见何玮就爆了粗口。

“读书读傻了吧，都跟你讲了留意！”

梓欢叹气，并不反驳，“你来不？”

“在哪？”

“你沿着那个路口一直走，就在山脚下的那个小卖部。”

　

何玮冷哼一声，手机那边很快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梓欢还隐约听见谭清华说要不要报警，何玮拦下了，说是屁大点事儿。

梓欢无奈，挂了手机。

小卖部老板不在，卖东西的他家的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样子，小虎牙尖尖的，笑起来马尾一抖一抖，可爱得很。

人总是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更何况一个小姑娘呢。“嘿，小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梓欢习以为常了，笑笑道：“是小哥哥哦。”

　　

“咦，不可能，你那么好看，怎么会是男孩子！”

梓欢也不急，捉摸着何玮得十分钟才能到，便和小姑娘聊起来了。梓欢并不讨厌小孩子，尤其是又懂礼貌又讨人欢喜的小孩子。

小姑娘很快就把自家姓名报出来了，“我叫何鸿，惊鸿的鸿。哥哥你呢？”

“梓欢。”

“咦？”

“木辛梓，又欠欢。”

“好好听的名字。话说小哥哥，你不着急么？”

“着急什么？”

“你钱包丢了呀！”

梓欢勾起嘴角，“急呀。”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那为什么还那么淡定的跟我聊天哟？”

“大概是因为你太可爱了吧。”

何鸿扭捏笑了起来，小脸蛋红红的，“咦，梓欢哥哥你这样撩我是不行的哦，人家只喜欢好看的大姐姐哦~”

“嗯？”

何鸿朝梓欢眨眨眼睛，手指指向一个方向。梓欢顺着对方看去，是一片小树林。

“树？”

何鸿摇头，踮起脚尖去拉梓欢的胳膊，把梓欢转了个方向。这下看清了，在婆娑的树影后，幽深的角落里，叠着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却是男人的身影。

梓欢瞪大了眼睛。
小卖部离树林并不远，也就一两百米的距离，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是发型穿着甚至骨架都告诉梓欢他们是男性。而且，这两个男性，正亲密地靠在一起。

交颈，拥吻。

何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稚嫩的，娇弱的，但是却充满朝气的声音。仿佛是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梓欢的脊背，让他紧绷的身躯放松，失焦的瞳孔凝聚。

“就像那两个人一样。哈哈哈梓欢哥哥，人家是同性恋啦。”

　梓欢开口，嗓子干涩异常，“你不觉得恶心么？”

“为什么？”

何鸿转了个圈，眼睛古灵精怪地眨巴，突然蹦起来抱住梓欢的脖子，迫使梓欢半蹲下来与她平视，“为什么会觉得恶心呢？”

　　梓欢哑口无言。

何鸿嘟着嘴，“哼，好吧好吧，哥哥你才是觉得恶心吧？哼！”

梓欢苦笑，“没有，就是，不习惯。”

“也是。”何鸿想了想，“梓欢哥哥，告诉你一件事情吧。”

　　

“你说。”

“其实那个高一点的男生摸走了你的钱包，刚刚他撞你的时候我都看见了。哼。”

梓欢无奈，只好顺着话题，“那为什么你不拦着呢？”

小姑娘说，“因为在这之前，高个子男生跟矮个子男生搭讪呀，嘿嘿嘿，梓欢哥哥你知道什么是搭讪么？”

“...我知道。”

“矮个子男生很好看啦，不过没有哥哥你好看。然后那个男生就勾起嘴角，我学给你看哦。”何鸿后退两步，双臂抱胸，面容高傲，一副小女王的模样。

...

“你是来真的？”

“嗯，我认真的。”

“那好。”俊美的男生笑了，一双眼睛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让对方心弛神荡，不能自已。“如果，你能不动声色的从任何一个陌生人身上取来一件物品，我就和你试试。”

“偷？”

男人笑得更轻狂了，修长的指尖挑着对方的下巴，奇怪的是，明明比对方高，男人却感觉是对方在俾睨自己，像国王看向自己可怜的子民。

“如果连钱财你都偷不到，如何还能偷到我的心？”

...

“啊啊啊啊！就是这样！！撩不撩撩不撩！！！！天哪如果有小姐姐这样对我，我也愿意去偷！！！！”何鸿原地打转，兴奋得像被颁发小红花的幼儿园学生。

“什么撩不撩？”

梓欢转身，来着正是满头大汗的何玮。对方唇角还有酱汁，喘息厚重，显然是匆匆跑来的样子。梓欢失了神，想去摸兜掏纸巾，才发现纸巾落在烧烤的地方了。

少年用袖口拭去对方嘴边的污渍。

何玮却抓住梓欢的手，瞥了一眼挤眉弄眼一脸傻样（在何玮眼里）的何鸿，“你还记得谁撞了你么？或者擦肩而过？背后跟着也行。给个特征。”

梓欢没有开口，何鸿替他开了口。

“嘿，这位小哥哥。如果我告诉你小偷是谁，你愿意把他缉拿归案么？”

如果我告诉你小偷是谁，你愿意把我丢失的心找回来么？

如果你找到了我的心，那你愿意把视若珍宝么？

　　何玮？

第五十七章：烟火

“屁话，不然我干嘛来。”

小姑娘总是敏感的出奇，只消一眼就能看穿梓欢的向往和忐忑。何鸿跃跃欲试，打算助攻一下，“那你去吧，就是那一对，高的那个摸走了梓欢哥哥的钱包。”

何玮卷起袖子，气场爆发，看样子是打算干一架了。

按照惯例，但凡何玮闹事，呃，即便闹事的头头不是何玮，只要跟打架斗殴有关的行为，梓欢都是拦着的。

曾几何时，梓欢也告诉自己何玮只当自己是兄弟，曾几何时，梓欢也彻夜难眠想过何玮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梓沁的替代品。

但暗恋就是这样，你口口声声说退居二线，不再掺和，当下就好。可一旦有机会，还是忍不住去试探，仿若上瘾，无法自拔。

梓欢没有拦着何玮。

他想看何玮的反应，想看已经不那么恶心同性恋的何玮到底能接受到哪一步。很显然，气势汹汹走过去浑身不自在再走回来的何玮告诉了他答案。

有时候，他不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你们不够合适，而就是特么的性别相同而已。

梓欢牵强地扯起嘴角，刻意缓和氛围：“对方比你壮？”

何玮简直快暴躁了，双手插兜，嘴角抽搐，“屁，老子几块腹肌你又不是不知道。”

　　

何鸿尖叫，梓欢压眉头。“钱包呢？”

“哼。”何玮把梓欢拽到一角，遮遮掩掩地说，“花儿，咱们待会再要成不？”

“嗯？”

“那个，那是俩男的。”

“男的怎么了？”

“...就是...”何玮忍不可忍爆了粗口，“我操他俩在打啵儿！！老子都看到舌头了！！！！”

“......”

何玮恨不得抽根烟缓解一下自己的烦躁，“妈卖批光天化日成何体统！”说着还瞪了一眼何鸿，“小丫头看什么看，当心长针眼！”

何鸿吐舌头，“要你管！”

“诶你这小丫头片子！”何玮一下子就找到迁怒对象，当然，他也不是真的怒，就是烦躁。如果非要说个清楚，那么就是尴尬加不自在......还有回忆，回忆带来的懊恼。

懊恼看到两个男人亲吻何玮第一反应却是自己强吻梓欢的回忆。

懊恼回想起这样的记忆就忍不住一次次回放回味当时所有细节。

说到底，何玮在懊恼自己对自己的兄弟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只不过，他从不承认。所以无名暴躁，又无名迁怒。

小姑娘害怕地躲到梓欢身后，梓欢扭过身拍了拍他的脑袋。

然后转身去对面要回了钱包。

何玮更尴尬了，脸色几乎发青。梓欢没管他，问何鸿要了四瓶水，三冰一温。何玮自觉地把冰水拿过来，从冰柜里带出的寒气瞬间钻进何玮肌肤，刺激得他一哆嗦。

梓欢付钱，同何鸿告别。

临走的时候，何鸿趴在梓欢耳边，自来熟的小姑娘俏皮地说，“嘿，看一下你的傻大个，耳朵红透了呢。”

梓欢狐疑地抛过去视线，僵硬的弧度最后还是柔化，绽出一个笑来。

“加油梓欢哥哥！”

梓欢不置可否。看向何玮的眼睛却是柔出水来。

有惊无险。

王振杰听得惊呆了，显然他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同性恋这么开放。十分传统加守旧的书呆子不是很能理解同性相恋的现实，自然，也无法想象。看似饱读诗书会比较容易接受新事物的王振杰表现得比何玮还要抗拒，只见他肩膀一抖，像是看到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摇了摇头努力去忘记刚刚的话。

这样的表现三个人全看在眼里。梓欢不动声色，何玮想赞同但是又别扭地僵着嘴角，谭清华的眼睛却是幽幽暗暗的，明明弯弯如月，却冷酷似冰。

插曲一过，少年们继续烧烤。

肉食消耗得最快，男孩子们就适合大口吃肉。一个个脸上都染了酱汁，何玮和王振杰是重灾区。何玮由于负责烤只能靠梓欢投喂，姿势不对弄得整个腮帮都是。至于王振杰，咳咳，书呆子已开启吃货模式，场面一度失控，无法挽救。

最后吃得杯盘狼藉，一个个的肚子滚圆。

黑夜降临，小山丘的凉风像小时候奶奶摇的蒲扇，是金色的，厚重的，带着稻谷甜香的。

少年们肩并肩躺在餐布上，烤架收拾在一旁，炭火都已熄灭，闭上眼或者耳朵，一心沉浸于当前的美好。

　　

烟花在空中盛放一朵又一朵，像是人群中相遇的每一颗热忱跳跃的心。

王振杰打了个饱嗝儿，吃得面色潮红得他情绪激动，想作诗一曲或者借用古人言语去赞叹一番，却发现字到口中，如何也吐不出来。任何故意修饰的词语都是对今晚夜色的嘲弄，任何故意渲染的情调都是对至纯青春的侮辱。王振杰手伸向天空，轻轻一拈。

“嘿，我拈了一朵花。”

谭清华笑，“那你可真幸运，能摘下那么美的花。”
何玮翻了个身，侧躺看向远处的山脊，“得了吧，咬文嚼字的，欺负我们糙汉是吧？”

梓欢：“没有们。”

王振杰哈哈大笑，结果笑岔了气，谭清华无奈地给他顺气。梓欢若有所思，但没有询问。何玮也乐了，“让你幸灾乐祸，该了吧。”

何玮又翻了个身，面朝夜空。

“老实说，这是老子最痛快的一晚。”

“有多痛快？”

“感觉前面十六年白活了。”

王振杰顺了气，便忍不住插话，“我还以为你比我们大一岁呢。诶，何玮你生日多少？”

何玮翻了个白眼，“小孩子才过生日好么。”

王振杰不搭理他，继续问，“学霸，你生日呢？”

　　梓欢道：“3月19。”

“咦，学霸你原来是双鱼座，清华你呢？”

“12月23日。”

“那是摩羯座，很厉害的星座啊。”

何玮拿竹签扔王振杰，“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度娘上身？”

王振杰没好气地扔回去，“这叫知识渊博！”

“成吧你说啥是啥，果然姓王都卖瓜？”

“诶诶？”

　　梓欢笑出声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第五十八章：对号入座

王振杰气得就要掐何玮，何大爷手长脚长没两招就制住书呆子，一用力，抛给了谭清华。“管好你家基友。”

谭清华连忙接住王振杰，书呆子吓坏了，牢牢锁住他的脖子以免掉下来。

“啧啧啧，不愧是基友。”何玮继续煽风点火。

被公主抱抱住的王振杰恼羞成怒，连忙挣下来，“你好烦啊何玮！！”

谭清华拿拳头掩唇，“别管他，你还没说你的星座？”

谈到这些王振杰立刻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话痨也不炸毛了，乖巧地躺下来，呈大字型拥抱天空，“啊，我金牛。4月30生日。”

梓欢开口，“金牛固执。”

谭清华抬头与梓欢对视，“摩羯耐心。”

王振杰听不懂他俩讲什么，只当是在夸各自的有点，便点了梓欢的星座，“双鱼...双鱼应该是艺术家的星座。”

何玮道：“双鱼复杂。”

王振杰讽他：“糙汉可不关注这些东西啊。”

“这如果都是咬文嚼字的话，你书呆子称号怕是得坐实。”

王振杰吃瘪，忿忿不平地扭过头。梓欢闷笑两声，些许是氛围太好，少年也开了心扉，“双鱼敏感。”

何玮撇嘴，“咱们非得像娘们儿一样讨论这些星座八卦么？拜托拜托，来点男孩子应该有的话题好么！”

谭清华道：“比如什么？”

“女老师和小混子？”

“老太婆那种老师？”

何玮犯怵，伸手就要去打王振杰，王振杰窜到谭清华身后，何玮够不着，只能拿脚去踹他。两个人闹来闹去，何玮的大腿一直蹭着梓欢的小腿，把少年蹭得脖颈到耳尖一片通红。

谭清华也被闹得不行，一脚踢开何玮，一手按住王振杰，“再闹就打人啊。”

　　王振杰这才安静下来。

“对了，书呆子，你拍的照片呢？”

王振杰这才发现自己没拍照片，但东西都吃完了，少年们也不配合摆拍，尤其是何玮。最后在谭清华提议下，他们原位置不动，摄像机放在中间，少年们的手举向天空。

倒计时拍摄。

“三秒。”

王振杰的手比来比去，疯狂地找最佳位置，谭清华握成空拳，梓欢五指张开，何玮毫无反应。

“两秒。”

　王振杰选择爱你的手势，对着月亮的方向。梓欢把何玮拉起来，何玮的手极不配合地耷拉着。

“一秒。”

谭清华靠近王振杰的手，梓欢轻轻碰了一下何玮。

“咔嚓。”拍摄成功。

此刻打在胶卷上的，只是咖色和黑色的谍影。但一天后，它就变成了五彩斑斓的相片。

星空耀眼，烟火璨烂。

相片分两侧。一侧空拳上面叠着两指，温润的肤色下，像一只软萌的兔子。一侧十指上下相叠。四只手的主人分别是：

谭清华。

“到。”

王振杰。

“这里！”

梓欢。

“到。”

何玮。

“哼。”

葛力强抬头，看向靠窗一角睡眼惺忪的何玮，在何玮名字后面打了勾，摇摇头，继续点下一个人的名字。等所有人点完，方芝兰上了讲台，葛力强站在自己的座位上汇报情况。

“老师，除了周晴雪，其他人都交了作业。”

方芝兰点头示意知晓。

“同学们。”

所有人抬头。

“欢迎回到学校，回到我们的韶华——”

......

什么事情都是从第一次开始的，比如军训，第一次军训后你就会有种烈日和暴雨不足一提的豪情，第一次住宿后你就会发现同一个寝室也并非能穿同一条裤子，第一次月考后你就会发现高中真的会淘汰一部分人。

十月十五，月考成绩公布。

　　梓欢稳居年级第一，遥遥领先第二名五十分，谭清华和王振杰并别居班级第三和第七，张静怡掉得很厉害，班级二十一，齐震勉强进了前三十，何玮则开始了他的倒数生涯。

由于突击考试，心理作用加上复习不充分，很多同学发挥都失常，这也是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分数相差那么大的原因。但可恶的是成绩就是这样，平时不动声色的人关键时刻越是能稳拿稳打，平时夺目异常的人往往会时高时低。

而班主任的职责之一，就是让稳定的人爆发，让夺目的人继续夺目。

张静怡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神情还是恍惚的。

方芝兰给她倒了杯水，办公室静悄悄的，静怡姐姐握着水杯取暖。方芝兰没有开口，善解人意的老师选择倾听。

十分钟后，少女红了眼睛。“抱歉老师。”

“可以说给老师听听。”

张静怡抬头，一对泪眼打量着自己的班主任，没错，就是打量，不是学生看老师的眼神，也不是无助者求助他人的眼神，而是一种陌生的、绝对掌控的、上位者的眼神。就像一个家庭妇女在菜市场挑拣今天的午餐肉是否合格，亦或者像一个上司在审查他的职员是否称职。

与这样的眼睛对视的那一刻，方芝兰突然后悔把对方叫进来。

不过老师的职业道德让她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没有崩塌，方芝兰放柔语气，再次询问，“你可以说的。”

而张静怡在长达十秒的寂静后选择摇头，眼泪干涸，少女又回到那个十全十美、礼貌优雅的静怡姐姐。她说，“谢谢老师，不过我能处理。”

方芝兰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回应个略带尴尬的微笑，快速和学生谈了一些学习上的问题，张静怡完全配合，乖巧温顺，老师最喜欢的学生类型。可方芝兰心里就是毛毛的。

临走的时候，张静怡停下脚步，背对着方芝兰，声音清清冷冷的，高傲又冷酷，“老师，你什么时候把周晴雪转学的事情公布出来呢？”

方芝兰惊楞，张静怡远去。

下午美术课的时候，张静怡主动坐到何玮那一桌。何玮稀奇，“静怡姐姐是要投怀入抱了吗？我们可有四个男孩子，你选哪一个？”

张静怡表情严肃，“周晴雪转学了。”是陈述语句，“可她没和我讲。”

少年们不知如何劝慰。

“我觉得出事了，十月三号才敢发信息给她，十月六号打电话，十月十号还在等她的消息。”张静怡长吐一口气，“可是都没有，一个都没有，既没有人回我也没有人告诉我。”

谭清华先开了口，总是能面面俱到的他此刻也觉语言苍白，“抱歉。”

“我找不到她，所以我只能让别人替我找她。”

上课铃打响，漂漂老师走上讲台，伴随着咚咚高跟鞋响声的，还有张静怡强作镇定的声音，“我只问一句，别逼我继续查。”

　　“周晴雪和顾达，什么关系？”

第五十九章：张静怡

“安静——”

漂漂老师站在讲台前，柔弱的南方女子因为感冒声音低了不少，以至于让她不得不举着话筒重复刚刚的台词。“同学们，安静一下。”

美术课毕竟是副课，这种课程在非北上广的地方就是让学生们放松娱乐的课程。漂漂老师也不能免俗，简单介绍一下今天的课程和要求，检查书本和上堂课的作业后，穿着暗红长裙的女老师就打开计算机，正值讲希腊美学，所以放的就是一段古希腊神话故事。

漂漂老师去办公室倒水，张静怡示意何玮，两人便偷偷摸摸跑出教室。梓欢不放心，只好跟了过去。

为人处世上，何玮实在太糟糕了。

三人去了综合教学楼的天台上。刚上去的时候，扶梯上还爬着只黑猫，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缩小，冲三人嘶叫了声，没入阴影不见。

张静怡倒没有先对何玮下手，聪明的女孩子只想得到自己的答案，竟是先逼问梓欢，“我看到何玮的处分了，可笑得很，梓欢你告诉我，周晴雪那件事的详细。”

梓欢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可能！”张静怡颇为时态，眼睛红了一圈，“这不是现实。”

何玮插话，不耐烦的嘴脸是那样可恶，“那为什么周晴雪不告诉你？”

　　

“我......”

梓欢拍了拍静怡姐姐的肩膀，这是他能做的最大的安抚了，“这是她的选择，静怡，接受就好。”

张静怡啪地一声拍掉梓欢的手，“以什么立场接受？”

何玮烦躁地去踢石子，细碎的碰撞声刺激到藏匿的黑猫，发出可怖尖叫。

“以晴雪的家境，她根本不可能上韶华，又以她的成绩，这个班级她简直妄想。”张静怡缓慢蹲下，双手抱头，她痛苦极了。“我原来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回我，为什么要离开......”

眼泪决堤，“我根本...根本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子......根本没想到.......”

梓欢沉默，何玮不语，天台上呼啸的只有初秋的凉风和少女悲哀的心。

“告诉我，顾达和周晴雪是什么关系......”

告诉她么？不告诉她么？

何玮扯开嘴皮子，像撕开一块结痂的伤口，“你们关系也没好到这样的程度吧？至于么？”

　　

“那你呢？！你跟她又是什么！”

何玮笑了，“处分上不是写着呢么，我喜欢周姐姐啊，想跟她谈恋爱，她不从，所以我把她揍了一顿。”

张静怡站起来就要打她，却被何玮抓住手腕，“嘿，静怡姐姐，别这样。”

张静怡红了眼，“我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

“你说。”

“顾达是不是校长儿子？”

“如你所见，不假。”

“顾达和周晴雪处过男女朋友？”

“好像是的。”

张静怡抽回手，“那天我看见周晴雪了，她拉着行李箱。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都不告诉我，再后来，方芝兰来了，晴雪晕倒了。”

梓欢同情张静怡，对方眼里的悲伤不像一向落落大方的静怡姐姐会有的。“都过去了。”

张静怡掩面哭泣。

都过去了，她来得太迟了。

-

成绩的事情并不能影响学生太久，该反思的反思，该奖励的奖励。梓欢代表这一届学生在国旗下演讲后，韶华的高一学生们就迎来了他们的黑板报大赛，由各班文娱委员负责。

十班的文娱委员是王唐。

由于雨天，这一天并没有去跑操，王唐踢踏着小皮鞋上了讲台。“这一次由我负责黑板报，我想做出点不一样的来，有没有人愿意配合我？”

十班同学：？？？

被冷场的王唐同学有些不开心了，她的眼睛很大，因此一紧张或者生气的时候眼珠转动很容易给别人翻白眼的感觉。王唐撇着嘴，“事关班级集体荣誉，拜托大家不要像死尸一样好么。”

“烦死了你不是负责人么倒是给出一个方案来呀？”何玮趴在座位上，团了个纸团笔直砸过去，由于轮换座位，正好砸在王唐脑门儿上，“逼逼半天也没个方案，让别人配合你喊话么？”

齐震开口，“何玮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何大爷哼哼两声，把背影留给同桌睡了。王唐气得脸都涨红，在讲台上尴尬极了。

班长帮腔，“那我报个名吧。”

张静怡也举手，“我也是。”

有班长和纪律委员开头接下来就好多了。王振杰会粉笔画留下来了，谭清华和王振杰向来影形不离也留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们倒不是很热衷这个，最后也只有王唐和张静怡两个女生。

一放学，王唐就拿着本子跑到张静怡旁，自周晴雪走后，张静怡就一个人坐了。不过奇怪的是，周晴雪的座位还留着。

王唐自然而然坐在周晴雪座位上，张静怡眼光一暗，“这个凳子上好像有个没锤牢的钉子，你当心被刮到。”

王唐一下子站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张静怡看着她，“因为在你之前没人坐这个位置。”

王唐撇嘴，被惯坏的女孩子脑回路总是简单到可怕，“社会社会。张静怡，你看看黑板报怎么弄？”

“不是你负责么？”

“可我也不是全能啊，再说集体荣誉奖也不会冠个人名字，我干嘛这么劳心劳力。”

　张静怡提醒，“我记得班委是自愿报名的。”

王唐不开心了，本子啪一声摔在桌子上，就连角落里赶作业的葛力强都听到了。“你这什么意思？”

张静怡收拾书包，“意思是，如果你不想，就别霸占着这个位置不放。”

后排装睡的何玮听到这一句哈哈大笑，“傻逼，说你占着茅坑不拉屎呢哈哈哈哈。”

王唐大动肝火，“你们欺人太甚。”

张静怡还是那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就像兔女王或者冰雪奇缘的大公主。静怡姐姐耸肩，“欺负你又如何？”

王唐简直气炸，夺门而出。

何玮乐得不行，“诶，静怡姐姐，我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还是这么狠的角色啊。你不怕那傻逼由跟班主任逼逼么？”

张静怡背上书包，从桌洞里拿出块巧克力，周晴雪总爱吃零食，久而久之，张静怡也习惯性地备一些零食。“怕什么？”

　　“别说方芝兰，市长也奈何不了我。”

第六十章：烟波成霜

在中国，永远是政治家大于有钱人大于老百姓大于劳动人民，这是不变的定律。所以张静怡那么说也不夸张，她有那个资本。

张静怡的祖父，是国内老一辈的红军将领，张静怡的一家，都入党从政，他们家，是铁打的红色背景。

方芝兰知道这一事的下午，就按照张静怡的要求，公布了周晴雪的转学情况，顺便，换了文娱文员。

出于某种心理，张静怡暗示方芝兰何玮不错。

于是全班倒数第二兼最不服管教兼脾气大到要死的何玮成了文娱文员。

齐震帮何玮接了要掉下去的下巴，“淡定老兄，哥们儿以后跟你混了，遇见漂亮妹子跟我说一下。”

何玮立即哭嚎，“凭什么呀！”

方芝兰瞥了一眼何玮，“班级投票。”

十班学生：呵呵呵什么时候投的票？

张静怡给齐震传了个纸条：告诉你同桌，他惹到我了。

齐震原话告诉何玮，何玮气得眉毛跳起，朝前一排的张静怡怒吼。察觉到梓欢正在补觉，连忙又放低了声音，“老子怎么你了，这么恶心我？”

“你打了晴雪，晴雪是我唯一朋友，我还不能恶心你两下么？”BUFF全开的张静怡再不管过去营造的大方可人形象，一言一句全是狂傲和霸气，“知足吧，我对你算好的了。”

你若想扛，便要一直扛下去。否则，可不是现在那么简单了。

毕竟，我失去的，是唯一啊。

换了文娱委员后王唐收敛多了，做黑板报的人员也大清洗。张静怡借口补课把班长捉走了，何玮什么都不会，单靠谭清华和王振杰也不够，想了想，还是拜托梓欢。

最后还是发展成男寝307的集体活动。

谭清华负责后勤，擦黑板搬桌子布置气球贴画之类的，王振杰负责绘画，梓欢负责写字。何玮呢？何大爷负责跟老师讨饶，耍嘴皮子要经费。

别说，这么一来，十班是全年级做黑板报要到经费最足的班级，粉笔颜料装饰品远远高出别的班级一个档次，就连他们四个伙食都是公款，一天一个鸡腿吃得何玮嘴里流油，

梓欢定的是莎士比亚精选，四个人打算做一起英语报。

体育课，其他人无意外情况都去操场，四人组由于要赶黑板报留在班级。王振杰踩在椅子上，在黑板中央描轮廓，看轮廓，是一个人的半身。

何玮蹲在桌子上，嚼着口香糖，他帮不上什么忙，便更加纳闷了，“诶，你说，张静怡和周晴雪什么关系啊，至于这么整我？”

谭清华道：“我记得，军训的时候她俩就很熟了。”

梓欢：“张静怡帮周晴雪出过COS妆。”

何玮点头，“她俩吃饭上厕所全都一块。”

谭清华：“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吧。”

何玮挠头，发现书呆子还在描，便拿纸团砸他，“平时就你话最多，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王振杰僵硬一会，在谭清华的帮扶下从书桌上跳下来，没办法，谭清华总是特别紧张他。“那个，我妈妈不是在图书协会工作嘛，就是很多展览我妈妈都会去。暑假的时候，我跟我妈去一次美术展览，看见静怡姐姐了。”

“然后呢?”

“那天的美术展览上，有一幅彩铅作品，叫作《猫耳》，作者就是静怡姐姐。”

梓欢问：“和周晴雪有关？”

王振杰点头，“画上的就是周晴雪。”

瞬间沉默，少年们不再言语。王振杰干咳两声，打破沉默，“那幅画偏后现代主义，画上是一个抱向日葵的女孩，只有半身，向日葵的花心画一片漆黑，有虫豸飞舞。女孩脖子上挂着带刺的尾巴，脸颊上是深刻的刀痕。然后在这个部位。”王振杰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有两只带血的猫耳。”

何玮打了个寒颤，“什么毛病，那么血腥。”

“重点是，全画只有三个地方颜色最鲜亮。”王振杰说，“尾巴与猫耳的橙色，嘴唇的红色，眼睛的墨色。画上，周晴雪是笑着的。”

“我猜。”王振杰难受地说，“静怡姐姐以前应该得过抑郁症或者自闭症，然后......”

“周晴雪不经意之间把她拉出来，她们成了朋友。”谭清华补充。

“也有可能...”何玮甩头，刘海挡住他的眼睛，“张静怡喜欢周晴雪？”

梓欢%谭清华&王振杰：???

　

“不可能么？电影里不都这么演？”

王振杰问：“天啦噜你看的都是什么电影？那么‘清新脱俗’的么？”

“万一是真的呢？喂喂喂！”

谭清华道：“你是不是最近看到的同性恋多了所以看谁都是同性恋？”

梓欢转身写板书，背脊却是崩得笔直，“你不是觉得同性恋恶心的么？”

“女孩子又不一样。”何玮搂住梓欢，“你要是女孩子不管男女我肯定都追你。”

梓欢尬笑，挣脱了何玮的怀抱。王振杰跳出来，“双标狗！”

何玮恼羞成怒“喂喂喂还想不想要鸡腿了！！！”

“何玮鸡腿吃腻了！”王振杰道。

“我也是。”是谭清华。

“你可以换换其他的么？比如关东煮？我想吃辣。”这是梓欢的声音。

何玮毛躁地跳下桌面，双手插兜，“成了成了一堆懒驴，只要干活吃的喝的都是大大的有！”

...

10月21，学生会采集黑板报样本。新生总是充满激情，按照学生会会长的话，那就是试卷和参考书还没有强奸他们的小白的心。

但即便那么说，十班的黑板报还是让他动容。

这并不是一期典型黑板报，毕竟十月刚过，没有任何人大信息庆国言论，甚至中文都没有，全是英语。

墨绿色的黑板中央，是莎士比亚。

诗人的鬈发像蛰伏的雨夜安放两侧，眼廓深邃，嘴巴紧抿。右手一本诗集遮住右侧脸颊，左侧瞳孔紧紧盯着你的面容。

像在愤怒，又像同情。

颜色大块大块的绽放，十多米的板报没有像别的班级那样被割裂成几个部分。诗人占据了最中间，边角是向日葵花瓣。

有诗歌说：

你说你爱烟雨微茫，雨来时你却伞遮霓裳；

你说你爱春光灿烂，阳光普照时你却孑然惆怅；

你说你爱微风轻柔，风拂发梢时你却紧闭门窗；

　　这便是为何你也深深爱我，我却烟波成霜。

第六十一章：风雨欲来

毫无疑问，十班的黑板报拿了奖。出于某些不成文的规定，整个年级组对十班总是特别关照。因此，即便他们的英文黑板报不符合庆国庆的主题，还是给了一个三等奖。

奖金两百，方芝兰全部用于班费。按照班主任原话就是，“这点钱还不够我一件衣服的，没必要私吞。以后也是这样，但凡集体活动获得的奖金，都充作班费，也省了大家一笔钱。”

十班的学生喜闻乐见，毕竟每个月总是要从零用钱扣除一部分交水费试卷费总是不那么愉悦的。一向是刺猬头的何玮也没什么意见，何大最近伙食太好，日子过得也就无欲无求了些。

倒是张静怡，颁发奖状后特意转过来瞥了何玮一眼。

周晴雪走后，座位并没有什么改动，加上十班的座位向来是整排整排轮换，所以此刻还是梓欢和顾宇阳在前面，张静怡中间，何玮和齐震断后。

那是何玮，第一次被女生一瞥瞥得发毛。

张静怡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发丝，语言稳落，谈吐大方，眼神却是冷得至极。和梓欢的清冷不同，张静怡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浑身发臭的流浪汉，一种掺杂着嘲讽和嫌恶的冷漠。

“做的不错。”

何玮咧开嘴，示以一口白牙，“哪里，静怡姐姐慧眼识人。”
张静怡垂眸，那如针砭的眼光悉数锁在浓密的睫毛之下，接着身高优势俯视下去的时候，给人一种楚楚动人的假象。

连话语都是如此，“就希望真是这样就好。”

这周是单周，住宿生需要留校。周六最后一节课是叶森的物理课。叶森讲课向来那样，沉沉稳稳的，像摇篮曲一样，没多大会何玮就犯困。被点一次名后，何玮无奈，只好申请站着停课。

站在后排？不，何大爷才没那么好学。和叶森男神请示过后，何玮就站在周晴雪的位置上，正好挨着墙，何玮就靠墙站着。

这个位置，就是他偷偷眯一会，叶森也看不见。

这样想着，何玮把书本放在空桌上，双手抱胸，佯装认真听课，正打算闭眼睡觉的时候，仓促一瞥，却瞥到张静怡在草稿纸上画画。

说是草稿纸，但张静怡用的，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是专用绘画图纸。

没有五官，仅仅有个轮廓。赤裸裸的，上半身是女人模板，下半身有男人性征。

　　

何玮露出半个酒窝，小声问她，“静怡姐姐，画什么呢？这么刺激。”

张静怡抬头和他对视，“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我猜。”张静怡笑了，“你猜不着。”

　　何玮总觉得这段时间张静怡不怎么正常，心里毛得不行。好在周日走读生全部回家，何玮趁下午休息的时候找了梓欢。

“哪里不正常？”

“不知道。”何玮有点烦闷，以前的他从来不管这些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竟然会上心。有段时间后何玮把这样的心思说给谭清华听，谭清华说他成长了而已。

但现在，和喜欢这种心情一样，何玮对责任二字同样朦胧，同样捉摸不清。

“好烦啊。”何玮说，“还是刚认识那会好，哪有那么多事，周晴雪就是一整天乐呵呵的傻小妞，张静怡也就是表面上的女神而已，温文尔迩，多好。你看看现在，一个个神经兮兮的，搞得我也神经兮兮的，真他妈操蛋。”

“注意言语，何玮。”梓欢提示，“最近查校规校风，你这个月因为用词已经被教导主任抓到三次了。”

何玮冲梓欢做了个鬼脸。

“诶，你说她们到底都经历了啥，平时看上去也没这样啊，整个跟中二少年似的。”

梓欢汗颜，“大概是家庭...原因？”

“家庭原因？”蹭上来打算调侃二人腻歪的王振杰听到这个就不淡定了，“不吧，我不信。应该就只是案例。”

有王振杰的地方怎么会没有谭清华？后来的谭清华笑笑，反而开了另外一个话题，“杰杰你平时都接触什么人？”

正值放松时间，运动场上都是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韶华的住宿学生这么多了，反正打篮球的踢足球的跳大绳的跑步的等等各种各样不尽其数。何玮他好容易找到一块偏僻的草地晒太阳，却被室友打扰了和好基友的共处时间，顿时不爽。

“喂喂喂，你们这样光明正大占用我的地盘真的好么？”

王振杰才不管他，书呆子根本就没察觉到何玮的不爽，自行找了块地方躺下。深秋有太阳的下午，夹杂着青草芳香，掺揉着欢声笑语，说不出来的惬意舒服。

“我？我就没什么啊，就是你们几个，偶尔和几个邻居接触接触，好友我爸妈那边的朋友...平时也没怎么留意，怎么了？”

谭清华挨着梓欢坐下，四个少年或躺或坐就这么呆下大树底下享受自己的空闲时间，“有单亲家庭么？”

王振杰歪头想了一会，“有。”

“有家庭暴力的么？”

“...有。”

“有父母不和同床异梦吵架不停的么？”

“...也有。”

谭清华唇线上扬，“你算是我们中出身比较好的了，说是书香世家也不为过，可你看看，你身边也隐藏着这些人。受教育程度高如你们家者也有这样的问题，更何况其他人了？”

“可是书本上包括我们的印象——我是说我们接受的文化氛围来看，家庭和睦在本国是很普遍的，很少会有这样的情况。”
何玮撇嘴，“废话，谁能在书里这样写啊！书呆子没救了。”

梓欢安抚莫名扎心的王振杰，“也不只是家庭原因吧...话说原来话题是什么来着？”

谭清华提示：“你们是在聊周晴雪和张静怡么？”

何玮不置对错，梓欢点头。

“....说起张静怡，我得跟你们说一件事。”

“什么啊？”王振杰问，他对这些小事情总是抱有很高的热情。

“昨天放学我去打球的时候，看见张静怡坐在篮球场那边...呃，等一个人。”

“等谁?”

　　“顾达。”

第六十二章：她的选择

现实和幻想中不同的是，幻想中人们总是意气风发，做事全凭喜好，但是现实不同。

你爱的往往最后不是天长地久，而是突然厌恶，你要的往往最后不是唾手可得，而是百般周折。张静怡也不能免俗。

　　在目击者——也就是何玮他们那得到有效信息后，张静怡就想报复。聪明的女孩子懂得如何借用自身资源去快速达到自己的目标，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也懂得用轻描淡写的方式去小心翼翼试探。然而，事与愿违，即便疼她如父亲，还是拒绝了自己的请求。

张父说：“既然他们选择了私下处理那么这件事便私了了。私了，也就是别人无插手机会，无理由，同样也无能力。”

可是...那是我朋友！

“你还会有更多朋友，而不是仅仅这一个有早恋堕胎黑历史的‘朋友’。”

...可是，她不一样！

“没有人不一样，静怡。”

没有人不一样。

张静怡看着在篮球场上耍帅的少年，露出笑容来。她的笑容是这样具有欺骗性，眉眼弯弯，粉唇轻扬，是那种介于少女纯真和女神自矜的特殊气质，一眼就迷得早尝情事的顾达无法自拔。

顾达用自己最帅气的模样灌了篮，末了就从球场上下来，场边的石凳上放着几瓶水，顾达随手拿起一瓶往自己头上灌，摇了摇湿透的发，任凭他滴滴答答。

果然，没多久，张静怡就过来了，拿着纸巾。也不枉他一瓶凉水浇下来。

女孩一脸害羞，“要纸巾不？”

顾达咧嘴，接过纸巾。指尖故意碰上女孩的，却是装作不经意：“谢了。”

“没事。”张静怡摇头。

顾达擦了脸上的水，幸好缝针的时候把头发剃了，现在头发短，不然照着刚刚那瓶水，非得把自己浇出病来。“我叫顾达，3班的。”

“嗯，我知道。”

顾达更开心了，脸上肌肉也就扯得更开。还好伤疤消得快差不多了，否则得吓哭别人。“你认识我？”

张静怡幽幽笑道：“认识。”

“那我们一定没见过面，否则我怎么会忘记这么好看的女孩呢？”

“你真有趣。”张静怡佯装不好意思，“我就和你碰过几次面，你忘记也正常。”

顾达问：“带笔了么？”
张静怡点头。从书包里拿出笔来。

顾达接过，拉过张静怡的手，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墨色的字迹晕开在少女柔嫩的掌心里，像肮脏的黑沼窜出来的欲呕气泡，每一个停顿都是对她的极度考验。

好恶心。

好想吐。

在张静怡忍无可忍前，顾达终于停住了。笔放回少女手里，顾达弯腰靠在张静怡耳边，“等你。”

随后转身，在他得逞的笑容后，是少女紧握的拳头，以及，笔杆折断的声音。

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地多，张静怡成了顾达的暧昧对象。好几次，偷跑出去上网或者翘课的何玮都能在校园一角瞅到两人亲密的身影。一开始还不信，等到梓欢也瞧见的时候，就不得不信了。

　“张静怡要做什么？”

“...报复？”

王振杰难受，眉毛都皱到一起，“会不会静怡姐姐喜欢上顾达了？”

谭清华道：“没可能的，放心。”

“为什么没可能？”

何玮舔了舔后槽牙，“老子弄死他。”

何玮说这话的时候说笑不笑，右颊酒窝若隐若现，语气轻轻的，像说今晚吃牛肉拉面一样，拨弄得王振杰不寒而栗，偷偷往谭清华旁边挪了几步。

梓欢却是识得他这笑容的，在之前晚自习冲王唐发火的时候，或者又之前...在漫展救自己的时候。何玮也是这样，皮笑肉不笑，动怒而可怖。

梓欢叹气，“何玮，你不能再插手了。”

何玮瞪他，一口一字往外蹦：“老、子、乐、意。”说完，便要回班找张静怡，往前走了约十步，却是倒退回来。也不扭头，别扭地吭了声，“没朝你发火，我就气顾达那孙子。”

梓欢无奈，能拿何玮怎么办呢，他就是这样随性子的主儿。不过好在，已经学会考虑别人情绪了。

到头来还是梓欢和何玮一块去的，因为座位比较接近。王振杰没见过类似事件，生怕他俩和别人又打起来，再三叮嘱。倒是谭清华，为人处世周周全全的小王子却放了狠话，“处理的时候干净点。假山那一块没有摄像头。”

王振杰嗷嗷叫，何玮大笑。

不过倒也没做什么，两个大男人也不能去质问一个小姑娘是不是和别人搞对象了，说是复仇又太过中二，莫名寒碜。何玮回了班级座位上竟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由于阴雨，今天的课间操停了。班里不少人在补觉，当然，也有不少人选择出去走走散散心。显然，张静怡属于后者。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散心了。

何玮一看张静怡要走，便去拉她，张静怡猝不及防，跌在何玮桌子上。

清脆一声撞击，有东西掉下来了。

是常见的药片，有两个指节大小，有两粒胶囊。

梓欢正要捡，却被静怡急忙拾起。仓促之间，梓欢瞥到“雌酮片”三个字。

张静怡恼火非常，却是没有朝何玮大喊大叫，只是一个眼神扫过来，示意何玮小心。何玮理亏，只好沉默道歉。

张静怡揉了揉撞疼的腰，将药片塞进衣带里。出去时和回来的王振杰他们打了个照片，看书呆子藏不住情绪的表情，张静怡忍不住头疼。

“别多管闲事。”

王振杰惊楞。

回到班级，王振杰立刻拉着谭清华来找何玮，“怎么说？是什么原因撒？”

　　

何玮沉默，梓欢摇头。

“诶，真让人想不通。”王振杰叹气，“刚刚静怡姐姐还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我们是不是和她彻底闹僵了？”

何玮纳闷，“恐怕是。”

王振杰立刻颓了，“我们以前玩得多好啊，静怡姐姐还借我作业炒过来着，漫展上也拍了很多我们的照片，还有啊还有...静怡姐姐还教我怎么用PS...”

何玮拿橡皮砸他，“能不能别碎碎念，本来就烦了！”

谭清华回：“没人不烦。”

何玮气结，干脆不吭。

倒是梓欢，目光幽幽，不知在想什么，在谭清华的询问下，梓欢只好坦白。“振杰，‘雌酮片’和...避孕有关么？”

王振杰漫不经心，“对啊，上次生物老师不是还跟我们科普来着么，就是避孕药的基本成分啊，话说，梓欢你...”

　　一瞬间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第六十三章：顾达

顾达最近过得不好，如果非要加个程度的话，应该是极其。

先是自己和周晴雪的过去被发现了，被莫名其妙的打晕了。再是被老爹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之后还缝了七针。顾达就想不通了，不就是谈个恋爱上个床么，不就是没到18岁了，怎么就不成了？

人古代，女子13就可以结婚成家了，一堆迂腐垃圾。

顾达唾了一口唾沫，打开水龙头顺北洗漱。

水汽氤氲，洗手台的镜子前朦胧着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可惜就是伤疤若隐若现，那伤口又密又细，如若不是用了上好的药抹着，估计真要破相。

顾达想：等老子高中毕业就去整个容，妈的，都快破相了。

刚想到这一句，顾达就给自己个巴掌。顾达此人性情极为乖张，又不服管教，一身富二代的臭毛病，却唯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他极疼母亲。

一个孝子怎么会无情呢？也就是这个观点，害了周晴雪一次又一次。

“应该骂爹。”顾达补了句。
刷完牙就要去洗澡了。昨晚他通宵打游戏，身上一股汗味。不过好在是周末，可以放松泡个热水澡。顾达懒洋洋地脱了衣服，朝镜子摆了几个姿势，不甚满意。

顾达捏了捏胳膊上的肉，又看着镜子里松下来的胸肌，“操爹，肌肉都下来了，不成不成，得练练，不然还怎么约妹子。”

在顾达眼里，这个年龄能有什么事呢？不过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写写作业泡泡妹子，多棒。真不知道他老爹怎么那么烦。

　　顾达朝镜子一笑，嗯，还又老又丑又烦又自以为是。

周晴雪走了就走了呗，亲生儿子被打到差点毁容也不管，反而一个劲地压下来这件事。周晴雪走了就走了呗，不就是一个女孩？

“老子还缺女孩儿？”顾达轻蔑，“老子从来就不缺女孩儿。”

顾达是无法忍受自己变得和亲爹一样大腹便便头秃牙黄，当天就加强了锻炼。和新认识的女孩儿，额，好像叫张静怡，嗯，就叫张静怡。和张静怡出去的时候也尽量控制食量，可奇怪的是，腹肌明明都回来了，胸肌却一个劲地保持原状。

额，或者不。

顾达捏了捏自己的胸部，有愈加肥大的倾向。

“吃胖了？不该啊。”

不过男孩并没有注意。现在他留意的是，如何才能吊到张静怡。那女孩儿颇有心机，欲迎还拒玩得有模有样，让顾达心痒又吃不着，别提多难受了。

顾达佯做伤心，“你到底怎么才答应我啊？”

是咖啡店。不是学校的那种廉价咖啡，而是市中心装潢精致音乐典雅四下里有弥散着纯正咖啡浓香的咖啡店。张静怡转动汤匙，眼眸低垂，宁静而又美好的样子。

高雅又孤傲，像悬崖上的花儿，美得让人仰止。

但不会让顾达止。顾达喜欢挑战，也喜欢挑战这样有眼光有见识的漂亮姑娘。

张静怡开口，唇若含丹，齿如含贝，少女自带一缕幽幽体香，点在咖啡香里，清淡得如一帘幽梦。梦得顾达早已心弛神荡，头脑昏昏。

“你喜欢我？”张静怡问。

“嗯，我喜欢你。”

少女笑，“我不信。”

“那你如何才信？”

“元旦汇演，你当着全校的面，说你喜欢我，我就信。”

顾达也笑了，想不到对方也有这么小孩子心气的时候，“我以为只有连续剧的傻白甜女主才会那么期待。”

张静怡眨巴着眼睛，这是周晴雪以前最爱做的表情，“可我以为我是你的女主了。”

这样的讨好太高明了，顾达心都柔软起来了，自然同意。“不过我可不能明说，我的校长老爹会打死我的。”

“嗯。”张静怡点头，“那你怎么说呢？”

“让我为你跳一支舞吧。”

十二月底，元旦汇演。

　每个班级推选两到三个节目，顾达所在的三班也是。其中一个就是顾达的舞蹈节目。一共七人，顾达领舞。舞蹈名字就叫《爱你》。

冬天了，C市的冻又干又冷，风划在脸上像老年人的手背一样又厚又糙，剌人得很。人们都恨不得缩在被子里不出来，顾达也是。

寒冷最先表现在人的衣着上，其次是日常清洗。

顾达的沐浴从一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变成一周一次，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男孩子的粗心大意和低频率的发现也会使之自然而然过去。

很多可怕的事情都是从自然而然开始的。

元旦汇演前，同学们互赠礼物，班级里也一片火热。

何玮送了梓欢一堆零食，包括自己最爱吃的甜品，梓欢不爱，便借花献佛，给了张静怡，也当上次巧克力的谢礼。张静怡欣然接受了，回赠给梓欢一个小盒子。

齐震好奇，“粉色的礼品盒诶，里面是什么？”

何玮冷哼，“管他是什么。”

　

梓欢转身看着静怡，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融洽相处了。尤其是发现对方随身带着雌酮片以后。梓欢没问，只愿意自己看错。所有人都不想去问，因为没人愿意打破这样的隔膜，没人愿意看到真相后的样子。

就连最沉不住气的何玮也没有。

何玮嘲讽他，“静怡能看上顾达？”

张静怡眨眨眼睛，“我好看么？”

梓欢抿唇一笑，“好看的。我可以打开看看你送的礼物么？”

“当然可以。”

与此同时，汇演正在准备。登台表演的同学纷纷换上表演服装。大家都差不多，服装是一个月前就定制好的，一入冬就发胖的姑娘就止不了唉声叹气了。

巧不巧，中间就有一人，顾达。

　　那帅气的舞蹈服怎么也套不进去，顾达的脸上黑线不断。衣服卡在了脖子上，顾达只好叫来组员帮忙。

校长儿子的特权，专用换衣室。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赶快过来帮老子弄衣服！！我卡着了！”

被叫的组员一脸不可置信，手颤抖着帮顾达整理了衣服。拿下来后，顾达赤裸着半身，微微气喘。胸前...起起伏伏。

微凉的指尖触上组长的胸膛，短发组员见了鬼的表情，“组长...你这胸...”

-

静怡送的是什么呢？

是一幅画。

梓欢愣着看向原作者，张静怡只笑不答，何玮看他俩互动心里很不舒服，一把抢来自己看。

　

是一幅画。

画还是那副画。

精致的专用画质，细腻的彩铅笔触，和谐优雅的色调，大胆荒诞的内容，就像王振杰讲的那样，是张静怡的一贯风格：

上身女性胸脯下身男性器官，双手抱头。而那头...

　　“有顾达的脸。”

第六十四章：重头再来

有老师反应，这一届的学生太难带，又皮又聪明。

军训的晚会励志片改成鬼片，半年来打架斗殴事件屡屡发生，临到年终，办个庆元旦汇演还出了问题。有一个节目临时撤了，导致上下衔接出了问题，同学们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主持团和后期工作人员焦头烂额。

方芝兰也听说了这个情况，“哪个班的来着？”

同年级的另一个语文老师一边批改作业一边回答，“三班的...好像是校长儿子...对，就是校长儿子，顾达。”

“他怎么了？”

“不知道。听我学生说，好像是突然崩溃了，吓晕在地上，抬到医务室医务老师也给吓得不轻，又不成，抬医院去了。”

另一个老师问：“顾庆海知道么？”

“校长啊？才知道，汇演的时候正好他要接一下上头的人，不在。一回来听说自己儿子去医院了，也给吓得不轻。”

“诶，晦气。”

方芝兰眉头不展，“他儿子...顾达是吧，听三班班主任抱怨，这几个月来闹出好多次事了。不过我这里，倒没有什么风声呢。”

“人家是校长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意思意思就过去了，谁还能真和他过不去。”

也有心思比较单纯的老师反驳，“不吧？我看校长人挺好的啊。”

方芝兰点头，“校长是不错，宅心仁厚。”

“可虎毒尚且不食子，谁能和自家儿子过不去...”还没说完，门被啪地一声推开，碎碎念的老师们吓了一跳。抬头，正是校长顾庆海。

脸色难堪，形容疲惫，方芝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突然想到，对方是中年得子，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

顾庆海开口。一口烟熏牙像拖拉机推平后的灰墙皮，说不出的落魄倾颓，但双拳硬握，显然秉着一口怒气，“张静怡是谁的学生？”

方芝兰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答道：“我的。”

“叫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方芝兰清楚张静怡是什么家境背景，说不出什么心理，竟开口想为对方探探情况，但顾庆海正在气头上，只冷冷回了一句叫她来就知道了，便再不言语，转头就走。

方芝兰无奈，只得去寻张静怡。

“谢谢老师，我这就去。”

张静怡朝方芝兰笑一笑，那笑容是如此明媚，好像掬着日光熏着梅香一般，叫方芝兰看不出什么怪异来。只好提醒，“你与顾达可有关联？”

“顾达是谁？”

......

“你与顾达可有关联？”

顾庆海站在办公桌前，隐隐动怒，当然，任谁，儿子被弄成不男不女的模样也会发怒，不过顾庆海头秃目眩，已是强弩之末，色厉内荏罢了。

张静怡仍是那句话，“顾达是谁？”

顾庆海拍桌，“你现在问我顾达是谁？那小子不是和你密切来往近乎两月！你竟然问我顾达是谁？！”

“哦。”张静怡疑似回忆，“你是说三班的那个顾达？”

顾庆海冷哼一声。

“如你所见，他追求我，我不同意罢了，可没有什么密切关系。”

顾庆海气得噌噌噌走上前，与张静怡对视，“我儿子找你惹你了，你竟然给他...”气得咬牙切齿。

张静怡抬眸，丝毫不惧，“给他怎样，下药？”

接着又道，“你倒是还记得顾达是你儿子。”

“我尊你是校长，平日里并无苛刻之处，所以好言相劝，这种儿子，不如打死。”张静怡冷笑，“你只知道你儿子不服管教，性情恶劣，知不知道你儿子强奸少女，校园欺凌？”

顾庆海身体一僵，显然是有印象的。

...或者说，对周晴雪有印象。

顾达的行为做父亲的顾庆海当真不知道么？中年得子而已，至于宠溺到对他的斑斑劣迹都置若罔闻么？

顾庆海徒然生出一股无力感来，这事情，本就是理亏。

“你和周晴雪是？”

“...还只是朋友。”

张静怡道：“你儿子伤我朋友，如今我也伤你儿子。两个月的避孕药不会让你儿子寻死，你儿子给我朋友的药却让她险些寻死！”

“我承认是我下的药，要找我麻烦您请随意。不过也请您可怜一下你儿子祸害的那些姑娘，也...认清楚你面前的学生...她身后站着的家族。”

张静怡转身，“现在，我要走了。”

“你可以拦我，把我开除，送进少管所。不过，就像你包庇你的儿子，我的家族也会包庇我。”

“也可以让我离开，就像对待周晴雪一样，好好的安排你的儿子。如此，我和他，一笔勾销。”

张静怡没去看身后的成年人，她现在心情沉重的像一块风化的陈石。双眼通红，张静怡落下一滴泪，声音却是逞强得要死，“顾庆海，你觉得如何？”

...

席慕蓉说：“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事实的确如此。

太匆匆了。

那些爱恨情仇最终会被时间抹平。总有一天，人们会忘了当年莽撞的初衷。包括周晴雪，包括张静怡。不过，现在他们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元旦过后，还是有人受处分。学校通报，由于早恋问题，三班的顾达屡教不改，态度恶劣，授予劝退处分，而十班的张静怡同学，事出有衷，态度诚恳，记小过，停课一周。

不过也就是明面上那么说，毕竟在韶华，谈恋爱还不至于这样的处分。明眼人心里都有数，即便不那么清楚，但也能摸到点情况。

临近放假，校长顾庆海升了一级，在市政府做了书记。而张静怡，也返回到学校。

张静怡是中午来的，这时间韶华的学生们大多还在午睡。但也有一小部分调皮的，比如十班的那群小淘气。

一月的风冷得出奇，刮在身上如针砭一般。冻得少年们个个脸蛋通红，跺脚搓手。

梓欢体质寒，最不受冻，这时候已经在打喷嚏了。何玮连忙把自己围巾摘下来，给梓欢围了个结结实实。

“哟，没想到你还挺贴心。”

是张静怡的声音。

抬头，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门刚打开，一只低帮高跟踩在地上。再瞧，张静怡的马尾散落下来，穿着轻熟，御姐范十足。

　　何玮反讽她：“和你差不多，毕竟也是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第六十五章：胡闹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第六十六章：没大没小

与国庆长假不同，寒假才是韶华学生们迎来的第一个不同意义上的假期，作业不必要那么赶，一个人窝在家里也不再那么孤独讨人嫌。

寒假啊，这种跨度一月末二月初的假期，跨过雪下雪化、年来年走的冬季假期，才是真正让人热血沸腾好么。

最起码可以堆堆雪人打打雪仗不是？

反正比起暑假，何玮还是比较喜欢寒假。何玮苦暑，炎热的气候总是让他昏昏欲睡。而且比起暑假，何玮在冬天动能获得更多更潇洒的假期生活——因为何东那孙子终于迎来了他的年假。

二月初，何东放假了。第二天，何玮起床就看见餐桌上留下的一沓钱以及简单的一张留言：桌上有钱，我和你妈妈出去放松一下，年前回来。

何玮正刷着牙呢，不安分的他总是不喜欢规规矩矩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洗漱完。看到这儿了，撇撇嘴，差点把牙膏沫吞进肚子里。何玮也不恼，回洗手间洗漱完毕后打开手机。今年春节有点晚，何玮算了算，何东得带着自家老娘出去呆一个星期。

这下可把何玮美坏了，擦拳磨掌，一个星期诶，一个星期他能做好多事情呢。

何玮按下梓欢电话：“花儿，你家有人不？”

那头的梓欢正在看《荆棘鸟》，心思敏感的他正为梅吉的爱恨情仇落泪，声音都是颤的，“有啊，姐姐在。”

何玮一下就心软了，“怎么哭了？”

“没事。”梓欢抽抽鼻子，“看书看的。你是想来我家玩么？”

“对啊，我老子出去度蜜月去了，又把我一个人扔家里。话说，花儿，你少看这些情啊爱啊的，看一次哭一次，不舒服。”

梓欢笑了，带上笑意后声音也不再那么落寞，“我还好啊，没什么不舒服的，一时情动而已。”

“我说，我不舒服。”

“...那成吧，你继续不舒服。”

何玮脾气犟，非要和梓欢别这个，别了有几分钟，被梓欢一句“我就是喜欢这些，怎么办呢？”给堵回来了。

何玮本想说，“那你喜欢我呗，喜欢那些做什么。”结果刚要开口，就被挂了电话。

梓欢生气了？

为什么突然挂我电话？？

老子不就说看个书哭唧唧的跟娘们儿一样不太好么！我做啥了？

“不成不成，我得去看看。”何玮自言自语，穿上外套甩门出去了。

然而，就在何玮又恼又气又担心的前往路上，梓欢却是被梓沁给挂了电话。梓沁掐腰，“怎么又眼睛通红的，跟谁打电话打成这样？”

“没有，看书看的。”

梓沁收了梓欢手机，“诶，待会还要拍片呢你怎么哭了，上妆怎么办？”说是那么说，梓沁却尤其心疼，连忙拿了湿巾给自家弟弟擦眼泪，“别揉，拿这个润润。”

话毕，门铃响了，梓沁去开门，正是约的那些人。

摄影师、化妆师、灯光师、助理等等一共七人。梓沁把他们接进屋来。弟控的姐姐还是一个cos娘，尤其是自家弟弟还有那么好的条件，所以梓沁一有空就想给自己弟弟出片。正好她还开了个cos的店铺，也算用来给自己的店铺宣传。

这次是室内妆，不角色扮演，只是试装，看效果如何，不错的话再拍大片。因此衣服是梓沁之前就挑好的，黑田风，又御又辣。

人都到了，梓欢无奈，只得配合姐姐去化妆换衣服。等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姐姐不在屋里了。

梓欢问其中一个小助理，“不好意思，你知道我姐姐去哪了么？”

小助理——和漫展上的那个助理是一个人，一米五几小小的样子，梓欢弯下腰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红得冒烟了，“老老老大说公司临时有事她先出去了...叫叫叫我们继续拍....”

梓欢才不会继续拍呢，他又不是真的喜欢这个。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这几个人推走了，反正这次也就是试装，

人走后，梓欢坐在沙发上歇气，看到茶几上的手机，才突然想起来之前的电话。

刚拨通，电话那头传来何玮的声音：“开门。”

.....

何玮还在担心，毕竟自己的好基友比女孩子还要敏感，一米八几的大男孩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电话响了，何玮接，“开门。”

但没人回。

何玮拧了拧门把，发现没锁，就挂了电话，径直走进去了。

是有人的。一楼客厅里站着位女孩子，穿着件日常的洛丽塔。黑红色相间，背影看上去，能看见纤细的腰肢...当然，何玮舔了舔后槽牙，还有裙子里藏着的大长腿。

房间的主人只有梓欢和梓沁，何玮自然不会认为这是自己的基友。便走上前问：“梓沁姐，梓欢呢？”

“梓沁”僵硬了一会，竟要离开。何玮连忙上前，一个箭步蹿到了“梓沁”面前。

“梓沁”吓坏了。

妆容很精致，何玮看着对方画儿一样精致的脸，想起之前对方对自己的娇蛮，心里的那点犯罪因子就出来了。“怎么了，梓沁姐？”

“梓沁”吓得后退一步。

何玮很喜欢对方情绪失控的样子，哪怕是一丁点的惊慌失措，这也给何玮带来极大的喜悦。但此梓沁非彼梓沁，此惊慌也非彼惊慌。

梓欢心里苦笑，面上不动，尽量学着姐姐的霸道来。红唇一开，压着嗓子，“滚开。”

何玮却不走开，仗着身高逼得梓欢节节后退，最后抵在墙上。

何玮撑墙，“姐姐，你真好看。”

梓欢回：“我当然好看。”

“我怎么看都不腻。”

“能不能拜托你起开？”

何玮低头，撩一缕青丝鼻尖嗅，“姐姐，你缺男朋友么？”看对方不语，又道，“小情人也行，姐姐这样的，怕是从来不缺情人。不过，缺不缺我这样的呢？”

“毕竟我，很喜欢你啊。”

梓沁173，梓欢176，身高上并无太大差距。梓沁是姐姐，肖母，梓欢是弟弟，却也肖母，样貌上也并无太大区别。就连声音，雌雄莫辩的梓欢压着声音说话时，谁又能分辨得清呢？

就像何玮压着他呢喃着爱语时，谁又分得清呢？

梓欢只听见自己的声音飘起，带笑，含怒，却胜娇嗔。

　　“没大没小，还不起开！”

第六十七章：冬之蝉（已修改）

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多了，成年人（何玮认为的）感情就是这么果断。无非就是性和冲动，尽管性包含在冲动之内，嗯，各种各样的冲动之内。

梓欢把何玮赶出了屋，何玮也不恼，相反，他开心多了。

　因为他偷到了一个吻。

同样，梓欢给了何玮一个结实的肘击，尽管不知道面前这个又辣又傲的lo娘就是自己好基友的何玮认为这只是梓沁的欲迎还拒。

砰砰两声，门开门关。

何玮傻笑，“姐姐，如何？”

门那边的梓欢沉默，琥珀色的美瞳掩了他内心的起伏，不过紧握的拳头和绷直的下巴看得出他心情并不好。

没多久，门底下传来沙沙响，是一张纸巾。梓欢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是何玮的电话号码。

无法言喻。

何玮喜欢自己的姐姐，情感上忠诚与否不清楚，最起码肉体上的新鲜感和占有欲是有的。

梓欢低头，看向梓沁给自己准备的假胸。橡胶的，Double D。

胸腔剧烈起伏，一瞬间负面情绪占据了梓欢的大脑。

为什么喜欢姐姐不喜欢我？为什么装扮起来都一模一样结果你还是喜欢女性？为什么表面上对我言听计从在我一次又一次强调不喜欢后你还是视若无睹？

何玮啊何玮，我说了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你抱着玩玩的心思单纯的想要肉体快感和我互帮互助，我不喜欢你一味的讨好对我无微不至给我你在乎我的假象，不喜欢你给了我希望又给我绝望不喜欢你你喜欢我的至亲不喜欢你在我身上寻找每一个姐姐的模样...

你要是这样......

何玮，我要不喜欢你了......

房间昏暗，渐暗的天气像雾霾一样把房间笼罩，咳得梓欢胃部翻涌，情绪翻动。红木门被跳跃的光线淹没，裙摆落地，少年微微颤动的双肩几乎要沤烂在这幽幽空间里。

不甘，不愿，不情，不敢。

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那就不逃了吧。

天地大静，呼吸可闻。

——反正都是喜欢，左右你愿不愿意我还是喜欢。

灯光闪烁，水声潺潺。

——那就让我好过一些吧，何玮。

毕竟对你，我无能为力。

...

何玮到家的时候就收到短信了，陌生的号码，但何玮就是知道，这个是梓沁。何大爷高兴得倒在床上，仔细品读上面的几个字。

“再这么放肆，你就不用见我了。”

　

何玮高兴坏了，嘴巴子能咧到天上去。不过高兴之余倒想起梓欢了，本来是去看梓欢有没有生气，光顾着勾搭梓沁给忘了。好歹是自己小舅子兼好基友，何玮打算好好安抚一下梓欢。

何玮打字慢，正要打电话过去。不过一想到自己的破脾气，担心又说了什么惹梓欢不开心，想了又想，上了QQ。

何玮你大爷：花儿，在不？

流年：嗯？

何玮你大爷：花儿你今天怎么突然挂我电话哦？

　　流年：手机没电了，想回你的时候被姐姐叫去买东西了，回来忘了。

何玮你大爷：没生气？

流年：没有。

何玮你大爷：那就好。话说花儿，你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咱们明天去日丽花园呗，就在我家不远，那里举办了个滑板大赛，感觉挺有趣的。

手机另一端的梓欢等了有三分钟才等到这个信息，正要回，被姐姐瞪了一眼：“把面膜敷好再玩。幸亏只是试效果，要是正片我非得打你不可。还不老老实实保护好你的脸，想火上浇油么？”

梓欢理亏，不敢惹姐姐大人生气。老老实实敷好面膜，再看手机时，已经是满屏的戳一戳和面条泪了。

流年：...刚刚有点事。

何玮还没回，梓欢叹了口气，退出聊天页面。才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卡二的。还有几条短信：

何玮：姐姐你明天有空么？

何玮：你知道我放寒假了在家无聊的慌要不我们去约会吧？

何玮：看到回复我。

心情复杂，梓欢捏了捏鼻梁，心想适应一段时间后就不会这样了。就这样拖着何玮，反正他是个没耐心的，等他不喜欢姐姐后就没事了。

梓欢头疼，又回了条信息过去。

流年：我明天有事，不去了。你去玩吧。

何玮你大爷：哦那好。

梓欢嘴角僵硬，连什么事情都没有问，果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

何玮你大爷：回来给你看照片。

梓欢无心再应付何玮，懒懒回了几句就说上床睡觉了。和何玮告别后，却是用卡二短信回复了何玮，说明天会去。何玮秒回，就像和梓欢在QQ上说的那样，直男癌的何玮再次把约会计划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耗时更短了些，因为是复制黏贴。

　　

梓欢冷笑，信息上回：成。

扔下手机，走到姐姐屋里。梓沁正在保养皮肤，她太忙了，也就忙里偷闲才能这样放松。“宝贝儿，怎么了？”

梓欢坐在梓沁床头，“姐，你明天出去么？”

　

“明天上午回公司。”梓沁心疼：“不过今年过年肯定回来陪你。”

“...好。”

“宝宝？”

“怎么了姐姐？”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梓欢抬头看着忧心忡忡的梓沁，镜框下的眼睛毫无波澜，“就是难得你回来又要走，我......”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梓沁怎么会不明白，弟控狂魔的姐姐大人连忙抱住宝贝弟弟一阵狂亲，胸脯压得梓欢都要喘不过来气。

不过，果然怀抱就是温暖啊。

“姐....”

“嗯，姐姐在，宝宝你说。”

“能离开会么，你要把我憋死了....”

梓沁：“......”

　

梓欢哈哈大笑。

第二天，屋里传来轻响，很快就是车子引擎转动的声音。梓欢翻身，在床上呆了有半小时，才恹恹地起床。

洗澡，化妆，换衣服。

少年看着镜子里完全陌生的轮廓，无关模样，而是性别，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就像是冬婵扯出他的双翼。

　　当他破茧而出的时候，结局就已注定。

第六十八章：破绽1

梓欢不是第一次女装，但非拍摄情况下穿上女装还是第一次。还好是冬天，衣服可以让他不用大面积的裸露皮肤，也就没那么尴尬。但也只是略微减轻了而已。

蓝色美瞳里的山脊连绵起伏，情绪完全掩埋在那纹路上，美瞳外，波澜不惊。

他微微顿首，就像是发呆，可爱的姿态吸引不少路人侧目。

美，那是所有人的印象。

一头及腰长发，左侧用白色和蓝色的发绳编织，增添一些异域美感。肤如脂，颜似玉，眼眸流水，波转流光，红唇似火，性感妖艳。

没有人发现他的性别。

黑色经典的长领毛衣，配上简单的厚绒裙，梓欢拢了拢自己不规则系带大翻领的深墨绿短款羽绒服。

还好他体态纤瘦，不然还真穿不上姐姐的衣服。

梓欢叹口气，翻看自己的墨色挎包，手机口红镜子钱包一概不少。何玮约的是11点，现在9点半，扣去路程消耗时间，正好。

没有成年的梓欢当然不可能开姐姐的车库里剩下的车，也不可能叫司机送他。何玮想了想，还是叫了辆出租车。尽管这样的车梓沁根本就不会用。

梓欢有些紧张，不过这紧张，从他被何玮拥进怀里时就消弭殆尽了。

哪有喜欢不伴有情欲呢，梓欢承受何玮亲吻时暗想，唇舌相交，津液互换，这种感觉棒极了。梓欢甚至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也不错。

为了这亲吻，为了这拥抱，我愿意以这样的身份在你面前出现。

初始情事的少年们都一样，何玮简直一刻都不想离开怀里人的红唇。如果不是未成年不方便开房，何玮早就带着“梓沁”去床上逍遥了。

肌肤相亲成了瘾。

更多的活动成了借口，各种场合都成了亲密的前戏。滑板、滑轮、自行车、漫展......花园、电影院、游乐场、KTV......

热恋如火，一点点灼着梓欢的理智。

何玮有时会赞美：“你和梓欢真的不是龙凤胎么？”

梓欢则故作姿态：“那我怎么可能现在才找你？”

理智灼烧殆尽。

情人的时间总是格外快的，梓欢的外套变了又变，从羽绒服变成呢子大衣后，寒假过去了。期间梓欢以原身份陪着何玮出去玩了一趟，雪化后的手又热又烫，心却依旧凉凉。何玮则沉浸恋情无法自拔，似乎失去判断能力一样，根本就没分出梓沁和梓欢的区别。

春晚的钟声一响，校园里的铃声也不远了。

韶华的同学们在下课时畅谈，假期里的一切都值得回忆，哪怕是一晚的阳光和一枕的安梦。不过对于307寝室的小伙伴们，假期就没那么值得回忆了。

他们都有更远的目标，他们绝不止步过去。

开学的第一晚，依旧是睡前长聊。

王振杰说：“我想试试写小说。假期里看了一些网文，很有意思。不过总觉得少点什么，我想自己写。”

谭清华支持他。

何玮懒懒得翻个身：“我只想找个地方把我女朋友办了。”

梓欢佯做惊楞：“女朋友？”

何玮以为梓沁没告诉梓欢，想来也是，他们也就是情人关系，“啊，说错了，小情人才是。”不过就是以后处理起来比较麻烦。何玮心烦，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对梓沁的真是感情。

喜欢么？当然喜欢。

长久么？他没想过。

男孩子们插科打诨聊了一会，梓欢说：“我还在等。”

一声叹息，这是谭清华的声音：“那我也只能等了。”

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终于轮来了一次双休。何玮到家后就给“梓沁”打电话，约她去溜冰场玩。

当然，可不是只有玩而已，何玮更想去找个没人的换衣间上了“梓沁”。就像他老子曾经的醉语一样：“一个女人，你爱不爱她，就看你上完床后是想提裤子走人还是给她一个拥抱了。”

尽管讨厌何东，但是何玮认为父子俩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何玮是第一次谈恋爱，但他的第一次一上来却是以小情人的身份。爱这个东西，远不如冲动重要，最起码对现在的何玮来说。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梓沁”拒绝了。

“就随便吃个饭吧。”

何玮想到之前在对方家里吃的西餐：“那去吃牛排吧。”

“好。”

最终何玮选了商贸城的一家西餐厅。当然不会去很高大尚的西餐厅，一来是小城市没有，二来是双方都是学生，经济消费不起。虽然，何玮并不知道“梓沁”也是学生。

梓欢对场所毫无意见。

不过小西餐厅就是这点不好，来的人什么都有，情侣，孩子，老人，还有那些装面子过来一穷二白的人。梓欢今天穿的依旧是长裙，照样遮住脚，这也是他不去溜冰场的原因，他和梓沁的鞋码不一样。

尽管已经不那么在乎了，梓欢还是不想何玮发现自己在骗他。

他在等何玮对梓沁的冲动完全消散。

周围乱糟糟的，优雅的钢琴曲只能听见一丁点儿，就像春天野草的嫩芽，小得让人可怜。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两人的好心情，除了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何玮有点丢面子而已。

离牛排上来还有一些时间，两人照例聊些有的没的。何玮故作成熟，特意讲一些成年人的话题去吸引“梓沁”的注意力，梓欢却暗自发笑，只觉得对方可爱。

很快，好心情就没有了。

一个拿着刀叉，满嘴酱汁的孩子蹒跚走过来。是个男孩子，三四岁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开口：“我喜欢你的包。”

今天梓欢配的是姐姐一款压箱底的包，可爱系，用来衬他今天的长裙。

　　

梓欢依旧压着嗓子，声音尖尖细细的，带着女性的优雅和魅惑，“谢谢。”

小孩子把叉子放进左手，右手伸出：“给我！”

梓欢挑眉，何玮接话：“找你爹妈去，真是没教养。”说着，正要起身把他拎走，没想到小孩儿躲开了，被宠坏的孩子气坏了，又蹦又跳，在梓欢想要安抚他的时候，左手用力，刀叉插进梓欢的大腿。

鲜血直流。

孩子的家长这才反应过来，悻悻然抱走孩子。何玮大动肝火，拎着那男人脖子要揍他。倒是梓欢，冷静得出奇。

拔下刀，撕破裙子包扎住伤口，然后拨打急救电话。由于是市中心，没十分钟车就来了。

上车前，脸色苍白的梓欢吻了吻何玮的脖子，红唇贴在他耳边，轻声调笑：

　　“故作深沉也不能掩饰你未成年的身份，小鬼。”

番外二：何玮的心疼+别言（已修改）

何玮一生没信过什么理，成长遭遇让他早早的就学会质疑，像个狂人，骂天骂地。不过真理是无需言语的，生活慢慢教会了何玮一些真正的理。

比如说，人活着不能只为自己负责，又比如说，很多人都没法选择。

前者是因为周晴雪，后者是因为梓欢。

讲真，蝉声鼓噪，热气蒸腾，一睁眼就有一个大眼睛女孩对自己笑的时候，何玮还真心动过。不过这心动就跟看见漂亮东西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意味。

　　漂亮的都不切实际，何玮总是这么想，因为大人的话也总是很漂亮。

不过，遇见梓欢就什么都变了。最起码何玮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栽在一个男人身上，虽然美貌胜过女孩子，但依旧不能忽略他是带把的。

但是，很多人都没法选择，包括性取向，也包括爱人。

后来向梓欢坦白的时候，何玮突然就放松了。

为什么折磨自己呢？不过是喜欢而已。喜欢又不会缺斤短两，喜欢又不是宣判死刑。是个男的就男的吧，正好，免了意外怀孕了。

何玮告白了，人生第一次认真面对爱情，突生感慨的却是，比想象中要晚一些。

男孩子之间的顾忌总是偏少的。历史给了女人太大的压力和桎梏，但男人没有。两个热气方刚的男孩子没多久就滚到了一块。梓欢有点担忧，不过何玮乐在其中。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想方设法和梓欢互动互助了，更何谈现在已经知道了呢？

如果不是正在长身体，纵欲不好，何玮巴不得天天把梓欢往床上拐。啊？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学习紧张？Come on，他何大爷在乎过那几张白卷么？至于梓欢，呵，他看上的男人闭着眼都能考第一，怎么可能影响？

好吧，都是套话。开荤后何玮几乎天天腻着梓欢，把梓欢做得狠了，这才惹毛了我们的花花，下了严令禁欲而已。

不过一周一次，也是可以的。

这次是双周，又要轮假。临走前王振杰拉住何玮，比较传统的书呆子根本没法理解何玮，于是战战兢兢问他：“何玮，你确定两个男人能在一块？”

何大爷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你爱他么？”

这次就是背影了。

当然爱。

爱什么？

什么都爱。

　　

包括性别和...女装癖？

包括。

怎么证明？

为什么要证明？

何玮看着梓欢的侧脸深思，脑海里全是王振杰的质疑。梓欢正在看书，台灯柔和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仿佛敷了一层金粉，温暖而闪耀。

何玮突然别扭：“梓欢，你去洗澡。”

/此处省略1198个字，请脑补或者自行去群观赏..../

末了，梓欢躲在何玮怀里。

“你为何这样做？”

何玮挠挠鼻子，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眼睛。显然是哭过的。何玮自知自己的技术还不能让大宝贝儿爽到哭，心下哪还不明白对方是感动的。

何玮痞笑，酒窝深的像彼此的心跳。

“大概是为了再做一次？”

——

/别言：关于几个人/

大概是17年年底，我曾写过几个人的爱情观，原文如下：

第一个：何玮爸爸

何东对何妈妈是真爱，他的温柔与贴心毫不做作，恨不得对何妈妈付出所有柔情。

但总有一种人，他的爱情，只限于精神。

何东无法想象离开妻子自己会怎么样，他爱她，爱得深沉而浓烈。

但同样，何东无法忍受固定的肉体关系。

人性中，他只会给心爱的人光辉一面。阴暗的那部分，则留给肉欲。

第二个：何玮

何玮是直男，横冲莽撞，自以为是，狂霸吊炸天，不务正业。他欺负梓欢，时而弱智时而充满戾气，总是把梓欢伤得千疮百孔。

　然而，他没有爱过，他同样没有成年。

何玮深情，却不懂如何用情。

第三个：梓欢

先动情的那个，输得最彻底。

五个月后，我发现对自己创造的人物有点别的认识，尤其是何东。当时我还觉得，何东这样的人，也是无可奈何。甚至对其中一个读者说了下面的话：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只要适当满足才不会让我们的生活因其扭曲。爱情固然美好，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固然让人羡慕。但更多的，它不是两颗心的简单碰撞，它还牵扯着各种欲望。且不说门当户对男才女貌的虚荣欲，还有渴望对方全部关怀与温柔的占有欲、贪欲等等，肉欲也不过是其中一个。何妈妈给了何东爱情，这是没错的。何东爱她，曾今也为她回归家庭。可是人是会老的，何东是个普通男人，他爱妻子的品性与灵魂，可对着那逐渐老去的肉体，他无法产生欲望。没有欲望的爱情，只是一只纸糊的老虎，经不住时间的拷打的。所以，对何东这样的普通人而言，只好向外来的人去满足自己的肉欲，就像女人总要在特殊的几天去满足自己的购买欲一样，这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女人们为的是让自己心情更好，何东这类人为的是家庭，和心中负隅顽抗坚守的爱情。

这是他认为的最好的处理方式，虽有悖伦常，却无比现实。

但现在看来，其实是并不完全对的。

爱情固然会充满欲望，欲望得不到满足固然会伤害感情，可是我们大多数忘了，感情很多时候，往往是双方的。

如果因为肉体的衰老或者是其他不可抗力的因素从而产生不太美好的情绪，其实是可以通过两人的共同努力共同协商解决的。

如果对彼此失去了兴趣和激情，未尝不可两人一块去度假，去旅游。在陌生的环境下，再浪漫地假装偶遇。

如果对彼此失去了耐心和疼惜，未尝不可两人一块谈谈，交换一下彼此的工作岗位或者家庭处境，置身处境地去了解一下对方的全部生活，从来想起，为何当年自己会喜欢对方。

如果是因为家庭压力，那么，你们大可一块罢工一块颓丧一次。

甚至如果是性，如果双方达成一致，你们甚至可以去某些国家的红灯区旅行，但前提是，你们达成一致，并且把这个活动当做和平时并无区别的夫妻活动。即便不这样，还有成人玩具、成人游戏、

人们追求生活的质量，大多数是在追求多巴胺而已。方式那么多，为何要选择最极端的哪一个？是真的大爱还是以爱为名的自我放纵？

于是我得出结论：

　　感情里，任何不被另外一方知晓，自发做出的以爱为名的行为，都是为自己解脱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第六十九章：破绽2

伤口在大腿处，梓欢不可能让何玮跟着去，临别时的嘲讽也是此意，顺带让何玮以为“梓沁”恼羞成怒，不欲与他再保持这样的关系。

不伦不类，不三不四。

第二次坐在急救车上，护士还是那个护士，梓欢却不是这个梓欢了。

熊孩子的力道一点都不轻，如果不是衣物减了些力道，那刀子估计还要再深一些。宛如何玮的疼爱和怨怼，都入骨三分。

这样的情况是要缝针的。梓欢心里也有数，见了医生后就说明自己的性别。因为是一个人，一个实习护士去帮他挂了号。

缝针的医生是个中年男子，瘦瘦高高的，手也似风中的枯枝，不过缺意外地稳。医生让梓欢躺在医床上，褪去长裙和打底裤，男性器官鼓囊在一层薄薄的棉质料子里，梓欢只觉得可笑。

麻醉药打进肌肤里，消弭的理智却逐渐回升。

为了喜欢他掩饰性别，为了生存他又得主动暴露。这又算什么呢？

也不知道缝了多少针，麻醉还有效，梓欢转移到一间多人病房了，两旁都是老人与小孩，就他一个年轻人，满眼迷茫，满身疲惫。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我们这，没有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只有活着和死去...小伙子，看开点。”

梓欢僵硬地笑了笑。

梓欢在医院住了一天半，期间何玮发了信息也打了电话，甚至在病房里的梓欢听到实习护士抱怨急诊室来了个混小子大喊大闹要找一个人。可那又怎样呢？梓欢不善言辞，不理会是他最后的尊严了。

周日下午，梓欢办好出院手续，回家简单洗漱收拾。姐姐又在公司，家里和医院一样冷冰冰的。

梓欢想了想，给方芝兰打了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请了一周的假。经周晴雪和张静怡的事件后，聪明的女老师对第三个“插队”进来的学生更加顺从了，只关心了几句，便许了他一周的长假。

梓欢又给姐姐打了个电话，果然是秘书接的，听对方安排，姐姐估计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回不来。聚少离多，梓欢倒是松口气。

再见到何玮就是一周后了，何大爷阴沉着脸，仿佛初夏的暴风雨。

“我给你打了电话。”

梓欢回：“我看见了。”

“一次又一次。”

“嗯。”

“那你为什么不接？”

“不想接。”

何玮腾地一下站起来，把梓欢堵在墙角，“要不是老子出不了校门早特么去找你了，梓欢，我只想知道你怎么了！”

梓欢推了推眼镜，一脸云淡风轻：“嗯，我知道了。”

“那你特么到底什么意思！”

梓欢打掉何玮桎梏的胳膊，“你所能想到的意思而已。”

两人就在教室外面，一周没见梓欢就火急火燎的何玮根本不能等到梓欢进教室，他实在太担心梓欢了。担心他是不是知道梓沁受伤了，担心他是否真的生病了，又担心他会不会恶心自己和梓沁交往....各种担心。

可梓欢只是冷冰冰的，用他那张默然的脸告诉自己：“让开。”

他说让开何玮，我要去赶作业了。

何玮咧开嘴笑了，“你认真的梓欢？”

“你才是。”梓欢反问他：“什么立场问我？”

何玮哑口无言，头一次感到心虚和愧疚。而对何玮无所不知的梓欢选择继续保持缄默，转身进了教室。

正是大课间，难得的晴好阳光，十班的学生们都不像往常那样昏昏欲睡。葛力强从方芝兰那取来了一堆表格，正站在讲台上介绍。

“4月初咱们学校要举办运动会，我手头这些就是具体项目，获得名次的会有证明和奖品，当然听班主任说，可能这一届就是奖金了，希望大家踊跃参加啊，一来强身健体，二来泡妞把妹，三来金钱大把。”

葛力强的油腔滑调把众人都逗笑了，也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和注意力。运动会介绍的单子发下去没多久就轮了一遍，梓欢也拿到一张。

“感兴趣的来我这报名啊，名额有限，早来早得啊。”葛力强还在努力宣传。

梓欢正要起身，被何玮拉住。“你不是才好，干什么凑热闹。”

“报名。”

何玮笑了，是那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嘲讽笑容，“你去报什么名，啦啦队么？”

梓欢也不恼，“你报什么，我报什么。”

何玮气结。

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梓欢的零钱不少，他又不爱乱花，因此积蓄也不少。好药不停又注意养着，自然好得差不多。不过依旧是不能见水。线用的是可溶性线，因此也不用去医院拆。但不知为什么，一步一步走到葛力强那时，伤口隐隐发疼。

他梓欢又不是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废人，也不是娇滴滴弱唧唧的婴孩，就一个运动比赛而已，凭什么女生都能参加，他梓欢就不能去了？

他梓欢，凭什么，就不能去了？
委屈和愤怒让梓欢做出了个不明智的选择，但所有人都不会质疑他。因为梓欢长得好成绩好家境更好。

梓欢成功报名男子一千和跳高，何玮比他多了个跳远。

王振杰注意到何玮和梓欢的别扭了，连忙拉了拉后排的谭清华，“清华，你要不要去看看？我觉得他们不对劲。”

受了一周何玮坏脾气的谭清华才不会自找没趣，除了王振杰，他只想和别人维持礼貌上的度而已，梓欢还可以考虑更深一步交往，何玮就算了。他脾气太烂，又不识体统。

清华摇头，“闹不了多久，何玮可受不了梓欢的冷暴力。”

王振杰还是不放心，善良的书呆子又去找了张静怡，静怡姐姐给了他一颗糖果表示安慰，“他俩不就这样，过几天就没事了。”

但情况并非如此，接下来的一周多何玮都没和梓欢说上话。何玮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梓欢却依旧视若罔闻，按他的话说，梓欢要赶上学习进度。

何玮把酒瓶砸在桌面上，“狗屁，老子上学期就看见梓欢看高二的书了，他赶什么屁的进度？！他分明就是不想理我！”

王振杰吓得躲在谭清华后面，清华无奈，只好接话，“为什么梓欢不想理你？”

何玮哼哼唧唧，最后憋出一句，“我泡了他姐...还让他姐姐受伤了......”

“...你为什么泡他姐姐，我的天，你是喜欢梓欢姐姐么？”王振杰大吃一惊，“可她都比你大十几岁呀。”

何玮烦躁：“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梓沁一出现老子就屁颠屁颠跟上去了！！！”

“不就是个女人而已！”

王振杰哆哆嗦嗦开口：“那梓欢呢？不就是个男人而已么？”

　　何玮惊楞，醍醐灌顶。

第七十章：破绽3

四月初，运动会。

连绵的梅雨季还没有冒头，天空澄空的像远方少女的眼眸。暖风轻轻，歌声氤氤。操场上的红旗飘起，运动员换上了短装。

时间好快。

仿佛高一上半学期就是整个高中最精彩的部分了，接下来的一分一秒，都是对成绩的追逐，对梦想的捍卫。因此运动场上，真正欢快的倒没有多少个。

高中和初中的运动会不同。学生们并不能随意走动。两侧的观众席按班级分下去，未参加比赛的学生只能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呐喊或者咒骂，闲谈或者背书，嬉闹或者刷题...即便是作一个旁观者，命运也已经慢慢给了他们不同的方向，最终，他们也将去往不同的远方。

和所有人都一样。

梓欢站在学校临时为运动员准备的休息室里，隔着窗，是他熟悉的声音。

是何玮。

少年有条不紊的换上自己的运动衫和运动鞋，眼镜也固定在两耳。梓欢的头发长了些，低下头的时候，已经完全遮住了双眼。

宛如他阴翳的心情。

梓欢是故意不搭理何玮的。梓欢从有自己的喜好开始后就开始朦胧喜欢何玮，这样的喜欢几乎伴随了他目前短短的一生，又怎么可能因为何玮一点两点的混蛋事儿给抹平。

不可能放弃，因为一旦放弃，就意味着放弃自己的整个过去。

他梓欢，也就那一点过去，那一点何玮给的有阳光的过去，算得上弥足珍贵了。

但是求而不得，已经快把梓欢逼疯了。所以对于何玮，他势在必得。

既然你喜欢梓沁，那就让你们在一块得了。你喜欢的我都给你，让你吃到饱腹吃到想吐，让你再产生不了“喜欢”这种心情。这样，不管你愿不愿意，身边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这样本身是没什么错的，但错就错在，梓欢毕竟是少年，他沉不住气。

运动哨音响起，梓欢把外套脱下来给顾宇阳。方芝兰为了让运动员们更好的发挥，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个小助理，分别负责拿水拿外套。梓欢的助理就是顾宇阳。

有点温柔腼腆的大男孩递给他一瓶温热的豆奶，梓欢笑纳了。因为第一场是男子一千米，梓欢先去做了些热身运动。

“运动员们请注意，运动员们请注意，接下来要进行的是男子一千米长跑比赛。一共三组，有请一组动员就位，1班337号张少阳，4班346号吴天昊...”

“十班406号梓欢，十班409号何玮。”

顾宇阳忧心忡忡，张开的怀抱最终还是收回，只拍了拍梓欢的肩膀：“加油。”

梓欢点头。

“各就位——”

梓欢在第四跑道，何玮第五。

“预备——”

何玮咧嘴，像暴躁的公牛抬起自己的铁蹄。“最后一次。”

“梓欢。”

“砰——”

跑！

八位运动员个个像离弦的箭，一瞬间腿部肌肉紧绷到极点，瞬间释放，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空气爆炸式地纳入肺部，还没温热就立刻吐出，配合微微倾斜的身体，仿佛肉体就是一句喷射机。

少年们的脸庞在速度中扭曲，少年们的头发在风中张舞。每一个筋脉都流淌着不服输的血液，每一滴汗珠都坚忍着极限运动带来的痛苦。

如五行山下的行者，如手持钵盂的金蝉。

“砰——”

呼吸急促。

“砰——”

头晕目眩。

“砰——”

胃部翻涌。

“砰——”

第二次白烟袅袅升起，裁判员记下秒表，评审团给出各自的成绩，经过筛选总和评断，最终拍出名次。

第一组第一名：何玮。第一组最后一名：梓欢。

你看，命运就是这样毫不偏驳，没有任何能十全十美。

比赛结束后梓欢就不太舒服。据受伤只有两个多星期，还是有点勉强。面色苍白的少年不想声张，撑住膝盖半驼着背歇口气后就一个人散了场。他只想解决自己的呕吐欲，忽视了背后那个急忙走来的人。

　　比赛前，何玮说，最后一次。可比赛后，说着最后一次的何玮，还是再一次忍不住来到他身边。

就连梓欢也没有注意到，何玮已经这样在意自己了。爱他的人都不知晓，深爱的人又怎么会自觉。

顾宇阳一早就在门口等梓欢了，就他虚弱的模样，连忙拿了热毛巾给他擦汗，又递上盐水，解渴又补充能量。

操场上没有自动饮水机，也不知道顾宇阳是怎么弄来的热水。

梓欢很感谢，接下后还是推拒了同桌。梓欢想要独处。

阳光进不来的角落里，少年撩开自己宽松的裤摆，露出绷着绷带的部位，宛如一只舔舐伤口的兽。而正对他的地方，站着另一个少年。

先入那个人眼里的，是梓欢疲惫的眼睑和苍白的脸。

其次从眼进入他心里的，是对方湿漉漉的额发和黏腻腻的脖颈。

凄美又病态，刺激得那人心脏狂跳，宛如一个吸食毒品的瘾君子。

但接下来的那一幕却让他当头一棒，头破血流。
梓欢的手摸上绷带，仔细看，有略微的血丝。

梓欢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会伤在那个部位？就这样想着，那人看见阴影下的少年解开了绷带——露出个红褐色丑陋的疤。

宛如生锈的刀口。锈迹蜿蜒在少年的躯体上，刀口剜割在那人的胸膛里。

绷带落地，少年抬头。

四目交接，那人的愤怒与痛苦与少年的惊怖和绝望糅合。那人三两步上前，一下撑在少年面前。

两臂用力，几乎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躯里，又几乎在克制自己全身的戾气不去伤害面前人。

“最后一次，梓欢。”何玮开口，声音干涩的像老化的捕兽夹，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和我见面在学校里又和我闹别扭？”

“到底是为什么你生我的气？”

“是因为你知道我泡了你姐姐梓沁而生气，还是你生病我没去看你而恼火，还是我不小心让你姐姐受伤了而生厌恶...”

何玮颤得像深冬的树叶，风一大都能将他吹垮：“亦或者，是因为你害怕我知道梓沁是你假扮的？”

梓欢垂眸，接受一切控诉。

何玮一瞬间暴跳如雷，拳头一下一下砸向墙面，只砸得血肉模糊，砸得他内心对少年所有的美好回忆都成了泥灰墙上的一点血渍而已。

白月光变成了蚊子血，最初的惊鸿一瞥变成了最后的罄竹罪证。

　　“你真让我恶心，梓欢。”

第七十一章：再不是朋友

这种时候，梓欢能做什么呢？

花儿一样的少年苍白得像汲了水的陈布，沉重，破旧，无人过问。就连身上的汗也是这般，阴冷冷地往外冒，却丝毫不能捂出对面人的心疼。

何玮厌恶他了。

　　鲜血一点一滴剥落在梓欢额上，滑过他的面颊，堪堪挂在他的鬼白的唇上。惨红惨红的，直逼何玮的视线。

就连躲在镜片下的双眸也这样，惨红惨红的，像已经干涸的烛泪，又像皲裂的红色大地。

那薄薄的双唇抖动，声音孱弱得像刚出生的小兽，颤颤巍巍，再乞讨原谅。

滚烫的泪打落下来，和着那人的血，少年抖得像个落水者，嘴里却反反复复念叨着：“...原谅我...何玮，原谅我...”

　　声泪俱下。

何玮站起身子，厌恶地看着地上坐着的梓欢。看他哭泣的样子，看他求饶的样子，何玮只没由来得觉得难过。

被欺瞒的愤怒慢慢发了酵，某些不知名的情感作用下，竟然变成了难过。

　　

难堪，真特么让人难堪。

“砰砰砰——”

何玮踹向了墙面，一下又一下，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爽。声音是如此粗暴和响亮，吓得梓欢只能紧紧抱住自己。

拳脚都一样，梓欢知道，这本来是要在自己身上的。

何玮厌恶同性恋，而自己就是。

何玮厌恶别人的欺瞒，而自己就是。

...完了，完了。

他和何玮...彻底完了。

“为什么！”忍无可忍的何玮抓住梓欢的衣领，提到自己面前，“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为什么！”

“我...”

“妈的！”何玮吼，面部狰狞得像要置梓欢于死地，“老子亲过梓沁抱过梓沁妈的就差上床了你知道么！现在你告诉我你就是梓沁！！！”

“我招你惹你了你要装成梓沁来恶心我！好玩么？！刺激么？！啊！还是每每看见我因泡到你那姐姐开心的样子而暗爽？！”

“我操你妈梓欢！！！”

“你怎么不去死！！！”

“砰——”这是头颅撞上墙面的声音，是暴怒的何玮推开梓欢的声音。梓欢想反抗，可控制不住的想哭。

为什么这么愤怒？

为什么要这样愤怒？

我不过是装成姐姐而已，为什么一个伤疤就能导致你这么多猜忌？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你心里也想过这样的情况，而不是，像个正常人一样为朋友开脱，找女朋友对质？

你是不是也想过，梓欢就是梓沁？

你是不是也想过，你喜欢的就是梓欢？

所以当这件事稍微漏出点苗头，你就愤怒得不可遏制。因为你决不允许自己喜欢一个男人，更不允许你喜欢自己最亲密的朋友？

梓欢冷笑，觉得自己真是恶心。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妄图着对方的喜欢，哪怕只是一丁点的踪影。这到底算什么？

何玮还在吼：“最后一次，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何玮？你是真的不知道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粘着你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莫名其妙生你的气？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你脸红心跳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你亲吻时不推开你？

真的，何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你觉得呢？”梓欢反问。

　何玮噤声，瞳孔放大，呼吸急促——那是害怕的样子。梓欢莫名觉得开心，看啊，何玮在怕我说出答案。

何玮知道答案，不管他意识还是没意识到。梓欢这么想。

“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我才会扮成梓沁，因为你喜欢梓沁。我扮成梓沁，然后满足你的喜欢，也满足我对你的渴望。这样，一段时间后，你不再喜欢梓沁，而我也短暂的得到过你...”

梓欢捂着自己的肚子，那里挨了何玮一圈，“咳咳，怎么样，何玮，这个答案你满意了么？”

“我就是喜欢你。”梓欢笑着，眼泪不停地在眼眶打转，“你满意了么？”

何玮提拳，又想揍他。但是梓欢等了又等，拳头还是没有落下。

再睁开眼时，何玮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

走进来的，是另外一个少年。

顾宇阳手足无措，拿着东西站在门口，“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这些的...”只是想等你叫我，没想到看见了何玮，我只是不放心你。

梓欢没有搭理他，少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体面，就在那，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嚎啕大哭。

顾宇阳上前，代替了之前那人的位置，没有拳打脚踢，没有冷嘲热讽，这个暖心的大男孩所做的，只是陪梓欢一起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给他拥抱，给他肩膀。

我无法阻止你飞蛾扑火，但是至少，让我陪你走完这个过程。

梓欢...

-

现实往往悲剧在于，你所以为的那些轻重，在他那里，早就屡见不鲜。时间继续，运动会也继续。

体质原因，本该好的伤口又崩裂了。顾宇阳不想让梓欢继续参赛，便将此事告诉了方芝兰。方芝兰立刻就联系相关人员，把梓欢从比赛中除名。同时上报了校长，打算留一个安慰奖给梓欢。

梓欢默许了，不作反驳。

何玮和梓欢一共有两个比赛相同，上天作弄的是，都在同一场次。因此下午的跳高比赛中，何玮就知道梓欢不在场了。

梓欢的助理是张静怡。静怡姐姐正拿着相机拍摄比赛精彩部分。她手里可不像别的助理那样水和衣服堆得满满的。何玮火大，这个天气穿短衣短袖完全没问题，加上自己出色的体育成绩和外貌条件，女粉丝并不缺。

张静怡挑眼看了看旁边给何玮拿水的小丫头，好像是8班的，叫郭越从。瘦瘦矮矮的，很小家碧玉。

郭越从有些内向，憋了半天才问出来：“你是张静怡么？”

静怡点头。

“我是郭越从。”

“嗯，知道了。”便再不理话。这次比赛很精彩，早上和何玮比赛的张少阳和吴天昊都在，一个个都是大长腿，比赛已经进入胶着状态，张静怡不怎么想搭理这种粉红色少女。

又一个轮回，不怎么擅长背越式的吴天昊碰杆。张少阳和何玮继续追逐。

少女又问，内八字的脚微微踮起，希望能给自己增点自信：“姐姐，怎么没看到何玮的好朋友？”

“你问谁？”张静怡漫不经心。

“...梓欢。”

“砰——”何玮触杆，裁判吹哨，宣布还有一次机会。

何玮从沙坑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朝郭越从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我和梓欢不是朋友。”

　　“以后都不是。”

第七十二章：妒火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所有认识何玮的人都觉得他疯了。

何玮宣布和梓欢再不是朋友？这怎么可能？！

就连普通班都知道重点班有两个天天黏在一块的男的，甚至不少人看见何玮给梓欢排队买东西，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坐在面对面，何玮会给梓欢布置好碗筷，更夸张的是在刚刚过去的冬天，几乎只要他们俩出去，就能看见何玮强制性地拉着梓欢的手。

这样的好基友，就连男女朋友之间都是少有的。

有人打趣何玮，你该不是喜欢上梓欢了吧？何玮只会给对方一个拳头后回来哈口气继续牵着梓欢的手，C市的冬天很冷，而梓欢又体寒，何玮不想梓欢手凉。所以连走路，都想牵着对方的手。

十指交缠，掌心相贴，确保那柔嫩地方传开的温热融化进梓欢身体里，何玮才会放过梓欢。

何玮对梓欢的好有目共睹。谁都不服管教的何玮只有在梓欢手下会乖巧，做不完的作业闹不完的脾气也只有在梓欢那才会老实收敛。他们就像一个姓名，何玮冠以姓，梓欢冠以名，合在一块，才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的何玮，却在此时此刻宣布，他和梓欢掰了。

裁判吹哨，何玮深呼吸，原地起跳了两次，然后一个助跑，背越式跨过了横杆。

没有什么他过不去的坎，何玮坚信。

不过是一个朋友，不过是一个朋友。

高度再度增加，这已经挑战了校记录了。

张少阳看着几乎和他等高的高度苦笑，这个阳光大男孩突然有点怕怕的，“诶，我说，你是何玮对吧，要不咱俩随便弄弄得了，总感觉会摔得不轻呢。”

何玮冷笑：“你认输，就不用摔了。”

张少阳托腮，仿佛认真在思考其中的可能性，过了有一分钟，张少阳举手：“老师，我能弃权么？”

裁判老师有点不可思议：“为什么？你们已经在挑战学校记录了。”而且，有目共睹，刚刚何玮已经触杆了，而张少阳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次过，他赢的几率才比较大。

张少阳笑笑，一副认怂的样子，“我怕摔了，这个高度摔下去，摔着脖子可就惨了。”

何玮讽刺：“怕摔你还来跳高，找死？”

张少阳耸肩，“怕摔所以才想跳的更好。随你咯，反正我认输。”
何玮正憋着一口气，突然拿到了冠军，无处撒气，反而憋屈了不少。老师本来想让何玮继续挑战下去，但何玮已经气急败坏，扬长而去。

破血的拳头又一次砸在墙面上，恼怒的何玮对着砖块一次又一次大打出手。但何玮可没梓欢那么好运气了，张静怡才不会管他死活。正确来说，周晴雪事件后已经提前进入成人世界的张静怡一点都不介意这校园里会发生什么。谁生谁死，谁爱谁恨，张静怡一点都不在乎。

为什么不去省市中呢？

周晴雪是原因之一，自己贪恋青春也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真正的高层不会让子女把精力都放在高考上，省市中那种高考工厂的学校于他们而言纯属浪费时间，只有韶华这种优等又宽裕的学校才适合他们这样的高干子弟——为了人脉圈。

在信息爆照的时代，只要你有钱有势，知识这种玩意儿就好比高级宴会上的红酒，总是无处不在的。对他们而言更加重要的是——权势的网络。

张静怡将纸巾递给了张少阳，像张少阳这样的人，才是她来这个学校的目的，也是她过去忽略的网络中重要一员。

“你好，张静怡。”

张少阳挑眉，接下纸巾，“我以为你会先给我水。”

张静怡微笑，体面而不是风度，“我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应该先维持的是表面上的风度，其次才是你想要的物欲。”

“嗯...不错。”张少阳笑，“那以后请多多关照了，在下张少阳。”

“...张氏集团的继承人。”

-

何玮翘了下午的比赛，这也在情理之中，向来以自己为大的何玮才不会心情这样糟糕下还去为班级争取那样是个傻大个都能得的奖项。顺带一提，如果不是梓欢参加了，何玮对这样的比赛根本没兴趣。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梓欢，何玮对韶华这样的高中生活也根本没兴趣。

这样枯燥、乏味、僵硬、像中年男子身上发出的陈腐味道的生活，何玮一点都没兴趣。成绩和功名，何玮就是没兴趣。

毕竟何东已经给他留了一笔可以生存的资金，何玮有时候讲，自己就算辍学，接了何东的小工厂又能怎样呢？

和给别人的印象不同，何玮不想要酒吧与汽修厂，何玮觉得将来最好的生存模式就是开一家书店：文明人有他们自有他们一套处事的方式，而他只要坐等其收就好。

翘掉比赛漫无目的瞎逛的何玮一边嫌弃自己的志向，嫌弃梓欢带给自己的影响，却一边不得不承认：梓欢已经进入他的生活里了，潜移默化，角角落落。

“操！”何玮怒骂。

但显然，漫无目的的不止他一个。在拐角，在学校的那家奶茶店，何玮看见了梓欢——以及顾宇阳。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没有比赛的梓欢不应该回班或者那傻逼的观众席上背他的英语单词么？为什么在这里悠闲悠闲喝着奶茶？还和那个二愣子伪君子同桌顾宇阳一起！

结痂的伤口再一次崩开，何玮紧握拳头，咬牙切齿。

好啊，梓欢。

很好。

一边说着喜欢我对我做出这样恶心的事情，一边却和别的男人一块勾勾搭搭含情脉脉，你是缺了男人不能活么？还是只想要男人的手舌和鸡巴来满足你的骚肉？

何玮瞪得双眼布满红丝，一股不可阻挡的施暴欲与妒火几乎让他面目可憎。而那端，奶茶店里的顾宇阳回了头。

视线汇聚，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开始。

顾宇阳搂住了梓欢的肩膀，回头看向何玮的面庞浮现出一股得意与嘲讽来，嘴角轻扬，少年比了个口型：你不配。

何玮猛地砸树，巨响让梓欢几乎要回头，但顾宇阳拦住了他。从背后看，就像一个少年拥住另外一个少年，热吻。

血肉模糊，几乎筋骨寸断。

何玮恼成毒妇，一念一想，皆是啐了毒的剥夺和强求。关于爱情，梓欢你再也别妄想了。

我要一寸一寸地羞辱你，要一块一块地粉碎你。

让你哭，让你狰狞，让你跪下求着谅解，让你永远记住给我耻辱会得到怎样的报复。
有生之年，梓欢，老子让你后悔出生！

　　

第七十三章：那就让你喜欢个够

一个寝室的好处就是，喜欢你时你无处不在，坏处则是，讨厌你时又无处可躲。

尽管在饭点和值日和何玮避开了，但等运动会结束，等晚自习结束，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梓欢一推开门，就看到气势汹汹的何玮了。

谭清华有健身的习惯，因此每每放学都会去操场上跑几圈，而王振杰比较懒，总是赖在床上看小说，不过之前发了一次高烧，让王振杰不得不紧张起自己的身体素质，便跟着谭清华一块跑步了。

　

梓欢本可以等着他们一块回来的，但是梓欢没有。因为梓欢知道，盛怒下的何玮根本就不会顾忌他的颜面，何玮会毫不犹豫说出这件事，说出他喜欢他，他是个女装癖...甚至是诋毁和污蔑。

何玮就是这样的性格，宠你时你是天是地，恶你时你只是一堆烂泥。

梓欢眼皮跳得厉害，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老老实实关上门，把手里的几本书放在桌上后，等何玮的指责...或者拳脚。虽然梓欢觉得，自己应该是后者。
何玮压着嗓子，怒气腾腾，却还是努力克制，“顾宇阳晚自习没有走。”

梓欢不知所以，“是。”

“走读生是不能留在班级自习的，你知道是么？”说是反问句，实际上语气已经凶狠到感叹号都撑不住的情况了。梓欢只觉得自己小腿肚子开始抖，汗毛颤栗，“是。”

“那么为什么，顾宇阳要向方芝兰，申请，留校，晚自习。”咬牙切齿，何玮上前一步，掐住梓欢的下巴，只把那白玉一样的肌肤掐出两道青痕来。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何玮冷笑，“那我告诉你。”说着，把梓欢一下拎起，拽着扔上了床，随即覆下身来，锁住梓欢反抗的胳膊，将其双手压制在透顶，腿下用力，压死了梓欢的双腿，使它们大张着，毫无反抗的余地。

何玮像烙铁一样几乎压进他肉里，梓欢反抗不得。绷紧的腰一次次腾空又落下，最后回归平静。

何玮往梓欢脸上呸了一口唾沫：“这样爽么？”

透明的津液从那花儿一样的面容滑下，何玮觉得痛快极了。是啊，装清高给谁看啊？你不是高傲么？全省第一？出身又好？哈哈哈结果是个变态，竟然喜欢男人，还穿着女人的样子那样招摇。喜欢就喜欢了，错就错在，你不该喜欢我，更不该戏弄我。

这样被我压着的时候，会因喜欢而感到兴奋还是为尊严感到耻辱？这样被我羞辱的时候，你会继续享受还是会反抗？

何玮看着那唾沫流到梓欢嘴角，压住梓欢的手又用力，勒得梓欢疼出声。“舔干净。”

梓欢一脸惊楞地看向何玮，近视眼镜折射那双眼睛大的出奇，布满红丝的时候是那人惹人心疼。何玮按捺住内心的不舍，咬紧牙让自己不要心软。拽下了梓欢的眼镜，那双红通通的眼只一眨便落下泪来。

凄凉又无助的样子。

何玮冷嘲：“你想要谭清华他们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么？脸上是男人的口水，身下...”何玮摸了把梓欢的屁股，食指和中指刻意往里面捅了捅，春装不厚，让何玮捅了个正着，“...身下也不知道有没有男人的东西。”梓欢拧着眉毛忍了，泪却如泉涌。

安安静静的，不反抗，不顺从。一如梓欢从前的样子，清清寡寡的，不孤傲，亦不媚俗。

偏偏也是，何玮最难拒绝的样子。

“哭哭哭，你是不是只会哭？你还是男人么动不动就哭？不我怎么忘了，你这样的可不就不是男人么，喜欢男人的怎么可能带把儿。”说着又拧了一把梓欢的东西。何玮气极，力气自然也不会小，只把梓欢疼得腰部抽搐。

“哟，疼啊？我以为你不疼的。”

梓欢扭头，泪水冲下了唾沫，一同没入脖颈深处不见。

迟迟开口，哽咽难语，抽泣着，梓欢吐出几字，几乎不能听闻：“我不过喜欢你，何玮。”

身上力道犹在，梓欢垂眸，浑身瑟缩。

“只是喜欢啊。”

“你何必恼成这样。”

断断续续的，像丝连的藕，梓欢一遍又一遍强调。

最后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何玮放开了梓欢，任梓欢蜷缩在床上流眼泪。自个儿摔门而出。而回来的谭清华，看着梓欢的背影和对面空空荡荡的床铺，扶额，也不知道何玮今晚回不回来了。

王振杰把谭清华拉到卫生间里，小心翼翼地问他：“梓欢怎么了？”

谭清华想起那天虞山脚下梓欢的眼神，顿时兔死狐悲，语气也生硬许多：“别管了，他们自己的事，他们自己解决。”

王振杰不甘，仍是嘟囔：“可梓欢是我们朋友啊。”

　

“为什么，就因为是室友？”

王振杰没想到谭清华这样咄咄逼人，小脑袋转不过来，“我们毕竟要相处三年。”

谭清华嗤之以鼻，露出个王振杰从没见过的冷笑，“那可不一定。”

　“我不管...”王振杰去拉谭清华胳膊，“就是朋友。”

“那何玮呢？”

“何玮也是室友，也是要相处三年，现在他不知道和梓欢闹了什么别扭，不过肯定是气炸了，深夜也可能不归，你不担心？”

王振杰哑口无言。

谭清华拍拍他的头，“所以我说，他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

晚上查寝的时候何玮果真没回来，谭清华谎说他去厕所了，勉强糊弄过老大爷。初春的夜风还微冷，王振杰关了阳台的门窗，瞥了眼梓欢的方向，最终还是听从谭清华的话。

不是因为对方的悖论，而是谭清华说这样话时，眼里掩无可掩挡无可挡的悲伤。

深夜，天空背上了旅途的行囊，浪子也踏上了回去的方向。

门响了。

咔擦咔擦，这是钥匙打开门的声响，熟睡少年们没有听到，但夜不能寐的梓欢听到了。

何玮回来了。

木门推开又关上，健硕的躯体再次覆上，梓欢怕吵醒清华他们不敢反抗。裹袭一身寒气的何玮算不上温柔，也不再像走之前那么暴虐。

何玮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冰凉的手指捏住了梓欢的耳垂。

“叮——”银器钉入血肉的声音。

鲜血淅淅沥沥，像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何玮沉沉开口，“疼么？”

一瞬间眼泪又出，梓欢呜咽了一声嗯。

“疼就是了。”

何玮啜掉那圆润耳垂上的鲜血，“你不是问我为何我恼成这样么？我现在告诉你。”

“因为你欺我，骗我，玩弄我于鼓掌中。恋我，爱我，不自知地反复意淫我。”

“我觉得恶心。”

“所以梓欢，我恼。”

利齿嗫上耳钉，两人交颈，何玮把耳钉又往后拉了拉，痛得梓欢几乎呼出声。而耳钉前端的字母折射着门外微弱路灯的光，熠熠然然:

HW。

“怎么办呢？”

“...你想怎样？”

何玮笑了，梓欢几乎能想象他腮边酒窝绽放的样子，就像曼陀花开的旋律，一圈一圈，通向深渊。

　　他说，不怎样，就让你喜欢个够。

第七十四章：罪有应得（已修改）

梓欢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本以为的拳脚相向，最后只是发展成何玮给自己打了个耳钉？

何玮究竟是怎么想的，梓欢竟不能捉摸一二。

“为什么？”梓欢问。

何玮嗫着梓欢耳廓，尖锐的疼痛反而比银器钉入后的钝痛来的强烈，何玮幽幽开口：“老子乐意。”

说着，一手解开自己的皮带，连蹬带踹，把裤子给踢了。赤裸的肌肤贴在梓欢身上，让梓欢十分不自然。何玮瞥了眼梓欢别扭的表情，起身脱了上衣，示意梓欢让让，一个跻身钻进了梓欢被窝。

何玮在外，梓欢在内。

学校的宿舍床可不是为了小情侣们设定的，何玮块头又大，梓欢骨架虽小但也到底是个男孩，且不说两个人之前发生了什么，就是这样挤一晚也是十分不舒服的。梓欢开口，算是半求饶：“别这样，你回去睡。”

何玮侧身，掐住梓欢的腰，嘴巴贴着对方的脖颈，说话时带出的热气激得上面起了一层粉色，像过敏一样。“你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何玮冷笑，嘲讽意味浓的像今晚的夜色幽幽，“我说的话。”

梓欢努力克制着恐惧，何玮的牙齿时不时会碰到自己的肌肤，好似下一秒，这个人就会咬下来，断了他的筋骨，喝干他的血液。“我不明白。”

“我只喜欢女人，梓欢。”

“但是你说你喜欢我。”

“我之前对你太好，所以舍不得下手搞你。”何玮道，戾气又起，“那我只能让你喜欢个够。但是作为惩罚……”

那是梓欢今年来听到最恶毒的话。

何玮说：“你就得像之前那样，穿上你的小裙子，藏好你的小玩意儿，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

“等我一时兴起赏你几口唾液，或者给你那饥渴的身体一个拥抱。”

何玮抱紧梓欢的腰，让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得贴在一起，“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没得反抗，也不能反抗。否则...”

“你大可试试我手里有多少你的照片，哦我想起来了，上次漫展里的女孩子也是你吧？你还找了梓沁给你打掩护。”

梓欢僵硬得像快冻死的鱼，何玮却继续刺激他，言语如刀剑，床板如砧板，“我记得静怡拿了照相机的，你说她手里会不会有你的照片呢？”

　

梓欢垂眸，睫毛打颤，“别说了......”

何玮满意极了，他满意死了梓欢害怕的样子，这让他找回了一丝尊严，毕竟他这样桀骜的人，怎么容忍别人的欺骗，还是情感和肉体上的双重欺骗。当然，何玮是不会这样做的，何大爷整人没必要这么麻烦，心机弯弯绕绕的，不是何玮的风格。

何玮只要想，拳头就够了。如果真讨厌梓欢，打到他毁容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下不去手。

何玮把这总结为梓欢太对他胃口了，既然打不得骂不得，何玮只能这样践踏他的男性尊严，贬低他的人格，视他如草芥，以此来出恶气。

但不得不说，何玮真是爱死了他这具皮囊。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对自己胃口的人呢？就连他垂泪瑟缩的样子，都会让他狼性大发。

何玮哑着嗓子，“那就伺候我，把我当成你的主子，兴许等我满意了...”

梓欢猛地抓住何玮胸膛，略长的指甲在那略微发硬的胸肌上留下不深的血印子，“你不能这样羞辱我。”

“我能。”何玮一字一句说。

“你不能。”

“我能。”

梓欢闭眼，“...不要这样何玮...”

“这是你自找的。”何玮把那双手拿下来，恶狠狠地咬向梓欢肩头，“你该知道一个直男有多恶心同性恋，结果你还引诱我，还是用你姐姐的名义引诱我！”何玮气喘，把咬出的血吮进唇里，“你罪有应得。”

梓欢彻底沉默，啜泣伴着走廊里略略的呼声，一同消弭在夜色里。

是他罪有应得。

-

今天和往常依旧没有什么不同，307寝室的少年们也一样。

谭清华先清醒，我们的篮球小王子有自己的生物钟，并不需要闹钟吵醒自己。清华也从不蹑手蹑脚，他身体矫健，小心一点就不会吵醒室友。穿上衣服叠好被褥后，谭清华换上鞋子打算去洗手间洗漱。

他看了什么？

何玮出现在他们的寝室里，而且，在，梓欢的床上。

小小惊讶一下，不曾想，随即排山倒海而来的情绪却是嫉妒。

谭清华快嫉妒死了。妒火让他脚步沉重，这声音让神经衰弱的梓欢侧身，但他的腰被何玮锁的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小心拉开健硕的胳膊，梓欢睡眼朦胧，眼睛又肿又涩，视线也朦胧，高度近视的梓欢只能凭轮廓猜。“清华？”

谭清华止步，“怎么？”

梓欢摇头，“别说出去。”

“我当然不会。”谭清华上前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你自己珍重。”

梓欢没回，眼眸低垂，心里暗暗为自己难过，也为谭清华难过。

这世界上有很多不公的事情，梓欢知道。

男女身份不公，彼此的社会地位不公，就连爱情里扮演的角色...也是不公的。

女性的弱者地位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怜悯和关怀，所以放在女性身上的，往往更容易谅解。有时候，梓欢就想，如果欺骗何玮的是一个女性，又会怎样呢？

　　

何玮恐怕是觉得她很可爱吧，即便扮成别人的样子也要和自己在一块。可身为男性的自己，却只能让何玮觉得恶心。

不公啊，它还有一点，就是大众所向即为正确。异性是人伦，同性是下贱。尤其是两个男性的爱情。

为什么不恶心呢？他们本身就是强势地位，只要硬了，是男是女恐怕没什么区别，为什么要这么恶心去找男人的屁眼儿弄呢？女人是都死绝了么？

难过，难过，梓欢泪眼婆娑。

　不公的还有一样，我站在阴翳里爱你，你却嫌我满身污浊。

你是大众的一员，你不爱我。

谭清华对着操场长呼一口气，人烟稀少，仿佛只有他存活于世上，也仿佛...只有他挑战人们的常规。有悖常理的喜欢像泰山一样朝他压来，压得他步履蹒跚，压得他大汗淋漓。

——不公啊

你是大众的一员，而我不是。

——不公啊

我爱你。

这本身就不是大众所能定。
——不公啊

我爱你。

你就是唯一啊。

——不公啊

你知不知道。

傻瓜。

　　

第七十五章：你教我

王振杰最近有点不太好，当然不是说他身体不好，虽然在梓欢没来的那一段时间里我们的小书生的确发过一次高烧来着。现在跟着谭清华一块跑步的王振杰身体素质增加了一些，反而感觉更轻松了一些。

但王振杰的确难受，因为他的小说无从下笔。

早上第三节，叶森叶男神的课。

叶森讲课喜欢站在讲台前，他从不带书，倒是偶来会拿来一些习题。男神正在讲新章节，儒雅的声音在教室里传开，让清醒的人更加清醒，瞌睡的人更加瞌睡。

至于像王振杰这样迷迷糊糊的人，则继续迷糊。

王振杰找不到题材，空有一腔抱负，但是就是找不到题材。

眼神空洞，王振杰望着讲台上的叶森，不知所想，神游千里。

突然，肩膀被戳了一下，王振杰反应过来，趁老师不注意，扭头看了一下。是谭清华。“怎么了？”

谭清华摇头，“该记笔记了。”

“哦。”

王振杰慢悠悠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看着黑板上整齐干净的板书，竟同样无从下笔。出神太久，根本就不知道黑板上的是什么东西，简直如鬼画符一样。

叶森幽幽笑：“物理真的是一门迷人的学科，不是么？”

一脸迷雾的王振杰小鸡点头一般，可不就是。

还好没多久就下课了，王振杰崩溃地躺在桌子上，谭清华从后面搂上他的肩膀，哥俩好地问他怎么了。

不好，这感觉一点也不好，好像自己还在发高烧。

写作欲仿佛成了一团火，烧得他头脑昏聩，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王振杰不想说话，便扭过头不去看谭清华。

谭清华眼眸幽幽，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月换一次座位，这是十班的规定。

于是这一次，梓欢那一大排已经轮到了左边墙，王振杰则轮到中间。书呆子扭过脸去看时，正好斜对着学霸。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班级都这样，物理如战场，一节课就是一场屠杀，但是从王振杰的视线过去，就已经瘫倒一大片了。果然，书呆子迷迷糊糊想，男神课犯困的不止我一个。

视线无阻。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宇阳和梓欢已经换了位置，顾宇阳坐在张静怡前面，而梓欢后面则是齐震，中间隔着周晴雪的空桌子。
何玮正在生气，恼怒的脸发红，拳头攥得紧紧的，看来也是才知道。

按照往时，王振杰是要上去的，因为是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王振杰这次并没有去。

趴在桌子上，王振杰眨巴着眼睛，内心毫无波澜地记住了接下来的过程。

齐震正在补觉，何玮跳过齐震，把梓欢拽到了过道上。阳光耀眼，让银器反射出如芒的光。王振杰眯了眯眼睛，是耳钉。

梓欢带了耳钉。

何玮用的力气很大，何玮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两个人意外地没有争执，梓欢不情不愿，却还是跟着何玮来到过道里。

顾宇阳也起身，但是在何玮怒瞪下认怂。

王振杰咧嘴笑了，意外地觉得很有意思。任何人在何玮的拳头下，恐怕都是要怂的吧。哦，除了清华。

小书生记起上次何玮羞辱王唐后摔门就走的记忆，还是清华把何玮拉过来的呢，回来的时候受了伤。谭清华不怂。

王振杰回头看了一眼清华，篮球小王子正在做笔记，略略一看，用了不同颜色笔标注重点。王振杰突然觉得开心。

眼眶有点热。

谭清华并不需要标注，王振杰知道，重点是为自己划得。在午休的时候，清华应该会来给自己讲解。

　　清华总是对他特别好。

何玮那传来一声巨响，王振杰会神看，原来是何玮给了顾宇阳一拳。

班长葛力强不能再缩着头，连忙起来劝架。顾宇阳痛得倚墙，一时竟不能起身。梓欢还是清清冷冷的样子，不过眉眼有些焦虑，嘴角全是痛苦。散了长发的张静怡悠然自得，丝毫不在乎近在咫尺的闹剧，正懒懒喝着自己的咖啡。

王振杰突然觉得难受了，不知不觉中，很多人都不一样了。

睫毛一颤，温温润润。

“清华。”王振杰仍看着那边的闹剧，小声叫着后桌人的名字。

“你说。”

“为什么何玮要打人？”

谭清华伸脚把王振杰的凳子往后来，突然后仰的书呆子落在了王子手里。帅气的少年把小家伙转了个圈，让对方趴在自己的桌子前。

低头，在对方耳上轻语。

雨水淅沥，云多不散。

“因为梓欢。”

“为什么？”

“因为喜欢。”

　　

王振杰惊讶，想起身追问，却被谭清华压得死死的，那边何玮已经咆哮出声，“顾孙子，你敢动他一下，老子也就动你一下。”听上去，就像顾宇阳欺负梓欢一样。但这边，谭清华却打破了这样的假象。

少年的唇瓣几乎要吻上他的耳廓，低沉的声音优雅得像游吟诗人手里的琴音。

“顾宇阳喜欢梓欢，梓欢喜欢何玮。”

谭清华拇指剐蹭着王振杰脖颈，大动脉。这样的力度让守旧得有些迂腐的书呆子放松了许多，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

“那何玮呢？”王振杰问。

谭清华低笑，“我以为你会继续问为什么。”说着放开了王振杰。

善睐的明眸看向谭清华，谭清华只得补全了下句，“为什么男人可以喜欢上男人之类的。”

王振杰这才觉得脑海清明起来，也不糊涂了。不欲跟谭清华对话，扭过身去看梓欢。

王唐也过来了，老师的小跟班正想去打小报告，何玮冷冷笑了，扯着顾宇阳衣领，大声问他：“姓顾的，老子打你了么？”

顾宇阳怒视，手里青筋绷得紧紧的，一字一句吐出来：“我和何玮闹着玩呢。”

王唐还欲质问，何玮一个眼神扫过来，只站在班长身后不说话了。

息事宁人。

王振杰问：“为什么顾宇阳不承认？”

谭清华道：“因为尊严。”

“什么尊严。”

“喜欢一个人的尊严。”

王振杰突然扭头，红痣在光下妖艳过分，直诱得谭清华心神一晃，唇红齿白，唇红齿白...想要亲吻。

“这不是书，清华。”

“我知道。”所以我不能向你告白。

“书里不会这样写还是书里曾写了而我却视若无睹？”

“书里写的大多加工杜撰，不一样的杰杰。”

上课铃响。

少年看着少年，一字一句，信誓旦旦：“我不想看书了。”

“你教我去认现实吧，清华。”

第七十六章：别人的味道，洗掉

最后这件事情还是被方芝兰知道了，不过就像谭清华说的那样，因为尊严，顾宇阳反驳了这样的事情。但聪明的班主任怎么会不知道，小惩大诫就是了。

“我希望我们的同学能够互帮互助，团结友爱，我们不仅仅是一个集体，更要是一个家庭。”方芝兰站在讲台上，苦口婆心道。

但讲台下的学生，依旧是写作业的写作业，背单词的背单词。只有少数几个用心听的，还要排除想要休息的一部分。

方芝兰叹了口气，打算公布接下来的这个消息。

韶华之所以能够屹立C市学生们最想上的高中榜单前三不倒，和它轻松的学习氛围、优美的学习环境有关除外，还和它的安排有关。

在韶华，高一学生永远是特别的。
他们的艺术课一样不少，心理课程也是两周一次，甚至...春游也是不少的。

而方芝兰要公布的，就是这一项计划。

今年春节有点晚，学校又在四月初举行了运动会，所以这一届的学生就猜测，是不是春游计划取消了，毕竟这样违规的活动，取消也不算过分。因此，在不少学生已经对春游失望的情况下，方芝兰给了他们答复。

“下周五，我们会去隔壁的S市世纪游乐场春游，一人交春游费89，自备吃食，早上八点半校操场集合。”

果然，千呼百应，各种尖叫。

简直像又活起来了一样，方芝兰会心一笑。

“费用交给各小组组长，小组组长交给班长，统一交期后给我，我再上报，两天之内能交齐么？”

齐刷刷地声音想起，满是愉悦：“能——”

“那好。”方芝兰笑，“继续自习。”

下周是双周，也就是说，在春游结束后，还会放两天假期。十班的学生简直要炸开了。

何玮挠了挠耳朵，对这样的噪音表示不满，踢了踢张静怡的椅子，纪律委员只得高声喊了几句安静，这才算彻底安静下来。还好离放学就只有五分钟而已。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同学们准时炸锅。

　　

顾宇阳问梓欢：“春游那天我能和你坐一块么？”

“不！能！”果然，是何玮的声音。

何大爷圈住梓欢的脖子，用只有三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说“我的小玩意儿坐哪，当然是我决定。”说着，不管顾宇阳的愤怒和梓欢的错愣，把梓欢拽出了教室。

梓欢被拽得手腕子疼：“去哪？”

何玮恶狠狠地攥紧，“洗澡。”

“我不想洗。”

“一身臭味，你害不害臊的？”

　

梓欢闻了闻自己另一只袖子，“我身上没有味道。”

“妈的。”何玮把梓欢一下甩在墙面上，“你身上一股那孙子的恶心味道，你不想洗，难道还想继续恶心我么？”

梓欢哑口无声，不知如何回应。被何玮继续拉走，快到澡堂的时候才停住，“我没拿换洗的衣服。”

“那就不换！”

“没有洗发水和沐浴露。”

“那就不用！”

梓欢难得拽住何玮，低头请求：“别这时候去，何玮。”刚放学的时候人最多，生气的何玮止不定会怎样羞辱自己，梓欢害怕。

害怕颜面扫地，害怕尊严全无。

“...何玮，求你，过一会再去可以么？”

何玮冷哼一声，把梓欢拽进了澡堂。钱是何玮付的，澡堂的刷卡机修好了。

“大爷，有洗发水和沐浴露么？”

大爷斜眼：“够急的啊，东西也不带。”

何玮冷着脸，不想腆着脸说话。大爷给他拿了，何玮又要来一条毛巾，付了钱进去。

放学后，韶华的留校生有五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在这五十分钟里，学生们可以吃饭洗澡洗衣服，甚至可以去打球。梓欢告诉自己，没关系，撑死了半小时，他们不会在里面呆的太久。

　

何玮会饿的。

澡堂的人的确多，但男生毕竟不是女生，这个量还算少的。不少男生都会选择去打球，比如谭清华，他总是有规律地安排好自己的作息时间。但何玮不，何玮想起来就去，想不起来就算。

　

要不是有梓欢跟着督促卫生，估计何玮早就被嫌弃了。

何玮拽着梓欢往里面走，他俩什么都没带，衣服都没地放。里面有衣柜，何玮可不想穿着湿衣服出去。

生气的何玮总是一身戾气，夺了一个小个子的衣柜后，何玮恶声恶气地脱掉梓欢的衣服。

是的，亲手。

外套被剥掉，露出里面毛衣。何玮三两下就拽掉，同样恶狠狠的，仿佛那不是手，而是一把剐刀，剐得梓欢浑身发疼。

“我自己来。”梓欢垂死挣扎。

何玮回报以行动，转身脱自己的去了，梓欢别扭着，也脱了衣服。

澡堂里，多得是汉子赤条条。但是梓欢，却不能像从前一样无牵挂。

何玮知道自己喜欢他了，就在三四天前，可现在，他得被迫在何玮面前赤裸。

被心爱的人冷嘲热讽各种嫌恶算得上什么呢？难过么？比得上再他面前赤裸供他撒气玩笑呢？

难堪，难堪极了。

仿佛周围都是镜子，把梓欢难堪的样子放到最大，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赤裸的何玮扫了两眼梓欢，更加暴躁，差点没把梓欢推倒。地面湿滑，摘了眼镜的梓欢又几乎看不见。只能抓着何玮结实的胳膊前进。

出于人道主义，每个隔间的淋浴头，都是有帘子的。梓欢告诉自己，再忍一忍。何玮不会忍受和自己一个浴头的。

何玮是不想，毕竟他当了16年的直男，也没心大到能和肖想自己的哥们儿一块捡肥皂。更何况，这哥们儿还女装骗过他。

他们拥抱过，接吻过，甚至好几次，何玮都在对方的脖颈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以宣誓主权。

但是，人太多了。

不想继续坦蛋蛋的话，就只能凑合着一块用。好在这样的情况也比较多，不少都是好基友一块洗的。

何玮赶跑了一个看上去好欺负的人，帘子拉开又拉上，梓欢撞进何玮怀里。

想逃开又被抓回，视线朦胧，前途朦胧。

　　一捧热汤，如雨倾盆。

第七十七章：而不自知+别言（已修改）

青丝被水坠得低垂，配上长长的眼睫，滴血的嘴唇，低下头去看时，梓欢的脸竟苍白若鬼蜮一样。

何玮心烦，大掌抹了一把梓欢的脸，把上面的水都抹去，让梓欢睁开眼看着自己。

水声淅沥，何玮说：“这就要死不活的了？”

“没有。”

何玮噎住，暴躁得要死。又把梓欢拉到浴头下面，热水一个劲地往下淌，梓欢几乎真不开眼，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下意识，梓欢拉住前面的何玮，赤裸的身体无处下手，梓欢抱住了何玮的胳膊。何玮觉得恶心就要甩开，梓欢一个踉跄，摔进了何玮怀里。

是个湿漉漉的怀抱，结实的肌肉撞得梓欢胸口发疼，却也是不想忍受那样窒息的感觉。梓欢一瞬间抱住何玮的腰，窄而有力的腰身紧绷着，好像在忍一腔的怒火。或许就不是好像，何玮现在一定生气了。

梓欢嗫喏：“...我怕，何玮。”

小心翼翼带着求饶，狼狈的赤裸少年这样袒露着自己的不安和恐惧，只想让心上人多一些怜惜和包容。但何玮显然不想搭理他。

丝绸一般的肌肤触着自己，甚至在腰以下，他都能感受梓欢稀稀疏疏的毛发和发烫的腿根。

一股热流滚向下腹，所有的暴躁和愤怒都溃不成军。欲望来得措手不及，何玮只能堪堪拉开梓欢。但是微微硬气的小兄弟却无处遮掩。

好在梓欢高度近视，加上心惊胆战，眼睛不会乱瞟，估计不会在意。

“洗你的澡。”

梓欢瑟缩，开口就让热水灌进了口腔，呛得起忍不住发咳，脸憋得通红，更衬得红唇似火，烧得何玮双眼也红，更何谈，那样的唇子里还不自觉挂着水线，不知是浴头流出的水，还是咳喘淌下的口涎。

何玮抿唇，粗糙的掌心覆上梓欢后背，少年太瘦了，微微弯下腰的时候脊骨仿佛如枯枝，硬硬得往外戳着，带着一种绝望的凄凉美，可偏偏，又让何玮觉得安心。

“啪——啪——啪——”何玮轻拍，直到梓欢咳出那呛进去的水儿。

半响，少年缓过来，直直站起身子。墨画般的眉眼染上了红，眼角微润，带着些生理盐水。刚要道谢，何玮的拇指就按上了梓欢的下唇。

一个瑟缩，危险的气味瞬间将梓欢笼罩。少年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那拇指又往里伸了伸，抵着梓欢紧阖的牙齿。何玮低眸，声音唯哑：“张开。”

省略五百九十八个字。

-

周五，晚，六点二十，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三十分钟。天还没黑，温度渐高，连白昼也增长了不少。

但也快了，男生宿舍急冲冲跑出一个少年，头发微长，唇红齿白，左腮处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轻轻朗朗的模样。紧接着，后面的少年也出来了，略瘦，但是胳膊上的肌肉盘结，是个常锻炼的。

王振杰道：“待会要是迟到了我得找你算账。”

谭清华苦恼：“你知道知道今天我是要去打球的...”看王振杰不开心了，急忙又加了一句，“好啦好啦是我不对，不该把球扔你身上了。”

昨天下雨，今天才停，因此场地并没有全干，打在王振杰身上的，是一个湿漉漉拖泥带水的球。这就是为什么王振杰要拉着谭清华去洗澡的原因。

两人很快就来到澡堂，刷了卡，把洗浴用品拿出来。时间仓促，王振杰也没拿多少东西。

很快就赤裸相对，只不过王振杰太过羞涩，对这样的公共澡堂很不适应，下半身裹了条白色的浴巾，而谭清华则抱着澡盆，里面放了两人的毛巾和洗发水。小王子没有裹住，精壮的臀肌和大腿肌暴露在外，偶尔还引起陌生同学的口哨。

健身的好处，就在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了。

王振杰红着脸，不去看谭清华，在紧紧里面找到了一个空位，这时候已经陆续走过一批人了，但后来的总是还有，空位总是不多的。

王振杰想把浴帘拉上，但看了眼拿着盆子遮住下半身的清华，低头，让了让，“下不为例。”

谭清华立刻喜笑颜开，错身挤了进去。

和心爱的人赤裸相对，想想都是不能把持的事情，但谭清华不敢忘记梓欢的教训，因此倒是比耐得住性子管得住下半身，相安无事。只是在给王振杰搓背的时候，忍不住摸了又摸。

王振杰弯腰去拾起洗发水，低头的那一刻，发现隔壁同样有两人。

一人站着，而另外一人，膝盖着地。

王振杰拉了拉谭清华，悉数告诉谭清华。篮球小王子拼命压抑自己的喘息和欲望，只忍得住在王振杰耳边轻语，布满情欲而不自知：

“他们在做快活的事情，呆子。”

-

别言（本来想继续放《上有天堂》的王振杰和谭清华的大纲文，但想想还是算了，免得剧透过度，无可奈何下，只能放年关时写的三十题）

（求不要举报，媳妇儿这章入群是可以看的，不会额外收费！）

05. 仅仅是十指相扣都能兴奋的像中了乐透一样

咳咳，何玮一生有三怕：社交软件，媳妇儿，还有...媳妇儿的姐姐。

重新在一起后的第二年，七夕，是两人的婚礼，
穿着新郎装的何玮压着眉尖的戾气，哈腰点头，对大姐大言听计从，接受各种鸡蛋里挑骨头，啊，当初他是怎么觉得梓沁这样的女孩子很有魅力的？

魅力个屁哦，说话那么毒，活该三十好几才嫁人！

　　

“你想什么呢？”梓沁一把抓住何玮耳朵，何玮喊疼，看着梓沁手里的另外一只手，忍不住还手的冲动。

...那是梓欢的最后的亲人，也是要把梓欢交给自己的亲人。

“我错了姐...”何玮讨饶。

婚礼还是继续进行，乐声响起，掌声也阵阵，刚刚还泼辣得要死的女人此刻歪在自己丈夫肩膀上，泣不成声。

从认识到现在，5年了。

握住心爱人手的时候，何玮都忍不住热泪翻涌，梓欢笑他：“又不是小姑娘家家的，你哭什么？”

泪水打落，何玮吻住梓欢额头。

何玮说：“因为难得，梓欢。”

交换戒指，十指相扣。

　　梓欢回：“我知道啊，傻瓜。”

第七十八章：欺辱至此（已修改）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没做过快活事但也在书里知道些快活事，王振杰隐约懂了些，但书中的未免都隐喻委婉些，具体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男生澡堂的当然只有男生，王振杰觉得羞愧极了，而且十分不能理解。

当下头也不洗了沐浴露也不要了，目睹这样的事情后他怎么也不能和谭清华继续赤身裸体呆在一个封闭空间，尤其旁边还继续发生这样的事。王振杰脸红得像苹果，羞赧都要熟透了。言语慌乱不知道说什么，谭清华还没回复呢，只听见隔壁一声闷喘，接下来就有点点白浊流出来。

这下好了，王振杰彻底炸锅。东西也不要了连忙跑出去。谭清华脸黑得像包公，砸了砸墙面，“隔壁的注意些！”

然而隔壁的才不搭理谭清华。

何玮挑起梓欢的下巴，少年的嘴唇通红，而且略肿，眼睛也红红的，一副被人欺凌的样子。何玮开心极了。但梓欢却是隐忍着恶心，他想吐。

此处省略333个字，详情可以自行脑补，或者进群仔细观赏哦。

终于，何玮一把拽住梓欢的头发，把他头甩到一边，随便冲了两下就要离开。梓欢连忙把浴帘拉上，害怕别人看见。

但是拉上得那一刻，谭清华出来了。

难堪，羞耻，想要遁地而逃。

谭清华迟迟开口，声音有些恼火，“你就这样让他欺辱你？”

梓欢闷在浴帘里，毫不吭声。谭清华也不是热心肠的人，对外人体贴温柔完美的形象在梓欢这里并不需要，他们都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人。

有心的人，总能察觉到喜欢的痕迹。

梓欢喜欢何玮，谭清华喜欢王振杰，一个照面，一个眼神，彼此就全都明白了。只有身在其中的被喜欢的人，才不明白，就是不知道是装糊涂还是真的不想明白。

谭清华按下徒生的火气，拿上王振杰落下的东西走了。在过道里和何玮碰了个面，两人都是阴沉着脸，也没有客套打招呼。

何玮还是回去了。

怒气冲冲地进入浴帘，就像当初进入梓欢的世界，把梓欢拉起来，简单冲洗了一下又拉他出来。毛巾是何玮给的，衣服是何玮穿的。何玮拍了拍梓欢的脸颊，叫回了神不守舍的梓欢。

“你难道还让我给你穿鞋？”

这才后知后觉，连忙摇头，自己整理好衣物。

两人没带什么东西，买来的除了毛巾又都没用。何玮头发还淌着水，那条毛巾全让他给梓欢擦头发了。

梓欢突然觉得委屈。

这种委屈并非身体和心理上的欺辱所带来，而是情感上的不平等和不坦诚所带来。即便这样恼怒恶心自己，何玮到底没有真的伤害他，也没有弃之如草芥。

眼泪又要夺眶而出，心思敏感的男孩子只觉得自己太下贱。

他骂你不是男生，你就要哭唧唧学女孩子么？他欺辱你像个婊子，你还要卑躬屈膝低三下四得真当个婊子么？

钉了耳钉的右耳又开始疼，梓欢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何玮拉着无声哭泣的梓欢去了快餐店。这个时候，吃快餐才能赶得及晚自习。虽然何玮根本不在乎逃课，但是他不怎么想带着梓欢逃。

这种不想，何玮向来都不去想。就像一次次的，为什么性格桀骜不服管教的何玮会转身，他总是狠不下心对梓欢做到无情那一步。
梓欢摇头，并不想吃。何玮硬塞给他一堆，态度强硬，难保不会做点其他什么的。梓欢又委屈又害怕，但实在不想吃，嘴巴里浓郁的味道让他难受极了。何玮给他扎开一杯珍珠奶茶，梓欢接下，咬着吸管并不下咽。
“你可以继续挑战老子的忍耐底线。”

这才吃下一些东西。

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讨厌我么？为什么还要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吃下东西？我饿着肚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么？

何玮，我怎样和你有关系么？

我越狼狈你不就越开心么？我越难受你不就越解气么？那么还为什么，在欺辱后又递关怀？

泪珠儿一个滚一个大，梓欢呜咽着，和珍珠一块，全部咽了下去。

六点五十，晚自习开始。

张静怡的座位空了，那里坐着顾宇阳。没人能拒绝勤奋的学生留校自习的决策，方芝兰也不能。但是规定，为了保证晚自习质量，班级人数不得超过一半，因此倒是一人两桌，保证质量。

　　心情本就糟糕的何玮看到前面顾宇阳的背影就更糟糕了，恨不得立刻揍到他滚蛋。在这样的心情下，一节晚自习都被何玮浪费了。

一字未动。

何玮正打算去找茬，结果葛力强就叫了一声自己，过去看时，原来是门外有人找他。教室里一下就闹腾起来了。虽然说何玮有时候很吓人，脾气大还特别不服管教，但是哪个少女，不曾喜欢过长相帅气又有点痞气坏坏的男生？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去，顾宇阳却拉着梓欢讲话。

何玮很不耐烦，出去一看，是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小姑娘。瘦瘦矮矮的，估计才一米五四，直刘海，大眼睛，有些内八字。

少女羞羞答答的，手中握着一份粉色信笺。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兴许知道何玮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姑娘没多久就开了口，断断续续的，紧张得有些结巴。

“...我是八班的...我我...我叫郭越从...我喜...”

何玮却根本没听他说什么，他站的那个角度斜视过去，正好看见顾宇阳给梓欢递牛奶。那孙子还故意用双手捧着，妈的，手都摸上梓欢的了！

这还得了！

何玮接下郭越从的信笺，立刻甩身走了，虽然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但还是差强人意。少女羞答答跑走了，徒留十班的同学在原地呆若木鸡。

信笺团进兜里，粉色变成了何玮面色的阴沉，不良的混蛋恶狠狠地压在梓欢面前。

　　“你在做什么？”如此讽刺。

第七十九章：毕竟恶心

何玮说这样话的时候，梓欢并没有接下顾宇阳的东西。他嘴里还残留何玮的味道，此刻看到奶白色粘稠的液体，隐隐就想作呕，更何况还要微笑着喝下了。

但可惜，梓欢并不是个懦弱的人。他只是太理智了，加上喜欢让他节节后退，这才自乱手脚，任凭何玮欺辱。

然而，这并不说明，梓欢是个懦弱得可以随时欺凌的。

梓欢接下牛奶，包装表面上温温热热的触感，少年微微心动，顾宇阳甚至知道自己体质偏凉，连牛奶都要弄热水烫好。

在教室里，接杯热水都要排队，更何况还要找器皿泡开牛奶。梓欢本就敏感，此刻更是感动起来。

更衬得何玮残暴，无理取闹。

“没什么。”梓欢说，语气里说不出的落寞和自嘲。

何玮却一把拉开他的胳膊，躲过牛奶扔进垃圾桶里。顾宇阳愤怒，梓欢却觉得搞笑。搞笑极了，不过是一盒牛奶，何玮至于么。

那个混蛋拽着他的手腕子，任由力道在那上面留下一道青痕，恶狠狠得开口，说不出的恶劣和过分：“刚刚还没有喂饱你么？现在还要找别人的！”

说着，侧脸轻语，“你真的这么下贱么？”

梓欢猛地推开何玮，猝不及防的何玮撞上了后面的桌子，乒乒乓乓，倒了一地的书。顾宇阳正要起身，他怕何玮找梓欢麻烦，梓欢却拦下了顾宇阳。

精致如画的少年一圈圈卷起自己的袖子，摘下眼镜，举止优雅，周身清冷，依旧孤孤寡寡的样子。然而，下一刻，这样美好的少年，竟在众目睽睽下对何玮大打出手。

梓欢不会揍人，家教良好的他怎么可能会揍人。但是兔子逼紧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梓欢还不是兔子，他是蔷薇。

爱时，接梗的刺都扎进自己心里，给你玫瑰的绚烂和妖艳。恨时，花瓣儿都沤烂进泥，一身硬骨戳进彼此胸膛里。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敌人是何玮的时候，梓欢就得承受这一千零八百的伤害点。

第一个拳头打在何玮腹部上，报的是运动会那天何玮打在自己肚子上的痛。

第二个拳头打在何玮脸颊上，报的是男生澡堂里对方折辱自己的懑。

第三个拳头打在何玮胸膛上，报的是自己求而不得又百般退让的苦。

有痛，有懑，有苦，可少年唯独没有恨。

梓欢不恨何玮，只觉得委屈。

梓欢也打不过何玮，这样做全是为了发泄委屈。

不然，只要再多一句，再一句，梓欢就真的...真的崩溃了...

也是，那么敏感的一个人，这样被自己踩在脚底下折辱，怎么会不崩溃呢。何玮接下梓欢第四个拳头，大掌制住他的胳膊，腿下一用力，就把梓欢绊倒了。

和军训时候一样，依旧是何玮先倒地，梓欢压坐在何玮腰上。

　十班的学生都呆在原地了，一个个不能思考一般。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有可爱软妹向何玮告白，接着学霸梓欢就对何玮大打出手...

十班的同学们很快就脑补出一部狗血爱情大戏：#论兄弟看上了我的女朋友该如何反抗？##又论我的基友总是怀疑我给他带绿帽子又该如何自保？#

吃瓜群众纷纷点头沉默，沉迷意淫无法自拔，但这部戏，就连主角也没法继续演下去。

梓欢趴在何玮肩膀上抽泣，何玮到底没有推开他，一边手掌轻拍他的后背，一边恶狠狠咆哮周遭的人。

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反差是多么厉害。

谭清华拉住要上前帮忙的王振杰，“你不是让我教你么？我这就告诉你。”

小王子说：“这样的情况你不能上前。只能冷眼看着。”

王振杰问：“为什么？他们都打架了，还是梓欢出的手！梓欢根本就不像会打架的人，肯定是何玮太过分了！”

“就算这样又怎样呢？”谭清华反问，安抚紧张得快要抱走的书呆子，“好啦好啦，没事的。”

“让何玮和梓欢去闹着吧，这样的事情只有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别人帮不了忙。”

王振杰刚要反驳，突然想起谭清华告诉自己梓欢喜欢何玮的事情，愤怒的眼睛一瞬间被水洗过，王振杰竟替梓欢觉得委屈，“到底发生怎样的事，才能让...梓欢对何玮大打出手？”

到底发生怎样的事情，才能让那么喜欢你的人，对你挥拳相向呢？

谭清华摸摸王振杰的头，“是委屈。”接着又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很快梓欢就不用委屈了。”

“为什么？”

“因为该换换对象了。”谭清华眼神缥缈，地面上的两人已经起来了。何玮把梓欢拉了出去，从背影看，还是牵着手的。

不是腕子，不是胳膊，就是手。也不是十指相缠，而是一掌包裹着另一掌，给对方所有温柔和耐心的牵引。

该换换对象了，谭清华想，何玮明明也喜欢梓欢，不自知或者不想面对，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何玮的性格就是，一次还能让他浪子回头的，恐怕就是珍贵得可以一生相对的人了吧。

多好，梓欢就是那样的人。

谭清华看着旁边忧心忡忡的王振杰，内心徒生慷慨，伸出的手最终落在了对方肩膀上，而不是像何玮那样招摇而大胆地握着对方的手，谭清华安抚着王振杰，心里却在滴醋。

我也愿意一生为你，但是，你愿意么？

隐去了叹息，谭清华弹了弹王振杰脑门儿，“前几天的概念还没理清，这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不过来看书，我继续给你讲题。”

王振杰痛呼，哎呦出声的时候，谭清华意外发现对方有一对小虎牙。火红的唇子下，尖尖得可爱极了。

谭清华咳嗽一声，王振杰瞪着眼瞅他。小王子无奈，只好自己弹了一下自己脑门儿，这才让书呆子笑出声来。

笑归笑，王振杰毕竟是个固执而且守旧得近乎迂腐的人，他知道有同性恋这一类人，不过从内心上，他认为这是一类病，精神病或者遗传病，反正王振杰认为这是病，甚至对于古代好男风这件事情，王振杰也认为男人和女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富贵人家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攀比成瘾反应在性事上的一种病态而已。

归根到底，他不相信男人和男人会有真爱，男人和男人，最多最高贵也只能称得上互相舔舐而已，不是爱的追求，而是性和畏惧孤独的本能。

王振杰道：“...不过还好何玮不喜欢梓欢，学霸过一段时间估计就能想开了吧。”仿佛还嫌谭清华不够扎心一样，又补了一句：“还好还好。”

　　“同性恋毕竟恶心啊。”

第八十章：是时候了

没人管没人问，何玮拉着梓欢跑了出去。梓欢一开始还抗拒，但是甩不开何玮的牛脾气。手被拉扯得生疼，何玮还是拽着他逃了课。

年级第一的名称或许没那么好用，梓欢可能依旧会得到老师的责骂，但是全市乃至全省前三的荣誉却让梓欢避过了这样一劫。班长葛力强帮梓欢掩了这样的事情，而其余人，平时和梓欢有来往或者没来往的，想着以后好好相处也不会主动揭露。

就连王唐，由于偶尔会借梓欢笔记，竟然也保持了沉默。

不过梓欢并不担心班级会如何，他担心何玮。

他摸不清何玮的心思，猜不出对方究竟想拉着自己做什么。4月的夜晚略略清凉，何玮把梓欢外套拉链拉得严严的，梓欢还是觉得冷。

　何玮便把自己的脱给了梓欢。

何玮拉着梓欢翻了墙，两个人在学校门口打的去了电影院，一路沉默，何玮买票，买爆米花和饮料，七点半，准时开场。

冷门电影，只有何玮和梓欢两人。

何玮全神贯注看着电影，梓欢胆战心惊看着何玮。偌大的电影院就只有两人，全凭荧幕上的一点光才能看清身旁人的侧脸，一晃一晃的，像梓欢的心情。

荧幕突然暗下来的时候，嘴巴上多了一粒爆米花。

　是何玮。何玮推着奶香酥软的爆米花，破开那枣儿一样红的嘴，塞进梓欢的口腔里。指尖抹了抹梓欢的舌尖，撤出来的时候，还带了点津液丝儿。

亮的时候，那丝儿便拉扯在空气中，色情而糜乱。

梓欢突然脸红，搞不懂一本正经的何玮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想起浴帘里做的种种，那涨红的脸又煞白煞白的。

第二次转场黑屏的时候，嘴巴上又有一粒。梓欢闭嘴不食，那爆米花便在何玮指尖下碾压一遍梓欢的唇瓣，像混蛋本人，给我们的花花一个甜蜜蜜湿哒哒的亲吻一般。

梓欢只觉得慌乱和迷茫。

还好没有再黑屏了，梓欢长叹一口气，何玮也老老实实看电影，在电影结束之前，爆米花就被何玮解决完了。何大爷砸吧砸吧嘴，觉得干，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可。

梓欢万万没想到何玮会扭过自己的脸，温热的指腹揉捏着自己的下巴，大混蛋冷冷看着自己，是当初高烧时的表情。

何玮做了当时一样的举动，只不过，没有意识混乱为理由，何玮无比冷静地吻上梓欢的唇。

不是当时的唇舌相交，唾液互溶，仅仅是唇瓣相贴而已，但梓欢却比当初更慌更乱，慌得胸膛猛烈欺负，乱得眼眶又红。

一吻方长，彼此都睁着眼睛，睫毛颤在睫毛上，心瓣鼓噪在心瓣上。

直到电影散场。

何玮没有再拉着梓欢，两人原路返回，此时学校已经放学，两人也没有回班，直接回去寝室。

谭清华和王振杰还没回来，梓欢先去洗手间洗漱。刷牙刷到一半何玮抱胸依靠在墙边。

“留长发吧。”

梓欢一头雾水，牙膏沫充斥着整个口腔，并不回问。何玮又道，“我其实并不讨厌你。”

出乎意料的，梓欢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丁点儿起伏也没有。当何玮不再拉扯自己的时候，梓欢就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发展。

何玮说：“我是说女装的你，毕竟有模有样的，挺和我胃口。”

梓欢吐掉口中牙膏，像吐掉那些恶心的液体一样，反复漱口，直到味蕾上再无任何味道。

何玮又道：“周日韶华会放我们出去购买东西，毕竟下周五就要出去了，我们住宿生没法准备吃食。”

“所以呢？”梓欢反问。

“你跟我一起。”梓欢的为什么还没问出口，何玮又补了一句，“穿上你的裙子。”

梓欢冷笑：“我能拒绝么？”

“我猜你不会，毕竟你那么聪明，知道惹怒我的下场是怎样。”

门响了，何玮结束这里的话题，毕竟门是朝里开的，何玮可不想像刚开学那会，和谭清华一样被撞到鼻子。开门，是跑步结束的小王子和书呆子。

何玮脱了衣服懒洋洋上床，铺盖一盖打起小鼾。王振杰和梓欢相视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休息时间很快就到，寝室熄灯，老大爷拖拖拉拉的走路声响起后没多久，学生们都进入了梦乡。

只有两个人除外。

被褥再一次被打开，后背落入一个温热怀抱。梓欢捂着嘴还是落了泪，肩头在何玮的唇齿下颤抖，一次又一次。

仿若高潮，又似叹息。

-

周日那天很快就到了，这周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难得单周周日放学生出去，韶华的少年少女们都高兴坏了。

　下午三点，放学铃声响起。

顾宇阳想靠近的声影消失在人群里，何玮带着梓欢迅速穿越了人群，连谭清华他们都没带着。何玮瞥了一眼梓欢备着的包，在一间空旷教学楼的厕所前停下。

男生进去，女生出来。

何玮挑眉。

没有刻意模仿梓沁妆容的梓欢在这时候就显示出和胞姐样貌上的区别来了，梓沁五官偏张扬，气场全开，又御又辣，而梓欢五官偏精致，如冰如水，淡而有韵。梓沁一眼惊艳，而梓欢却是一眼惊鸿。

穿着长裙带着假发的梓欢一出场，何玮几乎都不能离开眼睛。

虽然妆容浅淡，但何玮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就是那次漫展上让自己魂不守舍一见钟情的人。不是后来在临时休息室里对自己明嘲暗讽的梓沁，何玮内心一阵波澜，既懊恼自己错把两人当一人，又唾弃自己对女装梓欢的旖旎心思。

简直像个变态。

面上却处变不惊，伸出手主动牵住梓欢的，甚至温柔细腻地吻了吻梓欢的面颊。

你看，男和女，差别就是这么大。

校门口的张静怡盈盈笑着，旁边是个陌生男生。别人都往外走，这两人倒往里面来。看来那个男生也是走读生了。

梓欢没开口，女装的他虽然担心，但也能很好地压抑这种担心了。静怡姐姐倒是开口打趣何玮：“你倒是没多少天就找了个女朋友，还是这么漂亮的...这么...”

“像梓欢的？”

无言以对，何玮讨饶应付了两句，很快就带着梓欢走了。商场里的何玮阴晴不定，内心更是上上下下，终于忍无可忍，把梓欢压进了安全通道里的偏角落。

何玮是利己主义者，咳咳，这是好听的，难听的就是自私自利者。所以说，别指望他能藏着这种心思过夜。何玮会付诸行动，直到烦恼不再成为烦恼，困难不再成为困难。

何玮一把围住梓欢，墙壁为地，胳臂为顶，把梓欢包围得严严实实。

　　是时候让他来解决一下情感问题了，不是么？

第八十一章：何玮的试探+别言（已修改）

这注定是一个不能平静的吻。

幽僻又寂静的安全通道里只微微颤着一盏声控灯，但可惜，这样的灯显然不会为唾液交融发出的啧啧水声而打亮。但也没关系，对于闭上眼的何玮，黑不黑，都是一样的结果。

　

脸红心跳，缠绵悱恻。

何玮的吻太过强势，鼻息之间的喘息都让人难以拒绝。梓欢只觉得自己被吻得七荤八素，腰身软软，仿若一只渴辙的鱼。

吻到情热，吻到发狂。

何玮的手已经不满足于拥抱，混蛋也手也是个混蛋样，何玮仗着身高把梓欢顶了起来，后背倚在墙面上，双脚离地，以至于那长裙下的细腿不得不缠上何玮的腰。

如梦初醒，如酒方清。

何玮猛地睁开眼，唇舌剥离，手也剥离。腰肢发软的梓欢一下没了支撑的力道，狼狈摔在地面上。何玮下意识想去扶梓欢，却生生忍住了，背过身去，半响回一句：

“收拾收拾，我们改走了。”

梓欢先是懵，接着只觉得可笑。清清冷冷笑出声的时候，视线却模糊到连对方背影都觉得模棱两可，就和他的态度一样。

是喜欢，还是厌恶，分清楚真的有这么难么？

可是，真的难啊。

何玮攥紧拳头，听到后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应该是梓欢在整理衣物，没过多久，梓欢来到自己面前，何玮不知所措，看向别处。梓欢反问：“不是买东西么？”

你看，已经要轮到何玮了，他慌了。

何玮连忙点头，跟着梓欢走。可高度近视的梓欢哪里分得清东南西北，何玮只得再次拉住梓欢，梓欢甩来，何玮又拉上。

不知疲倦，不知初衷。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梓欢么？何玮看着梓欢落寞的侧脸扪心自问。

是，自己是不讨厌和梓欢接触，牵手甚至拥抱也做的理所应当，可是这是建立在普通朋友身上的，就像亲密的女孩子会手拉手嘴亲嘴一样，这样的方式在何玮眼里也只是示好的一种。

但这样的亲吻就是不一样。何玮可以闭着眼亲吻女装的梓欢，但对着有明显性别特征的梓欢，他无法做到。

他不能接受心爱之人是男性的假设，想都不想。

一瞬间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何玮抖了抖，像要抖掉什么可怕的事情，梓欢全都看在眼里，但也烂在心里。

两个人在楼下寄放处取了包，拿上备好的吃食，何玮拉着梓欢回到韶华。趁没人注意，在一间卫生间让梓欢换了衣服。

再出来时，又是让何玮别扭的梓欢了。

何玮难受，东西都丢给梓欢，不管是装着女装的包还是两大塑料袋的零食。自个儿脱了外套去打球了，顺带一提，外套还是梓欢拿回去的。

梓欢咬着牙把东西都扔上何玮的床，寝室里就他一人，梓欢还是没忍住把那外套放在自己怀里。

紧紧拥抱，像拥抱何玮一样。深深呼吸，像继续亲吻一样。

然而，在那发疯一般自我安抚的行为中，一团东西从何玮的外套口袋中脱出。抚平后，虽然皱皱巴巴，但是也让梓欢彻底失了控。

　　粉色的，那是封情书。

-

别言（依旧是年关的三十题）

04. 需要的时候迅速抵达身边

最近梓欢玩起了一款游戏，学霸的技能在游戏里同样点满，晚上吃不着肉的何玮只得同样注册账号并在游戏里拜梓欢为师。

毕竟，吃不上的时候闻闻肉香也挺美的不是？

游戏是王振杰推荐的，小书呆子变成了大书生，但也改不了死宅的属性。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郁郁寡欢，梓欢不放心他，便经常陪他上线玩游戏。

于是，便有接下的一幕发生：

梓欢：我们今天去打本么？

王振杰：不了...时间不够。

梓欢：那去逛逛？

王振杰：好。

游戏里，两人来到杭州西湖小憩，离开了安全区，风景也就变得格外美丽而充满诱惑力。梓欢刚想用轻功带王振杰飞过湖面，就弹出来一个组队申请。

啪啪啪——两人落水。

...**（原谅我梓欢不会说脏话）

梓欢上岸，看信息，是何玮那大尾巴狼。梓欢正犹豫要不要答应呢，那头信息又弹出开，王振杰一猜就是何玮，便让梓欢应了。

二人行变成三人行，尤其在保守的王振杰面前，这狗粮不仅噎人而且腥。

何玮：哈哈哈杰杰你可以叫上清华啊！

王振杰：...

【好友提示】您的好友已下线——

梓欢：...

何玮：...我错了媳妇儿

梓欢又恼又无奈，何玮太黏他了。一脸嫌弃得转身就走，结果就被旁边的红名玩家一个杀意怼了，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缓一缓系统又跳出来：

【好友提示】您的徒弟何玮你大爷已被***屠杀——

梓欢摇头，磕了一个药瓶回来报仇，这边刚杀完人，那边复活后跑来的何玮就往自己怀里钻——

现实中：

暖色超大床上，何玮赤着胸膛抱住玩游戏的梓欢，双手伸进梓欢睡衣里抚摸他的胸膛：“媳妇儿...”

“他杀不了我，你干嘛送死。”

何玮扭过梓欢的脸，顺带把电脑合上，亲了花花一大口：“有什么关系么？当老公的帮媳妇儿挡刀，不是理所当然？”

嘿嘿嘿，帮媳妇儿脱衣服也是理所应当啊，拉灯拉灯，要做羞羞的事啦~

——忠犬与黑化的分界线：

了解完一桩事的谭清华一进屋就听见王振杰敲键盘的声音，耳麦没带，游戏特效和他骂骂咧咧的话语悉数在小王子耳边回放。

额，不，不是小王子了，而是一个瘟神。

谭清华压住自己的眉角，生怕那里的暴虐发泄出来。一身的血气也没洗，也不去管屋里的小家伙的反感和恐惧。推门而入，一下把心惊胆跳的王振杰压在床上。

拆骨入腹。

“我说了...”谭清华不耐烦地拉开酒红色的领结，“我回来的时候，最好第一眼看见的是你...”

　　“乖乖趴在床上撅着屁眼儿等老子操的骚样儿。”

第八十二章：饥饿

突然让梓欢面目可憎的，不是信笺本身，而是何玮竟然没有丢。

而是皱皱巴巴地团在兜里，一连两日都没有丢。

一个想法在脑海里增生，如癌细胞一样迅速扩散，很快就让梓欢近乎瘫痪。所有免疫系统都不堪一击，只消一点点迫害就足以让他性命危矣。

何玮的反应...或许能接受自己的情感，但唯独不能接受自己的性别...所以，这才留着这样的东西，准备随时找个小女朋友缓缓性子？把自己淡下去么？

梓欢难得阴沉着脸，在寝室一坐到晚，直到晚自习快开始才回教室。

刚刚采购一通的住校生别提多兴奋了，七嘴八舌，聊得也是些没营养的话题。梓欢往自己座位上一坐，便有闲人开始议论些其他的了。

比如说，那天晚上来找何玮的男生，又比如说，朝何玮大打出手的梓欢。

高中的生活毕竟太无聊了，即便是相对宽松的韶华里，但又能宽松到哪里去？几乎没有假期的学生们快憋成乡下的村夫农妇，对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守着作业这一亩二分地，天天盼着成绩的庄稼丰收，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无谓是在书桌上闲聊，有一搭没一搭，全是别人的八卦。

王唐喊住她的同桌议论：“那个女生，就是找何玮的那个，是八班的。”

另外一个女声听见了也来说：“好像是个文娱委员来着，会古筝和漫画。”

“听说还出过一个少女漫的本子。”

“诶，那么厉害的么？”

“性格也超好，人矮矮小小的，也超级可爱呢。”

“是么？可惜那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楚，诶你说，何玮喜欢这样可爱系的女孩子么？”

“不吧，何玮一看就是渣男系列，求不要虐我小天使，去追那些大胸无脑的，这样我还好受些，纯洁又可爱的女孩子还是留给别人好了。”

王振杰也忍不住搭了话，“何玮不喜欢这样的吧。”

谭清华难得否决他：“饿极了吃什么都香呢，一个道理，说不定何玮现在就是想谈个恋爱，只要是女的都成。”

王振杰气结，又听王唐继续八卦，别说王唐除了打小报告特别快以外，八卦也特别灵通。班里好事的女孩子基本上都喜欢和她聊一聊，当然，也就聊一聊。

毕竟这样随时可以把别人抖搂出去的，谁知会不会有朝一日也抖搂你。朋友算了，不够靠谱。

王唐说：“诶，你说，何玮和梓欢向来是朋友来着，不过我就搞不明白了为啥学霸要跟何玮这样儿的当朋友。”何玮让王唐三番五次下不来台，王唐自然也厌恶何玮。

另一个同样讨厌何玮的女生说：“估计一个寝室的吧，学霸对谁都好，我捉摸着肯定是何玮一直赖着学霸，学霸才勉强和他当朋友。”

王振杰气笑了，“照你们这么说，那梓欢揍何玮，可不就因为受够了何玮的赖皮和粘人么？”

王唐垂手：“言之有理！我怎么没想到！”

王振杰气得回自己座位了，走过时不小心碰到齐震的桌椅。当然，白天就不是齐震的了，这是方芝兰为了保证晚自习人手两张桌子安排的。

王振杰连忙道歉，齐震哈哈说没事。那边王唐声音又起，不知道有意没意，半个教室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会不会学霸喜欢郭越从，这才大打出手的？”

齐震猛地笑出声来，他声音本来就又尖又高，突然爆笑就跟破哨子吹出来的流氓曲子一样，又逗又让人觉得聒噪。齐震是个爽快的，大吼过去了。“你们还嘴碎！当心何玮揍你们！”

说何玮何玮道，“我要揍谁啊？”

　　

那群女生一下就散了场，拿笔的拿笔，备草稿的备草稿，竟才有些尖子班应有的样子。何玮从内心里瞧不起这样的作风，冷哼一声回自己座位了。

前面还是讨厌的顾宇阳。

上课铃响，今天的值日班长正是葛力强。黑黑瘦瘦的葛力强拿着书本往讲台上一坐，头也不抬，态度已然标得很明显。

意思是：你们乖，不出格我就不管。

何玮心里不痛快，撕了张草稿纸，上面写着：顾傻逼喜欢你你到底知不知道？

团成团，正中梓欢的脖颈。梓欢捡起纸团，看完沉默不语，也没有回何玮纸条。

何玮又砸过来一条，不知道是真想和梓欢沟通还是要给顾宇阳下马威：你要是喜欢男人就喜欢呗，顾傻逼这样的不成，人傻里傻气的还一屁眼儿心机，恶心的要死。

梓欢看过，嘴角扬起，是冷笑的弧度。随手丢进垃圾袋，梓欢一点都不想搭理何玮。

何玮不安分，继续砸纸条：你为什么就喜欢男人？

　　还是只喜欢老子？

当然，上面这句话何玮没有写上去，他写不上去。心里膈应不说，还总是觉得坐立不安。不想写作业，何大爷插兜看杂志。抹了抹，有硌手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封信。

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的姑娘，隐约有个印象，虽然不是何玮的菜，但模样不算讨厌。

谭清华说的很对，饿极了吃什么都香。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喜欢梓欢的何玮就处于这种态度，何玮不喜欢也不想要这样的情感，他迫切得需要脱离这样的状态，他处于情感上的“饥饿”状态。

何玮需要一个女孩儿来确定自己性取向正常，以前是，将来也会是。

何玮没看那封情书，再次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何大爷拄着下巴看梓欢，视线主动跳过顾宇阳，若有所思。

事情发展到现在，何玮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何玮就是没办法对梓欢生气，尤其是长期的那种。当然，如果能让顾宇阳这傻逼人间蒸发就更好了。

但是，这不能代表何玮可以原谅梓欢，这样的喜欢实在是如鲠在喉，让何玮膈应至极。换个人何玮都可能断了他的子孙根，但是，喜欢他的是梓欢。

何玮做不到。

头一次发现自己那么心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何玮已经努力克制对梓欢示好了，但是，想宠着梓欢的念头仿佛本能一样，如鱼饮水，根本控制不住。

这不对，何玮想。

他不可能喜欢梓欢，他不可能对着一个和他有同样家伙的硬起来，即便这人是梓欢。

　

下课铃响，何玮出了教室，跟上去的梓欢目睹何玮消失在八班门口，生生掰断了自己的眼镜脚。

　　他多宁愿自己不是近视，而是瞎了。

第八十三章：假象（为神棍大叔加更）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第八十四章：到此为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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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到此为止2+别言（已修改）

鬼屋和鬼片一个道理，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还是会忍不住开个缝偷瞄，因此来玩的人不算少，其中就有郭越从的闺蜜俞柔。

吓坏了的小姑娘抱着自家闺蜜不肯放手，何玮正好反感小姑娘的娇气，三言两语，就把郭越从丢给俞柔了。她却不自知，仍觉得何玮善解人意。

只有俞柔若有所思，怕不是...越越要遇到渣男了啊。

然而，不管鬼屋外面女孩子们怎么想，鬼屋里面确实另一番光景。何玮带着梓欢找了个隐僻的地方，这里原来是一个玻璃框，里面放着高仿尸骨，何玮去过这些地方，知道后面会有个暗门，专门方面工作人员调换服装或者小憩之类的。

总不能让鬼上街招摇过市对吧？

何玮把梓欢推搡进那个暗门，正值旅游高峰时期，里面并没人。何大爷顺手就把门给锁上了，丝毫不觉得理亏。

梓欢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没有人会在这地方装摄像头，但即便如此，何玮还是在不到十平米的地方转了转，发现没有任何摄像装备后，才动手。

当然不是打架，而是动手把梓欢拉到怀里。

在这样的年龄，风吹草动都能让少年们心猿意马、蠢蠢欲动。更何况在那样逼仄又惊险的环境里，因为人流和工作人员，何玮和梓欢发生了不少“摩擦”。

郭越从毕竟矮，吓得弯腰的时候，连人都分不清，不知道拽得是梓欢和何玮，推推搡搡的时候，两人臀部贴着臀部，腰摩挲着腰，不在少数。

何玮没有恋童癖，对着娃娃一样的郭越从实在反应不来，他就喜欢梓沁那样的，丰乳肥臀，又御又辣...当然还有梓欢这样...容貌无可挑剔的。

心里的火直直的起，何玮急躁得扯开自己的扣子，暗间太小了，又不通空气，让何玮热得发狂。另一边，却是掐着梓欢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当然，这不对。谁都知道，更何况相吻的两人。

何玮不喜欢男的，梓欢不喜欢强迫。

和吻女孩子不一样，何玮恨不得把梓欢吃入腹中，如吸血鬼一样，又啃又咬，长舌几乎袭裹梓欢口腔内的全部。梓欢被吻得喘不过气，又恼又忿，拳头便往何玮胸膛上砸。

砰砰砰的响声在游客们的尖叫下湮灭，水声啧啧，何玮扯开了梓欢的衣裳。

这样的环境...实在太刺激了，何玮根本控制不住。

但何玮也觉得...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这样试探，何玮想，欲望让他身体失控却让他头脑更清楚，与其和郭越从纠缠，不如来点更快的。因为，因为，因为....

何玮恶狠狠地咬上梓欢的锁骨，把那精致的地方咬得鲜血斑斑，梓欢闷哼，何玮却觉得不够！

因为！

他根本无法离开梓欢！！

不论是陪伴还是躯体！！！

他何玮竟然无法离开一个男人！！！

这样的认知在郭越从的陪伴下更加明显，何玮陪小姑娘玩的时候，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他身上瞟，为什么脸色这样苍白，为什么又这样消瘦，嘴角不要一直抿着，眉头干嘛老是紧皱...

仿若魔障。

此处省略一千零三个字。

-

别言（依旧是三十题）

梓欢是被何玮吻醒的，天干物燥，梓欢的嘴有些起皮，但是何玮硬是用唇舌将其濡湿，张开眼睛的时候，唇上的那点红就像张开的石榴色。

成熟而又布满诱惑。

何大爷心里痒痒，按着梓欢后脑勺又加了一个深深的早安吻。

何玮虽然没想继续，但这样的抚摸还是让梓欢颤了一下。

“抱歉抱歉。”何玮弯下腰，脑袋搁在梓欢胸膛前蹭了蹭，每次做这个姿势，梓欢都不好意思，按照何玮的话说，他是在埋胸。

...但梓欢又哪里有胸让他埋。

　梓欢苦笑，何玮又搂住梓欢腻腻歪歪，让梓欢仅剩的一点困乏也醒了，一下子推开何玮，“...够了啊。”

何玮这才老老实实止住，跑去厨房看粥好了没，梓欢则慢慢扶着腰，艰难地走到洗手间洗漱。

　　梓欢是赤裸着上身的，何玮把他衣服都扔洗衣机里了，只留一条马裤。梓欢无奈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浅各色的痕迹密密麻麻，乍一看，就像得了皮肤病一样。梓欢把一头长发绑好，露出来的锁骨上，还有何大爷一个狂放不羁的牙印儿。

额头几乎要冒出黑线，何玮属狗的么？

“嘿嘿嘿...”说何玮何玮道，何大爷趴在门口，看梓欢洗漱的样子，牙膏沫儿留在花花嘴上，脸上还滴答着水珠的样子...

啊，好好看...

啊，好想亲亲抱抱举高高...

何玮视线太过猥琐，梓欢彻底无奈，门一关，把何玮关在外面。何玮砸门，“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哦？！”

梓欢回：“...我想关门不行么？”

委屈的声音立刻想起，期期艾艾的，像低垂着尾巴的大狗发出来的呻吟，“...当然可以，我家花做什么都可以。”

“哼。”

“那你可以早点出来么？”

“不可以。”
“可是为夫给你做了饭饭。”

花花喵喵：“那我得考虑一下，”

何玮汪汪立刻舔毛：“好呀！”却是继续扒拉门：“那亲爱的你能先开一下门么...”

“为夫鸟急...”
-

02. 抱在怀里，帮忙打上领带

两个人同居后，梓欢接管了姐姐在国内的公司，何玮则在一个繁华地带开了家花店，好吧，任谁觉得肌肉男开花店都挺震撼的。

但何玮挺喜欢的，因为他有大把的时间用来腻着梓欢了。

咳咳，顺带一提，何玮赚得远远没有梓欢零头多。

梓欢站在门口，何玮捧着他的脸吻了又吻，才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领带。梓欢向来不会弄这个，何玮也乐得高兴为梓欢服务。

糙汉子把领带围在梓欢脖子上，再把夹在里面的青丝拉拢出来，动作轻柔，宠溺非常。

然后在前端矫正，何玮低头瞅着自家媳妇儿，傻兮兮地笑着。

一个领带带好了，梓欢已经耳朵红得发烫。

偏偏何玮还要撩他：“为夫的手指...灵活么？”

——事后

员工：老板你脸怎么了？还有个手印儿呢？

　　何玮：滚！那是老子媳妇儿的爱抚！！

第八十六章：到此为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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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只有自己

没人直到梓欢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何玮的，在知道这样的情感后，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惊诧，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因为男人喜欢男人这样的事情，而是为什么梓欢这样通透聪明漂亮的人，会喜欢何玮那样狂傲又自大混蛋又不负责任的男人。

可梓欢就是喜欢了，他能怎么办呢。

小时候，何玮住在他隔壁，扯他的辫子，掀他的裙子，从小被姐姐打扮成女娃娃的梓欢实际上有过性别错乱，那个时候的梓欢，虽然知道自己是个男孩子，但内心还是相信自己能像过家家里的那样，和何玮结婚。

但那是过家家啊，梓欢。

后来他们都搬走后，梓欢偷跑出来几次，在一家西餐厅见到过被何东抱出来应酬的何玮，那个时候拐卖儿童还挺多，要不是因为餐厅里的大姐姐，梓欢恐怕活不到现在，就算好一些，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精致。

也就是那个时候，梓沁认为梓欢喜欢吃西餐，也就是那个时候，梓欢开始承受姐姐的黑暗料理。

但还是失去了联系。上了小学的梓欢终于明白男和女的差别，但这个时候都晚了呀。

父母早亡加姐姐的癖好，梓欢被教养成了一个女娃娃。以至于，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梓欢都不得不从这样的性别倒乱中挣扎出来，破开那厚厚的茧，去找回自己男人的尊严。

可等他好容易有了自信心，一次漫展，一次疏忽，何玮的相救又把他打回原形。

如果说，刚开始的梓欢还能通过衣服辨别自己的性别，意识到自己是个同性恋后，梓欢就彻底不能分辨了。

只有女人和娘娘腔才喜欢男人，何玮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撕裂梓欢的心的。

其实，话说到这样的程度，已经达到梓欢的目的的。潜移默化，何玮已经离不开他。只要他有耐心，只要他继续等下去，有朝一日，有朝一日.....

可那个时候，他还有男性的尊严么？还有...喜欢一个人的尊严么？

梓欢放弃了，因为长时间的恐惧和漫长的等待，他心理耗竭，疲惫不堪了。

　

梓欢打开暗门，从鬼屋中出去。换茬的工作人员看到后要上去询问，却被后面的何玮直接拉住。何玮一米八六的大高个，一瞬间就把工作人员吓住了。

“没拿你们东西，误打误撞进去的。”说着掏了几张毛爷爷出来，“别来找麻烦。”

说来好笑，何玮开心急迫着进来，却只能阴沉失落的离开。

俞柔和郭越从还在外面等着，小姑娘总归是喜欢自己的男朋友的，只想着多和他呆一会。郭越从上前，就看到衣衫微乱的何玮，这没什么，里面太急，但何玮...眼睛通红，脖颈残着一个牙印...

郭越从不安地看向梓欢，清清寡寡的学霸彻底变成了冰山，拒人千里，径直远去。

郭越从问：“...你..”
“我没事。”何玮道，说着竟要走。俞柔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努努嘴示意郭越从主动，小姑娘不安又惶恐，只能垫着脚问何玮索要一个拥抱，何玮心下难受，一把抱起郭越从，视线却飘过女朋友头顶追随梓欢远去的背影。

一踉一跄，却无比坚定。

——梓欢，是真的不要他了。

何玮低头，把脑袋压进郭越从脖子里，两人差了三十多公分，即便郭越从踮足了脚尖，何玮也不得不半弯着腰，拥抱做的尴尬又不自然。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尴尬又不自然。

凉凉的液体抖进自己脖颈里，郭越从隐隐约约听见何玮说：“...我能怎么办....”

“我又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

王振杰是个书呆子，嗯，这是宠溺语气的，可不是埋汰说法的，但即便书本占据了王振杰绝大多数时间，也没能把他从懦弱性格里解脱出来，他不自信，不狂傲，倒也省了绝大多数书呆子动不动就科普的烦人习惯，呃呃，虽然刚开始认识的，王振杰的确如此过。

像个撑足肚皮的河豚，噗，就像现在。

王振杰吓得脚都站不住了，手紧抓着谭清华的胳膊，却还是应着齐震的邀请，“去啊...不就是过山车么...”

装模作样的，试图威慑住对方。但只要时间一长，你就会发现，书呆子真的是又胆小又固执。

谭清华嘴角含笑，“行吧，那你自己去。”

齐震奸笑两声，“保证让你欲生欲死！”

王振杰打了个寒颤，视线飘到过山车上面，怎一个此起彼伏可以形容，书呆子想想自己上去后的情形抖了又抖，还是忍不住跑到谭清华身后，小声对自己朋友说，“...想想办法啊清华，我怕高....”

谭清华哈哈大笑。

最后还是商定了三个人一块去，排队无聊，三个人偶尔讲些笑话。齐震死宅，又是个猥琐二逼青年，男生之间少不了往黄段子上面带。

齐震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又尖又细的声音开话，言语还没出来就让王振杰想笑：“一名男子长了痔疮疼痛难忍到医院检查。恰好是男医生值班。就爽快的按照指示脱了裤子。医生说道：你这没什么大问题，上点药就行。一会我给你上药，剩下的你带回去自己上，会有些疼，忍着点。男子疼痛不已，医生只好摁住他的肩。回家以后男子让妻子帮着上药。妻子一只手摁住他的肩，一只手涂药。男子突然惊叫起来...”

随即挤眉弄眼，齐震学着腔儿骂了一句操。

　

王振杰被齐震夸张的样子惹笑了，“怎么了哦？”

齐震又龇牙咧嘴，“那男的老婆就说：老公是我弄疼你了么？结果你猜男的怎么回？”

谭清华没听过黄段子，摇头表示不知道。王振杰一头雾水，“怎么回？”

齐震自先笑了又笑，这才前仰后合说出来，“那男的说...刚刚我怎么感觉不对劲，你一只手摁住的我，可是今天在医生那摁住我的明明是两只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谭清华愣了一会，随即反应过来掩唇偷笑，王振杰搞不懂，只能跟着讪笑。齐震看出来了，朝他邪笑，“小书生你真的听懂了？”

王振杰涨红了脸，“我当然懂了！我可是...”看过很多书的！

“那你说说，是啥意思？”

“我....”王振杰当然说不出，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向清华求救。谭清华有心想逗逗他，便把王振杰拉过来。双手搭在他肩上，然后...顶了顶胯，

！！！

　妈耶！！！

王振杰整个人都不好了，如遭雷劈，反应过来就要去踹谭清华，谭清华篮球小王子的名称可不是白来的，跟逗猫咪一样，惹得书呆子又恼又懊丧。齐震则掐腰大笑，看着他俩闹腾。

你看，生活就是这样。即便你们关系亲密，亲为友人，密为知己，但七情六欲仍是无法阻挡。一方哭，必有一方大笑。

谁都改变不了，唯独那人是自己。谁都拯救不了你，除非那人本就是你。

　　悲悯如斯，残酷亦如斯。

第八十八章：翻篇

玩闹的时间总是淘气如玩偶，一不留神，泄气的泄气，破损的破损，只留个轮廓，供人对西风悲春伤秋，无病呻吟。

游乐场的木马还在旋转，秋千上的笑语依旧盈盈。不少摊贩的老板也都是吃着盒饭继续售卖，一有人来就放下手中细薄又粗糙的一次性筷子，尽管因为劳苦骨骼已经宽厚到要感觉不到握度了。旅游的人也依旧不减兴致，路边的凉椅，空地上的餐布，三两人一聚，一坐就是一个温暖氛围，仿佛吃下去的不是干瘪微凉的点心或者零食，而是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热忱心意。

生活就是这样，总是热泪盈眶又总是捧腹开怀，然而流泪却总占大多数。

午饭时间，一切照旧，偏僻的男厕所里，走出来一个曼妙的身影。有正想解决生理问题的男生看见了，傻乎乎愣了半天，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曼妙的人破开红唇，雌雄莫辩的声音像那时间，又像游乐场饭点时的形色人群。“怎么？”清清冷冷迎面而来，带着不可抗拒的梳理与排斥。

　

男生连忙转头，臊得脸都不敢抬转身去了隔间，结果自然引起一番尖叫，当然，这是后话了。

男厕所出来的，当然是男人，不管是否美貌，又是否身材曼妙。

是梓欢。

和何玮分开后梓欢就背着自己的包了，包里有提前准备好的女装，慵懒小香风，是何玮喜欢的风格。

...何玮...

梓欢蹙眉，神情寂寥，挑明就挑明了吧，与其像之前那样没尊严的承受，不如早点散开。反正...从来都是他自己痴心妄想，自作多情。

眼角微红，梓欢闭眼，他不想再因为任何理由报废自己的隐形眼镜了，不管是何玮，还是眼泪。

反正他就是这样了。

梓欢看着不远处树荫下聚餐的朋友们，深吸一口气，那是他的朋友，语与其让怒不可遏的何玮去进一步诋毁自己，倒不如直接招供。

不过是女装而已，不过是一层衣服而已，那些朋友是他梓欢这个人的朋友，而不是那个穿着温柔舒适的男孩子的。

...无论如何，请拜托...

...不要拒绝我...

梓欢头压得很低，41码的帆布鞋在石子路上迈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硬硬戳着他的脚底板，就像那些害怕与顾忌硬硬戳在少年的心上一样。

“我...”梓欢在找自己的声音，但是那声音太低，几乎不可闻。

齐震先看到的他，当然，在他眼里恐怕是女字旁的她。宅男齐看见美女两眼放光，连忙拍王振杰的胳膊，谭清华看到了，恶狠狠地饭拍过去。

王振杰嘟囔：“你打我做什么？”

“哎呀，你看你看！”

“看什么？”谭清华问。

“有美女对我们说话！！！”

三个男生一块看向那人的方向，去看是怎样的女孩子可以让齐震那么兴奋，可等那人缓慢抬起低垂的头颅时，三个人都僵硬了。

不是因为容貌，相反，那人即便低垂着头看不到脸的时候，也是极美的。穿着酒红色宽松喇叭袖打底上衫，配的是牛仔热裤，一双腿又长又直又细又白，简直宅男凶器。右肩挎着棕色奶奶包，更衬得脖颈优雅，锁骨性感，周身冷艳而深沉。

可那人偏偏抬起头了...

不美么？

不，很美。

眉似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墨色瀑布一般的头发腻在后背，那人咬住自己腕子上的皮筋儿，将散发粗粗拢在一块，低低绾了个丸子包。明明真的很好看了，这样的女孩子一上街估计就是被搭讪的热点对象吧。可那人偏偏丝毫不见轻松。

眉头紧蹙，满脸的不安。

“梓欢...”王振杰先叫出声。

毕竟不带妆容的时候，熟人还是依稀分辨得出的。只是王振杰喊地那样不确定那样惊讶，甚至带着点害怕和退缩的意味，但那人还是抚了抚腮边的乱发，露出整个面庞来。

“是我。”

“......”瞬间鸦雀无声。

“...我是梓欢...”少年还在逞强，可面上已经煞白煞白，满肚子的话都似鲜血一样咽在喉管里，只要一次拒绝的推搡，就会让他一口喷出，伤上加伤。

先反应过来的是谭清华，心思周全的小王子很快就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了，只不过面上带霜，难看极了。却是二话不说，把梓欢抱进怀里了。

是男人和男人的那种拥抱，胸膛贴胸膛，心脏交心脏。

“别怪我唐突啊，哥们儿。”谭清华低声道。

王振杰和齐震也反应过来了，齐震上前把谭清华拉下来，“喂喂喂，学霸即便秀色可餐，你也不能这样直接动手动脚吧？太过分了！”

王振杰帮腔：“就是就是！不能动手动脚！”

齐震：“你忘了大明湖畔等你的杰杰了么？”

王振杰：“就是就是！...等等，齐震你说啥？？？”

谭清华笑出声来，梓欢呆愣一会回了神，也跟着他们笑出来。笑着笑着，眼睛红了，笑着笑着，时间又划过去了。

...翻篇了，梓欢对自己说。

都过去了。

谈开后氛围就融洽多了，梓欢加入三人组（本来是二人组，齐震强挤进来的），他准备的吃食都在何玮那，劳累了半天加上豁然放开，真的是饿坏了。

齐震献宝：“学霸你还要吃啥，我这里还有巧克力棒，薯片，虾条，面包...哦哦还有饮料，没开口的，你都可以喝！”

王振杰表示嫌弃：“哈巴狗！”

齐震：诶╮(╯▽╰)╭，没办法，学霸才是真绝色，古人诚不欺我。

王振杰：？？？哪个古人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谭清华：杰杰乖。

梓欢哈哈笑起来，笑容明媚，一下扫了之前脸上的阴霾。于是齐震那颗不停骚动的宅男心彻底蹦跶出来，又给梓欢递纸巾又扇风的，“诶，学霸，我能问件事么？”

“说。”

嘤嘤嘤学霸怎么可以高冷这么美艳！！！！

吸吸吸，吸吸自己的哈喇子，“学霸，可以问一下你女装多久了么？”

王振杰也瞅：“我也想知道...”毕竟是真好看...也真刺激，咳咳，不要问书呆子不是保守得要死么，毕竟刺激刺激...就萌了啊哈哈哈哈。

梓欢挑眉：“想知道？”

这次连谭清华也点头了，三声齐口：“想！”

梓欢道：“那就想着吧。”

....学霸真讨厌。

...我赞同。

...赞同+1

　　梓欢：呵呵

第八十八章：再遇

下半天游乐场就更挤啦，学生们被当地旅客冲散，但没关系，他们中的不少数都已经在上午玩得足够尽兴了，现在的他们，只想和小伙伴们一起，把爹妈准备的荷包花掉才好。

于是，下午就是小摊贩们开怀大笑的时间啦~

张静怡是不喜欢这些看上去廉价实际上更廉价的东西的，她对纪念品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搞怪东西都没兴趣，可有些人就明显不会。

额，比如...张少阳。

张少阳正在热火朝天的和一个老板砍价，为了...一个懒羊羊发型的黄色长棒玩具。

张静怡捂脸，“别说我认识你。”

“不要这样吧...虽然我也不差钱，但还是不能这么浪费啊。”说着，又扭头，以绝对压到气势（实际上就是死皮赖脸），让老板减价。

老板：“一边去，别妨碍我工作。”

张少阳：.....

张静怡：......

眼睛对眼睛，张静怡忍无可忍，一个眼神杀过去，随即掏出五十块钱扔过去，抓住张少阳爱不释手的“搅屎棍”，转身就跑。

张少阳：“虽然我很感动但是你知道你给多了大小姐。”

张静怡：“...所以？”

“这个东西他原来要六十，但还送一个小玩意儿，我打算三十买下的，你太过分了。”

张静怡一巴掌拍过去，“过分？”

捂脸，摇头，“没有没有，姐姐威武。”

静怡姐姐：呵呵

少阳弟弟：...嘿嘿嘿
张少阳举着他的“搅屎棍”，当然，搅屎棍是张静怡起的名字，张少阳管那个叫“萌器”，想着张静怡就想暴走，狗屁的萌器！

“嘎啊啊啊啊啊——”是那玩意儿戳到人后前后挤压发出的恶心声音。

　　

张少阳哈哈大笑，张静怡彻底爆发，一脚踢过去，被戳到的那个人低气压转过身，提拳就要揍过来。张少阳也不是吃素的，身形敏捷，闪身躲了去。那人拳头又压来，张少阳接住，满脸讨饶。

“喂喂喂，你不至于吧...不过是被我的萌器亲一下而已，何玮大兄弟？”放开对方拳头，张少阳说：“息怒息怒。”

“什么恶心玩意儿。”何玮压抑着怒气，瞟了两眼那个东西，“不就是个搅屎棍？？”

张静怡瞬间笑出声来，“可不就是个搅屎棍么。”

张少阳不爽，看到何玮身旁站着的小姑娘正一脸向往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连忙献宝一样，“你喜欢么？是不是很萌？”

小姑娘也就是郭越从连忙退后，她不喜欢陌生人的靠近。

“别动我女朋友。”何玮拉住张少阳，“自个儿一边玩去。”

“别吧，好歹咱们也是几场比赛打下来的朋友啊。”

郭越从也拉何玮衣袖，“何玮，没事。”

这才息怒了男孩子间突然摩擦的战火。郭越从闺蜜俞柔又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些自己准备的美食，她很擅长烹饪，味道也自然能很好。分享美味的男孩子女孩子们很快就融洽起来了，他们边走边聊，并排的时候，几乎占了半条走道。

张静怡对郭越从有点印象，是运动会见过的，可惜因为梓欢，张静怡先入为主，并不怎么喜欢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子，因此话题也就没管着那俩小姑娘，以自己为中心，说了一些其他的。

“上次运动会的荣誉证书该下来了。”张静怡说。

“嗯。”

张少阳接话，“我们班主任提前给我了，何玮你们的呢？”

“没有。”

“是出什么问题了么？”

张静怡回答，“别听何玮的，我记得给了。方芝兰在自习课上发下去的，还有奖金，梓欢的鼓励奖...”

何玮打断：“别提梓欢！”

张静怡一愣，随即抱臂观望何玮，见何玮脖子上有个极深的咬痕，以郭越从的身高和性格绝对做不到...所以，那个咬痕是...梓欢留下的。

聪明的女孩子暗着眸光，心里一番计较。

梓欢那么喜欢何玮，怎么会舍得咬下去，这样深的痕迹，怕是要见血的...再说，梓欢这样的性格，如果不是意外，怎么可能会做出咬人这样情急的动作来。

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让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利齿相对？

是手足皆被控，是出路皆被锁，是无可奈何，是走投无路。

张静怡冷冷笑出声，“凭什么你说不提我就不提了？上车前还跟我横，非要拉着梓欢走，现在又不许我提梓欢，是不是梓欢不要你了？”

拳头打在面框，只咫尺距离，就让少女面目全非。

张少阳几乎要把何玮的胳膊握断，声音低沉，“连女孩子也出手，你还要脸么？”说着，猛地一甩，欺身上前。

又要打起来。

张静怡自然不会拉，倒是何玮身边的那两个小姑娘吓坏了，连忙上去，一个拦一个抱，堪堪挡在他们中间，推阻之间，张少阳的萌器掉了出去。

有人捡起来了。

雌雄莫辩的声音响起时，何玮几乎不能思考，僵硬扭过头去看时，看到的却不是那个少年...是穿着女装的梓欢。

如入冰窖，寒冷入骨。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外人面前穿成这样？怎么不经过老子的允许！这样！花枝招展！招摇过市！！！

可梓欢仍旧是清清冷冷的，一双长腿裸露在空气中，如果不是那超乎寻常女子的鞋，几乎能瞒过所有人。

“谁的？”梓欢问。

张少阳接过，一脸疑惑，态度却是诚恳至极的，“谢谢。”

“不客气。”

齐震看到何玮，同桌之间关系要好些，正要上前和他玩闹，却被何玮一把推开，气势汹汹要走到梓欢面前。

太多的问题了。

为什么说不喜欢我了，为什么要走，为什么穿着这样在外面显耀？

你特么是多想摆脱我！！

你特么到底是多想和我一刀两断！！！

梓欢毫无俱意，止步当前，何玮正要压过去时，两个人挡在梓欢面前，是谭清华和王振杰。回头，齐震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更何谈聪明得能洞察一切的张静怡和张少阳。

齐震道：“我看见你很多次欺负梓欢，我以为你们产生别扭，才没搭手的。”

“直到我今天看见学霸穿成这样。”

“何玮，你这样未免太让人不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而学霸只是喜欢这样的穿着而已，就跟你喜欢游戏我喜欢二次元一样，学霸只是喜欢女装。”

那滑稽的一张脸板板正正说着大道理时，何玮竟觉得好像真是这样。

　　“你不喜欢，就不搭理好了，干嘛这样凶？”

第八十九章：银皇后

齐震看见了多少呢？在那些无数次何玮不自知的中午和晚上，那些他缠着上去要到的拥抱和欢闹，作为同桌的齐震究竟看到了多少呢？

他没说，所有人也就不知道。

何玮突然觉得后背发凉，齐震都看见了，那么其他人呢？

何玮挨个看过去，坐在自己和梓欢中间的张静怡，室友谭清华和王振杰...还有班级里的那些同学...他们看到了多少？又想到了什么？

“我没有...”何玮道，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没有什么？没有凶？还是没有不喜欢？

梓欢道：“没事，都过去了。”

何玮真的不知道如何好了，这个大男孩再次选择了沉默，他努力去回想那些过往，可脑海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等梓欢都走了，留下来的众人齐刷刷看着自己的时候，何玮才觉得后脑勺发热。

梓欢已经给这场胡闹找好了理由：梓欢有女装癖，何玮不能接受，所以才会经常吵闹动手。

何玮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想生气，拳头握得紧紧，却无处发力。

——你尽管去说，我是同性恋，我是女装癖，你尽管去公布好了。

——因为不管有怎样的难堪的下场，都不会比你给我的更难堪了。

你还让我说什么呢？梓欢，你不都自己想好了么。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难堪呢。

难堪的是我啊，是老子啊傻逼。

“何玮...”

“别吵。”

“何玮......”

　　

“老子说了别吵你不知道么！”说着，扬长而去。

此时，阳光正好，带着点初夏的躁动和浮热，还有不为人知的惆怅和不安，像大男孩滴汗的下颌，或者...滚烫的眼角。

-

下午三点，集合前半小时。

玩闹一天的学生们接连不断的回归，三五成群，欢快交谈着今天的趣闻和轶事。班级和班级也不再混杂，人群和人群也不再模糊，男孩女孩们纷纷换上校服回到自己班级所在处。

这其中，自然包括307寝室的男孩们。

何玮是在树荫下找到梓欢的，和往常不一样，易怒的混小子没有上前动粗或者就地大骂，而是沉静的，宛如深冬的狼，就站在远方，目光盯着自己的猎物。

梓欢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物。韶华的校服是以蓝色主打色，间或着红色和白色，蓝的沉沉，间的轻轻，因此远远看上去时，梓欢被一抹蓝色包围，更显得身影单薄，格外纤细。

仿佛一缕轻烟，飘忽即散。

何玮瞳孔里一片冰冷。

梓欢正在和齐震他们说话，兴许是累了，漂亮的男孩子盘腿坐在草地上，也不拘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那笑容几乎在闪光，让何玮离不开眼睛。

直到另外一个男生走来，和善的模样卸掉，梓欢又恢复了最初那样清冷的样子。

——是顾宇阳。

“妈的！”何玮爆粗口，拳头在树干上留下印记，只砸得树枝颤动，树叶儿一片片洒下来。

但是梓欢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对面的少年，印象中一直温柔体贴的少年。

顾宇阳也盘腿坐下，背包里鼓鼓囊囊的，但是他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把它放下来。齐震跟谁都能说两句，便和他搭话：“你肩膀不累么？放下歇歇呗。”

顾宇阳摇头，略带腼腆地笑笑，“背着就好。”

王振杰问：“你买了什么东西呀，这么宝贵？”

谭清华：“是瓷器之类的么？我和杰杰之前在博物馆看见有类似的纪念品。”

“不是...没什么的。”顾宇阳说，眼睛却一直盯着梓欢。

梓欢只好开口，“我脸上有什么么？”

“没有没有。”顾宇阳道，“我之前...看到个女孩子...长得特别像你。”

王振杰正想接话，却被谭清华拦住了。虽然他们知道那人是梓欢，梓欢也承认了，但这并不代表，女装癖这样的事情就能随便公之于众。梓欢这样对他们，是因为他真心和他们做朋友。因为朋友，所以不想欺瞒。

谭清华看梓欢，因为是朋友，所以身陷绝境的时候才会索要帮助吧。

毕竟只有朋友，才能毫无顾忌。

梓欢神色不改，坦坦荡荡承认呢了，“嗯...你看到的应该是我。”

齐震抢话，“我们打赌，学霸输给我们了所以女装哈哈哈哈，你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梓欢，的确好看...”谭清华尴尬咳两声，成全了齐震的好意，毕竟女装这事情，和同性恋一样...都不能为常人所接受。

然而，就像他们不能预料梓欢有女装癖一样，顾宇阳也竟然毫无顾忌做出下面的事情。

顾宇阳不似常人听闻后的反应，反而面色潮红，一把拽住梓欢的手。梓欢吓了一大跳，一时没有抽出手来。

“我...我知道的...”语无伦次。

梓欢尴尬笑，“你知道什么？”

齐震大大咧咧就要去扯顾宇阳的手，“你不是吧，平时同桌腻腻歪歪个不够，现在又吃学霸豆腐啊！真欠揍，清华，揍他！”

谭清华无奈，“快松手，惹民愤了。”

顾宇阳憨笑两声，把手松开了。然后取下包，沉甸甸鼓囊囊的棕色双肩包打开，入眼而来是一盆盆栽。

绿色浓郁，叶片宽大，零零散散布着亮黄色的光点，像星空斑驳。

　　

“送你的。”

梓欢不解，顾宇阳激动的满脸张红。王振杰倒对植物感兴趣，摸着叶片看了又看，不过很快就面色苍白，“顾宇阳，你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对么？”

“是！”顾宇阳回答，声音洪亮。

“是什么？”梓欢问。

“银皇后...”

梓欢仍是不解，齐震二愣子一个也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谭清华拿胳膊肘捅了捅王振杰，书呆子这才缓缓开口。

“银皇后....”王振杰一脸别扭，“花语是...仰慕。”

梓欢愣住，顾宇阳把盆栽捧到梓欢面前。

“我...我本来没想这么唐突的...可是梓欢...我就是忍不住。”阳光下，男孩的脸红得几乎可以穿透，“我早上看见了...我当时就在鬼屋..我看见你和...”看梓欢神色不对，连忙改口。

“你别觉得我唐突，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你知道的，梓欢，你知道等待有多么煎熬。”

“我现在...我...我知道自己身无长物，各方面也不如你优秀...可梓欢，我就是忍不住，我就是不想等了。当你甩手走出鬼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顾宇阳双手捧住梓欢的，如视珍宝。

“梓欢，在情感上，银皇后有除旧立新的作用...我，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做我的另一半可以么？”

　　“...或者，让我追求你也行。别拒绝我梓欢，我...喜欢你啊....”

第九十章：来日方长

梓欢没出声，哄哄闹闹的草坪像被安置了隔音墙一样，那些嘈杂声响到少年们这里的时候，几乎不可闻。

先反应过来的是齐震，活在二次元的宅男难得跟上一回思路，“顾宇阳...你是在向学霸告白？”

　

顾宇阳：“我是。”

王振杰不可置信，“你们...都是男生啊...”

“那又怎样？我只是喜欢梓欢而已，就像很多男生喜欢女生而告白，我也没有什么不同，我也是因为喜欢所以才选择公布这样的心情。”

梓欢幽幽开口，“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顾宇阳呆住，谭清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太冲动了。”

梓欢起身，“抱歉。”

“我不知道什么刺激了你让你做出这样的举动，是我的女装还是我和...何玮的争执...但这根本没什么因果联系。你说你喜欢我，所以告白。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喜欢给我造成的困扰？”

梓欢冷笑，就像曾今他以为的喜欢却让何玮恶心至极一样，果然人都是作的。他喜欢何玮，何玮恶心。如今，顾宇阳喜欢他时，他也觉得难堪。

说到底，感情就是私事，沾上就离不了自私这个词。

“谢谢你的花，银皇后很好看。也谢谢你的喜欢，但是现在，我不想恋爱，尤其是...和一个男生。”

顾宇阳不服，连忙爬起抓住梓欢的胳膊，“你不能这样对我！”

回忆排山倒海而来，几乎要把少年打入深渊。

——你不能这样羞辱我。

——我能。

——你不能。

——我能。

——...不要这样何玮...

——这是你自找的。

“这是你自找的。”梓欢垂眸，“喜欢没什么不好，但你为什么喜欢男生呢，又为什么喜欢我...这样太恶心了，顾宇阳。”

这样太恶心了，梓欢。

女装癖，恶心。同性爱，恶心。

放弃了就彻底放弃了，别再因为微小的希望而卑躬屈膝了。这样对谁都好。对顾宇阳，对我...也对何玮。

做个正常人没什么不好，不是么？

-

“你在看什么？”

何玮吓一跳，转身看，是张静怡。他对静怡姐姐总是有点怵的，收回视线，假装从容：“没什么。”

“可我看见你盯着那边看了好久...唔，让我猜猜，你在看什么？”

何玮烦躁，“都说了没什么！”

张静怡自顾自的说下去，“咦，那边有清华振杰诶，齐震也在，还有顾宇阳...哇，梓欢也在。”

“你不会在看梓欢吧？”

何玮按捺不住，低吼出声，“是又怎样？！老子就是盯着他看怎样！！”

张静怡耸肩，“没怎样啊，只不过，我看这阵势，顾宇阳应该对梓欢说了什么，不然...按照梓欢的性格，怎么可能推开顾宇阳...”

“什么推开？”

“你自己不会看么？刚刚顾宇阳去拉梓欢，梓欢顺手推开他。”

何玮回头，果然看见狼狈倒在地上的顾宇阳，哦，还有他的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梓欢面上很冷酷，也不回头，径直离开了。

“看样子...顾宇阳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啊...让我想想，什么事情比较过分...”

“会不会辱骂了梓欢？毕竟他今天穿女装了啊...顾宇阳也可能会看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女装癖’这样的怪诞的癖好，不是么，何玮？”

张静怡的话明显指桑骂槐，顾宇阳巴不得梓欢是女装癖呢，她这分明是指摘自己的过错！

“想骂我直说，至于这样阴阳怪气？”

张静怡冷哼一声，“我骂你做什么，我是要感谢你。谢谢你不喜欢梓欢，谢谢你的恶心，你的排斥，谢谢你给梓欢所有精神或者肉体上的折辱和欺侮。”

“因为你的这些举动，梓欢才会看清现实，才会知道同性爱和女装癖一样在常人眼里是多么的罪恶不赦，以后看人才会擦亮了眼，不至于是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就会倒贴上去，眼巴巴的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梓欢这么好的人，漂亮又聪明，喜欢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张静怡道：“不过还好，你拒绝他了...”

何玮反驳不了什么，张静怡的话字字扎心，让他难受极了。只得反讽，“你倒是和周晴雪越来越像，伶牙俐齿，说话越发讨人嫌了。”

“...呵，也不看拜谁所赐。”

张静怡转身，想起周晴雪，内心便不能平静。她看得出梓欢对何玮的重要性，也看的出梓欢很难真的拒绝何玮，只要她点拨一下，只要她点拨一下...

可是，为什么她要点拨这样的人呢？

这样间接导致周晴雪离开的人，让那个可爱的女孩从自己身边离开的人，为什么这样的人自己要去帮助呢？他配么？

我张静怡都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他何玮就可以得到？

“...静怡姐姐。”何玮的话打断了张静怡的暴走，他沉沉开口，“顾宇阳喜欢梓欢，你知道的，是么？”

“我不瞎。”

　

“你说，为什么他能喜欢呢？我就不明白了，他们不都是一个性别的么？”

“喜欢就喜欢了，还能怎样。”

张静怡闭眼，那些翻涌的思绪统统压进心底，面上终于不再可怖，聪明的女孩终于扯出一个笑容来，仪态万千，像高中刚见面的那样，礼貌，温婉，又端庄至极。

“不过十六七岁，喜欢就喜欢了，能需要什么借口。”

张静怡说，“人生还那么长，就算是错的又能怎样呢？反正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么？”

三点半，集合时间到，哨声吹响，人头攒动。

“走了，二傻子。”

何玮沉默，跟着张静怡到了集合地点。

集合地离草坪不远，他们很快就到。十班的地盘上已经有一群人了，班长葛力强正站在队伍前排店名，旁边是方芝兰，正和副班主任聊天，面上和学生一样，同样的喜笑颜开。

何玮老老实实答道，等待上车。

他没有和梓欢再坐到一起，梓欢坐在了英语老师旁边，老太婆时不时拉着他的手聊些其他的话题。也不知道说什么，老太婆笑得前仰后合。

所有人看上去都快乐极了，他们都有伴儿，你一言我一语。

只有他何玮，遗忘在大巴最后，在窗口角落，拄着下巴望向窗外。

一眼迷茫，一眼挣扎。

睁开，世界匆忙。

闭上，情感纠扯。

　　...真是...让人火大啊。

第九十一章：“被甩”

回来的时间总是要比去时要短，毕竟没有热情驱使，渴望这东西也不会把时间拖长。在学生们还没昏昏欲睡，车子就到了韶华。

星期五，双周，是要有双休的。

排队下车，梓欢和老师坐在前排，首先下车。车子尾端的何玮，则成了最后一个下车。方芝兰已经带着十班学生回班级了，估摸着还要吩咐一些事情，何玮心烦意乱，不想回班。干脆调头，直接回家。

...毕竟，比起处分和挨骂，和梓欢面对面更让何玮难受，而且不是普通的难过而已，是那种窝火到委屈的难过。

如果可以，他宁愿和梓欢干一架，谁赢了听谁的，而不是这样，被单方面的宣布结束。

何玮几乎是逃回家的。

家里并没有什么人，还不是饭点，刘倩这时候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刘倩底子不好一直在休养，何东心疼妻子，便没有让刘倩工作。但总是宅在家里未免太过孤独，刘倩去了不远的幼儿园当职工，不为钱，就是喜欢孩子。毕竟...何大爷的性格，实在很难让刘倩感到母子亲情。

何玮把包甩在客厅沙发上，里面沉沉甸甸的，都是一些吃食，而大多数，都是梓欢爱吃的。

太颓废了，何玮嘲讽自己。整个人如同废报纸一样卷成卷扔在沙发上，他实在是太难受了。

想不通，想不通，何玮几乎要把自己逼入死境。

至少何东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死气沉沉浑身颓丧的倒霉儿子。

何爸爸换了鞋，把外套挂好，看厨房里没有妻子的身影，便卷起袖子围上围裙。想到妻子一回来就能吃到自己做的饭何东就觉得开心多了，被倒霉儿子扫兴的糟糕情绪也下了不少。

何玮一看就是逃课回来的，何东即便不清楚韶华的规定，但也知道放学时间不在这一会儿，更何况，从学校回来还要不短的时间呢。

何东煮上米饭，打开煤气灶，熟稔地炒上菜来，并不打算搭理何玮。

按照何东的话说，小子就是要皮着来养，皮腾皮腾，就知道疼了，也就懂得疼人了。
何玮也不去管自己老子，跟没看见似的，要死不活地躺在沙发上，一声不吭，要不是背脊还略略起伏，还真像死了一样。

“好嘞！”何东喊一声，最后一个菜装盘，看时钟，妻子应该到小区了。刘倩是极其疼孩子的，看见何玮这样指不定得多难受了。想到最爱的人还要为这倒霉的不孝子伤心落泪何东就想骂人。终于，不再冷眼旁观，走上前推了推何玮。

“我说，能不能从沙发上起开，你妈该到家了。”

　　何玮选择背过身，现在的他不想跟何东耍嘴皮子。

“...你还来劲了是吧，皮痒了？”

何玮这次干脆捂上耳朵，难得的孩子气。

但何东才不管这些，子肖其父，何东也是个暴脾气的。比儿子粗糙有劲多了的手掌抓向何玮的后颈领子，生生把何玮拽起来。何玮差点没被勒死，红着脖子粗喘，“亲爹，你是要谋杀亲子么？”

“我宁愿你不是我亲生的。”

何玮压着嗓子，嗤嗤蹦出两句冷笑，“那可带劲，您头上怕是得青青草原一片。”

何东反手就是一记手掌打在何玮后背上。何东本做好何玮咬牙舞爪反抗的准备了，但谁曾想，何玮却是趴在沙发上，丝毫没有回击的意味。

何玮又生病了？何东第一反应就是这样想。顺手去摸儿子额头，何玮也没拍走自己的手，不热，不像发烧。

何东纳了闷，坐在一旁把何玮拽起来，何玮又跟软骨人一样倒在另一旁，让何东几乎要发火。

“你有病啊！”

何玮有气无力的敷衍，“啊，是，遗传病，神经有问题，请多包涵啊。”

何东气结，但没法，谁让妻子比较宝贝何玮。只得耐着心去把何玮拽起来，一推一搡间，瞅见了何玮脖子上的咬痕。

　

血红血红的，一圈儿的牙印。

何东是多大年龄的人了，白手起家，没少在社会上摸爬过，这点道道怎么可能难得倒他，眉毛转一转都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何东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声，“被女朋友甩了？”

何玮抬起眼瞥了一眼自己老子，想回话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回，难得认怂不吭声。

何东也就当真是这么回事了。“至于么...不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散了就散了，再找就是了。”到底是自己儿子，被啃成这样何东还是挺糟心的，“这么凶一个，还是甩你的这个，你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诶，何玮，老子还没看出来你是个痴情的种啊。”

“那是。”何玮只想刺何东，“哪能和您一样，一心一意，绝不偷吃，钟情的很呐。”

何东吃瘪，提拳又揍了何玮一下，何玮被他闹得烦死了，恶狠狠扑上来，把亲爹压制在沙发上，“我说，您能不能哪凉快哪呆去，别烦我成么？”

何东一口唾沫呸他脸上，“整个房子都是我的，你说我去哪？”

何玮简直气炸，跳下沙发就要走，何东拦住他，“你妈就回来了你去哪？”

“管你毛事！”

针锋相对的父子俩吵起来当然是要动手的，姜还是老的辣，一顿教训后何东把何玮锁进次卧，也就是何玮房间，插着腰，气喘吁吁，看着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不孝子，又偷偷揉揉自己的腰，妈的，何玮力气和戾气都没白长，腰那估计淤青一大块。

“知不知道男人腰多重要啊，倒霉玩意儿！”

何玮翻身闷进被子里，“不知道，你最好残废，对我妈也好。”

何东彻底没辙儿了，门外传来谈话声，听上去像刘倩在和邻居谈话。何东着急，“我说，甭管你那女朋友怎么样，待会哄哄...”话没说完，何东听见了何玮几乎小不可闻的声音。

“你说啥？”

“不是女朋友...”

“感情人连你女朋友都不是...妈的，你是有多失败？”

“不是女朋友...”何玮只是再重复一遍，何东气急败坏，还想吼他，让儿子对刘倩态度热情一些，免得妻子总是郁郁寡欢。可何玮却把枕头砸过来，砸得何东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时，就听见何玮咆哮，声嘶力竭。
“操你妈何东！是个男的！甩了我的那个让我这样恶心的是个男的你满意了吧！！”

何东愣住，没从中反应过来，就被儿子推出门外，重重跌在地板上。

　　“逼逼逼逼个没完！这下！你满意了吧！”

第九十二章：喜欢

让一个父亲接受自己笔直了十六年的儿子可能是个同性恋并为此性情大改，额，好像是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何东硬是愣在地上没起来，不知道如何反应。因此刘倩一进门，就闻见厨房的饭菜香味，知道是丈夫回来了，正要去看，结果就对上倒在地上的何东。

“呀！”刘倩大吃一惊，“你怎么在地上？这是怎么了？”说着，就要去扶他。

“没事没事，和何玮闹着玩呢。”何东尴尬笑笑，在妻子还欲询问时吻向妻子脸颊，“乖，放下东西洗洗手，待会吃饭。”

刘倩眼中满是不好意思，但又忧心忡忡，何玮和何东关系一直很僵，刘倩很担心。

“没事。”何东又安抚他一下，“快去吧，我叫何玮出来吃饭。”

　　

“...那成吧。”说着，三步一回头进了厨房，把买来的东西分类放置。

而这边，何东心情却是极其复杂的。想了想，最后还是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何玮本来就大大咧咧的，暴怒之下当然不会去做锁门这样比较纤细弱态的举动。

东西东歪西倒，显然，是被凌虐过的。

何东深吸一口气，“我真瞧不起你，何玮。”

何玮恶狠狠砸过来一句，“那最好，伪君子的尊重，我可要不起。”

“...你非要这么刺激我么？”

“....”

何东叹气，“你说现在的你像什么样子，跟个泼妇似的，还砸啊打啊，拿这些撒气你不觉得特没品么？”

何玮抱住头，痛苦十分，“那你跟说我怎么办...啊？你说啊！”

“...不过...是个男人？”何东压着眉角去回想之前的语气，越说越没劲，心烦得要死。“成了成了，又不指望你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只要你不杀人放火不吃牢饭随你怎么搞，别说是个男的带把儿，你就是带个没脑子的畜生你亲爹我也没话说。”

说着，何东往地上一蹲，言语寒冷，“关键是，何玮，你真喜欢么？”

“喜欢这样的情感，并不是想要靠近一个人那么简单，如果拥抱和亲吻就能算喜欢的话，那爱情未免太过廉价。何玮，你得懂，喜欢就是得让你产生强烈的责任感，这种责任感并不是负担，而是你生活动力的一部分。”

“喜欢一个女生，你会忍不住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为她准备好所有事情，提点她所有不成熟的地方。同时，你还会忍不住对自己苛刻，因为你会想给对方一个未来，一个家。”

何东想起刘倩，语气都温柔许多，上天怜悯，多幸运他才能遇到这样的女人，多幸运她才能接受自己的爱情方式。

“但很多时候，爱情的表达方式并不一样。就像你们读书，说什么一千个眼里有一千个哈利波特，虽然我不知道哈利波特是谁，但道理是一样的。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种爱情的定义。就比如...有些人喜欢男生。”

何东继续说，言语坚定，“如果你要喜欢一个男生，你就要直对他的性别，直对他人的质疑和恶意...这个社会都是这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性取向也不能免俗。所以你必须懂得，任何出格的选择都能承受其相应的压力。”

何玮楞在原地，不知是否听进去。

“...算了，你个年龄懂个狗屁的喜欢哦。”何东讽刺，看着如丧家犬一样的何玮道，“成什么样了，你不是拽得要死么？想要就拿，冲动就追，不过是被甩了而已，难受的话就追回来啊，人家男孩子既然能看走眼一次，也不妨再来一回可怜可怜你对吧？”

...这哪里是安慰人，这简直就是各种冷嘲热讽怼何玮没胆儿。

　　

何玮气结，反而笑出声来，这一笑浑身的戾气散尽，竟多了点大男孩的坦率和可爱来。

“何东。”何玮道，“我发现你真是个奇葩。”

何东起来给了何玮一脚，“知足吧，上一个公认的奇葩可是贾宝玉呢。”

“你恶不恶心？”

“比不过你们小年轻，胃口就是重。”

“那也是你们这群老变态带的。”

“呵呵，老变态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上学，你们小年轻做什么了？垃圾话加打群架？”何东习惯性和儿子拌嘴，那边传来刘倩的喊声，拽着何玮便出去。

“天塌了也轮不到你顶着，你要怎么玩我都没意见。”何东说，“但唯有一条，你得清楚。”

何玮难得没有怼回去，认认真真听了何东一声劝。

“那就是你妈...别吓着她，她禁不起。”

“嗯...”

父子俩走进厨房隔层外的小客厅，刘倩已经布置好碗筷等着父子俩了。看到何玮鼻青脸肿，温柔的妈妈吓了一大跳，不过在何东的安抚下，很快回归宁静。

灯光温暖，笑若春风。何玮偷瞄了一眼何东，只见那四十好几的男人笑了，额上多出的细纹都是温柔的弧度。

...什么是喜欢呢？何玮想。
但总是想不出什么明道，但何玮心里清楚，何东说的是对的，这个年龄哪懂什么是喜欢，不过是对皮囊和好感的莫名追逐而已，愚蠢又笨拙。

何东给刘倩夹菜，喝汤都是笑吟吟的，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几乎能让何玮忘记这个男人对婚姻对家庭的出轨行为。

何东说，那是他的爱情，是他的表达方式。

何玮不懂，就像不懂喜欢，他也不懂何东的情感流露。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玮接下了刘倩递来的米饭，吃下了今晚的第三碗。搞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东说的是对的，情感这样的事情，你说你有理，他说他没错，本来就是个众口云说的瞎几把扯的玩意儿，干嘛还要用大众那群乌合的垃圾的道德标准去框死呢。

根本就没有什么评判标准。

老子想要，那就是喜欢。老子想要，那就是爱情。

甭管以后会不会推翻，甭管以前是否有过这样的预料，但这一刻，他何玮已经想到崩溃了，想到志气全无，想到一失去就不能自理。

好了，好了。

何玮嘴角挑起笑来，酒窝如夏花一样慢慢旋开，绽放出青春绚烂。

我想要梓欢，那就是我喜欢梓欢。我想要梓欢，那就是我对梓欢产生了所谓的爱情。

　　老子，就要，梓欢！

第九十三章：一刀两断

就算大学，想逃课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高中了。重点班的老师虽说不会查得特别严，但好歹基本的规则也会遵守。在何玮转身走后没多久，到班级的方芝兰就开始轻点人数。

“何玮？”

“...”自然是无人应答。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梓欢帮衬，学霸的理由都不带重复的，因此，在过去的学期里，方芝兰楞是不知道何玮逃了多少节课，只隐约知道这个混小子不会老老实实上课罢了。但是现在，梓欢和何玮一刀两断，自然没有人会替何玮请假。

王振杰本质懦弱，做不出撒谎的事情，此外，他根本就不知道何玮在哪，只觉得好奇。至于谭清华，嗯，小王子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这种点名，他在整理春游的东西，大包小包，大件小件，哪个是王振杰的，哪个是自己的。

同一个寝室的尚且如此，更何况不那么熟的班长葛力强和对何玮有敌对意识的张静怡了。无人出面，以至于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顾宇阳冷哼一声，“希望不是还在游乐场玩吧。”

齐震不爽，“那我们都不会在这里了，人不齐，老师怎么可能带我们回来。”

葛力强最怕争吵，大家都老老实实的不好么？连忙清了清嗓子，“安静！”

方芝兰赞许地看了一眼葛力强，接着又走到讲台下面，对齐震说：“你知道何玮去哪了么？”

齐震摇头，摇到一半又点头，心想，哥们儿，你最好把我的手办还给我，不然白瞎我撒谎帮你圆过去了。话上道：“我看他车上有点不舒服，应该是去厕所了，今天吃了很多冷饮，何玮怕是闹肚子了。”

“成。”方芝兰道，“你去厕所看看有么有何玮，免得出问题。”

齐震自然应下，假模假样出去一趟，在外面足足呆了有二十多分钟，等齐震回来时，方芝兰已经安置好相关工作，各科课代表也已将回家作业抄录在黑板上了。

“报告！”

“进来吧。”方芝兰问，“怎么去那么久？男厕所没有何玮么？”

齐震擦擦额上挤出来的汗，小眼睛眯着，几乎看不见，脸不红，心不跳，用他那又尖又细独带喜剧效果的声音说：“报告老师，我在这个楼层的厕所找了，没有何玮。我想何玮是不是忍不住了，便把沿途的男厕所挨个找了一波，何玮在离校门口最近的那栋教学楼里。”

“怎么还不回来？”

“额...”齐震露出尴尬的表情，俩手一摊，肩膀一耸，“老师...你懂的。”

方芝兰被齐震逗笑了，“行吧行吧，在就好了，回去吧。”

十班的同学正襟危坐，面上不见嬉皮笑脸，全在等方芝兰吩咐。嗯，因为她刚刚公布的月考消息。果然，学校都是坑人的，韶华最甚，别人都是考完再玩，图个安心，韶华偏偏要学生玩完再考，说什么是派遣靠前压力。

天哪！这样压力才大好么！想减压力！那就取消考试制度啊！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方芝兰笑着安抚了学生们几句，很快就宣布了放学。除了值日生要留堂打扫外，同学们很快就整理好书包离开。只是，今天的书包，怕是特别重一些，包里不知道要拿多少教科书呢。

梓欢也准备走了，前脚刚踏出教室门，后脚就被齐震追上，齐震这个傻大个速度快惯力也大，差点没把梓欢带趴下，梓欢也不恼，看了看后面谭清华还在帮王振杰收拾东西，便问他，“一起走?”

齐震疯狂点头。

梓欢本来觉得可能会尴尬，因为他除了何玮几乎没有和男生单独走在一起过，但事实证明，除了何玮，没有一个男生会让他尴尬。匆匆擦过幽艾看着自己的顾宇阳也不能，那么，沉迷二次元并且有点八卦的齐震也不能。

齐震嘿嘿一笑，问梓欢：“学霸，今天你怎么没有帮何玮请假了？还好我急中生智，不然何玮又得挨处分。”

梓欢淡淡道：“没听见吧。”

这算是什么回答？是没听见方芝兰的点名么？不应该啊，后面方芝兰都走到他们旁边了。就算没听见，回来的时候顺道走也能发现何玮不在了，以前学霸不是都很在意何玮的么？怎么突然这么不care了？

齐震懵逼，“学霸你是和何玮闹吵架了么？”

梓欢摇头，“没，我俩绝交了。”

“噢，没吵架就好没吵架...等等，啥？？？”齐震抱头，鬼哭狼嚎，“为啥哦！你们白天不是还在一块玩的么？”

“嗯，那现在绝交了。”

“...这么绝情的么...”

“对啊。”梓欢不讨厌齐震，甚至有点喜欢这个傻乎乎的中二男孩子带给自己的换乐，难得开了个玩笑，“我对何玮，现在就相对年级第二名一样。”

“我操！”齐震咆哮，“学霸你好冷血！谁都知道你是年级第一！第二是个妹子！但是你从来都高人家几十分从不留情！”

“所以...你懂了？”

“...懂了。”

“嗯。”梓欢有一句每一句搭着，心里平平淡淡的，已经出不了什么波澜了。

有些人真的是这样，只要你没有让对方失望透顶，他总是能无条件迁就着去爱你。可一旦失望达到顶峰，不用你说，他自己就会离开了。干脆果断，毫无拖泥带水。

梓欢真的已经不再喜欢何玮了。

“...就没有什么理由么？”齐震还在小心翼翼的试探。梓欢摇头，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两个人也就没什么话说，齐震送梓欢上了出租车，随后自个儿转身去挤公交回家了。

等齐震回到家，今天所遇到的女装、告白、绝交事件统统挤在一块，和那如沙丁鱼罐头的公交人口一块，挤得齐震的胃歪七扭八，抱着马桶一吐再吐，难受极了。

然后，那端正在美滋滋幻想自己都喜欢梓欢了，梓欢肯定会手到擒来的何玮收到了齐震的狂躁电话。

“你个傻逼！！！”齐震吼，“你到底对学霸做了啥啊？！”

然后就在何玮没有反应过来时，齐震吼出了他的第二句，声音仍然是如坏掉的电锯摩擦后的那样，又尖又细，聒噪而恼人，同时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喜剧效果。

像小丑故意恶搞的花脸一样，齐震抑扬顿挫的声音同样有此效果，带着火辣辣的讽刺意味。

　　“学霸跟我说，你俩完蛋了！他和你绝交啦！”

第九十四章：白日梦（为神棍大叔加更）

“你说什么？”

“就是绝交啊傻逼！”

何玮眉头紧锁，整个人从床上跳下来，“说清楚点！”

齐震冷哼一声，慢悠悠吃着自家老母准备的点心，一边嚼一边嘚瑟，故意耗着何玮，“先别说这个。你今天是不是下了车就跑路了，没有回班？”

何玮现在哪还有心情搞这个，很想知道他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齐震偏偏不如他的意，“不回答就不告诉你。”

“...你！”

“我咋样？我还好心跟你打个电话呢！”

何玮吃瘪，只好老实回答。“是...我没回班，下车后看你们都走远了，我就自个儿回家了。”

“你怎么逃过门卫的？我听王唐叽叽喳喳，说现在的安保系统都升级了，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打卡才能出去。”

“你听她瞎扯吧。”

“...噢，所以这个是错的啊。”

“废话，不然我怎么出来。别说这个了，还不快说到底怎么了？我和梓欢...也没到绝交的地步吧？”

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科学家证明，人眼会自行美化的，你看到的人或者其他事物，往往会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片面或者整体美化。这点和人的记忆一样，即便狂傲如何玮，也不能免俗。

　　

在何玮记忆里，梓欢只是被自己欺负狠了，所以才会说出“我不喜欢你了”那样的话，再者，自己也没有给出情感上的回应，也难免梓欢会难过使小性子。但是，现在，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喜欢梓欢了，那回应已经有了，自己也不再欺负他了，两个人肯定能和好，说不定很快就能像之前那样关系亲密。

可现在齐震告诉他，梓欢说他俩已经绝交了。开什么玩笑？和自己绝交，难道是要和顾宇阳那小白脸好么？

梓欢倒底在搞什么？！

齐震在电话那头打了个饱嗝儿，随后冷哼一声，“学霸说，他现在和你的距离就是和年级第二名的距离，那可是...永远的横沟啊。反正我就没看见过有人能考过学霸，全省前三，年级稳第一...啊，好厉害。”

“你瞎哔哔啥，老子听不懂！妈的！梓欢为什么要和老子绝交！老子同意了么！！”

“决定权才不在你手里好么何大爷！话说，你对他做了什么啊学霸这样斩钉截铁说你们完了...就是对王唐，学霸也没有这样过，太冷血太残酷了！妈耶！不过意外的好帅呢！”

“你个神经病够了！”何玮恼骂。接着把头发一把捋起，甩到后脑勺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何玮烦的要死，偏偏还没有挂电话，他希望多从齐震嘴里了解一些情况。

“没有...学霸就说这些。”但现实，往往过于冷漠。

“何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学霸到底怎么了？”齐震也不吃的，难得正经一回，“我好帮你参考参考。”

“讲真，只有和你在一块的时候，才发现学霸笑起来真开心啊。学霸那时候是真把你当朋友的，结果你还嫌弃人家有女装癖。话说，是不是女装这件事情你伤透学霸的心..所以才...”

何玮脑子浑浑噩噩，几乎要炸了，“不是。”

“那是什么？”

“梓欢喜欢我。”

“噢喜欢你啊，不是因为女装癖，太好了...好你妹啊！傻逼何玮！你是在说...学霸喜欢你？？”

“嗯...”何玮突然难受，“现在不了，他失望透顶...说不喜欢我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梓欢会喜欢你？？”

还没等何玮反驳，齐震就一股脑的拿话去扎何玮的耳膜，“学霸长得那么好看什么女孩子找不到偏偏喜欢你这样的男孩子？这样...又懒脾气又臭嘴巴毒得要死整天拽里拽气跟二流子一样的学渣？？？Excuse me？？？我听错了是么？？何玮你快告诉我这是我的错觉！学霸怎么可能喜欢你...”

　　

任谁被这样批评得一无是处都会恼火，何玮恼得立刻挂断电话。但没三秒，手机铃声又响起，还是齐震，再挂，再打。

齐震pk何玮，第n此，齐震依旧胜利！

“妈的！你有完没完！”

　

“没完！！”齐震同样吼回来：“你给我老实交代清楚！我还能帮你出点主意！否则！你就等着和学霸说掰掰吧您！”

何玮烦心得几乎要踹床，站起来气鼓鼓地走了好几圈，忍不可忍还是往桌子腿上来了一脚，还好何东买家具的时候有先见之明，何玮抱着脚丫子在床上疼得嗷嗷叫。

妈的何东，竟然把我书桌换成合金的了！

何东：呵呵让你感受一下来自老年人的关怀。

不过这样一疼，何玮冷静多了，躺在床上继续和齐震讲电话。虽说是讲给别人听，但是只有何玮知道，他是在讲给自己听。

从军训，到周晴雪，到黑板报，到张静怡，再到运动会，到今天的春游。那些他以为可以遗忘的细节统统回到脑海，一遍一遍回味的时候，他才发现梓欢过去是有多么喜欢他。

但是...已经不复存在了。

齐震听完何玮的叙述，何玮是个糙汉，喜欢直来直去，要么不说，要么就说个透透彻彻，因此很多事情都没有瞒着齐震，但也不会多细致。比如说澡堂那件事，何玮就说：我欺负了梓欢，很凶。

但即便是这样，宅男齐震也已经可以脑补出一部大片了。

齐震说：“虽然我不是gay，也不腐，但如果你在我身边，何玮，我一定会给你一拳。”

何玮苦笑，“你来吧，我该。”

“...不过说不定会可怜可怜你，给你递块纸巾，让你抹抹眼泪鼻涕...毕竟，你原来就是直男...这种反应，也算情有可原。”
何玮干笑，不说话。

齐震又问，“何玮，那你喜欢学霸么？”

何玮回：“他用真心对我，是铁，都给捂热了，又何况，我这一颗肉蛋子心呢。”

“可是学霸已经想放弃你了。”

“...你跟我说过了，傻逼。”

“你才傻逼，这样好的人都能让你给误了，你是瞎了眼吧！”

“换你你试试？说不定你比我还熊！”

“呸呸呸！！学霸是能随便意淫的么！！！你个傻逼！！”

何玮总算笑出点真声来，“你说的是...他是我一个人的，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

　　“只能是老子一个的。”

第九十五章：换寝

就在齐震各种嫌弃何玮，何玮力图说服齐震帮自己攻略梓欢的时候，梓欢却做另一件事。

通透的男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是极为理智懂得分寸的，唯一让他上心多次打破自己的底线也就只有何玮而已，但是现在，这样的理由已经不复存在，所以，梓欢并不打算继续将这样尴尬的情况继续下去。

事实上，说尴尬都是搪塞外人的，梓欢颇有些反感。

就像喜欢的蛋糕放了一夜后，温柔醉人的甜发酵成酸，闻一闻都能让人胃部翻涌，为过去的喜欢和冲动感到汗颜和恶心。

梓欢甚至开始怀疑，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样的一个男生。

他本来可以不这么累，可以不这样狼狈，就因为喜欢，就因为不可能的憧憬和蠢蠢欲动的小希望，才让他到了这样的地步。

说不后悔，那是骗人的。

梓沁并不在家，梓欢自个儿煮了冰箱里的速冻饺子，调上蘸酱，尽量满足自己的味蕾。梓欢觉得，他要对自己好点。

然后在吃完饭后，梓欢好好泡了个澡，浴室里有很多姐姐准备的上好护肤品和洗浴用品，以前梓欢总觉得不好意思瞒着姐姐偷工减料，几乎没有用过，但现在，他不会了。按照姐姐的嘱咐，一样一样的使用，等沐浴结束，梓欢整个就像烤箱里出来的牛乳甜品，香软可口，微暖的光下，几乎要泛着光。

梓欢擦干头发，然后，像进行仪式一样躺在床上。

以前犹豫的事情再次浮上脑海，不同以往，梓欢谁都没有告诉，就那么做了。也是，向来都是那样，口口声声说着离开的人还是在一个拥抱后忍着泪水继续留下，不管拥抱是否真心。真正要走的话，悄无声息，根本就不需要说什么。

梓欢打电话给了方芝兰，丰腴的妇人此刻正在敷面膜。梓欢可是她手中的得意弟子，当然不会挂电话。

“梓欢，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梓欢开口，声音飘远，听不出什么情绪，“老师，我想换寝室。”

方芝兰诧异，“怎么突然提出这个来，是和室友闹矛盾了么？”

“没有，就是想换寝室。”

班主任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学生在理由不清的情况下调换寝室，此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方芝兰肯定要调查清楚，这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心细的班主任仔细回想了一下梓欢的室友，再三排除下问出自己的疑问，“是和何玮同学产生矛盾了么？”

“...算是吧。”梓欢估摸着不说出个理由方芝兰是不会同意的，便直接了当的开口了，反正他和何玮都没什么了不是么？“我和何玮有些不可扭转的矛盾，这对我的学习和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所以，老师，能给我换一下寝室么？”

“...可以跟老师具体说一下么？”

梓欢也不隐瞒，“嗯...我有一些特殊的癖好，何玮不能接受。我们是室友，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不想因为彼此的观点来烦心。所以，老师，能换一下寝室么？”

梓欢甚至略带嘲讽，“...如果可以，换班级也行。我实在不想见何玮。”

方芝兰怎么可能让梓欢去别的班，梓欢的成绩可是她十分骄傲的事情，而且她都打算三年跟着梓欢走，毕竟走出来个清华北大生的话，荣誉还是奖金，都是十分让人向往的不是么？

方芝兰连忙道：“...寝室当然可以换，不过梓欢，你也知道一个寝室至少三个人，所以得麻烦一些。你能等老师协调一下再通知你么？”

“嗯，可以，那就拜托您了。”

方芝兰还是有些担心，“真的不能缓和一下么？和何玮再谈谈？如果不方便的话老师也可以出面，毕竟再过两三个月就分班考试了，高二要重新分班分寝室，要不要再等等？”

梓欢诧异，“以往不是不分寝室的么？”

“今年有点变数。”方芝兰不欲多说。

“...嗯。”

“如何？要不要在等等？”

梓欢坚持，“抱歉老师，我真的不想再和何玮相处下去。希望您能理解。”

“好吧。”方芝兰抬头看表，已经十五分钟了，扯下面膜，用手轻轻按压残余的清液，虽然这样也不能缓解梓欢请求给她增添的细纹，“那我这就去安排。”

“嗯，拜托老师了。”

“早点睡。”方芝兰说着，等梓欢那边回复后，便挂了电话。然后，连清液都没时间去洗，又拨打了何玮的电话。

何玮这样的混小子才不会去记班主任的电话，已经被齐震骚扰过了的何玮开口没什么好气，“喂，哪位？”

方芝兰瞬间就理解梓欢了，“方芝兰。”

何玮还在想方芝兰是谁呢，那边的女老师就已经猜到何玮的想法了，“十班班主任。”

“...哦。”何玮纳闷，“有什么事情么？”

“嗯，有事情，还不小。”

有一段时间，方芝兰都很纳闷。中考全市乃是全省第一的梓欢，为什么不去省市中，非要联系校方来到韶华，还要特意看过学生班级表以后指定来十班？就算梓欢喜欢韶华的氛围，那么也不一定来十班吧？毕竟看综合能力，十一十二班更强。

方芝兰始终记得，那三个本不属于她的学生：周晴雪，张静怡，梓欢。

周静怡的事情她多少了解一些，那是校长保进来的，张静怡有家庭撑着，直接指定。而梓欢...

方芝兰捏捏鼻梁，烦心至极。对何玮她就没这么好的语气了，直接撂出来话题，“你对梓欢做了什么？”

何玮心虚，却不松口，“我俩挺好的啊，没什么。”

方芝兰冷哼一声，“刚刚梓欢同学打电话跟我说，想申请换寝室，不然就换班。说和你没法相处，所以何玮同学，你最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还得去找你的室友...嗯，也可能不找，如果你不需要我帮助的话，身为班主任的我当然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毕竟，何玮的坏名声她可是早有耳闻的，如果不是中考成绩过关，方芝兰根本不想要这样的学生。不过还好，何玮现在的成绩，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高二后继续跟着她的啊。

“所以，你愿意让老师帮帮你么？”

“...不用。”何玮憋出一句谢谢，随机就将手机砸向衣柜，整个儿再撞击地面，支零破碎。这巨大的声音吵到了隔壁睡觉的刘倩，何东安慰好妻子，不得已只能来看看自己的倒霉儿子又在搞什么花招儿。

何玮基本不关门，所以何东一推门，就看见何玮凶神一样的表情。

　　暴戾至极。

第九十六章：对质（为神棍大叔加更）

你要记住，机会永远只垂青有准备的人。而多巧，不管他人是否愿意，梓欢就是那个有准备的人。

成绩够，名声也够，甚至都不用梓沁出面砸钱，这个未成年人已经搞定了这件事情。第二天一早上，方芝兰就打来电话，说事情已经办妥。

嗯，还要记住的是，效率也是挑人的，你越站在顶端，他人为你办事的效率也就越顶端。

安排是，他会和马飞调换。说到马飞，梓欢也是想了好一会才想到对方是谁。按照方芝兰的话来说，是个成绩中等，有些内敛，一个很乖的孩子。这样的人，如果让梓沁来下定义的话，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边缘人。

梓欢没什么意见，方芝兰又说，那个寝室还有两个九班的男生，一个叫乔云，一个叫唐默，都是不难相处的人。

梓欢这边还没发表什么意见呢，门就被砸响了。声音就像手枪子弹上膛一样，下一秒就会射穿木门似的。梓欢不得已，只得草草和方芝兰告别，挂断电话，果然，何玮就在外面。

何玮几乎是冲进门里的，还没等梓欢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关上了，自己整个儿被何玮压制，双手被锁在头顶，牢牢按在红色木门上。

戾气扑面而来，何玮用另外一只手掐他脸，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脸颊，何玮恶狠狠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梓欢反抗，但反抗哪里有效，扭过的头再次被掰正，梓欢都怀疑自己听见骨头咔擦咔擦的声音，力道太大了，掐得他生疼。

“...放开我何玮！”

“休想！”

何玮欺身而上：“为什么，要，方芝兰给你换寝室？你到底有多不想见到我？！”

“每分每秒！”

“你！”何玮锁着梓欢双手的手用力一砸，梓欢整个手背都被砸红了。何玮永远都是这样，从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像个小孩子一样，只会用暴力宣泄自己的情感，没错，自己的。

梓欢冷着脸，“我说过了，何玮，我不喜欢你了。”

“所以你恼火什么呢？你不是正烦我的喜欢么？男同性恋的喜欢，那种对相同身体发狂的肮脏欲望，你不是每次听到都要恶心得要吐了么？”

“所以你恼火些什么？不正满你的意么？！”

梓欢的反驳一字一句敲击在何玮的心上，几乎要敲得他心率失调，何玮想说不，何玮想说我已经喜欢你了，所以你不用怕得不到回应，何玮更想说我以后不会欺负你了，所以你别放弃。

何玮相说，咱们和好吧。

我想和你谈恋爱，咱们搞对象可以么？

但是，看着梓欢那张冷漠至极的脸，何玮说不出口。

他不是说说而已，梓欢是真的不喜欢他了，他怎么可以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原来是何玮已经问出口了，梓欢趁他失神把双手拽下来，腕子那已经红透了，雪一样的肌肤上赫然留着两排指印，几乎入骨。

“咱俩两清了已经。请你离开，否则我立刻打电话给安保，你这是非法闯入私宅。”

何玮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不知道是生气多一些还是害怕多一些。这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以为还有救的。

但梓欢说，他们已经两清了。梓欢甚至控诉他，这是在私闯民宅，要让安保把他请出去。

多荒唐。

何玮的拳头握得死硬死硬，仿佛只要一个爆发，便会对向梓欢，把他砸得面目全非。何玮一字一句往外蹦，“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万事开头难，接下去便轻松多了。

“如果我说，梓欢，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想和你和好呢？你还要和我两清，把我赶出去么？”

从窗口照进来的阳光嘲讽一样扑打着男孩的肩膀和脊背，只把他刺得屈辱又焦躁，肩膀努力不耸，脊背拼命打直，但嘲讽还是嘲讽。

一切仿佛有了话语。

光说：你的喜欢是多么见不得人啊。

门说：你的喜欢和肮脏的欲望伴随。

何玮的头压得死低死低，最后还是抗不过寂静，把头埋在了梓欢的肩膀上，可不同以往，梓欢没有接住他。

漂亮的少年转开了身体，绽出了一个冷笑，“愚人节已经过去了，何、大、爷。”

“这不是开玩笑！”何玮吼，吼得脖子通红，“老子已经喜欢你了！”

梓欢只觉得荒唐可笑，不欲辩驳，打开门就要送客、何玮也不想与梓欢扯淡，直接把人拽向自己，嘴对嘴亲上去。

何玮亲过梓欢，不止一次。在寝室里，在电影院，在头脑昏聩，在意乱情迷...可只有这次，他是在愤怒至极的情况下亲吻梓欢的...

　　也只有这一次，梓欢是坚决反抗的。

扭过的下巴再次偏转，闯入的口舌同样被阻挡在齿外。何玮揉捏着梓欢的臀肉，梓欢却提腿踹上何玮小腿。

撕，打，抓，推，梓欢的反应让何玮无法忽略。

　

“你们在做什么？！”是女人的声音。抽空回家看弟弟的梓沁目睹了这个场面，简直崩溃。

何玮愣住，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潜意识里他还是觉得同性爱是很丢人可耻的一件事情，他并不想曝光，因此被他人看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如何为自己辩驳。

梓欢趁机跳脱。

用力地去擦自己的嘴唇，直把那粉色的肉擦的火辣辣得疼，实在是太疼了，疼得他眼睛通红，心脏穿孔。

何玮不知道如何应对，梓沁等着他们的解释，她首先看向的是梓欢，手中的包包握得紧紧的，只要梓欢说一个不字，她就立刻找何玮拼命。

那一瞬间，和何玮有关的片面全部涌上脑海，以至于，让这个果决干练的女人一时把握不定...是梓欢允许的？

她的弟弟是个同性恋么？

泪水盈眶，梓沁再次提问，只不过这一句是对着梓欢说的了，“你们在做什么？”

梓欢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屈辱的泪水打下来，情绪崩溃，梓欢指着梓沁，对何玮吼道：“看清楚了！这才是你会喜欢的人！”

　　“所以！别再用喜欢来恶心我了！”

第九十七章：哀伤（说好的加更！）

这样的对话再清楚不过，明显就是何玮逼迫梓欢的，更何况身为姐姐的梓沁本身就带有情感偏向。

于是，何玮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反应梓欢的话，伸出的手还没有拉住要离开的人，梓沁一巴掌就上来了。

　　何玮彻底懵了。

梓沁大吼：“我原来以为你和梓欢就是朋友而已，所以才再三容忍你，没想到你对我弟弟抱有这样的心思，真让人恶心。”

何玮想反驳，可梓欢的反应实在让他难过。脸上火辣辣地疼，倒让何玮正规正地盯着梓沁看了。

漂亮的女人，生气的时候，眉梢也都是风情。五官精致，但神情泼辣，和梓欢的淡然清冷完全不同，自己怎么可能喜欢梓沁呢？

什么叫，这才是你喜欢的那个？

　　

梓欢，什么叫，梓沁才是我会喜欢的那个？

梓沁才不会去管何玮的神游，一想到面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对自己的宝贝弟弟做了什么恶心的事情后，梓沁就气得浑身哆嗦，巴掌也不够用，直接像泼妇一样把高跟鞋脱下来砸。连推带攘，最后门一关，八厘米的高跟鞋冲进何玮胸膛，又细又尖的鞋跟在那硬邦邦的胸肌上留下来个口子。

血淋淋的。

毕竟人都是肉长的。

何玮对着大门看了很久，想起之前他送梓欢回家，想起心血来潮来看梓欢，想起在房子里吃过的饭菜，想起突然闯进看到的“女人”，虽然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那个是才不是什么女人，是梓欢而已。

像看了一场情感大片，起起落落张张合合，最后电影落幕，人也散场。

何玮到底还是走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所以才会有无数长者的谆谆教诲，不管学问是否高深，但总有两点是无法反驳的真理。

年轻人啊，你要懂得。

且过且惜，以及，来日方长。

但年轻狂傲的心怎么会屈就自己去主动改变行为和习惯去疼惜和谅解他人，错误在所难免，但好在，生活还在继续，弥补的机会，想要总归是有的。

星期一，单周的韶华，在春游后开始准备紧张的月考，也就是期中考试，说只是一次考试，但是大家都清楚，这是一次摸底考试。

高一下学期进行到一半，学生们也该显露出他们的资质了，文理偏科的大有人在，名列前茅的基本稳定，成绩忽高忽低的估计也就中等水平了。聪明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有对生活没有什么所求的孩子们才会继续迷糊下去。甚至在校领导那边，已经打算根据此次成绩来模拟分班级和师资了。

因此，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顾庆海特别强调了这次考试的重要性，嗯，作为年级第一的梓欢理所当然地被叫去讲话。

漂亮的男孩子站在红旗下的时候，真的让人记忆错乱。逆着光，何玮几乎看不见梓欢的样貌，只有个大概轮廓，就像新学期他撞见正在换衣服的梓欢时一样，少年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只不过，与那时不同的是，惊艳何玮的不再是容貌，而是少年周身的气场。

“啊~我好困啊何玮。”站在何玮后面的齐震哈欠连连。

“小点声！”

“不行了...借我趴一会...”说着，趴上了何玮肩头上，怕睡着摔倒，齐震圈住何玮的腰。

这样gay里gay气的行为何玮才不会去做，往齐震手上就是一巴掌，啪啪两声，响亮至极，齐震的手背都红了。齐震在方队里哇哇叫，反正学霸在讲话，都是麦声。

何玮正听着梓欢讲话呢，齐震一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得让齐震抱着了，这样才能消停会。

但已经讲到尾声了。

“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情不自禁去做一些自己认为是喜好能给我们带来欢喜的事情，可是，少年无知，世事变幻，没有绝对的喜好和欢喜，所以，永远不要过早下定论，也永远不要因为这样的喜好和欢喜停止前进的脚步，放弃提升自己的机会。”

“青春短暂，愿你我永无悔。”

掌声四起，哄哄然然，何玮盯着梓欢的影儿下了讲台，只没入小道不见。

何玮本来是那种永远不会多想的人，可是，今天他不得不多想。

梓欢的意思里，是不是有一点，他很后悔曾经喜欢过自己？

“哈哈哈。”齐震笑，“你还听不懂么？学霸在暗指你啊。”

何玮被猜中心思，恼羞成怒，拳头又往齐震身上招呼，齐震皮糙肉厚完全不怕他，仗着身高优势牢牢挂在何玮身上，让何玮动弹不得。

“我说的是事实！”

何玮吼：“你到底是不是帮我的啊！”

他俩是领头带队的，他俩一停，后面的人便要挤上来。好在已经到了散队的地方了，后来的张静怡看着他俩闹腾，搭了一句，“帮你什么？考试作弊么？”

王振杰也困得哈气连连，抱着谭清华不松手，估计要不是人多他脸皮薄，都能让谭清华背着他回班级。

王振杰有一句没一句问过去，勉强提提神，“作弊你就完了...静怡姐姐是纪律委员啊。”

何玮面上别扭，“老子像是会作弊的人？”说着，把齐震扒拉下来，往旁边一甩。还好有人接着，不然非得摔了。

齐震抱怨，“何玮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说着，起身感谢接住自己的人...是顾宇阳。

齐震还挺尴尬的，毕竟身为直男的他可是全程目睹了一场同性之间的告白，还是以失败告败。顾宇阳还好，温柔的男生总是能很好的处理自己的情绪，“没关系。”

齐震挠头。

张静怡后来听王振杰说了这件事，自然是懂的，便主动开话，“你们高二打算选文选理啊，这次期中考试学校应该会根据名单先粗略得给我们分个班级。”

齐震打哈哈，“到时候再看。”

顾宇阳腼腆一笑，“我...等梓欢选了再说...”

“这样啊...”王振杰讪笑，“我觉得梓欢应该不介意是文还是理的，毕竟他成绩那么好。”

谭清华附议。

几个人随便聊聊就到了教室，顾宇阳正想回去继续写作业的时候，便看见方芝兰在讲台上，梓欢正和一个不怎么熟的同学换座位。

何玮撸起袖子靠在墙边，顾宇阳满眼失望和哀伤看过去时，正对上何玮的。

何玮咧起嘴，酒窝要露不露的，冲着顾宇阳比了一个中指。那猖狂的表情让顾宇阳差点以为梓欢要和他和好了，当然，如果不是梓欢换到了前两排的座位的话。

如果不是何玮的眼神也和他相似的话。毕竟...

　　再克制也是失望，再隐忍也有哀伤。

第九十八章：女朋友

重头开始是个很沉重的词，因为打起精神去恢复甚至不如原来状态时，人的勇气其实是摇摇欲坠甚至脆弱不堪的。

何玮就是这样。

何大爷的大爷模样全部收进兜里，一脸严肃的样子，目光紧锁着讲台那边。为此，英语老师，也就是何玮经常骂骂咧咧说老太婆的女人，还特意夸了夸何玮。

“我很开心你们有了危机意识，特别是何玮同学，竟然能认真听讲，不再犯困了。”

对这样的夸奖，何玮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倒是齐震，却知道对方哪里是在听讲，而是紧盯着前两排的梓欢看。

齐震暗戳戳那胳膊肘去撞何玮，何玮也没炸毛，那目光如水一样泅着前面那个人，然而，那人却丝毫不知。

英语课结束后，老太婆照例让默写不及格的学生中午吃饭时间去办公室重新默写，何玮作为常客自然是少不了的，英语老师扭着胯边走边回头，“何玮你能不能争口气，早点离开我的办公室好么？”

这样指名点姓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自然而然转头去看何玮，但没有梓欢。何玮佯装无赖，嬉皮笑脸道：“不，我可马上就成为VIP了。”

英语老师一个白眼，“屁的VIP，这周默写再不过，留心我请你家长。”

何玮嘿嘿笑，“老师才不会这么狠心。”

留给高一学生吃饭的时间往往只有三十五分钟，12点40后会有数学的专题练习，所以，往往被叫去重新默写的学生中午是吃不到饭的。

下课铃声一响，何玮就拎着英语默写本和笔就要去老师办公室。齐震一边打哈欠一边拉何玮，“我说，要我给你带饭么？”

以前这种情况，都是梓欢给他带饭。

何玮眉毛都要拧成一团了，“饿不死，不用。”

齐震耸肩，反正饿的人不是他。

再说这边，梓欢收拾好作业要去吃饭。顾宇阳连忙上前，问梓欢可不可以一块走。梓欢不欲多事，便拒绝了。顾宇阳却一再坚持。

“...好吧。”顾宇阳落寞一笑。

　顾宇阳和何玮的区别在此便可以看出。就像最初落泪的午休，顾宇阳只会温柔地给他擦去泪水，何玮却会主动把他叫出去，一个拥抱解除误会。就像今天的吃饭，顾宇阳永远在等梓欢同意，何玮却会半推半就把梓欢直接拉走。
何玮性格总是过于强势。

所以等他默写完，饿着肚子走出办公室，正看见顾宇阳尾随着梓欢往回走时，二话不说，直接走到梓欢面前去。

三个人在八班门口碰了面。

何玮面上阴冷，“哟，饭吃得不错啊？”

来者不善，顾宇阳不想示弱，“嗯，总比饿着肚子强。”

何玮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和你说话了么？”

“...何玮，你 别太过分！”

何玮旋出一个酒窝，“老子怎么你了？怎么就过分了？”

“你！”顾宇阳气结。

梓欢看着他俩，反感极了，“你们聊，我先回班了。”

何玮怎么可能让他走，梓欢口口声声说反感自己，不想和男人谈恋爱，结果一转身，又和顾宇阳搞一块了。

他何玮就纳了闷了，梓欢你到底是讨厌和男人谈，还是讨厌和我一个谈？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郁闷和落寞一瞬间发酵成嫉妒和不甘，何玮上前就要拽住梓欢衣领，顾宇阳一个箭步蹿上去，挡住了何玮的动作。

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意愿？”

何玮闷笑一声，看着顾宇阳恼怒的表情，又转头去看梓欢的，果然，面上虽装得清清冷冷的，眉眼间却难当厌恶和不堪。

老子热脸贴你的屁股，你还觉得我恶心对么？

何玮一手甩开顾宇阳，那白斩鸡一样的小身板在他何玮眼里根本就不在话下，正想动手给那家伙点教训，梓欢开口了。

“你确定在你女朋友的班级面前动手揍同班同学，还是因为一个曾经被你踩在脚底下的所谓朋友？”

何玮顿住，恰巧不巧，郭越从迎面走来。

八班和十班是同一个老师教的，小姑娘在英语课上听到老太婆批评何玮的言语，便知道他今天不能吃上午饭，便留意着给他打包了不少好吃的，一想到男朋友能吃到自己送的午饭，郭越从就满脸绯红。何玮看去时，小姑娘正挽着闺蜜俞柔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笑，羞赧又期待呢。

顾宇阳正了正自己的领子，“你现在能尊重一下别人的意愿了吗？”

何玮吃瘪，沉着脸站在一边，郭越从已经看到自家男朋友了，蹦蹦跳跳来到何玮面前，头一低，胳膊伸直，双手递上午餐。

“给你带的。”

何玮尴尬地接过来，他都快忘了还有个小女朋友。

顾宇阳还在置气，“不跟自家女朋友说声谢谢么？”

郭越从连忙摇头，双马尾一晃一晃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不用了不用了。”

何玮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满心的事情。梓欢见怪不怪，已经不欲再和他们纠缠，起身便要走。顾宇阳连忙跟上去，要到梓欢身边。

梓欢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原话送给顾宇阳，“很感谢你为我解围，可是，你能不能，也尊重一下我的意愿？”

午休，正是人声嘈杂。

顾宇阳佯做不知，白着脸问：“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拒绝一次，你就会明白的。”梓欢垂眸，睫毛打下一片阴影，“请和我保持距离好么？我已经换了座位，别逼我换班...甚至转校。”

梓欢受够了。

顾宇阳呆在原地，何玮旁边站着郭越从心里也不是滋味。草草告别后，何玮拎着小姑娘准备的午饭回了班。

齐震正在和王振杰吹牛皮，杰杰一脸崇拜的眼光看着齐震，只把齐震看得飘飘然。嗯，前提要是能屏蔽掉谭清华杀人一样的眼光就好了。

何玮坐回自己座位上，打开窗户就要吃饭。齐震纳罕，跑过去问，“你不是不让我给你带饭么？”

何玮烦躁极了，妈的都是什么狗屁的破事！

　　“老子女朋友送的，不可以么？”

第九十九章：梦碎的声音1

“我操！”齐震道：“你不会还和小姑娘在一块吧？”

何玮打开饭盒，扯开一次性筷子，夹着肉就往自己嘴里填，“是，怎么滴？”

“你也太渣了吧！”

“老子怎么知道！”何玮把筷子一甩，整个饭盒扔进垃圾桶，囫囵吞了肉，憋屈极了。“春游回来后我就忘了这茬了...我经常性地不联系郭越从，我以为她会知道我就是闹着玩的...没想认真呢...”

齐震嫌弃，“可人家就是认真了！”

“那你能让我怎样？”何玮暴躁地都要蹦起来了，好烦！好烦！好特么的烦！

“你不喜欢郭越从？”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招惹人家小姑娘！”

　“我...”

何玮想说因为当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喜欢梓欢...结果又发现自己怎么可能不喜欢呢，那个时候，他明明是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梓欢，所以才会饮鸩止渴，找上送上门的郭越从...

他喜欢自己是正常的，所以找郭越从来恢复正常，那种男和女的，正常恋爱关系。

可是...

大错特错。

现在郭越从他没脸说出分手，梓欢那边也不知道怎么追求。他就像一个大瞎子，以为自己浑身的劲和胆，却看不到现实的虎狼豺豹，是怎样雀跃，等着把他撕扯得支零破碎。

齐震还想说什么，何玮已经丧到极点了，扭过身趴在书桌上就要睡。齐震无奈，只好去找王振杰，王振杰对这样的事情避讳还来不及，当然不会帮忙。最后，不得已，齐震还是向张静怡求助了。在齐震的宅男心里，张静怡这样有胆识有落落大方的御姐简直是万能的。

张静怡正在听歌。唔，自从停课返校后，静怡姐姐就不再遮着掩着了，行为也更加大胆。反正经过此事以后，方芝兰和顾庆海反正都知道自己的身家背景，老师和校长尚且如此，同班同学张静怡更加不会上心。现在的她已经能很好的开始适应没有周晴雪的时间了，美好的事物总是要用另一件美好的事物来代替，张静怡选择了更自由舒适的生活条件。

齐震也是知道静怡姐姐和别人不一样的。

一米九几的傻大个憨憨地站在张静怡旁边，而不是那个独属于周晴雪的座位。巨大的身影给女孩子带来了一种压力，张静怡取下耳机，“怎么了？”

齐震嘘了一声，看何玮没有抬头，示意张静怡出去。张静怡对齐震印象不错，也没多想，随他出去了。

齐震带着张静怡去了楼下的一个小拐角，这里偏僻，而且没有什么人，应该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张静怡被齐震小心谨慎的动作逗笑了，抱胸笑道：“你要是告白的话也不用这么仓促寒碜的吧？”

齐震脸一下爆红，话都不会说了，“不是不是！”

“那是如何？”

“这个...”齐震挠头，“你先答应我不要给别人说，静怡姐。”

张静怡问，“你自己的事情还是你同桌的？”

“...是何玮的...”

张静怡撩起发边的散发，“那你别说了，我不想帮何玮，他咎由自取。”

“别这样啊！”齐震挣扎，“何玮都知道错了...再说，静怡姐，你没发现学霸以前和何玮在一块的时候是真的很开心么？”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梓欢现在的样子可和开心一点都扯不上边儿。”

齐震无奈，“...姐你就帮帮忙呗。”看张静怡铁了心不想帮何玮挽回这段感情，又打迂回路线，“那最起码...实在不行...帮我劝劝何玮放弃这样的感情呗。”

美好的情感总是悄然而至，自然而然的，比如说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尽管知道何玮是个怎样的渣男，但是朋友就是朋友，只要何玮想，齐震总是要帮着他的，尽管他自己都唾弃这样的行为。

“静怡姐你看...”不善言辞的齐震一边挠头一边想，“如果我想的没错，应该是学霸先喜欢上何玮的，毕竟何玮那钢铁直男，即便贪恋学霸美色，也得磨叽好长时间，根本就不会想到这茬上去，说不定何玮就是觉得梓欢是他最要好的哥们儿，所以才那么想亲近。”

“...其实，讲真，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觉得，感情里，没有绝对的受害者。就拿何玮和学霸来说，是的，何玮的确很伤学霸的心，但是，从何玮的角度来看，他又有什么错么？学霸好是好，可是何玮就是喜欢女的...”

张静怡动容，并没有打断齐震的话。

“何玮只被硬生生掰弯的，怎么可能不会做出冲动的举动，我只是觉得，静怡姐，他不应该承受所有指责，就算错，也是要让学霸自己评定，轮不到别人来说...”

齐震苦笑，疯狂揉自己的大脸，“我也不知道我在说啥了....”

张静怡忍俊不禁，露出了个和善的微笑来，“没事，我知道你的想法。”

感情里从来就没有绝对受伤的那一个。张静怡想起周晴雪，伤心之余又觉可笑，她又何尝不是咎由自取。

“回去吧...”张静怡道：“至于你说的，我会尽量去做，不过帮不帮的上忙，那就不一定了...”

齐震开心坏了，连忙双手合十感谢张静怡。

在齐震简单粗暴的大脑里，爱情是何衣食住行一样必要但是可以不必要那么着重关注的东西，一样必要但也普通，并不会怎样。

如果爱，那就深爱。如果恨，那就永别。

以前梓欢喜欢何玮，何玮不喜欢，是何玮的遗憾。但是梓欢现在放弃了何玮，何玮却知晓自己的心意，那就是还可以补救的。即便他们是一个性别。

只有有希望，生活总是还能过得下去的。

但他毕竟是个沉迷二次元的宅男，是一个四肢发达但头脑简单的傻大个。网络给了他足够的信息，但是这样信息，就是经过加工和矫饰过的。

齐震并不知道现实是多么的具有欺诈性，不知道那些努力就能做到的美好在现实里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那些璀璨而强烈的感情都是泡沫，不管在阳光下折射出怎样耀眼的光芒，只要条件足够，照样化为虚无。

在回班的路上，齐震还想着在张静怡帮助下自己的好兄弟很快就能走出失落氛围，和学霸重归旧好。但是他没想到，何玮和梓欢，是否愿意。

刚进门的那一刻，齐震就听到了巨大的碰撞声。

像动漫里主角绝望的怒吼。

　　更像，梦破碎的声音。

第一百章：梦碎的声音2

十班一共有48个学生，除去转学的周晴雪，在外面的齐震和张静怡，上厕所或者去老师办公室的一些学生和班委，班级里至少有35个人。

这三十五个人，就像一团拧巴在一起的毛线，纠扯着，缠绕着，发出可怕的尖叫和哭泣声，让人毛骨悚然，害怕非常。

齐震听到里面何玮的怒吼声，粗哑的，愤怒的，口口声声问候着另外一个男生的祖宗八代的邢启光。齐震心想糟了，肯定是何玮又和别人打起来了。

张静怡也是这样的想法，立刻镇定下来，“你去找方芝兰，我进去看看。”

齐震拉住张静怡，“别，我去吧，别伤着你。你赶快去找班主任。”说着，不等张静怡反应过来，就往里面冲。

何玮是野路子出来的，打架招招要命，狠起来根本就不在乎周围是哪。也不知道怎么了，何玮就和顾宇阳打起来了，温柔男孩怎么打得过何玮，但怒火上了脸，根本压制不下来。

何玮上前就是一拳，只把顾宇阳打的频频后退，还没站稳，又吃了何玮一拳头，倒在了后面一个女生身上。何玮可没有什么骑士精神，直接压在顾宇阳身上，一下一下地上拳头，压得顾宇阳身下的女孩子直直尖叫。

巧不巧，班长和谭清华都去老师办公室了，懦弱的王振杰根本不敢上前。班上有男生看不过去，上去去拉何玮，被何玮一个肘击击歪在地。

这下好了，何玮彻底火了。谁上他打谁，压着又上来的男生就是一脚，把他踢倒，接连着几张桌子纷纷倒底。其中一张还压到了王唐身上，巧不巧，那桌子上有个陈钉，惯性下一下插进王唐大腿上，鲜血直流。

王唐吓懵了，几秒后才发出尖叫。

“何玮你个混蛋！！！”顾宇阳听到尖叫声后怒吼，爬起来又要去走何玮，被何玮直接折了胳膊，发出凄惨的痛吟，接着，又膝盖顶上顾宇阳下巴，一口鲜血直接喷出来。

优等生根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纷纷吓住。

“让开让开！！”齐震一边高喊一边往里面挤，刚到最里面就迎面砸过来一个男生，正是顾宇阳。两个人频频后退，带翻了不知道谁的桌子。

巧不巧，这个桌子的主人是个爱吃水果的精致女生，里面，就有水果刀。

彻底失控。

顾宇阳掐着刀就要上去，再温柔的人被欺负到这样的地步都会有几分血性出来。何玮此刻正在和其他男生纠缠，一个没留意，让顾宇阳擦了一刀。

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眼睁睁看着何玮就要暴走，齐震连爬带跑上前圈住顾宇阳。其他人不知道，齐震可是知道的，何玮这孙子以前进过少管所，人家是打架，他妈的他是要杀人！

“你们干什么！”齐震怒吼，把顾宇阳往地上就是一摔，接着又上前锁住何玮，“其他人还不赶快上来压着他！”

天知道，齐震只是个子一米九而已，胆子连一米都没有。以前都是何玮和他闹着玩，根本就不能怎样，真来的时候...比如现在，齐震已经快被何玮的肘击顶的快吐血了。

这下，其他人再也不敢看着了，跟叠小山似的，纷纷上前一个压一个，终于把两个人控制住了。张静怡带着方芝兰的时候，只见桌子乱七八糟地躺一地，男生们呈两拨压着，女孩子们多数聚集在受伤的那两个身旁，用薄弱的急救知识给她们止血，什么都不会的甚至也上前安慰她们，平时里的恩怨全不见，团结又可怜。

偌大个教室，只有何玮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女生们小声抽泣的声音。方芝兰简直要气炸了，高跟鞋一个没踩稳，直接崴了脚。

扶着门的时候，方芝兰终于看见了与飞来横祸完全不相干的梓欢。

漂亮的男孩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坐在第二排中央的座位上，安安心心地算自己的数学题，没有一点儿害怕，也没有一点儿慌乱，好像后面的尖叫与鲜血都只是道说途听一样，好似根本不存在的。

张静怡虚掺了一下方芝兰，见她不需要自己，又噔噔噔地走上前。

男生们一个接着一个起来了，齐震还死死抱着挣扎的何玮。张静怡说，“齐震，你放开。”

　齐震怎敢放开。

张静怡蹲下，看着侧倒在地的何玮，邪痞但还算帅气的脸此刻狰狞一片，以往酒窝的地方现在正挂着几滴鲜血。

“啪——”张静怡给了何玮一巴掌。

何玮怒吼，“你个婊子！”

“啪啪啪——”张静怡连续又打了三个巴掌。

何玮还要骂，张静怡就接着打，只把自己手心打红，何玮脸部打肿，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事情毕竟闹得太大了，方芝兰当机立断给十班的同学放了半天短假，让他们先回家。然后把王唐和另外一个受伤的女孩子带去医院，自己开车去的，事情声张起来对韶华不好。

当然，还有何玮和顾宇阳。何玮被刀锋擦破了皮，胳膊上又条五公分的长痕，伤口也不浅，顾宇阳则是直接骨折，更别谈其他或大或小的淤青和伤痕了。

临走之前，方芝兰对着全班同学郑重开口：

“我的学生们，今天，咱们班发生了一件十分恶劣甚至是可怕的事情，但是我依旧希望你们慎言、少言。”

“不是因为损害学校形象或者我个人名誉之类的原因，而是老师希望你们懂得，这世上，除了生死大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方芝兰红着眼在讲台上给全班同学鞠了一躬。

　　“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老师希望你们能给自己、彼此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给何玮、顾宇阳一个改过最新的机会，别让舆论把他们逼上绝路。”

“拜托了。”

一言方毕，鸦雀无声。

　

方芝兰一瘸一拐带着四个学生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打电话通知上级领导和同事，让他们控制此事走向，尽量不要传播出去，弄得学生惶惶不安。

十班附近的班级也没有任何人出班级质问或者看热闹。优等生门坐在原地发愣，恍然。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当第一声铁质桌子摩擦地方的声音响起后，更多的声音响起了。

桌子复位，课本回归，地面拖洗，学生自习。

所有回归平静的那一刻，王振杰捂着嘴流泪，他谴责自己的懦弱，又感动于当下的团结和大无量的包容。

王振杰突然想到一句话：

孩子，之所以让你往上爬，多读书，是因为，越是知识见长的人越能理解到别人的感受，越能去宽容，越能充满勇气的对这个世界用善。

　　对人心用信任和珍爱。

一百零一章：梦碎的声音3

何玮进过少管所，在更小的时候。

有些人生来就是反骨，何玮就是这样。父亲何东的忽视加上母亲刘倩的溺爱，这样的孩子往往很快就会露出自己的劣性，然后如野草，疯狂得展现出自己的不羁狂傲来。

被方芝兰压着上了急救车的时候，何玮还在想上一次进少管所的时候。

他的眼睛被阴翳遮住，两个弯弯的酒窝还残着红色的血迹，尖牙因为狰狞表情毕露，凶狠非常。

何玮突然想，上一回这么被自己揍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啊，好像一条腿再也站不起来，颓丧得坐在轮椅上过着了。

方芝兰坐在一侧，给何玮止血，急救医生则在车上给孩子们简单地处理伤口。顾宇阳骨折，王唐被生锈的钉子扎了，另外一个女孩则坐在旁边安静不欲，直盯盯地看着医生的动作。

方芝兰问：“何玮，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么？”

何玮回：“斗殴。”

“那你知道影响么？”

“知道。”
何玮后背一松，整个人窝在椅子上，“顶多停课一个月吧。”

方芝兰气恼，“你这样的行为，我甚至可以不向校方申请就可以劝退你。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何玮哼笑一声，“老师，放心吧。您没有那个机会的。”

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这世界哪有那么多规矩去遵循。就像当年他进少管所，今天的事情也不过是何东愿意掏多少钱的事情。

反正，金钱和权利，就是为所欲为的免罪牌。不是么？

方芝兰还想说什么，被何玮挡了，头一歪，昏昏睡去，气得方芝兰呼吸急促，丰腴的胸膛起伏不断，险些哮喘又犯。

到底没在急救车上发飙。

很快，就到了市中心医院。方芝兰搭把手，把王唐他们从车上接下来，顾宇阳疼得脸煞白，王唐还是哭唧唧的样子，何玮就更不用提了，让人来气。只有另外一个女孩，主动搀住方芝兰的胳膊。

“老师，当心，您的脚。”

方芝兰心中冒出一股暖流，想起对方的名字，“徐淼淼同学，谢谢你啊。”

“没事。”徐淼淼摇头。

白天的急救室也不比教室闲，到处都有穿白褂的护士匆匆穿过，到自己的岗位工作。方芝兰到护士站那说明情况，先让学生们去看医生，自己则一拐一歪得去挂号缴费。等她再回到学生们身边的时候，伤口基本上都在处理了。方芝兰瞄了一眼，医生正在给何玮缝伤口，另一个病房里，顾宇阳也在矫正骨头了。

方芝兰这才歇一口气，坐在就诊室前面的休息区，掏出手机打算通知家长，但想了想，还是没有翻出号码，转而打了年级主任的电话。年级主任得知情况后，立刻赶往十班处理情况。见十班同学已恢复如初，如释重负，这才缓口气回方芝兰。

“这件事你处理得不错，先安抚那边的学生们。问出来情况，然后回我电话，我上报校长，该处分处分，该安抚安抚。”

“成。”方芝兰回。

伤势最轻的就数徐淼淼。方芝兰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想到这个女孩的事情，印象中是个寡言少语，甚至有点阴郁的女孩子。王唐还在哭，方芝兰已经很乱了，不想再去听女孩子的哭闹。

便来到徐淼淼身边。女孩子已经绑好了绷带，安静地坐在诊室一旁。方芝兰招招手，对面便很顺从地走出来。

方芝兰把徐淼淼带到走廊尽头。

“淼淼同学，你能告诉老师今天发生了什么么？”

徐淼淼低头，又厚又长的刘海几乎遮住她半张脸，看上去更阴郁了。女孩子开口，一字一句道：“中午一点，梓欢同学过来发英语作业，传到顾宇阳同学和何玮同学那的时候，发生了点口角。梓欢同学要回到位子上，何玮同学拉住梓欢同学，顾宇阳同学上去帮忙，梓欢同学就顺势离开。”
“然后就是争吵，接着就发生了斗殴。”徐淼淼说道后面的时候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深夜中的烛火，冲冲地看着方芝兰，让她竟有些不寒而栗。

“何玮和顾宇阳没有打我，我是女孩子们推搡间跌伤的。”竟然还在帮他们解释。

方芝兰觉得徐淼淼很怪异，又问了几句，便让她在休息区好好休息，接着又去问王唐。哭闹中的女孩子根本就说不清楚，方芝兰听够了她的哽咽和气喘，简单安抚几句，还是找到了罪魁祸首身上。

先是顾宇阳，毕竟温柔的人总是让人比较放松。

顾宇阳的胳膊上了支架，脸上也擦了点药水，身上一股刺鼻的药味，看上去狼狈极了。方芝兰叹了口气，摸了摸对方的头顶。

“你能告诉老师，你和何玮，或者说...你和梓欢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顾宇阳一瞬间红了眼，“我...”

方芝兰选择等候，等温柔的男孩子主动向他坦白。果不其然，在泪水掉落之前，顾宇阳坦白了。

“老师，我喜欢梓欢。”

方芝兰惊诧，倒也压制住了，“那为什么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呢？”

君子不欲与小人争斗，顾宇阳道：“何玮总是欺负梓欢，所以...我就没忍住逞强，一时上头，就打起来了。”

方芝兰不太信，“老师能信你么？”

顾宇阳苦笑，“为什么不呢？毕竟说兄弟情也合情合理，我都这样了，为什么老师您不信呢？”

方芝兰哑口无言，最终拍了下顾宇阳没受伤的肩膀。联想到上周六梓欢给自己打的电话，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竟也变得情理之中了。

方芝兰说，“太糊涂了。”

顾宇阳哽咽道，“毕竟我们...年轻呀。”

方芝兰说，“我还要去问问何玮，确认过事情缘由后，校方会给你们处分。鉴于事情的恶劣程度，你们可能随时被劝退...或者直接开除。”

顾宇阳掩面，“嗯，麻烦老师了。”

“没事。”

方芝兰晃着身体走出顾宇阳的急诊室，窗外阳光正好，她却觉得森凉。崴着的脚就像嘲讽一样拖拽住她的行动。方芝兰只觉得憋屈又恼火。

　　...太荒谬了。

一百零二章：梦碎的声音4

事情到何玮这里就更容易了，何大爷还没等方芝兰问话，便问护士讨来了手机，拨打了自家老子的号，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了。

何东在电话那端跳脚，但也不得不急忙赶过来。

于是半个小时候后，方芝兰见到了自己最恶劣学生的家长。嗯，在急诊室。

这下，急诊室终于空出点时间了，另外一个医生来给方芝兰矫正，何东闯进来的时候，方芝兰正因疼痛而紧锁眉头。

此刻看到本人，更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了。

何东先发制人：“您是何玮的班主任么？”

“我是。”

何东主动上前搀着方芝兰，把方芝兰抚到一旁休息区。“何玮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您看，这事...”

方芝兰如实回答，“不瞒您说，按照校规，您的孩子会直接被开除。”

何东知道是个什么章程，也不辩解。但只要处分没下来，何东就还有机会。

何东忍不住去按自己的太阳穴，讲真，要不是因为自家妻子太宠爱这个逆子，何东根本就不会去管这种烂摊子，而且，之前他就管过一次。结果呢？

...又是这样。

何东道：“老师，一个巴掌拍不响。就何玮一人，肯定也闹不了这么大。说到底就是一场打架斗殴而已，被何玮误伤的我愿意全权负责，您看，能不能减缓一下处分？”

方芝兰此刻就有打算了，显然，何东是想拿钱解决这件事。方芝兰反感极了，就是因为这些学生这些家长，韶华才会变成外面谣传的贵族学校——里面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学校根本就不是学校，而是那些人玩闹的游乐场。

方芝兰道：“处分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而是由学校领导，具事情严重程度，来共同决定的。抱歉，关于您孩子这件事上，我实在无能无力。”

何东讪笑，“没事没事。”他毕竟是个小有成就的商人，知道问题的关键所在，即刻便向方芝兰告别。把何玮扔到车上，找代驾拖回家后，还是挨个去看望被何玮打伤或者误伤的学生，并联系他们的家长，邀出来面对面谈。

血浓于水，就是再深的隔阂，在对方出事的那一刻，他毕竟是希望他好好的。哪怕只是为了妻子心安。

-

何玮到家的时候，刘倩已经在哭着了。

被病拖累的女人素净着一张脸，泪水盈盈看着你的时候，你几乎说不出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语来。何玮挠了挠头，却没有拉出自己特殊的酒窝笑来。

“妈...”

刘倩依旧哭。

“抱歉。下次不会了。”

何玮缓缓走到女人面前，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真的不会了。我以后会收敛自己的，保证不会再让你担心。”

刘倩的泪水，就像女人的爱，源源不尽。很快就湿了他半块胸膛。

何玮自虐的想，第一次自己进急诊室的时候，梓欢是不是也曾像这样为自己落泪。当时的他，是不是也这样为自己牵肠挂肚。

可是，那都过去了。

为什么落泪呢？

何玮搂住母亲，“你为什么哭呢，疼的是我又不是你，好啦，妈，别哭啦。再哭回来何东又该吼我了。”

“虽然他很讨厌，但是他的心肝宝贝我却在乎着呢。好不好...别哭了...”

别哭了，你为什么不听呢。

　

一股浓烈的无力感压上何玮肩头，把他压得弱小又无助。在他大动干戈对同学挥拳相向的时候，梓欢却一眼都没有看过自己。在他受伤差点死去的时候，梓欢却连个基本的问候都没有。在他前途未卜未来渺茫的时候，梓欢却是真的对他不管不顾。

梓欢真的不要他了。

“妈...”

“你在哭我就要哭了...”

“好吧...我陪你哭...”

要是所有情绪都能用哭来宣泄的话，该有多好。那世界就只剩下委屈和哭嚎，没有暴力没有冲动，也就没有...那么多的互相伤害。

何东精疲力尽结束应付后回到家，看到的，便是自家妻子睡着的样子，紧皱着眉，脸上泪痕连连。何玮则颓丧地坐在刘倩床下，闭着眼，不知是否睡着。

何东正要迈进去，何玮动了。

“爸。”何玮这么叫。

何东一瞬间鼻酸，回了个算得上窘迫的“诶。”

“当初你把我扔进少管所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你不断地帮我周转，妈心疼得直哭。”

何东说，“没办法，欠你的。谁让我们是爹妈。”

何玮嘴角上扬，然而缓缓下流的液体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当初我就发现你出轨了，所以我想，你怎么那么混呢。”

刘倩还在睡，表情无助，

“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很不爽，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混，好吧...你混的话为什么我不能混呢...所以我就进少管所了...哈哈哈。”干瘪而无力的笑声。

“在那里面，男女是不会关到一块的，亲爹。”

“在那里面，也不存在什么好与不好的说法，都是犯了事进来的，一个比一个狂啊。”

何东没有打断他，一来愧疚，二来心虚。他的确，是没有照顾到何玮的情绪，至少，在那个年龄段。

何玮撩起刘海，自言自语，“虽然只有半个月，但我啊，就是看见好多更混蛋的事啊。比如说十六七的大个子压着小的操，一帮人群殴别人，打完接着奴役之类的。”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同性恋真特么恶心啊。”

“后来出来啦，我去漫展玩，看见一变态大叔欺负一女孩，我就上前帮忙。救下来后发现人根本不是女的，你说，好不好玩...”

　“为什么这世界上要有同性恋这么恶心的群体呢。”

“那为什么我要中途变成这么恶心群体中的一员呢。”

“亲爹，你说，我那么讨厌同性恋的一人，怎么就会喜欢上自己好哥们呢。就算好，但对方也是个男孩子啊，他也带把不是么。”

何玮句句在问，可句句陈述语气，话语只敲击人心，充斥着挣扎和狰狞，却一脸疲倦无奈。

　　“我说，亲爹，你说为什么我要喜欢梓欢呢？”

一百零三章：值得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人比何东更能了解到何玮的心情了，说来也是，他们父子本就是极其相像的，这才导致近些年的不合和口角。何东叹气，最终还是蹲在儿子面前。

刘倩还在睡，不知是真疲倦还是假寐。

“那你想怎么办？”何东问。

“我也不知道你们俩是个什么情况，不过照着你的性子。”何东冷哼一声，“肯定是人家把心都剖给你看，你不稀罕，才让对方彻底冷了心。”
何玮反驳不了，只低头做苦。

“这样不也挺好的么？你都说了同性恋是这么恶心，如今也轮到你是同性恋了。只不过你想分享同性爱的那个人不喜欢你了而已。”

何东不欲多费口舌，一把把何玮拉起来，“你是怎样的人，那梓欢是怎样的人，你心里一清二楚。如若不是那份喜欢，你又有什么资本去奢求对方的好感？说到底，你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对方论样貌，论品性，论成绩，论未来，哪一点不是高于你何玮百倍千倍的？就拿男人的角度而言，他才是值得追捧的那一个。而你何玮，过去不珍惜的时候就是混蛋一个，如今对方想解脱你还故意纠缠，更是烂人一个。”

何玮牙咬得咔吧咔吧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何东到底是个家长，心里总是盼着自家孩子好的。更何况...刘倩已经无法生育了，何玮是自己最爱的人唯一的孩子了。

何东叹气，拍拍对方的肩膀低声说，“当然，你要是觉得值得，你就去追。你若还觉得痛苦，说明你还是在意性别上的差异的。十六七你且想那么多，不如早早散了，省了日后又让我给你擦屁股。”

接着，就是轻轻的脚步声和关门声了。何东把何玮赶回自己房间，回到自个儿卧室的时候，只觉得一阵苦涩。

刘倩翻了个身，青丝微微贴在她光滑的脸蛋上，娇汗微微。

可是，这样的温度是不会让对方出汗的。

何东苦笑，上千帮妻子撩起青丝。女人的双眼紧闭，眉毛紧皱，如何就是睡着的样子。“当年，是我不懂珍惜，所以才害你这样。如今，我并不想让何玮重蹈覆辙。”

一行清泪下，刘倩到底没有入梦。

何东把妻子抱进怀里，一边抚摸她的发顶一边安慰，“你是最疼何玮的不是么？咱们家只要他开心了不就好了？别想那么多。再说，何玮那样的，祸害谁不是祸害，男孩子我倒是安心些。”

刘倩听这话便不太乐意了，粉拳砸向丈夫胸膛，哽咽着要与他驳，被何东拿嘴堵了。

“乖...儿孙自有儿孙福。”

一夜辗转。

是夜，何玮终于思考起自己的行为，去审视他和梓欢...和他情愿的梓欢，有多少未来的可能性。一夜痴想，一夜癫狂。

是夜，何东安抚着妻子，回想起过去种种，只觉惭愧非常，可是，仍是不可改正。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幸运，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这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别无他法。

而被多次提到的梓欢...

他此刻正在看书，并不是王振杰喜欢看的那种书刊，梓欢并没有什么精力去看那些，他聪颖，又比同龄人懂事许多，因此有着自己的一套形式标准。在梓欢眼里，任何事情都是要占时间和精力的，因此，任何事情，他都要辨个值得知否。

他并无失误，因此才有如今的好名声。只可惜，他输在了感情上。

于是王振杰过来时，便看到梓欢半靠在床上看英语经典美文摘选，唔，没有一点汉字。王振杰默默钦佩一下梓欢的学霸力，接着，虽然略微扭捏，还是坐在了梓欢床边。

梓欢问，“有什么事么？”

王振杰还是觉得打听别人的私事不太好，但是他太想知道了，以朋友的身份。“白天的事...”

梓欢知道他要问什么，只合上书，浅浅笑了，“也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两个积怨已久，一件小事爆发，又因颜面下不来台，所以才闹得那么大。”

“可...他们因为什么而积怨已久呢？”

梓欢的笑扔挂在嘴角，清清冷冷的，只瞧得王振杰心惶惶。

“估计就因为我吧。”

“...梓欢。”王振杰痛苦，“虽说散了是最好的，跟着他们瞎闹于理不通，可是，你们毕竟还是同学，为什么...”你不去拉一拉？

如果你去的话，事情或许闹得就没有那么厉害了。

梓欢只瞥了他一眼，“我们也可以不是同学，振杰。”

王振杰心里咯噔一下，梓欢已经厌恶到这种地步了么。

梓欢继续道，“我只是觉得换学校会麻烦到姐姐而已，不然，我是绝不会久呆的。不瞒你说，我已经和方芝兰说好了换寝室，因为东西有点多，只能周六搬，所以才在307住到现在。”

梓欢是早慧的，自然看出王振杰因为自己的懦弱而苦恼不安，这时候，恐怕担心自己是有，更多的是，他还是没忍住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梓欢没由来觉得无聊，生活太无聊了。像何玮那样的混蛋，他偏偏无聊到拿自尊去赔。王振杰这样广读诗书的人，竟也是四人中最懦弱最守旧的人。

　　“怎么会...”王振杰还在因为梓欢换寝室的消息惊叹，他虽知道梓欢在班级里换座位已是十分厌恶何玮和顾宇阳二人的了，没想到...连寝室他都不想和何玮共处了。

梓欢没有接话，走廊里传来钥匙开门声，是谭清华跑步回来了。

篮球小王子看了一眼一号床，只不知所措和惊讶的表情便从中得知一二。“杰杰，你衣服洗了么？”

王振杰这才觉察，自己问的...太过愚蠢了。于是便拿着盆和衣物，仓促离开。

谭清华和梓欢是对角线，他三号床。

话是梓欢先开的，“我周六会搬寝室，在327.”

谭清华回，“好，到时我帮你。”

“嗯，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无话，过了一会，谭清华才起身，去梓欢床前，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走了就别回来了，这条路...只会埋没你。”

梓欢这才由衷笑了，比起王振杰，谭清华这样的，才真正算得上自己的朋友。接着鼻子一酸，梓欢红着眼推开谭清华，“你还是留着对自己说吧。”

“离经叛道的人还能奢望一二，懦弱守旧的人只会兢兢战战。恐怕在他眼里，你这样的，只充满着恶意和侵略，躲还躲不及呢。”

　　少年不经事，竟，语成谶。

一百零四章：又回到最初

这次斗殴事并不是韶华校史上最糟糕的，但是确实方芝兰任教史上最糟糕的。她怒火攻心，又愁忧不断，引发了旧疾。校长顾庆海对手下人还是宽慰，便批给方芝兰两天假期。但方芝兰并没有接受，依旧忙活着，催着校长把处分定下来。

顾庆海道：“你那天不是教导学生得饶人处且饶人么？怎么这会又急着下处分了？”

方芝兰咳喘几声，声音因为哮喘而嘶哑，“该处分的还是要处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顾庆海脸上也颇为动容，毕竟他儿子顾达便是因为自己疏于管教出的事。这件事情本身也没什么，按照平时流程，何玮犯事的这个程度，用不了两天处分就下来了。但坏就坏在，顾庆海现在是市书记，正是自己在市政府稳定自己权利的时候...而何玮的父亲...可以帮他很多。

不得不说，有时候，商人和政客，真是狼亲狈友。

顾庆海正在犹豫，抬头就看见方芝兰了然的目光，心下略愧疚，但处分肯定不能现在就下的，最起码不能是劝退或者开除，不然何东那边不好交代，而且...

顾庆海心里一转，对方芝兰说，“方老师，这处分肯定是下的，但据我了解...处分不能下得这么重。”

方芝兰冷哼一声，果然，权利上无善人。

“那校长打算怎么处分？”

顾庆海从自己的转椅上起身，走到方芝兰身边，“方老师，我也了解事情的经过，何玮和顾宇阳这两个同学的打架斗殴事件是十分恶劣的，但是...动机也很小，年轻小伙子嘛，难免有气冲头的时候...”说着，方芝兰就不乐意了，正要反驳，就被顾庆海压着了。顾庆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因着是女老师，也不好动手动脚，拍拍肩膀倒是可以的，示意对方安静。

“我和受伤学生们的家长聊过了，他们表示，这件事情也算误伤，事件本身也不算处心积虑，都是学生，家长那边还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方芝兰是出了名的耿直，心里已经过了一遍，自然之道顾庆海接下来的说辞，便冷着脸问了，“那校长您看...这处分是？”

顾庆海说，“各自停课吧，何玮行为严重一些，就一个月，顾宇阳的话就半个月吧。”

方芝兰根本就不想回话了，道了有事忙，便退下了。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静坐着，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无奈，直直坐得上课铃响还不自知，班长葛力强过来找才反应过来。

方芝兰苦笑，怎么了自己，也不是刚上任的小姑娘，怎么就这样没头没脑的生起气来？回来别热恼了校长，虽说他这人还算厚道...但毕竟，能在位子上呆着的，又怎么不会在乎自己的面子？

这边方芝兰还在纠结要不要给校长道歉，回到班级里，却看见一个个担心的小脸，心下立刻就舒畅了。

她毕竟是个...育人子弟的老师呀。

-

事情一旦谈拢，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星期五，何玮和顾宇阳的处分正式下来了。全校批评，分别与停课一月和半月的处分，并把处分书挂在校园报刊上，供其他学生观看，以起到警醒作用。

顾宇阳知道这个处分时还觉得纳罕，他家和梓欢啊静怡啊振杰啊他们家不一样，甚至连何玮家都比不上，是个规规矩矩的小户，勉强达到小康而已。这件事情发生后，他几乎是以为自己劝退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家里人也因为这样的事情和他吵闹个不停，谁曾想，竟然只是停课半个月。

顾宇阳妈妈戳着自家儿子脑门，“想什么呢？这下是你来运了。待会就给我滚回学校把书本拿回来，自个儿在家温习，功课千万不能落下！”

“还有！回来要是遇到何玮，别闹脾气，好好地和对方谈谈，这件事情本来你们就一人一半的责任，现在他比你处分严重些，肯定是帮你分了不少，你也别犟，好好谢谢对方。日后还是要在一块上学的，可不能这么僵着。”

可哪里是因为这些呢？顾宇阳妈妈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比谁都清楚。事实上，是因为何东顺带着为自己儿子求情，又不想何玮太过浪荡，故意要好好教一教何玮，这才拜托校方给何玮处分厉害点。只要不被开除，都没问题。毕竟只要日后好好表现，处分是可以消的。

但顾宇阳不知道这些，他只当自己是走了狗屎运了。简单收拾几下就往学校跑。和何玮不一样，他和梓欢并没有过多的情感纠扯...因而也就没有足够让他死心的伤害。

他在医院呆了也有几天，几天没见梓欢，他很想他。

想知道对方有没有生自己的气，想知道对方会不会再也不搭理自己，想知道对方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心意...

可他哪里知道，梓欢这样的人。爱一个人时便是爱屋及乌，恨一个人时也是如此的。因他此时厌恶何玮，便接连着，厌恶所有对他其异样心思的男生。

顾宇阳红着眼，看着梓欢一副拒绝的状态，“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呢？”

已经快到四月中旬了，角落的墙也因湿潮长了不少的青苔。少年站在青苔一侧，隐隐约约飘逸着青涩的味道，一如年少时的爱情——冒失而莽撞，三番五次后，萦绕心头的只有苦涩。

“因为当时，何玮就是这么对我的。”梓欢道。

“可我不是何玮...”

“对现在的我而言，已经没什么区别了。都只是，一个麻烦的男同学而已。”梓欢扭身，背对着顾宇阳，“或者，你想做那个，让我厌恶至极的同性恋追求者？”

顾宇阳道：“你不能因为一次的失利就拒绝所有示好梓欢...”

“我当然可以。”梓欢说，“我说了很多次了，顾宇阳，我可以。”

就像何玮当初对自己说的那样，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就有决定你喜怒哀乐的权利。

但我还是比较仁慈的，顾宇阳。

所以我不曾那样折磨你。

不曾以同性的名义践踏的尊严和底线，也不曾以爱的名义揉捏你的人格和灵魂。我只是这样，明明确确告诉你，喜欢会让我恶心而已。

走吧。

都走吧。

　　反正从一开始就是我一个人，现在回去，我正好，乐得开心。

一百零五章：谣言四起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一百零六章：同志风波（1）

在十班，有公认的两个最好不要惹的角色，男女生各有其一。男生是何玮，女生便是张静怡了。

十班的人自然不可能知道张静怡家是个什么情况，但是自从静怡姐姐停课回来后，衣食住行皆和常人不同，是极其不符合学生要求的，而一向最重视规矩的方芝兰却没有找张静怡的麻烦。可见她是个厉害的。此外，C市出了名的张氏集团的儿子张少阳和张静怡走得特别近，身在韶华，只要你留心总是能打听到一些消息的，就拿王唐来说，她就听到了很多谣言：比如张氏夫妇。

能和张少阳走到一块，张静怡家境肯定不简单，但张静怡的手段也不少。王堂是有过教训的，上次她就是惹毛了张静怡，才被老师撤了职位，让何玮给顶替了去。

王堂打着小九九，面上便由不得软了下来。收起了自己的做派，自个儿躲一边，再不言语了。

然而，不言语又能如何，事情已经抖搂出去了。王唐不过是一个小心眼爱八卦的阴暗高中女生，她知道的话，更多人也该知道了。

张静怡气得只哆嗦。

因着还没上课，张静怡便拽着梓欢他们出了班级。学生就是这点烦，没有一点儿隐私。张静怡把四个男生拽到篮球场上。这里宽敞，又有树木挡着，外面过道的人看不见他们，一旦有人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张静怡直接开问，“这是怎么回事？”

王振杰小声道，“我和谭清华也才来，不清楚...”

谭清华也蹙着眉头，“齐震你知道么？”

齐震立刻愤愤不平来，拳头握得咔嚓响，“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造谣，让我逮到了，肯定揍死他！”

说是造谣，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梓欢是喜欢男人，这点并没有什么过错。但是，在国内，一个高中男生是不能喜欢另一个高中男生的。

张静怡心里烦躁，只想了解事情经过，“齐震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震道：“咱们学校有个贴吧，我没事会去看看...贴吧上，有人挂了学霸...”

谭清华也动了怒火，“贴照片了？”

齐震小心翼翼观察梓欢，见对方脸色不似班里那样惨白，面上见了些红润来，这才开口，“嗯...有的。但大多数都是偷拍的照片！很模糊的！”

王振杰也察觉不对了，“大多数？”
梓欢冷笑一声，“那剩下来的呢？”

齐震的头低得死死的，“有学霸的证件照和一些生活照...”

张静怡问：“生活照都有？”

梓欢的脸再一次煞白，谭清华见他这样，哪里不会明白，帮着问了，“有...异装的么？”

傻大个齐震迷糊了两秒，还是谭清华口型提醒才想起来梓欢是有女装癖的，连忙摇手，“没有没有，都是正常的。”

张静怡安抚性地拍了拍梓欢的肩膀，“你放心好了，不会闹大的。”接着又对齐震说，“生活照的话都是在什么场景？”

“有餐厅的、咖啡馆、电影院的...”

“有在家里的么？”王振杰问。

齐震摇头。

“那有梓欢的个人信息么？”王振杰又问。

“有...但是没有涉及家庭上的，证件照上也剪裁过了，只是提到学霸的班级姓名...”

王振杰道：“那就好...说明对方还是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的人肉。”

张静怡冷哼一声，“这都不是人肉，指名道姓，学校班级也有，这不是人肉你说什么是人肉?”情绪激动的人难免会迁怒，王振杰也知道，因此只略微不安，没有反驳回去。

张静怡接着说，“照片上还有其他人么？”

齐震说，“有...

梓欢冷笑，“是何玮？”

“嗯...”

梓欢家住在高级别墅苑，要搞梓欢的那个人不可能进去，因此没有自己的家居生活照是正常的，但最近几个月里，梓欢只和何玮有过亲密结束，而谭清华，也就只是普通朋友的接触，连拥抱都是少有的。而齐震说的那些地点，他就只有和何玮出去过。

梓欢捂脸，笑声如美玉坠地，只让听的人心疼和惋惜。

王振杰去拉谭清华的衣角，“会不会...是何玮唔...”即刻被谭清华捂住了嘴，剩下的话全咽回肚子里。

但离得那么近，怎么可能会听不到呢。

全场沉默。

如果是以前，肯定会有人为何玮说话，就是梓欢自个儿，肯定都会反驳的。大家都清楚何玮性子，是再直接不过的，怎么会玩这些勾勾角。

但这都不是以前了。

王振杰因为读书太多反而到达了瓶颈期，对人情世故都产生了巨大的怀疑，性格也愈发懦弱起来，很难彻底去信任一个人。

谭清华就更不用提了，他跟何玮本来就没什么特别深的友谊，何玮和梓欢的决裂让他心有余悸，唯恐了补他的后尘。因此对何玮的事情，也是彻底放逐了。

齐震目睹何玮行凶，张静怡还耿耿在怀。

梓欢...梓欢是断不会为何玮说话的。

因此，即便事实就摆在眼前，因为猜忌和有所保留，大家都选择对真相漠视，反而默认“何玮求而不得，要让梓欢身败名裂”的假象。

不欢而散。

周一是有升旗仪式的。今天不知道是哪个领导讲的话，干脆利落，没有五分钟就解散了。张静怡顺着人潮往前走，发现拐角处正有人在等他。

　　

是张少阳。

张少阳冲张静怡挥了挥手，然后带着张静怡穿过人潮来到小花园的一角，从兜里拿出张A4纸来。张静怡打开看，上面以段子的名义写同性爱好者，行文中各种阴阳怪气指向梓欢。气的张静怡直接撕了。

“你哪里找来的？”

张少阳道：“就平时贴处分海报的地方。”耸肩，“我没事会去转转，也是才看见。我看没人署名，便偷拿了来。”

“太过分了！”

张少阳点头，“我觉得有蹊跷，便去网上查了查，然后就看见咱们贴吧里不知道谁推得帖子，题目叫‘全省第三年级第一的学霸竟是个GAY...’额...你先别恼，我知道你和梓欢关系不错，便去看了下那个楼主，明显是个小号。我也找人举报了，但一个帖子删了就有另外一个帖子出来。”

张少阳道：“看来真的有人要整梓欢。你知道，有可能是谁么？”

张静怡要是知道就好了。现在梓欢这样的情况，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眼看快要上课，张静怡只得匆匆和张少阳道别，一个人回到班里沉思。抬头就能看见前两排坐着的梓欢的背影...看上去又清瘦了不少。

她把视线又专回来，看向窗外的大千世界。校园此刻还很哄闹，底下走动的学生不在少数。但很快，铃声起，校园安静。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一百零七章；同志风波（2）

这样的事情，随便放到一个学生身上，都是极大的灾难的。梓欢也不能免俗。但他又是极不想麻烦和连累别人的，倒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向家长求助。梓欢硬生生满了下去，姐姐梓沁对此一无所知。

然而事情这样放着也并不光彩。梓欢虽不喜欢和人争执，却也不喜欢别人故意加害。加上齐震和张静怡他们为他打抱不平，没多时梓欢心里就有了决策。

他去找了方芝兰。

上次斗殴事件结束后，方芝兰这才宽下心来养病，因此哮喘倒是好了许多，说话也不再多嗑了。浮生偷得半日闲，方芝兰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喝茶，见梓欢带着张静怡过来找她，心情不错地打了招呼。

“我这才闲下来你们就来了，倒是机灵得很呢。”

张静怡应了句，笑容还算落落大方，“没有的事。”接着又表明自己的来意，只不过，这下也不再礼貌性地带笑了，“老师，我想问一下韶华是否有学生的隐私权了？”

方芝兰咯噔一下，看来是又出问题了，“人人都有的，怎么这样问？”

梓欢道，“老师，我今天来学校的时候，见周围的人对我指指点点很是奇怪，就问了齐震他们几句话，才知道，有人在韶华贴吧上贴我是同性恋的内容，并且，指名道姓，班级照片一应俱全。”

方芝兰越听眉头越紧，怒气一下就上来了，手猛地拍向桌子，茶杯盖子都震了三震。“荒唐！”

张静怡看班主任反应，诚心要激起方芝兰的教师心，让他赶紧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又道：“且不谈梓欢是不是真的同性恋，老师，单是学生个人信息透露，已经是很恶劣的事件了。咱们学校第一的学生竟然被不知名的人人肉出来，而且言辞污浊，明面上说的是梓欢怎样怎样，暗地里戳的却是韶华的脊梁骨。”

　张静怡道：“我想着可能是树大招风，梓欢成绩太好被人嫉妒了去。就去找我同学问了问，人家省中市中的学生可好好的呢，第一名的也没见这么被编排造谣的。”

方芝兰的脸色一下黑成了锅底，恨不得立刻就把造谣者抓起来踢出韶华。

学校最宝贝的是什么？可不就是人才么！而张静怡的话则是在讽刺，人家比你好的学校都没这档子事，偏偏在你韶华，顶顶好的人才却染了一身的腥！

方芝兰连忙道：“老师一定会调查清楚，把造谣者抓起来。如果是咱们学校的学生，肯定严重处分了。如果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定会叫警察那边来处置。这样透露个人信息，肯定是犯法的！”

梓欢要的就是恢复自己的名誉，因此也不想过多打压方芝兰，立刻配合着放了语气，“我只希望老师能尽快把帖子封了，还我的名誉，至于造谣者，只要有心，总是抓不完的。”

方芝兰汗都出来了，怎么到了她这一届，就发生了这么的事情呢！好言好语把梓欢和张静怡送出去后，立刻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去校长办公室了。

按照章程说，这样是不对的。班主任有事应该先去找年级主任，年级主任再和校长或者书记报告。但是上回的年级主任被调任了，新上来的是个和泥水的，根本不会管事。方芝兰一心要把梓欢收入自己手下，此刻肯定是紧张得很。

“咚咚咚——”门砸得极响。

顾庆海头疼，心想该不会又是方芝兰吧？说实在的，他都有点怕这老师了，气场太强。“进来...”话音刚落，就见木门被当地一声推开，方芝兰快步走进来。

“校长！你必须得把这件事给处理好了！”竟是坐都没时间坐下来，方芝兰迅速地把整件事情说清楚，知情后的顾庆海也气得不轻，立刻开了个小的年级会议。

等到晚上放学的时候，竟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张少阳咬着吸管对张静怡说，“你们倒是办事挺快的。”

张静怡冷哼一声，虽然这样，梓欢的名声已经损了，也不知道后面能不能挽回些来。

张少阳又问，“知道谁是始作俑者么？”

张静怡摇头，“方芝兰说查出来是个校外的混混，通知了警方，已经拘留了。估计下面就走程序，该道歉就道歉，该赔偿就赔偿。”

　“迷。”张少阳砸吧砸吧嘴，学校就这家的奶茶店还算正宗，味道也好，又喝了一大口，对张静怡道：“我觉得迷，梓欢的性格估计不会和什么校外的混混有矛盾，没由来的搞这么一出，肯定是被人拿枪子使了。肯定不是那人。”

张静怡回：“不知道，人才抓住，动机还没问出来呢。”

张少阳拿纸巾抹抹嘴，“我觉得，这只是个下马威。看着吧，以后肯定还会来事。”

张静怡面上也不好看了，以往最是端庄的她现在动不动就想生起。张少阳看了没由来的好笑，“你倒是有意思，当初对付顾海的时候还云淡风轻的，怎么轮到梓欢，就这样恼了？”

张静怡挑眉，“谁跟你说顾海是我对付的？”

“我又不瞎。”
张静怡给对方脑门一下，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就你聪明行了吧。”

“那是。”张少阳腆着脸笑了。“要不然，怎么能和张大小姐比肩当朋友呢。”

张静怡被他不要脸的话逗笑了，她本来就貌美有气质，这样自由不拘笑起来的时候，几乎让张少阳恍了神。

张静怡看他呆呆愣愣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张少阳故意岔开话题，“只是在想梓欢到底惹了什么人，弄来这一身的麻烦。”然而，脸上却是飘红的，为刚刚自己的失神略秀。

“噗。”张静怡被他难得失措的表现取悦了，笑着打趣他，“你怎么不说梓欢也被人当枪子儿使了，实际上...”

话至此，两人皆是一惊。

　

万一，梓欢是真的被人当枪子儿使了，目标就是定在他交好的人身上呢？可梓欢交好的，无非是齐震、自己、王振杰谭清华这些人...

　　究竟是谁要对付谁？

一百零八章：同志风波（3）

这头张静怡和张少阳两个人在分析琢磨始作俑者，那边梓欢就没那么清闲了。今天下午放学前，方芝兰用了一节自习课给班上同学说了这件事，言语很重，把那些造谣者和打着“不知者无过”“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给狠狠批了一顿，尤其是王唐和葛力强两人。

王唐没有在事发后发出质疑去拥护自己的同班同学，反而跟着散播这样的消息，即伤了同学的心，也让造谣者更加猖狂。被方芝当众批到落泪后这才放过她一码，让她给梓欢道歉才算了事。

至于葛力强，身为班长，同学间发生矛盾没有第一时间协调并且上报给老师，还是梓欢自个儿去找她才知道。方芝兰想着上次何玮闹事对方也没有起到很大作用，心中难免有些不忿，觉得有心提拔他却是个扶不上的，难免言辞更加苛刻些。让他写了两千的反思总结，写完后要当中宣读并且贴在班级的墙壁上，一个星期后才准撕下来。

这样一训，至少班上的人是没有敢再用异样眼光看着梓欢的。而且有同理心比较强的女孩子，反而觉得他十分可怜，竟然自发组织起来，给梓欢买了许多的零食，送了一两张明信片表示抱歉。

梓欢收到东西时觉得可笑又无奈，但是他已经吃过亏，知道基本关系的处理是很重要的，倒也笑纳了，以免女孩子们过于愧疚。

只是，班上的学生处于了，其他人还没有。

晚自习结束后，梓欢和马飞一块回了宿舍楼。以往谭清华要拉着王振杰去跑步，梓欢大多数都是和何玮一起走，只有何玮不在王振杰又躲懒的时候，才会和王振杰一块。至于清华，他们的作息不一样，几乎是从没有一起走过的。因此，回去的路上突然换了个伴，梓欢还有些不适应。

并不是因为对比后的那些敏感心思，而是梓欢真的不知道怎么和陌生人相处，至少，还不是很熟的人相处。

马飞倒还好，以为梓欢还在为白天的事情介怀，便安慰了几句。“没事，都过去了。”

梓欢点头，算是回应了。

两人在底楼分开，马飞走了靠右的楼梯，梓欢则左拐，去了左侧。

这是梓欢住在327的头一晚。

回来的时候曹子健正在厕所洗漱，唐默正在练习口语，不过倒没有结巴。是有一些口吃患者认真做事的时候不结巴的，梓欢心里就不由得对唐默印象分拉高一些，便和他打了个招呼。

唐默似乎很内向，梓欢的好意接近让他略微害羞，红了大半块脸，又因为肤色较深，看上去憨厚得很。

两个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不多时，曹子健就从厕所走出来。看向梓欢时眼神不经意的闪躲，梓欢心下了然，知道对方定是知道白天的事情了。

但曹子健并没有王唐那么白痴，直接问了出来。

曹子健不会，但不代表别人不会。

风风火火跑回寝室的乔云去厕所冲了一把脸，出来时一边吐槽天热一边碎碎念自己打篮球的细节。比起第一次见面，对方的穿着已经好多了。最起码也不再戴着挂满了环的帽子。只红白格子衫系在腰间，上身一间虎头花纹的浅灰T恤。
乔云说着说着就瞧见一边坐着的梓欢了，他是个没心眼大咧咧的人，竟上前一步半蹲在梓欢面前，直愣愣得瞅着他。

“诶...让我看看。”

梓欢被他唐突的行为弄楞了，下意识便要躲开，偏偏乔云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目光跟个放大器一样在他身上晃悠。

“别说...你还真是好看啊...”

梓欢已经被惹怒了，用力扯开了胳膊，动作大地让乔云不由得后退半步。正想发作，便看见那小子咧嘴笑了，很青春阳光的那种笑，还颇有点年轻人的swag来。

是个没有恶意的笑，梓欢心想，这才没有生气。

乔云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了，连忙道了歉，见梓欢脸色好些这才开口。只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真真是气死个人。

“我听外面人说梓欢你是个GAY，我没见过，就好奇，这才盯着你看的。”

这算是梓欢脸最黑的一次了。

“诶诶诶你别误会，我是没有恶意的，就是不太会说话。你别生气啊。”

唐默看不下去了，帮着给打圆场，“梓梓欢...他...他他他就是...这这样...”

曹子健心里叹气，“你别多心，他是个傻的。”说着，拿手指了指脑门，“乔云这里有问题。”

梓欢：“......”

乔云倒是不介意，嘻嘻笑着，又上前把梓欢看了一个遍，别说，还真是好看呀...

这眉毛是眉毛的，眼睛是眼睛的，嘴唇儿跟花一样，皮肤比小姑娘的还好，看上去又白又嫩。乔云没什么文采，只觉得对方好看，比女孩子好看，但是没有一点女气。

坐着的时候也没有双腿并拢，说话到底时候也没有扭扭捏捏，没有兰花指，没有小碎步。诶，不像是同性恋啊？

在乔云眼里，喜欢男的=是女的，这个逻辑是没毛病的。

他越看越觉得外面谣传的是假的，越看越觉得梓欢好看，越看越觉得梓欢是个什么都好的。看着看着反而觉得对方鼻子上的那个眼镜太碍事，也不管梓欢怎么想，竟然动手给摘了去。

梓欢差点没跳开。

除了何玮，这是第一次有男生和他这么靠近！

梓欢气得都要哆嗦了，偏偏乔云一点反应都没有。抹了眼镜后，梓欢的眼睛就直接撞进他视线里了。

如果让乔云来比喻的，乔云会把那双眼比作最顶端的摄像机。任何人在直面这双眼的时候，都会畏惧暴露自己的缺陷。

...美到让人敬畏。

“嘿。”乔云自己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笑着道，“长成你这样，别说喜欢男的了，就是喜欢什么妖怪神仙，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梓欢一把抢过自己的眼镜，“我不喜欢男的。”

“我看出来了。”

一旁围观的曹子健几乎要扶额，我也看出来了，乔云你是真的缺心眼。没听出人家梓欢根本不想搭理你么？

乔云还真不知道，他甚至还给梓欢比了个挺你的手势，“你这样的，喜欢男的就太憋屈自己了。你长得那么好，成绩又好，肯定有大把的女孩子喜欢。怎么会自降格调去和一个会长胡子又带着二兄弟的同性交往呢，那也忒没脑子了吧。”

梓欢心里呵呵，我还真的喜欢过男生，也真的是忒没脑子。让您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这么一闹，不知情的唐默和心里有芥蒂的曹子健也都重新认识了梓欢，四个人也算打开天窗说了一次亮话。虽然开始有点膈应，但结果是好的。

　　上帝总是关上一扇门后，才留一扇窗，不是么？

一百零九章：出轨落实（1）

学校这边，有关梓欢的谣言正在慢慢熄灭，但何玮那边，却是完全不知情的。

何大爷没有带手机的习惯，这点从他并不怎么会用输入法就看的出了。在外，即使无聊，他也更偏好用MP3或者MP4消遣。唔，就这点消遣方式来说，还真有点老大爷的趋势。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击得狠了，何玮处分后并没有和顾宇阳一样去学校拿书，反正何大爷什么都图个痛快。学校让他不痛快，他便不想去。梓欢让他不痛快，他便把自己唯一与梓欢有联系的手机给扔一边了。当然，手机卡是要抠出来的，扔在了刘倩的金鱼缸里。

因此，不论走读生的齐震给何玮打了多少电话，王振杰在网上戳了何玮多少回，何玮对学校的事情还是一无所知。加上他又不喜欢社交软件，自然不会去留意韶华贴吧里的事情。

何玮在做什么呢？

何玮什么也没做。

梓欢的事情给了他太多的打击，情感上并没有此类的经历的他还真的没法子缓过来。于是天天赖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偶尔被何东吵着出去走走，但也只是在小区里散散步打打球而已。

何玮悠闲得简直在度假。

刘倩看着儿子的表现不可谓不着急的，身为一个母亲，怎么也不能看着自己孩子这样萎靡不振。可是，刘倩的性格过于软弱，对丈夫是这样，对儿子也不能例外。

“诶，怎么回来了？”刘倩开门，正是何玮。何玮是中午一点睡醒的，被刘倩催促着出去买点东西。由于不放心儿子，她最近并没有怎么外出。

何玮依旧没什么精神，下巴上冒出点青色的胡渣子，看上去更颓靡了。“热。”说着，三两下换了鞋，迈开长腿又往自己房间去了。

刘倩的眉毛几乎都要拧在一块了。

其实刘倩一直很浅眠，如果有人在她旁边说话的话，即使睡得再死也会慢慢清醒的。因此，那天何玮对何东的谈话，她是听到的。包括去年何玮头一回住院...她也是清醒的。

刘倩苦笑，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丈夫儿子都爱自己没错，可丈夫身边女人不断，个个比自己年轻貌美。而儿子虽然尊敬自己，可是...却喜欢上了男孩子...

刘倩想到这儿，心中就忍不住酸涩，鼻子一红，很快就落下泪来。

她其实接受不了，不论是丈夫的与众不同的爱意还是儿子不同常人的性取向...她是真的接受不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她太懦弱了。

说尚且不能说，更何况行为呢。

刘倩擦去眼泪，待情绪恢复后，洗了点水果给儿子送去。她不能让任何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并不是因为知道后何东父子会对自己怎么样，而是这样会更凸显自己懦弱，因为何家父子是如出一辙的倔强和逞强，他们都太过强势，容不得对方指点。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刘倩心里有事情，面容就难免增一些憔悴来。何东晚上抽空回家后，看见妻子的容颜未免心疼。想对妻子疼爱一番时，却感受到她略微的拒绝。

何东只好作罢，细声安抚了几句。等刘倩睡着后，便大步流星地朝何玮房间走去。眼不见心不烦，何东真不想何玮再在媳妇儿面前晃悠，免得她伤神。

何玮冷笑道：“丈夫不陪当然儿子陪，你还有意见？”

何东就知道这样，什么示弱乖巧在何玮这里根本就不存在的。理所应当地给了不孝子一巴掌后，何东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卡，“密码是你妈生日，里面大概有两三万，你出去住。一个月后再回来，免得天天赖在家里让你妈担心。”

有钱不要是傻子，何玮接了，但嘴上还是犟，“我还以为你工资会上交给你媳妇儿的，可把你宝贝的。”

“不要还我。”

“哼。”

何东懒得和何玮闹，但觉得这样也不是个事：“我还是那句话，你只要不杀人犯法作奸犯科随你怎么样，但是男人活着多少就该有点志气。你要是不想去学校，那你就找点其他的什么事情做。喜欢打游戏就去打游戏，多关注一些游戏程序之类的东西，别整天赖在家里，无所事事还虚度光阴。”

何玮掏耳朵以回之。

　　

何东气着气着都习惯了。不待何玮赶人，自个儿就出去了。只不过没回他们卧室，何玮听着声响，看来是外出了。

何玮没由来的火冒三丈。

说是没由来，但仔细分析还是有原因的。他一个17岁的大小子，没事做的时候情绪就容易敏感，尤其是受了挫后，特别容易激动。再者，他在梓欢这头碰了一鼻子灰，没落得一点好，而何东那孙子和媳妇儿恩恩爱爱的还不知足，又跑出去。这个点肯定没什么好事，不是偷吃是什么！

何玮新仇旧恨一块算，拳头即刻握得紧紧的。迅速从床头柜上摸来自己的包，带上钥匙出发了。

车子从停车场里开出需要一段时间，趁着这个时间，何玮已经跑出小区门口。现在才11点，街上车流不算少，何玮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在小区门口蹲点。

很快，何东的车子出来了。何玮牙咬得嘎吱响，恨恨得对司机说：“跟着这辆车。”

司机师傅是个好相与的，“怎么，要上演好莱坞大片啊？”

　　

何玮骂了一句狗屁，“那是我老子。”

“那你跟着他做什么？”

何玮眼睛一敛，怒火只把眼白染红，吓了司机一大跳，半晌叹气：“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何玮正在气头上，并不想和司机瞎聊。车子开了有十分钟后，何玮就更生气了。妈的，这根本就不是何东去公司的路。果然，又十分钟后，何东在一家酒店前的停车位停了车。

司机师傅挑眉，“看来你家这经还真不好念。”

　

“闭嘴吧！”何玮恶狠狠得警告司机师傅，扔给对方五十块钱，也不要找零，径直下了车。匆匆跟到酒店电梯处，发现何东已经上了电梯，楼层亮在16层。

何玮跟上，但在15层下了。接着改走安全通道，在16层的出口守着。

果然，没有五分钟，何玮便听到何东的声音，旁边还有一个女声。何东琢磨着距离差不多了，这才出了安全通道，尾随过去，目睹何东进了6026房间。

何玮冷笑。

　　行吧。

前几天你何东还义正言辞教导我什么是感情，什么是未来，现在画面一转，我妈还在屋里一个人伤心呢，身体还不怎么舒服，你倒是光明正大找妞来开房了？

何玮舔了舔后槽牙，露出个再痞气狠辣不过的表情。

　　亲爹，你特么可真能耐啊。

一百一十章：出轨落实（2）

何东是白手起家的。这样说也只是比较好听点而已，毕竟，当年他是被赶出家门，几乎是走投无路。那个时候，刘倩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并且，成为了他一生中最重要不过的人。刘倩也对他心有所属，按理说，他们本该是神仙眷侣，尤其是有了独子生活富裕后。

但怀就坏在，何玮的爱情观早已经被原生家庭扭曲了。

在以前，生育是没有节制的。而穷人和富人总是喜欢多生养，前者是因为生活苦，生的多活下来的几率也就多，后者则是为了培养更多的继承人。可惜，何东家并不是什么富裕的人。

或许是何家的传统，何东父子都对自己的母亲极为孝顺。在何东五六岁的时候，他的母亲才只十八九岁，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然而，没节制的性和生育，让她年轻的身体迅速垮掉。最后过劳死，死的时候，第五个孩子还正在她怀里吃奶。

这给何东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宾馆里，何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晃着，红色的液体便在暖黄的灯光下暧昧不已。

人活着总是有各种欲望，金钱或者权利，也不排除有人更喜欢酒色。

何东招招手，那姑娘便脱了裙子，把胴体展现在何东眼前。

何东在这方面其实并没有很大的需求，无奈刘倩身体不行，一个月顶多两次房事，有时，甚至一次也不能进行。何东心疼自己的妻子，不忍让她变得像自己母亲一样，因此总是对刘倩很克制。但他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又怎么能克制得了？

　　

外遇，再正常不过。

那女人搔首弄姿勾引自己的时候，何东对她仅有生理上的欲望而已，他只是对女人的身体产生了性欲，仅此而已。在他心里，仍然是刘倩第一。甚至，当他和一个女人结束床事后，对刘倩的爱就会更多一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认为。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忠诚是爱情的基本准则。何东不忠，便是不爱。

当何玮踹门而入的时候，何玮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享受云雨之欢。他倒是体面，只裤子拉链拉开了而已。因此，倒是不怎么狼狈，只是有点好事被打断的恼火。

女人尖叫，迅速拿衣物挡了，躲进浴室。

何玮关门，勉强给何东留了点面子。

“原来我亲爹办事不脱裤子啊。”何东皮笑肉不笑道，随手拎了个椅子和何东面对面坐下、

何东也不恼，“不然让儿子和老二冲了，得多难看啊。”

何玮冷哼一声，“您倒是现在嫌难看了？！”说着，突然发作，一脚踹了凳子，砸在了宾馆的电视柜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浴室里的女人又发出短促的尖叫。

何玮上前，一把攥住何东衣领，按在床上提拳就要打，何东捏住他的拳头，面露愠色：“滚下去！”

何玮猛地拽开拳头，一肘击冲向何东腹部，疼得何东只咧嘴。

何玮怒吼，“我妈怎么对不起你了？让你非要去找这种玩意儿？啊？你也不怕脏啊？得了病还要祸害我妈么？”

“你特么到底是不是男人？！”

　　“不喜欢就直接说啊，干脆离婚得了，你这样算个狗屁的丈夫狗屁的爹！还口口声声给我说什么爱情的样子，你特么连最基本的都没做到！”

“你个人渣！”

何东也彻底激起怒火了，都是野路子出来的，儿子都蹬鼻子上脸了，何东再不教训他就不姓何！只见他猛地一挣，与何玮错开半个身子，一膝盖顶向何玮的背部，接着又趁何玮吃痛扭开，两人一番，角色颠倒。

不同何玮稚嫩的拽衣领，何东直接掐着何玮脖子，力气之大，几乎让何玮认为他会解决自己。

子肖父，何东年轻的时候可比何玮狠多了，如今恼羞成怒，竟拿不住分寸。

何玮直被他掐得脸色涨红，青筋突出，眼冒金星，几乎要昏厥过去，何东这才缓缓放开。何玮肺部突然纳进空气，喉管里又辣又疼，只趴在床上咳得不停。

此刻何东已经没有什么欲望了，但他满心都是要惩戒何玮，竟径直走向浴室，没一会就有细腻而压抑的喘息传开，在做什么不明而喻，肉体和肉体碰撞的声音几乎要把何玮气炸。

奈何他现在还没缓过来，又咳了半响，这才能找回思绪。何玮恼得要骂，喉咙却疼得厉害，声音沙哑到不可闻。显然被何东弄伤了。

何玮猛地砸床，随即瘫在床上再不动了。

毕竟兴致不高，约莫二十分钟何东就结束了，只见那女人裹了一层浴巾羞羞涩涩往外走，抹了自己裙子又回浴室，换好后直接跑了。

何玮吼：“妈的给老子把门关上！”声音破开，何玮尝到一丝血的腥甜。

“呵。你也就会拿别人撒气。”何东仍是进去那样，衣冠整齐，只是头发还在滴水，显然完事后还洗了个澡。

何玮已经被何东弄得没什么心气了，刚才那一刻，何玮甚至觉得，那孙子要杀了自己。但还是嘴硬，嘶哑道：“不比您的兴致，儿子面前搞女人啊...谁能比得过？”

何东没有回话，拿起床头柜上的酒杯继续品。

终于，房间回归平静。何玮觉得又累又乏，对世事反感到极点。

他恹恹道:“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何东？”

何东回：“有意思的本就少。”

“你记得那个女人的名字和长相么?”

“看具体情况。”

“..你爱刘倩么？”

“不然哪来的你？”

何玮冷笑一声，慢悠悠翻身坐起，衣服因为刚刚的争执而凌乱，头发散乱，有几缕搭在眼帘上，几乎要戳进眼球。

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非是即非的，那些所谓的规则和标准不过是人类为了自己的利益和虚假的道义而定，尤其是情感上。

但是，感情是这么复杂，又怎么能用一条死的规矩框死，更何况人的性格各异，又怎么能以偏概全？

何东道：“你不懂。”　　何玮冷笑，“我永远都不会去懂。”

一百一十一章：结束

在何玮眼里，他爹就是一个人渣，还是那种以爱为名义正大光明去伤害别人的人渣。说什么性和爱是彻底分开的，说什么是真的爱刘倩才会这样，何玮只觉得，他也是个最恶俗不过的男人。

屋内红旗不倒，屋外彩旗飘飘，真特么恶心。

何玮烦透了，甩了门就出去。夜色正浓，正好适合放纵。何玮漫步目的走着，丝毫没注意身后有个身影跟着。

今天的事情让他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加上学校里的那些破事，他实在是快要暴走。愤怒勾起了何玮的暴力分子，最好别让他看到什么流氓地痞，否则，呵呵。

什么最能宣泄？酒精、暴力和性。后两者何玮是不太能的，限制颇多。奈何何大爷憋得太厉害，只能往夜市里走。

　　

好在这地方夜市不少，走个八百米就有小吃一条街。

何玮并没有去人多的店铺，主要是因为人多的店家大多会有不入流的歌手谈着吉他卖唱，也许是有真才实学，但被低廉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实在不好听，偶尔还会有尖锐的电流声在空气中爆破开来。再者，人一多就杂，等他们喝大了秃噜嘴乱嚎嚎的时候，何玮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提拳找茬。

他在一家偏僻的店家坐下，要了一箱啤酒。老板娘是个发福的人，脸上浮着一层白粉，纹着一字眉，口红色是很艳俗的那种，靠过来问他要吃什么的时候，何玮都能闻到她身上油气和廉价香水混杂的刺鼻味道。

何玮反感，“随便上两个小菜吧。”

老板娘笑道：“诶，成。”

　

酒是很快就上来的。夜市里向来不缺这些东西。一箱12瓶，何玮也不用起盖器，右手拿起啤酒瓶，使瓶盖靠在桌角边，只用力一挣，瓶盖便落了下来，可见熟练程度。何玮一连开了六瓶，开到第六瓶的时候，老板娘送来了一盘花生。

何玮往自个儿嘴里填了一点，这才发觉自己没吃晚饭。一想到这个就想起在家照顾他们的刘倩，心下更加糟糕，抡起一瓶酒，一口气灌了半瓶进去。

想到刘倩为谁而放弃自己的生活，甘愿做家庭主妇。半瓶。

想到刘倩为谁而身体羸弱，常年吃药。一瓶。

想到刘倩毫不知情，仍对何东无微不至。两瓶。

想到何东多少次离家，多少次午夜未归。三瓶。

“啪——”酒瓶落地。

老板娘被这声响吓住了，追过去看时，发现何玮两颊绯红，不知是醉酒还是恼火，眼中布满血丝，可怕得很。

发福的女人问：“你还行么？”

何玮用开酒瓶回复老板娘。

　

老板娘摇头，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男人哦。

如果老板娘知道何玮是个未成年人，恐怕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等何玮摇摇晃晃起来付钱时，地上已经躺满了十一个瓶子——被何玮摔碎的那个早被老板娘扫走了。
“一共178.”老板娘道。

何玮掏包，钱夹子里一共就一百一十二块。何大爷揉了揉了眉心，醉醺醺得问：“能...刷卡么？”

老板娘瞬间就不开心了，“哪有人在夜市刷卡的，你是来吃霸王餐的吧？”

何玮不耐烦，酒精缓解了他的恼怒和羞愧，也麻木了他的思维和耐心，一时间竟要发作。

“我来！”

只见一个女孩伸手递出两百块，何玮扭头...

是郭越从...他曾今的女朋友。

老板娘立刻就笑嘻嘻了，借过钱看了看，是真货，这才从柜子里拿出找零。郭越从收下时，何玮说：“明天还你。”

小姑娘苦笑，“你难道就只想说这个么？”

　“...”何玮头疼，“你还想说什么呢？”

这话说的，好像一直都是郭越从无理取闹一样。可是，打从春游回来后，你就和我没怎么联系，上次处分的事情，你说也没说，我竟是在学校公开批评时才知道的......

郭越从眼泪汪汪，可还是问不出口。她太过内向和心善，不愿意去以恶意揣度别人。

因此她以为，因为和好兄弟吵架了，何玮要去安抚，所以才忽略了自己。因为被处分后被家人责备，心情过于压抑，所以才没有告知自己。

她为何玮找好了所有的理由，只要何玮愿意继续和她相爱。

然而，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不爱还是不爱。

“别跟着我了，大晚上的，回去吧。”说着，也不管郭越从如何想，径直往外面走去。郭越从只是跟着，并不上前。两个人就这样走了半小时，终于，在一个路灯下，何玮停了脚步。

“你不知道我的意思么？”何玮转身问。

郭越从回：“我不知道。”
“你闺蜜怎么说？”

“俞柔说你是玩玩而已，现在没来找我，就是你已经不想玩了。”

“你觉得她说的对么？”

“我不知道。”

何玮只觉得头越来越疼，视线越来越糊，他晃晃悠悠的站定，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生理上恶心到极致，几乎下一秒就要呕吐。然而，却一直压抑着。

他觉得他不能这样对郭越从。

何玮此刻才发现，自己和何东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连何东都不如。

何东至少要的只是皮囊，他回之以钱财便可，你情我愿，绝不谈感情。而他何玮，却什么都没有回应，却生生骗了一个姑娘的最宝贵的感情。

何玮突然想起，他好像是郭越从的第一任男友。然而，他并不爱她，甚至一点喜欢的感觉都没有，他只是拿她来逃避对梓欢的感情。

何玮吐出一口浊气，他觉得累极了。

“抱歉。”何玮说。

小姑娘还努力回了一个笑容，“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

何玮叹气，控制身体不要歪倒，脚步虚浮却一步一坚定地走到了郭越从面前，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我真是个混蛋。”何玮说。

她是这样小，也就一米五几的身高，却每次都会认真踮起脚尖看他，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看得更仔细更清楚一样。她是这样乖巧，从来不质问自己的私生活，受伤了只会往自己肚子里吞。她甚至是这样优秀，绘画学习无一样不好，人还漂亮...

只是喜欢错了人。

何玮把她楼的紧紧的，希望给她最后一点安慰，尽管...对她来说，和安慰根本靠不上边。

胸膛很快就湿了了一半，灯光昏暗，何玮感受到她的颤抖和崩溃，却没听见对方一点哭腔。

何玮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愧疚和疲惫，浓浓如夜色。

“下次，千万要擦亮眼睛啊，丫头。”

　　顷刻，哭声如雨。

一百一十二章：韶华

很多人的爱情就像郭越从那样，满心期待地开始了，不了了之的结束了。

郭越从并没有哭得很久，但也哭的很厉害。她的眼睛红肿，还不停地打着哭嗝儿。何玮昏昏沉沉，要去帮她顺顺气，郭越从却后退一步，拒绝了对方的安慰。

“何...何玮，不用...”郭越从说完，转身走了。

纤细弱小的身子消失在夜的尽头，何玮目送着她离去，一如目送着自己过去的轻狂。

没有人是天生的傲骨，也不会有谁能终身狂妄，人只要活着就要被各种条框限制约束，否则，生活将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不守规矩的后果。

爱情需要忠诚约束，崇高需要正义装潢。

何玮只觉得脑中一晃，酒精汹涌扎进心里，醉的不省人事起来。

何玮想见梓欢，受处分这么多天以来，他是头一回这么想见梓欢。

这个时候，梓欢不会在家里。何玮摇摇晃晃站在路边，一看就是个醉汉。没有司机愿意搭乘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发酒疯的人，因此也没有出租车停。何玮却受不了，他心里太难受了，何东加上郭越从，让酒精一催，就成了初夏的暴风雨，说来就来，带着一股轰轰烈烈的悲壮。

何玮直接走到马路中间，硬生生逼了一辆车停下来。

　　

“你他妈傻逼啊！”被拦下来的出租车破口大骂。要知道，他的车只离何玮不到半米，要不是他眼神好，估计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何玮踹了一脚出租车，“少废话。”强撑着让自己清醒，“我有事，开门。”

司机就要发作，何玮从包里把所有现金掏出来，“到韶华。”

从这里到韶华也就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三十块绰绰有余。开出租车并不是个好的差事，司机想了想自己还在喝奶粉的女儿，咬咬牙，还是让何玮上了车。

已经临近零点，大街上并没有什么人了。因为不想和何玮相处，司机开的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到了。

是韶华。

闲来无事的时候，何玮也会想，为什么别的学校都叫什么什么高中，看人家省中市中，而他韶华偏偏叫韶华。一个被拘死在学校和家里的学生能有什么韶华，真是无端让人恶心。

然而此刻看过去时，何玮那已有些失焦的目光，又慢慢聚集起来了，定在了正门口的韶华二字上。

何玮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隔壁两个小辫的哭包。自己因为惹他可没少被训，刘倩为此急哭了多少次都不知道，偏偏何东还对刘倩解释道：什么年龄做什么事就好，他这个年龄，就是这样淘气的。

　何玮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叫韶华了。

晚风阵阵，吹得何玮清醒了不少。他挨着墙边摸索，在西北角的一处找到了个突破口。何大爷往后退了几步，看距离差不多，就加速往前跑，挨近墙边的时候再猛地一跳。何玮的跳高成绩相当不错，这点高度的墙难不住他。只见他抓住从墙内延伸出来的一根粗壮树枝，双腿蹬着墙面往上攀，很快整个人都爬到了树枝上。何玮没有爬到墙上，学校的墙为了避免学生外出和外面的人进来，都在墙头上做了手脚的：要么就是玻璃碎片，要么就是铁栅栏。

一旦上树就方便很多了。何玮三两步就沿着树枝过了墙头，找了个比较平坦的地方，往下一跳，就跳了进来。

何玮想见梓欢，很想很想。

　　

他一路小跑到男生宿舍楼，这个点，宿管大爷已经检查过寝室了，因此，宿舍大门是关的，整个宿舍楼也是暗的。何玮在楼下徘徊，就像一只被赶出部落的独狼。

心有利器，手无爪牙。

何玮上不去。

宿舍楼不同于韶华的围墙，是不会为了美观去种那些树的，而且就算种了，在水泥地铺过的土地上，树木也长不了多高多壮，何玮一米八五的个子上去，肯定得折。而爬的话就更不用提了，每个宿舍都装了防盗窗的，铁栏封住，何玮根本进不去。

何玮也不能去敲门，宿舍大爷认识他。他今晚进去，以后就别指望能回到韶华来了。

何玮只觉得，自己一腔的热血，都被这夜色埋得结结实实，如荒冢一般。

　　

没人知道，无人问津。

-

梓欢睡了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一觉，早上是被乔云吵醒的，这家伙做什么事情都是咋咋呼呼的，生怕别人没有注意到自己。曹子健接着自己后也行了，三人起来后，才发现唐默已经出门了。

“唐默总会提前二十分钟起床，去操场上读会英语。”曹子健主动解释道。

梓欢想了想唐默的情况，心下了然，对唐默的好感也就更高了些。勤快又自觉的孩子总是很难让人讨厌。

曹子健洗漱得比较快，他身体不太好，一直是吃药养着，因此必须赶在早自习前吃饭，否则就没办法正常吃药。梓欢因为一堆护肤品，往往是比较慢的那一个，偏偏乔云非要等他。

梓欢无奈，“你可以先走。”

乔云冲他眨眼，“别呀，有难同当啊。”

“我不会迟到。”

“所以我等一会也没事的啊。”

梓欢只好继续，好在只是护肤品，抹个五六分钟也就好了。

　　乔云忍不住赞叹，“难怪你皮肤这么好，感情一直拿这些护理着啊。”

“.....”梓欢选择沉默，放好东西就出门。

乔云不依，心痒痒地往梓欢脸上摸，梓欢一个没注意让他摸了一把，反感极了。“我不习惯别人碰我，尤其是男生。”

乔云耸肩，“那你以后会习惯的。”好在他也不是很蠢，看到梓欢的脸色一点一点变青，又补了一句道：“这在男生之间很正常的事情。”

梓欢走得更快，不想和乔云混在一块。

但乔云就是喜欢漂亮而潮酷的人或事情，他欣赏梓欢，就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样，总是忍不住靠近。便有心跟着，一时让梓欢甩不掉。

于是，两个追追赶赶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起身的大男孩。而何玮，因为不知道梓欢已经换好了寝室，仍待在原来会走过的路上，也没有留意到另一条路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阴差阳错，有缘无分。

韶华已定的铃声响起后，只留下朝阳一个，云彩几朵...

　　与一地烟头罢了。

一百一十三章：风波再起（1）

韶华对梓欢“同志”谣言的事情还算重视，五一放假前，也就是一周后，校长顾庆海在国旗下讲话时严重批评了这件事，消除了期后续影响，也算给梓欢一个交代。

乔云知道这件事后，睡觉前还特意给梓欢道了歉，说是自己不该那么想他。搞得曹子健也不得不跟着道歉，而唐默因为刻苦学习，对此事并不知情，他俩挨个道歉的时候，口吃的男孩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急的脸通红。

梓欢安抚道：“没事。”

　乔云却忍不住上前蹭蹭，像一个像主人讨要骨头的大狗。相处了也有几天，梓欢已经把乔云的性格吃得半透了，对方对自己欣赏的东西总是毫无下限...额，大肆夸奖。

比如当时：“啊...不过你既然不喜欢男生，那以后你的女孩得压力多大啊，你长得太好看了。”

梓欢扶额，曹子健吐槽一句颜狗。

日子就这么小打小闹过去了。五一三天长假时，梓沁还回来了一趟。尽管只是带梓欢去溜冰场转转，第二天就飞到英国去了，但梓欢还时很开心。

自上次撞见何玮强吻自己后，梓沁就很少回来了。梓欢几乎以为，她是觉得自己恶心了。为此，还辗转难安了几个夜晚。

毕竟，除了姐姐，他真的没有什么亲人了。

“傻小子。”梓沁往自家弟弟鼻子上捏了一把，只把鼻尖捏的红红的，“你不愿说，我自然不会去问。过去就过去了，姐姐不怪你的。”

如此一句，才算消释姐弟之间的小芥蒂。

然而，等梓沁两周后回来，却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在最疼爱的弟弟心中，挖开了一条几乎会横亘终身的隔阂。

5月2日，返校日。

消息是从十班散播出来的。

早上七点半，课代表例行收作业。

早上七点五十，九课课代表之一的徐淼淼同学将收齐的作业搬往办公室。

早上八点，徐淼淼同学不小心和一个男生撞到，作业撒了一地，同个走廊的还有很多同学，分属不同班级。

他们都是课代表、学委、班长。

徐淼淼微笑着接受男生的道歉，并由着他帮忙把作业垒起来。手忙脚乱的后果，就是从作业堆里露出半张照片。

男生把本子独取出来，打开，便看到整张的照片。

　　是个女人？

那是个有着曼妙身影的人，穿着酒红色宽松喇叭袖打底上衫，配的是牛仔热裤，一双腿又长又直又细又白。右肩挎着棕色奶奶抱，更衬得脖颈优雅，锁骨性感，周身冷艳而深沉...

“哇，好漂亮！”凑上来帮忙的女孩子大声赞叹道，徐淼淼抬头，认出她是何玮女朋友的闺蜜，俞柔。

俞柔弯腰把照片捡起来，作欣赏状，突然脸色大变，“诶...这看着，怎么那么像梓欢？”

徐淼淼眼神幽幽，伸手要取照片。结果被男生抢先一步夺走，“不会吧？梓欢不是年级第一的那个男生么？？”男生声音洪亮，不知道是本来如此还是故意使然，“梓欢怎么可能是这个女人的样子？”

这声音引来了更多的人，一个挨着一个过来凑热闹，声音越来越杂越来越吵。有和梓欢打过照面的人开口：“看上去真的像梓欢呀！”

“对！就是梓欢！”

“天！梓欢竟然有异装癖！”

徐淼淼个头不高，被挤出了人群，冷眼看着这群学生起哄，紧接着，就看见那个男生高声道：“好恶心！这么恶心！”

接着就听见一个女声道：“放假前校长还澄清‘同志谣言’呢，说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我当时还信了...”徐淼淼听力极好，一下子就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徐淼淼眯着眼，觉得很是有趣。——是俞柔。

接下来的话题就炸了。经俞柔已提醒，学生们很快就想起了这茬，被推翻的再次被拥立起，任何能把对方踩下去来填补自己和天才之间的落差都被推了起来，此刻，梓欢那些卓越的特点，都成了罪恶。

长得那么好看，一看就知道是个娘炮。

之前和何玮天天腻在一块，肯定有猫腻。

我就没见过他跟别人玩，天天坐在桌子上，心里肯定是个变态。

我记得他从小父母双亡，是姐姐带大的呢，会不会就是那时候开始心理扭曲啊？

啧啧啧，真可怕。

可怕什么，恶心死了。

我的天，他不会是个女装癖的同性恋吧？呕！

...

徐淼淼抽出一个本子，猛地往铁栏杆上砸了一下，发出的巨大碰击声终于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照片还我。”

男生正在情感亢奋中，怎么可能把照片还她。

“吴天昊？你不是4班的么，4班办公室不在这层楼啊。”是乔云，他是九班的数学课代表，本来要过来交作业的，结果就看到教学楼楼梯口一堆的人，吵吵闹闹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幸亏老师都去查班级了，不然得有他们一记果子吃。

“是上一层楼。”叫吴天昊的男生解释，“我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这位同学了，把她本子撞散了。”

乔云纳闷，“本子散了就捡起来啊，怎么也要不了这么多人吧。”

吴天昊脸上有点绷不住，他和乔云是运动会上认识的，也算半个朋友。“因为我不小心从作业里看到一张照片...发现那个是有点像梓欢？”

“什么照片？还像梓欢？拿来我看看。”

吴天昊把照片递给乔云。

乔云一看，这眉这眼，可不就是梓欢么。心里这么想，脸上难免要表现出来。乔云预感到这事不对，自己这时候肯定不能承认，因此强压了面上的惊愕下来，看上去表情有点失控，滑稽得很。

“什么梓欢？我看你就是天天呆学校里没见识了。你不能因为人家梓欢长得好看，就把任何一个好看的女人拿来比他吧。这也太过分了。”说着，随手把照片递给徐淼淼，“照片还人家，你也赶快走吧。后面的人也散了吧，早自习不要上的么？围着多热啊！”

吴天昊愣了一会回“也是。”

接着，又勾起嘴角，“那徐淼淼，你拿回去还给本子主人吧。”

这么一提，倒又引起大家注意了。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是谁拍下梓欢是异装癖的证据的？

徐淼淼措手不及，没遮住名字，就被俞柔尖叫了出来。

　　“张静怡！”

一百一十四章：风波再起（2）

乔云不晓得张静怡，但其他人却是知道的。尤其是俞柔，话一带，便说出张静怡和梓欢的关系。无奈下课铃响，早读结束，围观的人也不好继续待下去，各自去了各自老师的办公室，纷纷散了。

徐淼淼觉得有意思极了。九班和十班挨得极近，有些老师还是在同一个办公室。徐淼淼对俞柔说：“你倒是有趣。”

俞柔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接着转身也跑了。

徐淼淼看着她离去，记住了俞柔。而另一个撞自己的男生...是叫吴天昊对么？徐淼淼眼光一闪，只觉得真是有趣极了。

再没有韶华这样有趣的学校了。

老师不在办公室，徐淼淼把作业自行放好后就回了班级。这时候班上只剩一半人了，或出去吃早点，或是趴在桌上小憩。徐淼淼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看了看前两排的梓欢，又摸了摸自己取下来的照片。迅速做下了决定。

她决定作壁上观，看着就行。

徐淼淼来到张静怡桌前，静怡姐姐正在看书，长发披散下来，巴掌大的脸蛋似掩非掩，更加端丽秀美些。

张静怡纳罕，“徐淼淼同学？”不同梓欢他们的忘事大，张静怡这样出身的人从小就是要记人的，不管是权势还是平民，只要和自己生活有关，就是要留个心眼的。

徐淼淼对对方记住自己名字没什么表态，只微微放松了自己刻板的僵硬语气，“我今天交作业时和别人撞了，有张照片从你作业本里落了下来。”

“什么照片？”张静怡不记得自己有放过照片。

“就是这个。”徐淼淼从校服兜里掏出那张照片。张静怡一看就大惊失色，连忙拽住徐淼淼，女孩子的腕子被她拽的生疼，徐淼淼却面上浮出一丝病态的红来。

“撞你的是谁？”

“吴天昊。”

“周围有人看见吗？”

“有。”

“都是谁？”

“很多，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张静怡都快急疯了，“说你认识的！”

“俞柔”。说完，张静怡就离开了位置，像是要去找什么人，走了一半又回来，冲着徐淼淼笑了笑，“谢谢你啊。”

徐淼淼脸上的红更明显了，嘴角扬得有些痴，“没事，张静怡同学。”

张静怡被这一笑弄得有点恶寒，据她了解，徐淼淼同学有点心理变态...额，轻微的抖M倾向。不过现在张静怡也管不了这些了，她现在心乱如麻！

这张照片分明就是梓欢春游那天和何玮争吵后女装时拍的，当初他们之所以没有阻止梓欢，是因为梓欢女装后差异很大，不是熟人根本不会贸然相认，但以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还是避着同学走了。却不想，忘了有心人。当时那么多人，随便一个相机，随便一张照片，洗出来后拿出去看，管你是不是熟人，一对一比较总能发现！

原来张静怡还怀疑是不是何玮恶意报复，可这手段一出，显然已经排除何大爷了。何玮没这样的手段，更不会处心积虑去拍一张照片，先是同志风波现在又是女装癖，对方...这是要把梓欢逼出去啊！

张静怡现在必须找人商量一下，她现在脑子很乱，不知所措。

静怡姐姐第一个想找的人就是张少阳，可是张少阳是一班的学生，现在跑下去需要不少时间，而要不了多久就要上课了，虽说可以逃课，但是张静怡不想一开始就那么声张。徐淼淼是一回来就跟自己说的，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扩散出去...

但也只是时间而已！

张静怡直接在半路上拦胡！拦到了从食堂回来的谭清华和王振杰两人。谭清华一般是早上起来后就吃早饭的，但王振杰苦暑，早上一起来并没有胃口，为了配合王振杰，谭清华便跟着改了自己的作息时间。

“怎么了，这么着急？”王振杰问。

“是梓欢。”张静怡道，接着又把二人拉向小花园僻静处，把照片给二人看。

这下好了，书呆子王振杰也发现不同了。

谭清华直接一拳头砸向假山，骨节上砸得出血。竟是直接爆了粗口：“操！”

王振杰连忙掏出自己随身带的纸巾给他擦拭手上的血渍，一边骂谭清华太激动，一边却是极其担心梓欢的，“梓欢知道这件事么？”

想起上次贴吧传出的东西已经让梓欢脸色煞白了，这种事情再闹出来...梓欢怕是真的受不了。
张静怡也是这样想的，“上次事情，虽然是有人故意要弄梓欢，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张静怡是说梓欢喜欢何玮的那件事情，“。性取向...也有有个具体的取向才行，何玮从头到尾没出声，那么咱们就不怕。”

虽然那个时候，张静怡还怀疑过是何玮故意报复...但是......

“这个不同。”谭清华接话。

张静怡的脸色也白了不少，“他们有一张照片，就难保有其他照片...这都是实打实的东西，拒绝不了。同性恋还可以说恶意造谣，是别人捕风捉影，毕竟没有证据，但是这些...”

王振杰也忧心忡忡，“梓欢的女装....”

谭清华问：“照片是谁传出来的？”

“...是被动过手脚的。”张静怡回，“刚刚徐淼淼找到我，说是有人撞到了她，从我作业本子里掉出来的。”

王振杰大惊，“是静怡你的本子里？”

张静怡点头。

“可是我们那天并没有看见你拍照啊....等等，我们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

谭清华接过话，目光深沉，“那么，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大家的反应估计就会是：梓欢被自己的好朋友张静怡揭露自己是女装癖！”

　　张静怡如遭霹，从得知消息后她就一直在担心梓欢会怎样，没想到这个环节。原来她还想，上次是有谁要对付梓欢呢，现在想想，张少阳的话就是对的，哪里是对付梓欢，这分明是对自己来的！

“这可怎么好？！”王振杰哀叫。

谭清华揉了揉对方脑袋，“没事，会解决的。”接着又对张静怡说，“咱们先回去吧，也快上课了。这件事先别对梓欢说，咱们能解决就解决了...实在不行再说吧。”

张静怡失魂落魄，都应了。

“咱们班应该就只有徐淼淼知道，静怡回来你去跟她说一声，让她别声张。等下节课结束，我去找齐震，让他黏着梓欢，别让他轻易出班级，人多口杂，免得听进去什么...”

“好。”

而此刻在班级小憩的梓欢，还不知道厄运即将又一次在他身上降临。

　　五月，风雨欲来。

一百一十五章：风波再起（3）

与这次比，上次的同志风波简直是小打小闹。

“梓欢女装”的照片很快就传出去了，当然，是以言语形容的方式传出去的，真照片早就被张静怡销毁了。不过，由于传播者是各个班的课代表或者班干部，因此便有两种极端现象：一个是以讹传讹，全班知晓。一个是仅仅是小圈子分享，不置可否。

但对于梓欢而言，一切都是不知情的。即将月考，作业本来就多，加上张静怡齐震他们的刻意隐瞒和引导，梓欢对外面的风言风语并无耳闻。

就算是同宿舍的乔云，也察觉到异样，没有像上次那般直接发问梓欢。而是不动声色的，选择沉默。

但该发生的总会发生的。张静怡的担忧还是来了。

真的不只有一张照片。
齐震看见校园公告栏上的女装照片：春游时候的，萝莉装的，甚至还有些大尺度cos妆的...齐震冷汗一个劲地往下滴，这可怎么得了。

傻大个这时候也不傻了，直接把照片取出来撕碎了，生怕别人看见。校园公告栏并不止一处，齐震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张静怡他们，当下就决定要出去踩点：一是为了撕去那些照片，二是为了看看到底是谁在作祟。

校园一共7块公告栏，三块在教学楼里，一块在学校入口那，一块在食堂，还有两块分别在宿舍通往教学楼的路上，就在他们经常去的小花园附近。

由于有课，他们只能分别行动。张少阳负责教学楼，谭清华跑得快去学校入口那，食堂交给了王振杰，路上的则给了齐震。

　

这些人都是目睹过梓欢女装的人...其实还有两个人：何玮和顾宇阳，而这两人，此时还在处分期。

王振杰提出：“要不咱们求助一下班主任，顺便看一下学校的监控录像？”

张少阳摇头，“公告栏一般所处的地方都比较空旷，监控上要么就是小的很，要么就是死角，根本看不清脸。”

谭清华也补充，“而且，如果校方介入...就等于坐实了这个名头，不能说的。”在他们的认知里，梓欢的确是有异装癖的。这个不似性取向那样可以打哈哈过去的，只要一调查，就能查到照片。断不可冒险。

张静怡点头：“上次咱们向校方求助，给的是一个什么结果大家也都清楚。虽然我们不能说校方是故意抓人顶包的，但是它走的是一个很官方的操作，根本就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大查彻查，这会有损学校名声。”

齐震也回过神了，“如果这次咱们抓不到那个人，那么，就还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王振杰握拳，“都是学生，怎么心如此歹毒。”

谭清华揉揉王振杰的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书呆子从上个学期末就逐渐消沉，并不怎么热衷读书，反而喜欢那些讲述人情世故的网络小说来，这学期更甚，自己竟慢慢摸索写了起来。但是谭清华又怎么不了解王振杰，他善良好知却性格懦弱。真看到现实里的勾勾当当，铁定是又惧又怕手足无措的。

什么时候，他的百科全书成了书呆子又成了面前这个一心要弄懂人情世故的木愣子呢？

　　谭清华道：“因为就是有，而你以往不知道罢了。”

王振杰低头，嘴唇哆嗦得厉害。

张静怡眉头紧蹙，“这事只能咱们自己解决。”这种事情，家里的力量她是动员不起来的，且不说别的，让她父亲知道自己朋友是个女装癖的人，即便才华横溢，也会杜绝自己和梓欢的来往。这不是张静怡真正想要的。她的家长尚且如此，更不用提齐震他们的了。

“但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防不胜防。”张少阳补充。

　

齐震问：“咱们...是要静观其变么？”

张静怡摇头。

谭清华道：“不如从撞到徐淼淼的那个人开始查，如何？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蹊跷。”

王振杰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我记得...静怡姐姐你是不是提到过俞柔？”

“嗯，徐淼淼说那堆人里也有俞柔。”

张少阳想了想，上次春游时好像有那么一号人，心下也隐隐有点猜测，“那就从俞柔和吴天昊还是查起来吧。我查吴天昊，俞柔？”

张静怡道：“我来。”

-

警局，一个男人从中走出。他甩了甩自己的发酸的手臂，又揉了揉脖颈，脸上一股重见天日的喜庆来，身上发皱的衣服和带污渍的鞋子证明他这几天过的并不尽人意。

警局门口停着一辆车，中规中矩的车，价格看上去也就三四十万的样子。不会太出众，也不会被车流淹没。

男人一眼就看见了这辆车，他连忙走上去，脚步是说不出的轻快，好像对面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可以供他清理身体放松心情的汤池。

车门并没有开，车窗慢慢揺开了一条缝。很快，缝里递出了一只信封。男人迅速接了，用嘴撕开一条口子，果然，都是钱。

里面的人说话了，“你的酬劳。”

男子流里流气地笑了，“谢谢哥。”

里面冷哼一声，“你可以数数。”接着又递出来一条信封，比上一个要厚很多，男人的脸都快笑崩了，看来这次要发达了。不过是坐了几天局子，就拿到这么多钱，真值啊。

不过等他兴高采烈打开看后，却没那么开心了。

里面仅有五张毛票，剩余的便是照片了。

“哥，你这是？”

只听见里面的人开口，声音低沉：“这是定金，你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做，事成之后，当然会有你的报酬。”

-

事情发生后的第四天，C市的不少报社收到了一封匿名来信。

大多数报社对这种匿名来信都是弃之不顾的，但小报社除外，他们实在太缺新闻了。

信中是厚厚一沓照片，一个名叫新潮报社的社长顺道翻了几下，不过是个美颜少女的照片，看上去还是个cosplay的爱好者。社长并没有太在意。正打算扔到垃圾桶继续去接咖啡继续熬夜时，他发现了照片最底层的信纸。

上面就一行字。

梓欢，中考全市第一，韶华高中就读，性别男。

社长眼睛瞬间闪过一抹算计的目光，嘴角带笑，很快咖啡也不接了，回到工作室叫醒那些昏昏欲睡的社员么。

　　“快醒醒！来新闻了！”

一百一十六章：舆论爆炸

新潮报社的总负责人一声令下，工作人员们迅速投入状态中，当夜，就排出了版面。次日八点，全网发表。当日下午两地，地方报纸登刊。

宝贝自己孩子们的学生家长是第一批受众，大多数家长面上青紫，尤其是孩子就在韶华就读的家长们。不难想象，得知去年中考全市第一、至今学习成绩韶华高中全校第一全市前三的孩子竟然是个异装癖，家长们的反应是多么激烈。

一个德才兼备、学习优异、样貌身家都是极极好的男孩子竟然是个异装癖？瞧瞧他穿的是什么呦？裙子？丝袜？背带裤？？？这些是男孩子应该穿的么？竟然还有露胸露大腿的？这是在搞什么？浓妆艳抹的，是想要哪样啊？

仅仅是异装就已经如炸弹一样在家长群们炸开了，更何况，下午刊出的报纸上，甚至隐隐提到了之前的同志风波。

绝大多数网络群众都是没有理智的，他们大多崇尚阴谋论向往人的阴暗面，甚至对一些日常生活中同理心很强的人们而言，在网络上，这样的同情心也是用来满足自己的崇高感和正义感的。

舆论彻底轰开了。

韶华的家长们不能无动无衷，但是现在就去找人对质肯定是不行的，这年头，什么新闻不是加工过的？万一只是小报社为了收益做出来的假新闻呢？可不能平白污了人家孩子去。于是能动用关系的家长们开始着手调查这个叫梓欢的“好学生”，而人脉资金不够的家长则期待孩子放学回家好好问问，最好问出个子丑卯寅来。

对比之下，其他学校的家长们就没那么紧张的。就像很多网上看到的“揭露”新闻一样，饭桌上用来当教材教导一下自己的孩子批评一下当下人心的险恶，社会的腐败，学校的无能，接着就是作壁上观，冷漠地看热闹罢了。

第二批受众是社会知名人士，尤其是针对学生教育的那些专家们。这种新闻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议题，纷纷组织起来，该开会开会，该商讨商讨，打算做一番大作为。

第三批...或许是最后一批...恐怕就是我们的当事人和他的朋友们了。

乔云坐在石凳上，手里是他从学校保卫大叔那取来的报纸。和绝大多数学校一样，韶华也给学生们订购了一些报刊，并要求学生们定时去取。巧不巧，乔云是他们班这一块的负责人。

　　保卫室在学校大门口，离教学楼有一定距离，不是有学生很愿意特意跑一趟。他们往往是上下学的时候顺道就带来了。但乔云不一样，他就喜欢那些潮流的鲜活的东西，对实时性的事物很关注，因此，他是第一个就到来的。
乔云看看报纸内容，又看看自己脚下的一堆...发现自己舍友在报纸上的乔云怎么可能把报纸让给别人，趁保卫大叔不注意，自己把整个年级的报纸摸来了。

这是偷窃。乔云苦恼，诶我竟然为了梓欢偷东西了，如果被逮到，估计也得被处分吧。

而且....晚自习很快就要开始了，他得赶快把报纸处理了。

可惜校园内不能生火，不然一把火烧了最好。乔云把报纸分别扔进不同的垃圾桶里，希望清洁工阿姨不会发现异状。但...不可能没有疑惑，乔云藏了一份在书包里。

乔云先去找了自己的室友曹子健。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想找个人商讨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诶，你过来？”

　“什么？”曹子健见乔云罕见的紧张和压抑，不免诧异，连忙跟了上去，两个人在一偏僻处停了脚。“怎么了，非到这里才能说？”

乔云不吭声，把裤袋里叠的方方块块的报纸递给了曹子健。曹子健一开始还当是什么纸条之类的，打开一看，见报纸上面大黑体的标题，脸色瞬间煞白。

嘴唇也哆嗦：“不...不是吧？”

乔云白了一眼，“你怎么跟唐默一样，也结巴啦？”

曹子健身体不太好，一下子看到这种事情还有点缓不过来，喘了几口气后才勉强定定神，“梓欢知道么？”

“咋，你觉得这是真的啊？”

“....照片都放出来了，不然还是假的啊？”

乔云不死心“不能是P的啊？现在P图都要烂大街了，不费什么力气的。”

曹子健纳闷，乔云把自己拉出来，说明这事他心里肯定是有谱的，不然照他的性格肯定又像扒啦扒拉什么山寨品牌一样朝他炫耀了，活像个公孔雀。但现在又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

曹子健心里打量，面上却不肯显现出来，他担心此事和乔云有关，又不想和梓欢扯上什么关系。对于麻烦的事情他向来避之不及，不想瞎掺和。但又不能引起别人的反感，让别人觉得他冷漠。曹子健想想了，小心揣度乔云的想法：“...你发现了什么么？”

乔云抽回报纸，叠好再放回兜里。遮遮掩掩：“...是发现了点。”

“发现了什么？”

“之前我在别人手里，看见过一张类似的照片，上面的人，长得很像梓欢。”

“...啊...”曹子健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有些尴尬，怎么看，都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问乔云，“那你觉得梓欢是...”

乔云喝道：“说什么呢？他怎么可能那么变态！”

看曹子健低头不语，发觉自己语气过凶，只好别扭道：“即便是，那也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别人那是变态恶心，梓欢那样，就是艺术，有格调，上档次。”

曹子健被他没心没肺的言语逗笑了，心中的忧郁委屈一扫而过，“行吧行吧，反正你是颜控，只要长得好一切没话说。”

乔云骄傲地抬起下巴，冷哼一声。

“回到原来的话题，乔云，梓欢知道么？”

“哪能啊，我一看见这个东西就把所有报纸偷来了，一个年级的，沉得要死，怕别人发现还分别扔了几个垃圾桶....”

曹子健小小惊讶于乔云的胆量和义气，毕竟偷窃是很严重的行为，乔云这个年龄，就是走司法程序，入档案也可以的。

曹子健努力压了压心中的诧异，他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要负荷不住了：“我记得，高二高三也是有报刊的....”

乔云一拍脑门，“我去，把这茬忘了。”

“没事，你记得也没用，他们和我们是不是同一种还不一定呢，而且，就算你销毁了这些也没用，你看看，都上地方报了，压不住的。”

“那怎么办啊....我没接触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处理。”

曹子健心里吐槽，大兄弟我也没经历过啊！但还是安抚乔云一番。“那你觉得，我们改怎么做才好？”

“不知道...”

乔云一脸怅惘，“遮既然遮不住了，那就直接说吧...”说着，带着曹子健就要回班。落座的那一刻，乔云觉得。

　　他现在开始讨厌那些走在潮流浪尖的东西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质疑

说是肯定不能在班级里说的，人多口杂，乔云对梓欢的印象不错，俗话说，面由心生，梓欢那般清冷矜贵的人，自然心里不会肮脏到哪里去，因此乔云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相信报纸上说的那些东西。

　

...额，好吧，疑虑是有点的。

乔云和曹子健打算回寝室再聊，唔，这事情不知道唐默清不清楚...算了。

乔云和曹子健过了个眼神，还是别吓那个小结巴了，本来说话就急，心又软，面子还薄，听了这种事情脸上还指不定开什么调料铺呢。

这边，乔云和曹子健满心心事等着放学，那边，张少阳却是收集到不少信息。本身就是走读生，两人也没约在学校里谈，各自拿着笔记本电脑约了个偏僻的咖啡馆，准备好好聊聊。

张少阳很绅士地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那里往往有插线板，以免电脑没电。晚八点半，张氏集团的小公子缩在一角细细揣摩电脑上的资料...

而不涉及任何利益关系。

张少阳苦笑，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进水了。这种事情，本来就和他没关系，即便是有心和张静怡交好，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事事都操心什么的，真是一点都不酷啊。

“想什么呢？”一只手出现在张少阳面前。

是静怡。

“没什么，在看收集到的资料。”张少阳说着，眼睛没少往张静怡那飘。或许是最近过于忧虑，少女并没有怎么打扮自己，穿了件一字领牛仔裙，长发懒懒地弯在脖颈一侧。

然而，即便这样，也足够美艳动人了。

张少阳看着她落座时安静的脸蛋，睫毛扫下一片阴影，只觉得宁静美好。

“我不好用家里的资源...”张少阳顿神想了一会道，“所以这些信息都是我自己查的...不是很全。”

“没事，已经很棒了。”

“...你也不听听我做了什么就夸么？万一我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找的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呢？”

张静怡听闻此话，抬头淡淡瞥了对方一眼，红唇轻启，“没有万一。”

“.....”

“你把资料发我一份。”张静怡打开电脑，“我跟你一块分析。”

张少阳照做，趁静怡还在看资料时解释，“我找吴天昊的同学问了下，大概就是出身，学习，平时的兴趣爱好之类的...”

吴天昊的家境并不是很好，事实上，社会上至少有五分之二的人家境都不会很好，这种人，要么就是一直在贫穷，要么就是不得不承受贫穷。前者因为家族历史什么的，后者则大多因为天灾人祸...

吴天昊是后者。

一开始，他家也不算什么，该吃吃该喝喝，父母一点都没让他受委屈。然而，初二，吴天昊的父亲出了车祸，高位截瘫。母亲伤心过度，眨眼半年就白满了头。

雪上加霜的是，抱着小民思想的吴父吴母，根本就没有买医保。高额的医疗费用，很快就掏空了家庭的积蓄。

这对一个小家庭而言，无异于天塌下来了。

　　然而，即便是这种情况，吴天昊还是考到了韶华来。尽管说，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国家的贫困补助政策、

或许是家庭的厄运让他成长，吴天昊并没有和其他罹受灾难的人一样变得消极暴躁，相反，越是崩溃，他越是镇静。

张少阳道：“他同班同学跟我说，吴天昊跟谁都能合得来，风评不错，是个很乐观的人。”

“...我觉得未必。”

不然他就不会参加运动会了，张静怡记得，拿到奖项的人除了奖状还有一小笔奖金呢，对她们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对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也要有小半个月的生活费了吧。

更何况，吴天昊还报了不少项目，而且都是一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跑步。不然，按照对方的家庭条件，根本培养不起一个体育特长生。而吴天昊，可是拿了三四个一等奖。

张少阳挑眉，和静怡想到一起去了，“他很缺钱，一个如此困难的学生，不管多么乐观，都会被金钱压到的，可是他没有。”

“至少不能和所有人都合得来吧。”张静怡补充，“那样的家境，肯定会有不能触碰的底线。”

张少阳点头。

“我记得上次运动会，有一个跑晕了...是吴天昊么？”

“是。”

　　

“......”张静怡咬了下自己的下嘴唇，“要么是路飞式乐天派，要么就是心机太重...”

张少阳道：“还有一种情况？”

“什么？”

“他有靠山。”

-
晚上，十点二十，327男寝。

乔云暗戳戳盯着梓欢。这个不知道会在C市闹出什么风波的少年此刻正在洗脚。

人们定义美的方式很多，美人也多，但是顶级的美人却是少之又少的。至少乔云是那么觉得的，尤其是男美人，这类美人，几乎是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的。反正乔云看到现在，当下爱豆里只有一个戴亦然算得上美人。

嗯...现在又多一个了：梓欢。

不过戴亦然美得太过攻击性，梓欢完全不同，他清冷寡欲，自矜荣贵，眉眼如画，雌雄莫辩，倒是显现出一种超乎性别的美感来。

就连一双脚，也生得如美玉一般。

乔云暗暗称赞一番，白天因为报纸而焦躁的心情一扫而空，生出几分怜惜来。现在想想，古时说美人误国也是有道理的，如果自己能有梓欢这样的美人儿，别说是国了，命都可以不要。

乔云色眯眯盯着梓欢的脚看，盆是很普通的蓝色，用的是热水，热气氤氤氲氲在少年脚踝的一抹绯红，飘飘荡荡，欲迎还拒，诱惑非常。

“乔云？”感受到乔云的热切视线，梓欢问道，“怎么了？”

曹子健冲着花痴脸的乔云轻咳两声，乔云这才堪堪镇定自己动荡的心，不过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就没有那么愉悦了。

他走上前，蹲在梓欢面前。先是抬头看看梓欢，又低头盯着他的脚。二话不说，把手放进了脚盆，摸上梓欢的脚背，惊得梓欢要收脚，却被乔云死死压制住。

乔云不甘心地往少年脚丫上摸了几把，活像个变态。梓欢忍着没法作，但对方小腿肚子都在发抖，显然是气到了。

诶，这样好看的人，就是女装也没法让人恶心啊。

乔云贱兮兮地揉了一把梓欢圆润的大脚趾，眼见着梓欢踢了过来，顺道就后倒在地上。

哈哈大笑。

他还质疑啥？质疑个鬼哦？他梓欢，除了不穿衣服，哪点不是和女人一样的貌美动人了？等等，梓欢才不和那些胭脂俗粉一样，他独一无二，艳压群芳。

　　就这样的姿色，还需要女装？

第一百一十八章;少年柔弱

梓欢搞不懂对方什么意思。

最初见面的时候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刚刚又像个恋足癖一样去摸自己的脚，现在又神经质一样哈哈大笑，弄得梓欢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尤其是被摸过的地方，密密麻麻红了一片，看上去像过敏了一样。

可怜走在潮流最前端的乔云，就这么被梓欢在心里默默打上了猥琐·脑子有毛病的标签。

少年微蹙眉尖，“你到底什么意思？”

乔云自个儿捧腹笑了一会，也不改动作，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大敞着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他衣品一向好，又和何玮一样是个衣架子，只衬衫微微卷起，便有种慵懒而恣意的潇洒来。可惜，这姿势，在梓欢眼里地痞无赖至极。

...军训那时候，有人以更荒唐的样子这样对着过他。

梓欢的脸色像冻住了一样，看得乔云也不敢造次了，再者，这时候曹子健都快咳成肺痨了，自己再不说，恐怕他都要急死了。乔云清了清嗓子，开口对梓欢道：“就是想到一下你的一些趣闻，联合你本人来看，觉得十分有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云从兜里翻出那张报纸，直接丢到梓欢怀里，“你自个看看。”

如果问，梓欢最隐私最不愿被人得知的事情是什么的话，恐怕曾喜欢何玮也只能排到第三...他梓欢，最怕最怕的就是别人得知他是个...

是个报纸上说的那样...

是一个女装癖。

梓欢不知道如何反应，娇嫩软红的唇一下失去了血色，整个人颤抖着，像是脱了水的鱼，眼睛呆滞，一副完全失了心神的样子。

...也是一副旁人只要不傻就能看出事情的真伪程度的样子。

曹子健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报纸上所言不假了。

　　

乔云也在打量，收回平时的不羁态度来，面上呈现出罕有的严肃和压抑。

但这时候，梓欢在想什么呢？

眼球像一颗即将分崩解离的星球，眼白密密匝匝浮起水雾，看上去暴风雨就要来临，然而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少年人的心干涸得沙漠，哪里有什么水，不过是海市蜃楼一般，水雾过去，还是烈日灼烤的红血丝罢了。

梓欢红透了眼，脸上红白交替，身子还是像筛子一样抖着。

他想了很多。
想起了爸妈出事后，梓沁对自己哭闹时的打骂，想起了梓沁打起精神后，对自己扭曲的疼爱。想起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被梓沁打扮的芭比娃娃式模样，想起之后，梓沁稳住公司，对自己女装得格外执拗...

　　

再后来，这已经不再是一项姐姐的特殊癖好了。他被推倒了镜头下，在强光下搔首卖姿，给梓沁做广告宣传用...

梓欢心态一瞬扭曲，顿然冒出一种诛心的想法：梓沁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故意这样做？不然为什么在自己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后，还连哄带骗软硬兼施地执意让自己穿上女人才会穿的东西...

她是不是担心自己把公司抢走，是不是想把自己养废...又或者是不是...让自己无意中成为她扭曲癖好的牺牲者...

不行...不能这么想...

梓欢猛地抱住自己，湿漉漉的脚丫被抱在胸前，水渍弄湿了床单也浑然不觉。

他怎么能这样想呢？

是梓沁代替了父母角色给自己关怀和爱，也是梓沁牺牲了青春给自己保护，她放弃了学业，放弃了爱情，放弃了自由，甚至放弃了她那个年龄该有的梦想，只是为了守住爸妈的公司，只是为了让着自己能够健康成长，她放弃太多太多了...

现在自己的衣食住行哪一点不是梓沁赚来的？没有梓沁，恐怕现在他还不知道在那个寄宿学校，穷困潦倒...

他不能怪梓沁。

对方给予他太多太多了。

多到即便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他也不能去怪，想都不能想。因为这世上，梓欢只有梓沁一个亲人了...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梓欢埋在膝盖上，无声痛哭。

心思细的曹子健想要去安慰他，可是他怕谣言，怕以后其他学生知道这事情后孤立自己选择了后退。而乔云没有后退，同样的也没有前进。梓欢的喜怒哀乐在他眼里其实并无什么区别，乔云自己都不知道，仅仅几天的接触里，他就对梓欢无法自拔了。

...梓欢简直是一个艺术品。

　

他的哭和笑一样珍贵，他的自我放逐和清冷矜贵一样让人痴迷。乔云仍坐在地上，看向梓欢的视线迷醉而热切。

一个寝室里，好像只有唐默一个人是正常人。

小结巴捧着衣盆进来时便看到梓欢缩在床上，身子小幅度的颤抖，再看，床单湿了一块。而他的其他两个室友，一个去阳台不知道做什么，一个则坐在地上...花痴病又犯了肯定。

唐默忧心上前，“梓梓...梓欢？”

梓欢没有回答，倒是乔云拍拍屁股起身，“他在哭。”

唐默吓坏了，看看乔云云淡风轻的样子，又看看绝对防御的梓欢，结结巴巴道：“梓梓欢...怎怎怎..怎么了？你...你怎么... ”

乔云打断，“你怎么不去安慰一下让他就这样呆着？”说着，自己耸耸肩，“我是觉得他哭一会也挺好的，毕竟这事搁谁身上都是大灾难。毕竟自己的私癖被人扒出来，肯定难过。”

说着，不管唐默的瞠目结舌，上前拍了拍梓欢的肩膀，“没事。”靠近梓欢耳边小声呢喃，“即便你是女装癖，在我眼里，你也是最神圣的那一个。”

最后一个话音刚落，乔云就被击倒在地上。唐默急忙去扶乔云，原本在阳台装乌龟的曹子健也不能继续龟缩下去，赶快从阳台出来，作势要去安慰梓欢。

“谢谢。”梓欢红着眼眶，一改平时清清冷冷的样子，绝对冷漠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背，冷漠道，“我不用。”

双脚落地，梓欢站起来，俯视地面的乔云。

“我是也不是，都和你没关系。我哭或者不哭，都不需要你安慰。”接着，单脚踩在乔云的脚踝上，梓欢再轻，也是一个少年人的体重，只把乔云踩得咬牙。

“恕我直言，你还不配。”

语音一毕，竟连鞋也不穿。从自己衣柜里拿出手机和钱包来，直接走了出去。

即便受伤，他梓欢，也不会任人踩着伤口欺凌。

　　不然，将以何颜面直对自己的血亲？

第一百一十九章：失踪

梓欢觉得，韶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了。

曾今他喜欢何玮，逼着梓沁去给自己走关系，才换来和何玮一个班级。现在，他对何玮厌恶至极；曾今他也幻想过自己的韶华，现在却是一身恶臭，让人退避三舍。

他梓欢的青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质，馊得连自己都不想去碰。

梓欢直接走出了男生宿舍楼。

下楼的时候遇上了宿舍老大爷，大爷是认识他的，摇着蒲扇问：“梓欢要去哪啊？马上快关寝室门了。”

“回家。”语毕，直接走了。老大爷本想上前拉着，结果就被一楼地某个男生喊过去，他们寝室有人打起来了。无奈，只得先去他们寝室。老大爷不放心，再说也不和规矩，抹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只能打电话给门卫，“待会要是有学生出去，你就拦着点。”

说完，挂断电话，转而打到方芝兰那。我们的班主任难得过个比较悠闲的晚上，哄着儿子睡觉呢，就听见手机铃声了。接通，竟然是男生宿管。

“怎么了？”方芝兰问。

“你们班是不是有一个叫梓欢的？”

方芝兰挑眉，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是，他怎么了？”

“梓欢同学刚刚出了男生宿舍，说是要回家...诶，你们这几个，闹什么闹！安静点！”

方芝兰听着，电话里传来哄闹吵骂的声音，连忙问了好多句，都没有人应，向来老大爷那边出了点事，支不开身，只得挂上电话。听对方描述，梓欢应该是突然回家了。

“妈妈？”小儿子关怀地问。

方芝兰亲亲儿子额头，“抱歉，妈妈临时有点事情，今天不能哄你睡了。”

小儿子眼镜眨巴眨巴，转而扭过头，背对着方芝兰。女人叹了口气，愧疚得替儿子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背后果然传来抽抽噎噎的声音。

但也没办法。

一物换一物，教师这个行业，一旦把爱分享给学子，属于自己孩子的肯定就只能少了。

方芝兰出去后，打的第一个电话就是门卫。

“啊？我刚刚收到了李大爷的电话，是留意的，但是我这里没看见什么人啊？”

方芝兰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时间，就是散步也能散到大门了，看来梓欢是另寻他路了，“那你留意会，过了十二点要是还没有人的话就不用再看了，麻烦您了。”

“没有没有，分内之事而已。”

韶华寝室里是配有一个座机的，以方便家长联系孩子。方芝兰跑到书房里找出寝室的电话簿子，拨打327寝室电话。

“喂？”

“在。”

“我是十班班主任方芝兰，请问你是？”

“我...我...我是唐...”

方芝兰打断，对方有点结巴，恐怕就是自己班学生唐默了，“你是唐默对么？”

“是。”

“好的，唐默同学，老师现在有点事情，能麻烦你把电话交给你们寝室其他人么？”

唐默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自己的结巴...

一旁的曹子健看到唐默的窘境，上前问：“是有急事么？”

唐默点头，把电话交给曹子健。

　　

结巴是不能帮别人解决燃眉之急的，因为结巴本人，就不具有用语言解决问题的能力。

曹子健拍了拍对方肩膀，试图给他力量，唐默苦笑一下，转身坐回自己床铺了。

“你好，我是曹子健。”

方芝兰一听，想起对方也是九班的学生了，“曹子健同学你好，老师能问一下，梓欢同学在么？老师有点事情找他。”

“没有，老师。”

“他去哪了呢？”

曹子健手心流汗，“不知道老师，刚刚梓欢同学出去就没回来了。”

方芝兰都要暴走了，语气也不由得强硬起来，“一个寝室的同学不见了你们都没有去找找么？”

“我...”曹子健哑口无言。

方芝兰说的没错，他们是一个寝室的，即便不是同班，也算有同窗之谊，竟然连找都不曾找，更何况，刚刚他还为了避免惹上麻烦，还躲在阳台...

内疚爆棚，曹子健道：“抱歉老师...”

“跟我说道歉做什么？...算了，你们早点休息吧。”说完，挂断电话。接着又要去打307寝室的，毕竟，方芝兰印象中，梓欢和谭清华的关系不错。

可方芝兰并不知道，此时，马飞正在浴室里擦身子，而谭清华和王振杰，则按时在操场上锻炼身体。

梓欢站在墙头上，看到的最后一眼，便是夜色笼罩下，韶华的操场。

星星点点的灯光跳跃着，稚嫩的少年和少女们在操场上肆意挥洒着青春的汗水，即便是如此深沉的夜，也不能压抑他们开怀大笑的恣意。

这才是高中生应有的样子。

这才是他们的韶华。

而他梓欢，格格不入，一无所有。

尖锐的铁刺划破了少年的裤管，腿上蹭出一条血印，尽管这里是最安保最薄弱的地方，也不代表任何防护措施都无。梓欢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一跃即是两米多。

一跃即是两个多月才能释怀的迷障。

-

方芝兰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梓沁。

梓沁此刻正在国外。漂亮的女人不满足国内的文化市场，终于把野心扩到外国市场了。此刻，她正在合作伙伴一起共享午餐，气氛融洽。

正在此时，她收到一个特别关注的电话。

梓沁一辈子只有三个特别关注的人，一个是梓欢，一个是未来老公，一个则是方芝兰。

三人中，两人都是为了弟弟。

梓欢为自己对姐姐的嗔恨感到无地自容也并不无道理，梓沁的的确确，把大把大把的青春都给了梓欢，给了自己世上唯一的血亲。

“老师，是我家宝贝出了什么事情么？”竟然紧张到一秒都不能等，示意歉意后一边接电话一边离开。

梓沁心想，千万不要是梓欢。

我家宝贝学习成绩样样好，家教也好，性子也好，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班主任打电话肯定是家长会啊之类的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出场。

可是，怎么可能呢？

算算时差，国内也是晚上了，哪会有什么家长会。

　　“抱歉，梓欢姐姐，梓欢失踪了。”

第一百二十章：最大嫌疑者

失踪是什么意思呢？简单来说，就是找不到。

很抱歉，尽管方芝兰已经出了家门，按着学生信息上的住址找到了梓欢住的小区，但对方的门卫也只是说：“抱歉，并没有看到梓欢回来。”

甚至于，保安还特意去查了梓欢家门口的摄像头，也没有见到梓欢。

无可奈何，方芝兰这才打电话给在国外的梓沁，看对方是否有方法联系上梓欢。毕竟...梓欢性格太清冷了，朋友也少，根本猜不到去了哪里。

　　事态更糟糕的是，梓沁也联系不上梓欢。

一向以女强人自居的梓沁，在不知道在第几次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时彻底失了控。生意也不谈了，投资也不要了，直接定机票回国。

然而，这边方芝兰和梓沁急成热锅上的蚂蚁，那边张静怡和张少阳还毫不知情，他们还在处理手上的资料。

张少阳收集资料收得特别全，这也主要归功于都是学生接触的人和事都不多，很容易就扒出来。晚11点的钟声响起，张静怡他们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

他们觉得，吴天昊是受人指使，可惜，那些人大多是些富家子弟，而这些人，张少阳核对了下信息，也就是有钱而已，兴不起什么浪花，更何况，大部分人都是不知道梓欢是谁的整天只吃喝玩乐的草包。

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而已。

“吴天昊跟着他们也是混个饭钱。”张静怡总结。

“但这样也不少了，日积月累，也算为家里省了一大笔钱。”

　　张静怡撇嘴，“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喜欢被追捧，一堆的假笑和谎话，有什么好听的。”

张少阳眼神幽幽，“那不一定。”

如果是你，别说是假笑和谎话，就是简单的让步示好，估计也会让我开心一整天的吧。

张静怡看过去，冷笑一声，“原来你也不能免俗。”

“对呀。”张少阳耸肩，“毕竟我也是俗人一个，不像你一样家大业大，我也只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而已。”

　张静怡回他一个暴栗，疼得张少阳龇牙咧嘴。

“话说，俞柔你认识么？”

张静怡想了一下，“不熟，不过我们好像见过？”

“对。”张少阳道：“上次春游的时候，她在。”

　张静怡也想起来了，“是何玮小女朋友的闺蜜，看上去挺机灵的一个女孩子。”

“嗯。”

张少阳把电脑转过来，推向张静怡，示意她看上面标记的文字，“我问了俞柔玩得好的朋友，打听出来，俞柔一改常规，最近一直外出，很多休息时间，都不在班里。”

“是去见什么人？”

“应该是这样。”张少阳另一只手轻扣桌面，：“我查了她的背景，挺普通的一个小姑娘，感觉挺稚嫩的，从她下手比较容易。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张静怡挑眉，“你都查到了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一个答案，看上去你也没那么笨。”

“谁让你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情总是麻烦的很。”

“你是说我也麻烦？”

“可不是么大小姐。”张少阳轻笑，嘴角弯弯的样子格外温柔，“不然我也不会陪着到这个点了，说出去，还以为咱们俩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贫。”

“也得看人。”

　　

张静怡感觉怪怪的，不欲接张少阳的话，芊芊细指点上电脑屏幕，一点一点看下去。

俞柔是春游回来后就变得怪怪的，不知道什么原因，还和好闺蜜郭越从大吵了一架。但是没有几天，两个人在班里就互相抱头痛哭了，引起一波轰动，不少男孩子都背锅，班上谣言是谁谁欺负了两人。

但也有人说，是郭越从男朋友惹的祸。

张静怡挑眉，郭越从男朋友，不就是何玮么？难道何玮也和这件事有关联？

　

张静怡继续看下去。上面说，俞柔的一个同班同学，因为身体不舒服，向老师批了假，离开的时候看见学校门口停着的一辆车上，有俞柔。

...还有一个男生。

张静怡猛地抬头，看见张少阳也在看自己，“可能从商的人都容易阴谋论，反正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把吴天昊和俞柔贴为重要线索了，毕竟具徐淼淼的描述，其他人都是附和，只有这两个人在引导全场。”

说着，张少阳还表扬了下徐淼淼，“这个小姐姐也挺聪明的，一下就看穿了里面的小九九。”

张静怡打断：“谁说就有小九九呢，我不记得俞柔和梓欢有什么矛盾，再者，就算是女孩子之间的报复，俞柔怎么也得针对何玮吧，针对梓欢做什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哪有闺蜜被渣，就打击报复闺蜜男朋友的好基友的。所以...这才用到你啊，我的大小姐。”

张静怡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

“怎么了？”

　　

“你还记得上次被压下来的舆论么？上面说...”

张少阳也严肃起来，“谣言说，梓欢是gay。我没把这个联系上。”

“是的。但如果联系上这个，就简单多了。”

“如果俞柔也看到了这个舆论，结合一下平时何玮对郭越从的表现，何玮和梓欢的互动，是个人都能想到其中的问题。恐怕，上次抱头痛哭就是因为这个。”

“恐怕俞柔认为，何玮喜欢梓欢，他们两个才是在一起的。而何玮却拉上郭越从垫背，为他们挡谣言。”

“一旦这么想，俞柔一定恨死了何玮，”

“而郭越从性格软弱，肯定不会去争取辩白什么，俞柔看不过去，一定会报复起来。单单是春游那一天的行为就可以看出来，俞柔相当护郭越从。她一定不会听之任之。”

张少阳点头，“但是何玮恶名远扬，很少有人愿意去招惹他，上次打架斗殴闹得那么大，结果也只是停课，普通人看的话，恐怕只会觉得何玮有靠山，不好搞。”
“而梓欢一向低调，最容易被当成软柿子拿捏！”

张静怡站起，双臂支在桌子上，俯视张少阳，“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俞柔的脑袋瓜想不来这么缜密的手段来，到底是谁，在指使着俞柔，或者说，指使着她和吴天昊？”

张少阳突然笑起来。“这个还需要思考么？张大小姐？”

张静怡疑惑，“什么意思？”

“你忘了那张照片是从谁的作业本掉出来了的了？”

张静怡恍然大悟，跌坐在椅子上，恨得咬牙切齿！

“是从我的本子里掉出来的！”

“所以这次根本就是各取所需，吴天昊被买通来污蔑梓欢，俞柔帮着是为了惩罚何玮，而幕后指使人是为了...”

一字一句，张静怡恨不得将幕后指使人抓出来，啖其肉饮其血！

“是为了报复我！”

　　是！顾！达！

第一百二十一章：何玮归来

说来奇怪，世事就是这样，你以为的山重水尽，结果一转眼就柳暗花明。

张静怡打开电脑，打算上网把这件事情告诉齐震他们，毕竟只要知道了最大嫌疑人是谁，他们一定能找到方法，悄无声息的解决掉这件事情。

然而，世事就是这样，你以为的前途光明，实则深陷淖泥无法自拔。

腾讯网页自动弹出，是今晚的午夜新闻。

“高校学霸竟为女装癖，深入调查发现其性取向竟也怪异”

“韶华学霸竟为同性恋女装癖？韶华没落？！”

“高校性教育到底该如何进行？学霸少年竟为同性恋！”

...

如此种种，不堪入目。

张静怡几乎说不出话，嘴唇颤了又颤...

“少阳...”

女孩子是第一次这么叫他，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和退缩，张少阳的眉头紧紧皱着。上前去看张静怡的电脑...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究竟有多疯狂。

张少阳想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让他们直接解决掉顾达，掏起手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线索。

张静怡也是。

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次顾达吃亏吃得太狠，下了决心要搞他们，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来。而且，事情来得太过急促，她们根本没有任何应对方法。

她又不能找俞柔和吴天昊对质，不然事情肯定闹大。

简直是个死胡同。

再说就算对质了又能怎么样，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子虚乌有的事情，就算他们承认了又能怎样？像上次的同志风波一样全校通告？消除影响？不可能的，她张静怡又不蠢，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别人恶意栽赃，第二次...的话，就算说是人故意为之，信的人也会少吧。

张静怡恨极，握紧的拳头砸向桌面。

“这世界为什么不能给别人留一点隐私？ 不过是...”不过是决定自己穿什么衣服而已，怎么就成了变态，就成了众矢之的，被人随意中伤还编排？

张少阳沉默。

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比如直接报警，或者向家族势力求救，把事件扼杀。然而，警方一调查就肯定会走漏风声，而他们能定下的罪名无非是侵犯隐私权，可是，这样小的罪名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些愚蠢的听风即是雨的看客，肯定会把这件事大肆宣传，间接践踏了一个少年的尊严...

至于家族。

一个政客，一个商家，都是无利而不往的家族，怎么可能平白出力呢？

张少阳想要安抚对方肩膀的手还是没有落下来，少年握紧了拳头，内心迸出一股悲凉来。他们什么都做不不了，事已至今，只能做梓欢的工作，让这件事情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有些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不解决才是最好的。

张少阳道：“抱歉。”
我没帮到你，也没有帮你改变这个结局。

“时间会抹平一切的。”

...

时间会抹平一切么？

梓欢抱着双腿坐在虞山山顶。

C市的夜景就是美啊，少年心想。

那是种大无量的美，能包含一切的美。

任凭你什么善与恶，什么委屈与骄傲，在这夜色里，都浓浓如山野，都淡淡如月光，在这夜色里，人们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平静，一样的痛苦。

梓欢嘴角上扬，如画的眉眼融入月色，仿佛成了蛊惑人心的字符，只一瞬，便叫人神情恍惚，失去意识。

少年起身。

退一步是跋涉，是苦痛，是汗与泪交融的折磨。

梓欢站定。

但是...

前进一步的话...

夜色笼笼，像一杯醇酒，醉得人方向不识，景物不分，醉得梓欢不识人生前路如何走，醉的梓欢不分断崖与平路。

少年勾起嘴角，如拥怀抱，如入被衾，终于....

迈出了那一步。

-

何玮到达韶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是何玮太懒，五月的天已经亮得很早了，不过五点半的样子，天边澄亮澄亮的了。

当然，也不会是何大爷太殷勤，他只是睡不着而已。

因为睡不着所以选择早起散散步，因为散散步...就一不小心散远了而已，才不小心来到韶华。

何玮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不甘心而已。

清晨的韶华很安静，只有零零落落的几声鸟啼，何玮没有像上次一样守在宿舍楼下。何玮想的是，既然上次没有看见他，那么这次就直接去教室门口等。

反正班主任七点半后才到，我就不信梓欢那么爱学习的一个人，会太晚到。

何玮就这么晃晃悠悠在韶华内，时间还早，他并不着急。

事实上，他也有点怕。

何玮想见梓欢，想和他讲清楚，上次和顾宇阳是怎么回事，想告诉他，他知道错了，会改的...何玮想对梓欢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又不敢说，何玮怕梓欢厌恶的表情，怕他抗拒的动作，甚至，怕他的转身，怕他无视的背影...

何玮从来没有那么怂过。

只是因为一个男人啊，何大爷自嘲，不对，连男人都算不上，梓欢那样手不能挑肩部能抗的样子，也不过是一个少年而已。

额，虽然何大爷本身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少年。

但他怎么会认呢，少年猖狂，自然有俾睨一切世俗常规的心脾和霸气！

但很快，现实就会在他桀骜的面庞上挥来重重一拳。

何玮在宣传栏前停下。近大半月来的阴翳心情在看到上面东西的时候彻底爆发。

他不过是停课了而已...

不过是没来学校大半个月而已...

到底是谁...

“砰砰砰——”拳头落在白板上，直把上面砸出裂痕，直把拳头砸的鲜血滴落。

到底是谁这样欺负...

“谁这样欺负老子的人！！！”

牙齿咬合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何大爷硬是用蛮力，把宣传栏弄倒。保护性的玻璃框碎了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木板裂成好几块，整个面板被拳头砸的下凹下去。

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宣传栏倒地。

何玮已经忘了报刊上的受害者厌恶自己的事实，也已经想不到梓欢知道自己又意气用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可他就是不能无动于衷，即便对方再讨厌，那也只是他和梓欢两个人的事情，哪容得外人对他放在心尖尖上面的人随意编排随意诋毁？

即便是女装癖，那也是他何玮要护在身边的女装癖！

即便是同性恋，那也是因为他何玮才变成的同性恋！

何大爷的棱角全部显现出，他恶狠狠回到宿舍楼，一言不发，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直等到宿管大叔睡眼惺忪地开了门，这才溜了进去。

一进去就是307.

门被踹开！人被抓住！

何玮抓住正要外出的谭清华，衣领勒得对方几乎喘不过气。同在一屋的王振杰和马飞被吓醒，几乎不能动弹。

　　“你特么吃屎去了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始悔

篮球小王子当然不会知道这样的事情，身为高中生，他已经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因此，被何玮拽住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番，不过很快就定下心。

“你知道了？”谭清华毕竟是有面具的人，不肯轻易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操！”何玮直接拽着他往墙上砸，“宣传栏告示板那都贴着呢！你当我傻么！”

不远处的王振杰听到此言安心了不少，还好，还是老手段。

“是有人故意...”王振杰想辩解。

何玮怒，“不然还是梓欢特地碰上去的么！”

马飞听着他们的对话云里雾里的，他在班上一向没什么存在感，消息来源自然也没有别人那样灵活些，竟到如此，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不妨碍马飞认出面前这个男生来。

明明是初夏，浑身却裹挟着一股彻寒的冷气。明明是同他们一样年龄的少年，眉眼里却挡不住暴戾的秉性。

马飞浑身一颤，那可是何玮。

谭清华反感死了何玮这样的处理方式，粗鲁得像一个只会使用蛮力的武夫，丝毫没有任何可取之处，还只会让事态一而再再而三地变糟糕。

尤其是他的迁怒。

凭什么，你的梓欢受了一点委屈你就可以放肆报复，不计一切后果，而我的...，我却连心疼都得藏着掩着，不能让对方察觉。

谭清华压了压眉尾的妒忌，就像拼命斩杀毒蝎子的恶尾，几乎用去他所有心力。

理智随之摇摇欲坠，伪装色开始也逐渐褪白，初现出他掩埋许久的恶来。

谭清华说：“你又什么理由迁怒？”

他挣开何玮的束缚，直直给对方一拳，“你比谁都清楚，是因为谁，他才会承受这种无妄之灾。”

“你比谁都清楚，他现在所罹受的苦难，都是当初谁刻意要挟的把柄。”

谭清华反拽住何玮的衣领，把那坚硬如铁的脊骨拽得弯曲。原本的四个少年里，数谭清华最重健身，虽然看上去清瘦，却实打实的脱衣有肉。胳臂上的肌肉块涨起，谭清华竟压得个子略高的何玮都无法挣脱开来。

谭清华在他耳边蓄意讽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307就这么大，澡堂就那么大，十班就那么大，甚至整个韶华整个C市就那么大，你以为，你能藏到哪里去？”

青筋突出，何玮脖子涨的通红。

谭清华直接压着对方进了洗浴间，左右不过五平米的地方，除去洗手台和厕所，就更逼仄不过了。谭清华把门关上，确保王振杰他们不能偷听偷看，才猛地给何玮一拳。

自我放逐了大半个月，即便是何玮，也奈何不了突然发狠的谭清华。

“你那些下三流的手段，还真以为，能瞒得了谁？”

下三流的手段...那是什么手段呢？

　

何玮擦去嘴角的津液，谭清华拳头真的硬，砸得他生生呕出一口酸水来。何玮没有什么战意，怒气也被对方一个接着一个的逼问消弭了下去。

谭清华说的没错。

如果不是自己，梓欢何必承受这样的苦难呢？

如果没有被人指名道姓，和他何玮有一腿，说他是个同性恋，人们又怎么能相信这样品学兼优的孩子是个异装癖呢？

何玮瘫坐在墙角，像骤然红塔的城堡。

谭清华看在眼里，愤怒却一层一层的上涨。

凭什么有些人不用付出什么就能收获美好的感情，而他这种人，他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人...却得一次一次地用伪装用手段去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像何玮...像何玮...

不，就是何玮。

谭清华一手挡住眼睛，身形微微向前弯曲，略略粗喘着气，“为什么你就不懂得珍惜呢？”

明明那么可贵，明明那么难的，明明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在你手里，你却任意伤害欺侮，全凭自个儿喜好？

何玮到底是何玮，哪怕跌倒谷底也不肯被别人践了尊严，何大爷痞笑，“兴许老子值得。”

谭清华冷言道：“也是，不像我，是阴沟出来的人渣，你天生拥有，天生值得。”

“那么，你觉得，梓欢知道这件事情，第一反应会是什么么？”

何玮猛地反应过来，面色顿白。

回忆如潮涌。

...

【我之前对你太好，所以舍不得下手搞你。那我只能让你喜欢个够。但是作为惩罚...】

【你就得像之前那样，穿上你的小裙子，藏好你的小玩意儿，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

【等我一时兴起赏你几口唾液，或者给你那饥渴的身体一个拥抱。】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没得反抗，也不能反抗。否则...你大可试试我手里有多少你的照片，哦我想起来了，上次漫展里的女孩子也是你吧？你还找了梓沁给你打掩护。我记得静怡拿了照相机的，你说她手里会不会有你的照片呢？】

...

谭清华冷哼一声，“如果你看到这次女装的谣言，肯定也看见了上次的同性风波，很好，你猜上次是什么情况...有个傻孩子不小心提了你的名字，梓欢的脸就一下白透了呢。”

“就像你现在这样。”

-

顾庆海一般都是六点五十起床，拿十五分钟洗漱，五分钟用来刷牙洗脸上厕所，剩下的十分钟用来挑衣服，顺便对着镜子缅怀自己过去的容颜。

　没有人能敌过时间，顾庆海想。

想当年，他也是和自己儿子一样的帅小伙子呢。

想到那个不孝子，顾庆海的眉头就跳了又跳，希望那混小子能够改过自新，重新来过吧，不然就算是他，再而一次也不一定能保住。

诶，要不是...要不是妻子太过宠溺。

果然，顾庆海咬着一口黄牙想，慈母多败儿。

我们的韶华校长在一番感怀后，七点十分，准时吃上早餐，拿到早上的第一份报纸。

　　

然而，还没来得及惊讶报纸上被诋毁编排的韶华学子，顾家大门便被敲响。打开，发现来者算是个眼生却不陌生的女人。

一脸倦容，却掩不住冲冲怒气。

是那位学子的血亲。

是梓欢的血亲。

　　正是梓沁。

第一百二十三章：梓沁发难（上）

女人已经很疲惫了，因为是匆促赶过来的，衣服并没有换，紧身的衣裙包裹着她的身躯，由于旅途而泛酸的胃部就更难受了，更不用提脚上的高跟鞋。梓沁揉了揉太阳穴，估计等到事情结束，能回家脱下鞋子的时候，已经是淤青一堆了吧。

女人的限制太多太多了。

就比如现在，她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弟弟赶过来的，可是，女人的身份让她没有男性那样具有威严，校长顾庆海在知晓这样的情况下，第一时间不是去想着怎么找到梓欢给自己一个交代，而是想糊弄自己别去报案。

顾庆海道：“梓欢是个好孩子，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心里转不开想去散散心，肯定不会走远的，别着急。”说着，还给自己拉开凳子，竟招待自己先去吃点早餐。

梓沁怒极，啪地一下把手机拍在桌子上。顾庆海被她吓了一跳，不过面对工作内的事情，他的心理素质极为不错，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面部表情极有亲和力，甚至还说了两句安抚的话语。

然而，梓沁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发招，然后接招拆招，大事化了，小事化无。

可女人为母则刚，放在梓沁身上，也是一样的。

她是梓欢唯一的姐姐，长姐如母，梓沁待梓欢，某些时候甚至胜过一般的母亲。
梓沁冷笑一声，“我并不是因为我家孩子不见才过来找你麻烦的。”她用的是孩子，并不是弟弟，梓沁用言语警告面前这个男人，不要因为年龄而忽略她，在至亲面前，她不会退步一分一毫。“梓欢是个怎样的好孩子，我比你更清楚。”

“我从国外大老远赶过来，一来是着急梓欢，他从没有夜不归宿还不接我电话的经历。校长你也说了，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去散散心，可是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梓欢这样的好孩子，还能遇见转不开的事情？”

“是学习成绩下降了还是学习进度跟不上了？恐怕都不是吧。”

“你们学校的学生是不妒忌梓欢成绩性格清冷合伙欺负他了？”

顾庆海好容易等到话音落，连忙为韶华辩解，“不会的，韶华的学生是出了名的团结友爱...”却没说完，梓沁把手机解锁推到顾庆海面前。

“那么，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手机推送的当地早报上，会有梓欢的名字？”

顾庆海这次是真的愣了。他是一校的校长，更是市政府里的面的人员，平时忙的就不可开交了，偶尔看报纸也是那种正统的新华日报人民日报之类的，很少去留意当地早报，再者，现在这种信息爆炸的时代里，谁还会去留意报纸？更何况他这种身份的人，有秘书提醒不就可以了么？

诚然，如果晚那么一小时，顾庆海到了学校，自然有老师或者秘书提醒他，他也自然会有应对的时间。可惜，梓沁是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的女人，更何况，梓欢是她的逆鳞。

“报纸上虽然没说，但校长你也不傻我相信，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这里面含沙射影说的就是我家梓欢了，就差没贴身份证证明了，而且...”梓沁笑了一下，“瞧瞧上面的照片，马赛克还不如不打，都这样了，还扯着未成年保护法这块遮羞布。”

“真让人恶心。”

梓沁眼睛一敛，冷光稀稀疏疏洒在睫毛垂下的阴翳里，看不出喜怒哀乐，却没由来地让人背后一凉。

顾庆海说：“地方报纸就喜欢制造这种舆论，放心，我一定代表韶华妥善的解决这件事情，一定还梓欢一个清白。”说是那么说，但顾庆海自己都忍不住怀疑，怎么次次都有梓欢？

上次是同性恋，这次是异装癖...也真是够了。

梓沁轻轻一笑，“不急，咱们一件一件清算。”

“第一件事也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件，校长，我想知道梓欢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才会夜不归宿不接电话？”

“第二件事，我想知道为什么报纸上会有梓欢的私密信息，难道说你们韶华的老师也赚贩卖学生个人信息的外快么？”

“第三件事...”梓沁眼光一瞥，淡淡地望去顾庆海站的地方，虽无怒颜，却胜过怒颜。

“我猜老师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这件事情我不去学校找你，而是来到了这里，甚至说，我怎么知道你的私人住宅，对么？”

顾庆海有预感不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是的，梓欢姐姐。”他咬重了姐姐二字，意在警示对方莫忘了自己身份：你毕竟只是他姐姐，迟早是要有自己家庭的人，你毕竟只是他姐姐，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而已。

不要以为赚了几个小钱就想为难到我头上，顾庆海皮笑肉不笑，“知道你是为了弟弟而着急，不然，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私闯民宅，和我们有什么特殊关系呢？”

梓沁没客气地回，“这可一点不好笑，校长。”

说完，从包里翻出一堆照片，一手压着，“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极其护短。一旦有人恶意中伤我弟弟，我就是破产，也要搞死他。”

这世界上，对于梓沁这样的女人来说，唯一的依傍也就只有钱而已，愿意用钱财去换弟弟的尊严，可见血亲融水，珍贵非常。

“我下飞机大概是五点半的时候，巧不巧，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我当时就气得不行了，一心想着到底是谁要这样整我弟弟。我就上网查了查，查到了第一次刊登这个信息的报社：新潮报社。”

顾庆海心里咯噔一下，他对这个报社有个大概的印象：为了销量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会捏造一些假新闻，经常走擦边球。

梓沁观察了下校长反应，心里不屑道：“巧了，我朋友圈里还真有和新潮报社来往的人。就拜托去查了查，查到了有匿名信促使。朋友的朋友还是朋友不对么？通过新潮报社的内部人员，很快，我就知道，原来不止有新潮报社一个报社收到了匿名举报信。而这些举报信，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的，可见，投放的人很有目的性呢。”

“接下来的事情甚至不用我动手...”梓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实在太累了，“一个私家侦探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没有半个小时，通过调集录像资料发现了嫌疑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梓沁把手里的照片推到顾庆海面前，“您看看，这个人，熟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梓沁发难（下）

顾庆海当然认得，照片上的人是上次造谣梓欢是同性恋的始作俑者，校外的一个小混混，还是经他面确认送进警局的人。

不过是个小混混，顾庆海自我安慰，可心却怎么都停不下来，直觉告诉他绝对没那么简单。

果然，梓沁开了口，“就是上次你送去警局的那个。说来也感谢你们，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校方竟然连我这个家长都没通知...”梓沁轻轻笑了一声，“不过没关系，上次麻烦你们帮我解决这个问题了，这次，我自己来就好。”

梓沁扬眉，“校长不妨看看下面的照片？”

顾庆海闻言，就要去翻下面压着的照片。他没翻那么快，生怕翻到什么惊世憾俗的东西来。可惜，只翻了一个角，看到熟悉的车牌号，顾庆海就不想翻下去了。

他几乎马上知道是谁了。

梓沁打量着面色冷寒的顾庆海，继续道：“我的私人侦探说，这样的人，肯定是拿钱办事的，当然，明眼人也看得出来。于是我的侦探就去查了下这人最近两周的汇款账户，很可惜，并没有。侦探告诉我，这说明金额并不大，面交就可以。”

“可这样一来，我的线索就断了。我想怎么办呢，我只有半个小时。”

梓沁笑了，尽管疲惫，却实打实的性感慵懒，充满魅力，“我的侦探只好去查一下他在警局的记录，噗...说实在的，我没抱着什么希望的，可谁能想到，对方只是一群小孩子呢，小孩子的手段真是简单的跟不怕别人发现一样。果然，那小混混一出了警局，就和...”

“尊公子面对面了呢。”

顾庆海无话可说，心里却对自家不孝子破口大骂了。这下可给他惹大篓子了！骂着骂着，就认不出连妻子一块骂。

慈母败儿！慈母败儿！

可顾庆海怎么知道，对于孩子，根本不分什么母亲父亲，又有陪伴和不陪伴，爱和不爱而已。慈母败儿，严父亦是。

梓沁：“警局的监控还是挺地道，应该足够您认出尊公子了吧？其实认不出也没关系，因为我们聊天的这会儿，我的私人侦探还在查呢。”

说着，就听见叮咚一声。是梓沁的手机铃声。打开看，私人侦探发过来的几张照片。其中就有顾庆海儿子顾达，在那个替罪羔羊进监狱第二天去探看的照片。梓沁冷笑，肯定是怕对方招出来自己，去过去许好处了吧。

“真巧，我现在手里有更清晰的图了，校长你要看看么？”

顾庆海收回了颤着的手，回了一句：“不必了。”

“就是顾达。”

梓沁这才旋出一个纯粹的笑容来，眉眼弯弯，美得不可方物，“这就好。”语音刚毕，笑容系数消失，面上冷的几乎冻住。

“校长，你可以给我一个交代么？”

-

韶华内，早读铃声响。

男生宿舍楼，307，何玮一个人在卫生间，面色沉沉，看不出所想。

没有第二个人了，谭清华一番发作后就把何玮扔在了这里，带着忧心忡忡的王振杰去了教室，马飞本来想进来看看自己，结果被何大爷一声吼给吓跑了。

何玮难受得心都要碎了。

在知道有关自己的谣言的时候，梓欢是不是也想起了自己想起的那些，是不是也以为，自己得不到也要毁掉，认为是自己发出的谣言...

何玮眼睛布满血丝，他心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可没有，他不配。

何大爷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意识到言语可怕，意识到自己曾给梓欢制造了怎样的阴霾恐惧，意识到他是如何摧毁那个眉眼如画的少年...

【何玮，我怕。】

“啊啊啊...”何玮痛极，脑海里一遍一遍过着梓欢向自己示弱的场景，对方明明向自己示弱过了，那个清清寡寡的少年明明放下了男生的尊严向自己示弱，可他做了什么？只是把他小心翼翼坦出的柔软腹部耐心撕碎，咀嚼入腹，他视他的柔弱如美食，乐得消遣，乐得品玩。

“错了...”

声音几乎不可闻，何玮沉沉道：“我错了...”

-

张静怡并不想来学校，至少是今天，她根本不想去学校。

如果是昨天，昨天白天，还能控制一下局势，因为大家都在学校，消息可以阻断，韶华是一个巨大的铁箱，外面的风风雨雨根本就吹不进来。

可是，一夜过去，就什么都变了。

张静怡双脚灌铅一般，走进班级，果然，往日早就该安静下里的班级此刻还在吵闹，这次，就连葛力强都没有去管，张静怡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发现班长的视线躲了一下...

为什么躲呢？肯定是看到外面的新闻了呗。

张静怡内心一片冷意，想来在外人眼里，恐怕就两种情况，一来相信梓欢就是新闻所说的那样，是个有女装癖的同性恋变态，二来，就是信任梓欢，觉得自己心肠歹毒，内心险恶吧。

　　

毕竟，这件事的起源，就是徐淼淼被撞，在自己的作业本里发现梓欢的女装照片。

张静怡想冷笑，笑挂在嘴角的时候却又发出不来。一个人走到自己桌位上，才发现身后，只剩下一个齐震了。

　以前，在刚开学那会。

她自己还是一个有点放不开的女孩子，毕竟治疗刚结束，她还有太多的不适应。后来，好容易她的身边有了周晴雪。周晴雪外向，很快，身后就坐着齐震和何玮了。何玮又和梓欢玩得近，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她自己也和梓欢玩起来了...

就是梓欢的同桌，顾宇阳，她都愿意亲近一些。

可是...

张静怡到底没忍住，在自己桌位上掩面痛哭。

周晴雪走了，何玮和顾宇阳被停课还没回来，梓欢还没来，只有一个齐震还在自己身后...

可是，齐震又能怎样呢？

只有一个大个子的傻少年手足无措，想去安慰又伸不出手，想去为少女辩解又开不了口。挫败，无奈，被打倒低谷。

不知道是谁尖尖细细的声音道：“恶心太恶心了...”

“诶，你发现没，好像张静怡身边的人都挺倒霉的...她同桌周晴雪退学，身边的男孩子不是停课就是谣言，现在还闹成这样...”

“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

“你说张静怡真的是这样...”

齐震很难受，“闭嘴...”

他想反驳。“闭嘴...”

他们的静怡姐姐明明是最会照顾人的，明明是其中对为他们着想最把他们当成朋友的，静怡姐姐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她不是这样的人...

终于，压抑不住。

有人说，傻未尝不是一种纯粹。因为，当他们一旦意识到什么时，就会一条路走到底，不惧任何流言蜚语和艰难险境。

比如齐震，就如齐震。

将近一米九的傻大个吼出声：

　　“你们特么的能不能闭嘴——！！”

第一百二十五章：吴天昊

早上十点，正是起床的最好时间。

顾达慢悠悠坐起，睡眼惺忪，先看了一眼自己手机。果然，梓欢的新闻已经满城飞了。顾达得意得露出个笑脸，接着，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形，又冷了下去。

该死的张静怡，是她才害得自己有家不能回。

自从上次事发后，他老子就硬生生把他扔到另一个城市里自生自灭了，要是不母亲心疼，暗中给他接回来，他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开什么玩笑，他打小就在这个城市里，怎么可能说走就走。再者，别的地方哪有这个城市爽快，只要放出个名头，就有无数人应承自己，好不自在！

顾达下床，先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打开电视，重播今天的早间新闻。

果然，这种事情，一旦曝光，肯定会引起议论。连早间新闻都上了。

“哈哈哈哈。”顾达大笑，“老子不过是花了点跑腿费就弄成这样，真的是太爽快了！”

报仇肯定是要报仇的，顾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忍受自己变成那样不男不女的样子。该死的张静怡，下手太损，害得他调养了好久，才把体内激素调好，恢复原来的样子。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也元气大伤。

人的身体毕竟脆弱，就像一个高度契合的齿轮，不论哪个方面除了点问题，就会分崩离析。

顾达恶狠狠的呸了一口口水，“看老子怎么整你！”说着，掏出手机看相册里的照片，果然，上面有许多张静怡的猛料。

其实一开始，顾达只是想整张静怡的。想让那个婊子身败名裂。可偏偏上次自己被老子训得相当惨，让他不得不顾忌张静怡背后的家族。因着便去查了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那样温婉大方的女子，竟然是出于军事世家的，还是老一辈的军人家，和当下不少政客都扯得上关系。

可让顾达咽下这口恶气，又怎么可能？

既然搞不了你，那就搞搞你朋友，再把脏水泼到你身上不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顾达简直开心死了，一想到那个女人现在会是怎样的表情就忍不住嘚瑟。世家又怎样，人情世故里一旦占不上理，一旦有了珍视的东西，还不是被我搞得团团转？

他顾达只不过是想留意一下张静怡身边有什么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却误打误撞发现何玮和梓欢的关系，本来就想这样动手了，挖一挖没想到梓欢还有女装癖。

接下来的事情就太过理所当然了，随便找两个个人偷拍梓欢，就拍到了一堆照片。再找个懂这方面的人去扒一下他的过去，果真，扒出来了不少照片呢。

不过怎么栽赃倒是小小难为了一下顾达，毕竟由亲近的人出手才能让事情更加真实。

只有吴天昊一人，是不够的。

“俞柔那小妮子也长得不错呀...”顾达自言自语道，“这样的姑娘也是别有一番趣味。”傲娇又容易逞强，偏偏心地善良一片柔软，稍稍用些手段，就能逼她示范。

顾达这样一想，脑子里就忍不住浮现俞柔的样貌来，青涩懵懂的姑娘啊，最是可口的年龄。想起对方得知梓欢和何玮事情后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心痒痒。

满眼都是愤恨，真是个好表情啊。

顾达嘿嘿笑了两声，表情扭曲。他大概也清楚自己已经变了，心态略微扭曲，可是又怎样呢，人无时无刻不在变，反正也没人在乎他，反正也没人管得住他。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于是他给不小心听见他和吴天昊对话的俞柔一个机会，给了他梓欢女装的照片，让他去放在张静怡作业本利，让他配合着吴天昊出演了那么一出。

真是棒死了。

顾达一口干了剩下的酒水，打开手机，也不过十点半。

这个时间，真是找乐子的好时间呢。

顾达瞥了眼手机，点击那些照片，确认了发送。

来吧，让乐子更有趣一些。

哈哈哈哈。

-

已经是中午了，不少学生尤其是男孩子们，已经饥肠辘辘了。

吴天昊也是。

他家太困难了，为了让母亲好过些，吴天昊都是骗她说自己去学校吃，然而早餐前他要省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比如交班费啊买材料啊之类的，所以往往他是不吃早饭的。运气好的话就跟那些富家子弟们蹭一口，运气坏的话那就饿着中午去吃顿饱的。

但管饱的也不过是米饭而已。
这么一想，吴天昊感觉自己更饿了。好在下课铃没多久就响了。吴天昊慢悠悠走出去，倒没有其他人那样急迫，因为这会食堂人太多，打饭的阿姨们都比较赶，饭不太够。他一般都是等到人差不多的时候再去，可以多要一些。甚至于，遇见脾气好的，菜都会多一些。

很可悲不是么？可吴天昊不觉得，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贫穷，习惯了在学习的时候想尽一切方法去挣外快，因为钱，他做了不少恶，但又怎样呢，老天从来就没对他手软过。

教学楼离食堂说远不远，但还是有点距离的。吴天昊不想和大道上的人挤，也不想那么快赶过去干看着，就绕了点路，打算从篮球场那边过去。

今天和往常一样，事发之前吴天昊也还是这么想的。

拼命学习，喂饱自己，攒下来的钱存进卡里，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起来的。

但怎么办呢？

恶人很少怕报应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迈出那一步后，报应就无处不在了。恶人不会怕善，不怕惩处，但是他们怕，比之更恶的人。

因为自己舍弃过，才知道舍弃更多的人是怎样的残酷。

因为自己残酷过，才知道残酷更多的人是怎样的凶狠。

吴天昊看见了何玮。

恶人遇见了更恶的人。

吴天昊讪讪扯出一抹笑，“嘿，好久不见了。”

何玮自然没有回他。他的外套在风中簌簌发响，很久没有修建的额发遮住他的双眼，一身戾气，让人敬而远之。

本来人就少的操场，瞬间就只剩他们两个了。

人都有去善避恶的本能，拳头挥过来的那一刻，吴天昊在想，也有生来为恶的天性。

可我什么都不想有，我只是想做个普通人而已。

为什么...

非要他克制本能迎接天性，为什么非要让他走到这一步呢...

生活就...

　　为什么这么难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斗殴

人不得不承认，最纯粹的时光就是在学生时代了。在那个时代，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直来直去，说一不二，就连表达生气的方法都那么纯粹。

至少，对何玮就是这样。

拳头是怎么砸上吴天昊脸颊的，何玮当然不会去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梓欢被欺负，而这家伙就是直接导火索的念头。肉碰撞着肉，筋骨擦着筋骨，津液被打击得从口腔飞出，汗水混着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眼眶被砸到崩裂，头昏脑涨。

脸颊要被拳头撕裂，涕泗横流。

“放...放过我...”吴天昊哀求。

他不想死，更不想受伤，最不想的是半死不活，因为那样会有更加高额的医药费和不可控的下场，不管是哪一个，他都负担不起。

或者说，吴天昊没有可以负担得起的家庭和支柱，所以他不想，也不能。

可何玮怎么会听呢，年轻人的怒气，尤其是像他这种狂惯了野横了的人，怒气就是要通过拳头发泄，一腔的火，都是要用破坏欲去填的。

何玮一言不发，拳头只是往另外一个少年身上砸。

砸碎了吴天昊的胆气。

砸灭了吴天昊的脾性。

到最后，瘫倒在地上，隐隐约约看着不少人去拉面前的何玮时，他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痛感了。只有胸口那一块地方，饱饱涨涨的，像年少时含得第一口糖。

如果人死了，会怎么样？

吴天昊想，如果我死了，下辈子我绝对不要当一个穷人。

　因为贫穷，就是能让人面向更恶的世界，并在那个世界苟延残喘的同时，一个不小心，就产生浓浓的罪恶感和愧疚欲，随后，全权否定自己的过去。

贫穷让一个人否定自己的存在。

吴天昊扯了扯流血的嘴角，咕咕哝哝想说些什么，但是，响彻篮球场的，只有何玮的嘶吼罢了。

他后悔了。

眼泪顺着鲜红的侧脸灌进嘴里，就像母乳一样灌进初生婴儿的身体里，喘息全部浇灭，只剩下人最初的平静和无聊。

——恶人遇见更恶的人，伪善变成锋利的匕首，刺进人的灵魂和骨脊。生命...

“...毫无意义。”

-

发现吴天昊不对劲的首先是俞柔，好歹他们也是拍档，因此留心肯定要比别人多。不过她可没本事去拦何玮，她一个姑娘家家的，那样凶的场面，她对付不过来。

俞柔也不敢随便叫人来，怕事情闹大，毕竟她和吴天昊心里都有鬼。

俞柔是一路狂奔去十班的，拉着谭清华的胳膊就往篮球场跑。亏得上次春游，让她对何玮朋友多少有个印象。虽说齐震看上去更高更壮能拦着何玮，但对小姑娘来说，毕竟还是清华这样的男孩子能给人安全感。

“你跟我走!”俞柔急迫道。

谭清华不动声色地想躲开手，看到王振杰探过来的视线，又僵住了，任俞柔拉着，准备离开教室。

王振杰喊：“你去哪？”

俞柔抢着回：“何玮那边出了点事，谭清华可以帮帮忙。”

　“可是...”王振杰看看女孩子拉着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愣愣没憋出一个字，谭清华被俞柔催的急，都打算走了，却被王振杰拉住了衣角。

小呆子轻轻道，声音又惧又怕的，“静怡...还很难过，她需要人安慰，你现在别走不行么？”

早自习的时候，梓欢的事情再也没拦住，舆论口全部指向梓欢和张静怡。张静怡当然不会过度在意这样的流言蜚语，估计是太过自责，情绪失控了。他们来的时候，齐震都发飙了。静怡到现在都没能平静下来，脸上悲悲戚戚的，很不寻常。

张静怡的情绪失控了，可他谭清华未尝也不是。

谭清华道：“你也可以去安慰。”

老实说，他根本不想去管何玮怎么了。他想的，从始至终，不过是面前这个胆小怕事的呆子罢了。就比如现在，明明已经被舆论弄得惶惶不安怕得要死了，明明不想自己出去，结果还是用别人为理由，强行祈求自己留下。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每次却都是这样。

真是过分。

“我不会...”

“我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可...”

谭清华能怎么办呢？那个人都这样祈求了，他只能转过身，拍拍他的肩膀，“我去去就回来，没事。”

说完，跟着俞柔离开了。

王振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精神越发恍惚。事情发生得太多太多了，也越发让他看不透生活...和人心了。

然而王振杰没有恍惚多久，外面的警笛声打破了他的冥思。少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小呆子立刻跑出班，倒是齐震留意到他跟了上去。

王振杰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只能跟着警笛声跑。

齐震跟上，“怎么了？”

王振杰不回话，他体能被谭清华训练得上来了好多，不是那种跑步就喘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了，不过他太心急，不想说话。

两人在操场口找到了一行人。

何玮还在发狂，争着扯着要和谭清华打架。地上点点滴滴冒着红，不知道是谁的血。王振杰吓得半死，却还是抖着膝盖往前走。好在，不是两者任何一个的，救护车上还有个人。

“压住他！”是班主任的声音，方芝兰也赶来了。

谭清华尽力，无奈身高比何玮矮了些，蛮力也没有何玮大，好几次差点被何玮掀翻在地。好在齐震来了，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就跟个肉山一样往何玮身上压，加上谭清华，两个人终于把何玮压倒了。

方芝兰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她也不知道被打的人是谁，那个孩子几乎失去意识了，谁也联系不上，方芝兰只能自己坐上去，跟着去医院。

车门啪地一下关上，方芝兰这次一句交代都没有。

王振杰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闹事，方芝兰是临时说了一番了，这才压住当时的事，没有扩大影响。可现在，他们的班主任，选择禁言。

看来...机会，不是理所当然能一直给的么。

其他三个人也意识到这点，齐震和王振杰一样的反应，他压在何玮身上不知所措。谭清华倒是小小的冷静了一番。

“齐震，你下来吧。”谭清华道。

齐震虽然迟疑，但看何玮基本不反抗了，倒也老老实实下来了。

何玮的火气是对着吴天昊的，吴天昊跑了，他此刻也倒没有像磕了药一样不分青红皂白闹起来。

何玮干脆躺在地上，喘息着平静心率。

谭清华蹲下来，俯视着何玮的脸。

“你知道梓欢为什么喜欢你么？”

“因为你恣意，没有拘束，能做一切梓欢不能做的事情，所以他仰慕你。”

“但你知道，为什么梓欢现在不喜欢你了么？”

“因为你恣意，没有拘束，能伤害一切你能伤害的人或者事。”

何玮不甘心：“狗屁！”说着就要站起，却被谭清华死死压着肩膀。

鼻尖对鼻尖，谭清华咬牙切齿：“能不能不要像个小屁孩一样？！妈的！你知不知道你的烂摊子得多少人废多少心思去处理！”

　　“体谅一下别人的心情，你会死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交锋（1）

何玮心里 大概清楚，谭清华不是个什么好货色。

至于为什么这么想，恐怕是因为军训那几天，对方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或者又因为，之后他和梓欢闹别扭时，对方赶过来借着劝慰的理由和自己打了一架。
但更多的应该是直觉，是同类型的物种彼此之间的互相排斥。

然而，何玮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早上也就算了，那好歹是没人看见，毕竟是在只有他们两个相处的小空间里，但是现在，在这么多人面前，一向擅长表面功夫的谭清华竟然不惜撕破伪装。

只为逞嘴上功夫？

老子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个室友，他凭什么这样对老子颐指气使？像个娘们儿一样叽叽歪歪唧唧歪歪烦不烦？

还打着为你好的名号？

妈的，真恶心！

但何玮红着脖子，已然底气不足：“你是什么东西，跟我瞎BB？”

谭清华没吭，何玮一看，果然，还是吝惜自己的皮。不曾想，下一瞬，谭清华直接掐着他脖子，借着惯力把何玮脑袋往地上砸。

砰砰——

天旋地转。

“啊啊啊——”是女孩子的尖叫声。哦，是了，俞柔还在这。

“清华你做什么！”是男孩子担心的声音，如不错，该是怂包王振杰。

接着，朦朦胧胧中何玮感觉到自己肩膀上多了一份力道，很快脖子上的压制就被解开，力气挺沉，看来应该是齐震那家伙了。

何玮想笑，前提是如果他没有被谭清华砸懵，他一定会猖狂笑出来。

看嘛，这学校里，能和我谈上朋友的不过只有齐震而已。王振杰谭清华什么的，最初不过是因为梓欢喜欢所以才在一块玩，算个屁的朋友！

如果是朋友，为什么王振杰在梓欢犯难的时候屡屡后退？

如果是朋友，为什么谭清华没有在梓欢脆弱时伸出援手？

果然，什么所谓的友谊啊，不过是跟何东的裤腰带差不多，说松就松，才不管你面前是哪个。

何玮甩了甩脑袋，眼前已经没那么晕了。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刚刚那几下，差点没把他砸出脑震荡来。

何玮旋出一个酒窝，估计已经砸出来了也不一定。

齐震看何玮没多大事，这才开口，“何玮。”音色还是那个音色，跟个破电锯据过似的，滑稽又搞怪，不过语气却再也不是那个傻里傻气的了。

是鲜有的严肃认真：“即便是忍无可忍，这种情况下，你也应该忍着的。”

“就算为了梓欢。”

“他做的事情才不配为我家梓欢！！”一道女声遥遥传来，何玮又甩了甩脑袋，面前的世界才不再动荡混乱起来。清清楚楚的，一如最初他们相遇那样，再清楚不过了。

依旧是红色性感的大波浪，火红妖娆的唇，上半身紧致的小西服，下身短裙，但一双恨天高跟鞋踩得却不是神采火辣，而是长途跋涉的疲倦和千忧万虑的挂念。

甚至是...愤恨，恼怒，后悔以及不甘。

是梓沁。

何玮刚在齐震搀着下站定，还没缓口气，迎面就接上梓沁的一巴掌。女人仔细包养过的长指甲划过何玮的脸，留下了几条深红深红的印子。

何玮眼一下就红了。

她和他实在太像了，连生气都是这么相像。

何玮觉得自己要疯了，不然为什么，自己平白接了一个女人的巴掌，还能无动于衷，甚至是没出息的鼻酸眼红。

胸膛里的那颗器官震得发疼，何玮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差不多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过梓欢了。

太久了，连寒暑假都没有那么久。久到面前出现个相似的人，他就忍不住没了所有脾气，只想好好抱住对方忏悔一番...

他只想把面前人当做梓欢。

可是，不能。

第二个巴掌迎面而来，何玮不再生接下，再挨一下，他非得脑震荡进医院不成。何玮力气也甩上来了，握死了梓沁的腕子不放。

“姐...”何玮半天找到一个称呼，“我怎么你家梓欢了，你上来就是一巴掌？”

谭清华忍不住冷笑，装，继续装。而旁边的王振杰，更是默不作声。至于齐震，此刻也难堪得扭过身，退到几步后了。

怎么有人，生来就那么无耻流氓呢？

倒是俞柔，原地站着不动。

她也想知道，何玮和梓欢之间，到底是不是帖子上说的那样...她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毕竟是一个小姑娘。即便是复仇，过了那个劲，光是自己吓唬自己，就足够让她后悔得了。

俞柔已经快不行了，尤其是在吴天昊被救护车拉走以后。

梓沁冷笑，“怎么，难道姐姐还不能打你了？”

何玮刚想接话，那边呵哧呵哧又来个影子。何玮已经不能再恼火了，就要发作，一看，是校长。

顾庆海是被方芝兰电话叫来的，在这之前，他还在和梓沁满世界地找自己那个不孝子。

韶华规定，教师等外来车辆，一律不得接近教学楼范围。顾庆海只得把车子停在比较近的小门那，和梓沁一块下了车...说来惭愧，穿着恨天高的梓沁还是比他跑得快。

顾庆海粗喘着气，借着休息的几秒粗略看了一下周遭。很好，学生只有几个，地上一摊子血，有个学生脸上一个巴掌印，顾庆海抬头看了一眼梓沁，应该是她打的。

一码归一码，之前的事情先放放，“梓欢姐姐，你这属于恶意伤害。”顾庆海端起架子，还真有些校长的威严来。

梓欢冷着脸，“这家伙害我弟弟受够舆论诽谤，怎么，我还不能教训他一下了？”说着，纤纤细手掐着何玮的下巴。何玮一米八几，梓沁本身一米七几了，穿着恨天高，竟然也能勉强头挨头。

尖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何玮肉里，梓沁暗着眼睛，对这个去年还造访过自己家的男生丝毫不留情面：“你说，难道我不该教训你一下么？”

何玮怎么能拒绝这张脸呢？

“...当然，姐，你开心就好。”何玮惨淡地扯出一个笑来，满脑子都是寒假里，自己和“梓沁”约会的场景。

他何玮当初是有多傻逼，才会觉得自己喜欢这样的人？不过是披个女人的皮，哪里有梓欢好了？

梓沁拍了拍何玮的脸，“乖了。”扭身对顾庆海说，“校长，你要处理现场你处理，但是，至于刚刚受伤的那个同学，叫什么...”

齐震抢答：“吴天昊！”

“对，那个叫吴天昊的同学...”梓沁眯着眼睛，“我是要和你一块去看的。不过再去之前，我还有件事情要处理。”她转过身，对着身后几个孩子说：

　　“你们，知道梓欢在哪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交锋（2）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梓沁不耐烦，“我现在不想找你麻烦，别来烦我。”说完，不理何玮目瞪口呆的样子，仔细打量着面前几个人。

一个高高壮壮，看上去发育有点早，喉结突出，下巴上零零碎碎长得几缕胡子，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很严肃，一说话就完全破功，声音异常搞怪，表情也呆愣居多，傻大个一个。一个精瘦精瘦的，长相颇好，一股优雅绅士气质，可是眼睛无光，暗沉又幽深，不过是个有伪装的小孩子罢了。剩余两个就更不用说，一个看上去书生意气，行为举止却处处拘谨处处小心，怂包一个。另外一个不过是个小女生，面对这种情况都忍不住发抖了。

不得不说，毕竟是他们这个年龄就在社会上摸索的女人，眼光再狠辣不过了。

梓沁挑眉，问大个子，“你叫什么？”

齐震环顾四周，见没人回答才知道是问自己，老实道：“齐震。”

“齐震同学。”梓沁笑了笑：“你见到梓欢了么？我很担心他，一直在找他。”

“没有..今天早上来到学校后就没见到学霸了...”齐震小心揣度，“学霸...怎么了？”

梓沁笑容一下僵硬，谭清华见状接过话来，“大课间的时候，他室友来找过我，说是他出学校了，怎么，梓欢没有回家么？”

答案当然是没有。

王振杰说，“会不会是出去住了？”

“我打过电话，没人接。”梓沁说完这句话 ，便明白在这群孩子身上时问不到什么的。本来她还觉得，梓欢的朋友肯定知道些什么，加上梓欢的性格应该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这样才急着去催促校长顾庆海去找顾达，为的是先给梓欢洗白，恢复名誉。没想到...梓欢是真的找不到了。

梓欢不接电话，人间失踪。他的朋友完全不知情。校方肯定消极处理，不会声张，以免扩大影响。毕竟梓欢这件事，对韶华的负面影响也不少。

梓沁深呼吸一口气。

“校长，抱歉，估计这件事情不能私了了。”
顾庆海闻言浑身一僵。

今天早上，这个女人敲门造访，他还根本不在意。不过是一个学生的家长，还只是一个姐姐，就算梓欢是他们学校重点培养对象，也不能影响他什么。可很快，现实就啪啪地打脸。身为韶华最高领导，他竟然这么晚才知道自己的得意门生发生了什么事情，韶华面临了怎样的舆论漩涡，而自己的儿子究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件事也可以私了。”那时的梓沁这么说道，笑容疲惫得像冬夜不停跳跃的火苗，摇晃得仿佛随时会熄灭，徒留一抹黑烟。

“毕竟我要的只是梓欢好好的，只要贵子配合我工作，那么一切都好谈。”

可现在...

顾庆海道：“如果你那么做，韶华的形象肯定会一跌再跌，到时候，而梓欢身上已经有了韶华的烙印，没有校方支持和配合，就算是你，也很难彻底为你弟弟恢复名誉。一损皆损的道理，你应该懂。”

梓沁收了笑，讽刺地对顾庆海比了个口型，意思是：

放你妈的狗屁。

接着，打开手机，拨下110的号码，竟是要报警。

顾庆海扭动着发福的身体上前阻止。要知道，没报警前，一切都是舆论，一切都是造谣。如果一旦报警，警方肯定会追查下去，说实在的，梓欢的录取本来就有点蹊跷，韶华一向是富家子弟的学校，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型社交场，且不说梓欢的过去干不干净，就这么查下去，难免会查出点什么来。警方那边自然好处理，可政府那边的人精才不会放过他。

他顾庆海，好容易官升一等，进入市政府的。

再者...

顾庆海把梓沁手机打掉，死死拽着梓沁的腕子，眼睛通红。

既然梓沁已经告诉他罪魁祸首是谁，他又怎么可能放自己的儿子进监狱...更可恨的是，虽然他和顾达有隔阂，但他还是知道顾达的作为，不管有没有其他作死的行为，光周晴雪一件事，就足够毁掉顾达下半辈子了！

虎父尚且不食子！更何况！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梓沁也逼出了脾气，“不过是区区一校长，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王振杰和齐震闻言一愣，俞柔更是吓到腿发软瘫倒在地，只有何玮和谭清华见怪不怪，站在原地。

这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什么绝对的优势，政客抵不过钱，富商敌不过手段，梓沁既然这么说，可见身份不简单，估计又是什么官商勾结，身后势力根盘蒂结，即便不能把顾庆海踢下去，也会让他元气大伤吧。

没办法，何玮亲爹就是混这一行的，而谭清华...

谭清华闭上眼睛，选择无视这一场，转身去安慰王振杰。看着久久不能回神的王振杰，心中不由哀叹，叔叔阿姨也不是什么平常人，竟然能把儿子教养到这样单纯无辜，不识人间事，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不平常。

“我劝你最好想想后果！”顾庆海不甘心。

梓沁冷笑，“大不了我带梓欢出国。”

带梓欢出国？何玮心里咯噔一下，绝对不可以。

梓欢绝对不能走！他要是出国了，一切就成定局了，他何玮就再也不能弥补再不能见到梓欢了！

何玮立刻下定决心，决定帮顾庆海，绝对不能让梓沁报警。竟上前，趁梓沁和顾庆海争执，要把梓沁打晕。

如果把梓沁打晕会怎样？那结果肯定不会好过。成熟的女人已经学会如何不露痕迹地处理掉自己讨厌的人，如果何玮真的那样做，别说和梓欢重归旧好，就是见到梓欢一眼，恐怕都不能够。再者，梓沁的能力，可是吊打他老子何东一大截的。
恐怕，何家破产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好在，这样的发展并没有开始。

齐震捡起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在手心泛开，傻大个激动道：

　　“是梓欢的电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交锋（3）

梓欢的电话！

也不知道女人哪来的力气，一下挣开顾庆海，径直跑到齐震身前，夺过手机就接通，然而，金属外壳贴到耳旁的那一刻，梓沁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果...

手机那边不是梓欢...如果梓欢丢了手机是别的人捡到了他的手机甚至是梓欢出了事失去意识别人从他身上摸出来的手机...

寂静。手机那边寂静得可怕。

没有人言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应该是很久很久，因为叹息声传来的那一刻，梓沁已经涨红了脸，竟是忘却了呼吸。

泪如泉涌。

“...姐。”

-

白到刺眼的墙壁，鼻尖弥漫着刺激的消毒药水气味，抬手，就看见手背上的针头，环顾四周，是熟悉却陌生的仪器和吊瓶。

嗯...面前还有几个人。

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白衣大褂，显然是自己的医生，旁边站着个女人，略丰腴，表情严肃，正和他交谈着什么，看年龄和谈吐，应该是学校的教师。自己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打自己的是十班有名的何玮，面前这个人应该是十班班主任没错了。

“你醒了？”是个少女的声音。吴天昊见过她。不管是运动会上...还是照片上。她就是自己栽赃嫁祸的少女...是张静怡。

吴天昊眨了眨眼睛，在想自己是装晕还是直接面对惨淡的人生。然而，现实可不会允许他慢悠悠思考的，事情不能再拖，必须迅速解决掉。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何玮和吴天昊的打架斗殴，或者说，这样的事情再韶华的名誉前，根本不值一提。

方芝兰停止和医生交谈，医生见吴天昊醒了，上前又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接下来只要静养就行。于是简单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单人病房里，顿时只有师生三个：吴天昊、张静怡和方芝兰。

同校长顾庆海一样，养尊处优的方芝兰对梓欢上报的新闻一无所知，要不是从同学那听到消息赶到医院的张静怡告诉自己，方芝兰可能真的只是把面前的事情当做一起斗殴事件处理了。

方芝兰叹气。

“吴天昊同学，其实现在应该让你静养的...”方芝兰说，“但事态严重，老师不得不问一些问题。”

她用的事陈述语气，丝毫没有询问床上打着石膏绷着绷带的吴天昊的意愿。

其实事情闹到这样，也只能剩下一个私了的地步了。利害关系早被人精们剖析得一清二楚，即便是吴天昊这样见识不多的人，也早就弄得清清楚楚的了。

他知道自己将迎来什么。

吴天昊想坐起来，然而疼痛除了让他满脸狰狞外，什么也没有改变。

“都行。”吴天昊闭上眼，“老师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你是几班的学生？”

“4班。”

方芝兰打开手机，联系人里找到四班班主任，编辑一条短信过去，通知对方班主任前来。“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询问你么？”

“...知道。”
方芝兰眉毛皱了又皱，最后只能上前，拍了拍男孩子还算完好的手，“接下来的事情，你尽量都说了吧，也让你家里好过一些。”

韶华这样的学校，根本就不是他这样的学生能承担的，再说，这世道，这样的事情，哪有什么贫苦人家的孩子能说上句话的。

吴天昊无声应了。

方芝兰看着心里更难受了，她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不到四十岁就要辞职了。丰腴的女人忍下心中的起伏，继续道：“这次的事情，老师并不怎么了解，涉及也广，老师决定，尊重你们的意见，由你们自己去处理。所以待会，张静怡同学来问你，你就就你所知道的，能答的就答了。”

语气温柔，像冰凉的被褥里，递过来的一只热囊，又烫又暖，让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孩子一下红了眼眶。

吴天昊哽咽：“...好。”

张静怡小心把吴天昊半扶着，让他上身微微起来，在后背处垫了一只枕头，让他能靠坐在床头，能和他们面对面相视...也算保全了他最后一抹尊严。

“那我开始问了。”

“嗯。”

“一开始，也就是你碰到徐淼淼的那张照片，是你弄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是我。”

“有人指使你么？”

“...有。”

张静怡吐出一口浊气，眼睛红肿，“是谁？”

“顾达。”

方芝兰惊楞，“等等，什么意思？”

吴天昊注视着惊慌失措的方芝兰，末了又低头，“顾达被劝退，把原因归结到张静怡身上。他应该恨死你了，又不能直接动你，见你和梓欢玩得好应该，才出了这么一个损招。”

方芝兰再次询问，“顾庆海的儿子，三班的那个顾达？”

　“是。”

方芝兰往后退了几步，这事本来她本来以为就是一向恶意伤害事件，没想到罪魁祸首是校长儿子，如果早些知道，她肯定不会这样处理。毕竟，原来只不过是张静怡他们的事情，现在到好，牵扯出一个顾达，肯定会拉进来顾庆海，到最后，处理不好，可能把韶华都送进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

张静怡也知道这样的后果，也不想让方芝兰问出为什么归结到自己身上这种问题，毕竟避孕药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张静怡道：“所以，把梓欢女装的照片放到我本子里，然后趁着交作业的时候撞到，公布于众，是顾达的吩咐？”

“是。”

“但你和我并不熟，是怎么把照片放进我本子里的？”

“...八班有个女孩子，叫俞柔，她帮我的。”

方芝兰眼睛都快冒星星了，“俞柔是谁？又和你们什么关系？”

吴天昊把锅甩给张静怡，“不知道..顾达正好缺人，她自己送上来说可以帮忙的，我也不知道底细。”

方芝兰把视线挪向张静怡，张静怡无奈，“何玮的前女友...是她闺蜜。”

“我...”方芝兰憋了有一会才把脏话憋进去，“所以感情还是一出报复戏码？怎么不都赶着去当演员啊？都想一出是一出！”

张静怡和吴天昊面面相觑，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张静怡道：“你说这些都是顾达指使你的，我却听说顾达已经被送走了，去了别的城市。你和他是怎么联系上的，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不是你的替罪羔羊?”

吴天昊笑了笑，他笑得突然，又笑得很干，方芝兰和张静怡一脸迷茫，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既然是私了，静怡姐姐，不应该先把何玮打我这件事了了么？最起码我这腿这几根肋骨，也不能白白断了啊？”

笑什么吗？

　　笑穷人的劣根性罢了。

第130：交锋（4）【为棍叔加更】

不大的病房里又回归到寂静。吴天昊又低低笑了一会，觉得无聊，这才收住。

“梓欢那件事我招，我做的事情，怎样的结果我都接受。但这件事，也得好好清算清算吧。”吴天昊对张静怡继续道：“听说十班的学生都喜欢叫你静怡姐姐，看来不假，你很可靠。估计不介意，先把这件事给理了吧？”

张静怡握紧拳头，“又不是我打的你，谁打的你找谁去。”

吴天昊勾起嘴角，扯到伤口又火辣辣地疼，“当然，没问题。”接着把视线转向方芝兰，“那么。十班的班主任，方老师，拜托你联系一下何玮同学，先把我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赔了。毕竟我这样，差不多也能排到韶华史上前三名的恶劣事件了吧？”

“还有还有...”吴天昊又道：“回来我班主任到的时候，麻烦告诉他，帮我把医保和意外险的赔偿要了...”

浑身是伤的少年咧着嘴，笑比哭还难看，“您也知道，我这样的家庭...很缺钱啊...”

方芝兰沉默。

张静怡没有经历过他的经历，并不懂人为什么能放弃尊严到如此地步，出口讽刺，“真缺钱，你为什么不拿证据威胁顾达或者来勒索我或者梓欢，这样不是钱更多么？”

“毕竟我们三个，随便一个，都比你的医保或者意外险来的钱多吧？”

方芝兰闻此言，背过了身去，为人师表，面对此情此景却不能做分毫改变，她，十分愧疚。

吴天昊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想过？”

阴翳遮住少年的额发，阴沉可怖，看得张静怡心里毛毛的，仿佛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很伤人的话，就在静怡姐姐抵不过自己的正义感要做出一些弥补时，少年若无其事地抬头打哈哈，“不过想归想，做归做，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毕竟，韶华的随便一个学生，都可能让他落入无尽深渊。

“......”

“所以...”吴天昊道，“就麻烦你们先把何玮同学找来了，关于钱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我这样的人，可是最斤斤计较的了。”

-

何玮此时在哪呢？

在小区，梓欢住的那个小区。

学校里，梓沁一得知梓欢在家就立刻打车回去了。留下校长顾庆海和何玮他们在原地面面相觑。梓沁担心弟弟回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顾庆海并不能发作。而且，他又更重要的事情：找到自己儿子并劝他坦白，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照着梓沁吩咐做，这样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于是打发了他们几个去，自己也走了。

哦，何玮何大爷也是特别关照的。

“我已经通知了你们班主任，如果你还想继续在韶华读书，最好叫上你的家长去市医院等着。”顾庆海这样吩咐道。

可何玮怎么可能听进去。

他也担心梓欢，这担心并不比梓沁少一分两分。于是，等顾庆海消失后，何玮就打车去了梓欢家。

然而，他并没有进去。或者说，他不能进去。上次找梓欢对质换寝室后，梓欢就对保安说了何玮的事情，对方并不希望何玮能随意进出他的小区。

保安自然遵守。

得知这样的消息，何玮火冒三丈，“大爷，我和梓欢真的是同学，你不是见过我们两个进过么？”

保安道：“那又怎样？”

“你放我进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又不是住客，为什么让你进去？”

何玮心心念念要见梓欢，谁想到被堵在这，气急败坏，又失落非常，梓欢竟然厌恶他到这种地步，近大半个月的负能叠加，竟让他跌坐在保卫处，再不动分毫了。

这可吓坏了保安。

保安忙不迭地出来，“你这是做啥，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撒泼无赖？”

何玮掩面。

“不是，你这样我真的不好做事，该回家回家，该上学上学，在这没用。”

何玮还是掩面不语。

保卫觉得奇怪，蹲下来看，只见少年下半脸一直淌水，竟是伤心得哭了起来。“诶，诶诶，既然是同学不能回学校说么？实在不行电话啊QQ啊，你们年轻人不都兴这些么？”

何玮难受得很，满心都是见不到梓欢·梓欢讨厌到连小区都不让他进的悲伤，一点都听不进去。

虽然听进去也没用，学校，梓欢和他都回不去，其他的通讯手段，梓欢根本不会接。

他们已经，就这样了。

保安说：“你这样我很难做？”

何玮不吭，他这样轴的人，掉泪也要跟流血一样，默默无声。

保安实在劝不动他，自己就回保安室。外面热得很，地面又是大理石，滚烫滚烫的，何玮坐在地上，身上脸上都是水，也分不清是汗是泪了。约莫有一刻钟，保安从兜里掏出包烟，点了根。烟灰悉数抖落在玻璃缸里后，终于，叹了口气，给何玮开了门。

“朋友之间能有什么矛盾，算了，你去找他吧。”

何玮一听，脸也没抹就站起来了，刚刚手挡着没看见，手一拿开可让保安瞧了个清楚，鼻涕眼泪飘的，哟，可不跟个小屁孩么。

“谢谢大爷。”何玮真心地说。

保安摆手，“只此一次，赶快进去吧。”

何玮又道了声谢谢，大步前进。走了有百米多才意识到自己脸上黏黏糊糊有多脏。好在这样的小区公共设施不缺，找了个公厕洗了洗，又用衬衫抹干净，这才肯继续往梓欢家去。

何玮都快忘了上一次见梓欢是什么时候。老实说，不见梓欢后，日期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浑浑噩噩，几乎是每一天的何玮。

有时候失落，不得已以酒浇愁，有时候生气，会憋屈到找人打架，更多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渴望去见他，渴望和他解释，渴望能重归旧好。

他其实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上次来找梓欢的时候就是来道歉的。可上次的梓欢并没有接受。

何玮停步，面前就是梓欢家家门。

想按门铃，想看到梓欢开门，想抱紧他告诉自己真的不会再冲动了，告诉他以后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也不会再欺负他...只要...只要他不排斥自己...

　　

不和好也没关系，只要能见自己一面...

何玮按铃。

“是谁？”

“...我。”

　　再无后白。

第131章：成年人的处理方式

人在面对重大挫折的时候会怎么做？意志消沉，萎靡不振，其中很大一部分人会自暴自弃，走向自我毁灭。

梓欢也差点成为那很大一部分人之一。

看似很长的时间，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晚上。昨晚，梓欢通过室友乔云得知自己上报的信息，这才明白这些日子那些对自己并不友善的视线是从何而来。他很羞愧，又十分自责，觉得自己十分污浊。然而，从小到大被梓沁灌输的教育理念又不能让他在人前软弱，最起码，不是乔云这种只是室友的人面前。

他选择了逃避。为了自己不堪一击的自尊，也为了全力遏制自己不去怨怼自己的血亲， 为了梓沁，为了不去面对别人对她的质疑。

他一个人逃到了虞山。

在很小的时候，在明白父母双亡是一种什么状况的梓欢就在想象，未来，他的死亡方式又是什么。

梓欢觉得，一定也要像父母那样。

或死于爆炸，或死于粉身碎骨，一定要是激烈的绚烂的，一瞬间就能走向灭亡的。梓欢他...其实有一点自我毁灭的趋势。

不喜欢女装，因为姐姐喜欢，强迫自己女装。

不喜欢女性化，因为何玮喜欢，强迫自己收敛男性性征。

心思敏感，天生多情，易妒易猜忌，可偏偏为了他人不用担心自己，一次次收敛。终于把所有的刺都收进那样美好的皮囊里。清清寡寡，不容情欲，笑之温柔亲切，默之优雅静好。让人不自然亲近。

然而，压抑久了，迟早还是要爆发出来的。

　

梓欢在山顶上想，如果自己死了，未来会怎样。

姐姐应该会十分伤心，但应该也会慢慢平淡，原生家庭迟早会被再生家庭替代，没有什么好质疑的。她会有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儿子，自己的重要性会慢慢慢慢被替代...

朋友们也没什么的。自己情感上很少热情，想必自己出事了那些人也不会太介意。

至于喜欢自己的...年少无知，再过几年，恐怕就会觉得过去啼笑皆非了吧。

梓欢迈出了那一步。

悬空的脚下是悬崖。虽无千米之高，但如果从此坠落，性命绝对堪忧。

跳么？

跳就解脱了。

不跳么？

不跳背后还是那些苦难与折磨。

梓欢瘫坐在地，眼泪如星河一样抹在他脸颊上，浸湿脖颈，打透胸膛。

他最后还是没能跳下去。

不是因为爱啊情啊背负啊或者其他什么凡俗世间的东西。

梓欢双手抱膝，倔强地盯向远方...

今晚的月色，真美呀。

-

如果知道那个不孝子又出问题的话，何东一定不会让自己的手机关机。以至于，打不通家长电话的方芝兰只好去打妻子刘倩的电话。

然而就是那么操蛋，刘倩接了电话。

“请问您是何玮母亲么？”

“是的，我是。何玮出事了么？”

方芝兰如实禀告，“是这样的，您家孩子在学校里和同学发生口角，大打出手，对方受重伤现在已经在市医院了，您要不要过来一趟处理一下后续事宜？”

“...好的，感谢您，我这赶去。”

刘倩等对方挂断电话，迅速换上外出衣服，拿好包包，到玄关弯腰换鞋。很多事情何东和何玮都不想让刘倩知道是有原因的，因为生产已经摧毁了这个女人的身体机能，她的身体健康大不如以前，即便一直好好调养着，也不能受丁点的惊吓和苦痛。

只是弯腰再站起的功夫，刘倩便眼前一黑，倒在门口没有意识了。

　　好在女人着急着要去见儿子，已经把门打开了。来往邻居看见迅速打了120，这才让何东缓了一口气。

可即便这样，来到医院的何东脸色仍然不好。

又是因为何玮！！

因为何玮！刘倩的身子毁坏到这种程度！又是因为他，刘倩再次吧被救护车拉到医院！

何东气压低得几乎能吃人，连方芝兰上前问候都不鸟，再三确定妻子只是紧张过度晕过去并无大后才勉强回了方芝兰一句：“我们的家事我们自然会处理，就不劳烦老师费心了。”

可怜的方芝兰，自己已经气得够呛了，还在何东这受了一顿迁怒。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方芝兰硬声道：“那就劳烦何玮爸爸多费心了，毕竟您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也是孩子。对方还躺在床上等着你们何玮一个交代呢。”

“.....”何东气得几乎要砸墙。

然而，何玮并不知道。他此刻正被梓欢关在门外不理不睬。梓沁失而复得，对自己弟弟宝贝得紧，只大哭一通才好过了些。

打电话打不通，何东简直要炸。

但事情还是要处理的。何东轻手轻脚走出妻子的病房，跟着方芝兰来到了吴天昊的。心情糟糕的他视线只往床上刮，刮得吴天昊已经很久不见的羞耻心又窜出头，只觉得对方是在查看货物，看得他羞耻极了。

“你想怎么处理？”何东开门见山。

“我想要理赔。”

何东瞥了一眼旁边，只见一个容貌端庄的小姑娘，何东并不认识他，看表情，也不像和床上这位有什么血缘关系。不过这些和他并没有什么联系，他只想快点处理完这些糟心事，然后逮到何玮痛瘪一顿。

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双方父母来处理的比较好。何东问吴天昊：“你爸妈呢？”

吴天昊道：“我自己可以处理。”

“有意思...”何东笑了笑，“你要是能处理就不会在这呆着了，进医院需要挂号，动刀子动针线需要担保人，医疗费要需要人垫上...这些，都是小兄弟你一个人处理的？”
吴天昊被讽刺得体无完肤，“不用叔叔你管，只要理赔就好，我自有办法处理。”

何东冷笑，“我要见你家长。虽然事情发展我已经清楚了，可我还是纳闷得很，何玮和你非亲非故，只是口角怎么可能玩命揍你？瞧这伤口，说是夺人所爱也差不多了。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中伤何玮，戳他他痛处，他一时冲动和你发生肢体冲突，而你为了赔偿就不还手，等着何玮那傻子往里面跳。”

这话说的极难听，就是方芝兰，也难免动怒，“过分了，何玮父亲。”

何东也不搭理那小孩子是怎么想的，转身坐到墙边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首先，何玮大人动机不明。其次，人身伤害可不仅仅只有身体上的。”何东指指脑子，“现在何玮下落不明，我是不是可以怀疑，吴...哦，吴天昊同学，你是否对我家孩子造成精神上的伤害。最后，既然你要理赔，那就双方家长出来，面对面，脸对脸，咱们一对一认认真真掰扯掰扯。”

何东笑，属于成年人的狡猾毕露，“如果是何玮的错，我赔。如果不是...”

　　“也请你掂量掂量我妻子刘倩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第132章：姐弟危机

姜还是老的辣。

吴天昊一瞬间就怂了，加上伤病，躺在病床上直哼哼，死活不肯回答何东的话。一般，平常人听到这个就会火上头，哪有打人的喊疼这种说法，分明是欺人太甚。奈何吴天昊并不是什么平常人。

他太穷了。贫穷早已经抹平了他的意气风发。

方芝兰见状，也不好说些什么。何东的话固然让她恼，可她毕竟是何玮的班主任，何玮受处分她也跑不了责任，胳膊肘没有往外拽的，方芝兰还是希望，何玮的责任小点。

更何况，加上梓欢的事情。她实在没办法对吴天昊太好。虽然，对方已经引起了她的恻隐之心。

还是张静怡开口：“要不这样，吴天昊你把阿姨请来，叔叔你也叫一下何玮，咱们就在这，仔细谈谈。”

吴天昊自然不肯，捂着受伤的地方喊疼。何东也不肯，不过却不轻易表露出自己的态度，只道：“你是？”

张静怡冲何东微微一笑，“何玮的同班同学，张静怡。”

何东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女人，他毕竟还是很霸道的人。便有意消消女孩子的威风，挑唇一笑，“好漂亮的小姑娘，难不成我家何玮和他打架，全是为了你？”

张静怡一愣，“没有的事，叔叔。”

“放轻松。”何东说：“是你的话也值。”一句话，就把无辜的张静怡拉了进来。若让旁人听了去，即便没什么，也难保日后不会传出什么来。

张静怡只能脸红，卖了个软，“方老师，叔叔欺负我。”说着，竟是娇滴滴地坐在椅子上，扭头再不看他们的。仔细敲这，真像是个被长辈打趣恼红了脸的。

方芝兰叹气，“这件事的起因并不在此。”

“那和什么有关？”

“...何玮和吴天昊发生了点口角，一时意气，大打出手。”方芝兰硬着头皮，这个时候，自然不可能把梓欢的事情往外说。越说越乱，越说参与的人越多。

麻烦。

何东自然不信，原因无他，何玮揍人向来是先动手的，最不喜欢像八婆一样叽叽歪歪。而且那孙子打人损，他要揍人，肯定给堵墙角里狠狠揍一顿，让他连告老师的胆量都没有。

何东叹气，“有其他人在场么？”

“有几个同学，三个我们班的，一个八班的。”

“都是男孩子么？”

方芝兰摇头，“不，八班的是个女孩子。”

何东挑眉，“有意思。”转头又对床上的人道：“别哼哼了，早点解决我早点回去，又不是你一个人病了。年纪轻轻的，能不能有点骨气。”

方芝兰知道何玮妈妈还在医院，一时沉默。

吴天昊道：“那就赔偿。”

何东懒得和他磨叽，“他班主任什么时候来？”是对方芝兰说的。

方芝兰看手机，“已经在路上的，这两节是他的课，估计换课花了点时间。”

“这种情况，通知双方家长是应该的吧？”

　

“是。”但一般是班主任到场后，根据事件性质、大小和学生家庭情况而定。不过目前来看，叫家长是肯定的。光医药费就得叫了，钱，还是她垫的。

“那就麻烦方老师问他班主任要一下家长电话，毕竟谁的老师不是老师呢，你喊一下总归是应该的。对吧，方老师？”

方芝兰：“......”但责任划分不一样。

果然，什么叫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俩一样的麻烦。

方芝兰道：“那也麻烦您联系一下何玮，把他叫过来，双方家长和孩子好好聊一聊。”

何东也不推脱了，“行。”

方芝兰出去打电话给吴天昊班主任，何东也不规避，直接在病房里打何玮的电话。打通之后，还抽空对张静怡说：“你要是和这件事没关系，干嘛一直在这里等着？不觉得碍眼么？”

张静怡道：“我要是一个碍眼的存在，干嘛一直在这里等着，不如和这件事撇开关系。”

何东心道，有趣。小姑娘真是聪明伶俐，看来这件事猫腻多得很。正巧，电话通了。何东也不说班主任找他或者吴天昊怎么样，开口便道：“你妈进医院了？”

“什么？！”

“受了点惊吓，心脏负荷不来，晕了，现在在急诊室里输氧气。你要不要过来？”

“哪个医院？”

“市中心。”

“我这就来！”说完，挂断。还好给何东刘倩的手机号码设了特别铃声。何玮...毕竟紧张母亲。然而，即便这样了...

何玮抬头，看向紧阖的大门，“梓欢...你真的不见我一面么？”

回答他的只有热浪潮潮和几声禅鸣。

何玮摸了把汗。

　

奇怪，这样的天，为什么他还觉得如至冰窖。

何玮道：“那我走了。”

“再见，梓欢。”

-

梓欢从虞山回到家里后，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小区里几乎没有什么灯光，四处安详。

梓欢一身污浊，身上挂着泥灰、草屑、汗水、泪水，气味并不好闻。

但他累极了。倒床就睡。

醒来，又是艳阳天。

梓欢这才进浴室冲澡，出来后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懒懒躺在床上，并不去想什么。他珍惜当下的片刻安宁。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需要，一个人的安宁。

但片刻只是片刻而已，梓欢这么想，还是打开了手机，果然，翻不到底的未接来电。梓欢叹气，拨了过去，“...姐。”

“诶。”

“我回家了，你别担心。”

“好。”

“...那我在家等你。”

“嗯。”

“我...爱你。”

“姐也爱你。”

梓欢挂断，趴在床上，不知所想，待回过神来时，床单已浸湿一片。

门铃骤响，梓欢跑过去，迎面就是一个怀抱。

梓沁比他大14岁，梓欢今年17，所以，面前这个哭得涕泗横流的女人，已经是个31岁的老姑娘了。

“你这样我很不习惯，姐，”梓欢听见自己说。

然而梓沁只是哭。

“好歹也不要总靠我的肩膀哭啊，万一我不在了呢？”

梓沁回以背上重击。却又心疼，打完后还忍不住拿手心揉，不肯让弟弟疼。

可疼都疼了，再安抚也没用的。就像这件事情，不管后面怎么处理，伤害都已经到了。

没用了...姐。

“你找个男人吧。”梓欢这样说，“这样你就不止我一个肩膀了。”

这样，我就可以不必那么担心你了。不必，自觉亏欠你太多，以至于，总是无法反驳，无法拒绝。

“姐...”

我真的...快要忍不住...

　　不去爱你了。

第133章：最后结果（1）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心里走过那些喜怒哀愁，走的时候，赤赤条条只剩下对母亲的担忧了。

何玮觉得，就这样死心也不错。他应该有更加疼爱的人，比如说刘倩。

市中心医院。

“你来的挺早。”是张静怡。

“你怎么来这儿了？”

“你爹喊过来的，为的是叫你。”张静怡转了个身，素白的裙角像荷花一样盛放，“怎么，是想先看阿姨，还是先去解决你打的那个小可怜？”

“你说呢？”何玮回她：“自然先看我老娘。吴天昊那孙子，算个屁。”

这边，何玮跟着吴天昊的矛盾还在处理，那边顾庆海也不得闲。紧赶慢赶，一直托关系找自家儿子。无奈，梓沁身上有证据，罪魁祸首一定是顾达没错了。但他又不能把儿子支出去，不管是什么考虑都不能够。

最后还是妻子服了软，告诉儿子的所在地。

竟还在C市，还在市区，只不过离他们家远了点而已。

顾庆海心里一阵翻涌，真到了面前，气也都消了，只剩下陡然一片悲凉。

里面的孩子，是他的骨肉血缘。然而，今天过后，他将不知所踪，不知下场。

我可能护不住你了，张庆海想，仅剩不多的头发上已然半白。面容憔悴，老态尽生。一点都不像官路畅达的人。

顾庆海抬手敲门，力道很重，咚咚敲在门板上，像一只捶鼓擂在心头上，轰轰轰，几乎把他轰得头晕目眩。

　　

里面传来少年的声音，嘶哑着，充斥着烦躁和不屑，“特么的敲什么敲，能不能安静地在外面呆着！”

顾庆海收回手，没多久，就看见门后的少年。

虽然看上去已经不再是个少年了。

头发染成了红黄相间的颜色，赤裸的上半身分别在右臂、左腰侧、胸膛上纹着自己看不懂的纹路。耳朵上挨着打了好几个耳洞，穿的裤子破破烂烂的，应该不是他缺钱，是自己又看不懂的潮流罢了。

　

顾达应该是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自己，他愣了愣，“怎么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顾庆海努力摆出严肃脸，尽管很累了，但在孩子面前，他还是驾轻就熟的。

“外卖小哥之类的...”

顾达心虚，“地址我妈告诉你的？”

顾庆海瞪了他一眼：“难道不应该先请你爸进去么？”

顾达对顾庆海又恨又惧，余威还在，没有不从的胆量。悻悻然让顾庆海进去了。顾庆海缓步上前，一边走一边留意屋内的摆设。

妻子果然是最疼顾达的，即便是暂时居所，给的也是两室一厅一卫一厨的房子。这个地带，一套下来，估计也要一百多万。

奈何顾达并不懂珍惜。顾庆海看着屋内的垃圾，横七竖八的摆设，四处堆放的衣服，气不打一处来，“你的教养被狗吃了？”

顾达握拳，不吭。

顾庆海观察完客厅就要进卧室，这可吓了顾达一跳，以前不管怎样，他老子都没有进过他的卧室，所以顾庆海进屋的时候，他并没有怎么慌张...即便屋里藏了个人。

顾达的原话是：“乖乖呆着。”那姑娘肯定会乖乖呆着，原因无他...被打怕了。

　飞来横祸让顾达的性情大变，连着行为，都一块变得乖僻起来。就连当时喜欢的性事，也变得暴力更多了。

好在，他有钱。女孩子还是招招手就来。

但这钱，从不是他自己的...是面前这个男人的。

顾达慌忙地跑到卧室前，挡住了顾庆海，“个人隐私。”

顾庆海冷哼一声，“你有个狗屁的隐私！”说着，推开顾达就要进去。顾达一时没注意，被推倒在地。

“......”

早知道房里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惊慌失措的赤裸小姑娘，触目惊心的血痕伤疤，还有其他不可言说的气味和玩具...顾庆海勃然大怒，猛地关门，脱了鞋子按着顾达就打。

顾达本来就被推倒了，此刻更是起不来，顾庆海肥肿的身子压下来，沉迷酒色的身子根本反抗不了。

顾庆海的鞋底劈天盖地地压下来。

屁股上，大腿上，肚子上，背上。打得顾达嗷嗷叫，那可是真皮的鞋子，虽然一抽便是一条血红血红的印。

然而，他却没发现，顾庆海眼里噙着的泪，和下手时总是略微迟疑的落下。

他打的，都是不容易伤到内里的地方，看着严重，不过是皮外伤而已。

但顾达不那么想。顾达想的是，顾庆海这糟老头子，赶我走也就算了，现在又找上门，当着我的人面前折我的面子，简直欺人太甚！

顾达气狠了，脚上用力，膝盖顶在顾庆海老腰上，顾庆海猝不及防，疼得身子一歪，顾达便逃脱出来。

起来第一步，竟是要提拳，顾庆海怒：“你敢！”

顾达还真敢，拳头稀稀落落砸在顾庆海脸上，积攒久了的仇恨，即便故意克制着，也把顾庆海打的够呛。

“咳咳咳...”打掉他一颗牙。

顾达出完气，哈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竟也笑出了眼泪，跟顾庆海一躺在地上，赤裸的胸膛起起伏伏，自由新鲜的空气灌进喉管，和拳头一块火辣辣地犯疼。

“你活该！”顾达笑道。

顾庆海疼得哎呦哎呦，听到这句话没由来鼻酸眼疼，眼泪或者血水一块往下淌了。顾达看见他哭，心里更畅快，笑得更猖狂。
他应该是开心的，因为报仇了，因为把自己日思夜想的东西实现了。可看着那老东西哭哭啼啼的，自己竟然也红了眼。

顾庆海开口，声音是自己从没有听过的老迈沧桑，“梓欢那件事情是你做的，对吧？”

顾达张张嘴，下意识的想反驳，指甲死死掐进肉里，才断掉这样的下意识：“是又怎样？”

“报社的人知道是你送的匿名信么？”

“...你管我！”

“看来就是不知道了。”顾庆海一手扶腰，一手撑地，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顾达。”

顾达觉得老头子不对劲，却不清楚到底是哪不对劲，只能硬着头皮道：“你到底想怎样？！”

“这套房子是你名下的，对么?”

“......”

“也好。”顾庆海吐出一口血水，“这房子归你了，你也差不多快成年的人了，以后，咱们两清吧。”

“...爸，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庆海扶着腰往门口走去，一心一意要离开了，“看在你最后一句爸的份上，爸就再提醒你一句，梓欢的那件事，什么都不要管，如果有人来找你，她怎么吩咐你怎么做，当然，也可以不听，前提你想吃牢饭的话。”

顾达真的愣了，这件事被发现了？老头子什么意思？什么是两清？什么叫吃牢饭？你不是我爹么？

“老头子，你是不是为了保全自己，要把我摘出去？！！”顾达上前，拽住了顾庆海的衣领。

顾庆海冷笑，打掉顾达的手，“想太多。”

　　“我只是觉得，离婚的话，比起我这个爸爸，你的抚养权应该判给你妈妈而已。”

第134章：最后结果（2）

对于顾庆海这类人来说，仁义至尽就是最大的正直了。而顾庆海本人，也自诩为一个比较正直的人。

不然他大可花钱处理掉周晴雪的事情，偏偏却煞费心思地为她解决学校、师资、家庭窘迫，他为的就是一个仁义至尽，为的心安，为的是他心中的正直。

对于顾达也一样。好事都做尽了，对方又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顾庆海累了。仁义反正已经够了，顾庆海只能放他走。

只能离婚了。

顾达冲着他离开的背影咆哮，“你不过是怕我们耽误你的前途罢了！你个！伪君子！！！”

顾庆海没有言语。连自嘲的笑都不能。

因为言语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

-

而梓欢这头，何玮走了良久，门外没有任何声音后，才堪堪落下心开门。果然，遥遥看去，只能看到一个疏忽不定的影。回想之前的对话，此刻应该是赶往市医院了吧。

“你在想什么？”梓沁抱胸，依靠玄关墙面上。眼睛还是红红的，眼尾尤其厉害，鼻头和两腮应为恸哭而血气翻涌，又因肤色偏白，此时也是亦粉亦绯，看上去，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梓欢关门：“没想什么。”觉得过于冷漠，末了又加了句，“连夜赶回来的吧，应该累了，要不要泡个澡睡一会？”

衣服都皱了，妆容早就被眼泪冲花了，好在并不浓，只是看上去略微狼狈些。就算不说，想来也是连夜赶回来的。

梓沁打了个哈气，早是疲倦不堪，却强行打着精神，“不了，有件事还没处理。待会要出门一趟。”

“...真的不休息么？”

梓沁摇头，满眼的温热，也不管这样合不合众人原则，一把搂住梓欢，紧紧抱住，“看到你没事我就不累了，真的不用。”

“好吧。”

“我去换件衣服，然后出门，你乖乖在家里，打打游戏看看电影...”梓沁迟疑，“不过先不要看新闻，等姐姐把事情处理好再看。”

梓沁亲了亲弟弟额头，“姐姐一定给你个交代。”

　

“嗯。”

梓欢并不知道她要怎么处理，在他眼里，事情到这样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也同样不知道她要找谁处理，毕竟现在，C市的人应该差不多都认识自己了。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会对他颇有微词。那么多人或言语或行为中伤过他，梓沁又怎办能够给自己个交代呢？

梓欢心中一冷，并不期待梓沁所言成真。不过好在，并无什么特别牵挂。实在不行的话...就换座城市...或者，换个国家吧。

　

梓欢劝慰，“姐，不要太劳累了...没什么比你更重要的。”

梓沁又亲了亲，“放心吧。”说完，放开梓欢，回屋换衣服了。留在原地的梓欢眼神幽幽，不知所想。

其实梓沁回来，有三件事。

第一件，找到梓欢，安抚弟弟，以免他做出什么冲动之事，包括情绪失控，自暴自弃甚至轻生之类。梓欢是最重要不过的，这件事也是重中之重。

第二件，找到幕后指使人，确保证据，能处理就处理，务必给梓欢出一口恶气。

第三件，确定哪些报社跟风编排自家弟弟的，日后法堂见。不过事情不容拖，得先给弟弟洗白才好。

以上。

于是何玮刚从母亲病房出来，吴天昊的母亲也紧赶慢赶来到医院，姗姗来迟的班主任也开始协调...梓沁也到了医院。

病房号码是问顾庆海要的，此刻他正回家找结婚证，和妻子协商离婚。顾庆海并不知道，只能打电话给方芝兰。

所以...在场除了方芝兰，没有一个人知道梓沁会来。而偏偏只有方芝兰和张静怡知道梓沁的来意。

...就注定了，何东口中“碍眼”的人又多了一个。梓沁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选择和张静怡一样，坐在一角，细心听闻，绝不离开。

而被他们观察的人，此刻却胶着在一起。

吴天昊妈妈是个有些懦弱的女人，姓张，手脚粗大笨重，衣服简朴素白，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体力劳动者。她并不知道儿子受了重伤，看到那些绷带和石膏立刻哭出声来，又因懦弱，怕惹何东不开心，只能抽抽噎噎的，看上去委屈极了，护士进来换水的时候，还狐疑地多看何东几眼，无他，以为何家父子欺负她们母子俩。

“吴天昊妈妈，你看...这事你怎么想？”吴天昊班主任先打破了氛围，他姓陈，单字宏，瘦高瘦高的，放在何东面前一拳头都不能够。

张女士哭嗝连连，一时竟什么也说不上来。

何玮看得心烦，直接对何东道，“还有钱么？”

何东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何玮肩上，踉跄往前颠了两步，“想干嘛？”话外之意，老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给我闭嘴就闭嘴。

何玮：赶快打发他们母子好去看我妈！

何东：操这事谁惹的？你跟我蹬鼻子瞪眼！

何玮：...那你是法定监护人我也没办法。你说你处不处理吧。

何东：......

何玮：不处理的话小心我把您的艳情史学道学道说给我妈听。

何东：......

“张女士...”何东清了清嗓子，“话说开了，两家孩子也承认是因为口角一时冲动而大打出手。我家何玮傻壮，没啥脑子，这事做的不对，我们会负责的。”说是那么说，话外之意却是，不过是小男孩撕破脸打起来而已，你家伤到住院，我家却啥事没有，还被你们算计着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不是傻壮没脑子是啥。

何玮自然也听出来了，在陈宏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张女士连连点头，“...嗝，那就好...嗝。”实际上却没啥主意，她只担心儿子伤的轻重，竟是一点也没在意这些的。

“那麻烦陈老师跟张女士跟我出来私聊了。”何东打了个哈气，“哦，还有方老师。医药费恐怕是你垫付的吧，咱们得好好聊聊赔偿。”语毕，和几人慢慢悠悠出了医院，人多口杂，的确不是个好的协商地点。

方芝兰有心拒绝，毕竟在她眼里，梓欢的事情更重要一些。而吴天昊又是重要线索，她不应该离开。可这边，何东一直在等，言之凿凿，的确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们离开了。

顷刻，病房里人走了大半，只剩下张静怡、梓沁、何玮和吴天昊了。

梓沁起身，“好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何玮打你的事情也算解决了，咱们来解决一下下一件事。”

　　“梓欢上报的事。”

第135章：最后结果（3）

病房的门关上，重要内容开始了。何玮变得沉默，他对此事所知不多，唯一一个和事情牵连有关的被自己揍到了病床上。

【体谅一下别人的心思，你会死么！】谭清华的话突然在脑海响起，何玮才发现，他其实帮不上什么忙，还一直在添麻烦。

...何玮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他不想梓欢受欺负，想帮梓欢的忙，以为全世界就自己一个人能对梓欢好。回过头来时却发现，他什么都不是。

张静怡为了梓欢能主动站出，去了解事情真相。梓沁为了梓欢，更是寸步不让，只有他何玮.....

何大爷终于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像个丧家犬一样，蹲在医院墙角。尽量不去给他们添麻烦。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好了。

好在梓沁她们也并不需要何玮，张静怡也在梓沁发作时就主动接下了话，“吴天昊同学，赔偿什么的都按着你的要求做了，现在，就让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吧。”

　

吴天昊嗯了一声，梓沁挑眉。还以为这个姑娘是对方亲属什么的，竟也是为了自家弟弟。

“你是怎么和顾达联系上的，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不是你的替罪羔羊？”

梓沁抱胸，她对这些其实并不感冒。她手下有直接证据证明顾达是罪魁祸首。但事情不能那么处理，顾达毕竟是校长的儿子，梓欢和韶华一损皆损，不好抖搂出去。她之所以前来，为的是调查清楚多少人参与其中，参与程度如何，会不会被外人发现...然后找到个替罪羊，一个和韶华和梓欢完全无关系的只为了钱的替罪羊。

只要有这个，她就可能拿出东西打那些报社的脸，舆论上扳回一局，法律上也不怕。

吴天昊不清楚女人们在想什么，自己的目的到了，自然还是乖乖配合的好。

“顾达手下其实并没有多少人，估计是怕被他爸训吧，自上次处分后他就收敛多了，只在背地里做些手段，他怕暴露，而且韶华的人非富即贵，他的那些朋友多少有点怕。他只能拿钱买通几个人。”吴天昊看着张静怡道：“一个是我，一个负责学校论坛造谣的，我不认识，应该是顾达在别的地方的朋友，姓刘，叫刘隽，他很擅长网络这方面。”

吴天昊眼神闪躲，不敢看表情凝重的两人，“梓欢的很多照片都是他从网上扒出来的，有的真，有的假，反正看着差不多...不过后来事情闹大，学校联系警方，他看风头不对拿钱不做了。还有一个就是上一次被警察抓走的小混混，叫宋袁，同样是外校的，是顾达的小弟，偶尔用来撑个排场什么的...”

梓沁越听面色越冷，并不开口，张静怡只能道：“宋袁主要负责什么？”

吴天昊轻笑一声，“什么都不负责，定个罪而已。他是外校的，不清楚韶华里面的事情，谁给钱做什么。人又混，不在乎自己身上背了什么档案的。”

“那你呢？”梓沁发难。

吴天昊倒也坦坦荡荡接，“我是同志风波过去后被顾达找到的，正好，我缺钱，他问我愿不愿意做，我看价钱合适，就接了。”

张静怡问：“你是韶华的学生，也清楚韶华里面的事情，晓得背个档案是怎样的后果，为什么还去？”

“穷啊。”吴天昊云淡风轻，“说白了就是穷，细究的话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帮忙在学校造了个谣而已，报社不是我通知的，照片不是我找的。即便追究...也不过学校处分罢了。”

张静怡冷笑，“是啊，学校处分一两年表现好就能消了。顾达能给你多少钱，你就接受去做这样的事情，完全不在乎负面影响有多大，会不会毁掉一个学生！”

“...我顾忌不了那么多，静怡姐姐啊。”

张静怡心情沉重，“所以这次梓欢上报，只有你、顾达、俞柔参与了么？”

吴天昊摇头，“顾达不敢去发匿名信，自作聪明，交给了宋袁。宋袁为了留一手，喊他在有摄像头的地方进行的。”

“不是说他不在乎这些？”

　　

“但他在乎钱。”

张静怡：？

梓沁：“为了日后威胁顾达，给他钱花吧。”也是因为宋袁的小聪明，她才拿到了直接证据。

张静怡若有所思，：“那你怎么知道的？”

“怕死而已。他怕顾达背后搞他，于是留了个后手，找看上去还算聪明的吴天昊坦白了，拿到钱就分他一点，拿不到钱被威胁了还能有所帮助。”是男生的声音。

梓沁和张静怡一同转头，是何玮。

何玮难得的严肃，“姐，你可以直接去找宋袁，给一棍子再喂两口糖，他就能成为个好的替罪羊。顾达那里直接忽略就好，顾庆海会管着他的。”

梓沁也是这么想的。一个没背景，没后台，一心只想要钱的小混混再好拿捏不过了。而且，线索都在她手上，只要她吩咐抹掉顾达和宋袁的面交记录，参与的几个学生咬紧牙关不说的话，顾达就能摘出去。

虽然是警局的摄像头...但只是一个记录而已，宋袁一个小混混都能买通其中的人拿个记录，更何谈梓沁。

梓沁对何玮略微改观了，看来也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吴天昊，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梓沁道。

　　“你说。”

“第一，学校处分，以后见着我弟弟绕着路走。”

吴天昊苦笑，“第二个呢？”

“给你一笔钱，滚得远远的。”

“......”吴天昊拳头攥紧，女人言语中的羞辱太过明显，可他不能拒绝。韶华并不适合他。“我选第二个...”

“很好。”梓沁满意，“十万块，今晚到你家账户上。”

何玮冷哼，“你就这么放过他？”

　　

“原来并不是这样打算的。”梓沁打了个哈气，“不过反正你都教训他一顿了。”解恨了。

吴天昊：......

梓沁困得厉害，事情反正也解决得差不多了，就吩咐最后几步，“静怡？”

张静怡点头，“嗯嗯。”

“俞柔你能处理么？”

“我可以。”

“多谢。”

“那宋袁？”

何玮请缨，“让我来吧，直接有效。”

梓沁忍住没翻白眼，“你有钱？”

何玮：...我爹有。

“所以哪凉快哪待着。”梓沁拿包，“以后少和梓欢来往，记住，我并不喜欢你。梓欢也是。”
砰——

　　门关，人走，事情彻底落幕。

第136章：落幕

梓沁心里有数，走得时候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丢下张静怡三人面面相觑。

“那我也走了。”打过招呼，何玮也要离开。他爹不知道在哪谈赔偿，亲娘还在同一个医院，他没道理留下。

张静怡点头，算是知晓情况。她暂时还不想离开。

这件事既然梓沁出场，那便是成功解决了一半。张静怡纵然和梓欢关系不错，也不好过多插手，一来能力有限，二来，她脸皮太薄，名不正言不顺的，容易让人指指点点。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吴天昊小小惊诧，“我能说的都说了，事情也算解决了。”言下之意，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暂时不想回学校，在这待会。”

“....嗯。”

“拿到钱后你想去哪？”张静怡没话找话。

“还不知道。”吴天昊想，“估计去个小城市找个环境不错的高中读吧，十万块，节俭一点能够我读完大学的了，我妈也能好过点。”

“那...叔叔呢？”

少年垂首，额发遮住眼眸，“且看吧...”那个男人瘫了多年，家里全靠母亲一个人扛，一想到这，少年就忍不住鼻酸，“已经仁义至尽了...”

　这样活着，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也是对自己和母亲好。

张静怡不忍，到底是久病无孝子，更何况他那样的家境。

吴天昊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生硬转开，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顾达？”

“看梓欢姐姐了。顾达毕竟是校长儿子，而顾庆海目前又在市政府工作，应该不会太为难。”

“那俞柔他们呢？”

“宋袁的话，要推出去的。刘隽应该也是私了。他怎么中伤梓欢的，我就怎么还回去。俞柔的话...”张静怡敛眸：“大过一次，停课三周。”此事梓沁应该不会和韶华扯上关系，张静怡只能这样小惩。

然而吴天昊并不这样想。他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张静怡却能一口定下俞柔的惩罚，难怪顾达要对付张静怡都得拐弯抹角，对方背景已经大到可以随意定下一个学生的过错了么？

而且...对付刘隽，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意思是...

张静怡一个人就够对付这些了。

自己...原来是和这样一群人对着干么？吴天昊越想越后怕，终于，开口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件事，“你们找到我没多久，估计就得知顾达是幕后指使人了吧？”

张静怡并不遮掩 ，“我没有证据，不过...我猜梓沁应该有。”不然中午就不和校长一块出现了。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找顾达，反而找我？”

张静怡一脸你是智障么的表情，“顾达对梓欢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情，梓沁恨不得生吞活剥他，怎么可能还面对面好声好气的套话？”

吴天昊噎住，张静怡继续道，“再者...韶华并不像表面上那歌舞升平，关系错综复杂，估计顾达和梓欢在一根线上，一损皆损。”

“你看不透...还敢参与？”

吴天昊：......

张静怡：......

-

成年人做事，自然比张静怡这群半大不大的孩子们要雷厉风行的多。当天下午，梓沁公司就在微博上出了份通告，详细讲述梓沁和梓欢的关系，表明梓沁想入行COS，做这方面的投资，梓欢是出于姐姐才帮忙试妆试裙。声明并贴有梓欢各类COS大片照片，比刘隽上网扒得要清晰好看得多。照片一出，不少人都炸了。

首先是COS圈内的人：

F.S 骑士宣言：我的天！神仙cos！

霂沓：我去这么漂亮一定是男孩子吧！

Akashi ：hhh楼上真相了 啊啊啊啊不过真的好好看啊！

逸羽♡：想...想嫁！

隐世林桓：我的天哪！这个人的性别就是神仙吧！

很快，梓沁工作上的伙伴也转发了，他们或轻或重都是C市经济链上的引领人，他们之后的人也不由得跟风，越转越多，影响也越来越大，报社和那群所谓的教授也注意到了。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天晚上，舆论爆发了。

虽然COS是个小众的圈子，但任何圈子的审美都是差不多的。梓欢平时在学校就已经美得让何玮这类直男癌都魂不守舍了，更何况其他人。他们疯狂地安利梓欢，为梓沁新投资打CALL。有喜欢就有执念，于是一波高质量的粉稍微探究了一下，竟发现他们喜欢的COSER此时竟恶评加身！

什么？说梓欢是同志！拿证据来！

梓欢女装癖？可去你的吧！自己没文化还来碰瓷COSER！不觉得羞耻么！

恶心？变态？呵呵，打瞎你的狗眼！电视剧还有反串的呢！别说COSER就是普通人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你们管得着么？！

闹着闹着，其他圈子的人也受了影响。

　

教育圈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了解一下！是什么胆量让你们公开梓欢隐私，信息上报！

同志圈的：同志和女装并没有任何关系！

新闻圈的：这是假新闻！烂俗的以消费未成年来博观众眼球的假新闻！

学生圈的也炸了。

山河镇命：卧槽这个梓欢是去年中考全市第一全省前三的学霸！

大漠升孤烟：何止啊现在C市每次测验他都是全市第一！遥遥领先第二名十几分！

爱物理的格兰芬多：全市就算了，韶华永远第一，感受一下我们的绝望。

甜食患者：？？？所以一个成绩逆天的好学生·颜值爆表的COSER·谦逊性格好姐控的少年竟然还被黑？被骂同志骂女装癖？我类个草噢！

萝卜气势两米八：说姐控的等等我...梓欢小哥哥好像父母双亡....

两年之后又三年：卧槽...欺人太甚了吧！

甚至一行吃瓜的妈妈粉姐姐粉也心态爆炸了：

人家姐弟相互扶持，偏偏被某些人断章取义说变态！这到底心里扭曲到什么程度才会去赚这种肮脏钱！

何止啊连着韶华一块黑！韶华是C市综合氛围最不错的学校了！因为这事，韶华家长个个惶惶不可终日，学生也精神恍惚的！

过分！太过分了！

COS圈&教育圈&同志圈&新闻圈&学生圈@路人圈：

所以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晚十点，梓沁微博上发表新一批通告，是起诉书：

　　本人梓沁，以个人及公司名义，正式起诉以新潮报社为头的11家报社。

第137章：下场

万事开头难，不过既然有人迈出了第一步，剩下来的也就简单多了。

梓沁以个人及公司名义发出起诉书后，紧接着，韶华领导层也通过紧急会议发出了声明书，声明包含对新潮报社为头的11家报社对韶华在校学生梓欢的人身污蔑及韶华名誉损伤的控诉。事态一度严重，只第二天中午，那一家报社便收到了法院通告书。

当然，政府办事速度不可能那么快的，但谁让梓沁也好顾庆海也好，都在政府里有人呢。

C市警局也不敢懈怠。约第二天傍晚，有人主动自首。是一个叫宋袁的年轻人。局长对他还有点印象，好像之前韶华有一个案子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于是立刻下命令查办，果然，没有多久宋袁就交代的清清楚楚。

他自己是个不入流学校的，对那些高校子弟特别愤恨。春游的时候再游乐场遇见个很漂亮的姑娘，就随手拍了张照，没想到后面在韶华附近晃荡想榨取点包路费什么的就看见了梓欢，觉得两个人十分想象，起了歹心。正巧那个时候新潮报社需要大新闻来拯救自己的销量。他就把这些交代给了他们。

“这次和上次的‘同志风波’是否有联系，你是不是精心谋划的？”

“呵。”镣铐随着笑声轻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没有。”

　　

“就是嫉妒。”

案件完结，宋袁因为人身攻击，侵犯了梓欢的肖像权、名誉权、姓名权等个人权利，造成严重影响，命其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鉴于其态度良好，适当缓刑。判处五百元罚款，并拘留十日。

“嘁。”名叫宋袁的少年勾起唇角，暗自发语，“果然如此。”

然而，内心狂喜不过五百块十天拘留的宋袁却不知道，商人的钱并不是那么好拿的。顾达的一两千块就让他吃尽了苦头，莫名被几个少年揍了一顿，至今腿脚都不大方便，更何况梓沁的一两万。

拘留？轻松？呵呵，看守所里的手段多着呢。

先不谈十日后宋袁是怎么哭着喊着爬出看出所的，第三天，法院对新潮报社的判处也有了行的进度。法官收到新的证据，证明新潮报社有窃取梓沁公司机密的嫌疑，一起简单的个人名誉案件上升到商业犯罪上，新潮报社的老板几乎是立刻软了腿。

“被告人有何意见？”

“...没...没有。”

“咚——”一锤定音。

舆论爆发的第三天下午，证据确凿，以新潮报社为首的十一家报社，涉嫌制造假新闻、侵犯梓欢个人名誉，窃取他人公司机密，分别判处二十万到一万不等罚款，其报社负责人也分别三年到一个月的有期徒刑，并且，向梓欢兼韶华，道歉赔偿，消除影响。

够了么？

不，还不够。

处理完大的，就该给小家伙们松松筋骨了。帮忙在网上散布谣言的刘隽放学回家后在自己房间撞见了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爹妈发现了。女人若无其事，只管他们索要钱财，刘隽父母无奈，只得给了几千块息事。不曾想，消息还是走漏了。不多时，“十七岁少年家中招妓”的消息便漫天遍野的传了起来。

俞柔也不能免。全校通告批评，记大过一次，停课三周。然而，这只是张静怡给的，梓沁那里，这样的惩罚是怎样都不能过的。

她向来以怨报怨。

于是，惶惶不可终日的俞柔在自家邮箱里发现了父母各自出轨的照片。美好的家庭梦瞬间破碎，俞柔把照片放在桌面上质问，一向温柔的父母此时却冷眼相对：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

至于...顾达。

顾庆海经此一事，也算开了窍。认定这样的妻儿会给自己的仕途带来数不尽的麻烦。心凉到无可挽回，琐碎把所有资产全给妻子，协议离婚，轻身出户。妻子对此事并无意见，本来顾庆海的工资就不多，这些都是她“赚”的。顾庆海不分不知道，一分吓一跳，原来枕边人竟借着他的名义贪了不少。最后一点不舍也没了，迅速办了离婚手续。

也幸亏他离得早，不然一年后C市的“大贪官”风波中非得折了不可。

后话且不提，顾达既然和顾庆海没了关系，也就和韶华没有什么关系，梓沁就再也没有强忍着不动手的理由。顾庆海自知理亏，加上心冷，并没有阻拦。

可不就由着梓沁的怒火来了。

你不是喜欢玩女孩子么？行！我让你玩到萎！

你不是喜欢中伤别人么？行！我让你浑身都伤！

你不是最喜欢玩些心机么？行！老娘让你玩到吐！

梓沁手一挥，便有不少人愿意为他效劳，弄的顾达黄赌毒几乎都沾了上去。他老娘心疼，但又是个宠儿子的，钱不断地往里面砸，很快就坐吃山空。以至于一年后，顾达已经只能在夜店当牛郎过日子了。

还是对男性服务的那种，毕竟...顾老大对女孩子就萎。

所有人都受到了理所当然的报应，梓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出了一口恶气。而这些事情，梓欢毫不知情。

没有人比梓欢更重要了，梓沁不可能拿这些东西去脏梓欢的眼。

苦难与污浊全都有我来承认，只有你，是我所有的希望与光明。是我无论如何也要护着的人。

卧室里，少年微微蜷缩，女人一脸温柔地抚摸他的发丝。

“都过去了。”

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伤害你。

-

咖啡店。

一个浓妆艳抹的少女慵懒地坐在桌前，双腿微微交叉，亮白的肤色的暖色灯光下额外细腻。张少阳叹气，双手插兜坐在了她对面。

交叉深V领，醉人酒红裙。明明气质端如兰，偏要往情色里打扮...竟有种至纯至艳之感。

也越发得让人欲罢不能。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装扮已经不符合高中生了。”张少阳一手撑着脑袋，盯着对方看，“张大小姐？”

“有什么关系呢？”

　

咖啡入唇，杯口上留下绯红色的印，颜色旖旎，就像对面少年的心。

　　“开心不就好了么？”

第138章：蹲点

“我并不觉得你很开心。”

“哦？”张静怡挑眉，睫毛上翘，眼里的风光全被美瞳遮挡住，他人并不能从中猜到分毫。“随你怎么说。”说罢，微微侧首，继续品尝咖啡。

张少阳伸手板正她的脸颊，神情恍惚，妆容好像让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少女并不躲，赤裸裸地与他对视。

“你想说什么？”

“你猜。”

“我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如果我想让你玩呢？”

少女红唇轻扬，“那恐怕，我觉得你并无这个权利。”语毕，玉手轻抬，打开了张少阳的手。语气顿转，是再严肃不过的，“少来管我。”

张少阳身子后放，瘫坐在沙发上，笑容懒懒，“是是是，谁让我没有这个权利呢。”

“不过，作为朋友...”被张静怡打断，“你觉得我们是朋友？”

“难道不是么？”

少女不语，但神情已说明一切，不是。

张少阳耸肩，“行，不是就不是呗。可是...”少年眸子暗沉，“人情总要还的吧？”

这次，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张静怡惹起来的。归根到底，如果她没有报复顾达或者说报复得隐蔽一点简单一点，梓欢就不会受到牵连。如果不是张少阳从中帮衬，虽然绝大部分问题都是梓沁解决的，但如果没有张少阳，她指不定会慌张到什么程度。

不过人情既然欠下了，那也不怕还不起。她可是张静怡。

少女抬手，欲叫服务生，却被张少阳按住了。

张静怡：“不边喝边聊？”

张少阳摇头，“不了。 你的就够了。”说罢，端起张静怡的咖啡，压着那个绯色的印饮了一口，微微一笑，“甜的。”

“我可没有放多少糖。”

张少阳耸肩，“可能我味蕾出问题了吧。”

少女大概猜到了对方要说的事情，直接挑明了道，“多少天？”

　　

“什么多少天？”

“恋爱期限。”

-

5.24日，周日，此次风波过去的第五天，韶华双休。

全天下老子最酷讨论组。、

风流倜傥王振杰：...我们要不要去找一下梓欢...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来学校了。

谭清华：嗯...我打过电话，没有打通。

风流倜傥王振杰：话说何玮呢...梓欢不来他怎么不吭的...

　　

风流倜傥王振杰：...啊

风流倜傥王振杰：这都什么事啊

谭清华：......

何玮你大爷：......

风流倜傥王振杰：.....
谭清华：说点什么 何玮

风流倜傥王振杰：！！！你丫也快消息一个月了！

谭清华：language

风流倜傥王振杰：....我错了我会注意的

　

屏幕那边，谭清华对着电脑叹气，想了想，直接私戳何玮。

比尔：你下周来学校么?

两分钟后。

比尔：？？？

等等，何玮好像是个键盘废来着...算了还是打电话。

“喂？”

“......干嘛。”

谭清华吓一跳，无他，因为声音几乎认不出是何玮了，以前何玮的声音只是有些低沉，现在竟然像撕裂过一遍，每一分贝都是在折磨耳朵。

“不是...”谭清华忍不住皱眉，“你有多久没合过眼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声音再传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但和之前还有段距离，何玮道：“要你管。”
“...杰杰比较担心你们两个。”

“呵，有趣。所以你就来管了么?”

“......”

“算了，没意思。”打趣他的确没意思，五十步笑百步，不值得。

“问你一些事。”

“说。”

谭清华看着电脑屏幕，等不到两个人回复的王振杰已经炸毛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些，语气松软许多，“你后来是不是又把吴天昊给揍了？”
“没。”电话那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应该是喝水，或者其他什么饮料之类的，当然，也可能是酒精。有时候谭清华都觉得，他们真是一堆奇葩遇到一块了。

谁都不像根正苗红的高中生。

　　

何玮继续道：“不是只揍了宋袁么？你们看着的。”

“也好。”

“吴天昊已经不需要出手了。灰溜溜地去另外一个城市，说难听点，只要他爹活着，他娘俩就永远过不来。不需要我做什么，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尤其是，在少年时期，就曾遇见这些事情，光辉与深渊都在一念之间，日后的日子恐怕不知道要怎么矜矜战战过活呢。

“嗯，那样最好不过了。我听班上人传，那个吴天昊走的时候被人揍了一顿。还挺惨的。”

“呵，窝里闹呗。”就他一个人没有受罚，还拿了钱，光明正大地离开C市，学校连处分都没有。这让那些又是处分又是刑罚的人怎么想？

　由此可见，梓沁是真的狠。

何玮想到这，竟不由得发笑，“这件事虽然你们没跟我说，但多少也能猜出来，是冲张静怡去的吧？”

“......”

“突然有点想知道，梓沁要是知道这会怎样。毕竟她那样护犊子，恐怕静怡姐姐要免不了一顿折腾吧。”

“你别乱来。”谭清华警告。

“不会。老子对你们没兴趣。”

真的不会么？谭清华反正不信，何玮向来随心而定，这时候没兴趣，说不定下次就会了。张静怡报复顾达的事情基本只有他们几个玩得好的人知道，梓欢肯定不会说，他不是会告密的人，而且，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想到这，谭清华不由得再次警告，“事情已经够乱了，你不要掺水。过去就过去了。”

何玮隔空打了个空气泡，霹嚓一声，好似对谭清华的嘲讽。

“最后一问，是齐震托我问的。”

“哦，他啊。”
“顾宇阳回来了，下星期你还回来么？”

“不去。”

“...话说你就不能接一下人家电话回他一下？”

何玮低头，未接电话上显示，来自齐震的就有二十几个。

“不高兴。”

“...我磕了药才给你打电话吧？”

“所以你的电话我才接嘛，新奇。”

“......”

“谁让你的杰杰没胆量呢，我琢磨着，齐震应该是拖了王振杰吧？他俩经常泡网上。”

“...挂了。”

手机里传来嘟嘟声，何玮把手机收进兜里，继续在门口小区门口等。

...梓欢小区门口等。

何止学校，梓欢已经在C市消失四天了。何玮找不到他，只能蹲小区。没办法，如果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何玮又怎么是何玮的。

他的心是对准梓欢的，他只能这样做。

困到极致的时候何玮在想，感情里是不是都这样呢？只要有一点的松懈，就忍不住再试试再努力一把。永远做不到真正的割舍，也永远做不到真正的洒脱。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第139章：三人再聚

是雨。

如瓢泼，如倾盆。雨水快速坠落以至于空中起了蒙蒙的一层水雾，天地都灰蒙蒙，万物皆沉沉不清。但有些，无论什么环境，你都不能轻易忽视。

梓欢看见了何玮。

　隔着车窗，并看不清对方的容颜。但梓欢就是知道，那个人是何玮。宽阔的肩膀是，壮硕的身躯是，甚至对方因为等待而团团转的姿态也是。

梓欢不自觉地躲开眼。

“师傅。麻烦开一下门。”梓沁打开半截车窗，对门卫道。也就是这半截车窗，让何玮的白等没有辜负。

他看了梓沁。

何玮立刻窜上去，拦在梓沁车子面前。雨水仿佛成了一双双冰冷的手，撕扯着他的意识。何玮有点恍惚，身体状况不能容忍他继续折腾。

但比起梓欢，这又算的了什么呢。

一次不见，那就两次。两次不见，那就三次。三次不见，那就无数次。

我真的只是想见见你。

　

“何玮？”梓沁认出拦车的人是谁，上次她忙着棒处理那些舆论来不及对付他，现在竟然出现在她面前。这样的烂人又想对梓欢做什么？想到这，梓沁立下变脸，频频按下喇叭，要赶人。

何玮艰难睁开眼睛，雨水弄得他只想掉眼泪。“梓欢。我想和你聊聊。”

梓沁：“聊个屁啊！”直接示意门卫大叔赶人。门卫自然也是认得何玮的，先不提之前何玮哭着要进去，这回又在门口一等两天，想不认识也难。只好撑了把伞下去赶人。

“诶诶，小哥，差不多就行了。”

“...梓欢。”

被喊名的少年却只是沉默，然而隔着镜片，梓沁却发现对方眼神黯淡下来，心里立刻认定何玮对梓欢做出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便只按喇叭，让门卫赶人。

门卫无奈，“你再不走，我就真的动真格的了。”

何玮红着眼，恶狠狠地瞪了门卫一眼，“我说了我只想和梓欢聊聊。”

门卫：....可人家根本不想和你聊。而且怎么聊啊，下着大雨的。

“姐。”梓欢终于发了声，言语寡淡，听不出什么情感，“放他进来吧。说不定是学校有事呢。”

梓沁不满，“反正都要出国，有事又能怎样，你不回去姐姐照样能帮你搞定。”

“我不出国。”梓欢道，却是认不出去揉自己的额角，“至少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见梓沁还想说什么，直接打断，“让他进来吧。也算有个交代。”

什么交代？韶华给你个交代还差不多！

然而想时这么想，梓沁还是跟门卫说了一声。何玮喜出望外，两天两夜来的紧张和不安一下卸空，心劲缓了缓，一时血气上头，竟差点没晕过去，还好门卫扶了他一把。这才没闹出笑话来。

门卫把伞让了半边给何玮，“年轻人啊。”

大门打开，梓沁直接开车离开。反正何玮是知道他们家在哪，不怕丢。再说，梓沁实在出不来心口的气。

“姐？”梓欢无奈，“只是搭把手载他一程而已。”

梓沁冷哼一声，“反正身上都湿透了，也不差这一会。”

梓欢叹气，车子停进车库后，少年还是忍不住心软，拿了把伞打断去接何玮。

“我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你被诽谤说‘同性恋’的对象，可是何玮。”更何况，梓沁还亲眼目睹过何玮强吻自家的宝贝弟弟，虽然梓欢事后跟自己说都他的错，那梓沁又怎么能错归结为自己弟弟身上，又如何能松懈，放下警惕？如何能对何玮生起好感？

梓欢却觉得累极了，不知道为什么，给他就是累极了。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总是会十分脆弱，梓欢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说。

　“不是诽谤，姐。”梓欢说，“那是事实。”

“只不过已经过去了而已。”

紧接着，在梓沁目瞪口呆的时候又补了一句，“是我先喜欢上的何玮，姐，我记得我说了的。所以...算是个交代吧。”说罢，径直走出车库。

自从上次撞见何玮强吻自己后，姐姐对何玮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致。虽然对方怕伤害自己，始终不敢多问。甚至是视若无睹，自发地选择遗忘这件事，但事情本身是不会过去的、

梓欢的确喜欢过何玮，不管是忘却还是痛恨，都曾是个事实。因此，何玮对梓欢，始终是个特殊的存在。

尽管现在他并不喜欢他。

“你来了。”何玮道。

“我只是刚出家门。”

何玮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但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黏在脸颊上，看上去特别滑稽，“我只是想快点见你。”

“嗯，我知道了。”

“...那。”何玮哽咽，“我可以进来么？”

梓欢抬眸，仔仔细细瞧着面前这个大男孩。眼底青黑，嘴巴上密密长着青色的胡茬，明明面容憔悴，眼睛里却冒光。

见到我...真的有这么开心么？

　　“可以。”可明明，以前你并不是如此。

算了，既然要给个交代，那就仔细聊聊吧。

梓欢开门，把何玮迎了进来。何玮身上的雨水顺着衣服淌下来，在玄关那积成了一小块水滩。“不好意思....”

“没事，去浴室洗洗吧。”

“...嗯。”

何玮恍恍惚惚走进了浴室的同时，梓沁也进了屋。她觉得难受极了，显然，梓欢曾是个同性恋的事实对她的打击非一点两点。梓沁颓丧地坐在沙发上，连何玮在做什么都不想去想。

直到何玮出来，三个人坐在一块。

一时无言。

梓沁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男孩，不知道做了什么，把自己弄得憔悴非常也就算了。由于没有换洗的衣服，身上的还穿的是梓欢的。尽管是最宽松的了，在对方身上也紧紧巴巴的，看上去可笑的很。

这个...就是梓欢喜欢过的人？

梓沁猛地想起来，对方，就是去年理工大学的漫展上，梓欢死活不肯见的人！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生了什么么！

那么梓欢现在...

梓沁几乎要忍不住上去撕了何玮，“你究竟对梓欢做了什么？”

　何玮还没说话，梓欢就先发言，“没什么。就普通高中生早恋的那种，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梓沁一时语噎，上次...梓欢也是同样的回答。但...梓沁收起自己的刺，语气放软，“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你们两个也好，还是这次的风波也好。都得聊聊。”

第140章：退路

何玮要的就是好好聊聊，忙不迭地答应了。梓欢也点头，不过却没有面上那样坦然。

相反，梓欢本能地拒绝这样“好好聊聊”或者“交代”什么。本能的，无法掩饰的抗拒。以至于气血翻涌，一股热流卡在喉管里，梓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寒颤，胃里滚滚，几乎要吐出来。

但饶是这样，梓欢也回了姐姐一个浅浅的微笑，示意对方安心。尽管这样的笑容，对梓沁而言，还不如不要。

“那就从你们开始。”梓沁掐着手心道，“你们谈过恋爱？”

梓欢摇头，“没有。”

何玮只好附和，“并没有。”

“何玮，那你是同性恋？”

何玮本能地反驳，“我不是...”却想起梓欢，想起之前种种，“以前不是，以后...说不定是吧。我也不清楚。”

梓沁皱眉，“你以前并不喜欢梓欢？”

“不...”何玮想说自己喜欢，可在梓沁的目光下，声音就渐渐变小，最后转了个弯变成了，“是的...”

何玮以前并不喜欢梓欢，最起码，打心里他就并不觉得梓欢是一个可以喜欢的人。

梓沁多多少少知道点...的确是自家弟弟先喜欢上人家的，这也是为什么她目睹何玮“欺负”

梓欢后还没有把何玮大卸八块，尽管护犊子，但梓沁还是有自己的底线的。

吴天昊他们欺负梓欢，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目的，为的是一己之私，所以梓沁报复起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何玮并不，是梓欢先动的心，何玮并没有什么错。

一个男孩并不喜欢另外一个男孩，这能有什么错呢？

梓欢的指甲几乎要掐断，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了，梓欢明明是个那么乖巧的男孩子，无论什么方面都没有让自己操过心，怎么就会是....

一行清泪下，梓沁竟然落了泪。

但这一次，梓欢并不作安慰。纸巾是何玮递上去的，拿过时，梓沁觉得，自己的心和对方掌心 一样冰冷。

梓沁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没做对，才会让梓欢这样...离经叛道，去喜欢一个男人。

梓欢大概也能猜到自家姐姐的想法，觉得没意思极了。

这世界本来就是个无趣至极的地方，人也无趣，事情也无趣，直到他遇见何玮。那样耀眼的，狂傲的，可以俾睨一切的生命。这对曾经的梓欢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当他墨守成规不让姐姐担心努力按照姐姐期待的方向成长时，有少年完全由着自己性子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让人惊羡。

当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极其单调的事情去满足他人时，有少年完全随着自己心情来，无所畏惧，桀骜一身，让人向往。

　这样的人，一旦和自己生活有所交集时，梓欢又怎么能不爱呢？

爱，梓欢几乎爱惨了。

“姐，和他没什么关系。一切都是我的错。”梓欢淡淡道，语气冷漠到好像谈论对象并不是自己。他就这样冷漠的，几乎冷血地为自己定下罪行。

“我小时候就喜欢上他了。”梓欢道。

“那个时候你在忙公司，天天不在家，又喜欢女孩子，经常给我扎辫子。”梓欢甚至还有心打趣自己，用双手比了两个马尾的样子，“像这样。”

“那个时候，何玮这家伙，就以为我是个小姑娘，经常欺负我来着。”

何玮惊楞，梓沁一脸不可置信，两人正要说什么，却又被梓欢打断。

　“让我说完，姐，让我说完吧。”

“也就五六岁吧，如果我记错了那就再大一些，反正年龄左右也没什么关系。那个时候我真的是个爱哭鬼啊，总是被何玮欺负，这家伙总是拽我的辫子扯我裙子，害我每次只能脏兮兮地等你回家。”

梓欢笑了下，笑容反常的明媚...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然后你就会举着拳头去隔壁揍他。哈。”

原来...总觉得格外熟稔是这个原因。何玮心想，却更加心疼梓欢了。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立刻把对方揉进怀里，好好地疼他，再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也绝不再欺负他。

一想到如此，何玮就想起之前在学校里他是怎样羞辱梓欢的，恨得直握拳：何玮，你特么真是个混蛋！人渣！

“那个时候我常想，为什么他一直要欺负我呢，我好讨厌他，但是每每有下一次，还是会忍不住到他身边去...大概就是天生下...”

被何玮打断，“你别这样说。”

他心疼，何玮的心，几乎要被梓欢的软言软语给揉碎了。

“呵。”梓欢笑笑，继续道，“不过小时候哪懂什么事啊，很快你也搬家了，这些过去也就过去了。直到初中...”

　　

“姐，你还记得有一次漫展，我一见你就哭的那次么？”

梓沁点头。

“实际上就是那次，我被一个大叔盯上了。只是你上厕所的空闲，我别他拉到别处....嗯，后来是何玮救的我。”

梓沁泪珠儿不断，“可你不是跟我说...你不小心摔了么...”

“骗你的啦，”梓欢道，“怎么可能让你知道这样的事情，不然...”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你太在乎我了。

姐。

你视我如生命，把我当成你活着的全部意义，可是你又怎么清楚，一个孩子，怎么能负担得起第二个人的生命。

太沉重，让人难以呼吸。

　　“那次...”何玮想到第一学期他发烧的时候了，“原来...”果然是你。

我是有多幸运，上天竟然让我救你一回。也是有多么愚蠢...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

我...

　

“嗯。”梓欢道，“我想，我果然是个爱哭鬼。果然还是要被欺负，果然还是要被欺负后还去找你你。所以我去找了你。”

梓沁啜泣，“所以你才让我帮你打听关系进韶华么...还特意选了十班。我以为你是喜欢韶华的环境才去的...”

梓欢只是笑笑，笑容再不复刚刚的明媚，一板一眼，像故意勾出的弧度，冰冷至极。

“所以何玮，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是我故意接近你，是我处心积虑，同性恋太恶心了，你的做法是对的。”

梓欢继续道，“姐姐这几天因为忙着帮我公关，怕我心里有阴影把我一直带在身边，就没有去学校。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

“以前，我真的是幼稚死了。”

不是，你不要这么说。

“性取向什么是天生的，强行扭转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不...梓欢，求你不要这么说。

　　“所以过去就算我咎由自取，你根本上也没对我怎么样，再说，你以前也是真的把我当朋友的。所以，给彼此一个交代，一个退路。过去就过去了吧。”

我......

“我和你，别再有什么牵扯了。”

我不要。

梓欢，我不要这样的交代，不要这样的退路。

　　“我不。”

第141章：错（上）

何玮又悔又急，“凭什么你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梓欢，你这样，太过分了。”

梓欢楞了一下，“这样的话，谁说都可以。但你不能”

你知道的，我过去是怎样为了你而百般折辱自己，现如今，我不过是为了自己选择放弃你，怎么就过分了？

喜不喜欢，本来就是我的权利，和你有什么关系？

现在才来说，你是不是，也太马后炮了？

梓欢起身，“姐，我身体不舒服，我先休息去了。”说罢，竟头也不回，去自己房间了。何玮追上去，却被锁在门外，任他如何敲门，梓欢就是不开。

“够了。”梓沁吼，“梓欢都说了他不喜欢你了你还要怎样？难道这年头喜不喜欢还要对方决定的么？再说，你又不喜欢他，还要求对方一直中意你！也太不要脸皮！”

何玮也吼，“谁说我不喜欢了！”

梓沁拍案而起，“你凭什么喜欢我弟？！”

　“就凭他喜欢过你？”

“呵。”梓沁的眼泪还是一直掉，她太伤心了，但吵架的气势却还是有的，“就凭我弟弟拿真心对过你，你就把他纳入自己的范围内，现如今他不喜欢你，怎么了，觉得不舒服？觉得他是个宝了？反悔了？啊？”

何玮最讨厌别人这样说，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太过真实。梓沁所言，一字一句，都几乎化成刀子插进他心口里。

何玮想反驳，刚张嘴，就看见梓沁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三十多岁的女人了，此刻竟也像个小姑娘似的，嚎啕大哭。哭得厉害了，一边打嗝一边哭。

何玮一下没招了。

“喂，你怎么了？”在何玮眼里，梓沁一直是气场强大咄咄逼人的女强人，又御又辣，眼神一扫就能让人腿软，媚骨天生，偏偏孤傲，是最吸引男人征服欲的。谁曾想，这样的女人...

竟为了弟弟坦白说喜欢个男人，哭成这样。

“好歹也出过国，又是个女人，男同没这么让你难过吧？”

“屁！”梓沁脱了高跟鞋砸何玮，何玮躲又不敢躲只好接着了，胸膛又被细长的鞋跟扎一下，何玮快觉得上次的伤口又复发了。

“你懂什么！”梓沁嚎啕，短裙几乎遮不住她腿根处的肌肤，细腻处因为悲伤而大块翻红，脸蛋也红红的，流下来的泪水湿了大半个胸膛，酥胸顿时半露。

再诱人不过的。

然而何玮却没有什么荒唐心思，女人前后的反差大到让他几乎醒了困，心情也没有那么阴郁了。看嘛，在梓欢那讨不到好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嘛。

这样想好像就舒服多了？...舒服个屁啊。

“所以说你到底哭什么？”何玮把高跟鞋放在地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嗝...”梓沁打了个哭嗝，“你...呜呜呜...”

何玮无奈，只好把纸巾盒拿过来，蹲着递给她，“说不出来话了吧？”

梓沁：“嗝...呜呜呜。”

　　

何玮：...诶好像这样也不错，让你一向凶巴巴的，欺负人是吧？哈哈哈哈。

梓沁随手给了何玮一个巴掌，“笑...笑屁啊呜呜呜.....”

“笑你啊姐。”

　　梓沁抬手又要打他，何玮这才止了赖皮的模样。难得正经起来。

“我觉得，梓欢可能压力太大了。我说的压力，是你给的心里压力。”

梓沁依旧哭，但并没有拒绝。显然，她也明白了自己，究竟给梓欢造成了怎样的心理伤害。

何玮说：“一个正常的男性，在血气方刚的年龄，是很排斥女装的。虽然有些单身家庭的孩子，由于只有母亲照料男子气概可能不够从而娘唧唧的，可是你看，梓欢并不娘。”

梓沁捂脸抽泣，“梓欢不喜欢粉红的东西...不内八...也不兰花指...也不喜欢捯饬那些化妆品护肤品什么的....这些...都是我逼他的...”

“我总是想要他多依靠我一些...这样我也就多有安全感一些...”

“我知道...这是错的...”

“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从父母出了出了车祸后，亲戚窥视着他们的财产，公司高层盯着他们的股份，家庭支零破碎，那个时候的她，却连朋友都不能相信。

她只有梓欢，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会甜甜的喊她姐姐的小家伙。

她在想，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辍学的时候在想，饭桌上灌酒的时候也在想，为了找人帮忙而低三下气的时候也在想...床上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也在想。

可她浑身疲惫，一脸倦容回到家后，小家伙只是拿着布娃娃乖乖等着她的时候，她却不那么想呢。

生活对她并非苛刻，她还有个小家伙。

她几乎是把梓欢当做自己孩子的。因为坚强的壳子都给别人看了，等对着梓欢的时候，内力只剩下柔软的脆弱了。她总希望梓欢能多撒娇一些，多依靠她一些，这样她就有理由继续要强下去，仿佛自我献祭一般，继续把自己的灵魂献祭出去。

可是梓欢并没有。他太乖了。

哭闹也只是小声的哭，不敢吵到自己，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只会一个人抱着娃娃哭，饿了也不会吵，没有人陪也不会闹，他只会安安静静的，等你发现，等你去抱抱他。

他好像天生就知道，你的心情，你的不可言说的柔弱...

所以...

“是你的错，”何玮坐下来，和梓沁面对面。

“梓欢并不喜欢女装，他的很多反应都可以表现出来，但你喜欢，他有愧与你，所以总想尽可能地满足你。所以基本上，你说什么他都会做。”

“你尽管没有明白地说，但也给了他太多的心理暗示。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无法忽视这些暗示，所以总会按照你想的去做。”

“成绩，身段，女装...所有你期待的，他都会做。”何玮没说，也正是因为你，梓欢才是这样清清冷冷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才会喜欢半吊子的我。

所以，还是要感谢你。

“但我也有错。”何玮说，“我也有错。”

　　你只是让梓欢接受了女性的外壳，我却强迫他去成为女性的内里。我和你，都错了。

第142章：错（下）

梓沁没想到何玮会这样说，她也没想到何玮是这样的人，因为不管怎么看，何玮都只是个不服管教的高中生罢了。

而如今，她以为的中二少年，却和她四目相对，真挚和严肃地指出其中问题。

　　梓沁恍惚觉得，对面不是个少年，而是一个逐渐成熟的男性，一个可以值得依靠的男人。

成熟的女人擦去眼泪，低低绾了绾乱掉的发丝，渐渐平静下来。

她几乎很快接受了自己的过错，却不能允许自己暴露情感的脆弱，她不想，也不该，在一个外人，一个中伤过自己弟弟的外人面前，这样时态。

是的，脆弱的不仅仅有被伤害的梓欢，脆弱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有时候，你身边的人，往往受到的影响更大。

所以张静怡更孤傲偏激，妄图用妆容掩饰自己不安的内心。所以梓沁会随时带着梓欢，容不得对方离开一点半点，现在更是突然失控，自责难安。

所以，何玮才会意识到，真的是自己错了。

虽然，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但那想法仅仅止步于后悔不该对梓欢施暴，不该欺负折辱他，后悔没有好好疼惜梓欢，疼惜那样以真心对在自己的人。可是在此刻，在梓欢自我坦白这段情感后，在梓沁的嚎啕大哭前，他真心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和梓沁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人，太自私了。

梓沁嘲讽一笑，“哟，你怎么错了？”

错在和你一样，总是利用梓欢的聪明，威逼利诱让他成为自己期待的样子。

何玮突然想到自己以前做过的梦，梦里的梓欢的男性特征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个女人的模样。他其实本质上，不是不能接受梓欢，而是内心更期待女性的梓欢，比如：梓沁。因为有了更好的期待，所以面对真人时，总是觉得还不够。

还不行，还不能称之为喜欢。

借着这样的理由，他玩弄梓欢，明明自己多多少少该明白对方的心意，更是在知道之后勃然大怒，趁着怒火折辱他。

为什么生气呢？

因为本质上他还是不能接受的，或者本质上，他更期待梓欢是个女孩子的。他喜欢梓欢，但何玮十几年来一直的意识却是：男性不能喜欢男性。所以，这样的喜欢让他觉得屈辱。

特别是，梓欢以女装的身份和自己约会后。

为什么不是个女的呢?

为什么让我发现呢？

为什么不能一直以女性的身份和我在一块呢？

　何玮轻笑，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错误。他总是说自己错了，总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梓欢，却在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对不起他。

就像梓欢说的那样，爱情里你来我往，没有什么亏欠不亏欠。他在梓欢喜欢他时做出的举动，并无过多指摘之处。毕竟你情我愿，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错的是，梓欢说不喜欢了，才明白过来自己对梓欢的用情。错在明白太晚，让梓欢等得太久。更错在明白之后，明明没有做出什么补救措施。说开了，相当于他该追梓欢的，却一点行动都没有付出，只是一味责怪为什么梓欢没有搭理自己，为什么梓欢不听他的解释。

归根道理，错在他根本没有把梓欢的话当真，他只当对方生气了，只要他哄一哄，说自己喜欢他，对方就会回来，

可梓欢没有回来。

他是真的不喜欢自己了。

错在，明明喜欢了，却不够坦坦荡荡。明明爱了，却不敢将其宣之于口。

他何玮，扒开了外面的那层皮来看，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喊了个喜欢口号而已。

梓沁起身，“算了，多说无益。你走吧。”

“姐。”

“我不是你姐。”

“梓欢迟早是我的，你是他姐姐，也就是我姐姐。”

梓沁腾地发作，拽着何玮领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家梓欢？赶快给我滚！”

何玮也不躲，眼睛直视梓沁，甚至还有心情炫耀酒窝，露出个油里油气的笑容，“前一秒还哭哭啼啼呢，现在却发火了，女人啊，真是说变脸就变脸。”

梓沁脸更红了，显然在逞强，“用不着你管。”

“姐。”何玮道，声音因为长时间折腾而格外低沉沙哑，“梓欢迟早是我的。”

梓沁将其狠狠一推。看何玮身体后仰，居高临下，掐着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给 我 滚！”

何玮讪讪一笑，这事不急，得好好和那群基友聊聊怎么追回来，现在该让梓欢好好休息了。何玮想，他也得休息休息了。

身体才是恋爱的本钱。

何玮：“行，这就滚，您别气了啊。”一听，梓沁又要打她。何玮只能跑出梓沁家，门外还在下雨，噼里啪啦的，一出去准淋成狗。

何玮倒是不怕淋，只不过，他身上的，可是梓欢的衣服啊。

就在何玮在门口团团转时，一把伞从屋里飞出来。何玮连忙接住，一看，是梓沁。

女人仍然跋扈的样子，却眉心低垂，“算是谢礼。”

“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关门声罢了。

何玮耸耸肩，觉得一身疲惫全扫空，看样子，好像挽救了一把自己在梓沁心中的形象。行吧，搞定姐姐了，弟弟还远么？

不得不说，有些厚脸皮的人，往往最容易被自己的行为打动。

明明只是意识到自己错了，却好像事情可以挽救了一样。明明只是安慰了一个脆弱的女性，却好像自己的情商得到升华一样。

这种直男式的自我催眠真让人惋惜，明明何玮，离正确答案还有九十九步，他却满足于自己不情不愿才踏出去的第一步，沾沾自喜，自我满足。以至于日后形容枯槁，人不人鬼不鬼。还是自家母亲出手，才挽回来局势。

但何玮怎么能明白呢？

过度自由的后果就这样，无人点拨，无人看管，像漂泊在海洋的孤舟，总以为落日离自己很近，却不知道，它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何玮此刻是不明白的。他心安理得地撑着梓沁给的伞，看上去，应该是梓欢撑过的那把。满心都是：穿着梓欢的衣服撑着梓欢的伞的愉悦感，近一个月来的颓靡一扫而空。

他仿佛已经看到雨后的晴空万里，彩虹飘扬。

　　却对面前的阴雨绵绵，视若无睹。

第143章：变态

房间并不怎么隔音，梓欢听到了姐姐的哭声。

奇怪的是，往常一定会上前安慰姐姐的梓欢，此刻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好像这个无聊的世界突然闪耀了一次，但也只是闪耀一次，很快梓欢就觉得更加无趣了。

他觉得累极了。

尽管说好了好好交代，结果到头来却并没有交代什么，姐姐却什么都明白了一样...学校里也是...回不回去也是个问题，怎么面对张静怡他们也是个问题，新的室友怎么相处也是个问题，见到何玮万一对方又刚起来也是个问题....

梓欢拿起枕头，把自己的脑袋整个的捂住，鼻息全被堵住，一瞬间窒息的晕眩充塞大脑，他竟感觉到丝毫解脱的快感。

这不对，梓欢觉得不对，他不应该是这样。

觉得生活无趣，觉得活着好累，这些都不该是他应该有的想法，可是此时此刻，他却用自己的胳膊用力把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只想多感受一会这样的晕眩。

充血，虚弱，耳鸣。

　

直到最后不得已把枕头扔开，侧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像一只脱了水的鱼，可怜又可笑。

梓欢也真的笑了，因为他听到了敲门声。

“是我。”

梓欢当然直到是梓沁，他只有这样一个亲人。梓欢又多喘了一会，直到自己的心率平静，才起身开门。

门口的梓沁呆呆站着，手足无措。

梓欢无奈，“你想抱的话就抱好了。”往常这样的情况，梓沁都会扑上来，把自己揉进她怀里。

　　

梓欢摇头，“不。”想到什么，她又补充道，“我以后也会尽量避免这些举动的。”

梓欢坐回床上，“为什么？”

却在梓沁要回答的那一刻自说自地圆了话题，“因为发现，你的很多举动都对我造成心理压迫了么？”

梓沁眼神一暗，自责难安，“是我的疏忽。”

“我应该早点考虑到的，你已经长大了，你有自己的喜好。”

梓欢却摇头，“可那又怎样呢？我们是至亲，血浓于水的至亲，你有权那么做，有权在我失落不舒服的时候拥抱我。当然，你需要拥抱的时候也可以拥抱我。”

“拥抱和疼爱都是亲人的特权，你不必要拘泥。”

梓沁却不那么想，她觉得痛极了，梓欢的话简直像软刀子一样，将她的胸口剜得血肉模糊，“你知道的...姐姐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

梓沁究竟是没忍住拥抱了自家弟弟，却在拥抱的时候小心避开胸口，让这个拥抱看上去仅仅是普通亲人之间的拥抱，而不像他们过去那样，过分亲密得像对恋人。

梓欢也意识到了，这是他第一次，脑袋没有埋在对方胸口的拥抱。没由来的，梓欢觉得鼻尖一酸。

“抱歉...一直不愿意承认你已经长大了，还当你是小孩子，对你动手动脚，随意决定你的喜好。”

“没关系。我们是姐弟，动手动脚也应该的。喜好也是...都说了是喜好，其实我喜欢的。”

梓欢道，“就比如那些衣服，挺好看的，姐，我很喜欢。”

“不！”梓沁搂住对方脖颈，姐弟俩交颈拥抱，梓欢能感到自己的后背被逐渐濡湿的过程。

她在哭。

她在自责。

可为什么自责，你明明把我养得很好，我成绩优异，皮囊精美，也算的上好孩子了，为什么你还自责呢？

梓欢想，自己应该这样安慰她的，跟她说你不用自责，你不用难过，人难免疏忽，人难免犯错，这些都是不可抗力，众多父母还做不好的事情，而你只是我姐姐，没必要把这些揽上去。

可梓欢没有。

漂亮的少年扬起嘴角，眸光流转，显然，他在开心。

“别说了...”梓沁抽噎道。

梓欢却只是笑着道，“好。”言语之中，尾音都在上翘。

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梓沁都这样难过了，他却这样开心呢？

“对不起...”梓沁道歉。

梓欢却一言不发。搂着自己的脖颈越来越近，梓沁几乎喘不过气。她只好把梓欢拉开，刚想发问，却看到梓欢捂着胸口无声咆哮，眼睛，血红一片。

那声音，几乎是绝望。

梓沁吓坏了，她想上去抱抱梓欢，却被弟弟粗鲁推开，后腰装在桌角上，生疼。但眼泪却是为对方流的，梓沁看见，梓欢在拼命地抠自己的嘴巴，泪珠因为动作而往外涌，仿佛像火山喷发一样，只不过，岩浆变成了热泪。

“你怎么了...梓欢...梓欢....”梓沁捂嘴痛哭。

梓欢仍在挣扎。

　　痛，浑身都痛。

心口疼，捂着也疼。嘴巴也疼，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怎么抠也不能提前把那东西出来。

好痛。

哪里痛呢？

哪里都痛。

最痛在哪？
喉管。

为什么痛？

因为说不出。

说不出什么。

说不出原谅你。

为什么说不出呢？

因为....

“啊！！！！”终于，少年叫了出来。

梓沁终于被痛呼吓醒，跌跌撞撞跑上前，紧紧抱住弟弟，把他的双手绑在背后，不让他再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

“梓欢你不要吓姐姐。”

因为什么呢？

“不要吓姐姐...啊...你到底是怎么了嘛。”

因为就是不能原谅。

小时候因为异类受到的欺负，长大后小心翼翼后的担惊受怕。也因为女装，因为姐姐的特殊癖好，他才会把自己当成个女人看待，才会去喜欢何玮...

自尊，人格，一次一次地被践踏。男子气概什么的，根本就彻底不见了。

何玮说的对，什么样的人会喜欢男人呢？呵，可不就女人和娘娘腔嘛。

以至于...以至于...

梓欢放弃了挣扎，虽梓沁抱紧他，头颅随着重力低垂，掉下的泪水一点一滴刺进嘴唇里，和着血，一起坠入喉管。

以至于后来，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个女人。

因为在意的人在意，喜欢的人喜欢。

以至于，反感逐渐消失，痛恨逐渐湮灭。

他真的开始喜欢起来，那样的款式，那样的花边，那样的裙带。

　　他真的，变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女装癖。

第144章：心理医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照过镜子了。房间里，梓欢愣神看着医师桌上的一架小镜子，米黄色，带着藤蔓的花纹，圆圆的镜片微微倾斜，正好印进他的模样。

头发太长了，额发已经垂到了镜框上，两鬓也是，完全遮住了耳朵。梓欢想到了什么，拨开右颊的散发，果然，是何玮钉进去的耳钉。

女医师也注意到这个情况，“很漂亮的耳钉。”

梓欢笑笑，“嗯，是被人亲手钉下去的。”

医生感觉不妙，可能触碰到患者的心病，但这个情况又不像患者亲属交代过的，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探问，以尽量了解更多的同时而不让对方心里恐慌。

“可以说说么？它的故事。”

梓欢却意外地坦诚，“可以的。”

　

女医师眼皮一跳，暂时没法摸透梓欢的情况。

少年声音缓缓响起，和着雨声，像是一曲幽笛，“我姐姐应该跟你说过，我曾今喜欢个男生。”梓欢说，“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他叫何玮。”

　　“是耳钉上的缩写。”

梓欢点头，“是的。”

女医师问，“他是个怎样的人呢？”说着，轻声笑笑，“听你的回忆，应该不是和你姐姐说的一样。”

梓欢也嘴角上扬，“姐姐是不是跟你说，他是个烂人，是个徒有其表的不负责任没有胆量的中二高中生？”

“额，精辟。”

“噗，并不是啦。”梓欢垂眸，“何玮他，是个...值得一切付出的人。”

女医师微笑，“果然是不一样的呢。”

梓欢不作回答，继续讲，“我曾今很喜欢他，喜欢到用尽一切办法只为在他身边多呆一会，没祈求什么，只是觉得，和这样的人相处，生命会变得特别有意思。但是...喜欢这种东西，太容易膨胀了。”

“欲望总是说来就来。”

女医师问：“发生了什么？”

“他毕竟是喜欢女人的，可我喜欢他，怎么办呢。”梓欢笑出声来，这伤到了他的伤口，下颚因为情感失控而被自己的指甲伤到，有一个两厘米大小的伤口，动情笑的时候，软舌容易触到，很疼，就像他提起这件事的心情。

“我装作女人骗了他，你应该能清楚，直男对于这样的事情总是很抵触的。他后来发现了。”梓欢指了指自己的耳钉，“于是，这个作为惩罚。”

女医师了解了情况，便岔开话题，“你现在呢，还喜欢他么？”

梓欢反问，“你觉得我会喜欢么？”

“额，据我了解的情况是，你不喜欢。”

“嗯，据我能做到的情况是，我坦诚已经不喜欢了。”梓欢觉得无聊了，“所以，我们还要聊什么呢？”

梓欢笑，仅仅是嘴角上扬的那种，“我确信自己不是同性恋了。你大可这么告诉我姐姐，让他安心。”

女医师为难，“既然不是，那为什么要避开这些话题呢？就当聊天，让我们继续相处一会。就当放松一些...像网上说的那样，你可以把我当成个树洞，倾吐一些。”

“我觉得我不需要倾吐。”

　“可你刚刚就跟我说了一个故事，一个你姐姐和我都不了解的你没有袒露过的故事。”女医师给梓欢递了一杯热饮。

“相信我，你现在的状态...很需要心理治疗。”

-

很多人或物，越是顶尖，越是稀少，也越是能把人们联系在一块。

周日晚上，八点。

偏僻郊区里，夜景优美，平静而充满安宁。少女娉婷而至，进了一间二楼小屋里。这是廖医生的诊所，心理医疗诊所。

　一楼是常开的，门口会有管家守着。

“张小姐。”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爷爷，穿着燕尾服，眼角的细纹描满了温柔慈祥，“可能等一会。”

少女对这句话显然不满意，“以往这个点，廖医生是只等我的。”

管家赔笑，带着少女坐进大厅休息一会，“今天好像是特外。”

“嗯？”

“好像是廖医生恩人的弟弟。送过来的时候好像已经崩溃过一次，情绪才刚刚稳定。不过应该很严重，姐姐完全失了分寸，这才送过了来。”

少女的脸色仍然不见好看，管家只好劝慰，“已经来了有两个多小时了，应该要出来了。要麻烦你稍后一会了。”

“我只等十五分钟。”

管家道，“好的好的。”

好在十五分钟后，一楼的铃响了。这个铃是接着二楼的，廖医师每每接待完一个病人后，都会摇一下那个铃，好通知管家上楼接人。管家手指受过伤，对现代的电话操作不是很方便，廖医师为了他，这才改成这样的。

管家连忙上楼接人，少女静候，打算瞧一瞧这个敢和自己抢医生的人。

不过人还没瞧到，倒看见了对方的亲属。披头散发地从一楼的小卧室出来，惺忪的眼微肿，如果不是对方的样子过于着急焦虑，少女几乎没认出这人是谁。

是梓沁，梓欢的姐姐。

那么说...

“张静怡？”是男声，张静怡抬头看，果然是梓欢。

“你怎么...”

梓欢看向姐姐，苦笑“让姐姐安心罢了。”样子上看，只是憔悴些，身形也更加瘦削，精神上还可以，没有管家所说那般，是一个刚崩溃过的人。

梓沁也看过去，想起对方是医院见过的女孩子，只微微点头，当做礼貌。便接着梓欢询问几句，梓欢被问得累了，只好道，“姐姐你不上去么？廖医师那应该还要聊聊？”

“...好吧，那我上去和廖医师说会话。你呆在这，我过会回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快去吧。”

　　

梓沁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开。

张静怡对管家说，“能麻烦您帮我沏两杯茶么？”言下之意却是，能给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么。

“当然可以。”管家通情达理道。

于是，张静怡和梓欢，在一系列的风波过去后，正式见了一面。

梓欢上上下下把少女仔细瞧了一遍，“很奇怪，明明你还是以前的样子，我却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

“嗯...”梓欢思忖，“好像，你的真实想法越发外露了。”

“怎么看出来的？”

梓欢笑了，“毕竟以前的静怡姐姐，这样和我对视的时候，可不会红了眼的。”

“那你有没有发现，你也变了。”

“哪里呢？”

　　“因为你笑的时候，笑意却不会到达眼底了。”

第145章：别怕【为棍叔加更】

梓沁进来后反而没有在下面看见梓欢那般的紧张难安了。她在小卧室里躺了两个小时，很多事情，都在这两个小时想清楚了。

所以，赶在廖医师发话前，梓沁先袒露了新声。

“廖白，梓欢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女装癖？”

廖医师永远没法在恩人面前拿出医师的架子，她走上前，拥住了这个女人，艰难地吐出那一个字，“是。”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对女性的服装抱有一定的兴趣和欲望，而且，态度上也比较愿意尝试。”并不止如此，梓欢实际上还对成为女性有一定的痴迷，他在夸她裙子很漂亮的时候，眼里显现出羡慕和...

嫉妒。

梓沁的眼泪又要掉下来，女人热泪盈眶，“这件事，是和我有关么...”

廖白摸了摸梓沁的头顶，让她怎么说呢，原生家庭对孩子的成长历程十分重要，是梓沁开了这个头，让他抵触天性的同时一边强迫自己去接受，曾几何时，又为了心爱的人彻底接受了这种想法...
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都希望他是个女性，梓欢没有选择。

是她开的头，他促的因，于是才会有这个结果。梓沁和何玮，都难逃其咎。

但这样的结果廖白根本说不出口，她只好安慰她，“女装癖本质上也不能说是心理疾病，你可以把它当做一种爱好。”

但是...梓欢表现出来的状况并非如此。

一般人都会先接受自己的性别，然后再去接受自己的性格的。梓欢和常人相反，他受到的教育和经历是，先强迫他形成一种性格，然后再让他不得接受与自己根本不相符的性别。

不会有一个正常男人想成为女人的，即便他对女性抱有极大的同情和理解心。

然而，梓欢在两个人的各种明示或者暗示下，几经周折，百般痛苦，终于强迫自己去迈出这一步。

心理学上来说，梓欢几乎可以说是“精神上被阉割的男性。”

现状太糟糕了。

但这些，怎么能让她启齿呢。

尤其是当她得知前几天报纸上的少年就是梓欢...事情就更糟糕了。一个本来就摇摆在两性之间的少年，他的生理和心理都在极度的挣扎，偏偏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几乎可以让他轻生的苦难...

越是曝光，他越是痛苦，却越向往。

这从他喜欢的男性性格身上可以发现，梓欢本身，其实更向往任性的——随性，随心，不惧世人眼光，不拘事态时况。

于是，当女装癖曝光后，少年心理就容易生成一种偏激的想法：他已经被嘲笑成女装癖了，他已走投无路，那么...

为什么不能按照这条路走呢?

深渊也是方向，彼之砒霜，他之蜜糖。

廖白也红了眼，“梓沁，这些都不是问题。比起癖好，你应该更关注这接二连三的事件给梓欢造成的影响...”

梓沁勉强止了哭，哽咽道，“你说。”

“经过测试和诊断，我断言梓欢不是同性恋，他可能是双性恋，或者说，何玮是个例外。他对女孩子仍然会有一定欲望。”

“但是...这并不值得开心，因为你会苦恼接下来我说的话。”

梓沁握拳，“你说。”

“他有偏执和抑郁的倾向。”廖白说，“中度以上。”

-

周一，韶华十班。

是叶森男神的课，物理。王振杰对于这种课程总是特别无力。以往这个时候，他会选择睡觉或者构思自己的小说，可是近些时日，王振杰不能够了。

尽管没有特别事件发生在他身上，但王振杰发现，现实依旧是残酷的。

时间会摧毁一个人的记忆力，恐惧会摧毁一个的心境。等反应过来，一年差不多过去，书呆子才发现，他已经废了。

过去阅读的书籍，让现实冲淡，他忘的忘，淡的淡。过去养成的底线，被现实摧垮，他变得懦弱又无能。

逃避。

他在逃避，逃避现实。

就像无数个历史上的伟人一样，王振杰因为苦难抛过来的一角，隐约感受到了生活这层海面下所掩饰的百态：皆充塞苦难与煎熬。

终生皆苦，因生而苦。

但王振杰还不知道这些，他每天都像没睡醒一样，混混沌沌，意识里极度混乱。这样的混乱别人知道了可能会嗤笑嘲讽，说是作或者矫情。但这并不是。
人和虫豸并没有什么不同，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知道虫豸是怎样的悲剧，而努力地，不让悲剧重蹈覆辙。

但普通人不会把虫子和自己联系在一起，所以他们根本不会较真。但王振杰会，他同理心太强，求知欲太强，他会当真。

“喂。在叶森背过去写板书的时候，一声低唤响在王振杰耳边。王振杰后头，果然是谭清华。

谭清华平时不会这样唐突。

“怎么了？”

“大家愿意答一下这道题么？”叶男神转过身，儒雅地发问。王振杰只好快速转回来。

“班长？”

班长站起，几声刺耳的板凳摩擦声结束，葛力强已经走向讲台答题了。叶森也开始下去查看其它同学的进度。

　　

王振杰也只好搁置谭清华，开始在草稿纸上答题...直到背后传来手指的触感。

是谭清华。

清华极注意自己的仪表，就连男生经常忽略的指甲也总是修剪得好好的，不想他自己，总爱拿嘴啃，指甲都坑坑洼洼的。此时，清华的指尖正触上自己后背，初夏正热，隔着一层衬衫根本无法忽视这样的触感。

连指甲处，坚硬但圆润的触感，都不能忽略。

谭清华正在写字。

他转动手指，指腹流连于少年的后背，扫过他的脊骨和琵琶骨，扫过腰腹，细腻而温情地在写好每一撇每一捺。

“别。”王振杰猜出了第一个字。

叶森走得越来越近。

谭清华在王振杰腰窝上转了一个圈，算是中场休息。稍后，食指便再次滑动。这次，触感更是细密。温热和柔滑的指腹抚过，让少年紧张得过分。

他开始出汗，王振杰总是容易出汗。

汗水细细密密地冒出来，再写最后一笔划的时候，谭清华点到了一滴汗珠。指腹瞬间润湿，说不出的旖旎多情。

“怕。”

谭清华想说的是：别怕。

叶森终于走到了他们身边，谭清华已经答完了题，叶男神点点头走开了，轮到王振杰就不容易那么过去了。他几乎没有开始答。

葛力强还在计算，叶森道，“有困难么？”

王振杰刚想点头，理科对他太难了，尤其是物理，但一想到谭清华的“话”，尽管怯生生，他还是摇了摇头。

　　他说，“没有。”

第146章：返校

不过王振杰还是没答出来，在葛力强下黑板时，他只列出了个式子，但即便这样，对他来说也是个很棒的突破了。

叶森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抚，也算是夸奖。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得飞快了，在讲完第三个拓展题时下课铃声响起。叶森走出教室，十班立刻趴到一大片。

哀声四起后，便是鼾声四起。

王振杰扭过身看后桌的谭清华，清华正在整理资料，依旧是用不同颜色的笔划重点，当然，依旧是为自己划的。

王振杰问：“刚刚是什么意思？”

谭清华放下笔，“字面意思。”

王振杰难为情，“我没有害怕。”

“你全身都在写着你害怕。”谭清华抽空瞄一下自己同桌，还好趴下了。

王振杰不依了，“哪里？”

“头啊。”谭清华弹了一下王振杰额头，“耳朵啊。”接着是胸口。

“心。”

“你怕死了。”

“...太土了清华，亏你还是小王子。”王振杰怂了下来，趴在谭清华桌子上，不去看谭清华的表情，反正不看也知道，肯定嘲笑他。

“管用就行。”

王振杰对这些黑暗的东西，总是本能的抗拒。梓欢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也不小。谭清华垂眸，那如果...对方知道他以前的事...

谭清华抿唇，不，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物理课是第二节课，正赶上大课间。所以，班上的人几乎在补觉，静悄悄的。何玮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到来的。

奇怪的没引起任何关注，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何玮的座位是在张静怡后面，过道走过的时候，静怡姐姐也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很安静。就连顾宇阳，也仅仅是皱了一下眉，然后继续写题。

他离校太久了，很多进度落下来。比起情感上，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学习了。

谭清华在给王振杰讲题，两人没有挪作找何玮，静怡继续听歌，学习对她来说已经不值一提了，只有齐震，在何玮坐下来后，傻里傻气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何玮难得的有点感动，这是一个好开端，代表何玮能感谢他人的友好了。

“呜呜呜。”齐震给了个结实的熊抱，何玮两个胳膊都被他圈住，许久不见，这家伙好像又壮了。

等等，他是不是在哭啊？

卧槽，这傻逼是不是把鼻涕抹我背上了。

....大哥，能不能先放过小的？

一秒十块钱，今天不请我吃汉堡别想走了。

“...这也太坑了吧！”齐震拍桌反对，“一秒十块，你砸不去卖呢？”

何玮贱兮兮地抛了个白眼，“客官，今晚有空么？”

张静怡抬眼吐槽，“前言不搭后语。”

何玮：“？？？”

　　换来他们隔壁的徐淼淼幽幽开口，“前古言后现言，静怡...”徐淼淼激动地差点没说出话来，她强作镇定才说完：“静怡姐姐在说没文化，一句调戏也说不成。”

齐震一听乐了，尖锐的笑声响起来，跟磨菜刀似的。听得何玮只抱着他的大脑袋要堵他嘴。

“你有病啊！”齐震又羞又恼。

“有啊，兄弟给治么？”

顾宇阳冷哼一声，“难。”

何玮&齐震：“......”

　　何玮：卧槽齐震这傻逼是不是在挑我的茬？

齐震：卧槽何玮你忍住再打人你就连梓欢面都见不上了。

何玮：那我可以放学堵他么?

齐震：怎么堵？

何玮：拿你裤头蒙住他脑袋之类的然后狂揍。

齐震：....滚。

何玮：不感兴趣么？

齐震：哥屋恩滚。

何玮咳咳两声，这才勉强找回自己的面子来，见齐震一脸看傻逼的样子看自己，没拉下来脸，只好瞪了一下顾宇阳，奈何顾宇阳埋头写作业，威力大减。

齐震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桌子上，下巴一抖一抖的：“学霸今天也还没来。”

何玮：“我看见了。”

“他会不会出事。”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不会。”何玮说，“他是个，很要强的男人。”

齐震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懵了一会，直到徐淼淼开口问，“这样虽然有点唐突...但我还是想问，我以为何玮同学会觉得梓欢同学比较容易挫伤呢...毕竟梓欢同学不管怎么看，外表都比较中性化。”

齐震恍然大悟，“对啊，你的审美，男人不都得像你一样四肢发达么？”

张静怡噗地一声笑出来，一个头脑简单的人说另外一个四肢发达。哈哈哈。

齐震：“等等...”何玮承认，梓欢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

齐震把手放在何玮脑袋上，又放在自己额头上摸摸，“诶，没烧啊？”

何玮冒火，“你这啥意思。”

齐震还愣着，以前的何玮，虽然说学霸是他兄弟，但平日里的表现来看，不管怎样，何玮都是把学霸当做弱者来看的。没想到，停课回来后，竟然会承认梓欢是个坚强的男人。

等等，信息量太大，我得缓缓。

齐震挤眉弄眼，介于旁人在，他不好直说，但指手画脚的滑稽模样一点也不难猜，对方显然在问：你是不是还喜欢梓欢？

何玮翻了一个白眼。

齐震，“我靠。”

徐淼淼：呜呜呜好容易搭上话又听不懂了/咬手帕。

顾宇阳：继续说啊好想偷听肿么办

张静怡捂上耳朵。果然下一秒，齐震大叫，“洗心革面啊兄dei”

这一声，据后来打小报告的王唐形容，极其尖锐，极其撕裂，极其无礼，丝毫没有考虑到其他同学正在休息的情况，自私而且无聊，充满了恶意。

额，但是现场形容的话，你可以联想一下公鸭子学鸡叫的场面。

十班的大班学生瞬间被吓醒，反应过来后纷纷瞠目而视。

王振杰：我好像听到了杀猪声。

谭清华：错觉，我觉得是鹅。

葛力强：韶华有鸡么？

顾宇阳：...齐震的声音总是充满了传奇。

　　徐淼淼：星星眼。

张静怡：还好我机智。

齐震：....我错了没忍住。

何玮：呵。

齐震只能双手合十道歉，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来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会一辈子别扭下去啊何大爷，但是这种话根本不好意思说出口。齐震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人都是会变得。”何玮道，目光深沉，朝向梓欢空落的座位。

张静怡也承认，“嗯，是会变得。”

　　包括梓欢。

第147章：分歧

何玮自然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他现在心情不错，并且想要了解一下学校的情况，毕竟他走的时间的确有点长。

“学霸那边...学校打算这周五给学霸全校洗白，然后下周一升旗仪式再着重讲一下。”

　　

何玮皱眉，“已经过去一周了，为什么还不彻底解决？”

徐淼淼实在太想成为他们的朋友了，或者说，成为张静怡的朋友，这是她十几年来最强烈的想法了，不放过任何一个搭话机会，连忙道：“不过学校好像已经陆陆续续开展了一些列活动，据我所知有校园报，法律讲坛，还有维权征文什么的...我猜学校应该是想郑重并且全方面的处理这件事，以免再次发生。”

齐震点头，何玮只好姑息。

这样也不错...至少听上去是这样的。

何玮也终于发现徐淼淼面生了，戳了戳齐震，“我怎么记得那个位置以前是烦人精的。”烦人精是何玮给王唐的外号，没有别的，她太烦人了。

齐震小声道：“你上次和姓顾的不是打起来了么”齐震还是护短，尽管上次并不是顾宇阳的责任，但他还是讨厌顾宇阳，连姓名都不再相称，“那会误伤到王唐了，听班上人说腿上划拉开一个大口子。”

齐震撇撇嘴：“估计怕狠你了所以跑了。”

“那她是？”

徐淼淼自报家门，脸蛋红红的，眼睛里的热度几乎让视线实质性发烫，“我叫徐淼淼。三水淼。”

“徐水水。”

“诶，是徐淼淼。”

“记住啦，三水女孩。”何玮懒洋洋道，他对女孩子已经不怎么热衷了，更何况...这种一眼看上去就很奇怪的女生。

看她的表情，简直像向往光的耗子一样。都是欲望。

但徐淼淼还是很开心，她终于和他们正式搭上话了，为此她决定爆出自己的独家消息：“话说，我听说梓欢同学的姐姐对学校很不满意，甚至下了‘不彻底消除影响就绝不让梓欢回校’的决定呢...所以校长才这样大费周折。”

张静怡皱眉，“这从不是大费周折。”

徐淼淼捂嘴，糟糕，说错话了。

“没...不，我的意思是...不是....”完了，根本说不出话。

“没事。”

齐震问：“何玮你说，学霸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不知道。”

“是不是要等到彻底消除影响了学霸才会回来...”

“应该吧。”

“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影响呢？”

什么时候能消除影响呢？别人对梓欢的坏印象好消除，声誉也可以重塑。但梓欢本人的呢？发生那样的事情，对于梓欢本人来说，难道不会发生留下影响么？

何玮眸光一暗，视线所到之处是张静怡的手，玉手纤纤，手指却在此刻搅在一块，张静怡握拳，显然和他想到了同一点上。

“我觉得，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齐震同意。

但做点什么呢？

放学后的足球场上，张少阳看着目光呆滞的少女对方正坐在观看台上，青丝随着夜风扬起，美得惊人。

“在想什么？”

张静怡回过神来，如实回答，“梓欢。”

张少阳有点不舒服，“约会的时候想别的男生，这恐怕有点不礼貌。”

少女回过头，视线幽幽，“那我九十九天后再想他好了。”

“别这样...”张少阳坐在她身旁，“这样很没趣。”

“就跟你的请求一样。”谈恋爱什么的...不是很无趣么？

张少阳不置可否，这件事毕竟他做的不道德，只好回到之前的话题，“想梓欢做什么？”又在少女即将开口的时候迟疑，“别告诉我你有点喜欢他，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很奇怪，明明这样说，脸上却笑得有模有样，仿佛刚刚只是个玩笑。

张静怡蹙眉，“如果真是那样，说不定我会比较开心。”

“......”

“何玮说，我们得做点什么。”

“什么意思？”

“消这次风波带来的影响，何玮想让梓欢回来。但梓欢姐姐放下话了，直到影响全部消除，梓欢才会回来。”

张少阳收敛了笑，却依然是眉眼弯弯，“挺有意思的。”

张静怡不懂。

“我查过梓欢...”张少阳耸肩，“别这样看着我，你也直到这是个什么学校，不管你去不去做功课，该我们知道的总归会知道。”

“...嗯。”张静怡说，“所以呢？”

“梓家是做服装的，二十年前在C城算是混的风生水起，全国来看，也算得上前景比较好的服装公司了。”

“梓欢说，他从小父母双亡。”

“嗯，资料说，出车祸死的。”

张静怡垂眸，“我讨厌这种理由。”

“或许是真的车祸也说不定，人类很脆弱的。”说是那么说，眼里却一点光都没有。一个军事家庭，一个商贾权谋，大家都心知肚明。

“后来呢？”

“梓沁接手了公司。可能她也查到了点什么，比如董事总咬着不放之类的。我问了我爸，老人家说，梓沁把资金都调走了，现在那个公司也就是个空壳子。她想去国外发展看看。”

“这算不算商业机密？”

张少阳这次彻底没了笑意，“嗯。”

“那为什么告诉我？”

　　

“如果我说...”我打算和你...算了，多说无益。“没什么，反正你也用不上。我们没有利益冲突不是么?”

张静怡抱住膝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照你那么说，梓欢家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势力...不过是一个即将出国的有钱人家，这样的韶华多的事，校长顾庆海根本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去讨好他们姐弟。”

“这就你说的‘挺有意思’的对么？”

张少阳觉得少女有些生气，可又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只好沉默。

“顾庆海离婚了，孩子归女方，其实要查的话总能查到点什么，稍微推断一些，就可以得出顾庆海有把柄在梓沁手里，校长可能怕梓沁发怒做出点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吧。这些我也知道。但是又怎样呢？”

张静怡觉得今晚风真凉，“如果你再查一查，就会发现顾庆海除了儿子顾达有关的事情外，根本没有什么过错。他履历干净，为人甚至有些正直。”张静怡想到了周晴雪，顾庆海那样的人，当初甚至是把她当做儿媳对待的。“少阳。”

那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或许本来就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梓欢是受害者，顾庆海只是努力去照顾受害者的情绪。”

张少阳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

“就像何玮说的，有影响，那我们就做点什么消除影响，可能这就是事情本身的真相。”

但是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别总是想太多。”

暴利的行业总是有太多太多的诱惑和风险， 你没法想太多。

“我们不过才十六七。”

　　却不能永远十六七。

第148章：何玮的方法

“张氏夫妇”是第一次闹矛盾。两人都是娇宠着长大的，面对矛盾时虽然不会破口大骂，但也是青着脸道了别，各自叫车回家。

张少阳觉得张静怡未免太过理想化，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平安快乐的同时还要远离这些烦恼顾虑，这些权与利上的较量总是多的，所以他这样的家庭，才会被送来韶华，目的是为了多锻炼锻炼，同时找到一批志同道合地位相当的未来合作伙伴。

张少阳找到张静怡，第一目的是因为她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然而，他主动要求“合约恋爱”，却是从未想过的真的动心。

感情这东西...比这些勾心斗角还要复杂。

然而张静怡却不那么想，她知道有光的地方会有黑暗，但是，她并不喜欢接触黑暗。张静怡本质上，还是偏爱周晴雪那样的人。

爱憎分明，阳光乐观，笑一笑都能融化人心的寒冰。

并不是说就是女孩子，但最起码，是差不多的三观和理念。

但显然，两人生活态度上有了分歧，这种分歧本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在他们这个年龄，本来就是可以大打出手的事情了，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更为真实。

“以后再说吧。”这是张少阳的回答。

“希望在九十九天内。毕竟我不能保证，合约结束后还想不想见你。”不得不说，静怡姐姐总是更胜一筹。

就在张少阳回家心梗到无可附加的时候，我们的静怡姐姐却一边听着歌一边上网。

何玮说了，他们要做点什么。“他们”包括，所有想让梓欢回来的人。张静怡悠然打开讨论组，还看到几个陌生的ID。刷了会网页，讨论组里的ID才变成姓名。

除了原来的四人帮，还有齐震，葛力强，徐淼淼，郭越从，乔云，曹子健和唐默。葛力强是班长，这件事情他来可以理解，毕竟梓欢是班级一份子。徐淼淼估计是为了打入他们的小团体中吧，这姑娘好像十分想和他们成为朋友。乔云曹子健和唐默...张静怡翻了翻桌子里的小册子，里面包含了高一年级的所有人信息。

　　他们三人是梓欢的新室友。

有趣。

然而，郭越从...

张静怡无视讨论组里的热火朝天，拉开对话框，直接扔了何玮一个视频电话。果然，电话那头何玮正苦瓜着一张脸。

　静怡姐姐先发置人，“你打算带着前女友去找梓欢？胆子挺大的啊。”

何玮怎么可能这么做，“屁，老子也不知道是谁拉进来的。还有那几个新室友，尤其那个叫乔云的，贼眉鼠眼，流里流气，老子看他很不爽。”

手指落在乔云的个人信息上，证件照看上去，是当下小女生最喜欢的款。“无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何玮骂了一声脏话，还是没忍住求救，“静怡姐姐，想想招呗，最起码把郭越从那小妮子拉走。”他情商再低也知道其中的风险，除非他不想要梓欢了，带着妹子去直接送死好么。

张静怡敛哞，“我缺个人体模特。”

“我来！”

“为艺术可以献身的那种...”

何玮呼噜一把脸，“能穿裤衩么？”

张静怡笑，“不行。”

“...别告诉梓欢。”何玮咬牙。

“成。”

张静怡说做就做，但对付女孩子就不能像何玮这样直接聊了。她拉开对话框，发了一行消息过去。

张静怡：你认识梓欢？

郭越从：...嗯。

张静怡：瞧我这记性，我记得春游的时候你们一块的。

郭越从：...是的。

张静怡：你也想去看梓欢？

郭越从：嗯...

张静怡：为什么呢？你和他也不是很熟的样子，而且当初那个情况，我觉得梓欢可能并不怎么能接受你。

郭越从：...我...我只是觉得，俞柔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所以才...

张静怡：你没必要把他人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件事本不怪你。

对方没有回话，接着，系统通知，郭越从已退出讨论组。张静怡刚想给何玮说事情办成了，就看见弹窗一个好友添加。

是郭越从。

张静怡：...你还是多陪陪俞柔吧，毕竟她是为了你。

郭越从：...好。

郭越从：...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是我还是想问....何玮真的像俞柔说的那样...是...

郭越从：...何玮真的喜欢梓欢么？

张静怡叹气，拉开何玮对话框。

张静怡：何玮，你喜欢梓欢么？

何玮只当张静怡发神经，这么显著的现实还要他强调？不过女人好像都是这样，对付情感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确定，加上自己还有求于人，何玮只好一字一句发过去。

何玮：我喜欢梓欢。

张静怡：梓欢是个男孩子，你真的确定你喜欢？

何玮直接把上条信息复制下来，没办法，他码字实在不行。

何玮：我喜欢梓欢。

张静怡随手截图，发送给郭越从。约莫有三分钟，对方才发来信息。

郭越从：...我知道了。

郭越从：谢谢你。

张静怡：不用谢。

再次截图给何玮，然后弹视频过去。何玮借下，面上看不出什么阴晴。

张静怡是不想管何玮这些花花草草的，直接说，“你打算怎么做？”

谈到梓欢时，何玮总是目光灼灼，“梓沁之所以不让梓欢回来，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对梓欢本身还有些影响。我上次也去看过他了，我觉得他状况很不好。”

“嗯。”不好到去看心理医生。

“异装癖对他打击很大，所以这个周六，我打算和大家一块去找他...额，一起异装。”

张静怡怀疑自己没听清楚，“能再说一遍么?”

“我想让大家一起异装去找梓欢...也能当做儿童节礼物了。”

“一起异装？”

“对，我都说了三遍了姐。”

“...你和他们说了么？”

何玮表情别扭：“静怡姐姐...我打字慢出了名的好么！”

张静怡忍俊不禁，也是，让何玮去说的话估计得等到天荒地老了，“那回来我去说。”

何玮还是没底气，“你觉得这个可以么？”

“两个情况。”

“哪两个？”

“第一，梓欢觉得你是在故意羞辱他，雪上加霜，直接跟着梓沁出国。”

何玮觉得不对，“出国？”

张静怡直接不管他继续说，“也可能是第二。”

“觉得你用心良苦所以即便看上去你们很 傻逼也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心软原谅你。

张静怡觉得第二种可能更大。梓欢是个心软的人，不然也不会让何玮欺负一次又一次了。当然，何玮这种决定本身就够让人心软了。

包括她自己，都没想过以往最瞧不起女装癖和同性恋的何玮会为了梓欢主动去接触去尝试。张静怡觉得，何玮开始变了。

但是个好的改变。

　　“你会成功的。”张静怡道。

第149章：准备

任何活动都是这样，只要有个主心骨，事情就会如齿轮一样快速咬合，变得井井有条起来了。

静怡姐姐接手了整个安排，“异装癖儿童节”从第二天正式开始实行。齐震有认识的朋友在开网店，正好和COS服装有关，便被张静怡派去协商，看能不能租赁。由于都是学生，出发点也很诚恳，齐震朋友很快就答应了。

然后是服装挑选。参与的人大多数都是男孩子，即便不说能不能真的接受这个东西，光是审美这一块就足够让人担忧的了。张静怡想了想，让徐淼淼记下他们的身高体重，唔，还有特别要处理的位置的尺寸，陪同齐震一块去挑选服装。众人可以提出要求，但对三水同学的选择不许拒绝。

异装并不简单，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比如道具啊，妆容啊，配饰啊，不然出来又是一个恶搞的笑柄。然而他们的零花钱大多数用来租赁服装了，假发和鞋子也是一个开支，妆娘的话如果不是熟人很容易被骗，钱是一个问题，效果出不来的话就更麻烦了。

毕竟性转这东西，做得好是艺术，做不好就是恶意丑化了。

何玮也愁：“我又不玩这些东西...上哪找合适的妆娘去？”他们男男女女加在一块十个人了，没四五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那不行，没有妆娘肯定不行。”

王振杰提议：“静怡姐姐你要不要来试试？...女孩子是不是化妆比较熟练一些？”

谭清华摇头，“估计cos妆和日常是不同的，而且在自己脸上和别人脸上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再者，就静怡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齐震：“果然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啊...”

“要不要齐震同学你再去问一下你朋友...看看有没有认识的妆娘？”徐淼淼提议。

齐震摇头：“我问过了的，他认识的大多不在本地。”

“而且，一般不是漫展的话，妆娘约起来没点门路还是比较难的，还容易被骗。”

唐默：“为...为什么呢？”

曹子健回答：“小众圈子的话基本还是要看人脉的。”

“唔。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是乔云，拇指蹭过下嘴唇，乔云轻笑，颇有些何玮的邪气，“我倒认识几个朋友，不过他们是化妆师了....”

乔云耸肩，“我不知道cos妆可不可以，但对付反串的话，应该足够了。”

张静怡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葛力强潜思一会道：“那费用问题？”

“会尽量便宜的。”乔云道，“毕竟...你懂的，朋友嘛。”

何玮收尾，“那就这样定了。所有费用公出，目前先从我这儿拿，结束后再统共清算，如何？”

自然是无异议的了。谭清华举手，“那我来记账吧。”

“不。”张静怡说，“这件事让班长来。班长，你可以么？”

“嗯嗯。”这也是葛力强想要做的，“对了...我在昨天午休的时候传了张纸条下去。”

“什么意思？”午休等同睡觉的何玮并不知情。

徐淼淼接话，“我看见了。班长说要代表班级做点什么，问大家是否同意从班费中提出五百买点小礼物送给梓欢作为补偿，同意的在上面画圈，不同意的请画框。最后少数服从多数。”由于方芝兰把平时得来的奖金都充公了，实际上十班除了刚开学那会每人收了五十元班费，其他便没了。班上的同学对班费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基本都同意了。

毕竟学生这个团体，正是道德荣誉感最为强烈的年轻团体。

“结果呢？”齐震挠头，他也睡过去了。

葛力强笑笑，“就五百块，请大家不要嫌少。”

乔云吹了个口哨，“不错啊，你们十班。”

“应该的，毕竟...”他们当时也的确有错。谣言虽然不是从他们口中传出，但他们却参与其中。如果说始作俑者是强盗，那他们便是销赃者，一样犯下了罪行。

众人都觉得难堪起来，他们的确是这样做过。

何玮拍了拍葛力强的肩膀，算是安慰，“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铿锵有力的声音敲响沉闷的气氛，这才又重新活跃起来。

张静怡道：“待会可就晚自习了，咱们赶快把事情搞定。”

“好。”

“现在还差什么？”

“每人要准备一份礼物...”张静怡道，“这个我估计就不用提醒大家了吧。”

众人皆笑笑，的确不用。

“不过班长，班费出的那份礼物，我建议咱们最好和同学商量一下，让班主任也了解一下，也算为了班级。”

葛力强：“行。”

“清华。”张静怡说，“唔，能麻烦你和梓欢商量一下么？”据她观察，梓欢对谭清华和王振杰还是有一份温情在的，不像何玮，只要出现就是死局了。其实她去也可以的，然而...她和张少阳还有恋爱合约在，忙不过来。

“就说你要去看看他，嗯...总要想个法子把我们送进去。据我所知。他住的地方进去挺难的。”

何玮深有体会，“...是挺难的。”

“那我和你一块吧。”王振杰道。

“行。”

“那...午饭就我来解决了。”张静怡道，“暂时安排到这里，放学后讨论组见。”

何玮：“我们会成功的。”

张静怡对何玮耳语，“那当然，毕竟我想要个人体模特很久了。”

“这话只能用来哄小孩子了，静怡姐姐。”

张静怡勾起嘴角，“安慰你这样的傻大个也一样有用。好啦...”少女拍了拍何玮的肩膀，“他不会把你拒之门外的。”

众人零零散散散去，夜色幽幽，蝉鸣微微。羊肠小径上，只何玮张静怡两人。

“如果我说我怕你会不会嘲笑我？”

张静怡停下脚步，抬眸与何玮对视。不知是夜色太深还是对方情绪太浓，张静怡只觉得那一对瞳孔里有光，闪烁着脆弱和热望。

少女轻笑，“说什么呢？”

何玮的心紧绷起，他很少把姿态放低去渴望得到什么。但是这一次是的，他渴望从张静怡那得到认同。

从一个同龄女性那得到这份情感的认同。

“我什么时候没有嘲笑过你？”张静怡说，语毕，两人无言相笑。

梓欢不会把你拒之门外的，何玮。

　　他始终还是渴望你。

第150章：异装【为胖胖哒加更】

和张静怡猜想得如出一辙，梓欢对清华他们总是还有一份情感的，并没有拒绝这次见面。跟门卫大叔说了一声，让他们周日放人进来。

梓欢以为就谭清华和王振杰，便约在了11点半，正好一块吃个午饭。这也正中何玮他们的下怀，他们正需要时间准备。

早上八点，大家在约定好的地方集合。齐震和徐淼淼把服装拉过来，张静怡帮着分配好后，便分批次去换衣服了。

说是“异装”，到底也没有特别怪异。只不过性别颠倒了一下而已，穿的也衣服也比较日常。

何玮和齐震身高是最高的，两个人也比较壮。衣服真心不好找。徐淼淼只得准备了百褶裙，毕竟可以遮胯挡腿。奈何两人胸围太大，带上假发过，画面一度不可想象。

谭清华和王振杰还好，他们骨架偏中性，尤其是王振杰，唇红齿白，体毛偏少，腿又细又长，直接给套了水手服上去，假发编成双马尾，可爱到炸裂。小王子则中规中矩，他肤色偏黑，肩膀瘦削，脖子漂亮的很，徐淼淼和张静怡想了想，找了个小礼裙给他。化上妆后，便是翩翩然黑天鹅一枚。

至于唐默乔云曹子健三人，乔云本人时尚感佳，穿什么都自带feel，徐淼淼给他准备了打底衫+热裤，他硬生生把腿毛给推了，一件白衬衫反绑在肩膀处，头发不作处理，摇身一变一个男女莫辨的中性美人。唐默穷孩子出身有点放不开，不过多亏了家庭，身上自带一种质朴的感觉，徐淼淼干脆就给他拿了一件日系碎花裙，一个粉色的蝴蝶结打在金色假发上，还没化妆就天生一股娇媚来，让乔云看傻了眼。曹子健身骨弱，徐淼淼怕他出什么问题，最后决定还是一套保守的制服，大卷的长发让气质温婉许多。

剩下来的葛力强，唔，奈何班长实在是太有男子气概了（实际上是太黑了），张静怡建议拿一套洛丽塔来，全身都被衣料包裹起来，反而透出一股较小可爱来。

女孩子们就太容易了，张静怡选择了西装一套，徐淼淼则正太，走出来时一个炫酷一个可爱，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八点四十，化妆师到。

乔云找来的是地地道道的化妆师，化妆速度极其快，上妆效果也不一般，不过成品出来的时候难免脱离了一些cos的精致完美，好在众人目的是为了“反串”，是为了“异装”，而不是cos，不然非得被喷不可。

十点半，十人全部准备完毕。

何玮异域，齐震憨爱，谭清华孤傲，王振杰可爱，乔云中性，唐默娇媚，曹子健温婉，葛力强娇小，张静怡霸道，徐淼淼无邪。

　　

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风光。

张静怡拿起相机挨个拍了照片，打趣道：“只要准备做得好，看来人人都是女装大佬。”

何玮想翻白眼，但无奈带了美瞳，怕那个薄薄的圆片滑到眼珠后面只得算了。

“静怡姐姐，保持安静好么？”

“怎么？后悔了？点子可是你出的。”

随即又打趣几句，众人在催促下分三辆车出发。终于，在十一点十五到了梓欢家，正确来说，是别墅区，和门卫大叔再三确认，消磨了又十几二十分钟，才正式进去。

何玮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尽管他的心脏在设计梓欢的时候总是时不时超负荷或者罢工几次。

见到梓欢的时候应该说什么呢？

嘿，儿童节快乐？或者...啊，抱歉梓欢，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还是直接给他一个拥抱，咬着耳朵告诉他你并不是一个怪咖...

想说的话太多了，想说自己离校辗转难安的那些夜晚，想说自己得知对方换宿舍后买醉通宵的那些心情，想说自己跟不上的学习进度，想说自己反思后悔的那些过去...

想说的怀念，想说的难安，甚至那些想说却不断停滞在舌尖的渴望....

“梓欢。”

最后却都化成来了你的名字。

-

梓欢今天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正常的早起洗漱，正常的吃早点，再陪着姐姐去公司旁听一会董事吵吵嚷嚷，然后买菜回家，他和谭清华有约。

　　

十一点四十，门铃响了。

是谭清华，嗯，还有王振杰...如果能忽略后面的五六七八个人就好了。

梓欢有点措手不及，面前的人好像是自己没带眼镜时的样子，模糊得厉害，让他几乎要分不清他们的性别。

女孩子？男孩子？

梓欢眨眨眼，“这是...”

谭清华硬着头皮，“能让我们先进来么？”

“嗯当然。”梓欢把门打开，众人像小溪一样涌进来，一人一个怀抱，陌生却温柔的温度离开后，身后就会多出来一份礼物。

梓欢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没有带眼镜。为什么这些看上去很熟的人却不敢相认呢？等等，清华，你穿的是女生的礼裙？还有班长...这真的是你么？三十好几度你穿得那么厚会不会中暑了？

接着是乔云，是徐淼淼，是张静怡。

嗯...

还有何玮。

“梓欢。”何玮开口。

“嗯。”梓欢回答。

“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何玮傻愣愣站在门口，被齐震小小推搡了一把，踉跄着上前，乘势给了梓欢一个拥抱。

太长太长的拥抱。

脖颈相交，吐息缠绕，臂弯里皆是心爱人的背阔。何玮觉得，他快要流泪了。

他咬着他的耳朵，在众目睽睽下和他耳语，“我终于抱到你了。”

“......嗯。”

“我很想你。”

“......嗯。”

“梓沁说只有消除所有影响你才能回学校，所以我才带人来你家...事先瞒了你，我很抱歉。”

“......嗯。”

“他们想让你知道，造谣你他们很抱歉，所以他们穿着这样快找你，以切身体验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可我不是，梓欢。我想让你知道，在我眼里，你并不是怪咖，也不是个变态。”

“......嗯。”

“我...”

梓欢无力的手揽上何玮的后背，贴近了这一个拥抱。就在何玮狂喜的瞬间，少年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这个拥抱。

少年笑着，周身仿佛都在发光。

他说：“谢谢你们，我很开心。”可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你眼里却丝毫没有丁点光芒呢？

　　你并不开心。

第151章：再次独处

然而事实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认真去看你眼里是否有光，也不会去琢磨你笑容后面是否隐藏着悲伤。

在他们眼里，梓欢拥抱了何玮，就说明两个人已经和好了。梓欢笑了，就说明他很喜欢他们精心准备的东西。
尽管这样的“异装”，在梓欢眼里还是嘲讽多于感动多一点。

张静怡是知道的，所以她会事先提点何玮。但何玮是不能接受的，因为他认定静怡姐姐说的第二种情况：梓欢不会把自己拒之门外的。

　

但他拒绝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梓欢还是笑着，像之前那样，清清寡寡的，“我没想到大家都会来。”

谭清华主动上来解释，是他和梓欢约定午饭的，现在那么多人，也理当他来解释：“我们觉得...这次风波，还是我们亏欠你许多。所以想过来郑重道歉...也是想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回学校。”

王振杰补充：“梓欢，真的抱歉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帮到你。”

其余几人也面色沉重，挨个表达了歉意。梓欢简单应了几句，接着便引着大家去客厅了。还好不缺座位，沙发是够的。但午饭就不一定了。

梓欢说：“这个不要紧...关键是，我只准备了三个人的午餐...”

张静怡道：“当然不可能让你烦恼这些了，我点了外卖的。大约十二点二十就送到了。”

“那就好。”

何玮越听越受不了，我在这难过伤心半天，结果你就在乎午饭够不够吃？何大爷拳头攥得紧紧的，仗着自己壮挤跑了梓欢身边的王振杰，自己挨着肩膀和他靠边坐。

王振杰委屈：“何玮你也太霸道了。”

何大爷自然不会回复，一个眼神扫过去王振杰就焉了，谭清华无奈，只好和王振杰旁边的人换座位，有他在量何玮也不敢乱来。

偌大的客厅，零零散散或坐或站满了十人。梓欢本来是坐在最中间的，但何玮不满意他身边还有别人，连哄带赶把梓欢赶到一个单人沙发上，厚着脸皮和他坐在一起。

...虽然宽敞，但毕竟是单人沙发。

梓欢无奈：“何玮，别这样。”

何大爷哼了一声，“人太多了挤挤不行么？”

齐震：....哥你别这样睁眼说瞎话真的很不要脸的。

乔云：你们十班人都这样么？

葛力强：额不是的，请不要误会，我们还是要点脸皮的。

何玮穿的是西式的百褶裙，古典雅致，张静怡觉得不符合他的气质又加了个绸制的腰带，长长地裹在腰间。不得不说静怡姐姐的眼光就是好，何玮宽肩窄腰，六块腹肌，身材再好不过的。加上个黑色中卷，立刻变成异域美女。

尤其是和梓欢并排坐着，由于空间不够两人只能错开，这么一来，视觉上就感觉梓欢微微拥着何玮，一个翩翩公子拥着一位异域美女。冲击不可谓之不大。

何玮的长绸带还落在梓欢腰间，徒增一份淫靡感，看的徐淼淼脸蛋绯红。

徐淼淼：“我们要不要聊点什么？”比如男孩子之间的友谊？

唐默想对上话，由于家庭和生理缺陷，他其实很自卑。但今天不一样，换件衣服后他发现大家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讨厌结巴。就比如张静怡同学...她还夸了他可爱呢。

这么一想，唐默的脸也不由得红了，“可...可以的。”

但学生能聊点什么呢？

还是谭清华开了话匣子，“高二是要分文理的，大家都有准备了么？”

王振杰：“啊...不知道。感觉自己好废哦，文理都不想要....”

齐震：“我也是...”

乔云：“我倒还好，应该都可以的。不过，梓欢同学你想读什么呢？”

梓欢这时候还在努力不动声色地推开何玮作祟的手，这家伙，太恬不知耻了。梓欢掐住何玮放在自己腰窝的蹄子，淡淡道：“我还没定义，看何玮吧。”

何玮被掐得生疼，心里却乐开了花，梓欢这意思，是要和自己读一样的么？果然...梓欢心里还是有他的。何大爷，额，不对，何大姐裂开嘴，酒窝浅浅，“我也都行。”

张静怡道：“这么说梓欢你会回校的对么？”

气氛再度沉重起来，对哦，梓欢并没有直接说返校，对方一直避重就轻。

何玮：“梓欢肯定会回去的。”

　　

乔云：“我也那么觉得，毕竟他还有可爱的室友在韶华等着他呢。”说着，向梓欢抛了个媚眼。不得不说，服装什么的真是个bug，如果真是乔云，梓欢估计会黑脸，但是一个“中性的”“亦男亦女的”乔云，梓欢还真没法发火。

少年浅浅道：“我好像听见门铃响了。”

张静怡挑眉，看来对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应该是外卖吧，我去拿。”

徐淼淼：“我和你一块。”

“来个男孩子吧，东西挺多的。”

谭清华和葛力强自觉起身帮忙。剩下的几位也动身开始收拾东西，给大家腾出吃饭的地方。梓欢也是，毕竟这是他家。

乔云却不那么想，他想和梓欢独处：“礼物放在这会不会有点乱，我帮你一块放起来吧？”

“也行。”梓欢道。

何玮不乐意了，一把拽住乔云，“我来吧，他家我比较熟。”言下之意，你是个哪根葱？看不出来老子和梓欢很好么？

乔云乐了，只是搬个东西而已，至于么？“那样最好不过了。接着拽回手，皮笑肉不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说的好像梓欢是你的一样，何玮舔了舔后槽牙，逼近道：“滚。”语毕，转身去找梓欢。礼物大多放在厨房了，梓欢应该会把他放到自己卧室去。

想到可以单独两个人在卧室呆一会，何玮就忍不住开心。

礼物都是精挑细选的，都是学生，虽然不怎么昂贵，但十分精致贴心。饶是清冷寡淡如梓欢，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动容起来。

梓欢道：“你其实不必跟来。”

何玮回：“你知道我肯定会跟过来。”

梓欢随他，自己拿了两份礼盒，何玮直接把剩下的叠在一块，跟梓欢一块搬到卧室去，刚放下，就要听见咔嚓一下关门声。

　　何玮反锁了门。

第152章：不成情的吻【为胖胖达加更】

如果是从前，梓欢此刻肯定会背过身去，因为他知道何玮会从背后抱着他，不管是兄弟也好还是后来强迫性的情人也好，何玮肯定会这样抱上来，因为他就是喜欢。

何玮喜欢那种肌肤相触，喜欢那种紧密贴合。
梓欢一直都知道，或许他一开始就知道，因为清楚何玮对美色毫无抗拒，所以才会那么配合姐姐进行护肤保养的行为。才会在宿舍的衣柜里藏着那么多瓶瓶罐罐。

想到这，梓欢轻笑出声，阴翳一扫而空。

何玮也跟着笑起来，他觉得很开心，因为梓欢眼里，又有了光。暖暖的，温温的，像他此刻心口涌动的热流。

“你笑起来真好看。”何玮说。

“谢谢。”

何玮走上前，单手抚上少年的肩膀，“梓欢。”

“嗯。”

另一只解开腰间的绸带，何玮将梓欢抱进怀里，鼻尖嗅着对方脖间的细肉，何玮觉得，自己能把他生吞活剥下去。

“别动。”

梓欢没有动。

何玮取下了梓欢的眼镜，用那根漂亮的绸带绑住了少年的眼睛，睫毛在深色在打颤，何玮爱怜得吻了吻他的眼睛，“别怕。”

珊瑚色的嘴唇开合，“你想做什么？”

“嘘——”何玮遮住了他的嘴唇，“别说话。”

手掌从肩部移到后脑勺，何玮几乎要把面前的少年揉进自己的血肉里。贴近，再贴近，直到胸膛相触，嘴唇相接。

没有深入，只是软肉贴着软肉，红色贴着红色。

　　心贴着心。

何玮几乎要为此刻的温情旖旎疯狂，他要拼命地告诉自己一旦唐突面前这个少年便会一去不复返才能压住身体里的那股冲动。

欲望逼哑了他的嗓子，“我曾为你彻夜难眠。”

　鼻息相颤，心跳互映。

梓欢想起过去种种，想起暑热，想起情潮，何玮的声音仿佛回忆的铁钩，无情地让他溃不成军，让他底线难防。

少年哽咽：“我也是。”

“我曾为你悔恨不已。”何玮轻喏着他的嘴唇，好像那是什么止渴的琼浆，“我曾为了你生不如死，死恨不得再生。”

少年彷徨：“我也是。”

何玮放开他，手掌捧着梓欢的脸颊，如捧珍宝。四目相对，梓欢只在朦胧中看到何玮眼里闪烁的光。梓欢摸了上去，涂了粉底的皮肤是掩饰不住的粗糙，顺着下巴直到眼底，指尖所至，一片温热。

“我曾爱你，却避讳莫及。”

额头抵着额头，梓欢觉得一切都云淡风轻了。偏执也好抑郁也好，这些都随着何玮的这一句坦白，都变成风遁入空中了。

连带着...曾经的那些爱恨嗔痴。

梓欢说：“我也是。”

我曾爱你，却不曾坦白，不曾直面内心。如果，一见面就告诉我喜欢你你会如何呢？肯定是讨厌我的吧，但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我避讳莫及，让两个人都在情感里受尽折磨。

然而，这就是曾经，都过去了。

梓欢说：“我很抱歉，让你经历了这些。”

　何玮不喜欢梓欢这样说，每次他道歉都会发生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何玮捏着他的下巴，强势道：“应该是我先道歉。”

梓欢转笑，“都行吧。那互相原谅一下？”

何玮又吻了吻他的嘴唇，“好。”

　　

梓欢闭着眼接受他的亲吻，一手却扯开那根绸带，就像他说的这样，一切都过去了。他最终还是推开了何玮。

“姐姐问我想不想去英国，”

“你不会的对么?”

梓欢承认，“嗯，如果再离开，我就真的没有朋友了。”少年侧着头，耳垂上的银色耳钉闪闪发光。

“那...”何玮想说，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

可梓欢却说，“我留下来是为了朋友，不是你。”

何玮懵了，“什么意思？”

“我不想又变成一个人而已，没什么意思。我下周会回学校的，你们大可放心。”

“不是，我没有懂。”何玮咄咄相逼，“什么叫，留下来是为了朋友，不是我？”

四目相对，“为什么，不是我？”

“就是字面意思。”

何玮都急笑了，“不是，梓欢。”他指着自己身上的裙子，“我穿成这样！我来到这里！”一把把梓欢抓到面前，压低着声音，“我甚至这样和你面对面亲吻...结果你却说，不是为了我？”

“不要说什么不喜欢的话，你知道我不会乐意听这些。”

梓欢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可事实是，我的确不喜欢。”

“何玮，我再说一遍，我真的不喜欢你了。”

“靠！”何玮大骂，拳头提起，最终还是没忍心落下砸在了门上，何玮简直要炸了。他腾地上千拽住梓欢的领子，“你特么不喜欢我你和我这样？！”

“我...我无从辩解。”

何玮几乎要把梓欢提起来，“你知道如果你不是梓欢，我现在一定会把你踹在脚底下了吧？！”

梓欢也恼了，张口讽刺：“我拎得清，即便我是梓欢，你还不是照样把我拽起来？”

何玮青筋凸起，“所以你特么到底什么意思！”

“我特么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像个爷们儿一样处理问题！”梓欢拍掉何玮的手，言语相逼，“就是我没有拒绝你亲我又能怎样？一夜情的也多的是，怎么没看见个个成对？”

“你说我什么意思，好，我告诉你什么意思！”

委屈，超级委屈，梓欢觉得自己的委屈快要从体内炸开了。

“我特么没拒绝你，是因为我的确喜欢过你，我怀念你，所以我不能立刻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狠心拒绝你！可是这并不能怎么样！”

眼泪夺框，“我就只记得过去怎么喜欢你了...何玮。”

“至于现在，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喜欢你...”

何玮只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什么狗屁理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喜欢，什么知道不知道？！”

梓欢只是摇头。

“呵...”何玮觉得讽刺极了，“这到底是特么狗屁的意思！”说着，直接拿起一个盒子开始砸，那是何玮送的礼物。

是一张盘。

何玮曾为了这张盘，在自己房间里呆了整整五个小时。在盘里，有他的录制视频。承诺以后再不轻易发脾气，承诺以后会尽量体谅梓欢的心情，承诺以后会无微不至地对他好。

在盘里，何玮说了九百九十九次的对不起。

然而，这张盘，被何玮当着梓欢的面拆开，捏碎。他所有的忐忑又紧张，真诚而郑重的五个小时，他所有的年少承诺，所有的歉意后悔...都在梓欢还未得知前，彻底毁灭了。

　　破门而出，少年，到底只是少年。

第153章：低三下四

所有人都没想到，何玮竟然是最早离场的那一个。要知道对众人而言，不管何玮和梓欢之间是怎样的羁绊，毋庸置疑，情感都是最浓厚的那一个。

然而，这样的人，却在这样的场合公然摔门离开。

乔云靠在门边，看着梓欢的侧影，“不用追上去么？”

“不用。”

“可你的表情可不是那么说。”精致的面容笼上了一层薄雾般的阴沉，说不上悲伤，但绝不轻松。让乔云不得不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真如传言里的那样，暗生情愫。不过...看这表情，再看看梓欢右耳上的耳钉：HW。

可不就是何玮的人么。

乔云越想越觉得干渴难耐。对嘛，那么漂亮的梓欢，怎么可能去喜欢女孩子，喜欢男人才对，这样的美色就是要拿来给男人欣赏把玩的。

何玮也算是个傻逼，这样的都拒之不理，啧啧啧，又是一个恐同的败类。

如果用性癖好来定义男性的话，那么就只有两种男人。钟爱处女，和钟爱别人女人的人。巧了，乔云应该算后者。处子的娇羞与可怜楚楚的模样让他动心，但他人的更能激起他的占有欲。对嘛，从别人嘴里抢来的，才算有趣。

乔云觉得，这未免不是一个高中解闷的好想法。

梓欢却不知道对方心里的龌龊想法，他现在乱得很。只道，“走就走吧，那么多人也不差他一个。”

就像梓欢说的那样，彼此都算有错，不必计较了。那么，为什么，明明自己能接受何玮的示好，却始终不能答应而他的示爱呢？

何玮明明说了爱他，那他还祈求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

“想人的劣根性。”

乔云饶有趣味，“比如？”

梓欢转过头和乔云对视，眼镜被何玮取下放在一边了，对五百度近视的梓欢而言，面前的少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梓欢突然想到，去年军训的时候，他曾无数次这样看着何玮。何玮总是不喜欢他带着眼镜，一有机会就取下自己的。然而，不管是怎样模糊，不管面前形形色色走过多少人，梓欢总是能认出何玮的那一个。

总能认出何玮的背影。

因为他曾无数次这样，用模糊的视线，执拗地看着他，即便是背影，即便是他要离去，也不曾动摇过心境。

梓欢开始分不出自己是否喜欢何玮了，没有人能给喜欢下一个准确的定义，而梓欢投注于何玮身上的时间和精力太多太多，以至于现在撕破脸皮，两人坦白分开，也不能轻易做到完全割舍。

何玮就是梓欢的过去，没有人能丢弃自己的过去。

那自己还纠结什么呢？还在想些什么呢？

少年的眼里闪烁不定，抿紧的唇线好像也说明他思考的严肃性。乔云道：“该不会又是和何玮有关的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
是的，梓欢发现，其实从一开始，他的生活里就围着何玮团团转了。他几乎没有独立的自我意识。这样是不对的。梓欢想起廖医师说的话：一个只有爱自己的人，才能真正爱别人。

梓欢拒绝何玮，不是因为他对他无感，他们感情牵扯到如今，爱恨嗔痴皆在里面，怎么可能没有感觉。而是因为，梓欢潜意识觉得，这样其实不对。

何玮仍旧是过去的那个何玮，他嚣张，张狂，俾睨一切，如果这时候梓欢靠近，很有可能会再次经受过去的下场。一个不懂爱别人的人和一个不懂爱自己的人，不可能会有好下场。

何玮和他，不可能会有好下场。

他只是在自保而已。

-

这个世界有很多有趣的悖论，比如：儿童节往往不是儿童的人群钟爱。为人民发声的人往往不是生活底层的人。

也比如何玮现在苦恼的事情：究竟是他不懂梓欢，还是梓欢小题大做过于矫情？心思纤细，究竟是一种悲天悯人的天赋，还是伤春悲秋的无病呻吟？

何玮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以往，自己怎么可能去想这些？

何大爷笑笑，问吧台小哥再拿了两瓶酒。

“你已经喝了一下午了。”服务生好心提醒。何玮嗯了一声，不管不顾，继续喝酒。手机放在一边，此刻正在嗡嗡嗡响个不停。小哥怕他喝醉闹事，记下手机上显示的号码，上洗手间的功夫打了过去通知对方来接人。

何玮毫不知情，男生心里憋屈到一定程度，只能用酒色或者暴力来宣泄。何玮已经有意识地远离了暴力，此刻也只能借酒浇愁了。直到一双小手按下了他的酒杯。

何玮挑眉看去，是小姑娘郭越从。

“你怎么来了？”

小姑娘坐在他旁边，乖巧非常，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惆怅和思念，“我在空间动态里看到你们的合照，上面没有你...就比较担心你，怕你和上次一样喝一堆酒，就擅作主张，在附近的酒吧里找你了。”

何玮抢过酒杯，一杯倒肚，“你没必要这样。”

郭越从不回答，却拦着何玮不让他倒酒。何玮总不能和一个小姑娘置气，那未免太没品。而且，归根究底，他还是亏欠她许多。

酒气上头，何玮竟心酸难耐。

“丫头。”

　“嗯，我在。”

“你别喜欢我了，不值得。”

“...我会尽力的。”

何玮笑出声来，觉得讽刺极了。我又不是没有姑娘家家喜欢，可偏偏被你提溜着跑。过去是我欺负你，我认错，我歉也道了，白也表了，拥抱和亲吻别说，一颗真心都恨不得捧在你面前让你瞧瞧看看，结果你还是拒绝我。

到底为什么拒绝我？找不到喜欢我的感觉了？不知道如何喜欢我了？这特么是理由么？是么！

老子都这样了！你特么说忘了喜欢是什么感觉了？！

靠！！

何玮的眼睛像火燎一样，血丝密布，可怖非常，吓到了郭越从。小姑娘不知道做什么，只好让他倒了酒，却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要来了一个杯子，竟要陪着何玮一起喝。

乖乖女又怎么喝的惯酒水，小脸被苦得皱在一起，竟让何玮看笑了。

笑着笑着竟忍不住鼻头一酸。

“我从没这样低三下四为了一个人。”

　　“....可，爱一个人又怎么会觉得这是低三下四。”

第154章：本性难移

爱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可以为之生为之死，区区迎合讨好又怎么算得上低三下四呢？

真心爱一个人，便从不会觉得低三下。只会觉得还不够，明明可以做得更好，让对方更欢喜，却因为自己的粗鲁笨拙，一次次适得其反。自责愧疚尚来不及，又怎么会嗔怨不断，觉得自尊受挫呢。

就像她一样。

明明被骗了，明明就是被当个替身品而已，但她还是甘之如饴。她始终是爱他的，不以欺骗减，不以疏远冷，郭越从觉得，爱一个人永远是一次朝圣，道阻且长，却值得再付衷肠。

小姑娘被酒水熏得小脸通红，眼睛眨巴眨巴着望着何玮，对方的表情应该是错愣的，眉眼呆滞，薄唇紧抿，让自己沉醉的酒窝也藏匿起来，看不出一点柔情。

郭越从道：“你说是么？”

何玮不知道如何回答，小丫头的话太过尖锐，让他觉得难堪。是什么？还能是什么意思呢？要么是在指责自己爱得还不够要么就是说自己并不爱他，这并没有太大区别。

郭越从好像猜到何玮怎么想，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放在大腿上，乖巧可爱极了。“我不是说这些。”

何玮有些不耐烦，“那是哪些？”

“俞柔跟我说...”郭越从缓缓道，“男人上半身是面子，下半身是性。”

“嗯。很精辟。”

“所以两个男生在一块，肯定会有一个人后退一步。不管是面子还是性。”

何玮吞了一口酒，拇指擦去唇边酒渍，浅浅一笑，“你是说，因为都是男人，所以我的退让只会让我觉得难堪？”

郭越从眼睛发亮：“从你表现出来的样子来看，恐怕是的。”

“我也那么觉得。”左颊上旋出一个酒窝，像少女盛开的芳心，“因为都是男人，所以难堪是不可避免的。”

“不管是牵手，亲吻，睡觉，还是以后工作，成家，面对亲人...这些我都知道。何东那老头子给我做过功课，我清楚。”

“我是做过心里准备的。”何玮道，“但我没想过，真做起来那么难。”

郭越从没有插话，她坐在他旁边，全身心听他讲述自己的心情。好像这样，她就离他更近一步。

“或许都一样...就算是个女的又能怎样呢，我就是爱性格辣的，呵，肯定会受挫。”

“又这个性格这个德行，肯定会像今天下午一样，明明情意互通了，但对方还是犹豫不决，肯定的，不过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罢了。我还是会像现在一样烂醉。”

何玮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醉了，神经麻痹让他防备心大降，越发像个孩子了。“丫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个混蛋？”

郭越从回：“是。”

何玮就猜到是这个答案，自嘲笑笑，心里却越发孤凉，“所以说，坏蛋容易，好蛋难当啊。”郭越从被他的故作悲伤逗笑了，何玮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呆呆道：“可是我就是这样的人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了，梓欢。

“我是个混蛋，是个烂人。丫头。”

郭越从道：“嗯，你是的。”

“可梓欢是知道的，他一向知道我是怎样的。然而即便这样，在我对同性恋群体厌恶得不行的时候，在我根本不喜欢他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我。”何玮说，几乎哽咽，“那为什么，我现在不反感了，我现在喜欢他了，他却拒绝我了呢。”

“我不知道。”

何玮又灌了一杯酒，酒到胃中随着情感一阵翻涌，几乎冲到喉管。踉跄狼狈地跑到洗手间大吐特吐，一捧凉水洗面，这才有了点意识。

洗手台的镜子里，是个荒唐的少年。

假发已经被拽掉，真发因为发套而毛躁杂乱，衣服是商场随便买的，充斥着一股廉价感。下巴冒青，妆容因为没用卸妆油而油腻，越发显得皮肤粗糙。何玮冷笑，看吧，像个小丑。
摩擦，再摩擦。掌心搓着面上的脂粉，直到脸颊发红，眼眶发酸，才勉强清除。

面容全部露出来了，头发微长，眉眼粗狂，笑时酒窝浅浅，痞气而野性，不笑时五官严肃，让人敬而远之。皮囊是极好的，阳刚，痞气，却不失大男孩的光芒四丈。可就是这样的皮囊，这样的男孩，此刻却躲在水台前，暗自鼻酸。

“喝下去的全从眼里尿出来了，妈的。”

但怎么能不鼻酸呢，他毕竟没有受过挫，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爱情。爱而不得的感觉太过折磨。何玮现在开始不嫌历史上的文人墨客酸了，真爱到这种程度，相思苦不是个人能受的。

何玮抹了把脸，跌跌撞撞走出洗手间。

郭越从在等他。

何玮觉得自己好容易收住的猫尿又要淌出来了，“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拒绝我呢？”

郭越从说：“我不知道。”

何玮一下发作，死死拽住小姑娘的胳膊，“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骗我！你说！”

郭越从挣扎，但力气怎么能和何玮比，还是一个发酒疯的何玮。胳膊被拽得生疼，小丫头也委屈了。酒吧里歌声绕梁，到处是重金属的节奏声，咆哮被发酵，直冲喉咙。

“我是知道！我知道！因为你就是个混蛋！烂人！所以他拒绝你！行了吧！”

看嘛，其实事实就是这样。何玮瘫软靠在桥上，小姑娘却不知哪来的勇气，踮起脚尖搂着何玮脖子吻了上去。

唇贴唇，心却不能触碰心。泪如泉涌，郭越从几乎要疯。

“可我不会拒绝你，何玮。”

我也在你荒谬时喜欢上你，甚至直到现在依旧爱你。为什么你就不会多看我一眼呢?

何玮没有推开，他痛苦极了。只闭上眼睛，头颅随着对方的力道微微低垂，“随你。”

而就在此时，被酒保打电话过来接人的齐震到了，以防万一，他还带了个少年，一个已经动摇却因种种而犹豫不前的少年。

少年看见了少年，梓欢看见了何玮。

他风尘仆仆，心焦如焚。他浑身酒气，怀中娇人。他内疚一二，而他却在与女友拥吻。

所以，还动摇什么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155章：命已足够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第156章：暑假来临

注定是难眠的夜。

少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收不住自己的思念，狂饮了两瓶菠萝啤，虽然酒精含量低，但也让他壮了壮胆量，终于拿起手机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梓欢的号码。

手机铃声响到半分钟的时候，对方终于接了电话。少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从喉咙飞出来了。对方没有说话，但他已经觉得说了无数的话。

“是我。”少年道。

声音低沉，和何玮的不同，尾音总是温柔缱绻的，像这个人的秉性。也和齐震的不同，没有夸张的语气和怪异的声调，像春风拂面，十分好听。更和谭清华王振杰他们的不同，他们的声音都太好分辨了，不是电话里的这个。

那是谁呢？梓欢一时半会竟完全想不起来。

电话那头好像也猜出梓欢的疑惑，声音哽咽，说不是激动还是失落，仅仅三个字，却像在滚水上翻来覆去的肉皮，发皱收缩，最后只剩下一小块脱了脂的皮。

里子已经被烫得模糊，面子上却要死撑。少年道：“顾宇阳...”

是顾宇阳，自己的同桌，一个被他拒绝多次的追求者。

梓欢觉得累极了，“我不是很想说话...如果不是很要紧的事情的话，那就挂了吧。”

“别！”顾宇阳紧呼，“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

“我......”却是不说也清楚了。

梓欢叹气，喜欢这种心情，他再也不想要也不想接触了。仅仅是想到，已经让他反胃了。伤害这种事情，反正做一次和做两次也没有区别。清寡的少年开口，言语却如冰针，顺着电话线插入顾宇阳的耳里，把脑髓搅了个稀巴烂。

“你的喜欢，在我眼里，一分不值。”

“我不想恋爱，也不想和男生恋爱，请尽快打住这样的行为，不然我会会困扰。”

“还有，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真的真的，不想听‘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这种幼稚的话语了。”

“顾宇阳，我累了。就这样吧。”

接着便是挂断声，嘟嘟嘟，嘟嘟嘟，讽刺至极。

--

六一一过，便是紧张至极的期末考了，这也是韶华的分科考试，要根据这次成绩分文理、重点班级和普通班级的。

　　

方芝兰极其看重这次考试，自习课几乎只要不忙就来。学生们也是钻了劲地刷题和复习，生怕考出不理想的成绩耽误自己的前途。于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班上氛围一度紧张。

王振杰是忧的那一个，他成绩下滑很多，而且重文，谭清华他们大多重理，高二怕是不能在一块读书了。即便能，他的成绩，也不能够和他们在一个班级的。谭清华看出他的焦虑，为了安抚他，抽出自己仅有不多的时间给王振杰补课。弄得王振杰十分愧疚，接连着之前谭清华对自己的唐突行为都忘了，满心只记得小王子对自己的好处了。两人吃喝都在一起，甚至于晚上回去讨论题目久了，就在一张床睡了。按照齐震的话就是：蜜里调糖，甜蜜得很呐。

何玮就没有王振杰那么舒坦了，他心思本来就不在学习上，更是被停课将近一月，赶上进度就已经很困难了，更不用提准备考试了。虽然悟性不错，但成绩回回倒数，每每被老太婆叫去办公室的时候，脸都要黑成铁皮。齐震看不过去，就帮着温习了一段时间，但无奈他的成绩就在中旬，帮不了太多的忙。而何玮又犟，断不肯再去求别人的了。

张静怡自然不担心，她成绩很好。徐淼淼成绩本来一般，但为了要和静怡姐姐一起，也硬着头皮学，成绩竟也开始起色了。

期间，梓欢一直没有回来。有人说，梓欢已经转学了，去了国外。也有人说，梓欢对学校失望了，反正成绩好在家自学也一样。但对于这些，何玮都充耳不闻，仿佛自己聋了一般，也仿佛...根本就不认识梓欢一般。

很快，期末考试来了。考场是按照成绩分配的，谭清华成绩优异，分在第一考场...而梓欢也是。

第一场考试结束后，谭清华告诉何玮：“梓欢没有走。”

何玮：“那又如何？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所有考试结束后，谭清华找到梓欢：“你和何玮....”

梓欢：“就像我和他的成绩，分不到一块去的。”

言下之意，两个人已经彻底没有瓜葛了。梓欢厌恶，何玮放弃，彻彻底底的，两人断了。

谭清华唏嘘，“其实也不至于...只要两个人各退一步。”

王振杰道：“这样也好...同性恋毕竟不为大众所接受。”

很快，17岁的暑假到来了。分班考试的成绩，也在假期第一周出来了。基本除了顾宇阳和王振杰，他们都了选择了理科。而理科内，除了何玮，他们都在一个班。梓欢说的对，成绩已经决定了....

..他们注定分不到一块去。

-

郊外别墅区，廖医师处。

廖白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觉得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如果不是职业素养比较强，估计自己会因为同理心难受得不行。廖白给梓欢倒了杯水，放了些上好的蜂蜜，递给少年：“你真的决定了么？”

梓欢接过，蜂蜜水暖暖的，让他很舒服，“嗯，我觉得我已经差不多了。心情也好很多，这点我相信姐姐的小本本上都有记着的。”

廖白被这一声姐姐叫的心都要化了，是的，梓欢情况已经好多了，最起码没有抑郁的征兆了，偏执也几乎消散。只是...治疗过后，他变得更清冷寡欲了。廖白想到，刚来的梓欢，虽然悲痛欲绝，情况极差，但正常状态下，他的清冷如美玉，润色细无声，十分漂亮。然而如今，仿佛几百年的寒冰一样，让人不由得后退。真真是退避三舍。

太过外露了。

“好吧。”廖白说，现在他需要的不再是治疗，而是正常的亲密关系。希望有人能真心对他好，融掉他周身的寒刺。

梓欢道谢，表明治疗费会如期打进廖白的卡里。廖白虚托几句便接受了。临了，梓欢在门口驻足，“白姐姐，我能问一下，张静怡的 病状是什么么？”

　　廖白愣了一下，随即带上职业微笑，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些长辈的关怀。“唔，你为什么不自己问问呢？”

第157章：关怀

第157章：

夏天总是特别的，它往往代表着汗水，青春，和年少时最单纯的梦。而空闲的夏天又更为特别，因为它意味着精力无处投放而引来的空虚寂寞...从而引起一段荷尔蒙爆炸的恋爱。

张少阳就是那么觉得的。

尽管只是合约恋爱，仗着对方欠自己人情而强行的“九十九天约会”，但对张少阳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他出生富家，一降临在世上便吃喝不愁，美好的事物更是如数家珍，很少真心想要什么。加上家教颇严，到现在一十七年，竟没有正儿八经谈个恋爱。

因此轮到张静怡时，几乎不能自持，理智都要湮灭。以至于一到假期，便不管不顾地谈起恋爱来。

张少阳：最近新上映了一部很棒的电影，我想和你一块看。

担心静怡姐姐不喜欢影院嘈杂的环境，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包场或者就平常那样，你喜欢哪一个？

对方却没有回。张少阳有些丧气，但转眼一想，这时候张家大院里应该回来一两个亲戚，军人休假难，张静怡应该陪着。也就释怀，闲来无事，拿起平板玩了一会游戏。

大约十分钟后，手机终于有了震感。

大小姐：抱歉。梓欢和我先约了。

拿着手机的手指骤然绷紧，却又因性格而放松，嘴角无奈，少年苦笑。哪有男生和女生玩得那么好的？

尽管知道他们两个不会有什么...梓欢是个同性恋，富家子弟什么场合没有出没过，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只不过配何玮的确憋屈了，他那样的性格，那样的模样，有的是人追捧。但就算这样，张少阳还是多少吃味。

张少阳：你应该陪我的。

毕竟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大小姐：与谁相处都是我的自由，没有“应该”二字，更没有“陪”这种词。

张少阳：你太紧张了。

大小姐：原则问题。

大小姐：而且...这样也没必要。

张少阳：什么叫没必要？

大小姐：你难道还想牵手拥抱亲吻做爱一个流程来完么？

这话未免说得太过，轻而易举就伤到了少年的心。张少阳特别想摔手机，但又想到对面的人是自己勉强的，又只好强行忍下。

张少阳：如果你觉得九十九天不仓促的话，我很乐意。

回完，少年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言一语，结果，备注名后再无正在输入，显然，张静怡已经不愿意搭理他了。

这是冷暴力，张少阳瘪嘴。

商人的唯一一点好处是心思够缜密，城府够深沉。相同的情况，要是何玮来，估计会把自己气炸，靠外力先把火气撒完再说。谭清华则会隐忍下来，继续温水煮青蛙。前者会拉低形象，后者容易变态。张少阳却不，他对自己十分清楚。

毕竟情感上再失控，客观事实仍然是客观事实。张静怡不喜欢他，那样骄傲的女孩子竟是自己勉强过来的。这的确是他的错，不难怪她与自己针锋相对，总是话里有话。

张少阳放下手机，所以他要慢慢攻克张静怡的心。直到她喜欢上自己为止。除此之外，绝对不能让求而不得的负面情绪影响自己。

不过...当要之急，却是在梓欢。

为什么张静怡和梓欢能玩到一块去？仅仅是因为梓欢是个gay么？那何玮也是呢。也没见静怡和何玮离的很近。是梓欢性格好么？恐怕不是，谭清华的性格也是出了名的好，然而看上去两个人也就是普通的朋友，并没有交心的倾向。

张少阳沉思，突然想到了周晴雪。

在情感中，梓欢是受伤害的那一个。这极能引起女孩子的保护欲。除此之外...梓欢太清冷了。而清冷...往往意味着不容易相处，也就意味着孤独。

静怡的过去...其实很孤独。因为同样经历过孤独，所以才会惺惺相惜。

加上周晴雪就不难想明白了。

张静怡不可能不知道周晴雪的过去，因为在乎必然会有所了解，更何况是那样冰雪聪明的姑娘。她那样的身世，也不必为了周晴雪亲自报仇，既然做了，也不可能是因为怜悯...怜悯会让人关怀，可不会让人去主动受苦。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周晴雪做出了什么，让张静怡终生难忘。但又能做什么呢？周晴雪一无所有，唯有的不过是一颗心。如此来看，只有...

她化解了她的孤独

张少阳恍然大悟，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嘟嘟两声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那股风把你吹来了？”

“...我想你帮我查一个人。”

“能不能有点诚意？”

“你查还是不查？”
“...说吧，谁？”

“张静怡。”张少阳道，“军人世家的张静怡，我想知道...她的病史。”

-

“愿意聊一聊么？”

少女眉眼一弯，虽嘴角不扬，却难挡笑意，“我以为你就是请我来看电影的。”

梓欢道，“会吵。”

“好吧。”两人在咖啡店坐下，各点一杯，梓欢加了个甜点，然后开始正题。“说吧，你想聊什么？”

　　梓欢不是个很直接的人，这会让他很别扭。他想了想才道：“我结束疗程了，廖白说我恢复得很好。”

“这很棒啊。”张静怡由衷道，猜出几分他的意图。顿时兴趣缺缺，“何玮不值得你那么难过。”

　　

梓欢眼睛一暗，“那你呢？”

现磨咖啡总是要慢一点，张静怡手中无物，只好玩弄自己新做的指甲。店里面都是清苦浓稠的咖啡香味，偶尔还飘扬着一丝糕点的甜腻。店家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人，放的是舞曲，轻扬又欢脱，快活极了。

和她的心情一点都不符合。

“我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梓欢道：“...还记得我们做黑板报的那个时候么？”

张静怡回：“记得。”

“那个时候...王振杰跟我说，他去美术展览的时候，看到一副画。名字是《猫耳》，彩铅作品，署名是你，”

张静怡也不否定，“嗯...是我。”

梓欢继续说：“振杰说，画上画的是周晴雪...”少年叹气，他到底不太会亲近别人，“那件事结束后，我姐就问我说，要不要出国。我当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也大有一走了之的冲动，不过后来我没有。”

“因为我觉得，我这样的性格，是很难交到什么真心朋友的。而在韶华，不是只有何玮，还有谭清华，王振杰，齐震...还有你。因为想着这些，所以才没有走...”

　　“所以至少给我一个机会，静怡...我想像你关怀我那样关怀你。”

第158章：不怨不恨（为胖胖哒加更！）

王振杰是在暑假看到《猫耳》的，事实上，《猫耳》是初三那年冬天完成的。

画上是一个抱着向日葵的女孩，只有半身，向日葵的花心一片漆黑，有虫豸飞舞。女孩脖子上挂着带刺的尾巴，脸颊上是深刻的刀痕。然后在头顶的位置，有两只带血的猫耳。全画颜色偏暗，只有三个部位最鲜亮。分别是：尾巴与猫耳的橙色，嘴唇的红色，眼睛的墨色。画上，女孩是笑着的。

周晴雪是笑着的。

张静怡想到周晴雪，还是会忍不住鼻酸。当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生命里意义非凡时，仅仅想起，便会想起那意义里的过往，便仿佛经历过了一个生死轮回。

梓欢也猜她想到了周晴雪，叹气道：“她只是离开了，你们还是可以联系的。”

张静怡摇头，“不是那样的...”

“那可以告诉我么？”

张静怡抬眸，那视线太过悲伤，悲伤中又夹着死寂，梓欢从没有在静怡姐姐眼里看到过这样的感情，哪怕是她为了周晴雪斥责何玮而崩溃的时候。

梓欢道：“我很想听，想为你...做点什么。”

咖啡终于到了，还有梓欢点的慕斯蛋糕。张静怡没回答，拿起勺挖了一角，蛋糕融在口腔里，连胸腔都带着一股粘腻。

挥之不去。

就像她的过去。

终于，少女缓缓开口。

“我从13岁就在廖白那诊治了...”

-

如果说韶华里，哪个学生背景最铁的话，前三里面，肯定有一个是张静怡。

张静怡是军人世家。静怡姐姐张爱国是跟在彭大将军左右的人。张爱国人及其稳重有见识，硬生生带着一家人躲过了文革躲过了内斗，轮到父亲张为民时，家里已经蒸蒸日上了。然而，政治上非友即敌，等到张静怡出生时，已经不那么太平了。

包括到现在，虽然父亲总是偏爱女儿，有意不让她从军了解这些纷斗，却抵不过女孩儿的缜密心思。尤其是，张家旁系亲戚不少，但轮到张为民时，便只有一个女儿了。加上静怡无心从军，按照老祖宗的话说，可是要绝了后的。

商，军，政。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张爱国对张静怡无心栽培，便不再管不在顾。一个大院里，旁系亲戚的孩子总是各种欺负静怡。即便被长辈知道了，也不会怎样，毕竟她只是个姑娘。

姑娘参军也不会有大出息，更何况她还不想参军。利用价值不过是婚姻罢了。所有人都清楚，同龄的孩子也清楚，静怡也清楚。

所以每每，静怡总是什么都不说。微笑地接受所有欺辱，绝不告密，绝不反抗。像一个绝对贤德的女人，不卑不亢，却也不怨不恨。张为民不知道这些，张爱国也不知道，还是母亲先发现女儿身上多出的淤青。

母亲心疼得只掉眼泪，她却笑着劝慰。

“那你想做什么呢？”

“画画可以么？我想给母亲画，让您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然而，如果只是有女儿的话，女人是怎么都摆脱不了悲伤命运的。夫妻俩一直尝试，可两三年下来，依旧无动静。后来试管婴儿技术成熟了，受尽了苦，才勉强怀了一个。

“会是弟弟么？”

“是的呢，静怡，会是个弟弟。”

张家的人都盯紧了女人的肚子。张爱国和张为民自然是开心的，有个继承人比什么都好。世家之所以是世家，当然是子承父业的好。可其他人就不那么想了，尤其旁系的亲戚。张为民生不出儿子，就不会有继承人，为了保持张家地位不倒，老爷子肯定会扶持旁系的人。

利益关头，新生命何足以谈。

然而这些，本和静怡没有丝毫关系。

随着“弟弟”的消息，她很快有了朋友，真的真的绝对真的朋友：张雅婷。因为她，静怡再也没有被欺负过，也不会觉得难过了。

静怡喜欢吃绿豆糕，而雅婷就做给她吃。静怡可开心了，就会拿一些给母亲，母亲也很喜欢吃。

　　

梓欢皱眉：“后来呢？”

“后来啊...”张静怡笑，笑容凄凉，“我妈就流产了。因为悲伤过度，小月子没熬过去，死了。”

梓欢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倒是张静怡先开了话，“没有人知道我妈是怎么流的，家里的医生说是滑胎，当时想，年龄大了，滑胎也正常。直到后来去世了，按照惯例让法医验一验，才知道...她吃了很多滑胎的东西。”

“可这东西怎么来的呢？”张静怡说，声音冷得发颤。

“我就苦思冥想，老爷子那么在乎她，吃喝都要查的，左思右想，也只有我给的绿豆糕没事了。”

“梓欢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么？”

可这并不是全部。知道事因的张为民大发雷霆，几乎是把所有人叫出来质问。就在这个时候，张雅婷站出来说，“叔叔我...我看到静怡给阿姨吃过 绿豆糕...”

“那个是没有检查的...”

静怡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被盖了章。老爷子惩罚她禁足一年，她也只能生受了。只有父亲说：“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可你知道为什么爷爷还会罚你么？”

“静怡不知道。”

“因为那不是绿豆里不是简单的加个滑胎的食材而已，加的是药物。不仅仅是你母亲...其实连你，吃了那么多，估计日后生育也难了。”

“...爸...”

“婚姻是你唯一的筹码，静怡。可现在，你几乎失去了生育能力，对你爷爷来说，你没有任何价值了。他还要培养其他继承人，这样做，既是给这件事一件交代，也是在保护你...”

“爸！！！”

“你好好想想吧，以后我还会养你，你结婚我依旧会给你风风光光...只是静怡，日后如何，全靠你自己的造化了...”

张静怡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不过想来也是极其可怜的吧，她摇着咖啡，眼神迷醉，“我爸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怪我，可他也不可能再爱我。归根究底，都是我间接害死了我妈...”

所以她会被禁足，所以没有一个人过来探看她，所以她会孤独，所以她会在孤独中哭嚎哀叫，又在哭嚎哀叫中崩溃，在崩溃中绝望。等一年后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行尸走肉了。

“他还算待我极好的，父亲能做的，基本都为了我做了。我有自残行为，他会给我请医生，我反复求死，他会带我去找廖白...”

他做了父亲应有的义务，却没有选择付出一点关爱。

少女哽咽，“他已经够好了。.”

　　就像小时候地那样，好得让我不怨不恨...不怨，也不恨。

第159章：都会过去

第159章：

不是所有的深情，都一定会被感动。

少女终于懂得这个道理，开始用端庄优雅来武装，漂亮的皮囊成了一道防护层。在很久很久的时间里，没有人能看破她的伪装。

只有周晴雪。

那个有着婴儿肥的可爱小姑娘仅仅是和她偶然相遇，因为自己的一个侧影，竟然生生地看落了泪。

张静怡是惊讶的，同样也是疑惑地。长桥前，她慢慢走上前，和这位少女主动攀谈。

　　“你为什么会哭呢？”

周晴雪说：“我觉得你在伤心。”

很难形容那种感受，一个陌生人，一个和你素未相识的陌生姑娘，却因为你的眉眼，你引以为傲沾沾自喜的外表伪装，破了那层肉皮，看到你血液里涌动的悲伤和落寞。只那一瞬间，委屈便如洪水一般破闸而出，彭拜着，汹涌着，无法制止。

周晴雪用同理心打开了她的心房。这点，后来的梓欢四人不懂，张少阳不等，甚至周晴雪也不太懂。她们地位悬殊，容颜或者是才能都相差太多。如果是张静怡是天上的云，周晴雪则只配做地上的泥。然而，她们还是很快在一起了。

或者说，在张静怡地单方面要求下，两个人还是在一起了，成为朋友。

只有张为民和静怡两人知道其中的原因，张为民选择视而不见，静怡选择沉醉其中。

女孩子不一定会早熟，但早熟的女孩子一定是让人疼惜的。张静怡在那段昏天黑地的时光里一直在想，情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人到底需不需要情感，这种东西又值得付出么？

她想得头脑昏聩，想得心力竭尽，仍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觉得情感太过虚伪，人都是自私的，不论做什么最后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满足自己，潜意识或者明确地认知，没有人能反驳这个东西。

偏偏还要用情感来做遮羞布，用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爱来欺骗自己和别人，虚伪得彻底。

所以，她没想过，在欺骗后还会有朋友。

周晴雪什么好呢？她什么都不好。家庭烂，朋友烂，私生活差的很。心思幼稚，经常被骗，充满了理想主义和浪漫想法，这种女孩子，放在社会上分分钟会被现实撕得不着一缕的。

可偏偏是这样的女孩子。

张静怡想起周晴雪，想起她的笑和撒娇，苦笑道：“如果有一个人，就那么为你哭，因为你的难过而难过，你的悲伤而悲伤...你要怎么能拒绝呢？”

梓欢内心沉重，“...拒绝不了。”

是啊，拒绝不了。因为她就是打破了你所有的认知。她就是这样的人。

张静怡苦笑，“她救了我。”

“那你...”为什么还是这样的表情呢？

“却也让我性别倒错。周晴雪太过软弱，作为朋友，久而久之就想帮她，为她出头，再久而久之，这种感情就容易被年少的心误解...理解为超乎友谊以上的东西。”

梓欢震撼。

“我几乎以为我爱她。”

“我本来可以说。左右我也是个废人，婚姻也没什么限制。可是我没有说...梓欢，我没有说。”眼泪在这个时候还是决堤。

梓欢安慰：“...你那个时候生了病。”说着，主动坐到静怡身边，用纸巾给她擦泪。

静怡姐姐再也没有姐姐的模样，泪眼婆娑，在梓欢身旁哭成了个泪人。“...所以还是怪我。我以为我喜欢她，可是我心理出了问题。我感恩她的示好，却恨极了她的缺陷。一边享受一边责怨，一边爱她一边冷眼看她被各种欺凌...”

所以我会画下《猫耳》。我觊觎她的美好，却厌恶她的污浊，渴望她又想毁灭她...我...我...

“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有病...”

梓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心理疾病这种东西...只有经历过的才会懂其中的难处。

“所以你后来才会那样做么？”才会报复顾达。

静怡几乎泣不成声，点头应了，歇歇又道：“治疗了有一段时间后，我才知道我的问题...可是，我已经很难面对晴雪了...”

是移情。也是抑郁。更是偏执。

她把对雅婷的情感移到了周晴雪身上，所以才会反复无常，又因为孤独太久，未曾遇到真心人，才会过分珍视，从而性别倒错，认为真爱也未尝不可。

她只是孤独，萤火都会飞奔过去取暖。那并不是真正的爱...

梓欢不知道她的情况，却也不肯再问。只顺着她的背部，轻轻拍打，以作安慰。见她仍是伤心，于心不忍，还是抱住了静怡姐姐。

她和他们一样，也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而已。却无端经历了这些...上天何等刻薄，才会这样对她。

“过去了，都过去了...”梓欢声音都在打颤。“以后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起来的...”

-

张少阳，张家。

沙发上，慵懒躺着一个男孩。他模样极好，桃花眼，粉色唇，天生一股风流。皮肤极白，好似上好的羊脂。下身是规规矩矩的西服裤，上身却堪堪挂着一件白色背心。说是挂，是因为穿的是张少阳的，偏大，几乎漏点。粉色呼之欲出。

少阳懒洋洋的，眯着眼休憩。脚趾却按耐不住轻晃，圆圆润润的，可爱极了。

张少阳一回来就看到这个场景。

“...你能不能每次都这么神出鬼没？”
少年嗤笑一声，“如果你没有给我备用钥匙的话，答案是：当然不会。”

“...”张少阳不欲和他扯这个问题，换下鞋子和外套，走到自家沙发上坐着，“你查到了么？”

“嫂子的病历？”

张少阳很喜欢嫂子这个词，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但一想到张静怡的问题，又变得低垂，看上去十分严肃：“查到就说，别遮遮掩掩的。”

少年没有被张少阳吓到，反而更加猖狂，换了个姿势，一腿翘在沙发上，一腿轻晃，十分流氓。“我的报酬呢？”

张少阳瞪了少年一年，少年哼哼，不作表态。张少阳无奈，只好按照惯例那样，走到他面前，给了少年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没有一点缝隙，也不允许一点缝隙。

　　“欢迎回来，白痴老弟。”

第160章：何玮的心

这边，梓欢和张少阳还在为了仅剩不多的情感努力。那边，何玮却是像断了缰绳的野马，彻彻底底地打开了自己的渣男属性。

只是刚放了暑假没多久，他便开始左拥右抱。他长得好，天生一股狠劲，笑起来又野又痞，已经能让不少女生腿软了。何玮也好像真的要放弃了梓欢那样，正儿八经地开始了约会。

“等等我啊！”穿着高跟鞋的女孩紧追慢赶，妆容因为流汗而略微花乱。何玮看都不看，只道：“不会穿你就不要穿，走得慢死了。”

女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苦笑，“我愿意难为我的脚去让你觉得好看不行啊？”

“高跟鞋有那么难么？”明明几个月前，梓欢也是穿过的。男孩子都能穿地很顺，更何况女生了。

女孩子都快哭了，抿着嘴生闷气。何玮催她，见她不动便只好回去搀着。

“我要你背嘛~”女生撒娇。

何玮想都没想就是一句，“路边有店我给你买双平底的吧。”

既不浪漫也不体贴。疼快硌到心坎去了，女生恨恨然，转身就走。显然，这次约会吹了。

何玮仍旧只是插兜，面上云淡风轻。

不过是个姑娘，走了这个还会有别的。他根本不介意。女孩子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甚至于他都记不太清她的脸。

我真是个渣男，何玮暗想，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男人都是这样的，情种少见，他们更理智，更在乎物质上的享受。

约会进行到一半就结束，未免有点不爽。何玮觉得无聊，也不想打游戏。在停课的那段时间，他都快打完了一生的游戏。现在一看到鼠标键盘，就能想到屏幕上映着的自己怂爆了的脸，很是反感。左右想想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何玮突然记起街口有家漫画店。

希望漫画不是那么无聊，何大爷恹恹想。

市里的步行街有很多，但最热闹的始终只有一个。约会旅游圣地嘛，什么样的店都有。上次何玮带梓欢来的私人影院，也是在这。有格调的餐馆、咖啡厅，也都在这。

而梓欢和张静怡约的咖啡厅，就在漫画店的旁边，就在何玮旁边。

何玮漫不经心地走过去，不近，但好在气温不高，走着也算舒服。已经是要傍晚了，太阳斜斜拽着天边，欲落不落的样子。繁华街也变得悠闲自在些，何玮一时有点喜欢这样的氛围。

喜欢一个人的氛围。

没有深爱的人，没有必做的事情，所以可以随心所欲，所以可以逍遥自在。何玮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然而这样的心情在看到熟悉的背影时，戛然而止。

应该是从咖啡厅刚出来不久。少年的性格太寡淡了，那样的性格除了咖啡厅何玮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并不是说他不食烟火，而是他不会故意到这种地方。

何玮没有很心动，也没有很难受。就像他现在刚好遇到夕阳，他也只是刚好遇到梓欢。有点惊讶，有点惆怅，但更多的是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怀念。

像露水刚好降落到澄澈的花瓣上，像萤火刚好出现在幽深的夜。那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实，不会质疑，不会焦灼，却也不可否认是上天的给予。

何玮很难弄明白自己的心情，脚步僵在原地，视线紧跟着少年。
他今天穿得再普通不过。依旧是白色的衬衫和灰色运动长裤，这样的衣服往往会显得一个人很没有精神，甚至会有点邋遢。梓欢却不会，隔着不到二十米的距离里，何玮觉得那一抹身影像一抹云。幽远，清冷，也永远不可攀附。

梓欢走在人群里，越走越远。

我只是顺路，何玮心想，老子要去漫画店，漫画店就在前面，老子只是顺路。才不是因为那个...

那个什么呢？

　　什么也不能代替那个，那是梓欢。

何玮路过了咖啡厅，来到漫画店。他终于看到了梓欢的侧脸。他的头发微长，已经长到了脖颈，刘海也很久没有修剪了，压着他的透明镜框，眼睛却很亮，镜片也挡不住他眼里的光彩。却不是整个发亮。何玮不知道怎么形容，十米的距离，明明看不到具体，可何玮就是觉得，很亮。

就像云霞都涌进了他的瞳孔里，压缩成小小的一点。很少地，你才能从里面看到光彩。

而他就看到了。

红唇轻扬，梓欢在笑。

等等...他在对谁笑？

何玮一下慌了，果然，梓欢右边是站着一个女孩子的。女生也在笑，笑时用手轻轻遮住了下唇，头发挡着，单靠侧影根本就猜不出是谁。

谁？

梓欢不是同性恋么？为什么会对一个女生笑？为什么还笑得这样开心？

何玮没由来觉得烦躁，先前的那种宁静的心情一下灰飞烟灭。他就像一个宿醉的人，心情极差，只想发疯。

恶狠狠地，何玮走上前，走过了漫画店。

找梓欢做什么呢？他们一清二白了，什么都没有，那些已经过去了。他喜欢谁也和你没关系，他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他愿意为谁脱掉裤子就为谁脱掉裤子，何玮你个傻逼，你上去做啥，故意找不自在么？

何玮的脸深沉地可怕，影子在夕阳下拉的斜长。气势汹汹走过去时，不像个少年，像个蓄谋已久的坏人。

但人还是太多了。

一个肩膀拥着另一个肩膀，一个后背接着另一个后背。视线里，梓欢左飘右晃，几乎扎入人堆里不见。

这怎么得了？何玮几乎是立刻跑了起来。

为什么跑呢？梓欢已经告诉你无数次他的选择了。他觉得你们不合适，他不想恋爱，他想要过自己的单身生活。虽然现在这样，但男人嘛，总是这样的。男人比女人更耐不住寂寞，因为本身，他们就是欲望的集合体。

　　

你应该让他走，让他去，你们分班也不在一起，你们做什么都不会在一起。你们不合适。何玮你小兄弟笔直笔直的，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折了。

可你为什么不回头呢？

人群中，何玮在步行街的出口驻足。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他却气喘吁吁。何大爷慌乱地去找梓欢，终于在一辆出租车上看到了他。

绅士风度是，女士先上车。但只有一个女的除外：张静怡。

张静怡在梓欢后面上了车，梓欢是和张静怡出来的。张静怡不会喜欢梓欢，梓欢和张静怡只是朋友。

他和她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喂，你看，那个人怎么了，笑得好变态啊！”

“别看了，怪渗人的，看上去是个神经病一样。”

“诶...明明很帅气的说。”

“我去，这哥们儿也快一米九了吧，砸说哭就哭啊！瞧这眼泪飚的，不会失恋了吧。”

“我觉得不是，刚刚还笑呢。”

“又笑又哭的，神奇。”

“别管了，年轻人不都这样么。快走快走，晚饭快要赶不上了。”

“好吧，那走吧。”

-

我是个混蛋，梓欢，你知道的。

所以，再混蛋一样也不会怎样。

　　对么？

第161章：偷窥

梓欢和静怡姐姐对何玮的情感历程一点都不知情，而且，他们也根本不想知情。姐姐并不是白叫的，尽管和大家同龄，但张静怡还是以少年人少有的细心和耐心去照顾他们。于是不管梓欢怎么坚持，张静怡还是先把梓欢送回了家，再另打电话，让人来接。

要知道，出租车的气味并不好闻，张静怡不喜欢。

很快，张家的司机来了。张静怡一声不吭坐到车上，紧接着，手机边响了。

是张少阳。

　　

静怡姐姐蹙眉，她对张少阳并无太多好感，仅有的玩伴之情也在对方提出约会协议时破散。她不喜欢别人强迫。

但还是接起了电话，她不是玩不起的人。“是有什么事么？”

手机那断却没有立刻言语，只懒懒地传来一串笑声，笑声如咒语一样钻进静怡的脑海里，让她一时不能反应。

只听道，嗓音低沉又沙哑，像烟雾喷涂时的倦懒，又像低低吟唱时的深情。

“嗨。”对方说，“嫂子好呀。”

不是少阳。

-

梓沁和往常一样，依旧不在家中。梓欢在玄关处换了鞋子，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屋内安静非常，难免会让人感到寂寞。梓欢也不爱听歌，便回自己卧室打开了小音箱，里面放的是英语短文。很枯燥，但是梓欢喜欢。

他本人就是个枯燥的人，脱离了生活的高级趣味。充满了功利性，充满了常人口中的呆板无趣。

嘛，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呢？梓欢摇头，他不喜欢自己软弱的心态。他不应该这么自卑。

少年是不习惯一身汗直接躺在床上的。听了一会听力，时针指向八点，梓欢便起身去衣柜拿衣服，准备洗澡。

浴室门关的那一刻，有一扇门也开了。

蹑手蹑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影也没有一点猥琐的姿态。仿佛像来了无数次那样，那人已经十分熟悉这间房子的构造了。

是何玮。

除了何玮，也不可能是别人了。别墅区有保安守着，没有通行证或者预约根本进不来。但何玮不一样，他多次求情，儿童节那天也让保安印象深刻，自然觉得他是个好孩子，也是梓欢的好朋友。放进来也无可厚非。加上是别墅区，安保不错，并不需要防盗门。何玮只需要一只发卡，便能撬开梓欢家的门了。

和往常一样，梓沁并没有回来。

客厅没有人，茶几上放着一只玻璃杯。何玮拿起，还是温热的。想到这可能是梓欢用过的杯子，何玮就忍不住内心荡漾。像个变态一样拿起那个杯子，掩着杯沿挨个抿了一口。

就像间接亲吻一样。何玮美滋滋地想。

很快，何大爷放下杯子往里面走，轻而易举来到梓欢的卧室。梓欢正在浴室里沐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个轮廓。由于怕宝贝发现，何玮只能藏在柜子里，也难为他一米八五的个子了，弓着腰去看一个缝隙，只是为了那水汽朦胧下的春色。

何玮觉得自己一定疯了。但他又能怎样呢？

疯了就疯了吧，何玮想，总比之前好。他到底还是没法接受梓欢对自己态度的落差，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无可救药了，真的是，非梓欢不可了。

想亲吻，想拥抱，想肌肤相亲，想做难以启齿的事情。何玮觉得，自己不是被求而不得折磨疯，就是要被欲望憋炸。

约莫有十分钟，梓欢终于出来了。让何玮血脉贲张的是，由于要护肤，梓欢是赤裸着出来的。

几乎一瞬间，何玮的小兄弟就精神了。

真是没出息，何玮自己都想埋汰自己，眼睛却一转也不转，死死盯着梓欢看。

何玮只知道梓欢会按照梓沁吩咐涂些防晒，却不知道梓欢在家时也会偶尔抹些身体乳。白色的胶体挤到手掌心，反复摩擦扭转直到发热。指尖因为沐浴而发红，十指绕柔，掌心却氤着白，丝丝滑滑地，勾人心魄。

何玮直吞唾沫。

梓欢把先抹得是脖颈。一手撑颈，一手在白腻的皮肤上揉搓，直到那块软肉白里透红，像三分熟的石榴。

何玮颤着手摸上自己的裤裆，那里又硬又烫。

接下来是后背。托梓沁的福，梓欢会时不时地做些瑜伽，柔韧性好得惊人。单手便可触摸到整个后背。何玮一眨也不眨得看他抹完整个背脊，看他因为动作而伸展的蝴蝶骨，只恨不得那只手是自己的。

如果是自己的...

梓欢偏转身子，这让何玮看得更仔细。他柔软温顺的侧脸，他瘦削却不单薄的胸膛，他的粉嫩，他含有力量的腹部肌肉，以及若隐若现，被要命的大腿挡住的地方。

何玮几乎要喘出声来，衣柜里简直热如滚炉！

梓欢却浑然不知。他不小心挤得太用力，白乳顿时从管口飞出，溅满梓欢整个胸膛。星星点点的白色黏连在那样的肌肤上，顺着重力缓缓下坠，淫靡非常。看得何玮大腿根子都在抽搐。梓欢却还要煽风点火。葱白的指尖慢慢揉化了身体乳，掌心和指腹不停地在胸膛上打滑，甚至绕着胸旋转。

何玮都快被他转得双眼喷火了。

最要命地后面，梓欢要抹腿了。只见他起身，单脚搭在床沿上。知道那是什么景色么？臀部因为运动完全暴露在何玮的视野范围内，甚至梓欢只要再偏转几度，他就能看到更隐秘的地方。梓欢一双腿又长又直，又细又白。弯着腰给腿部做护理的时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勾引。

忍耐，忍耐，何玮你要忍耐。

这不是你们刚开始的那样，你不能再随心所欲欺负他了。你要克制。可...为什么要克制呢？何玮的眼镜黑得发亮，只要梓欢不拒绝不就可以了？可梓欢肯定会拒绝所以，所以怎么办呢？

要不要用药...放点安眠药进去？
不不不，这样梓欢知道后肯定不会原谅问我的。

可是他现在就已经不能原谅我了。

何玮脑子里仿佛有一只魔鬼和天使，不停地争吵，吵得他本来就意乱的心更加躁动。等到梓欢坐上床，对着自己张开腿去涂抹大腿内侧时，何玮的理智砰地一声彻底爆炸了。

何玮只听到自己的心在吼：我要得到他。

　　无论什么手段。

第162：似梦非梦

梓欢觉得最近睡得并不好。这不好并不单指心理上的不舒服，虽然一开始也的确是这样的，尤其是他在换洗衣服时感觉更为明显，涂抹护肤品也是，背后总是毛毛的，仿佛有人在窥视自己一般。这很怪异，梓欢知道，可往往回头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久而久之，梓欢只能放弃，劝慰自己是太过敏感了而已。

可能是心理治疗的后遗症，少年这样想，只要自己放松一些，应该会好些。

然而却没有如梓欢所愿。这种感觉越发强烈，强烈到他几乎要有生理反应。但是每天晚上他都睡得很死，早上起来身上清清爽爽，脸一滴汗都没有。只留下一夜旖旎的梦。

是的，旖旎的梦。这就是他睡不好的原因。

又一次，梓欢头脑昏聩着醒来，按了按太阳穴，又喝了一杯温水，才慢慢缓过来。

又做梦了。

梓欢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被一个男性死死压着，浑身无法动弹。对方的呢喃一次又一次在耳边回响，唇舌一次又一次被品尝。全身的肌肤都在颤栗，热浪一朵推着一朵，没几下自己就在对方的捉弄下疯狂。

梦里有人笑，笑声让梓欢几乎恍惚，分不清梦还是现实。

太像何玮了。
几乎就是何玮。

一样的身躯，一样的眼眸，就连手脚里的茧，都在同一个地方。这让梓欢几乎不想回忆这个梦，无法想象，他竟然在梦里和何玮这样纠缠。

根本就是在抵死缠绵。

梓欢不自禁地抚上自己的嘴唇，在梦里，何玮曾反复品尝，来势汹汹，好像他是一块上好的肉，两三口便能撕裂吞肚，却又在下口前温存缠绵，唇舌都绕着爱恋，几乎让梓欢溺毙在里面。

他几乎没有做过春梦，更何况和何玮的春梦。

梓欢双颊潮红，不是因为情欲，而是薄怒，是羞嗔。这都什么事嘛。难道说自己对何玮还有这样的感觉？不不不，才不会是。

毕竟，即便在爱顶端时，梓欢也没有用情欲亵渎何玮。以性欲框定的，只有对方那个混蛋。喜欢是件很高尚的事情。梓欢不喜欢用这么下流的想法去奸视自己珍爱的人。

想到这，梓欢差点要捏碎杯子。他面无表情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玻璃与木质桌子发出砰的脆响。梓欢打算洗个澡，去去一夜的荒唐。

...也去去进来的妄想。

浴室就在卧室里，不必走远。梓欢下床，照例去衣柜里挑换洗的衣服。除了一些女式服装（和何玮摊牌后梓欢就把它们光明正大摆出来了），有的就是平常穿的那些了。清一色灰黑白棉衬衫运动裤。梓欢从中随便拿了一件，心情乱糟糟的，并无心挑选。

也就无心看到，底层叠放的衣服上并未完全擦干的坐印。

浴室里是有镜子的，水汽朦胧，镜子也便朦胧。氤氤氲氲的，暧昧非常。

梓欢经常冲浴，但偶尔也会泡澡。暑假无聊，借此打发时间也未尝不可。梓欢先把要用的洗发水沐浴露放在浴缸胖，脱掉眼镜的他在浴室里几乎等同瞎子，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以免用错。

热水很快就放好，梓欢脱掉衣服进去。热度席卷全身的那一刻，心中紧绷的那根线也开始松动了。

饱暖思淫欲。

　　

梓欢很少动情，少年冲动，像何玮这样火气大的，每天只要不打球不跑步消消，晚上就必定会来一发。不然憋得难受。梓欢却不，在他为数不多的自读里，被何玮强行地便占了一半。一开始是不想，后来想要时，一忆起被强迫的时光也便没了兴致。

于是，在几次三番的春梦后，梓欢总算有了点欲望。

少年扭了扭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着，脑袋枕在浴缸上，彻彻底底地放松起来。

虽然梦中的对象很讨厌，但梦的感觉并不特别讨厌。梓欢闭眼，慢慢地回忆起来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梦境来。

在梦中，拥抱总是比亲吻要更火热一些。

紧密的躯体覆上来，肌肤相处，胸膛相迫，沉甸甸地重量让他几乎难以喘息。汗珠儿一个一个从几乎上冒出来，待到反应时，已经湿了大片。

男人笑着去吮他的汗水，还要咬一咬他的耳珠，尤其是右耳的那个，过分地用牙齿轻嗫耳钉在的地方，银色被咬得啧啧发响，钻进耳膜时几乎把梓欢轰得意识全失。

太过分了，梓欢想，一手却忍不住按照梦里的那样，轻轻揉弄起来。

梦里...梦里是怎样来着？

那人引导着他的手往下，十指相覆，一起撸动。男生的指腹总是刚硬多一些，和柔弱的部位吻合时，梓欢能感受到一小撮一小撮的电花从鼠蹊处上窜，电的他头昏眼花，满口胡言。

【舒服么？】梦里何玮问。

一点都不舒服，你总让我讨厌。

何玮却笑，声音回溯到胸腔里，一波一波的震动贴着自己的，像水波一样漾进心窝里。待反应过来时，早已是软如烂泥，随对方如何处置了。

【要我做些什么你么？】

才不要，快从我身上滚开。

【呵，口是心非。】

翻天覆地，眨眼间就被翻了个身。胸膛压进床垫里，几乎要喘不上气，双手却被锁在背后。何玮这个混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过分得要命。软肋也被压着，几乎要把被褥烫热。梦里，少年红透了脸蛋，咬着软嫩的唇，欲迎还拒地小声呻吟。

诱人地要命。

臀部被男人提起，粗厚的掌心揉捏着那两块软肉，几乎要把它从骨盆上刮取下来。喘息一声粗过一声，即便是何玮，也难免自食恶果。但毕竟恶人是恶人，食用的态度也恶劣的过分。一声惊呼，汗毛根根战起，少年臊红了整个身子。

是吐息，慢慢靠近不可言说的位置。

　　

“啊...”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终于在回忆的最高点，少年释放了出来。点点的白灼沉底又漂起，在透明的水面上刺眼极了。

梓欢的理智慢慢回来。自觉自己做了什么羞人的事情，连忙把水放了个一干二净。又反复冲洗，直到一点也看不出才算停止。

就这么匆匆忙忙洗完了澡。

梓欢围着浴巾，一手去擦水雾蒙住的镜子。镜子里，自己的脸红的过分，就连脖颈胸膛处，也好似染了一层云霞一样，几乎要烧了起来。梓欢又羞又恼，不自在地转过身去，再回眸时，却发现，背脊靠下，尾椎骨的地方...竟有一点吻痕。

原来那并不是梦。

　　是真的。

第163章：暴露

任何念头一旦在心里落脚，转眼间便能疯狂。宛若藤蔓，只要有丁点风吹草动，便能蜿蜒缠绕到最顶端。

何玮就是这样。

因为无法放下，无法接受梓欢有朝一日会成为别人的人生伴侣，所以才会继续喜欢。因为喜欢，梓欢又拒绝自己的接近，思念如烧红的铁钳一样钳住他的口鼻，每一次的呼吸都火辣辣的疼，才不得已偷窥解相思。又因为相思，想要肌肤相贴，想要交颈亲吻，才会接而再，再而三地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多云，距离上一次到来，已经有了三天。怕梓欢发现，也更担心梓欢身体吃不消，何玮还是收敛许多。但三天已经是极限。

何玮背着包，跟门卫打过招呼后，毫不顾忌地走向梓欢的家。这三天何玮也不是白白度过的，他在小区门口和小区里面蹲点很久，几乎摸清楚了梓欢的生活习惯。

下午七点，梓欢要进行英语听力训练，八点洗澡，护肤到九点。然后看书直到睡着，自律又禁欲。

说到欲，想到梓欢在睡梦中的反应，何大爷就忍不住发笑，两个酒窝都旋开，餍足的表情像个猛兽。但还不够...美味总是让人格外惦记的。

八点，梓沁依旧不在家。何玮驾轻就熟地打开房门，鞋子容易发出声响，何玮把要用的熏香和安眠药放进衣兜里，随即把鞋子装进去。再来到杂货间，轻手轻脚打开，把背包放在里面。

很好，就像之前一样。

有钱人家就是这点好，梓欢家隔音可不像何玮家那样差劲。梓欢此刻正在卧室沐浴，客厅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虽然让何玮对少年更好作案，但也加大了风险。如果稍不注意，和梓欢碰上面或者让他发现自己来过，梓欢对自己的情感恐怕连“厌恶”都难维持了。、

想到梓欢对自己的感情何玮就忍不住皱眉，但也没法子，爱而不得的痛苦太过太过。何玮尽管想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对梓欢好，梓欢也只是拒绝。只能下意识地跟着何东的方法走：爱无法让他回头的话，那就睡到他回头。

有其父便有其子，就是这个道理。

脚板踩在地板上，有袜子隔着加上何玮的经验，根本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梓欢洗澡时间一般在15-30min，他得抓紧时间，不然，今天便只能干看着，前功尽弃的滋味，何玮想都不想。

　不能轻易到卧室里下手，因为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在还有水表。梓欢家的水表并不分开，就在厨房里。何玮进去一看，果然度数有规律地上涨，这时绝不会有其他用水的途径了，梓欢肯定是在洗澡。

放心了。

　

何玮按下卧室的门把手，轻轻推开了一道缝，调整自己身体的位置直到能看到屋内的全景。床上和书桌前都没有人，再看，浴室水汽朦胧，隐隐约约晃着一大块阴影。何玮知道，那就是梓欢了。

应该是淋浴。

感谢梓沁，品味够足。门关上除非太用力根本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何玮关门，猫着身子走到床头柜前。果然，放着一杯热水，等梓欢洗完出来时，应该会变成温白开。何玮从兜里摸出那袋安眠药，从包装里捏出一小袋出来，已经是被何玮碾成粉的，一袋半颗，只会让梓欢睡得沉一些，并不会伤身。何玮尽数倒进去，又晃了晃杯子，直至全部融化才作罢。

床上放有换洗的衣服，何玮可以安心躲到衣柜里了。多亏梓欢的自律，做事有条有紊。如果衣柜藏不了的话，自己可能就只能转移到床底了。

其实何玮也试过，床底也能藏下，不过何玮不喜欢。

很快，也很慢。梓欢才姗姗从浴室里出来。热气蒸得他浑身冒红，性感火辣得要命。何玮吞了吞口水，恨不得立刻把梓欢拆之入腹。

梓欢按部就班地护肤，按部就班地读书，最后按部就班地睡着。等到梓欢睡了足足有十分钟，书本从对方手里彻底掉落时，何玮才算出来。

他的眼睛，幽远而深邃，已经被欲望完全蒙蔽。殊不知，在屋内的一角，有探头在亮，那亮光，和他的双眼一样。

也和...第二天坐在电脑前观看监视记录的梓欢一样。只不过，染亮的不再是欲望，而是愤怒。

屏幕前，完完整整记录着何玮是如何进来，如何确定自己是否在沐浴，又记录着对方怎样让自己熟睡以及...怎样玩弄自己。

等到画面进行到赤裸交叠的两人时，梓欢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啪！”地一声，竟是愤怒地砸鼠标。

这已经不是喜欢这么简单了的，在违背梓欢的意愿下，何玮潜入他的住宅，用药物麻痹他的神经，对他的肉体进行猥亵...太多太多的罪名，这不是少年与少年之间的玩笑，只要梓欢肯，他甚至可以把这个记录交给警方！定何玮的刑事责任！

梓欢从未那么生气过！

这哪里是喜欢！若我喜欢一个人到极致！自然是恨不得身心呵护！免她苦！免她忧！免她颠沛流离！把她当成生命的一部分！

这根本不是喜欢！这是何玮的私欲！他龌龊肮脏的性欲！

他！何玮！

在拿我泄欲！

梓欢气得脸爆红，仿佛皮肤下的血管都要崩裂开来。血气上流，差点没让他一头栽下去。梓欢撑着膝盖在地面上喘了好久，才勉强缓下这种糟糕的心情。

要怎么办？放过他么？

怎么可能放过！

何玮啊何玮，为什么你非要这样做，为什么非要把我们的关系弄到这般地步呢？过去已然过去，彼此都说好放下，为什么就不能让那段感情保持最初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原始的粗鲁的欲望撕毁得彻彻底底？！

任何男生都无法接受这种屈辱，无关他是什么性取向，或者说，任何人都无法接受这种屈辱！

一个你曾用整个青春去爱过的人，在这段感情已经被宣告结束后，竟然用这种腌臜下流的手段堂而皇之地进出你的家门，在你意识不清时毫不掩饰地凌辱你的肉体...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何玮！！！

第164章:被捕

何玮被捕的时候难得的一脸懵。

靠近梓欢住的小区就感觉得不对劲了，身后还像一直尾随着什么人。不过何玮那么大一个汉子，能出什么事情。前后环顾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也就消了疑心。真正让何大爷反应过来事有蹊跷的是保安的目光。

以前，保安看他的时候，眼里都是慈祥和笑意，现在只是慢慢的嫌隙和质疑。

何玮下意识地就想跑，结果刚转脚就被保安压制住了。何大爷多大的劲啊，三两下把人家保安给掀了。保安无奈，一个电棍下去，饶是铁打的何玮也得认了怂。眼前蒙的晕眩，抽搐了好几下，恍恍惚惚中何玮看到前面蹭蹭蹭窜上来几个人。看不清模样，但鞋子的码数无疑是男人的。他们在说话，说什么话也听不到。天地间一下失了声，何玮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被七手八脚摁倒在地上，一下也动弹不得。

何玮压根就没想到这事儿和梓欢有关，他信静怡的，那女孩说话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静怡姐姐说：梓欢会原谅你的。
何玮便真那么觉得，梓欢会原谅自己的。

“醒醒！喂！小哥你醒醒！”

“！！！”猛然醒来。

双眼瞪开，保持着被电晕前的屈辱感，何玮反应过来时，只觉得四肢酸软，手脚发麻，浑身的不自在。刚想活动活动，才发现自己竟处于个什么位置。

“这是哪？”

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时光悉数窜上来，不待对方回答，何玮几乎已经断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拘留所，或者少管所，管他什么名字，反正都是为了他这样做错事的未成人年设立的。

或者就是派出所。何玮突然觉得好笑，是的，自己的年龄，也入了一个尴尬期了呢。

面前是铁栏杆，以绝对的王者姿势挡住了里面的人。威严而强势，不允许一点反驳和质疑。何玮往前走了走，果然看到了办公室。再左右看看，整个房间不过十平米那么大，有个小便器和洗手池，别的什么都没有。里面除了他还有一个男生。

样貌是长得极好的，不过眉眼间极为轻佻。面上一个火辣辣的红印儿，一半嘴唇格外地红，细看时，发现唇边漏出一点脂印，显然是女人的口红印记。几乎已经敲章盖定，何玮觉得对方也就是个流氓。

上半身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下半身是实打实的西服裤。何玮眼瞎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不过就是土鳖也能看出来材质很贵。这让何玮心里更不屑了，又是个像何东一样的伪君子。

衣冠禽兽，何玮内讽。

那人看到了何玮眼里的情绪，也不作其他反应，大大咧咧蹲在地上，双手合十拄着下巴，“这个嘛...”笑得纯良极了，“要是正规说的话，我骚扰了一个女孩子，被打了一巴掌还不算好，还给送进来了。”

“派出所目前人有点多，你和我可不就拘留在这里了么。放心吧，待会就能出去了。”对方说，眼睛直戳戳对着何玮。

“我叫张少哲，诶，你叫什么？因为什么事儿被关进来的？”

“闭嘴。”何玮冷冷道。

张少哲啧啧两声，“那么凶会没男朋友的。”

何玮纳罕，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男的？

他这么想，脸上自然也就显露出几分沉重来，张少哲是什么人精，立刻就明了了，嘴角噙着笑，眼睛眯眯着，桃花恨不得都要贴在脑门上，“你喜欢的男孩子，和我比，哪个好看？”

何玮：“你算个屁。”

张少阳挑眉，收了轻佻，“真没趣。”

就在这时，外面走过来三个警察。一个手机拿着记录簿之类的东西，是个女警官，有几分姿色，手里拿着笔在簿子上划划画画，也不抬头，“张少哲是哪个？”

张少哲起身，看见美女警官立刻笑了起来。他的笑和别人不同，眉眼嘴角皆不见踪迹，却无端生出一股笑意来，盈盈如春水，让人由不得芳心暗许。竟连女警官，也忍不住视线往他身上黏。

“出来吧，审话了。”女警官道，态度却放软了些许。

身后的两个男警官立刻上前，一个给张少哲带上手铐，一个打开门。待他出去后，两人挨边站在张少哲旁边，面无表情，瘆人的很。

“走吧。”

“等一下。”少年道，接着扭过头看向铁门里的何玮，“记住我的名字，张少哲，说不定以后你会让我帮忙的。”

何玮冷笑：“放你妈的狗屁。”

张少哲无所谓的撇撇嘴，“嘛，敬酒不吃，我有什么办法。”说罢，再不停留，跟着警官们离开了。

何玮是看着他消失在拐口的门的，一如看着少管所里的自己。

又是这个鬼地方，老子到底又做错了啥？！

操！！

何大爷暴躁地只砸墙，声音一声大过一声，不得已警官们只好把何玮拉出来提前审讯。同样的流程再经历一遍，何玮被送到了审问室里。不大，和拘留的地方还小一些，也就七八平米的样子，里面只有一个桌子，三只椅子。何玮知道，自己会坐在桌子一侧，而他的对面，则是询问他的两个警察。

何玮道：“最好我的控告是成立的...”

主审的男警官冷哼一声，“不然呢？以为你为什么在这里么？”

“我要见我的律师。”

“放心，控告下来了就让你去。”

何玮心塞得厉害，妈的，我控告下来了档案上不就多一笔黑历史了么？虽然老子现在不在意，但不代表老子以后不介意啊！什么狗屁玩意！

何玮越想越气，越气脸上越冷，越冷也就越发地不想配合。干脆就这么冷着算了，反正也不能打骂他，谁也得不了好处。

但警官们显然不会这么做。摄像头准备就绪，单层玻璃后的警官们也就位，辅警官也开始记录对话。主审警官发话：

“根据报警对话，和对方所提供的监控视频证据，何玮同志，你已经被控告：非法私闯民宅和猥亵他人两种罪名，经核实，罪名是可以成立的。你是否反驳？”

　　主审警官微微一笑，“当然，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一切将作为呈堂证供。”

第165章：柔软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第166章：摊牌

“何叔叔，你这样，真的没用。”

梓欢硬着头皮说，内心徒生一股悲凉来。他梓欢，自认为对何玮从无过分之处，饶是喜爱，也从来只是不惊不扰，任欢喜如流水，徒劳也无曾指摘。而何玮呢？以前他几乎倒贴，何玮不要，现在不喜欢了，他却这样痴迷自己的肉体。人果然是感官类动物，梓欢恶心何玮的欲望，因为这让他联想到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的卑微，无助，苦苦哀求强忍委屈。

梓欢觉得够了，真真的够了。再提起何玮两字，他都要起生理反应，生生呕出来了。

何东道：“我多少能猜到一些，我知道你心里也委屈。”怎么能不知道呢？何东当年，也不比何玮坎坷。此时，少年的委屈、愤怒、落寞和悲伤，他全都知道。

“何玮是罪有应得的，老实说，除了道歉，我不该上门打扰你。可是梓欢，事情不能冷着，冷下来就要拖，这对你，对何玮，都不好。”

“看在阿姨的面上，看在叔叔求你的份上，梓欢，和我聊一聊可以么？”

梓欢心凉如秋水，“聊聊就可以解决么？”

“至少不会像这样胶着着。”何东说。

“那好吧。”梓欢打开门，和男人面对面，四目相对，梓欢只觉得荒唐，“叔叔想怎么聊？”

“你肯定才起床，一起去吃个早饭吧，边吃边聊。”

梓欢道：“不用，就在这里吧。”说着，把何东迎进门，去厨房拿了点面包牛奶，“家里只剩下这些了，如不嫌弃，就一起吃吧。”

成年人做事总喜欢在饭局上，气氛一炒热，聊什么都快。何东不太适应梓欢的清寡，也是，何东这样的脾性，如何玮如出一辙，虽人至中年有所收敛，但骨子里还是桀骜不羁的。这样的卑躬屈膝，恐怕除了早年打拼，就只有用在何玮身上了吧。

何东这样想，也难免生情。本身就是长辈，也不拘束，和梓欢一起在餐桌上用早饭。只不过梓欢是真吃，何东只能喝牛奶...这样，说话时才不会噎了一嘴。

“上一次我这么登门道歉的时候...何玮还小，比你矮点，读初几我忘了，反正也是一样的皮。”

梓欢撕了快吐司边角，细嚼慢咽。

何东也不觉尴尬地自行讲下去，话匣子打开了才有得聊。更何况他此行来，不仅仅为了把何玮从拘留所拿出来，更是为了自己混蛋儿子的前途。

何东还是那么想的，男的女的都无所谓，前提是，爱得坦坦荡荡，像何玮那怂蛋的行为，别说祸害人家小男孩了，就是给自己养老，他都觉得恶心。

先打感情牌。

何东道：“他小时候比较凶，可能也是疏忽管教吧，做什么事都比较狠，从来不留一点后路。那时候有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吧，却因为性子沉，也不知道怎么示好。知道他那朋友被人校门口堵了后，就去找别人单挑。”

何东笑了两声，不知是自嘲还是骄傲，或者二者都有，“力气跟牛似的，生生把对方打断了一条腿。人家长也不愿意，何玮没法子，只能送少管所。我前后一顿周折，才把他弄出来。”

“...他总是不听管教，总是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诶，说到底，都是孩子啊。”

何东看着梓欢，“梓欢，你能再给何玮一次机会么？让叔叔去管教他，他会改的。”

“我以为，机会都是给又准备的人留着的。”梓欢又觉自己斤斤计较太显稚气，索性一推手，“拘留所那里，以何叔叔的手段，恐怕也关不了两三天。我也会撤回指控，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

“所以何叔叔，你大可不用这么婆口佛心跟我讲这些，何玮过去如何，现在如何，未来又将如何，我一概不感兴趣，也无心过问。”

何东大概能清楚何玮如此迷醉梓欢的原因了。这样的清寡矜贵，真真是个绝妙的人。既然对方谈到此，索性解开那层皮，坦开来说了。“叔叔的确能把何玮捞出来，可我能捞他一次，两次，能捞得了一生么？”

说得好像何玮会一辈子迷恋自己似的。

“没有人会执迷不悟的。我和他不可能。”梓欢轻笑，“何玮也不缺这些，何叔叔放心好了，他不会在我身上消耗更多精力了。”

何东摇头，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聊聊。”

“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

“何玮曾跟我说，他喜欢一个男生。”

“太晚了。”

“可是他现在仍喜欢你。”

“我已经腻了。”
“不再考虑一下么？情感这种东西，也就只有学生时代最纯了。”

“我说了，我已经腻了。”

“我觉得你没有。”

梓欢真觉得不可思议，老子和儿子一样的不尊重他人意愿，要他说多少遍，这些人才会停止？“如果是为了指控，两天后我会去消。算是报答刘阿姨的收留之情。其他的，何叔叔，我全都不想聊。”

“包括，何玮的情感问题。我既然和他都不想聊，和叔叔你也是一样的。这件事情我帮不上，叔叔请回吧。”

何东仍在坚持：“人都是这样的，得不到时才是最爱的。何玮固然是有错，但至少对你的情感是真的。梓欢，命运过于刻薄，你总是不能得知下一刻会如何。再说，生活也不是小说，不是必须都要生离死别，你们的关系也没到那个地步，这之间..是可以修缮的。”

梓欢连礼貌都懒得保持了，面色如霜，冷笑讽刺道：“我不喜欢他，还修缮个什么？”

“再说，何玮喜欢我又怎样？喜欢我就可以以这样的名义堂而皇之欺辱我伤害我？何叔叔，你家何玮是肉长的，我梓欢的皮下也是流着血的。”

“而且，凭什么何玮自作自受的罪名都要和我扯上关系？我是强拉着他私闯民宅？还是不知廉耻跪求着他猥亵我了？”

何东大惊，“什么猥亵？”

梓欢笑意愈冷，走进书房把电脑搬来，直接把监控视频甩给何东看。“何叔叔自己看吧。”

　　“这就是你说的还太年轻的儿子。”

　　“这就是你是说的还可以改变的何玮。”

第167章：云淡风轻1

何东自然不会去看个仔细，梓欢的言行态度已经够明确了。不过惊吓之余，何东还是扫到了一两眼画面。画面污浊，何东心里也是一片混沌。不知道是恨何玮不争，还是良心发现心疼面前的少年多一些了。

何东从未见过，自家儿子对什么上过心，从未。如今难得遇见个，阴差阳错下，竟是这样的场面。当然，何东不会替自家儿子开解，这事，从头至尾，何玮都是错的，只不过程度不同罢了。

何东把笔记本画上，画面和声音顿时收进这冰冰冷冷的盒子里。梓欢则背对而立，背景纤弱又决绝。

这种事情，就是寻常女孩子也是绝难启齿的吧，更何况心性高傲的少年，何东瞧着梓欢的背影，他有所察觉又忍辱负重拿下证据，一下子敲了个何玮刑事责任，几乎能毁了何玮整个前途。虽然答应撤回指控，也是发了狠地要给何玮些颜色瞧瞧。可见是个怎样心细如发，温柔如水的少年。何东想到这，反而释怀。

小辈的事，他这长辈，着实不该过多加问。若是别家的儿子，何东肯定哈哈一笑，看做笑话一桩。年轻人有的时间和精力，哪有过不去的劫，更何况是情劫。不过既然是自己儿子，偶尔帮上一帮也是可以的。

不过也该点到为止。

何东说：“...梓欢你不必把他放出来，他做的事情，实在没脸，关个一年半载也行。也让大牢教教他如何做人，省的我费心。”

梓欢吧冷冷哼了一声，倒不像哼，像是极其压抑自己而不小心夺口的嗔恨。少年道：“不用，我不想和他再多纠扯。这一次就是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希望何叔叔还是多上心，别再让令子和我多纠缠了。”

“我真的恶心。”

何东道：“再纠缠我就打断他的腿！这个梓欢你放心就好。我一定让何玮改过的，毕竟，哪家父母不希望自己儿子乖乖喜欢个正常女的，传宗接代抱个大胖孙子呢？”

梓欢不作答复。默默收了电脑，继续做会饭桌前。虽不言语，但赶客之意，不言而喻。

何东腆着老脸继续道：“叔叔冒昧问一下，梓欢同学...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呢？”

梓欢道：“早恋不好，何叔叔。”

“诶，那是国内的陋俗。”何东见有门儿，继续说：“咱们不是那样的家庭，子女谈恋爱还是可以支持的。再说，喜欢这种事情就是要趁早，小家不定如何定大家，你说是吧？”

梓欢：“......”

“叔叔平时倒是遇见不少好看的姑娘少年，梓欢同学不如和叔叔说说，兴许我能介绍一两个给你？”

　

“...何叔叔，自重。”

何东老脸一臊，内心里把何玮早是骂了个通透，恨不得立刻把自家儿子拽出来暴揍一顿，面上还是不变。并不谄媚，威严自生，眉眼却是极少温柔的。说实在，如果儿媳妇是梓欢，何东也算满意。且不说梓欢是个什么的人，就是梓欢他姐姐，梓沁的公司...对何东而言，都是锦上添花的。

何东道：“虽然叔叔长你一辈，但咱们都是男的，对吧？”

梓欢想不出何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看着何东。眼神无辜，更让何东喜爱。这才是何东想要的儿子啊！乖巧！懂事！还可爱！

何东压了压内心的波动，自道：“既然都是男的，说话也就别那么遮遮掩掩的，有什么话直来直去。”

　　“叔叔问你，你的确不喜欢何玮？”

梓欢都快被问烦了，虽然这是何东第一次那么问他。“我的确不喜欢何玮。”少年一字一句道。

“那好，叔叔再问你，你过去喜欢过何玮？”

“我过去是曾喜欢过他。”

“过去的何玮并不喜欢你。”

“是。”

何东道：“所以，你们俩是错过了。你喜欢他时他不爱你，他对你有意时你又心灰意冷，对么？”

梓欢回：“是。”

何东略作沉吟，何玮是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才会让这样的人死心。心下动容，上下打量梓欢，道：“梓欢，你需要心理医生么？叔叔可以给你介绍。”

梓欢还以为何东会说什么挽留的话，父子之间再怎么坏毕竟是父子，没想到何东一出口，却是关心自己。梓欢心中略暖，他本就是个温柔的人，现下忍不住把何东进门后所言所行都温了一遍，发现何东只是为何玮道歉，其余不过弄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这对父母而言，太正常不过。甚至，已经好了很多。换作别的人，可能此刻已经打骂撒泼了吧。毕竟...同性恋还是社会上的毒瘤，而且他梓欢，的确把何玮关进了进去。

这么一想，顿觉自己过于紧张，平白迁怒于何叔叔。梓欢再也不好意思。只道：

“...谢谢叔叔，已经看过了。

“调养过了么？”

“嗯，调养过了的。”

“嗯。”何东说，“那就好。医生怎么说，可以和叔叔聊聊么？”

他语气之轻柔，仿佛把梓欢当做一个好友。真的如他所言那般，只是一个男性和另外一个男性所言，没有长晚辈之分，也没有亲疏之嫌。梓欢从小失去双亲，自幼就只有姐姐照顾。很少有男性长辈这样关爱，顿时鼻间一酸，虽有防备，但言语却是软了下来。甚至不自知地带了些委屈意味。

“医生说，我不是同性恋...我可能有所移情，加上家世...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也是情有可原。”梓欢道，“我应该对女生还是有感觉的。”

何东也察觉到梓欢的示弱，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样也好，这条路太苦，喜欢女生也好。”

梓欢抬眸，双眼一苦，竟生出几珠泪花来。倔强地扭过头去，低低道：“谢谢叔叔关心。”

何东被这一句叔叔叫软了心，彻彻底底不想再帮自家儿子了。梓欢值得更好的，何玮配不上他。 何东揉了揉梓欢的脑袋，只把那一头柔软的发揉乱揉杂，把梓欢生生揉懵了。何东看着少年一脸无措的表情，忍俊不禁。

“来日方长，你会更好的。”

梓欢：“...谢谢叔叔。”

“不过，叔叔不太信什么心理医生。看病还是要对症下药。”何东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卡，放进梓欢手里，“这是私人VR体验室的会员卡。梓欢，你先别推拒。”

“我虽然不知道你过去是怎样熬过来的...不过想必不轻松，所以叔叔才会问你有没有去看心理医生调节。但你和何玮都还太年轻，一件问题如果没有彻底的解决，都会影响你们的人生，会改变你们的未来轨迹。梓欢，你跟叔叔老实交代，你还会不会痛苦？如果何玮再对你坦诚相待，细心呵护，你还会不会动摇？

梓欢看着何东，像一只被被蛊惑的鹿。

如果何玮出来了，再像上一次儿童节的那样，向他认错道歉，他是否会心软呢？曾今日思夜想的人若再次把他拥入怀中细细示弱，他还会像现在一样推开么？

何东继续道：“或者说，如果何玮再轻薄你，但他却哭着闹着，你还能做到像今天一样，决绝地把他送进派出所，证据俱全么？”

会么？

何东的话像一记响钟，咚咚咚几声把梓欢砸得脑袋昏昏，思绪沉沉。会的吧？明明那么过分，明明已经死心了...

是了，他还是痛苦，还是会动摇，所以，面对何玮的轻薄时，他才会觉得如此屈辱。梓欢突然就想起，那几天，熟睡中的春梦。当初不知梦中人是谁，只觉得羞赧非常，如今知晓是何玮，知晓那并非梦境。怒气过后，竟觉得一两分可悲。

何玮爱他么？爱的吧，否则只是为了肌肤之亲，平白做出这么多事情来。可何玮真心爱他么？不爱吧，否则又怎么会为了肌肤之亲，生生做出了这么多事情来？说到底，梓欢还是不能释怀。他这样好，当如又那样爱何玮，为什么会被辜负？如今反倒回来，何玮这样痴迷与他，顿觉讽刺的同时，又多了几分畅快。

...还有妄念。

如果自己儿童节保持沉默，何玮没有奔出去，是否就不会发生郭越从那件事，也是否..不会有现在的轻薄。那么是否..两个人就会和好如初？

梓欢觉得自己快谜证了，何玮，何玮，何玮，如何能忘？又如何能视作过眼烟云？不管不顾？

缠绵成了一把铁钩，春梦成了梓欢心头的痒。但自己又怎么肯用铁钩去解痒，缠绵再好，春梦再痒，都不可去信。信任这种东西，失了就失了，想要重塑，又岂是重新再来便可以做到的。梓欢一时觉得心中干渴难耐，一时又觉得疼痛非常，竟不知如何是好。

何东叹气，把梓欢搂进怀里。他从未抱过何玮，因为觉得太辱他的颜面，如今遇到梓欢，好像才能理解到一两分天伦之乐为何为极乐。

“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我给你那张卡意味着什么。叔叔是不大信心理医生的，叔叔认为，男子汉就是要直面问题所在。你既然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一味这样抗拒，即便让何玮死心报了仇，但日后若喜欢上其他人，这段情感肯定会如鲠在喉，让你过意不去。”

“不如再去试试吧，VR室里一躺，该来什么就来什么。到时候，性取向也好，怨还是恨都成，只要再试一次，什么都知道的。”

　　“只要再尝试一遍，就什么都出来了。”

第168章：云淡风轻2

为什么要再试一次呢？

梓欢扪心自问，明明自己做了那么决议，明明自己已经受了那么多苦。可梓欢还是在何东的循循善诱下拿了那张卡。

何东说的没错，的确要直面问题的。尽管已经看了心理医生，可他的确对何玮还心存妄念。不然也便不会，对着梦里模糊两可的影子自读。

梓欢厌恶极了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忘不掉，恨不得。何玮快成了他口中的舌，平时尚无存在感，一旦提起，却是放置都难能做到的。一瞬间如释重负，一转头又心如刀绞。本来都要过去了，偏偏何东那么一点，又什么都过不去了。

去VR体验室的那天，梓欢特地把头发扎了起来。他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脖颈，可以勉强扎一个小辫子。他长相极美，身材瘦削，如今带了一顶帽子，往人海中一站，气质绝伦，让人频频驻足回首。

梓欢却不在乎这些，VR体验式在市中心的一角，离他家颇远。他坐车到了市里，反而步行去了。生怕自己反悔，又生怕自己不前行。

何东那天说，“不管什么结果，都是给你，给何玮，一个最后的回复。”

就是因为这句话，梓欢来到了这里。

少年深呼一口气，被服务员客客气气请到贵宾室。梓欢是何东特意打过招呼的，一路上倒也清净，没有别的什么腌臜东西。

梓欢躺到贵宾室的软床上，服务员规规矩矩为梓欢带上VR眼镜。梓欢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熏香一点，开关一暗，便立刻沉浸其中了。

VR这种东西，不仅仅是游戏，其他产业也是可以用的。比如情色。

何东让梓欢来的原因也是如此。既然一切都是爱欲勾起来的，喜不喜欢看看你对他还有无欲望便成。何东一向直接。

梓欢却是下足了勇气，才接受的。
一开始是女人，各种各样的女人。

有何玮喜欢的，大胸翘臀，也有时下的性感美人，甚至萝莉，甚至少妇，各色的都来一遍，赤裸的胴体暧昧地扭动，加上VR的独特观感，往往比真人还要刺激。但梓欢并没有什么欲望。

他只觉得羞赧。

后来便是男人了。

阳刚的，阴柔的，勾人的，禁欲的，男人的类型甚至比女人都多，姿势也是。梓欢红着脸看了一遍，又羞又臊。不过不为性爱过程，而是一看到他们的身体，便联想到自己。觉得难为情罢了。

VR也是何东特意为梓欢设置的。视频从女人，到男人，从视频，再到语音。

是喘息。

两个人的喘息。几乎一听到便可以猜到他们在做什么事情的喘息。喘息一上来的时候，梓欢便咯噔一声，心中莫名燥热。

并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但这种缠绵的声音也无须听闻。梓欢只忍着听了几句，便羞得不行。脸蛋粉红，脖颈发热，一股躁动从胸膛传到下腹，接着转成热浪，一股一股地冲到不可言说的部位。

只能听出来，男人的声音。

两人中，一个人声音雌雄莫辩，加上那呻吟点点，欲望一染，便染地阴阳难分。梓欢不作他想，但那个男性的声音却听得一清二楚的。甚至有些熟悉，但梓欢却拒绝思考这种舒服是从何而来。梓欢下意识地就把两人理解为一男一女。

窸窸窣窣，男人压制着，热气却不可抑制地从鼻中冲出，听上去急不可耐。另一人软软糯糯，声音听上去欲迎还拒。又听两声娇喘，接着水声啧啧，想必男人已经扯下了对方的衣衫，不知做什么羞人的事情了。

喘息较浓，男人的声音像久酿的酒，轻轻晃一晃，便晃得梓欢丢了魂魄。但梓欢不认，他觉得，肯定是女人勾得他欲望迭起。

可怜的梓欢，竟然以为自己还能喜欢女人。

声音又迭了三迭，一声不可耐的拔起，雌雄莫辩的那个边低喘隐隐，声音陡高后转低，显然是已经去过了。梓欢听着，也跟着发烫发热，大腿根处连连抽搐，几乎要控制不住。

是笑声，笑声沉闷。梓欢几乎能想到男人发笑时微微震动的胸膛，他情动时流的汗，那汗珠在胸膛上划过的水渍。

男人笑道：“...呵，口是心非的蠢花花。”

！！！

再不会有人叫花花了！

梓欢一下子软了下来，眼睛瞪大，兀自把VR眼镜取下来，撑着膝盖坐在床边大喘。刚刚...

雌雄莫辩的声音是自己的？

那个男人的声音是何玮的？

他？

他？！

他！！！

-

都说过了，一切都是何东打过招呼的。因此，工作时的何东接到秘书打来的电话时，心情好的厉害。

“监控视频给我传到平板里拿来给我。”何东吩咐道，“顺便把我下午的行程取消掉，是时候去看看我真正的儿子了。”

结果已经拿到了，对何东而言，何玮和梓欢，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他是去送最后一刀的。反正在何玮眼里，他何东，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蛋。

既然这样，也算毫无顾忌了。

拘留所内，探望时间。

一个房间，一张桌子，两个椅子。何玮被警官押着进来，双手锁在桌上特有的手铐中。关门声一响，房间里就只剩父子两人了。

何玮看着来人，忍不住发笑，他笑得落寞，加上这两天刚长出来的胡茬，百思不得其解从而夜不能寐的黑眼圈，看上去十分的狼狈。

“你不是不来么？”

　何东回：“谁让你还没死呢。”说罢，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打开后给何玮递过去了。

何玮道：“什么东西？”

“你老子为你腆着脸弄来的东西。”说罢，何东起身站到何玮身旁。他还穿着进来时穿的那身衣服，夏天燥热易出汗，身上已经有些味道了。何东也没嫌弃，点开秘书准备的视频，接着又回到自己位置上。

“你爹对你好吧？”何东难得兴致起。

何玮一开始还嗤之以鼻，等到画面上的少年一出来，却再难转睛。是梓欢。

监控的位置十分巧妙，像素也很棒，梓欢的脸红喘息和反应，全部落入何玮眼里，一样不差。

何玮问：“这是什么？”

“VR体验室。”

“他看到的是什么？”

“不同的男人和女人。”

“那后面呢？”何玮盯着何东，视线快把他灼出一个洞来，“二十分钟后呢?”

何东皮笑肉不笑，“跟亲爹说话，要带敬语。”

何玮急得咋桌，但双手被拷，精钢的手铐勒死了他的手腕，只把上面磨破了皮，火红火红的，随时要流出血的样子。

何东依旧笑，何玮气得腾一声站起，咄咄相逼。“后面呢？！！！”

何东轻蔑得看着何玮，“跟亲爹要怎么说话？”

何玮失重，又坐回自己的凳子上，低垂着头，双手紧握，“爸，后面的是什么，你告诉我好么？”

何东心满意足，这才道，“不是视频。”

“那是什么？”

　　

“声音。”

“谁的声音？”

何东又笑了，虐待亲儿子让他非常有成就感，“一开始是你的，梓欢给我看了你们的监控录像。我就拷了一份回来。秘书帮忙剪，剪出来就放进了里面。看不出来啊，儿子你手段不错啊。”

何玮反感死了何东的挑拨和取笑，但此刻也不能发作，他想知道更多，更多，和梓欢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所以，梓欢是因为我的声音动情了？”

“别想太多，后面的也是你的声音。”

“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

何玮根本不能思考，“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何东慢悠悠站起来，收了平板，磨够了何玮的心性，才缓缓道：“前面的，他没听出来是你。”意思是，动情也是你，冷下来也是因为你。

“梓欢跟我说，他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何玮都要着了魔，“那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我说要彻底解决掉，就要直视问题所在。他可能觉得有道理，去验证什么或者寻求什么，谁知道你们年轻人怎么想的呢？于是就去了。”

何玮砸桌子，“我说！这个！到底他妈的什么意思！”

何东反手就给何玮一巴掌，“再骂一句，老子废了你。”何东最宝贵妻子，听不得任何人骂妈骂媳妇儿，尤其是是何玮。何东因为这个，没少揍过他。

何玮好像被打醒一般，何东没收力，何玮的鼻子都被打出血来。他却笑呵呵的，好像这力道是抚摸一般，好像何东给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一般。

何玮痴笑道：“梓欢还是喜欢我的，他还是喜欢我的。”

何东残酷道，“他不会喜欢你了。”

何玮没管他，“梓欢还是喜欢我的，他果然是喜欢的。何东，快把我放出去，我要去找他。”

何东此次来是叫何玮死心的，断然不会听何玮所言，直接说，“梓欢是对你有性冲动，那又如何，他后面认出你的声音，直接吓软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梓欢即便喜欢你，却也不想继续喜欢你了，你让他，太失望太失望了！”

何玮几乎要蹦到何东面前咬他，手腕子被桌上拷得紧紧的，何玮大吼，“你撒谎！他根本就没有放弃我！他只是害羞！只是不知道怎么坦白！”

“所以就送你来拘留所？所以就对你不闻不顾？何玮你傻了吧？”说罢，再不跟何玮多费口舌，直接提包走人。

“我操你何东！你把我弄出去！操！”

关门前，何东瞟了眼里面歇斯底里的何玮，爱情几乎让他的儿子失去理智。何东冷冷一笑，“连你老子都要操？呵，果然梓欢放弃你。”

这话如刀子一样，插如何玮心口搅了个来回，只把他一片赤心搅得稀碎。

何东道：“你就呆几天，好好反省反省吧。”

　　“梓欢已经不要你了。”

第169章：坏蛋

为什么爱里要经历这些，为什么明明在乎却不能回头？

不过是年少，不过是一段青春韶华，明明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和精力去修缮去弥补，为什么非要把这苦果咽进肚子里，任他熬断肠，毒烂心。

何玮想不明白，他一向想不明白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何东走了，也没说把自己保出来。警察们再一次把他关进拘留所，不知道是情况特殊还是何东打过招呼，何玮被转移了地方。仍然是拘留，不过环境好了很多，最起码桌椅床都备齐了。

还有饭菜，有荤有素，有点油水了。

何玮坐在床上，仿佛置身于秋水，温度凉到极致，仿佛要把这个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少年凉垮了。何玮叹气，一口浊气喷出，在闷热的房间里眨眼不见。何大爷终于不再是大爷，感情里先放手的才是大爷。

眼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掉下来的。

珠大的水滴砸下来时，何玮还有点蒙，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泪。哭什么呢？男人宁流血不流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那一块就是红的厉害，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准备，那温热的水就那么淌出来了。

年少的爱里，往往夹杂着生活不得已逼迫的成长，这无异于揠苗助长，太疼太疼了。疼得即便像何玮这样的，也不得以低了骨头，老老实实认了怂。

何玮站起，像个垂垂老朽缓缓起身，浑身的骨头随着和情感一样脆弱，仿佛要发出摩擦揉捏的声音，就像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样，死皮赖脸，任人拿捏。

何玮要求与外界通话，警察刚开始还拒绝，何玮以拳砸墙，砸得鲜血直流，警察怕他自残想不开，这才让他通话。

打给梓欢，这是毋庸置疑的。

电话声嘟嘟了七下，随后那段响起让自己失魂落魄至今的人的声音。

　　

“你好，这里梓欢。就如初见那般，雌雄莫辩，清寡矜贵。

如果一直能像初见那般改多好，何玮哽咽，抬头吞泪，“何玮。”

“......”沉默，少年并不知道如何作答。打过来的是个陌生电话，他并不知道是何玮。

“别挂，我在拘留所。”

“我知道，我送你进去的。”

何玮咧嘴笑，酒窝不展，酸苦不已，“你能不能不那么扎我的心？”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过来看看我吧，我想见你。”

过去么？自然不过去，就这样两个人尴尬勉强地聊聊就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不是考虑到何玮还在拘留所，梓欢兴趣听到“何”一字的时候就该挂了电话。

少年叹气：“我很忙。”

“就一回。”

“我不想见你，何玮。”

“嗯，大概也猜到了。”何玮自说自答，梓欢怎么会想见自己呢？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无法割舍，又无法相对。

何玮自认为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男人，此时却百感交集。眼泪没有再出，却生生逼红了眼眶。“花花，就一回，来看看我呗。”

他故作轻松，甚至叫了他认为的亲切的昵称，然而在梓欢眼里，人走茶凉，物是人非，一个名字，过去还是情意绵绵，如今却是软刀子，顺着电话线，只把他疼得连连后退。

“...这样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梓欢道，“忘了我吧。”

　

如果我能将你忘记，也就不会身陷囹圄。如果我能将你忘记，也不会百般讨好。如果我能将你忘记，那么此刻，你又怎么会接到我的电话？

何玮笑了，笑声苍凉，“啊...如果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梓欢说，“删除我的任何联系方式，不去关注我的任何动态，专心做你喜欢的事情，久而久之，你就不会记得我了。”

“可我不想要久而久之，我只想要现在。”

梓欢回，“...都是这样的何玮。忍一忍，几年以后，你就会觉得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那么现在呢？现在就可以忽略么？”

何玮的情绪有点失控，在面对梓欢时他总是容易情绪失控。“我现在所承受的...梓欢，我现在所承受的，难道就能这么一笔带过么？”

如果我活不到几年以后，如果几年以后我与其他人相守，难道那时候的你，思及现在，就不会有一点难受么？

...为什么非说以后呢？为什么过去就不能真的过去呢？冰释前嫌有那么难么？

我们可是活在当下的啊！

听到了，梓欢都听到了，听到何玮话里的意思，以及他没有说出的话中煎熬，但又如何呢？很多就是这样。

“我...无话可说。”

“呵...”

“......”

血丝密布的眼白想要爆发的火山，何玮情绪快要决堤，他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悲伤和讥诮，“所以就做了么？”没有话说，所以就只能‘做’了么？

“什么意思？”梓欢不懂。

“何东给你的卡，你用着还舒服吧？”

梓欢脸一下苍白，何玮知道了，那他会不会也清楚后面...不不不，梓欢强打精神，口上还要逞强。“关你什么事。”

却是一点冷酷的意义都无，脆弱得像只淋了雨的鸡仔，就等着何玮把他拆之入腹。

何玮也的确这么做的。“真人你不要，却去那种地方和假的我搞。梓欢，你不是很清高么？你不是最讨厌肉欲么？你不是说根本不喜欢我么？怎么？”

一句一句的发问，像铁锤一样抨击少年的心口。

“怎么？我去你家给你弄你不喜欢，却还是喜欢老子的屌，非要偷偷摸摸和我搞一搞?”

“你特么是有什么毛病？”

“明明是个婊子还立牌坊？呵，对哦，还有监控录像，好学生，你有没有一边看监控录像一边自慰？肯定有吧，毕竟你就喜欢老子的那二两肉。老子厉害么？让你开心了么？肯定没有吧。梓欢啊梓欢，表面上你禁欲，实际上可浪的很呢。”

“想起来了，你把我送进来是要有证据呢？证据是什么呢，肯定是监控录像对吧。呵，梓欢，你是把我们俩搞的视频给警察看了么？刺激么？早知道你那么喜欢玩，当初玩你的时候就不该克制，就该给你破苞！”

何玮越说越疯狂，伤害的话一句一句从他口中迸出，心却在撕裂...

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些的。

他想说的是，梓欢你对我还有感觉，你还是爱我的，我们继续试试好不好。可是，一听到对方冰冷的声音，一听到对方毫无在乎的语气，一听到对方已经云淡风轻的建议，何玮就失了控。

他像个幼稚的小鬼，得不到的宝贝就一定要销毁，免得被其他人得到。

梓欢就是他的宝贝。

“...说完了么?”

何玮仰头，闭上双眼，他知道，他又做错了。

“...对不起。”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何玮，我永远，永远 ，永远都不会爱你的。”

“嘟——嘟——嘟——”通话结束。

因为每次都是这样。

-

人只要活着，难免不留下点踪迹。张少哲一直难么认为，并且也是把这条贯彻到底的。为了让自己不被拘谨，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做个好人。

你看，人就是这么无聊。人要做一辈子的好事吃一辈子的苦和委屈，才能被认定好人。而坏人只要摒弃世俗那些流言蜚语，便可以随心所欲，恣意疯狂。

　张少哲认为自己就是个坏蛋，并且他就是个坏蛋。所以哥哥留在国内，他则被父亲送出国，名义上说的是深造，实际上也不过是流放。

懒得给他擦屁股是了。

张少哲是私生子，私生子往往就代表着见不得光，也幸亏他是私生子，才能心安理得成为一个坏蛋。玩弄人的同理心，戏谑他们兢兢战战的努力。

但只有一人，是略略不同的。——张少阳。

张少哲看着书房里忙着学习公司事务的少阳，嘴上带笑，不过不过讥诮，只不过是觉得好玩，他走过去趴在自己老哥背上，蹭了蹭他的脸颊。他向来依赖他，在没有父亲的很长岁月里，只有张少阳对他好。要知道，连她的亲生母亲都并不待见他。

张少阳拍了拍他的手背，“多大啦，别总像个小孩子一样。”

张少哲又蹭了蹭少阳的鬓角，见他不搭理自己，佯装生气弄乱了他的文档，正大光明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一般男孩子这样做未免怪异而且唐突，但他是张少哲，他有的是皮囊和宠爱，没错，坏人总是被宠坏的。

“我找到嫂子了。”

张少阳从刚刚就蹙紧的眉终于展开，先反应过来不是问找他做什么，而是问，“我眼光如何？”像炫耀自己好容易淘来的宝贝一样。

　张少哲道：“当然是好的。”

“那是！”

“不过我总感觉，哥，他好像并不怎么喜欢你。”

张少阳眼光一闪，却还是愉悦的样子，“那又怎样呢？门当户对，我是他最合适的人选了。对了，你后来有没有查到她的病历嘛？”上一回，张少哲只找到了张静怡的治疗医生，病历，却是一点点都不知道的。

张少哲哼了一声，“我最近发现她还在看心理医生，就耍了点花招跟上去了，那点情况，不是手到擒来。我拿到了她病历。”

张少阳急的站起来，“拿来了么？给我看看。”

张少哲，“怕她们发现我就看了一遍，没有复印，当然也没偷。”他说谎了，实际上他是复印了的。

“那到底是？”

“一点抑郁罢了，没什么的，看把你紧张的。”他说谎了。心理治疗需要病人提供以前的经历，越详细越好，所以从廖白那里，张少哲把张静怡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还看着治疗时她或要强或崩溃的反应很久很久。

然后，他已经消失很久的同理心，在对方熟睡的侧脸中，彻底爆发了。

他吻了她。

真是个错误，又混蛋的开始啊。张少哲吃吃笑，却并无觉得有任何不妥。

　毕竟他是个彻头彻尾地坏蛋。

　　坏蛋想做什么都可以。

第170章：绝食

张静怡发誓，如果能重来，她绝对绝对不会和张少阳兄弟俩有所交集。

“...”静怡姐姐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心烦意燥得很。任它嘟嘟到停，不挂断也不接。没办法，是张少哲。

那个麻烦到死的男人。

商政不分家，就像张少阳会做功课一样，尽管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张静怡也会在开学前做好准备，不过不是像张少阳那样做出什么成就，她仅仅是为了自保而已。所以，两个人也算知根知底。所以，张静怡对他那个不入流的弟弟也算了解。

是的，不入流又麻烦的弟弟。

并不是说张少哲的身份不入流，静怡姐姐评价一个人向来只会因为他的品性和言行来断，而不是家庭背景这些。再说，即便是私生子，作为张氏集团的私生子，也并没有低到哪里去。张少哲之所以让张静怡厌恶，无非是因为他那恶劣到极致的性格罢了。

乖张怪痞，从无原则底线可谈。

之前就听说张家俩兄弟，谈及兄长，往往是夸赞之语不绝于耳，到那个家伙时，却只有皱眉和撇嘴了。哼，果不其然。

张静怡想到那天对方对自己做出什么唐突的行为后，脸色更黑了。

正在此时，手机又响。是短信。张静怡瞥了一眼过去，果然，还是阴魂不散的张少哲。

张少哲：戳戳小静怡。

静怡：.....

张少哲：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哦。

张少哲：请闭上眼睛倒数三二一~

张少哲：三~

张少哲：二~

静怡姐姐直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狂躁地绾了绾自己的长发。真的阴魂不散！

身为弟弟轻薄自己兄长的女朋友也就算了！被她关进拘留所还不知悔改！现在又来反复纠缠她！

啊啊啊啊啊，什么狗屁恋爱条约，我是智障么？我和这对兄弟搭上关系？！！

静怡姐姐又气又丧，瘫倒在桌面上。手机还是滴滴滴得响个不停，忍了又忍，终于爆发。拿起手机，就看到短信通知：

张少哲：不闹你了。

张少哲：现在你也要欠我一个人情了。

张少哲：何玮也被关进去了，据我所知，滴水未进两天两夜了。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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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震的假期就没有何玮静怡他们这样惊心动魄跌宕起伏了，深宅二次元的齐震选择在家追漫打游戏，偶偶逛逛贴吧和网友瞎侃斗图都是很快活的事情呢。

又是一天这样的生活，齐震伸了个懒腰，突然，一个对话框弹出来，是特别关注。齐震吓了一跳，是静怡姐姐的网络电话。齐震清清嗓子，连忙接了。

“喂，静怡姐姐？”

“嗯，是我。”电话那边的女孩子，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落落大方又端庄美丽，仅仅是尾音，就让齐震这个傻大个飘飘然了。

见证过学霸的恋情，即使是块木头也要发芽了。

“嗯嗯。”齐震手足无措道，怪异的声线在电流里反而是笨拙多一些，温厚得有些可爱呢。

张静怡一下就放松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静怡姐你说。”

“去找何玮。”

“诶？？”

　

张静怡看着躺在自家沙发上衣衫不整的某人，扶额道，“何玮在市中心的派出所，被拘留了。你去看看他。据说，他已经绝食两天了。”

“诶，这样啊，明白了，我会去找他的。”说罢，和张静怡友好道别。女神挂掉电话后还傻笑不止呢。

啊...她给我打电话了呢！

虽然是让我去找何玮...

诶？何玮在哪来着？好像是派出所，啊，派出所啊。

...等等，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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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震是买了东西过去的，张少哲稍微安排了一下，饶是让这个傻小子顺通的进去了。他一手拎着何玮爱吃的肯德基，一手拎了些水果，都是洗过的，齐震怕这里没有清洗的地方。除了可乐，包装袋子里还塞了一瓶常温矿泉水和两包吐司。

...已经两天没吃饭了，齐震担心自家兄弟的胃受不了。

并不是在接待室，而是何玮被关的小房间里。随行的警官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惴惴不安的齐震就窥见了房间的全状。

这是他第一次离法律边缘那么近，也是第一次接触到何玮这样的兄弟。尽管之前他们小区里有类似经历的女生，可那毕竟是道听途说，不是亲眼所见。

上下床，除了墙壁就是洗手池和小便台，有一扇半平米不到的小窗，却没有阳光照进来。盛夏闷热，这房间又不通风，只站在门口，齐振宁都能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警官说：“进去吧，跟他好好聊聊。”

齐震咽了口唾沫，向警官连连道谢，这才进去。警官随手把门锁了，好在透过铁门上的带杆小窗，能看到警察的背影。齐震怂得一批，几乎同手同脚走到何玮床头。

电话里，张静怡只说他绝食两天。因什么原因进来，又因什么而没出去，那样心性高强的何玮却绝食...这些原因统统没有。

此刻的何玮，只是颓丧地躺在床上，胡子拉碴，眼底乌青，眼白血丝密布，一身衣服湿了又干了又湿，汗臭夹杂着便台的腥臊，实在难堪。

齐震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何玮个高，一米八左右的床他根本放不下脚，头枕在床头，脚就那么耷拉着，壮实的身躯此刻像个被掏空的被罩，看着铺满了床，实际上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齐震说：“我来看你了。”

何玮眼睛一动不动，目光遥远，嘴唇发白，下唇翻出些死皮来。

齐震说：“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何玮好像累了，眼帘垂下，脸颊瘦了，下颌线更加硬冷，腮帮上也没有什么肉了，一张皮挂在颧骨上，倒有些行将枯木的样子。

齐震说：“你怎么了...你跟我说说，我或许能帮上你呢。”

　何玮翻了个身，后背对着齐震。

这其实是第三天了，不吃不喝，三天了。

一开始是胃在叫，叫着叫着就烧了起来，胸腔也热得厉害，浑身无力，头脑昏聩，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即便很饿也没什么感觉了。以至于齐震带来那么香的全家桶时，何玮也无动于衷。

他对食物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饿着饿着就不饿了。呵，或者这就是梓欢说的那样，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熬过一段时间就好，熬过了就不痛了。

或许就是这样。

齐震说：“你能不能别这样...”

说着说着，竟是比何玮这个伤心人先落了泪。何玮没回过头，只听到背后抽抽搭搭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我来都来了...”

语无伦次，何玮想，原来还有人会因为关心他而语无伦次。除了刘倩和过去的梓欢，几乎已经没有人关心他了。

“我就你一个兄弟，你怎么就进来了呢...”

“还绝食，你绝食有用么？出了事就改啊，再不济请律师啊，你这样算什么男人，你是还想进第二次少管所么？！”

齐震越说越气，“啊呸！你都快成年了，要进也是进监狱！”

　

何玮仍然无动于衷。

齐震气得把东西放在床脚空闲的地方，地上脏，他怕污了这些食物。他则无奈地坐在地板上，高温加上心燥，汗水一个劲地往下面落。

“是因为学霸么？是学霸把你送进来的么？”齐震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何玮仍旧没有说话，或者说，对方这是...

默认了。

学霸把何玮关了进来，而何玮还在执念于那个人...

“何玮...”半响，齐震才蹦出来这两个字。“何必呢？”

齐震傻，搞不明白爱情里地这些得得失失，他要很努力才能去弄清楚学霸和自己兄弟之间的情感进展，只清楚一开始是梓欢动的心，后来梓欢不喜欢了，何玮却偏执了。

“我不懂这些，但那个时候，你跟我说，你要梓欢，我才支持你下去的。”

“我虽然笨，但也清楚，人的一生太短太短，总得做一些让自己不留遗憾的好。当时梓欢对你，便是能让你开心，让你努力，让你奋进的人，我觉得学霸的确让你变得优秀，才继续支持你，才会想帮你，让你们和好。”

“何玮，我那么蠢的人，都清楚。爱一个人不是让你变得越来越痛苦的，而是让两个人相守相伴，在岁月里变得沉稳变得优秀。”

“可是，现在，你们没有...”

何玮也知道没有，爱到了这种程度，已经都是折磨了。

“你说，梓欢爱我么现在？”折磨啊，对自己是，那么对梓欢呢？说到底，何玮执着的也不过是他的情感。

喜欢这样强烈的情感，怎么就会说丢就丢呢？在韶华里，在或许他并不知晓的岁月里，毕竟他是这样默默注视着他一点一点来的。

前后桌，那些递过的纸条，左右床，那些深夜说过的悄悄话，一起因为跑步而流的汗，食堂里因为喜好不同而交换的菜。他带的眼镜，他被风吹起的额发，他握笔的手，他瞌睡时犯的迷糊...

这些这些，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

齐震说不出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话。

何玮面对着墙，冰冷冷的墙，心情也和这墙面一样，即使环境已经如此了，他还是觉得寒意逼人。

“我其实绝望过很多回了，齐震。”

“也真的打算过放弃梓欢很多次了。说过很多遍不过是个男人，女人我都不稀罕，更何况一个带把的这样的话了...”

“可是啊...”

为什么就是忘不掉呢？

　　

　　为什么呢？

第171章：不敢近草绳

未经历过绝望，竟不知道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知道了又能怎样了，生活已经这样了，他的命运，他的人格，他的尊严，已经系数被梓欢握在手里了。

多么可笑的事情，原来他何玮，也能悲惨到这种程度。

　　

一瞬间如释重负，一瞬间生死不如，原来他何玮，也能心思纤细敏感到这种程度。

他之前还嘲笑责怪过梓欢，一个男的，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呢，可事情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发现，还不是因为对方是想要的人。

“呵...”何玮想起学校时梓欢对他人和对自己的态度，忍不住勾起嘴角，可一想到当下的处境，笑意在喉咙里转了几转，最终消弭。

齐震说：“我不知道..”事实上，他除了说这句话，好像也真的没办法了。

等等？也不是没有办法。

齐震道：“东西我留下来了，你记得吃...我走了啊...”房间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回音。齐震叹气，最终还是站起身离开了。

暂时离开吧。

何玮太轴了，想不开的话他说再多也是白搭。齐震在警局外踌躇，想给静怡姐姐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来过了，可一想到自己什么都做成又觉得挫败难安，因为太难受反而智商上线，弄清楚了张静怡找他的原因。

静怡和何玮不合，和梓欢又离得比较近，让她插手这件事肯定不合适，可她反而打电话给自己...为什么给自己呢？而不是振杰和清华他们？齐震思前想后，也只能想到一点...

因为自己和何玮玩得好。

如果自己知道了，那么为了兄弟拜托梓欢过来，也显得情理之中了！

齐震一拍脑壳，连忙给学霸打了个电话过去。梓欢对齐震印象不错，毕竟无论什么时候，齐震总是为他说话的那一刻。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梓欢还是接了电话。

“别告诉我你要问我借暑假作业。”甚至还心情好地开了个玩笑。

齐震尴尬地笑笑，“这这个想法原来是没有的...不过学霸如果能把假期作业借给我对一对答案就再好不过了。”

梓欢笑笑，“说吧，什么事？”如果只是作业，扣扣上说就好了，不至于打个电话来。

齐震支支吾吾，“额，是这样的...”

“嗯？”

“是和何玮有关。”硬着头皮说出来了。

“...我以为是其他事情的。”关于友谊或者学业，而不是，那个戳他心窝的何玮。

“对不起...”齐震说，“但是学霸，请你务必去看一看何玮！”

“看他什么？”梓欢的语气一下就降温，“明天我就回去撤销指控，他会出来的。何玮连这种事情都和你说么？呵，果然，不愧是何玮。”

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何玮，也是只为自己开心的何玮。

齐震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不是何玮给我说的啦，诶...”又不能说出静怡，齐震怕他们生嫌隙，只好厚着脸皮转移话题，“先别说这些了，学霸，何玮已经不吃不喝两天两夜了，你去看看他吧，我怕他撑不住。”

“...那就吃喝啊，找我做什么。”

“学霸...”齐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沉吟出对他的称谓时，才发现这种心情源于何处。

在齐震眼里，梓欢永远是最好的那一个，他比他们都要优秀，这种优秀是与生俱来的，是上天赋予的本能，不是他齐震或者振杰背背书做做题就能得到的，更让人胆寒的是，梓欢还比他们都要努力。这样努力又有天赋的人，齐震往往是敬仰惊羡不已。于是，几乎在所有场景下，他都是站在梓欢的角度。

...虽然他并没有起什么太大的作用，可齐震就是别扭地觉得自己是梓欢那边的人。只有在何玮需要自己的时候他才会转移阵脚，可即便这样，齐震自认为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害梓欢的事情。

静怡对齐震来说是女神，那么梓欢就是男神，甚至是他追求的样子。

他其貌不扬，声音搞怪，性格木讷，智商低下，就是这样的他，在疯狂地仰慕一个人，无关于情爱，而是作为一种奋斗并与其靠近的目标和斗志。

　　

这样的人，往往是最能代表阳光的。

可是梓欢现在说，何玮的死活，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齐震握紧了手机，不知道是手机电流的嗡嗡响还是他骨头攒紧发出的咯咯声，齐震觉得，自己被这声音缠懵了。“何玮可能会死，你明白这件事情对么？”

“就算明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很多人死去，你在大快朵颐时有人瘦骨嶙峋，你在欢呼雀跃时有人行将枯木，你沉浸温柔乡时有人却在承受暴力...总有这样的，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诞生新的生命，却也无时无刻都有人丧命黄泉。

“生死本天命，你和我说这些，能有什么用呢？”

梓欢说：“清醒一点吧，我是和他过去发生了点什么，可这并不代表，我会一直和他发生什么。我也承认过去那一段会给彼此造成一些影响，我走出来，他没有，可这并不能成为我要为他负责的原因。”

“齐震，他何玮的生死，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他何玮，想生就生，想死就死。那是他的权利。而我梓欢，没有这个权利，也没有这个义务，插手其中。”

...可是，就算生死本天命，可是，他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啊。只要打个电话，只要好好说两句，何玮也不必要进派出所，他才多大？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走。甚至，他也不会绝食到现在，现在的人一个比一个压力大，齐震真的怕哪天何玮撑不住，自行解决了一条命。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表里如一，往往是，那些外表最坚强如山的人，崩溃时也如山倒，衣服生死一念之间，看的就是有无留恋而已。

齐震吐出一口浊气，他觉得压抑极了。他问出了他高中时代最后悔的几句话。

齐震问：“梓欢，何玮做错了什么，你要把他送进派出所？”还没有等梓欢回答，他径直问了梓欢第二句第三句。

“你总是说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也总以为你受伤很多，可是何玮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受伤呢？难道就因为他不喜欢你打击了你的自尊心么？”

“最后一个问题，我个人觉得生死并不如天，即便总会有人去世，可是学霸，如果我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他成为我身边之人。”

这样的道理，没那么优秀甚至不优秀的我都懂，为什么那么优秀那么出众的你不懂呢？为什么呢？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么？为什么你就不去看一下何玮呢？不过是一次恋爱失败了，喜欢就重新开始啊，为什么要弄成生死大事。

...生活，真的只是生活，他不是系列剧啊学霸！

然而，回答齐震的，仍然是梓欢不冷不热的声音，清寡如斯，男女莫辨。

“我回答你，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同情，也不是因为我的自尊和虚荣，而是因为，我曾把你当做朋友，是因为你曾对我伸出援助之手。”

梓欢永远不会忘记，当看到自己女装模样，暗藏不适努力接纳自己的齐震，梓欢也不会忘记，上学期的风波事件，齐震为自己焦急而努力的心情。这些这些，种种因因，梓欢很感谢他。

　　

齐震已经退缩了，他刚刚的理直气壮一下没了，他本来就是个很怂的人，现在强咬着舌头才让自己没说出后悔的话。

梓欢说：“第一个问题。我把何玮送进派出所，因为何玮跟踪尾随我，私自闯入我的房间，给我下安眠药，何玮猥亵我。”

如遭捶擂，齐震一下就蒙了。

“第二个问题，我之所以说过去就过去，的确也是有受伤了不想再回顾的情绪在。齐震，我在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就在暗恋何玮了，我性别倒错，患得患失，而让何玮知道这种心情后，他欺辱我，轻贱我，精神上践踏我，肉体上凌辱我。所以，我才受伤啊。”最后一字的尾音，听上去，既像感叹，又像轻笑。

齐震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三个问题，为什么我不帮何玮呢？其实也很容易理解，我想摆脱他，可显然的，目前为止，我不能很好地摆脱他。我不恨他齐震，可是，我累啊。怎么可能说过去就过去呢，那毕竟是目前人生的绝大部分。”

　“过不去的。”

齐震觉得，自己就是傻瓜，白痴，大傻瓜大白痴，才会去问学霸这种问题，才会一次又一次戳他的痛处。

“也是因为，我从未由着自己的喜好真正做过什么事。我现在想了，我不想面对何玮，我想远离他。不可以么？”

“...我...对不起...”齐震垂眸，眼睛一下就就红了。他是个同理心比较强的人，又从未想过何玮和梓欢发生的这些纠扯。他以为，就是普通恋爱里的那些争吵，并无什么不同。

可梓欢说不是，他说他想逃。

“没事。”梓欢笑了笑，很轻，就像他和他现在的情谊。“以后不要再问这些了，齐震。我毕竟是你的同龄人，我承载不了你太多的期望和理想。”

　“我毕竟是个很普通的人啊...”

普通到，一朝蛇咬，不曾十年，又怎敢近草绳呢。

　　呵。

第172章；无果

无果，仍旧无果。

梓欢并没有去看何玮，何玮在拘留所里等到了最后一刻。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谁都无法逃离的怪圈，何玮在饥饿和干渴下一次又一次地质问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放逐自己，他从未思考过这么多这么多。

好像是一个仪式。

人总觉得来点什么重大仪式感的事情自己就可以迎来一个新的阶段，新的目标，新的动力，新的爱人。可事实证明，这些都是妄想罢了。

因为情绪是可以被安抚的，可客官事实却并没有因为任何形式的自我催眠而改变，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何东接到秘书打来电话的那一刻就明白了，总是这样的。

年少人的心里总是充满了各色各样的憧憬和期待，任何一点轻微的挫伤和失败都会在他们的心理和生理上留下不可逆转的影响。更何况情伤。

何玮过不去了，何东想。

中年男人对着电话那头说：“医生怎么说？是饿得晕死过去了么？”

“...长时间未摄入营养是一个原因啦...不过老板，小公子是因为脱水而中暑晕倒的，现在已经在挂葡萄糖了，过一段时间应该能醒来。”

“...哼。”

“额，老板，拘留所那边，梓欢同学也撤回了控诉，等小少爷恢复得差不多，就接回家吧，夫人好多天不见，该心疼了。”

想到刘倩，何东不由得软了态度；“...行吧，拘留所那边就交给你了，档案上要干干净净。”何玮毕竟是他儿子，没有一个做家长的会希望自己儿子 档案上多一笔刑事拘留。

“保证！”

“下午我有什么安排么？”

“有的，您有一个客户要见，还约了...”秘书突然反应过来自家老板要说什么，连忙道，“不过这些可以延后，小公子要紧，老板你还是过来看看吧？”

....顺便把医药费付了，来自贫穷的某秘书的内心独白。

何东冷哼一声挂了电话，收拾收拾就开车去医院。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病床上半死不活的何玮。

“...不孝子果然是不孝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为了刘倩，他也不该这么倒腾自己。

谁想到何玮已经醒了，恹恹地回了一句，“不孝子劳烦您大驾了。”

何东顺手就给了他一拳，当然，是捶在大腿上的，要是落在脑袋上恐怕就要继续昏迷了。饶是这样，秘书还是担惊受怕了，连忙搬来凳子，让何东坐着。自己在旁边好言好语，父子俩却一个德行，完全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心累到极致，秘书找了个理由就跑了。护士检查完情况，也出去了。顷刻，就剩下父子俩二人了。

是何东先开的话，“不用回去那个小地方了，苦肉计挺不错的。”

何玮仍旧恹恹的，可能是身体原因，也可能是还没有从落差中恢复过来。

“想吃什么？我叫小秦去买。”小秦，也就是刚刚遁走的秘书。

“肯德基吧。”何玮想起了齐震来时带的东西，那时候不觉得，现在馋的要命。“来分全家桶。”

　

“成。”

小秦：....老板小公子现在最好是吃流食。

何玮：我是中暑晕倒的，和体质没关系。

何东：他说他没问题。

小秦：.....

何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何玮半躺在病床上，一边啃汉堡一边喝可乐，等肚子有点饱度后才慢悠悠回答这个问题，“看吧 ，在学校里能混就混，靠不上大学就出去工作，饿不死反正。”

“哼，管你饿不饿的死，反正自己去找工作，老子的公司是要留给你妈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何玮朝何东竖了个中指，“你那破公司，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要。”

何东又要揍他，小秦几乎要崩溃地拉住他，何玮这才免于重新昏迷的惨状。

不过倒引来了何玮的兴趣，“换秘书了？”

上回的那个，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火辣得要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养小情儿，更何况，还的确被何玮抓包在床上。现在这个，规规矩矩，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带着副黑框眼镜，明显不是何东的款。

照他的话，他只对那些女人的身体感兴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的正常性趣。这样的，别说是性趣，就连多看几眼，想必也不会吧。

莫名被cue的小秦瑟瑟发抖，早就听说父子俩关系恶劣，她千万别成为他们的刀下魂啊！

“嗯，上一个不老实，就辞退了。”何东轻描淡写道，“小秦挺乖的，用起来也顺手。”

　何玮也能想到是什么不老实，也懒得跟自家老子争论出轨的问题了，你总不能跟一个傻逼讲道理不是，“你有分寸就好。”

“你呢？”

“什么？”

“我觉得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何东瞥了一眼何玮，他穿的是干净的病服，并不怎么合身，身上明显也被清理过了，应该是小秦找了护工，给他做了简单清理，不过面上却反映得一清二楚，憔悴又逞强得不行，一副小孩子闹脾气的样子。

何东看破不说破，“好好养着，过两天带你去玩。”

“你是哪根筋搭错了？”从没见何东对自己那么亲切过，什么过两天带你去玩，简直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蹦出来的。

不过，等何玮康复出院后，见过刘倩吃过饭过，晚上到来后，何玮总算明白何东说的玩是什么意思了。

呵，何东那孙子，不愧是孙子。

情色酒店里，灯光迷醉，偌大的床上，分别坐着一男一女。身形都是极好的，就说样貌，也对得起他何玮的第一次了。

知根知底的父子俩根本不需要任何说明，只看了一眼，何玮就知道何东的意思：

好好玩，玩后就忘了吧。

何玮冷笑，越笑越觉得有意思，行吧，上次他看见自家老爹干小情儿，现在他老子又要给自己送小情儿，何玮可记得，他还未成年呢。

“何东叫你俩来的？”何玮脱了外套，往凳子上一坐。

男的先开口了，言语有点软糯，面容干净，不像是染过风尘的样子，“嗯。”

“给了你俩多少钱？”

“挺多的。”男的笑笑，羞赧中颇见温柔。

何大爷道：“你俩有想过这屋子里会有三个人么？”

两人一块摇头，不过女生倒是比男生放得开一些，“何先生说，是给自己儿子上课的，倒也没说几个人。不过我们既然过来了，想来也是让少爷挑吧。”上什么课，显然易见。

何玮笑了，“光听少爷这名字，我还以为我家多有钱呢。”虽然的确有些家底，不过韶华里不缺权贵，他何玮家，真的不算什么。

两个人不接话，也不动作，衣服也是规规矩矩的学生装，乖乖坐在床边，等待何玮挑选。

“在读大学么？”何玮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兴致，便继续找他们聊天。

男生回，“我是。”

女生摇头，“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在读书了。”

何玮对女孩子挺有好感，一头乌黑的长发，鹅蛋脸，眼睛可纯可艳，颜值虽然中等偏上，可明显得身材有料，“你叫什么？”

女孩子回：“小曼。”

“你呢？”

“...小景。”

“嗯，都是化名。”何玮走上前，对叫小景的男生道，“乖，先去浴室等会我。”小景自然答应。

何玮挑起女孩子的脸蛋，“洗过澡没？”

“嗯。”

用手解开衣领的纽扣，直接验货，“有过经验没？”

“有的。”

何玮直盯着那一双眼睛，“干净的？”

　

女生眼里滑过难堪，却咬着嘴逞强，“干净的，何先生有让我去医院检查。”

何玮把手伸出来，抄女生屁股上捏了一把，“行了，知道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显然兴致缺缺，“你把浴室里的那个叫出来。”

小曼施施然去叫。

“何东怎么说？”

小曼回：“何先生嘱咐我要让公子玩得开心。”

“你呢？”

小景道：“让您尽兴。”

“我觉得挺无聊的，现在，也不想玩得开心，也不想尽兴 。”何玮冷冷道，看向床上两人的眼神一下冰冷。“不过钱既然花了，那也不能白花。”

“你俩玩吧，我看着。”

两人皆是一愣，不过既然金主说话了，也不能不有所行动。很快没多久，具有表演兴致的一场情爱，开始了。

何玮始终没有什么感觉。

女人因为动作而起伏的胸脯，在他眼里不过两块肥肉，男人因为亲吻而缠绵的呻吟，在他耳里快要顶得上噪音。

　　

一点都不快乐，一点都不快活。

何玮觉得，无聊极了。

无聊到他能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的红酒，无聊到他反复回味着那三天三夜的饥饿和干渴。无聊到他仿佛成了一个老人对回忆格外贪恋，无聊到他又想起了那一个又一个的白天黑夜，无聊到他想到了那份柔软的温度和触感以及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的心情。

无聊到他又想到了梓欢。

他从没这么爱过一个人。

爱到尊严全无，桀骜全毁，爱到贪嗔痴恨，爱到歇斯底里。

何玮举起了一杯酒，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晃，像他此刻摇晃的决心。

“敬你。”

　　我曾爱过的人。

第173章：真正结束

这边何玮陷入死局，那边张静怡和张少阳的情感也进行得并不顺利。原因无他，仅仅是静怡姐姐对张少阳仅有不多的好感一点一点被消磨掉，他的兄弟也成了最后一根稻草，瞬间跌入死局。

年轻嘛，年轻时的爱恋，不过是相近时互相吞吐的呼吸。不过是心悸引来的慌乱，不过是少女少年们的一场绯色旖旎的春梦而已。

现在人长大了，梦也醒了。

张静怡对着瘫倒在自己沙发上的男人翻了个白眼，“张少爷，请你回避成不成？”

男人耸肩，比少女更出色的容貌上闪过笑意，“我也想，可是大哥让我来给嫂子送东西，我怎么能走呢对么？”

“那东西呢？放这后你就滚吧。”我可是一点一点都不想见你。

张少哲翻了个身，撑着脑袋，美眸星星点点璀着愉悦，“我给忘了放哪了，嫂子要不要帮忙找找？”

“...你有病没？”

“嫂子说有就有，说没有那我就没有。”

张静怡简直要被张少哲的油腔滑调弄得烦得不行了，一双细手握成拳，恶狠狠地上前领着男人的衣领，“别逼我动粗的。”

张少哲依旧笑嘻嘻，眼里的桃花简直要把静怡埋没，“也好，打是亲骂是爱嘛。”说罢，单手反握静怡的手，只稍用力，两人的姿势便颠了个。

少女被张少哲压了个死死的，一如之后种种。

“你知道么，第一面看见你时，我便觉得很亲切呢。”

他压得这样紧，属于男性的胸膛贴在少女的乳房上，因为言语而不时吐出的热浪温温柔柔打在静怡脸上，仿佛夏夜的凉风，直打得静怡心驰荡漾。

却还是逞强，平素最优雅大方的静怡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如何，公司上抢不过你哥哥，便要去抢你哥哥的女人么？”
“真叫人恶心。”

张少哲不以为意，身体和身下人微微分开，仗着自己力气大，只手压制住少女反抗地双手，顺势压在静怡散乱了的发旁，另一只手去挑她的下巴，细细打量她的容颜。

“就当你在夸奖我了。”

她是他最不喜欢的那一款类型，容貌过于秀丽端庄，言行也是，处处充斥着大家闺秀的模样。甚至听到名字的那一刻，他就断定她是怎样的人了，无非是大家族的牺牲品，被条条款款定死的无聊的女人。

可偏偏，那天诊室里，他亲眼瞧见了她。

她可悲的过去，她外表下隐藏的叛逆，她的不甘，她的大胆，甚至有仇必报的记恨性格，都让他觉得有趣。

“你真好看。”张少哲那么想着，也便那么说出口了，尽管实际上，张少哲颜值还要稍稍高出少女一些。

静怡嗤之以鼻。

“你会喜欢我的。”

“我疯了才会喜欢你。”

张少哲仔细把她瞧了个遍，甚至去翻她的衣领，好看的手指顺着少女的锁骨一遍一遍摩挲，指尖触着肌肤，引得少女一阵颤抖，只是不知是敏感居多，还是恶心居多。

张少哲突然笑了起来，放开少女。静怡姐姐被欺负至今，如何咽下这口气，随手就给张少哲一个巴掌，张少哲受下了，脸颊翻红泛肿，却还是笑个不停。

“这是我第二次被你打了，不过还挺舒服的。”

张静怡看着他的目光，简直是在看个神经病。

张少哲从兜里掏出一张音乐会的票，放在桌子上，“老哥让我给你的，你那天别忘了去看。”说罢，不待主人赶，便走到门口了。

临走前，张少哲勾起嘴角，“你会喜欢我的。”

“谁让你和我一样，本就是个疯子。”

你会和我在一起的，因为少阳的性格正是你讨厌的那种，因为少阳能给你的并不是你想要的，因为比起那些门当户对比起那些郎才女貌你更想要的不过是一段疯狂又全心全意的疼爱。

我能给你，哥哥却不行。
张静怡回以飞枕，正正当砸在张少哲的脸上。张少哲也不恼，收下枕头，还朝静怡抛了个飞吻。

因为，比起公司比起他的前途来说，他对你的喜爱实在是太轻微了。遇上更适合的，他便不会呆在你身边了。

“你别不信嘛。”

毕竟总是楼台先近月，小人先得志的。

-

谭清华是最后一个知道何玮差点要蹲监狱这件事的，倒不是他们几个没有和他说，而是谭清华报了一个暑假学习班，这几天一直在补课，一直没留意手机。加上他假期里向来独来独往，除了王振杰能找到他外，几乎算得上深居简出了。

谭清华花了一点时间弄清来龙去脉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不上什么感觉，这种事情，如人饮水，也就冷暖自知吧。他也不想同情何玮，说实在的，如果换位思考，他也可能会做出和何玮一样的事情。

然而，作为朋友，谭清华还是得去看看梓欢。不管再怎么好的团队最后总会产生分歧的，就比如他们几个人，王振杰中立，齐震偏向何玮，而静怡和他则偏向梓欢多一些。所以，尽管能感同身受，谭清华还是在乎梓欢的感受多一些。

谭清华没想到会再碰见他们尴尬的一面，就像那个高一上学期的那个夜晚，他知道何玮和梓欢发生什么时的尴尬。

何玮正在对梓欢施暴，而身为朋友，他却止住了脚。

没有喊停，没有帮助。

灰暗得不见天日的小巷子里，何玮把梓欢压制在掉了漆的墙面上。他的双手被绑着反扣在背后，他的眼镜被灰色的布带绑住，脸颊被压在墙上，只能隐隐看出半个脸来。

但谭清华就是知道，那就是梓欢。因为只有梓欢，才会头发垂到肩膀，因为只有梓欢，才会让何玮如此崩溃。

谭清华退后一步，退回巷子口，隔着墙，只能隐隐听出些梓欢反抗的声音和何玮怒吼的声音。

偏僻的巷子，阴暗的巷子，没有监控，便会如人充满欲望肮脏又可怖的真心。

梓欢觉得自己手腕都要因为挣扎而磨出血来，他面前一片黑暗，却知道压制自己的是谁。梓欢没有呼救，呼救又能有什么用，更何况，身为一个男性，他却要面对另外一个男性的强暴，这个人还是他曾深情以对的人...

梓欢觉得，自己快要羞愤而死了。

何玮的手简直像两块热铁烫在自己的衣服上，很快又是皮肤，梓欢觉得自己的眼镜一定是通红的，他失了控地一样发抖，却用了一切力气去咬自己的嘴唇，只把那一块好肉咬得模糊见血，才勉强不发出恐惧和示弱的声音。

咄咄逼人，何玮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黑夜滋长了犯罪的欲念，何玮咬着梓欢的耳廓，面上一片阴暗，内心不知如何，只咬到他右耳上的耳钉。耳钉还是如初那般，写着HW两个字母，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强迫，只不过和当初不一样的是，这个人再不喜欢他了，他却是喜欢他的。

得不到怎么办呢？既然不喜欢我的话，那就恨我吧，恨总比忘记强。

何玮扒开梓欢的衣服，他的力气是这样大，衣服撕裂了好几块，梓欢的皮肤上更是青紫一片。正要撕开身下人的裤子，强行施暴时，梓欢终于是哭了。

哭声不大，细细弱弱地啜着，不细听根本听不到，可何玮就是听到了。

梓欢一句话没说，他没说你别这样做，他也没说何玮我会恨你一辈子，他只是，撑不住却又憋着哭了。

何玮的心仿佛在被千万只手抓，抓痕一条又一条，简直要被撕碎。

何玮终究还是放开了他。

恼怒的咆哮响起，拳头再一次砸向墙面，一个受够了惊吓和委屈倒在地上啜泣，一个是百般不得后颓丧不已得落泪。

都哭了，终于，他们面对面落了一会眼泪，就像个少年人那样。就像纯粹的得不到而伤心那样。

何玮声音哽咽，“到底怎样你才会喜欢我呢，花花，我真的，真的...”

“不知怎么好了...”

“我也认错了，我也会改了，我还喜欢你的，你为什么，就不会重新接受我呢...”

何玮哭得狼狈极了，眼泪鼻涕一直往下掉，抽抽噎噎个不停，不停顿根本说不完一句话。可梓欢又何尝不是呢。

他害怕，惊吓，委屈，狼狈，又后悔，还嗔恨，百般情绪一起上涌，除了落泪，他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何玮爬到梓欢面前，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不敢用手，用自己的脸颊去蹭他的脸颊，可怜又害怕得像个讨好主人的猫，他想把梓欢脸上的泪水蹭去，不曾想两个人的泪水混在一起，越蹭越多。

梓欢推他，他便再回来，反反复复，绝不肯罢休。

好像这一次后，才是真正结束了。

“你别这样...我都改了，你和我重新好，行不行？”

梓欢只是摇头。

他颤着手拔下右耳上的耳钉，打着哭嗝，一声一颤，虽是盛夏，却像冬天的瘦蝉，“不行了，何玮。”

“要和我你重新在一起，除非这里的肉，再长回来。”

远远的，谭清华听到那么一句，他面色阴沉，灰暗得可怕。身影几乎要融进黑暗里。他知道，一切才算真的结束了。

口口声声说改的人，还是选择了暴行。

声声念念说放的人，至此才算真的放下。

哪里是回不去最初，也哪里是过于狠心，不过是，彻底失望了而已。

梓欢如此，他谭清华...

　　恐怕也快了吧。

第174章：刘倩知情

身为家长，身为一个体弱多病无法正常工作只能花更多时间在家人身上的母亲，更身为一个敏感的女性，刘倩对自家儿子近两个月来的变化皆看在眼里。

连何东故意隐瞒都不管用。何玮是她一手带大的，皱皱眉毛她都知道他是难过还是想打人。

但是也就隐约知道些什么，儿子肖父，她眼不能见耳不能闻，刘倩只把这个归在年轻人的青春期上。

也不尽然。

假期里照常的一个骄阳里，刘倩瞒着何东去报名了小区里的一次志愿者活动。也就是安全和环保知识的推广。约莫有十一二个妇女，夹带几个老阿姨，年龄都比她长，是了，除了刘倩这样特殊的，普通人不到退休年龄怎么可能一直闲置家中。

领头的是个五十六七的阿姨，安排自家先生搬来了三张桌子，在小区正大门口放下了，又搬来七八张椅子，几个人挨个坐下，弄得是问卷调查，考虑到老阿姨们行动不便，年轻的大多被安排去发单子或者扫楼，也就是挨家挨户过去敲门问候，刘倩也在里面。

和她同行的是李奶奶，比刘倩要长近二十岁。两个人一边谈话一边扫楼，刘倩是落下病根的，身体比她还不如。加上盛暑，几乎要晕过去。李奶奶忙搀着去阴翳处休息。

“诶，你看，那个像不像你家何玮？”

刘倩顺着李奶奶的手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长椅上，横着一个少年人。那少年人背对着他们，一腿跨在长椅臂上，一手挎在那椅子后背上，像坐不坐，像躺不躺，落了一地的烟嘴和酒瓶，人倒没什么动静，脑袋只上下点动，不知是睡着，还是抽泣。

刘倩摇头，“我看不大。”

李奶奶道：“你年纪轻轻视力怎么连我的也不如...你再看看，我生看着，真和你儿子神似。”

“不急，我先缓缓，脑袋还晕呢。”

李奶奶又把她掺到另一处凉椅休憩，一边用手闪风一边笑道，“老了老了，果然和年轻人不大一样了。你们诶，就是比我们要淡定。我要轮到这样的事，别说是自己儿子，不是也得吓得不轻。这才多大啊，怎滴就喝酒吃烟起来，叫人怎么放心...”

刘倩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再往那处看去，“谁说不是呢，年轻人就是与我们不同了。”眼神幽幽，不知是真的近视，还是不想去看。

李奶奶不再接话，两人缓了一会，刘倩起身，“姐，你待会帮我跟主任说一声，我身体恐怕不得行，我先回去休息一会。”

李奶奶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角又说不出了，长叹一口气，“行，你身体确实不大行，先回去休息吧，姐送送你？”

刘倩婉拒，也不去看那年轻人到底是不是何玮，便背身离开了。脚步不急不缓，却微微虚浮，不知者只道散步，知若李奶奶者，只能长望不止，徒劳叹息。

“诶，多好的人，怎么就摊上何家了呢。”

李奶奶却也不能真的不管，老年人就容易这样，太容易共情也便太容易心软，没多少步走到那边凉椅，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眼睛缓缓睁开，“李奶奶？”

李奶奶谆谆劝道：“饿了就回家吃顿饭吧，你妈一直备着呢。”

-

王振杰这是第三次主动联系谭清华，嗯，在暑假里。第一次是作业，第二次是何玮，第三次...还是因为何玮。等他匆匆忙忙收拾完毕来到餐厅时，发现到的不仅是清华，还有齐震。

齐震一脸沉重，他最不擅长撒谎，压力很大。王振杰和谭清华交换了个眼神，差不多明白对方的意思，三个人略带尴尬地入了坐。

对面还坐在个妇人，风韵犹存，眉目可亲。

妇人给三个男生挨个倒了茶，又叫服务生把提前点上的甜点端出来，笑容温柔，眼睛里却红星点点，他们三个也算经历了不少，自然清楚眼里的红代表着什么。

尤其是对一个母亲。

　　“你们尝尝，这款蛋糕是何玮最爱的。”

齐震如坐针毡，王振杰心里打鼓，唯一一个能沉住气的谭清华也不接话，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妇人收起手，看着面前三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款款道来，“那阿姨也不客气了，阿姨就直说了。”

“阿姨这次叫你们过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也就想问何玮近来的情况。”刘倩道，面上不露喜怒，还是尽可能的温柔可亲，不给对面的少年儿郎压力。“何玮最近老是不归家，手机也丢在沙发上了，我不放心，只好翻通讯录，这才联系上你们。”

“别看阿姨是何玮妈妈，但是实际上也不比你们对何玮知道的多。”

刘倩眼睛泛酸，“你们也都是何玮朋友吧，阿姨也不问什么特别隐私的事情，这样你们也好交代。但阿姨就是关心则乱，你们就挑你们能说的说，让我别那么...”说着，眼泪落两行。

王振杰连忙极了，“阿姨...您别这样，何玮在学校都挺好的，您别太担心。”

　　齐震也接话，“是的是的，何玮在学校表现可好了，说不定下学期就能消了之前的处分，他没再犯浑了，阿姨您放心。”

刘倩是知道自家儿子受处分的，但印象也就止步于他打人受处分，上下累计一共两次。但其他，学校里真的是一概不知了，唯一知道的就是....儿子曾带回来的那个少年了。

“你们不要骗阿姨...”

刘倩也不拭泪，缓缓道，“阿姨不是问学习上的事情，阿姨想问你们...何玮是不是和梓欢同学吵架了？”

三人皆是一愣。王振杰聪明，顿时反应过来：刘倩真的不知情，不然光送派出所那事，就不可能问出这样的话。谭清华面上更加阴沉，还是齐震接了话，“怎么会呢，他们俩关系一直挺好的。”

“但我在通讯录上并没有看到梓欢同学的电话。”如果不吵架，怎么可能连朋友的电话也没有...或者说，如果不分...

“阿姨。”谭清华总算开了口，“你真的想知道么？”

刘倩心里一沉，用纸巾擦去所有泪水，正襟危坐。

王振杰拉住谭清华，齐震选择扭头。谭清华拍了拍王振杰的手，告诉他没关系。“阿姨有知情权。”

还有，该了解的都该了解了。

谭清华缓缓道来，把他能知道的一切，悉数吐露给刘倩了。听得刘倩脸一霎白一霎红。外人听且如此，更莫提当事人是如何心情了。

开始是梓欢隐忍的暗恋，何玮的不以为意。再后来发展为暧昧，暧昧戳穿后是欲望的肮脏。谭清华把何玮是如何欺辱梓欢，梓欢又是怎的死了心思。校园流言，女装风波，挽回又失败，最后敲死在派出所，最后又是怎么的，在那个阴暗狭窄的巷子，一切终结，全部说给刘倩听了。

“这就是我所知的全部。”

刘倩浑身的力垮了，身子一下瘫在沙发座椅上，三个少年难以言语，面上尽是愧疚与不安。

“没事，没事，阿姨没事。”不知是安慰他们多一些，还是自我催眠多一些。

她原来也猜到了一些，只猜到何玮可能喜欢上梓欢了，却不曾深想，鸵鸟般地回避着一切，如今问了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儿子竟骄纵狂傲到这般地步，原来何家父子竟然能瞒到自己至这种地步...

她心火上来，胸口骤疼，面上却不见风色，内心的百般滋味早已压过了身上的疼痛。

“阿姨都清楚了，谢谢你们。”

说罢，再也呆不住的，踉踉跄跄，推拒了三人的搀扶，纤弱的身影在餐厅外一晃一晃，顿入人群，再也不见。

齐震扭过脸，强忍酸楚。

王振杰低头看桌上的蛋糕，最后抬手，拿起勺子，安静地吃完整块蛋糕。

“什么味道？”

“味如嚼蜡。”

“什么感觉？”

“如果这就是感情必经过的条件，我宁愿不谈恋爱。”

“嗯。”

齐震：“我们其实可以不告诉阿姨的。”

王振杰：“...这样她就不用这么难过...如果同样的事情放在我身上，我简直无法想象我妈知情后会有多伤心。”

谭清华：“嗯。”

齐震：“我们就不该告诉阿姨的。”

王振杰：“希望她会...她才不会，她怎么可能会好受。”

谭清华：“嗯。”

齐震难受得掩面，“或者说，我们可以不说那么多的。”

王振杰的心都要揪起来了，年轻人总是无法很好地进行情绪管理，更何况本就心窍玲珑的他，“光是得知自己儿子是个同...就已经很难受了。我们还说了那么多...”

谭清华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闷出一个“嗯。”

“清华，你说点什么，你这样我更难受了...”

“没什么好说的，事是何玮做的，阿姨他有知情权，我们只是说出来了而已。而且...”

谭清华缓缓拉起眼帘，双目定在天花板上，“是时候交给真正负责的人去负责何玮的事了，我们不过是朋友，已经足够仗义了。”

齐震没明白，“什么意思？”

王振杰接话，幽幽回道：“他给我们的负面情绪足够多了...清华的意思是。”

“嗯。”谭清华说，“我的意思就是这个。”

　　“我们总要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啊。”

第175章：少年梦一场

“我们就这样放手不管了么？”

王振杰抿了一口水，不知如何回答。谭清华还是淡淡的模样，齐震只能干着急。不知名的焦虑和压力几乎如水一样灌进他的身体里，四肢百骸都灌得沉沉又昏昏。

“我们...”

服务生终于上菜来了，刘倩是提前付过款，东西点的很足，足够他们吃了。又加上是包间，少年们可以痛快发言。

齐震砸桌，竟然爆了一声脏话。

谭清华说，“不然还能怎样呢？”言语是说不出的阴沉，“你不过就是个高中生，吃穿用度都是父母提供，前途一片迷茫，现在也不知方向，我们连自己都捯饬不好，哪有心思去管别人的？”

“以后何玮和梓欢，不管是怎样，我都不会再插手了。”谭清华道，“韶华里不论发生什么，我也不想再过问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是看着王振杰的。那视线里的热度只把少年看的耳廓发烫，“我既不富，也不是显贵，更不是顶顶尖的人才，我能做的，就是顾全自身...”以及我在乎的人。

但我在乎的人也并不在乎我，所以关心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氛围越来越僵硬，一桌饭菜香味扑鼻，少年们却无心过问。

齐震怒，“这不仗义！靠！这根本就不仗义！”

谭清华冷笑，“那你觉得什么是仗义！”

“反正就不该把这些告诉阿姨的...反正...反正...”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说白了，又岂会区区梓欢和何玮之间的事情呢？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都在这一年来发生巨大的改变。乐天派宅男齐震由胆怯变得多疑和丧气，因为他分不清什么是正确的，也不知道如何做才会皆大欢喜。他帮何玮，何玮却痛苦到现在，他心疼学霸，梓欢却说他承担不了他的希望；当初的书呆子王振杰也慢慢地远离了书本，种种因因，他难得的单纯心灵变得敏感脆弱，世俗让他痛苦万分，想要冷漠又忍不住同情，学校的书本越读越烂，生活的道理却仍然没有摸到门槛。不仅仅是父母那过不去，班主任方芝兰上一次夸他也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只有谭清华，只有谭清华，生活上好像并没有特别的改变，但王振杰清楚，他心里的光，越来越暗。

他去过他家，他走进过他心里，所以现在产生隔阂，距离拉远的时候，王振杰仍然是最了解他的那一个人，最起码，是最了解他情绪波动的人。

王振杰张口，他想说些什么，但仔细不过是青春里的那些喜怒哀乐，那些不得已去成长的酸苦和疼痛，他什么也说不出。

谭清华缓缓道，“下学期我们就分班了吧？”

齐震也找回了理智，瘫坐在沙发上，“嗯。”

“你选的文科理科？”

“理科。”

“你说我们还能分到一个班么?”

“应该不会，清华你成绩比我好太多。”

“嗯。”

齐震掩面，“诶清华你说，是不是所有人际关系都会像这样？好心会办错事，关心却也只能干着急，一旦有了距离就自然而然的分离？”

谭清华凑出一个鼻音，伸手去拿筷子，“吃点吧，别想那么多了。”说是那么说，拿筷子的手却在抖。

齐震最终没忍住，夺门而出。

包间里就只剩谭清华和王振杰两个人了。

　　

“吃点？”

王振杰摇头，“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嗯。”

“来之前没吃东西？”

“没，直接从补习机构出来的。”

“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还补习呢？”王振杰有一句每一句地聊。

“嘛，还是想要更多吧。”

“不去管齐震真的好么？”

“嗯，他就是心太软了。”谭清华放下筷子，细细咀嚼，咽下口才说，“其实到如今，人人自顾不暇，那还会有人去记得他齐震的好呢？呵。”

“...清华。”

这是他第七次这么叫他，前面的他都记不得了，挫败感已经把岁月磨得干干净净，很多时候，谭清华都觉得，这样的喜欢都是他为了对付孤苦生活而产生的一个欢喜的梦，或者像咖啡一样，苦涩地进行自我催眠罢了。

但今天他那么叫我了。真好。

“你最近怎么了？”王振杰问，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谭清华回说出的话，太苦大仇深。

　

怎么了呢？无非是亲眼目睹了梓欢和何玮的那一场分别，无非是明白了情感的不可逆性，无非是懂了...你不过也是我的痴心妄想。

谭清华想笑，笑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压力太大了吧。”

“你不该那么对齐震说的...不管是不是现实。”

“嗯。”

“清华...”

“什么？”

“你说还能回到过去呢？我不想去学人情世故了，我觉得好累。”王振杰慢慢趴在桌子上，眼神呆滞。谭清华想伸手去摸他的头，手僵在空中又缩了回来。

是的，都是痴心妄想，同性是不可能的，恋爱也是不可能的。

谭清华，你想想何玮，再想想梓欢。当初那么喜欢的两个人都无法走到最后，单相思的你又怎么可能？

若问两年后的谭清华觉得自己最应该改进的地方是什么？他一定会说，耐心。

是的，最擅长隐忍最擅长伪装的清华日后也会觉得自己耐心不够。太轻易被周围人影响了情绪，做出唐突的举动，才会导致...后面的悲剧。

谭清华叫来服务生，打开了五瓶啤酒，“喝点？”

王振杰难得没有拒绝，“喝嘴了你背我回去。”

谭清华笑，“好呀，正好有点想念阿姨做的小饼干。只不过某人不要回到家里后，又哭又闹。”

王振杰心中一热，“才不会好么。”

两个人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当然是清华喝地多，王振杰这个呆子一杯下肚就脸红头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等到三杯时，几乎已经是任人摆布了。

他的脸很红，呼吸很热，在空调屋里又湿又潮，黏黏糊糊地骚着谭清华的自控能力。

尤其是身子，喝醉了的王振杰身体软成鱼，几乎不能老实坐着，好多回要滑下去。谭清华无奈，只好去扶他，他却乘势揽住他的脖子，赖在他怀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谭清华苦笑。

王振杰吧唧吧唧嘴，“我坐不住嘛。”

酒气灌进两人的衣领，直把彼此的胸膛都熏得通红。

谭清华将他扶正，“你知道我是谁么？”

王振杰眯着眼，晕晕乎乎地去看，却怎么也瞅不清。只好用手去摸。他的手掌很热，拍在谭清华脸上，像一捧热油浇进他的心脏，烫得几乎要跳起来。但始作俑者却没有发现这一条，他凑近了去看，捧着面前人的脸庞去看，呼吸吞吐间，双唇厘米之距。

“清华...”

砰砰，砰砰，砰。

谭清华苦笑，弧度才勾起，就被王振杰用手抚平，他动作笨拙，食指擦过他的嘴唇而过。

砰砰，砰。

“不好看....”

砰。

一瞬间爆炸。

一瞬间停息。

少年反客为主，捧起面前人的脸颊，最终是唇瓣相贴。

是臆想，还是痴人书梦，还是心意相通的美好画面？不管谭清华如何沉稳，如何忍耐，但这些总是萦绕在他脑海里，怎么都无法散去。

会像梓欢何玮那样重蹈覆辙，还会恰巧你也是我要的那个人？

终究是少年，终究是年少。

“啪——”

巴掌上来的那一刻，一切都清楚明了了不是么？

书呆子已经不再是书呆子，可是厌恶仍然是厌恶。王振杰不会接受同性恋，他喜欢的少年无论如何都不会爱上他。

你看，青春就是这么...

谭清华看着王振杰踉踉跄跄远去的身影发笑，一边笑一边喝酒。是啊，其实他早就清楚的不是么？

青春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呢？更多的不过是狼狈逃开以及自我情深的凝视罢了。

罢了。

就到此为止吧。

-

何玮是在一阵阵头疼下醒来的。他捂着脑袋吃痛，四处环顾发现是老子的办公室。秘书小秦在一旁站着，不知上前劝阻还是乖乖站着的纠结样子。而他老子，则是坐在办公桌前瞠目而视。

“你这几天去哪鬼混了？”

何玮反问，“我怎么在这？”

小秦举手，“我我我本来回去要给boss拿文件的，然后在小区角落捡...啊不对，在小区看到你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把你带过来了。”老板娘的情况她是知道的，可不敢唐突。

何玮头疼的要死，“知道了，给我倒杯水去。”

　

小秦马首是瞻，马上去。

“有醒酒药么？”

“啊有的，你等会，我这就去拿。”

何东冷笑，“你不就是买醉么，继续啊，吃什么醒酒药？”

“我没心情跟你吵。”

　　

“巧了，我也是。”说着，走到何玮面前就是一脚，只把何玮踹地连连后退，倒在沙发边一时起不来。

“这是最后一次，让我看到刘倩再为你掉眼泪，如果还有下回，老子剁了你。”接到刘倩电话的时候，何东心都要碎了。要不是刘倩真疼这个不孝子，按照他以前的狠劲真可能把何玮送出去，国外也好，乡下也好，眼不见为净！

“呵，怎么了，现在开始秀恩爱了？出轨时怎么没想到我妈呢！”何玮反吼回去。

　

何东懒得跟他说，直接对秘书道：“给他捯饬捯饬，像个人了再送回家。”

小秦拿着药连忙点头。

何玮吼：“我不回家！”

　　何东冷哼，“垃圾还有发言权？”

第176章：电影

感情里总有一个是以失败者的姿态去遥遥仰望另一个人的，诗词里那样坚贞的同等的爱情太过梦幻虚无，现实中，总是先有人去退步去妥协的，这也许并不分沦落的先后，也许仅仅是和人的天性和热忱有关。

就比如刘倩，明明是何东先爱的她，但输掉的，却是她。

有时候刘倩也会想，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输的那个人？

是一开始还是小混混的何东堵在自己家门口强行示爱就输了，还是后来新婚之夜那人喝得伶仃大醉躺在破旧小床上盯着自己痴笑就输了，或者输在白手起家连着几月都只能吃咸菜的窘状下那个她托付终生的人仍然信誓旦旦充满热情，抑或输在一个又一个虽然艰辛却充满不为外人道的甜蜜日子中？

刘倩不知道，等她知道的时候，他们生活已经有了起色，而她也生下了何玮，身体几乎亏空。是了，等她不得已承认自己是个感情里输掉的那个人时，一切都已经成定局了。

何东出轨，何玮发现，再后来就演变为父子矛盾，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何玮身上，身为人母，她反而把何玮骄纵成莽撞冲动的性格。

是啊，就是这样一个失败的弱者。

“妈...”

刘倩拢了拢防晒外套，烈日当空，她却只觉得冷。面前站着的是他儿子，儿子后面代表的却是自己的丈夫，刘倩心中百般复杂，冲地眼睛通红，却也说不出一句批评的话来。

这就是命啊。

“你爸说你最近去同学家住了，噗，玩得那么开心么，连饭都顾不上吃，你看你，瘦了多少？”刘倩这样说着，语气同如一般温柔，却不似以前那般如春风拂面，何玮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已经伤痕累累，话里尽是充满失望的冰，冻地他只打哆嗦...

也直愧疚。

何玮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回家了，他放浪形骸，何东也给足了时间和金钱，干脆玩了个开，游戏厅网吧酒馆夜店，哪里都有他的身影，有时候累极了也不去宾馆，随处找个凉椅就睡了，毕竟夏天，除了蚊子多了点，也没有什么的。

　

...这样昏天黑地的颓废下，何玮根本就不知道岁月流逝，他并不觉得有多久，可又感觉很久很久，殊不知，他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而暑假，也不到一个星期，也要结束了。

何玮讪讪笑道：“嘿嘿嘿，没事，瘦点也好，瘦点精神。你不老说我以前一身腱子肉，看着就吓人么。现在呢？”何玮转了个圈。想着法向母亲示好，“是不是看上去好了些？”

的确好了些。

头发是小秦拉去理发师那弄好的，胡子也都刮了，眼底青黑也让碎碎念的小秦拿自己平时舍不得用的化妆品遮了，穿着清清爽爽，身上也一股少年的阳刚气息，再正常的高中生不过了。

刘倩拍了拍何玮脑袋，“皮。”

何玮笑笑。
“那么久不回来，不陪老妈出去逛逛？”

“那么热...”何玮本想说刘倩身体在这种高温天气不宜外出，后来一想，一路打车也没有什么，干脆就应了，“刘小姐才不老呢，咱俩出去，旁人看一准一的姐弟。嘿嘿嘿，姐，你说，我们去哪逛呢？”

“没大没小！”刘倩捏了捏何玮的鼻子，何玮也乐得弯腰让刘倩欺负。母子俩兴高采烈就出去了。

天热，何玮担心的是对的，刘倩根本撑不住，她身体虚空的厉害，很容易就脱水中暑。不过好在，刘倩对外出购物不是很感兴趣，母子俩下了车就直奔电影院，刘倩点了一场电影。

一场力挽狂澜，改变何玮和梓欢两个人命运的电影，也是一场...间接断送了刘倩自己的电影。

是包场，勤俭节约的刘倩难得这样奢侈地消费。何玮去柜台拿了两个超大份套餐，一扫前段时间的阴霾，大摇大摆跟着老妈就进去了。

“妈，你点了什么电影啊，这么大排场？”

刘倩笑笑，“坐下来，看就是了。”

何玮难得乖巧地坐下，电影前面要照例放十几秒的广告，何玮闲的无聊，就咔擦咔擦啃爆米花。他手大，一把抓得不够啃的，一边吃一边掉，嘴边衣领上都是爆米花的屑。刘倩无奈，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儿子擦嘴。

“何玮。”

“老妈咋了？”

刘倩目光如炬，想说什么又忍住了，“算了，先看吧，看完我再和你说。”

何玮不明所以，但也是听进去了。老妈有重要的话要和自己说，但他得先看电影。

何玮有两个底线，一个是刘倩，最重要就是刘倩，还有一个是刘倩说的话，即便会让自己难受但何玮还是会努力去听去践行的话。

何玮立刻把爆米花和可乐扔在一边，正襟危坐，严肃地去看这场电影了。嗯...不排除他意识到最近真的太过分而惭愧的原因。

电影名字叫《格子》。两行字幕。外国片。

何玮一开始没明白这到底是啥，心想可能就是个文艺片，兴致缺缺也强打精神，等越看到后面越觉得心酸和悔恨，一想到身旁人的用意，更是头都抬不起来。

这是个同志片。

一个青少年爱上另外一个青少年的片子。

一个意气风发自以为是却充满性格缺陷根本不知道如何正常去爱别人的男孩爱上另外一个乖巧腼腆温文尔雅却有糟糕童年和隐晦过去的男孩。

一个大胆示爱想要把对方占为己用，一个只想守住自己的秘密正常生活。

而结局...而结局....

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他们不合适。强势的那个最后做了错事，前途尽毁，被动的那个因为对方而秘密曝光，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最后他和他，一个背井离乡，一个悬梁自尽。

...格子。

不仅仅是男主遇上男二时的格子书架，是少年身上穿着的格子衬衫，也不是他用友情欺骗他一次次玩乐的格子游乐场，更不是他恼羞成怒用颜料在他身上画下的格子印记...

格子...

人类总是会为了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而趋之若鹜，肝脑涂地。感情亦是。他们总想把其牢牢握在手中，套上主权的格子。殊不知，真正的爱不是束缚，不是局限，不是将对方限制身边，而是放开。

　格子即欲望，格子即冲动，格子是人类自以为掌握恰当却时不时骚动的一切恶劣本性。

格子给人以快感，格子给人以满足，格子却不会给人以真实。

因为真正爱人的人，会用心去爱，而非其他一切外在力量。

音乐响起，灯光打亮，电影落幕。

何玮看得一身冷汗。爆米花和可乐还在原处不动，他握紧双拳，在刘倩旁边颤得像个筛子。

刘倩没有立刻带着何玮离开，为了这次谈话，她废了很多心思。影院包地是整个下午，她还有大把大把地时间。

片尾音乐也结束，刘倩终于缓缓开口。

“要纸巾么？”

何玮说不出话。

刘倩也没有递，她双眸瞧着大荧幕，电影已经结束，上面映射的是灯光，银色，并不耀眼，很柔和平静的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那妈妈要跟你聊了哦。”她还是温柔的语气。

何玮还在颤抖。

“妈妈先道歉，你不在的时候，我翻了你的手机，找到你的朋友了解了一些你在学校的情况...这是我的不对。”

何玮猛地把头扬起，侧过去看刘倩，却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依旧是温柔婉约的样貌，温柔如水的眸光，还有...逐渐入耳的温柔缱绻的话语。

“妈......”

“妈妈还要跟你道歉，一直以来，因为妈妈自身的原因，对你疏忽教导，让你在一些事情上产生了错误的理解，让你的性格过于骄纵蛮横，让你...错认为自己有爱人的能力。”

“妈，你别说了...”

刘倩继续，“妈妈真的很抱歉，请你原谅我。”

何玮几乎要砸椅子，声音曾喉咙里蹦出来，“没...没有...”艰难万分。

　又怎么会是刘倩的错呢，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了。

刘倩转过身来，和自己儿子四目相对，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何玮会原谅妈妈的对不对？”说着，露出了一个笑声。是小时候何玮无数次闹事回家后她都会露出的笑容：

【都怪妈妈不好，没有告诉你这样是不行的。哎呀，何玮会原谅妈妈的对不对？】

又一次，她向他道歉。

为什么会这样呢？

何玮终于忍不住放出了声音：“不，不是的....”

从不是你的错呀，不管是我，还是何东，怎么可能是你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身体不好不是你的错，人都有生老病死，更何况您是为了我。我做了错事也怎么会是你疏于管教，是我咎由自取....

妈...

“怎么了？”刘倩苦笑地拍了拍熊抱住自己的儿子，“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也会撒娇啦...”

“不是你的错。”

刘倩张口，没有反驳，只是浅浅笑了一下，对儿子的话不置可否。

“何玮啊。”

“嗯。”

“妈妈我啊，一直都是心甘情愿的。”刘倩说，“所以...别和你爸闹脾气了。”

“......”原来，她一直都是知情的。

“还有啊...”

刘倩拍拍儿子的肩膀，示意这个小伙子放开自己。噙着泪笑嘻嘻地跟何玮说，“别看你老妈这样，但还是有点常识啊，儿子，喜欢人不能是你那样喜欢的，追求也不能像你那样追求呀...”

刘倩抓起何玮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口上，“你不能老用你脑子里的那些弯弯道道，你得用真诚，用...”

　　“你得用真心啊。”

第177章：新篇章！

何玮想到了很多，不仅仅是电影里表现得那样，甚至和电影想比，他的确做得更过分。

是他亲自贬低侮辱梓欢隐藏好多年的暗恋，是他一边厌恶他的特殊癖好一边不自主地享受梓欢的美好，是的，就像他无数次回忆的那样，后悔，后悔，可后悔能有什么用。

说来好笑。

他何玮的确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满脑袋满心都是那个人。可也是这种程度的喜欢，让他和那个人越走越远，最后走到现在的形同陌路。

　

刘倩说，“你知道什么是用真心么？”

何玮不说话，他的眼睛里已经说明了一切。都过去了，就像梓欢无数次强调的那样，自那天那个小巷里，他们已经真真正正地“过去了”。

他和梓欢，已经错过了。

既然错过，还需要用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心呢？

何玮说：“妈，都无所谓了。我都放下了。”

他说，“你也别想太多，这回是个例外，我性取向还是正常的，我会好好毕业然后找份工作，给您娶个漂亮又乖的儿媳妇儿，再生两三个大胖小子的。”

刘倩笑，“你才多大，现在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才不是有的没的好么，而且你这次这样郑重，不就是想和我讲这件事情么。现在...想必你也清楚中间的过程了，结局也定下了，我发誓我以后不会胡闹了，老妈...你别为担心了。”

刘倩说：“就算结局已定，未来呢，未来如果你再遇到喜欢的人，你不会觉得无力么？”

　何玮不懂，“无力什么？”

“现在的你听不进去，那未来的你又有什么改变么？到时候，就算真爱来的话，你也只能像这次一样，用错力做错事，最后两个人也是不欢而散吧。”

何玮不想想未来的事，更不想什么真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刘倩眯着眼，“那老妈就和你说说现在的事。儿子，就这样定下结局了，你不会觉得不甘心么？”

何玮挠头，故作不耐烦，无奈刘倩目光过于炙热，只好坦白：

“老妈，我真的什么方法都尝试过了...我已经尽力了。”

“哦？哪些方法？是对梓欢同学威吓，还是用拳头逼迫人家屈服？还是你不听人家讲话自顾自地行事，结果事倍功半甚至让事情更加糟糕？还是你...臭屁地去骚扰人家，被人家直接送到派出所？”

何玮无以为辩，“无论怎么说，反正我是尽力了的。老妈你说再多也没有用，我已经...我已经死心了的。”

刘倩弹了一下何玮脑壳，“说实在的，我巴不得你对梓欢同学死心呢。毕竟做母亲的，谁不希望自己儿子光明正大规规矩矩的？”

何玮辩驳，“同性恋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么？”

“喏？不是死心了？”

“死心了也不能代表，我就厌恶同性恋了好么...”猛地一愣。这还是他原来的态度么？

原来的他，最讨厌娘娘腔和同性恋，现在的他，竟然会主动为他们辩驳，还是在老妈面前。

我...

刘倩往后一躺，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沙发椅上，“嗯，我儿子说的什么都对。可是，不管你对梓欢同学死不死心，你妈妈我还是会把话说完的。”

“何玮，这段感情结局后，你觉得痛苦么？”

何玮沉默。
“肯定是痛苦的吧，因为你太无力了。就像你说的，你尽力了，但还是没有妥善得到解决。可是何玮，儿子，你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么？不是因为以悲剧结尾就不甘心，而是不甘心在自己为什么会得不到？”

“你不应该去反省反省，去思考总结一下，你们错过的原因么？”

“甚至，与其一味地责怪缘分和对方，倒不如想想，自己真的‘尽力’了么？你的‘尽’是自我满足自我催眠的‘尽’，还是能让对方直白看到的‘尽’？你的‘力’也是，用对方向了么？对方如果想要个苹果就算你搬来一车的梨也是无用的，你能，明白的对么？”

刘倩侧过头去看何玮，他的背脊绷得笔直，他是有认真听进去的。刘倩眸光低垂，只道：“我之前说，你死心我反而更希望是认真的。可是跟你说这番话，也是认真的。我希望你听进去，这样不管是放下这段感情，成长为一个靠谱的男子汉，还是在未来遇到对的人，你都可以更坦然，更真诚，更轻松。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浑浑噩噩，昏昏沉沉。”

“何玮，爱一个人，你需要用真心。”

“而这样的真心，是信任，是给对方自由，而不是强迫，不是道义压制。”

“真是真诚的真，心是心之所往的心，也就是你们老师教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刘倩说：“以上，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全部内容啦。”

“至于今后，你要怎么想，怎么做，都是你的自由啦。老妈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哈哈哈，不要有心里压力反正，今后你管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那都是你选择人生伴侣的权利，我虽然口头上说希望你走常人走的路，但其实...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我也就放心了的。”

何玮动容，“老妈...”脑袋里却混成一团，根本不知如何表达，只能对母亲表示感谢和敬佩。

刘倩笑笑，“当然，不管是新人还是旧人...只要你真心喜欢，我都会接受的。不过，前提就是，你现在还小，就算谈恋爱，也不能荒废了正事啊...”

何玮背后突然一凉。

“我听你朋友说，你的成绩......”

“老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喂！！！”

在出口处的何玮回首，整个影院一片漆黑，只有放映口有抹强光。刘倩看过去时，何玮那正是一抹银光，而自家儿子，背脊绷得笔直，正儿八经地向自己鞠了个躬，“谢谢老妈。”

刘倩眼睛一红，“算了，你开心就好。去吧，路上小心。”

对啊，怎么选择都是你的事情。何玮，你的人生始终是你自己去走。而我只希望，你能始终健康，始终开心...

-

假期的时光总是一瞬即逝。只要是学生，不管什么年龄，在假期里也是一样的反应。游玩的游玩，加课的加课，闲散的闲散。等到反应过来时，也是在大部分人加班熬点地赶完期末作业的第二天了。

嘛，不管怎样，在新学期里和同学谈论假期总是愉悦的事情，一起吐槽作业也好，还是遇到新的朋友也好，年轻就是这样，无论忙碌还是休憩，总是充满着年轻人的朝力。

这对韶华的学生也是一样的。

高中要分文理，于是等到韶华高中正式开学的时候，他们才算真正迎来了他们高中的生涯，决定了，他们可以为以后人生定下的基石。

不出意外，有人欢喜有人忧。

梓欢因为校方诚恳道歉下留了下来。成绩优异的他自然被安排了重点班，文理科对他来说也根本不成问题。梓欢在梓沁建议下选择了理科。不过分科是要根据高一最后一次考试成绩定班级的，这意味着，除了文科的同学，原来班级上还会有很多朋友不能和梓欢一起了。

梓欢被分到理科重点班一班，与之相同的，有十班原来班长葛力强，“篮球小王子”谭清华，梓欢换宿舍后的潮酷室友乔云，还有同是室友但有些结巴的唐默。

而齐震，张静怡则在理科重点班二班，与之同行的熟人还有曹子健，是梓欢那个有些病弱的室友；静怡姐姐的暧昧对象，不过据说两个人已经石锤了的张少阳；还有原十班同学徐淼淼，原十班同学马飞。

顾宇阳也选了理科，不过由于上学期的处分，他成绩并不怎么理想。被分在了重点班的末班。

额....至于我们的男主角何玮何大爷..

当然是马不停蹄地奔向了普通班学渣的道路。

而一行人中唯一选择文科的王振杰，则被分去了文科班2班。额，不对还有我们的王唐同学，王唐同学由于出色的文科成绩，被分到了重点班一班。

　

与此同时，考虑到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学习强度和学生的学习习惯，校方很友好地为住宿生重新分配了寝室，仍然是一个寝室三到四人，按班级分，不过也有挨着的两个班拼一下的寝室。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原来的高一同学已经经过了洗牌，彻底被打乱！今后他们的人生长度和深度，将都由他们自己去拼搏去奋斗！

而以何玮为主角的一行人，也将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内，迎来他们崭新的学习生涯！

韶华！

正式！

开学啦！！！

-

“好，以上。”

站在讲台前的是一个颇为丰腴的女人，不过行为得体，气质不凡，让人如沐春风。“老师会尽快把你们记住的，方便以后我的教学工作。对了，我姓方，名芝兰，新学期担任你们的班主任，我十分荣幸，希望大家能在新的学习生活里继续努力，不懈奋斗！”

话音刚毕，台下便想起一阵掌声，尤其是方芝兰原来的学生，鼓得更为真心。

“看来大家都充满了动力呢。那我就简化发言，不耽误大家的早读时间了，老师就主要说两件事。”

“第一，班长一职先由葛力强同学担任，后续班干部在周五的自习课上我们再由同学自主投票决定。”

学生自然无异议，葛力强也起立，让大家对他也算有个初步印象。

“第二就是，有个新同学会来我们班寄读，大家欢迎~”掌声再次响起，那个所谓的新同学，在一班三十九双眼睛注目下出现了！
妈耶！

　　竟然是何玮！！

第178章：重新对话

第178章：

最先欢迎何玮的是乔云。没办法，和何玮有交集的，大多被他的烂性格弄得焦头烂额，不认识何玮的，也大多在学校广播里听到过他的处分通告。一班是重点班，重点班意味着绝大多数人都是在为了成绩而努力，他们勤奋，认真，昂扬向上，而何玮...则与他们格格不入。

...被下意识地讨厌了。在大家眼里，成绩不好又胡作非为的何玮无异味那颗老鼠屎。坏了他们一锅好粥。

但既然一个巴掌响起来了，其他人也不得已抬起自己的双手，给何玮同学一个并不真诚的欢迎仪式。

当然，何玮不介意是了。

何玮同学往台上一站，朝自己的班主任笑嘻嘻道了声谢，然后大大咧咧朝着下面的同学说：“大家好，我是何玮。嘿嘿嘿，痛改前非的何玮。今后但凡有事儿需要帮忙，尽管招呼我，作为补偿....啊，希望大家能多多照顾一下我，毕竟我成绩不太好。”何玮双手合十，竟认认真真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这也是我来这的目的，我这个人毛病比较多，不过我在努力改，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和大家一样，成为非常优秀的学生。”

方芝兰：....还好我提前招呼了，背的不赖么。

何玮：那是那是，多亏老师的教导好。

方芝兰吭吭两声，台下立刻响起掌声，只不过这一次比之上一次，显得真诚多了。班主任接上，上台讲了些套话。无非是照顾新同学等等，大家友好互助等等，毕竟不管是之前的师生情谊，还是年级主任特别照顾，这些都是方芝兰应该说的。

不过，方芝兰肯认真说，不代表何玮会认真听，虽然他会在心里给方老师拼命竖大拇指罢了。

何玮扫视台下，梓欢仍然坐在第三排，没有同桌，而刚刚给自己带头鼓掌的男生则坐在倒数第二排，同桌倒是干净一个的男生。

何玮舔了下后槽牙，冲乔云露了个痞痞的笑，乔云看在眼里，扬起下巴，回了他一个。

乔云是知道何玮的，毕竟自己也曾参与那场舆论风波，对何玮两个字，并不陌生。甚至，他对他还挺感情绪的。

谁让梓欢曾是自己室友，又谁让梓欢又非常合自己胃口...而可爱的梓欢曾经喜欢的对象却是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人。

呃呃，补充一下，何玮现在186，站在普通人面前就是一堵肉墙。乔云现在坐着，对何玮又有刻板印象，自然是嫌弃得很。

嫌弃得连五大三粗这个词都用上了。

何玮也喜欢不上乔云。他鼓掌地姿势轻佻极了，充满着挑衅。穿着和样貌也是，何玮虽然行事乖张，但也只是在自己心情不好时，平时的他可谓低调。而乔云，啧啧啧，就跟个孔雀似的，就差往自己屁股上插俩毛告诉全天下人他最时髦最帅气最绅士了。

略，真让人恶心。

一番话结束，方芝兰让何玮选位置。何玮故作害羞的说：“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不过既然老师你那么说了，那我想坐在梓欢同学旁边。毕竟梓欢同学成绩出了名的好，我想当他同桌，向梓欢同学看齐。”

方芝兰：....臭小子又来恶心人，是吃错药了？

一班学生：不好意思您还真是不好意思呵呵。

班长葛力强：拍桌/我也想坐梓欢旁边好不啦！

谭清华：梓欢没有同桌就是因为自由分配...

唐默：而...而大家...都想和成...成绩非常优秀的...的梓欢同学...坐坐坐一起啊！

乔云：...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被猪怼了一下

何玮：“梓欢同学，可以么？”

　　

请停止你的表演！！！放开我们可爱的学霸！！！——来自一班全体人类的内心旁白。

“嗯，可以的。”当事人开口。清清寡寡，礼貌又充满了疏离感。

何玮也不介意，立刻背着书包占位。方芝兰也离开了，大家进入早自习状态。有人背书有人写题。何玮则收拾书包，实际上他书包里也没有几本书，新书还没有发放下来，黑色书包里最多的就是笔记本，是刘倩给他买的，连笔盒都是新的。

刘倩一向支持他认真学习，这番他向家里提出要求进重点班，是刘倩再期待不过的了。

...也是自己，颇为期待的。

何玮郑重的把书本放在右手边，梓欢的本子是放在左手边的，这样一来，他们中间就没有任何阻碍了。何玮心里高兴得要命，面上却还要假装淡定。

你看有意思不，以前梓欢坐在他腿上，两个人好基友式的打闹玩笑他都没觉得啥，现在仅仅是左胳膊碰到梓欢的右胳膊，他都觉得心脏爆炸。

...人哪，果然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何玮放下最后一本书，又拿起英语单词本佯装背诵，脑子里却疯狂运转，想得都是怎么接近梓欢，真正的，好好的，向他道个歉。

像刘倩说的那样，对过去重新认知，然后尽可能地去弥补，再重新开始。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手心直冒汗，眼里看着英语单词，嘴上跟着咕咕叽叽地背诵，脑子却已经转到自己取得梓欢原谅两个人重新开始的幸福画面了。

“你这个单词读错了。”

啊...那样真美好啊...哪怕不抱抱亲亲，只要在一起，能随时看到对方都好爽的吧....

“何玮？”

沉迷在畅想中的何玮：！！！

“啊？！”

　　梓欢与他对视，“你单词读错了。”

“是，是么？”

他们是同桌，自然离得极近。梓欢换了副眼睛，是金丝边的，更衬他的肤白貌美。说话时眼睫毛一颤一颤的，颤的何玮口水只咽。

“是的。”

“那...那怎么读？”

“那个尾音不念‘si’，发音是‘zi’。”说着，梓欢给何玮示范了一下，“si”这个音在英语里是舌头抵住牙关，牙齿微闭，而“zi”则是舌尖微露，双齿轻合。于是，何玮就面对面把梓欢的红唇皓齿瞧了个尽。

甚至能看到对方红彤彤的舌底。

“哦...”强咽口水，何玮一边掐自己大腿，一边淡定地装作不在意。

梓欢还是和何玮对视，“你读一遍我听听。”

何玮别扭，“我回来自己会练。”

梓欢：“去厕所还是走廊，或者去英语老师那？你可能不知道，英语老师还是那个英语老师。”

何玮内心崩溃，怎么还是那个老太婆啊！！！！

“我...我反正回来会练。”

梓欢垂眸，“我们是同桌何玮同学。”

何玮心里咯噔，“我知道啊。”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梓欢淡淡道，何玮根本不清楚他的内心活动。“如果你要学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如果你只是过来玩，那我希望你最好当个木头。”

“因为不论是你的英语发音，还是你解题时的絮絮叨叨，都会影响到我的学习效率。”

来了！！！

周围竖起耳朵的学生内心窃喜，哈哈哈哈，活该何玮！让你清楚坐在顶级学霸...不不不，学神身边的压力了吧！

何玮有些丧气，“我当然会好好学习的。我不是来玩的。”

却伸手去拉梓欢的，以前他惹梓欢生气（当然是在他们刚开始的时候），他总要拉住他的手勾勾他的手心示弱才算好。但那是以前了。

梓欢顺势躲掉了，顺带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何玮说，“如果也是为了以前...我劝你早点放弃。”

何玮连忙辩解，“不不不不是的。梓欢，我们不是说好的...那段都过去了么。”当初那条巷子里，无论我如何挽回，你都是那么说的。

其实，哪里是我们说好的，只不过是你单方面宣布了，而我，被迫接受罢了。

但那是我的错，我认了。

“我是真心想改过，然后重新开始的。”

四目相对，何玮总算看清一次他的想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在镜片下的眼睛里，原来都是满满的疏离与冷漠。

他不悲伤，因为他真的放下了。

他也不怀疑，因为何玮这个人对他已经毫无影响了。

他真的不在乎自己了，何玮突然意识到。

所以他来到这个班级，他没有惊诧，他坐到他旁边，他没有嫌弃。甚至自己惴惴不安好久的谁先开口这个问题，也在他面前不成问题。是了，梓欢会先开口，仅仅是因为他的英语发音不标准，而不标准的发音，会让他别扭罢了。

何玮苦涩地笑笑，“是个学生都想要好成绩的，梓欢。”

梓欢收回视线，“嗯。”

然后，整个早自习，再无言语。

何玮其实想跟他认真道个歉的，真真正正，面对面地，毫无负面情绪地坦白，过去是自己错了。所以他会故作轻松去拉梓欢的手...那些细节，他不是全都心大地不记得。

他都记得的，他都没有发现原来他何玮的记忆能如此清晰完整。

可是，梓欢不需要了。

意料之外的情理之中，虽然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但仅有自己悲伤的现实还是让何玮难受得要命。为了缓解这种难过，他整个早自习都在纠正那两个音。

“si”和“zi”，就舌尖位置不同而已，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音。就算何玮用力能发出那个音，然后，不是就不是，梓欢一下就能听得出来。

就像他们现在。

就算何玮用力地去掩饰，他真的改过了。

然而不是就不是，梓欢他，一下就能听得出来。　　毕竟论情爱里的情绪掩藏，何玮实在太差劲了。

第179章：改变1

何玮懊丧得很，下了早自习后就趴在桌子上，也睡不着，干脆假寐，背对着梓欢，眉毛皱的很紧。而他的同桌，则把手中的课本归置一旁，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诗集来。九月的风与光偏爱着他，四围里都是忙忙碌碌吵吵闹闹的少年儿郎，唯他，周身清冷，恬淡静雅，安静美好极了。

乔云从食堂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他心中一动，又将手中的早点摆放一番，力求看上去整洁漂亮。这才走到梓欢面前。

“梓欢。”笑着打了个招呼。

梓欢也不抬眸，“嗯。”

“那天是我唐突了，给，我特意买了奶茶和早点，给你赔罪了，原谅我呗。”乔云把东西轻轻放在梓欢桌子上，梓欢这才抬起头来和他对视，而一旁的何玮早是闻风而动，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一点梓欢的事情。

“那天是哪天？”却不给何玮一点投偷听的机会，以往已成灰，言下之意，即是不必再提。梓欢收下奶茶，早点退给乔云，“奶茶我收下了，早点不必了，我来之前吃过早饭了。”

乔云也不拘这些，接过梓欢不要的早点，正巧前桌的人也不在，他干脆坐下来，想和梓欢好好聊一聊。

“话说，你现在在哪个寝室？早上我都要把宿舍牌子盯破了，也没看见你的名字。”
梓欢回：“401。”

“401？难怪我没看见。”乔云眯着眼，“之前听说，学校特意留下来一间寝室作单人间，我们还在想是谁有这种殊荣呢，原来是你。”

“嗯。”作为之前同志风波的补偿，学校几乎对他有求必应，这也是他没有转校的一大原因。

“啊...这样我们就做不成室友了啊。”

...就是因为不想有室友，我才提出的要求好么。

不过想时这么想，说却不能这么说，梓欢随口一提，“那你呢？”

“我和小结巴一起。”小结巴就是唐默，他高一的室友，家境清寒，略微口吃。

“两个人？”

乔云勾唇一笑，“其实一共三个人的，只不过他嘴欠让我教训了两下，麻溜的退宿舍了，于是现在就我跟小结巴了。”

梓欢：“......这样啊。”

“对呀。”乔云懒懒地往梓欢桌上一趴，眼睛眯着，笑嘻嘻看着梓欢，“这样也不错，唐默又乖，我想做什么做什么。”

梓欢难得皱眉，“你别欺负他。”他说这话，原意不过照拂两句唐默，他心地善良，虽然口吃，，但学习认真，勤恳乐观，梓欢很欣赏这样的人。乔云虽然不是恶人，但他性格张狂，两个人难免会有矛盾，以唐默的性子，那绝对是被欺负的份。

可听在何玮耳中，却并非这个意思。梓欢性冷，很难主动为他人言语，这样一句话，无非是证明他和乔云熟稔非常，因此说起来，毫无生分别扭之感。

　何玮眉头皱着皱着，反而舒展了。若是以前，嫉妒心早就让何玮对乔云大打出手，而此时，并非不嫉妒，不愤怒，只不过在爱意揉淬的心里，何玮竟生出两分宽慰来。

他原先只认为，梓欢已经被自己伤透了心，所以才是真疏离的模样。可这样听来，他其实只是对自己失望透顶，还不曾对他人、对韶华、对这个世界，彻底失去信心。

何玮只觉得心中发烫，烫得他四肢百骸都热浪涌涌，却不愿站起来去觅阴凉。

原来刘倩说的是对的，爱一个人的前提，便是忍耐与尊重。

乔云又和梓欢聊了些许，何玮就背对着他俩继续假寐。乔云走后，何玮整个汗衫都湿透了。以至于班长葛力强走进来都打趣他一番：“你这是中暑了还是梦里给人打架了？”

何玮一记拳头甩过去，“去你的。”

葛力强哈哈大笑。

不过这倒提醒了何玮，尽管他和梓欢是同桌，咫尺距离，但实际上，他们离得远之又远。何玮心思活络起来决定中午先去打探一番消息。先了解清楚目前的状况，梓欢的喜好，梓欢的习惯，还有与他交好的人，闲暇时会做什么，又什么时间用来读书用功。

说到读书用功....

原来何玮只想，自己进来重点班，成为梓欢的同桌，然后积极刷好感度，争取破镜重圆，却不曾想过破镜重圆后面的事情。如今在早自习的一番打击后，面对桌上的空白笔记本与崭新课本，何玮恍惚好像懂了一些刘倩说的责任感。

当然，用读书来标榜责任感好像有点争议，可是，他们这个年龄，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呢？也不是说非要拔尖，成为人上人，可是何玮的心上人都这般优秀，他又有什么脸面一直混日子呢？

这不是一个男人的担当，至少对何玮来说，他觉得很耻辱。

而这些...都是之前何玮，从不曾考虑过的。

高二的课程比高一只紧不慢，想努力靠近梓欢的何玮，即便天分不错，但天分不错的比如王振杰，也因不够努力而落学霸一大截，更何况从不努力的何玮。刚上了两节数学课，他就几乎晕菜。课上都是用笔尖戳大腿，才避免因为听天书而昏睡过去。

饶是这样，何玮能做到的，也不过是把老师写的板书都记下了。笔迹虽然潦草飞舞，却桀骜洒脱，可见何玮性格。

于是等到后两节课时，何玮已经能静下心来了。对梓欢的心思全都放了一放，认真上了两节课。就是最后一节英语课，也因为认真听讲，而对老太婆改观几分...尽管她又在课上对自己耳提面命了。

下课铃声响起，是午饭的时间了。高二和高一不同了，他们不必再等学长学姐五分钟了，刚开学，老师也很爽快地没有拖堂。于是一宣布放学，何玮就窜到谭清华那边，硬拉着清华要去一块吃中饭。

“你没吃错药吧？”这热情劲，谭清华可吃不消。

“想打架啊？”何玮又露出大爷的嘴脸来，不过这次没那么欠揍，之前那在清华眼里是一个贼眉鼠眼怎么能形容了完，现在还好，虽然尾巴也翘着，不过生出几分傲娇劲来，颇有些稚气可爱。

谭清华无奈，“所以，你大费苦心进到一班，然后狗皮膏药般黏在梓欢旁边，结果第一顿午饭，邀请我和你一块吃？”

小王子把手放在何玮额头，“没病啊。”

何玮打掉他的手，“去你的。身为老朋友，我还不能和你聚聚啊？你也是，我好容易和你继续做同学，怎么，还不欢迎我啊？”

谭清华认真思考了两秒，慢慢吐字道：“别说，还真不太欢迎。”

何玮皱眉，“你可真够讨人厌的。”

“彼此彼此。”

“别贫了，给个面子，我请客。”

谭清华道：“食堂我不吃。小卖部旁边开了家面店，意大利面？”

何玮咬牙，“一碗面三十多块，你倒是会吃。”三十块，够何玮吃食堂一天了。

“又不怪我，学校的东西就是比外面贵一半，我有什么办法。你就说去不去吧？”

拉关系给何玮送重点班寄读可是让何东花了不少，加上让刘倩思虑担忧，何东直接把他的卡收回来，又缩减了他的零用钱，导致何玮都不敢大手大脚花钱了。但没办法啊，何大爷还要按照计划走。他想要从谭清华那，打探一些信息。而且...

何玮还想和老朋友们，修缮一下友谊。

之前因为自己太过任性，和静怡姐姐走远了，对方现在根本就不待见他。谭清华也是，如果不是看着梓欢的面子，恐怕现在连现在这样贫几句都不可能的。谭清华和张静怡不同，张静怡还会对他冷嘲热讽几句，谭清华要真想和他撇清关系，恐怕又会恢复到当初那个礼貌有加，绅士温柔的“篮球小王子”人设里了。

何玮说：“外加一瓶可乐，走了走了。再不去人就多了。”

谭清华有点错楞，不过还是跟着去了。路上，谭清华以为何玮会先问一些和梓欢有关的事情，不曾想，何玮开口就是一句抱歉。

抱歉什么？

没什么。

我还是感觉你吃错药了。

狗屁，老子这叫浪子回头。

噗，怎么，回头就要这么堂而皇之理所当然的，你咋不直接改名叫金不换啊。

哼！

何玮朝谭清华竖了根中指，谭清华随手给何玮就是一拳头，男孩子之间能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呢，心思沉沉如谭清华，虽然敏感多思，此时，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罢了，

“他们呢？你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么？”

谭清华略感疑惑，就听何玮解释道：“打从今年四月份起，我就感觉自己一直糊糊涂涂地过，不过就算不糊涂也应该不会改变太多吧。我这个人不太好，挺混蛋的。你们一直把我当朋友，对我向来施以援手，而我，却连你们现在分去哪个班都不知道。”

何玮咧嘴苦笑，“我果然是个混蛋啊。”

谭清华眸光一暗，“想什么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多被宝贝么？”

谭清华本来想说的是，我并没有把你当朋友。可转念一想，他又哪里知道什么是朋友，什么又是友谊？

能陪伴就已经很不错了。

　　能陪伴就真的可以了。

第180章：改变2

韶华高中，小卖部一旁的快餐店内。

“来啦，同学你们的两份意面！”服务生热汗满面地把面送上来，随手就把汗一擦。倒也不是因为热，店内的空调打得很足，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学生会选择比食堂更贵的快餐店的原因：毕竟谁不想在暑热里乘会凉呢。但就这么来来回回跑着，怎么可能不出汗呢。

何玮翘着脚，也不急着吃，他现在满心都是如何从清华那打听更多的消息。谭清华倒是真饿了，呷了口可乐降降火，就大口吃起来。不过小王子总归是小王子，用餐礼仪还是顶顶尖的好，引得旁边几桌的女孩子频频留目。

何玮先开的话，“这个快餐店倒是眼熟。”

谭清华咽下口中的事物，慢慢道：“嗯，就是之前你帮周晴雪揍人的那个餐馆。好像也就你上学期处分的时候吧，就倒闭了，直到现在才开了家心店。”

“难怪这么眼熟。”

谭清华道：“你倒是可以，鱼都没有您的记忆短。”

何玮咧嘴笑：“你是在挖苦我，老子听得出来。”

谭清华抬眸，“吃饭吧您。”

何玮施施然拿起刀叉，他虽然脸皮厚，可在关心他人的路上，赤裸得几乎像个婴孩。向谭清华坦白心声就有点难为情了，现在要直接开口问齐震他们，何玮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怎么才能了解自己的旧友呢？又要去询问些什么呢？刘倩问他不过也就是吃好穿好了没？啊...真是头大。

何玮像打了霜的茄子，生生地有点发怯，“齐震...最近长高了没？”毕竟他都长高了两厘米，齐震那傻大个，估计也会长个几公分...吧?

谭清华差点一口面噎着自己。

“你怎么不问，齐震最近吃饱喝好了没？说的他跟个贫困补助儿童似的，等着您何大爷的亲切问候。”

“......这不是，没经验呗。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谭清华也没为难他，“算了，跟你较劲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哦。”

“齐震长没长高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也选了理科，我们一班，他二班。”

“这样啊。”何玮记下，“那我放学可以找他玩。”

谭清华挑眉，“你先写作业吧，普通班来的寄读生。”

何玮听出对方是在挖苦他，“怎么你也跟静怡姐一样，动不动就对我冷嘲热讽的，一点都不符合你小王子的人设好么。”

“呵，对付你这种厚颜无耻的泼皮，当然还是得先兵后礼，或者干脆不礼。”

何玮摆手，“是，你说的都对，话说张静怡最近怎么样了？”

谭清华吃下一口面，缓缓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到高二来的。班级的话我就不说了，学校门口会有公告栏，上面写着韶华各年级学生的分班情况和学习状况，你有心思放学后就去抄一份下来。”

“你既然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谭清华难得戏谑地道：“干脆周日请我们吃饭得了。一饭泯恩仇。”

“....你最近是不是零花钱不够了？”

“是嘚。”谭清华道，“暑假补习班太多，穷了。”

何玮吐槽，“这我还是知道的，梓欢万年老大，你谭清华可也是从没掉过年级前二十，还补课啊，这么拼的么。”

谭清华敷衍道：“爱拼才会赢嘛。”

“...鄙视。”却是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回去问何东要钱，就说补课！

“话说静怡静怡！”何玮拍桌。

“学习上的既然不提了...唔。”谭清华想了想说，“张静怡谈恋爱了。”

　　“我操？”

“和张少阳，就是跟你比过跳高的那个男生，后来还帮忙梓欢解决了一部分舆论，挺不错的公子哥。”

“我咋不知道？”何玮惊诧，“等等，静怡姐姐原来也会谈男朋友 ，我还以为经过周晴雪那是，他就对所有男性都冷感了呢。”

何玮一愣，“胡说你砸知道的？我都不知道。”对啊，他都不知道。

“你知道才奇怪吧。”谭清华道，“张静怡现在比较出名。韶华校规还是比较严的，尤其对外表。现在她染发，纹身，穿着都挺不符合高中生的。人怕出名呗，张静怡挺受关注的，就算不打听，也能从别人那偶来听到些东西吧。”

“....纹身，挺酷啊。”

....为什么何玮的关注点永远都能歪？

“算是吧。”谭清华道。

“那王振杰呢？谈恋爱没？”何玮随口一问。

谭清华的刀叉一顿，沉默须臾，“没有。”

“也是。他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怎么有女孩子愿意喜欢他。”

“嗯。”

“那他还是307么？”说起寝室，何玮有点失落，被分到普通班后连寝室都改了，何玮现在在一楼101，离三楼远着呢。

“嗯，还是。”

“那挺好的。”

“文科307。”

“....文理科好像不同栋吧？”何玮问。

“嗯，不同栋。”

“这样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啊。”

谭清华干脆把刀叉一放，“我吃饱了。”

何玮说：“那你等会，我马上吃完。”说着，风卷残云，没两分钟解决战斗。何玮还在熟悉这些消息，完全没感受到一旁的谭清华心中早风雨交加。

“诶，那你住哪？”

谭清华没了兴致，“说了你也记不住，晚上回寝室去宿舍楼一楼大厅的黑板上看吧，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的。”

“哦。”

何玮本来还想问一些，就顺着那些老朋友的话题问问谭清华关于梓欢的，两个人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正巧看到从宿舍门口走出来的两个人。

梓欢和乔云。

梓欢在左，乔云在右。一个在里，一个在外。何玮从一旁看过去，只见乔云以绝对的保护姿势站在梓欢的旁边，两个人说说笑笑，声音刺耳极了，何玮甚至看到他们因为谈话高涨而情不自禁而拉近的身体距离。一寸一寸的，仿佛要缩减到两个人贴在一起才甘心。

一瞬间又什么都不想问了。

“乔云，之前在儿童节你们见过的。”

　　

何玮猛然想起来，难怪他觉得这个人这样熟悉。

谭清华一看反应就清楚，“你估计是属鱼的。”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他什么时候和梓欢那么好的？”

“好？”谭清华看过去，梓欢也不过是礼貌性应对，微笑浅浅，并无什么深度，仿佛面具一般。根本谈不上“好”的地步，也只有何玮这样的笨蛋，才会觉得他们关系好吧。

谭清华想了想说，“记忆力好像就这样了。”

肉眼可见的，何玮额上青筋乍出。不过出乎谭清华意料的，何玮竟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也停止向他发问其他老朋友的近况，话题一转，问到了今早数学课上的那个问题。

谭清华略微点拨几句，见何玮还是不懂，“你可以回去后请教你的同桌的，跟着梓欢用功，一个月内你就能进光荣榜。”

何玮小声道，“我不想。”

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梓欢刮目相看。想用实际行为证明，他真的脱胎换骨了。想在一切变好之后，自己优秀地可以比肩梓欢之后，再对他展开追求，告诉他，自己是个可以托付的良人。

谭清华幽幽道：“有大树还不乘凉。你跟着他，还能增加互动，添几分好感。就你自己那么莽撞学下去，肯定是拖后腿，到时候且不说会不会有其他问题，光梓欢，恐怕也会对你的学习效率报以微词。今早就是，是不是他说你影响他了？”

何玮悻悻道，“嗯。”

“何玮，问你个问题。”

被突然叫名字的何玮看过去，只见谭清华一脸严肃，眼光却茫然无措，疑惑万分，“你还喜欢梓欢？”

你以前自以为是，从不会为别人低头；可是现在，你会诚恳道歉，只是为了修缮友谊？

你以前莽撞任性，万事不过一句开心；然而现在，你会思前想后，甚至请教他人问题？

你以前桀骜贪闲，平生最恶无用书生；可是你看，为了比肩梓欢，竟然真的改性学习？

...你们，不是在小巷里说清了，任过去消弭在回忆里。一了百了，再不过问的么。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你还能想方设法接近梓欢，回到他身边？

难道就因为...喜欢？

不过是区区...喜欢。

何玮脸上酒窝旋开，一改浑身痞气劣性，笑容纯粹而干净，“嗯。”

“喜欢。”

就这么简单。

爱到恨到嗔其中千转百回，但其开始和结局往往却是殊途同归。

因为欢喜，所以在一起，所以会挽回。

因为欢喜，所以会想着成长，会想着为他担起一份责任。

就那么简单。

谭清华道：“不累么？”

“他明明说了那么多次拒绝的话了。”

何玮却没有回答累或者不累，而是什么都不说，拍了拍谭清华的肩膀。不久后，当何玮已经和梓欢破镜重圆，谭清华还是没有想清楚何玮这个动作的含义。

等到王振杰和他示好，他也没有清楚。

等两个人在一起，没有。

当争吵当隔阂当分离，都没有。

直至心中珍藏的少年因为后遗症忘却了他们之间的情谊，谭清华才明白。

哪有那么多道理呢。

　　只要能让一颗心免于破碎，此生虚度，也是极浪漫的吧。

第181章：如旧

和谭清华分开后，何玮首先做的，就是去商店买点小礼物。虽不贵重，但在学校里，勉强也可以解闷儿。中午是再没空的，何玮把东西装进桌洞里，认真熬了一下午的课，晚自习前特地去找了那些旧友。

嗯，认真是认真，熬也毕竟是熬。何玮是一认准了就不会回头的理儿，这下说要好好用功，便绝不二心。就是落下太多功课，听起来一头雾水，煎熬得很。

话说晚自习。

齐震那是最好解决的，一个印有小狐娘图章的橡皮直接搞定。两个人关系尤为亲切，上次何玮蹲牢子，就只有齐震看过他。素日来玩耍，也只有齐震和他一条心。何玮也没说啥，齐震也不善言辞，两个人过肩抱了一下，就开始互殴。

何玮：“我操，你咋还是那么高！”

齐震：“呵呵就是比你高！”

瞎闹了没多久，齐震难得说了句正经严肃话，“想好的事情就去做吧，不过我可能帮不上你太多了。”梓欢那天说的话，真的是如雷贯耳，改变了齐震很多想法。“当然，除了学习。实在不会，你可以拿着题来问我，哈哈哈哈哈。”

笑声一如既往的魔性。

何玮一手堵住耳朵，“我要你管啊，一班那么多学霸，你个loser！”

“啧啧啧。普通班来的寄读生也好意思说我。”

也只有关系非常铁才能开这样的玩笑了。何玮和齐震都愣了一愣，竟一齐笑出来了。

“周日请你吃饭。”

“只要不是肯德基都好说。”上次的实践，齐震对肯德基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成。”何玮说，“再叫上他们几个，我们好好聚一聚。”

何玮没有说别的，那些愧疚啊抱歉啊之类的话，对谭清华说过的话。他和齐震是不同的，和以前班里的朋友大多是不同的。

他和齐震才是玩得好的，可以一起喝酒一起瞎闹的朋友。而谭清华，何玮尊重较多，心情多了一份沉重。因此，那些严肃的话，何玮不必对齐震说，齐震自然能感受到。

“行，看来我得在周六加班把作业写完了。”是的，他能感受的到。心中领会，也并不多问。

课间时间并不多，何玮告别齐震，又接连着在第一节第二节晚自习课间去找了其他人。王振杰有点惊讶，忐忐忑忑接受了何玮的道歉，脑中一片雾水。而静怡姐姐则冷哼一声，把东西直接甩进垃圾桶里，留下句周日见就走了。其他人，比如班长葛力强，前情敌顾宇阳，帮助过梓欢的徐淼淼，甚至被自己误伤过的王唐，还有自己前女友...郭越从...等等等等，何玮能想到的，都送过去一件小礼物，并附上明信片，虽然别扭，还是真挚写上了抱歉，请对方原谅自己过去的莽撞冲动之类的话。

尽管对男生要粗鲁许多，对女生要显得委婉些许。

但毫无疑问，所有人被何玮“关照”的人，都惊诧不已。要知道，以前的何玮，臭名远扬，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对方高中前尽是在学校里折腾闹事，打架特猛。进了韶华后，平时虽然一身邪气，痞坏痞坏的，看上去只是个略微中二拽酷的高个子，但同班的人都是看见过何玮和顾宇阳打架的，那个狠劲，可是见过刀子的，回忆历历在目，发起狠来的何玮，眼神几乎和影视剧里的不法之徒类似，凶狠嗜血，吓人得很。

于是，收到卡片的人：

#论校园一霸/前情敌/前男友/班上老大突然给我道歉了肿么破！！#

感觉是暴风雨来的前夕啊！！！

是不是何玮又要使坏了！！！

天哪我好怕！！！

其中...咳咳，当然不包括梓欢。

何玮对梓欢，和谭清华他们一样，是面对面地道歉。只不过，和谭清华他们自然而然一笔带过的致歉不同，何玮对梓欢，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

梓欢是被何玮“硬拉”到操场上的。嗯，硬拉是加了引号的。没有拖拽，好像要把蛮力抛之脑后的何玮，只是目光灼灼看着梓欢，拳拳之心地邀请他去操场散步，只是这样。

梓欢理解为，心理上的“硬拉”，尽管他想说是胁迫，但没有办法。他就是没法拒绝这样的邀请。梓欢只道，不过是散步，就只是散步。

真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看到何玮九十度鞠躬后，梓欢有点想笑。事实上他也的确笑出了声，只不过那声音中，并听不出喜怒哀乐。他只是笑了，就像他此刻出来散步一般。没什么理由，只是那么想而已。

“这算什么呢？”

何玮没有抬起头，他继续维持着这个姿势。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折了一折，即便暖黄色灯光照耀下，也是震撼地很。
“想让你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

何玮说不出话。

奇怪地是，他心中早就把那些错误列举好了，甚至时不时要拿出来鞭策自己一番。可现在这个时候，何玮真的说不出，自己究竟做错什么，又让梓欢原谅自己什么。

因为说了——

——就是再一次地伤害。

同样是男性，何玮难得明白了。此刻的他，突然想起儿童节自己异装和梓欢见面时，梓欢没有笑意的眼睛。那个时候，兴许他就是这样的心情。

当时他只觉得，这样做，就是代表自己能包容梓欢，能接纳他的异装癖。不曾想，当他实际上去做的时候，在梓欢眼里，就是第二次伤害。是嘲讽，是他们为了缓解自己的负罪感和愧疚感而做出来的没有考虑过当事人心情的自私的行为。

所以，那个时候，那个房间，即便亲吻了，即便双方坦白相待，剖析自己对这份情感的心情，依旧是，不欢而散。

【我曾为你彻夜难眠】
【我曾为你悔恨不已】

【我曾爱你，却避讳莫及】

然而，这都是当时的心情。梓欢那天说，这些都是过去他的心情，以至于他怀念他珍惜他留念，不能立刻拒绝他的心情，也是，他不能此刻说爱他的心情。

知道么，过去即便说了一千次一万次的过去了，然而，还是会影响至今。就像刀子，一遍一遍剜在心口上，即便疼痛会麻木，伤痕依旧陈布。

何玮站直身子，笑嘻嘻道：“原谅我擅作主张就坐在你身边当你的同桌咯，以后可能要一直麻烦你了，我这么笨，你就当给我补课行不行，我会请你吃好多好吃的！”

而何玮能做的，不是去把伤痕若无其事地抹掉，也不是告诉他那些值得，而是用行为明明白白告诉梓欢。

他会改，他还爱，他愿意弥补，并且会主动弥补。他会让他们的未来，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地疼痛了。

何玮能做的，就是把刀口转个向，把刀柄塞进梓欢的手里，告诉他，无论如何，他都愿意接受，只要梓欢开心。

何玮收了笑容，酒窝却还是浅浅露着，代表他的心情。“我会尽一百二十分的努力的。”

梓欢先是一愣，然后，终于笑了。

笑意从唇齿传达到眼睛，冰霜全部融化，梓欢回何玮的，是少年对少年的笑意，是年轻对年轻的心情。

“我不缺钱，也不稀罕你的好吃的。”金丝眼镜下的瞳孔笑意盈盈，仿佛在说，你看怎么办吧。只把何玮瞧得心柔了一片，仿佛要成天上银河般倾泻出去，方才过瘾。

何玮咽了一口唾沫，“那以后你值日我全做了。唔，你的作业我替你收，卷子我替你发！”

梓欢轻步上前，和何玮咫尺相近，鼻尖几乎黏连在一起。扬起头，刘海微乱，露出点美人尖来。如今的梓欢，早已发过肩，蓄起长发起来。

他说，“做这些事情的功夫，远远要帮你轻松许多。”

何玮热汗直下，“那你说，怎么才能答应我？”

梓欢眯起眼睛，脚尖微微踮起，几乎要把自己送到何玮唇前，任他品尝。九月正躁，漂亮的少年只是微微侧首，慵懒一声闷哼，便把何玮搔地金星四冒，热流如滚，再挪不开半分视线来了。

“嗯？”

傻子也知道，梓欢这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看他是不是真心改过！

何玮拳头握得绷绷紧，指甲把掌心掐破了，才勉强收回一点分寸来。扭过头去，不再正视梓欢，忍住一吻芳泽的冲动，声音里还携带着控制不住的欲望，嗓子粗粗的，“我跟你说，我可是视觉动物，你再这样，我可是会犯罪的。”

梓欢眼睛一暗，分明是失望，就听梓欢说，“我可不想对不起我女朋友。”

笑意又盈盈，梓欢退了几步，两人又回到安全距离，“你倒是招人喜欢，那么快又有女朋友了。”

何玮缓了几口气，回道，“谁让你长得好，没有你好看的，谁敢当你女朋友。不然你也像我这样。”

梓欢说，“她叫什么？”

何玮心想，我怎么知道她叫什么。可此刻不说，又会让梓欢多生几分心思。他本就敏感，既然已经决心好重新开始的，那么就一定不能再和过去缠在一起了。

何玮瞥了一眼旁处，看见大路，就道：“程璐。”

“行吧，看在你是程璐小姑娘的男朋友份上。”梓欢勾起嘴角，“我勉强考虑一下你的请求。”说罢，转身就走。

何玮楞在原地。

“你不回寝室，寄读生？”

喜上心头，何玮连忙跟上，两三步奔到梓欢身旁。

　　此时，月色柔柔，如旧。

第182章：乔云

梓欢成绩优越加上校方诚恳致歉，因此拥有独立的寝室：一栋401，而何玮因为学籍还在普通班，宿舍自然分到普通班级里去：一栋101。和梓欢，有两层的间隔。

也就是说，走到一楼，何玮就不能陪梓欢走下去了。何玮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像人生就此有了分岭，梓欢越走越高，而他何玮就只能上两个台阶，然后永远留在和潮湿阴晦的最低层。

何玮想到这，刚和梓欢关系有所缓和的兴奋感就压抑了下去。心中暗暗道，一定要尽快追上梓欢。和他一样高度是肯定不能够的，不过最少，也要那背影不再望尘莫及。

因此一路上，何玮都难得的没有找话。梓欢心里有些别扭，细想竟然是习惯了何玮对自己的殷勤，面上顿时如绯，尴尬又难堪。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梓欢强行岔开刚刚的思路，他才没有习惯这种奇奇怪怪的心情。

“啊？”

“和你的女朋友。”梓欢想了一下，“程璐。”

“哦，程璐啊...”何玮心想，我哪来的女朋友，不过是让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才编的一个角儿。不过肯定不会如实说，何玮随口就编，“也就开学前一个星期吧。”

梓欢道：“哦。”

　　

没有话说。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僵硬极了，僵硬地何玮都快走成同手同脚了。好在男生宿舍和操场没多远，只一会儿，两个人就回来了。

何玮驻足，“我在一楼，就到这儿了。”

梓欢恢复如初，声音虽然清澈动听，却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嗯。那我走了。”

何玮刚想道别，就瞧见一个人影晃进来，竟是乔云。

“我就说怎么瞧不见你，原来你那么早就回来了啊。”乔云笑嘻嘻道，极为自然地就楼上梓欢的肩膀，整个人都要压在少年身上。何玮眼睛顷刻如勾，下一刻又强行镇定。乔云和梓欢还不知道什么关系，他不想再给梓欢莽撞冲动的刻板印象了。

梓欢却只是皱眉，“你很重。”

乔云比梓欢高上一头，只见他微微颔首，侧着蹭了蹭梓欢的头发，“就一会，写了一天的作业，累死我了。”

何玮眼珠子一下就红了，连忙转过身去，挥了挥手作告别，“我先走啦。”竟是不能面对。

乔云见他离开，笑了出来。

“诶，我是不是刺激到他了？”

梓欢拍掉乔云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我怎么知道。”说罢，头也不回，先乔云一步离开。

乔云跟上，接着道，“他会不会对你还有感情啊？”

梓欢皱眉，“他有女朋友的。别乱说，我和何玮都已经过去了。”

乔云挑眉，“我看不一定。说不定还能破镜重圆呢。”

这话一听就是故意恼他的，梓欢瞧也没瞧他，“我要是你，就绝不会那么说。”

“什么意思？”

梓欢淡淡道，“想要喜欢的人和他前任在一起什么的，不是很白痴么？”仿佛点破对方那点旖旎心思的人，不是他一般。

乔云先是一愣，接着乐了，“我头一回遇到那么有意思的人。梓欢，你真是...太可爱了。”

“那你真是太可悲了。”

401到了。

　

梓欢取出钥匙开锁，走廊里的灯光氤氤氲氲泼洒在他的头顶，让少年整个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给人以亲近的错觉。

也只是错觉。

他本来就是性格极其冷漠的人，所以才会一度渴望何玮那样如火如阳般炽热的性格。说来有意思，尽管他和何玮走到现在这种地步，反而懂他的人，如今也就只有何玮而已。

至少何玮知道，他性冷，不易动情。至少何玮也清楚，他喜恶，不会轻易碰触。

　

梓欢打开门的时候反而在想，容貌会给一个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他人梓欢是肯定不知的，不过对比自己，少年眉头舒展，低低地浅笑出来。

多少人是因为他容貌如画而浅淡了他的生理性别，多少人因为他眉眼艳丽而揣度他性格喜好，多少人喜爱他仅仅是一张皮，多少人又因为这一具肉体而嫉妒生邪，再而三地诽他谤他中伤他？

哪有什么人呢。

就算亲近如梓沁，血肉相连的关系，也不妨碍对方更倾向于自己为女性，这样才算与这副皮囊相称。

如此说来，区区一个乔云，真也不算什么。

门开了，梓欢懒懒倚在门框上，看着面前俊朗的少年，看他对自己如痴如醉的眼神，心中陡然生出一分疲惫来。

“我和你拥有同样的生殖器官。”

人不过是一具肉体加一点灵魂。

“对我发情，不觉得太恶心么？”

而世人只会看到你的肉体，看到你凸显在外的状态，并将其理解为欲望。

乔云对他有欲望，仅仅是肉欲。他不在乎他的灵魂是否孤独，他不稀罕他的精神是否匮乏，他那样的人，只知道，梓欢这样的容貌，是再珍贵不过的。

哪里会清楚，红粉骷髅，岁月之下，除了一点坚持，人是什么都留不下的。

乔云道：“你也曾对何玮发情，不觉得太恶心了么？”

梓欢瞧他，把他眼底的自矜与傲慢瞧得彻底，摇摇头，“回去睡吧。”

乔云有点懵，弄不明白梓欢为什么这样反复无常，“啊？”

竟是一字也不言语，关上了门。

乔云有点愠怒，生气地走回自己的寝室，门是半掩的，他不习惯带钥匙，因此唐默总是给他留着门的。乔云生气地把门踹上，浴室里的唐默吓了一条，一着急竟然也没有结巴，出来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乔云气火火躺在床上，鞋也没脱，直接敲在对面床的横杆上，反正那床也是空的。

唐默没接话，他口吃，自卑心理，平时就不太爱说的，此刻他如火炉一般，唐默更不会过去触霉头。

乔云气得不行，“诶唐默，你说，梓欢怎么那么反复无常呢？前一刻还跟你有言有语的，后一刻直接甩个冷脸子，搭理都不搭理你的。”

唐默想了一想，忐忑道：“有么？”

“有啊！”乔云腾地坐起来，双手抱胸道，“难不成长得好看的都那么脾气大？真是气死我了。”

唐默沉思，一字一句道，“我觉得...梓欢同学挺好的。”

他说的慢，此刻竟也没让乔云觉得口吃。事实上，说得再慢，中间也是有停顿的，旁人一听，便会觉得不自然。但乔云已经习惯了，竟察觉不出，不觉得什么。

乔云反问，“哪里好了？”

唐默没直接回他，只道，“你肯定是...又唐突人家了。”

乔云长得好，性格虽然有点傲（虽然在唐默眼里就是傲娇+嘚瑟），但他情商高智商高，是最容易讨人欢心的，光高一，唐默就接到过不少漂亮小姑娘的情书，当然，全都是让他转交乔云的。

唐默家境清寒，心境倒是极为淳朴的，知道自己室友是个什么样，因此只为那些女孩感到可惜，也没有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

...毕竟那些乔云都让他丢了，按乔云的话来说，他就单纯的喜欢，就单纯的想征服。得到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唐默就担心，乔云那家伙，看上梓欢的模样，又要不要脸的去戏弄人家。

...谁让乔云就是个公孔雀，只要是个好看的，他就想开屏来证明自己的魅力。

顺便提到一点，唐默在清楚梓欢的事情后，还特地花了五块钱去网吧查了查同性恋的资料。相当于两天的早饭钱。出乎意料的，在同性恋的态度上，唐默的接受程度竟然比高教育家庭出来的王振杰要好得多得多。

想到乔云的烂性子，唐默补充一句，“...你别欺负人家梓欢。”

乔云刚想说谁欺负谁啊，结果想到什么，脸上一转，笑嘻嘻道，“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唐默摇头，“没没没...”又结巴起来了。

乔云哪里猜不出，上去便要唐默，寝室里就他们两个人，闹起来也不用顾忌的。乔云便去挠唐默痒痒，谁知道唐默根本不怕痒，乔云不甘心，便要去扒他裤子，想要臊臊他，唐默哪里肯，他是农家出来的，假期里没少帮家里做农活，平时看不出，真用力的时候，乔云这个大少爷可压不住。

只一瞬间，地位互换。胸膛被压在床上，双手被锁死在头顶，乔云完全被唐默压得死死的，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唐默也没敢特别用力，他怕弄疼了他，但无奈乔云又要胡来，干脆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腰腹那更是用了力的，任他咬牙切齿也纹丝不动。

乔云哼哼，“好了好了放开我我不胡来了。”

唐默也气喘，“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认真的！腰都要被你压断了！！”

唐默这才放开乔云，乔云才不甘心的，立刻扑腾着要闹上去，正对着唐默张牙舞爪的，唐默一个机灵就抱了上去。

胸膛贴胸膛，脖颈交脖颈。

一个毫无缝隙的拥抱。

唐默原想是，控制住乔云，别让他胡来。谁曾想，就一个拥抱，一个拥抱而已...

　　就那么控制住了对方的一生。

番外三：唐默x乔云（请自行选择购买与否）

番外三：唐默x乔云

为阿巧SAMA的加更

后来的后来，等这一届的学生都毕了业，等静怡姐姐终于摆脱张少阳，等何玮和梓欢完婚，等王振杰不得不接受谭清华的感情，等齐震和程鹿订婚...等到一切好像都已经尘埃落地，乔云才和唐默再次相遇。

嗯，是相遇，不是相爱。

乔云能承认自己喜欢过很多人，可对于唐默，他怎么也无法面对。他才没有喜欢过那个人，更没有爱上过他。

...至少，乔云是那么觉得的。

两个人是在高中同学聚会上认识的，此时的两人，已经工作两三年有余，少年的稚嫩褪去，都是二十六七的成年人了。

饭桌上推杯又换盏，但曾经的风云人物都没有到达，听来的人说，何玮还在C市，开了家花店，生意很红火。梓欢做了服装设计师，据说专门为一些品牌做高定，特别出名。而谭清华和王振杰则不知下落，张静怡也因为身份特殊，很难打听出什么来。

当然，这些和乔云都没有什么关系。乔云之所以会来，只是因为有一个人会来。

唐默会来。

少年的身条抽长开来，唐默比高中生时期要健壮许多。生活条件应该好了很多，穿着没有那么清寒了，不过就算穿得再有精英范，骨子里的那个憨劲轴劲仍然没变。

乔云没有言语，一杯一杯红酒入肚，听他们和他交谈。

言语里提及，唐默做了律师。嗯，真好玩，小结巴竟然也能做律师。

又听他们说，唐默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废话，就他那样的家境，怎么舍得下本钱去追女生。

眨眼间又听几个人精打听他的工资，也几个刺猬头拿他结巴说事，言辞刻薄不近人情。唐默倒不恼，面上仍然带着浅浅的笑，眼里虽有窘迫，却不退缩，明明不善社交，却还是尽可能地想融入他们。乔云最见不得他这样勉强自轻，终于忍无可忍，拽着唐默就走出了聚会场合。

酒店酒店，除了饭桌就是房间。

在前台黑气压地开了一间房，也懒得与漂亮的柜台姐姐调笑。气鼓鼓走到房间，乔云就把人直接砸到墙上，破口大骂：

“你他妈不是律师么？！怎么不知道还嘴啊！他们明里暗里嘲讽你听不出啊！还要热脸贴冷屁股！你他妈贱不贱！！”

唐默却只是微微皱眉，肩部被撞得生疼，他却只担心面前人会不会气坏身体。

“不许说脏话，母亲很...很伟大的。”
乔云简直气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生气，是啊，有什么好气的呢，别人骂的是唐默，又不是他乔云。

乔云捂脸，“行吧行吧。”他都要气笑了，“你爱怎么滴怎么滴。老子再管你就是傻逼。”说罢，往床上一趟，再不管的。

酒精上头，连怒火里兜夹带着委屈。乔云用手腕挡住眼睛，那该死的水珠子就浸入袖子不见。

为什么，会这么委屈呢？

唐默打开空调，沉默上前，蹲在床边为他脱了鞋子，接着又去浴室拿了毛巾，打湿，再回来给他擦额上两颊生出的汗。

将对方腕子拿下来的时候，乔云还红着眼。却还要逞强，“看什么看，老子就不能出点汗？”

唐默酸涩非常，一颗心都被乔云揉了个软，恨不得立刻抱着他，好生哄着。

可他不能。

乔云不需要他，乔云从来不说喜欢他。

唐默眨了眨眼，缓了缓眼里的疼，才慢慢为他擦去泪痕，“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语毕，就见那素白的毛巾旁，滑下一串透明的水珠来。

乔云哭了。

可你为什么哭呢？

赶我走的人是你，不要我的人也是你，到现在，心疼我被他们欺负的人也是你，见到我就落泪的人...还是你。

唐默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看着乔云那串泪水滑落，顺着他的下巴落下，浸湿酒店素白的床单。

唐默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

“...对不起。”只能如是道。

“如果...是因为我，我会离开的。”

就像几年前一样，只要你一句话，我总会走的。

结果一听到这话，乔云立刻蹦了起来，恶狠狠地掐着唐默的脖子，把他摁在床上，咬牙切齿，痛哭流涕，“你妈逼！！！操你的唐默！！！”

为什么会这么委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乔云不能思考，不能去想其中的缘由。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抱在了一起。胸膛贴着胸膛，脖颈交着脖颈，浑身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就像两个人刚开始那样。

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呢？乔云迷迷糊糊地想，他实在哭得太累了，酒精也让他头晕目眩。

大概是从他自作聪明地一次次逗弄唐默开始的吧，本以为唐默就是一只绵羊，谁曾想是一只饿狠了的豺狼。乔云只当他骨瘦如柴没有什么攻击力，只等到被彻底侵占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是的，被侵占。

骄傲如乔云，狂妄如乔云，在18岁生日聚会上，让恼羞成怒的唐默，强上了。

具体如何已经记不起来了，大概又是一个荒唐的夜晚，酒精成了润滑剂，待到酒醒时，一切都已经落幕了。

事后的唐默愧疚万分，几乎要以死谢罪，乔云自然不肯让他真的去死。只变本加倍的羞辱他，嘲笑他，逗弄他。

唐默只是受着，什么都受着。被自己揍也不会反抗，被自己刻薄也不会声张。他就像一块海绵，所有暴力的阴暗的都会像水一样被他吸收，内心不管如何酸胀，表面却始终如一。

唐默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乔云骂：“你连自己都养不起，怎么对我负责！”

唐默说：“我会对你好的。”

乔云骂：“我不需要你对我好！你不配跟我好！”

唐默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只要你需要。”
乔云骂：“滚！别跟在我身边！让我恶心！”

等到乔云反应过来的时候，唐默就已经走了。彻底走了。让他怎么找，都找不回来了。

为什么会委屈呢？因为他竟然真的走了。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因为他真的想他回来。

力气仿佛随着液体掉了个精光，颠三倒四，颠凰倒凤，等一起回归平静时，乔云已经躺在了唐默怀里。对方没有碰他，自那一次后，他就没有碰过他。他所做的，就是像哄孩子一样，将他紧紧抱着，胳膊被枕到麻木也没有动弹。乔云肿着眼去看他时，唐默只是笑笑：

“你醒来了。”

“我没有真的想赶你走。”鬼使神差的，乔云道。

唐默先是一愣，接着眯起眼睛，看上去云淡风轻地好像真是这样，结果一开口就崩。结结巴巴的，乔云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对方慌了。

“哦...这这这...这样啊。”

却觉得开心极了。

乔云翻个身，跨坐在唐默身上，臀部紧紧压着对方的腰，稍下一点就是胯。乔云捏着对方的脸，恶作剧般地撒气道：“我就是想欺负你。”

肉眼可见的，唐默焉了，像个霜打的茄子。

“因为你总是说，你要对我负责负责，可我是个男人，我为什么不能对自己负责？哪里用的上你？而且那天那事...”

乔云放开了他，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你怎么不知道，我是不是故意纵容的？”

唐默整个人都僵着，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

乔云道，“我找你很久了。”

唐默道：“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么？”

“嗯。”

　　“那你还走么？”

乔云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肩上，唐默瞧不见他，并不知道他如何想，就算瞧见了又能怎样呢？他一向是弄不明白他的。性格恶劣，自大轻狂，又爱捉弄别人。唐默真的不清楚，这次是坦诚，还只是另一个玩笑。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生怕一重，就惊扰了身上的人，“你想要我走么？”

乔云没有说话，唐默眼神黯淡下来。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呢？乔云自己都不清楚呢。你知道个屁啊？

乔云正想骂人，跟唐默单独共处时，他总是暴躁得很，十分想骂人了。谁知唐默自顾自的就开口了，说话极慢，因为他有口吃。但乔云知道，他在工作学习的时候，几乎就没有结巴。

唐默其实是个很棒的人，充满魅力，让人神往，总有一股用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感染到他人的魔力。

可此时的唐默却颓丧极了，他抽抽噎噎，强忍着哭腔，全然不像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不像一名出色的律师。

唐默说：“我...对不起。”

“我不会，一下就消失了的。以后，你想见我，就给我发个信息，我就会回来的。你不想见我了，我会自己走开的。”

“我不会让你困扰太久。”

乔云屏住了呼吸。

“我...”

谁都没有提那几个字，原来，乔云突然发现，自己别扭的就是那几个字。

唐默从来没有说过，他爱他。

乔云从来也没承认，他喜欢他。

纠纠缠缠，追追逃逃，一晃，两个人都从十七八变成二十六七。

为什么那么难呢？为什么如此难以启齿呢？为什么就不肯先说出那几个字呢？

唐默把乔云轻轻拉开，以一种不可拒绝的力道，缓缓地将两个人的身体分开。乔云看着对方痛苦的表情，突然觉得，这样真几把扯淡。

老子就算不是个大姑娘，搭在你身上也有七八年的光阴了，你又是先对老子下的手，凭什么让我先认输？让我先低头！

乔云恶狠狠地想，恶狠狠地在心中咒骂这个人，恶狠狠地....咬上对方的唇。

嗯，不是亲吻，是咬。

牙齿扯着对方嘴唇上的肉，只把那块粉色的软肉咬得鲜血直流，咬得唐默皱眉吃痛，这才解气。

“你还想走到哪里去？”

“嗯？就顶着老子盖过章的嘴？”

操！你哪里也别想去！

　　老子哪里都不让你去！！

第183章：难堪

即便是夜晚，年轻气盛的少年们也有消耗不掉的活力与热情。他们或打闹或游戏，三三两两窝在寝室里，你言我语，充斥着欢声笑意。

仿佛这些常被比喻为太阳般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只有在夜晚才能找到自己生活的最佳方式。

这是和白天截然不同的景象，白天是责任和竞争的集合体。那是紧张又激烈的时间阶段。

以往何玮从不觉得，吊儿郎当的他左右都是跟着自己心意来，自然是 好不快活。如今当他洗心革面，立誓要像同龄人一样学习时，才发现手中握的笔杆到底承载了怎样的压力。

...竟然一题都不会。

何玮被自己的差劲逗乐了，他低低笑了两声，笑声转入早读的朗朗书声中不见。也就只有他的同桌...梓欢，只有梓欢听到了。

梓欢没有理解到何玮突然笑出声是怎样的心态，他在背书。他背书不喜欢那样大声朗诵，而是一手写下关键词，一边轻轻联想并吟诵出关键词两旁的词句。此时，梓欢正握着笔杆，左手撑着脑袋，慵懒地读读写写，不似在背书，倒像在晨曦正好的窗前，聆听自然。

...真真是优雅到极致，柔美到不可言喻。

何玮干脆趴在桌子上，一张脸紧紧盯着梓欢。梓欢当然不会回应他的视线。何玮想了想，还是扯了扯梓欢的袖口。

...即便在九月这种天气，梓欢也很少穿短袖。

这下不理解也得去理解了，梓欢疑惑，还未言语，镜片下的眼睛就先一步问出。何玮被他瞧得心虚，只好坦白道：“我不会..”

“不会什么？”

何玮老脸一红，“这些题。”

“你不会扯我做什么？”

何玮没想到向梓欢求问是这么羞耻的一件事情，原来在他的想象里，梓欢教他可是一件非常甜蜜的互动。然而...何玮干脆破罐子破摔，别扭道：“你教教我好不好？”

这样羞涩、别扭并小心讨好的语气，瞬间让梓欢大脑空白，或许是氛围使然，连他的耳尖都略略飞粉。

又好笑又微怒，“你让我教你我就教你么？”

何玮哭丧着脸，“那你说好的帮我的嘛。”

这是什么无赖？

梓欢内心几乎要窜出一只又一只小恶魔，个个大声反驳：我答应帮你也不能手把手教你么？答应帮你就要义务成为你的无偿补习老师？而且...我怎么记得我说的只是【考虑一下】呢？

梓欢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他，干脆冷着何玮，让他自己别扭去。

何玮快别扭成麻花了，浑身都感觉拧拧巴巴的，可把他不自在坏了。何玮不自在，那自然别人也别想轻松。反正昨晚两个人的关系也没那么僵持了，何玮干脆大胆起来。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拦腰圈住梓欢，舍了脸皮一样在梓欢身上蹭啊蹭：

“不行你说了你帮我的你不能耍赖！”

何玮壮，废话，本身就野还一米八六的身高，不壮能成么？耍心机的扑上来的那一刻，健硕的胳膊拦住自己的腰，只一瞬间，梓欢就如过电般，竟立刻瘫软了。如不是自尊心死撑着，此刻还不知道会怎样狼狈。

简直无法思考，“你放开我先！”

何玮又紧了胳膊，梓欢的腰都快被对方勒小了一号，“你先答应教我我就放！”

梓欢简直要炸毛，何玮抬头俯视自己洋洋得意时，他的心脏顿时被塞进一大团棉花，又撑又涨，柔软得无法规避。

...他竟然觉得这样的何玮还挺可爱？

这是什么要命的鬼想法？！！

要不是在教室里梓欢恐怕得捂脸了，天呐，他怎么会这么想？？

何玮还在赖皮，见梓欢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有意思地很，便凑近了看。梓欢还惊讶于刚刚的想法，一时迟钝。等明白何玮做了什么时，一大块阴影已经打在了他的脸上——

——咫尺距离。
何玮撒娇，尽管梓欢极其不想承认，那厚颜无耻的声音传达到梓欢耳中时，就已经染上了撒娇的意味，“你快答应我么？”

大脑空白。

一片空白。

“...嗯。”

　就那么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在自己前男友都称不上的人撒娇赖皮的情况下，失去思考的能力？？？

我的天！

梓欢胸腔上仿佛顶了个热水壶，又滚又烫，一股无法形容的情感波动如水蒸气般氤氲而上，只把眼波晕乱，柔柔成一片。

梓欢有疑惑，比如为什么他会拒绝不了何玮，为什么他会和他这样亲密的互动（虽然是何玮乱来的），然而梓欢暂时没有反应过来的是，为什么他会答应何玮成自己同桌，为什么他会和他一起夜晚散步，为什么他要故意试探何玮，为什么他在听到何玮道歉内容不再是过去时隐隐欢喜？

梓欢坐在原地，见何玮兴高采烈地把凳子挪进，将作业本放在自己面前，开始一点点表达自己的解题思路和解题过程时遇到的困难。梓欢看他，那面容上的认真严肃，竟和之前种种都不相似。

梓欢说不上来，说不上来为什么并不相似。可等到何玮抬起头询问自己意见时，两个酒窝只浅浅一旋，梓欢就反应过来了。

他本就聪慧、早慧，只一个契机，他自己便能想清其中的道道。

“你是认真的？”梓欢佯装若无其事地问。

何玮有些傻气地笑，“啊？不然嘞。”

梓欢没有问他其他的了，他拿过课本，看上面何玮说困难的题，一边走神，一边将自己的解题思路和解题技巧教给何玮，何玮也没有嬉皮笑脸，相反，他很认真，并且会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虽然这问题在整个一班同学眼里来看都是十分白痴的问题，但梓欢清楚，这个人在思考。

...尽管基础很差，但何玮在努力。他努力着思考，努力着改变。

梓欢柔软得几乎像一个怀春的小姑娘，只要何玮此时抬头去看他的眼睛，便会发现梓欢的不同，连梓欢自己都无法逃避不见的不同：

他看他的眼神，仿佛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人。

此时的何玮在努力解题，梓欢瞧着他，时不时指点两下。两个人并无最初何玮期待般的那样对话或者互动，但何玮不知道的是，梓欢竟然先一步，就被他攻略了最外层的心墙。

分开过后，在那个小巷子过后，梓欢不是没有深思过。相反，他和何玮羁绊太深，就算说了再不相干，但又怎么能一念就忘了情缘？

梓欢会想，何玮在明确对自己示好后，为什么他还是不能释怀。他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开学，开学看到何玮站在讲台上的那张笑脸，一瞬间。他恍惚就明白了。

因为那个何玮，虽真的欢喜过，却也让他真的失望。

即便不能忘却，但那样的人，在一起也只是会带来更多的伤害与失望。倒不如就这样，一了百了，干干净净。

但那个时候，他以为已经和何玮彻底结束后，何玮却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梓欢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梓欢目前不知道。

他只清楚自己在观望。

即是观望何玮，也是在观望自己。

观望何玮是不是真的愿意去改变，愿意成为一个有责任感值得他人托付信任的真正男人。也观望自己是不是真的如言语那般，对两个人阴晦不堪的过去做到真正的释怀。

他观望青春，观望爱情。

观望青春的轨迹是不是真的一去不返，是不是真的说了告别就真的无法再相见。也观望爱情是不是如镜，一旦破碎就真的无法复原。
梓欢目前不清楚。他身在其中，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向他时，他只感受到隐隐的疑惑，他不清楚自己的真正想法，他只是会在哪些突然的旖旎想法冒出后为自己找到掩饰或者理由。

他或许明白，或许又不愿意去明白。

而不管如何，聪慧如梓欢，目前也就只清楚自己对何玮的态度：

不再避讳莫及，也不会刻意冷漠。

他对何玮，一如他对其他人，会敞开心扉，却不会任人出入。他对何玮，却也不似对其他人，因为他只要出现在他视野中，他就很难不去注意到他。

梓欢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感受那莫名其妙手心冒出的汗水，感受到自己无法移开的视线究竟代表着什么，但他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太难堪。

...喜欢什么的，太难堪了。

而让梓欢难堪的罪魁祸首却不知情，他还在奋笔疾书。区区一道题，他愣是做到了早自习下课，许久又许久，才把本子陈放在梓欢面前，让他检阅。

“嗯，做对了。”

“做对了？”

梓欢道，“对了。”

何玮如弹簧一样弹到梓欢身上，抱着他一个劲地欢呼，只把附近休憩的同学惹恼了才停止。他开心坏了，好像不是做对了一道题，而是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荣誉。

他说：“谢谢你梓欢。”

梓欢想说什么，眼睛一暗，没有说出口。他挣脱了何玮的怀抱，继续去背自己的书籍。任何玮在原地傻乐。

这样就好，观望就好。

没有答案就好。

...可是为什么，他会这样忍不住、忍不住地去想？

　　会这样忍不住、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第184章：换座位

在谭清华所剩不多的印象里，何玮平时上课，不是睡觉便是在打哈哈，像这样蔫了吧唧撑着眼皮强打精神学习的，还是罕见。

继续任教他们物理老师的叶森也看不过去了，幽幽打趣道：“何玮，你实在困的话，可以站起来。”

还补了一句，“不必和自己的大腿过不去。”

班上的同学听到大多会心一笑，当然，也有听到后，脸上微微一变。他们是尖子生，在学习上更加苛刻自己，可尖子生也是会因为睡眠不足和精神懈怠，在场的不少人都和何玮一样，试过用疼痛来退散一些困倦感的。

没有其他，何玮太高了。

一班男生平均身高才172，何玮轻松高他们一头，更何况那些个子还没那么高的女生。可何玮是梓欢同桌，梓欢坐在前排，平时何玮就有点挡道他们的视线，如今要是站起来的话，后排的同学就什么看不到了。

不过这不包括谭清华，他和何玮错开了，并不耽误视线。谭清华只是感到好奇，开学也有几天了，为什么还没有人向老师提出何玮的身高并不适合坐在前排这个问题。

很显然，有这个疑惑的，不仅仅是谭清华一人。唐默此时皱着眉，他这个人说上来也有几分怯弱和软糯，不过唯一点会比较拧和耿直，那便是学习。

唐默正想举手说明这个问题，就听到同桌乔云懒懒道：“老师，他太高了。”

何玮道：“我能站在后面么？”

叶森点头，“那你就站在后面吧。”

何玮道谢，拿起课本和习题本就往教室后面走去。同班同学都在桌前认真听讲，何玮却如门神一样贴着后墙面，一边和瞌睡奋斗，一边和叶森的板书较劲。

一班的同学多少对何玮有点改观，尖子生的自矜不允许他们做出像罚站一样的行为，这对他们来说无比耻辱和羞赧，因为瞌睡而站到后面什么的，仿佛嘲笑他们特别努力后还无所长进。

...但瞌睡就是瞌睡，不少青着腿或者胳膊的学生都忍不住回头对何玮投以尊敬的目光。他们虽然会更敬畏分数高的学生，但对努力的同学也是一样的尊重。

因为他们努力过，所以才能理解想努力的人的心情。

叶森道：“物理，就是一门迷人的科目。有迷人的魅力，也有把人迷得头昏脑涨瞌睡连连的魔力。所以大家也不好不好意思，实在困的话可以举手出去洗把脸，或者像何玮一样站着听课。”

学生连连回应，但做的人又能有几个。

课到末尾，叶森提出，要课代表下节课去他办公室搬点实验器材来，班长葛力强说暂时还没有选班委。叶森一想，干脆直接在课上选个课代表来了。

物理课代表....额，大家果断推崇学神梓欢。

没办法啊，谁不知道叶森随便表面儒雅有佳，私下里却特别喜欢调教学生（就是加物理题，死变态的那种）。这种光荣的职位还是交给学神好了。

梓欢站起，“谢谢大家，我很荣幸。”

叶森也很满意，眯着眼睛宣布了下课。

何玮没了骨一样软绵回到座位，立刻趴下就睡。结果想到什么，咬咬牙跑了出去，再回来时已经是五分钟后，满头大汗，显然是出去狂跑了。

运动能促进肾上腺素的分泌，能让人更精神高涨。

班长葛力强看了看何玮，他正在自己座位上擦汗，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梓欢，学神正在温习下一节课的内容。面上愁容，心下却有了一个决定。

于是午休的时候，谭清华就看到有了决定后的葛力强。

葛力强坐在谭清华前面，“跟你说件事？”

谭清华略带疑惑：“说来听听？”

“就是关于何玮的。”葛力强先开了口，“就是何玮不是有点高么，坐在前排有点挡视线，最近有不少人跟我反映了这个情况。可你也清楚，那个位置是班主任让何玮坐的，我不好意思去提。”

谭清华挑眉，心里有了个大概。班委还没有定下来，按方芝兰的情况肯定是在周五的自习课选。这在这之前，大家肯定都不愿意用这件事情去叨扰班主任，免得给方芝兰留下一个不关爱同学、自私不友好的坏形象。

毕竟众所周知，那个位子，何玮是用“想向梓欢同学请教”的理由坐下的，也是方芝兰亲口答应的。

给班主任对着干或者给她留下坏印象，对他们学生来说，绝对是大忌。想来，葛力强也着实难做。

谭清华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看你也别自己憋着，班主任如果不太方便找的话，不如你去找何玮聊聊？何玮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应该会理解的。”

葛力强面露难色，“我也这么想的，可...”

谭清华：“有其他的问题？”
葛力强支支吾吾，“其实，上学期的那个谣言...其实对别人来说也就是谣言，但你我都是原来十班的，心里肯定都有数。”

梓欢是不是同性恋葛力强不敢肯定，但梓欢和何玮有一腿的那个传言，葛力强觉得，并非传言。

“这样的情况下，何玮来一班，然后坐在梓欢旁边。我不瞒你，你我都知道是什么意图。”何玮根本就是来挽回梓欢的，这种情况下他让何玮换位子，不是要棒打鸳鸯么。他可不想做这个坏人。

葛力强苦笑，“我实在难以开口，而且我和何玮关系不如你亲密...我想，我想拜托你帮我开这个口。”

谭清华没有立刻回答，葛力强又道：“你们玩得好，稍微提两句何玮就有数了。到时他换或者不换，也都容易服人。”

谭清华明白，葛力强这是担心何玮会因为离开梓欢而对班上有意见的人发火。何玮恶名在外，他这样担心并不多余。且葛力强是班长，代表的肯定是班上同学，但去的如果是自己的话，那就是朋友之间的事情。也闹不了什么。

谭清华有点无奈，“这其实就是换个位子而已。”

葛力强沉吟，幽幽道，“周晴雪，张静怡，顾宇阳，梓欢...当初他们的舆论，也是开始于一个‘而已’。”

周晴雪和葛杨，张静怡和顾达，顾宇阳和梓欢，梓欢和何玮....这些这些，谭清华以为已经翻篇的事情，竟然一度在人群中热议、非议，并给葛力强留下这样深的印象，让他警惕至今。

谭清华有意让氛围没那么僵硬，玩笑道“你说的这些竟然都是我的朋友，说不定以后你也能听见我的一些舆论？”

葛力强笑，“别这样。”

谁说学校就是庇护所，谁说学生时代就是天堂。快乐的时光永远是留给富贵安稳人家的，大多数人就只能像葛力强那样，无辜受累，无辜牵引其中。即便没有大的苦难或者悲伤，却也对欢喜望尘莫及。

这不是什么坏的时期，却也成为不了好的回忆。

谭清华道：“我答应了，我会去说的。”

葛力强诚恳道谢。

临走前，谭清华捎带问了一句，“你有想过去跟梓欢聊聊么？我是说，如果让梓欢开口的话，何玮应该很轻易就换了吧。”

葛力强笑笑，“你猜。”

答案却是不言而喻。

那次的校园风暴让所有人都记忆犹新，让韶华里的学生，尤其是怀疑过伤害过梓欢的同学，都对他抱有深深的歉意和敬意。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们并不想去叨扰梓欢。

他们想保护他，给他一份属于他的安宁。

谭清华道：“梓欢其实不会介意的。”

葛力强说：“我知道，可也不妨碍我那么做嘛。再说，梓欢和何玮那样看着也挺揪心的，让他们顺其自然吧，我们还是别介入他们之间了。”

“....你是一个很好的班长。”

“谢谢。”

我却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

下午，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带领着一班同学做准备运动。整个班级站成四排，梓欢在前，何玮在后，他们正好在一个纵队。

“一二三四...”

何玮拉了拉梓欢的衣襟，“跟你说件事？”

“二二三四...”

“什么？”

“三二三四...”

“我打算向方芝兰提出换座位了。”

“四二三四...”

“什么？”

“五二三四...”

“今天物理课你也听到了，我太高了，容易挡道后排的人。这样不太好。”何玮对着梓欢的后背说，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六二三四...”

“嗯，你也的确太高了。”

“七二三四...”

但其实没那么轻松。同桌对于学生而言，往往都是特别难忘的一个。多少人的爱情、友谊都是源于左右手的那个人，你们会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关系会很容易亲密，你们会分享零食，分享你们生活中的秘密......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除去睡觉吃饭，你们几乎有十个小时会腻在一起。

而这个人，这个同桌，是梓欢。是他何玮求了很多人才能坐在一起当同桌的梓欢。

何玮笑笑，苦笑。还好梓欢此刻正背对着自己，还好。这样他就不用看到对方的眼睛，不会因为冲动而改了注意。

“嗯。”面前的少年说。

“那我陪你。”

“八二三四，再来一次....”

风正好，阳光也温柔，正下午的韶华，蓬勃而欣喜。像极了体育老师的口号声，也像极了少年姑娘们舒展的年轻身体，更像极了此时两人的心情。

　　梓欢听到自己的声音：“谁要我答应教你。”

第185章：改善

一般来说，到了这个年级的学生，排座位的条件早就不局限于身高了。众所周知的事，越是前排的学生越能和老师互动，但太前排也不太好，毕竟谁都不想想吃粉笔灰。因此，几乎默认的，分了文理科后的韶华班级，都是按照成绩分布座位的：为确保优秀学生更能好地学习。

而梓欢的座位，是全班同学达成共识的决议：只有第一才能坐那个位置。

这是一个小型的社会，所有的社会资源都取决于这群未成年的孩子们的学习成绩。他们有他们不成文的准则，即便是教师和家长，也无法掺杂其中。

也因此，梓欢才会没有同桌。也因此，才被何玮占了空子。

所以，如果不是何玮的身高实在影响他们上课，一班的同学断不会提出换座位这个要求。他们想的是，让何玮换一下最好，换不了的话只能忍着，大不了上课就站着呗，毕竟他们大腿还粗不过何玮的胳膊。可谁想到，这样一个要求，会引得梓欢一块换了位置。

一班同学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梓欢倒是没有什么，和方芝兰打了个招呼就跟着何玮去了最后排，刚好在乔云后面。何玮咧着嘴和新的前桌打了个招呼，笑容里的示威不言而喻。乔云哼了一声，意思是走着瞧。梓欢视若无睹，这种幼稚的行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倒是唐默，在一旁尴尬到抬不起眼。

还是打了个招呼，“以后...以后请多多关照。”心里却是对何玮刮目相看。他好像也并没有谣言里的那样可怕不讲理。

何玮龇着牙，拍了拍唐默的肩膀，“你才是啊！要多多关照我啊！”

可以说，梓欢能跟着他换座位什么的，差点就没把何玮高兴得上天。他现在看谁都觉得眉清目秀可爱得很。

唐默被他过分的热情弄得不好意思了，行为有些局促。加上不爱说话，笑了笑便转过身去继续写作业。乔云本想和梓欢聊聊，转眼一想，何玮在场也聊不来什么，干脆也背过头去学习了。倒是何玮，出乎意料地没有霸占着梓欢不放，而是主动离座，去帮忙换座位。

　

梓欢一走，那个最佳学习的位置，就是谭清华了的。谭清华有意换同桌，干脆直接和方芝兰申请，和葛力强一块搬了过去。这一动，就是六个桌子，动静肯定不小。何玮正开心得过头，一处的精力没地方发泄，干脆就动了起来。

何大爷还是你大爷。何玮两手一抱，直接把葛力强的课桌搬了起来。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书本，就算没有那些沉得要死的书，光一个纯铁的桌子也是不轻，何玮跟没事人一样，直接抱着走了，可谓是男友力爆棚。因为用力涨开的胳膊肌肉顿时把在场的不少女孩子看红了脸。

……这才是少年本色啊。

葛力强心里说不出的奇怪，幽幽道“你倒是又高又壮跟牛一样。”

何玮哈哈一笑，“那是！”
谭清华也笑，“真是四肢发达呢。”

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不知道头脑简不简单了。”

何玮也不恼，“有得必有失嘛，哈哈哈，所以说人与人之间都是公平的。”

他这样亲和，引得更多学生与他开玩笑了。何玮本身就爱玩爱闹，言语幽默，见识又多，竟跟周边的同学打得火热。梓欢看过去时，何玮正被拥簇在正中，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侃侃而谈，说不出的气魄和魅力。

梓欢定了定神，摇摇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等何玮下意识再看向他时，梓欢又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了。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睛多了份督促：督促何玮快点回来写作业。

接下来可是老太婆的课。

老太姓阎，名红霞，以变态的教学手段出名。何玮叫她老太婆，但实际上她也不过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至今未婚，何玮常说她就是因为没有男人才这样暴烈变态的。不过也只是说说。

她还有另外一个别称，也是学生赠与的，叫阎王。这个名字，也是被一班同学广泛传播、使用的名字。

恰巧不巧，下一节课就是阎王的课。

何玮暗道糟糕，下一节课是听力课。按照闫红霞阎王的习惯，除了听写，肯定还有口语复述这一环节。上一节课她已经点名自己了，如果自己上课答不出来，指不定又要被罚。

何玮连忙蹦回自己的位置，苦巴巴地一遍一遍读书本上的听力内容。希望课上能不要那么凄惨。

...然而事实是，除了凄惨，迎接何玮的，只有更凄惨。

何玮以儿化音+地方方言+生硬的中式发音成功让老太婆往阎王模式发展，最后成功到达杀无赦状态，波及了大范围学生。以至于连着何玮在内的大部分一班同学，都被要求把听力内容背诵并默写下来。何玮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如果那些对他抛以仇视的目光的主人能相信的话。

“身边就是活翻译，脑子不是豆腐的人就该知道向大神学习了。何玮你都进来三四天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何玮：...是是是。

闫红霞：你脑子是进豆腐了么？

何玮：...对对对。

闫红霞：下次还会有这样搞糟的英语发音了么？

何玮：...嗯嗯嗯。
闫红霞：什么？！

何玮：不！不不会了的！！！

额，除了梓欢，恐怕只有闫红霞才能制住何玮了吧。

乔云趴在何玮桌子上发笑，“难得见我们的何大爷这么乖巧啊？哈哈哈哈。”

何玮：“一边去，老子没心情搭理你。”

“哈哈哈哈哈。”

何玮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把乔云推开自己的桌子，那傻逼却拍着大腿笑，何玮头都要冒烟了，乔云还在猖狂地嘲笑他。梓欢无奈，“你吵到我了。”

乔云选择，捂着嘴笑。

何玮生生掐断自己一根笔，正要炸毛时，唐默及时出手，把乔云摁了回去。唐默比乔云还要矮一点瘦一点，看着也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力气那么大。乔云的脑袋死死控在唐默手底下，直到他拍桌子示意投降，唐默这才放过他。

何玮看到乔云那么吃瘪的样子，心情好多了。可一想到自己上课被闫红霞虐的样子，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何玮哭唧唧地抱住梓欢，脑袋可劲儿地往他胸膛上蹭，蹭得梓欢脖子都红透了，像一只快被蒸熟的粉虾。

“嘤嘤嘤你教我改口音好不好啊梓欢！！！”

“梓欢欢...”

“学霸学霸....”

“男神男神...”

周边的人内心os：我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俩被会认为同性恋了。

同学A：梓欢真是太惨了。

同学B：竟然被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汉抱着撒娇喊嘤嘤。

同学C：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如果看得见的话，大家就能看到梓欢额头上的黑线和他的体温一块蹭蹭蹭往上涨。梓欢只觉得自己又冷又热，浑身不能自已。一边忍不住发抖一边又心跳狂动，他简直像一个身体机能失衡的重度患者。

混乱极了。

一遇到这样的何玮梓欢就觉得自己混乱极了。

梓欢好容易才把何玮挣开，“我我教你就是了，那么热的天，你离我远点。”

热么？梓欢学霸您可是全班穿的最厚的一个啊！我们都恨不得赤条条的时候你还在穿外套啊！！

何玮：嘤，梓欢嫌弃我了。

梓欢：是我就嫌弃你了。

何玮：信不信我哭。

　梓欢：请开始你的表演。

何玮：......

何玮又想使坏，直接被前排听不下去的乔云爆头。何玮奋起追上，两个精力满满的少年人就在课间闹腾起来，闹得梓欢连温习的安宁都能有。

　学霸梓欢选择，一人给他们一个过肩摔。

嗯，暑假被何玮欺负后，在廖医师的建议下，梓欢修了基本防身术。

看来效果不错，梓欢想。

而周边的同学...

同学A：我想站梓欢攻了。

同学B：前面的加我一个。

同学C：你们是魔鬼么？？？？

完全不在乎周围的人怎么想，梓欢面无表情地拎起横尸在地上的何玮，把他扔到座位上，淡淡地开口，“再有下次，我就不留情了。”

何玮揉着自己的老腰，疼的直抽抽，还是忍不住嘴贱，“嘿嘿嘿，所以你是心疼我了？梓欢现在就对我有情分了么？”

“啪啪啪——”

“咚咚咚咚——”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恭喜何玮同学，获得被梓欢狂揍x99的成就。成功成为一班全体同学心中最勇敢最抗揍的战士！

何玮：我错了...

梓欢：乖~

不过贫归贫，何玮是真的开心。梓欢手把手教他音标的发音，教每一个音标牙齿、嘴唇、舌头的正确发音位置，何玮很开心。

不仅仅是因为梓欢肯教他，也不仅仅因为他们的关系缓和很多而开心。

何玮因为自己的发现而真的开心。

他发现，以往的自己总是忍不住去留意他过分红过分艳的唇舌，如今，他却更愿意去瞧他镜片下眼底的纯净与认真。

他果然很喜欢他。

并且，这种喜欢，总是与日俱增的。

　

何玮在那一刻真的无比庆幸，庆幸当初没有放弃，庆幸刘倩对自己的耳提面命。因为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到这里挽回的真正意义。

不是去修缮已经破碎的曾今，不是要将过去的我们强行滞留在一起。

　

而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

　　去珍爱和保护，更纯粹的你。

第186章：情动

连何玮自己都意识到自己好像变了一些的时候，大家才真的开始愿意去承认，何玮真的不同往昔的事实了。

是作文，命题作文。作文照例给了一段话，是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其中一句话是“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要求写下你的感悟。作文题目就叫：犹可追。

什么是犹可追呢？就是还可以可弥补，还可以挽回。

何玮忍不住去看梓欢，学神不愧是学神，这边何玮还在思考作文立意的时候，梓欢已经接近收尾了。通过仓促一瞥中看到的字眼，大概可以看出梓欢写的是目前日渐糟糕的自然环境。这个立意当然清新脱俗，毕竟是从全人类的角度去看的。而大多数的人，如何玮这样的，从“犹可追”三个字，就只能想到那些自己做错过但是还想挽回的事情。

何玮只能想到自己的情感。

何玮忍不住花了一分钟去沉思，梓欢为什么能如此冷静，他几乎笔耕不辍，没有一丝回忆的样子。何玮又忍不住花了十分钟去思考自己，自己这几天来的言行举止。

金盆洗手或者洗心革面究竟要多久？精神上的彻底改变好像听起来很容易，毕竟顿悟也是一瞬间完成的事情，然而事实是，身体和习惯上的恶俗会让改变变得非常痛苦和煎熬。

何玮不是没有去想过放弃，在同班同学怀疑的目光下，在怎么也听不懂的课堂上，在频频出错的作业本上，在和清华偶尔的谈话中，在几天来被梓欢有意无意的忽视下。

这不是话剧，没有人知道下一幕戏会是如何。

可很奇怪的，何玮知道自己变了。从一开始来到一班，只想把梓欢追回来，而逐渐变得想要改变自己，想要成为更优秀的人，想要和梓欢并立，想摈弃掉过去，想和梓欢再来一次真正浪漫缱绻的爱情，而不是延续，延续那糟糕的过去。

何玮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引起梓欢的疑惑，他朝他看过去，见何玮朝他笑开来，两个酒窝弯弯，笑容明媚极了。梓欢一下大脑放空，手中的签字笔一顿，在考卷上留下不可抹去的痕迹。

梓欢佯装淡定地低下头，鼻尖红得出奇。何玮心情极好，转过来专心自己的作文。

他和梓欢注定是不同的人，梓欢的立意他也注定写不来，何玮只能写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他就是这样的人。

何玮落了笔，以友谊去写爱情，诠释了他和梓欢过去的遗憾。

一张试卷，两面作文，零零碎碎九百字。省去其中的矛盾冲突，省去其中的爱恨纠纷，何玮只是去怀念他们之间的情感，只是遗憾。

却不后悔。

他在作文中这样写道：

苏格拉底层说过，“很多事只做过一次就等同没有做过。”想来我们之间的友谊也是这样。当时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有的是戾气和脾气，一言不合就会冲突争吵，只想对方顺遂自己的意，却全然不顾对方如何想，如何体会。等到现在失去后，方才顿悟错误了。

可我不后悔，这不后悔并不代表我不为伤害到对方而感到愧疚和悲伤，甚至遗憾。我依然会很想和他重新开始一段友谊，可我知道，错就是错了，痕迹存在就是存在了，即便用橡皮去擦，留在表面的字迹也会把纸张损坏。情感也是这样。

可挽回的意义并不在于抹去过去，而是在于释怀。

我们都知道那是错的，是坏的，是让我们受过伤的，可挽回让我们，愿意去握手言和，去一起释怀过去，为了我们更远的长久，为了更难能可贵的友谊。

我不后悔，因为我已知错，而生死之外全无大事，我还可以挽回。

我不后悔，因为我已明白，悟以往已不谏，来者却可追。

...

何玮只是有感而发，他想着，这篇作文左右也就是及格分，看到的人也就只有他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方芝兰。何玮拿人格发誓，他真的只是有感而发，事实上等他意识到作文要被阅读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这么隐晦而私人的情绪，他不太想给别人看。

可这是试卷，何玮只能交上去。

谁曾想，方芝兰给了他一个绝对高分，甚至盖过了梓欢。下午语文课前，方芝兰把卷子交给何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要好好珍惜。”

何玮不知道，梓欢在走投无路时，曾自暴自弃跟方芝兰透露过他的情感。而这位伟大的老师，对这封情书一样的作文，选择忽略掉他的真正含义，就把他当做何玮卷面上的那般，看做对友谊的怀念。

何玮竟然有点难为情，鼻子哼出一声嗯，再也不说话了。

方芝兰决定推波助澜，她是个开明的女性，对学生之前的情感也大多选择引导或者无视，绝不会轻易去阻拦。对何玮这样的，亦是如此。

语文课结束前，方芝兰说，“还有些立意虽然很普通，但胜在言语真挚，情感细腻，能打动人心的，这也是非常好非常优秀的作文。而很令我开心的，我们班就有一个同学写出这样好的作文。而这个同学，就是我们的何玮同学。”

方芝兰道：“何玮，你上来读一读你的作文，给大家分享一下吧。”

　　

包括谭清华在内的一班同学，无不惊讶，刚刚班主任说的是认真的？看上去那么大大咧咧的何玮竟然会【言语真挚】【情感细腻】？？？

我的天哪！

何玮只得站起，他要拿卷子去讲台前朗诵。但何玮是不情愿的，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玮的性格就是喜恶全由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做。恰巧桌子右上角有水杯，何玮就事晃了下桌子，水杯立刻倾倒，卷面立刻被打湿，字迹顷刻间模糊不可见。

方芝兰无奈，“好吧，可惜了。既然何玮的看不了了，我们就让梓欢来读一下他的作文吧。大家仔细听，注意它的立意和作文结构。”

梓欢接替何玮去了讲台，临走前递给何玮一大包纸巾。何玮笑意盈盈，一双亮眸仿佛说出谢意。梓欢如以往般清冷，不见一丝热情。

当然，真的假的是不一定了。反正等下课后梓欢被叫到方芝兰办公室，方芝兰拿出平板，给他看那上面的作文照片时，梓欢的面部表情可是丰富得很。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啊。方芝兰竟然给何玮的作文拍了照片。

梓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见办公室就他和方芝兰，总算开了口，“这是什么意思，方老师？”

方芝兰呷了口茶，慢慢道，“何玮难得写出这样的东西，是不是很惊讶？就那么被一杯水破坏掉挺可惜的，我想着你们本来就是好朋友，被上学期的事情弄得有点生分了，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就拿给你看了。”

意思是，之前你说的你喜欢什么的这样的话我都记不得了。同性恋谣言也都敲定了是谣言了，你放心，老师不会做出什么的。

方芝兰说：“梓欢，你觉不觉得何玮真的变了很多？”

梓欢没有回答，即便回答也肯定是不知道不清楚之类的搪塞言语。可梓欢心里清楚，何玮是有改变了。从他对过去不再重提开始，从他写下这篇文章开始，从他上课把作文毁掉开始，何玮真的在真诚的去挽回。

他不提过去，只是不想让过去再一次伤害到自己。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所以此刻，都是在小心翼翼得去挽回。

梓欢耳朵一热，话是说不出来一句，却都显现在面上了。

　方芝兰笑笑，也不勉强他，就让他回去了。他们下节课是体育课，是要赶去操场的，还是不要迟到的好。

梓欢一愣一愣的，面上看上去虽然还是高冷得不行，内心却起伏不断，难以平静。

因此...梓欢还是迟到了。

一班正在慢跑两圈，与他们一块的，还有二班同学。梓欢没记错的糊，齐震、曹子健、张静怡他们都在二班。

梓欢深吐出一口气，慢跑着赶上。

九月初，虽然下午凉风习习，却还是闷热得不行。因此慢跑大多数也就是快走，梓欢没一会就赶上了。刚进方队，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听见“砰——”地一声响，接着就是吵闹声。梓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身后的何玮挤到一边。再回过来看时，何玮已经窜到了旁边的二班去，背起一个同学，飞奔着赶去医务室了。

那一刻，心跳如蝉鸣。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

是夏天的感觉。

仿佛一瞬间天地开始回暖，紧接着变成红彤彤一片火热。梓欢首先感受到的就是热，他脱了外套，把长袖挽到胳膊肘上，从兜里掏出纸巾把汗擦了个遍，却还是感觉到热。

他现在应该全身都是红的吧，因为肉眼可见的，他的手臂，手心手背，包括鼻尖，都又红又烫，燥热得不行。

知了知了——扑通扑通——

这都是夏天的声音。

都是——

荷尔蒙的预兆。

谭清华赶到梓欢身旁，见他仿佛要中暑一般，拉着梓欢就往树荫下躲，又从别人那拿过水来泼洒到他脸上，给他降温。

“这个天也能接二连三得中暑啊？”谭清华道：“我怎么记得今天也没超过三十度啊。”
梓欢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攥住谭清华的胳膊，紧紧的，眼睛里闪烁得期待与肯定，梓欢问，“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谭清华回：“曹子健晕倒了，他们班乱成一团，等反应过来时，齐震和何玮就把他送到医务室了。”

梓欢没有回答，谭清华还是纳闷，正想说点什么时，就看见梓欢笑了。

怎么说，那笑容实在难见。

就像一朵淤泥不染的白睡莲，转眼旋开，绽放成一朵耀人的红玫瑰，连那鲜艳欲滴的红，仿佛都是情动的样子。

谭清华也笑了。

　　何玮成功了，他夺回他的心了。

第187章：小聚

曹子健的晕倒给两个班级带来了慌乱，然而课还是要上的。二班的体育老师迅速跑过来，安排课代表带班，就立刻赶去医务室了。一边去一边给二班班主任打电话，通知对方赶来，看上去颇为狼狈。

梓欢和谭清华也回到了他们班级，一班体育老师出于热心，顺带就接过了二班，准备运动结束后，就让两个班一起自由活动。

因此，这些小伙伴们才算有了开学的第一次相聚。嗯，除了王振杰。王振杰是文科，不论寝室还是班级，都和他们毫无关系。

文和理，真的是泾渭分明，他和谭清华，也真的是分道扬镳了。

张静怡找到了梓欢，她身后还跟着徐淼淼，谭清华印象中，这个小姑娘就很热衷于成为静怡姐姐的小跟班。几个人见面也不生分，一起在树荫下坐下了。话题却少了很多，有不熟的外人在，太亲密的话题也无从下手。

也都是些班级寝室之类的话题。

好在何玮齐震他们很快回来了。何玮和齐震肩搂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一棵树总共就那么点地方，两个人又都是大块头的，干脆坐在外围，反正他们皮糙肉厚，也不怕晒。

谭清华问，“曹子健还好么？”

何玮咧嘴，“没事。他就是太赶作业了，中午饭没吃。这不赶上体育课么，低血糖撑不住就晕了。”

徐淼淼问：“你们不用陪他一会么？”

齐震回，“曹子健身体本来就不好，校医说可能要打点滴。也没我俩什么事了，我们就回来了。”

张静怡心情不错，粉颜带笑，“何玮你今天倒是挺热心肠的，我们班都还乱成一团呢，你却直接上来把人扛走了。”

何玮挠头，“没想那么多。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扛着了，要不是你男朋友提醒我这样可能把人颠着，我还想不起来让齐震帮我呢。”

“我真是太莽撞了。”何玮尴尬地笑了笑，面上真诚，并无惺惺作态之感。

这把徐淼淼、张静怡吓了一跳，尤其是徐淼淼，他对何玮的印象还在抡刀子那会，能对自己同班同学血光相见的，这时候竟然这么为他人着想，何玮这是...魔怔了？

张静怡先反应过来，“谁跟你说张少阳是我男朋友的？”

何玮愣了，“难道不是？”

张静怡和张少阳的恋爱合约已经过期了，就算是男朋友，那也是过去了。而且她并不喜欢张少阳，那段时间里仅有的喜欢，和她张静怡的自矜自傲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因此，她其实一开始就想好了的，合约一结束，两个人就再无瓜葛。

可坏就坏在，素日里最是端庄冷静理智的静怡姐姐，在他弟弟张少哲面前竟然毫无对策。张少哲只是轻佻地向她提出挑战，她就不得不跟着他设的埋伏往里跳。

张少哲说，你会发现我才是你的良配。

张少哲说，你会发现我哥哥对你的喜欢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张少哲说，情感这东西是可以培养出来的，你需要的是我这样的男人，永远地和你利益一致，永远不会舍你而去。

...就这样，张静怡在他频频地刺激下，像个幼稚的小鬼一般，为了证明张少哲说的都是屁话，答应和张少阳继续做情侣。

“...你说是就是吧。”静怡姐姐心情一下糟糕起来，这都是什么狗屁事情。偏偏张少阳也不是好惹的，她根本不能随随便便就和他分手。

何玮见她心情不好，立刻识趣地换了话题，“之前说好的，这周聚会，诶，静怡姐姐，你会去的对吧？”

张静怡随口道，“问梓欢吧，梓欢去我就去。”

梓欢淡淡道：“何玮没有邀请我。”

齐震惊了，“你竟然没有邀请学霸？”

谭清华补刀，“可能忘了吧。”

张静怡：“也可能人家就不想邀请梓欢吧。”

徐淼淼总结，一脸疑惑，“何玮你为什么不邀请梓欢呢？”

何玮内心都要问候这群人一家子了，然而面上还是不能改。他那天晚上给梓欢道歉的时候就想邀请他来着，这不是没有说出口么。现在好了，正打算顺道问梓欢来不来的，却弄成自己不愿意邀请他了。苍天啊，大地啊，我何玮冤啊！

何玮简直都要哭了，“我这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么...我哪里说我不想梓欢来的。”我最想他来好么！

张静怡道：“那现在给你机会了。”

何玮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看上去别那么狰狞。我的老姐，你把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好邀请哦！

倒是梓欢先开了口，“什么时间？”

何玮还没反应过来，梓欢这是...同意了？

齐震连忙拿胳膊肘撞何玮，何玮这才龇着牙吃痛道：“周日，周日下午。单周我们不放假，所以就周日下午有时间。”

“梓欢...你看可以么？”

梓欢抬眸瞧了何玮一眼，那一眼只把何玮瞧得满头大汗，梓欢见他这样紧张，反倒笑出声，“反正你买单，我为什么不去呢。”

何玮开心得都忘了笑，只连连道：“好好好，那就好。”

徐淼淼道，“那你们周日下午玩的开心，我就不掺和你们了。哈哈哈哈。”

男同胞一行人：这人脸皮好厚哦，我们根本就没想带你好不好。

张静怡：...小跟班，忽略忽略她。

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体育课下课，两个班也都散了。何玮本来是跟着齐震走的，他跟齐震总是有很多很多话题可以聊。仓促一瞥中看到梓欢碰到了老太婆，看样子，估计又被阎王叫去做苦差事了。何玮赶忙跟齐震道了个别，快步走了过去。

他只是想帮帮梓欢，他总是心疼梓欢，虽然他忘了，梓欢已经可以单方面暴揍他了。

“我帮你？”

梓欢道，“只是搬一些教科书。”

何玮说，“那行。咱俩分半。”

梓欢没有说话了，带着何玮去另一栋教学楼搬书。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得出奇，何玮手心手背都是汗，生怕自己又做出什么莽撞的事情，让梓欢不开心。

梓欢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他把书多半交给何玮，反正他有的是力气，剩下的自己抱了个满怀，等确认无误后，两个人默契地往班级走。

路上，梓欢忍不住问了一句，“谈谈你女朋友？”

“啊？”

“你之前跟我说的，你有个女朋友，叫程璐。”

“哦...程璐啊。”何玮假笑两声，“那姑娘有什么好谈的。”

梓欢道，“那你们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看对眼了就在一起了呗。还能有什么。”

何玮纳闷，“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梓欢道，“没什么，想起来了就问了呗。”

何玮心里毛毛的。等两个人都回到班里，梓欢把书分发下去，何玮看着他的背影，才恍惚明白过来是什么问题。

梓欢的外套？

我靠，梓欢什么时候脱了外套？

他不是体寒么？就算是最热的八月，要知道梓欢也就是穿长衬衫啊！

何玮惊奇得不行，趁没上课，连忙去找了谭清华，谭清华被他拉到教室外面，何玮一身的黏汗都粘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狰狞得不行了。

面部表情都在抽搐，“何玮你知道我有洁癖么？”

何玮：“男的要什么洁癖啊！”

“.....”

　　

“等等，别说这个，你知道梓欢怎么了么？刚刚我和他回来，他竟然问我女朋友的事情...”

谭清华打断他，“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何玮心烦意乱地揉乱自己的头发，“我怎么可能有女朋友啊，这不是，骗梓欢的么，不然他老是防我跟防敌人似的。”

谭清华简直不想搭理他，“你确定梓欢是想要你有女朋友别再烦他，还是想要你别和以前那样欺负他？”

“我...”何玮一时间说不出话。

谭清华心中叹气，干脆送佛送到西，“之前在体育课上，梓欢跟中暑了一样，浑身都红透了。我问他他也不说，就看着你和齐震离开的方向。”

“什么意思？”何玮的脑细胞真的不够用了。

“还能有什么意思？”简直是对牛弹琴。

何玮如醍醐灌顶一般，迅速跑回班级，拉着梓欢在座位上就是一阵狂瞅，突然想起什么又猛地把梓欢拽起来，带他进了男厕所，隔间一关，把梓欢堵在了里面。

竟想脱梓欢的衣服。

梓欢心中一层一层的激荡开来，刚燃起的希冀和热望几乎消散，愤怒和羞愧让他几乎暴走。抬起手就要打何玮，却被何玮攥住了手腕。

何玮叹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红疹子，不是过敏。”

梓欢：“...你说什么？”

“清华跟我说，刚刚你在体育课上浑身都红透了，我担心你是紫外线过敏...你又比较内敛，如果是肯定不会说，所以我才...”

想起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何玮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靠，我怎么又这么莽撞。梓欢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担心你了...我...”

梓欢拉住他的手，制止他继续惩罚自己，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误会而已。别那么夸张，好像我很不近人情似的。”

何玮咧嘴笑了，“没有没有，花花是全一班全韶华全天下最体贴入微的人了。”
梓欢：....

“你为什么总想叫我花花？”我其实并不喜欢那个名字。

何玮挠头，像个又笨又蠢却腼腆阳光的孩子，“好听啊。像花一样。”

这是废话，梓欢心想，花花当然像花一样。可梓欢却清楚，何玮想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觉得花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事物，所以他才总会这么唤自己。

梓欢摇头，摇头又轻笑，最后长长一声叹息。那叹息不是从他唇中吐出的，而是从他的眼睛。

何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充满了哀愁与悲伤，却很奇怪的，温柔到极致。

梓欢说，“我并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可惜何玮，并没听懂

第188章：同居

一行人本来约好的周日中午聚个餐，单周他们得上课，故不放假，只能周日约，然而张静怡临时有事，一时间来不了，何玮想了想，干脆重新和他们定下聚餐，改在了下周六。双周他们会休两天，正好也能一块好好玩个痛快。

何玮一时没事，当然，这个没事可不是说他的作业，何玮的作业和功课几乎能把他逼秃头。不过，一想到那天梓欢对自己的眼睛，何玮就什么都释怀了。

虽然隔着镜片，但何玮实在难以忘记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瞳孔里，究竟泛着怎样的柔情和哀伤。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何玮就感觉内心柔软如蜜糖，他简直要沉浸其中，无法再分心其他。

在这样的心情下，何玮又开展了他另一项行动：换寝室。

何玮的学籍还在普通班，虽然和梓欢一个班，也是同桌，但他们的宿舍还是差的远。何玮在一楼，梓欢在四楼，这也太不爽了。何玮想和梓欢一个寝室，就他和梓欢，两个人的寝室。

何玮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心思可就活络起来了。他四下打听，发觉班长葛力强也在四楼住，而且正好他们寝室就三个人。何玮舔了舔后槽牙，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故意挑周日午休时缠住梓欢，让梓欢不能回寝室，梓欢这时对何玮已经是难以自持，只要他稍加挑拨便会情难自控，更何况此刻他有目的得去闹，梓欢早是春意满心，全任他左右了。

何玮也不做什么，就拉着梓欢看书。只不过两个人心思都不在书上，梓欢内心交战，一片激昂与哀伤，何玮却用余光看葛力强。

何玮发现，葛力强会有几本本子放在课桌的内侧，并且每节课下课都要用笔在本子上圈圈画画，还频频往他们这里看。何玮不用想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要向梓欢请教问题。

何玮窃笑，平时梓欢只要一有空就会被自己赖过来，哪有什么时间去留给葛力强。但这个时候不一样了，何玮在看课外书，梓欢被他强行留下陪看作文书：梓欢有时间了。

果然，没多久葛力强就过来了。

“有空？想请教你几个问题。”葛力强笑道，有些不好意思。

梓欢收了作文书，“没事，问吧。”

葛力强道谢，连忙坐在梓欢前面，生怕何玮又把梓欢霸占了。何玮哼了哼，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他在旁边继续看书，等到两个人快要收尾了才开口。

“班长，请你帮个忙呗。”

葛力强对他们换座位还挺愧疚，连忙道：“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能帮一定能帮上。”

何玮一听开心了，这事有谱，露出一个酒窝来，冲葛力强眨了眨眼睛，“就是寝室的事。我原来班级不是在普通班么，你也知道，我现在来一班了，和他们生活作息有点不太一样，普通班学期氛围也比较轻松，我怕长时间在那个寝室我就又控制不住我自己，就又懒散起来...”

何玮这是想换寝室，葛力强心想，不过就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换哪个寝室了。

葛力强看了看梓欢，梓欢又低头看起了书，又看向何玮，一时不知道何玮目的什么，只好先打起了官话：“是的，氛围对学习很重要。”

何玮点头，“可不是么。我就想，我反正人都在一班了，可不可以寝室也搬来和一班同学住，这样也算起居一致，也互相督促，有个照应。正好班长你那寝室，不是三个人么，我就想问问，我可不可以搬去和你住...”

...你知道乔云那个寝室只有两个人么？还有谭清华的寝室，他们也是三个人，谭清华还是你哥们儿呢，怎么不去找他...

何玮两个酒窝都旋开，可笑容在班长眼里那是说不出的诡异，他只能在心里疯狂扎何玮小人，面上不动声色，“这得和班主任说吧，换寝室毕竟不是个小事。”

何玮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连忙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班主任那我周一再去请示，这不是先跟你说一声嘛，这样也方便些。”

葛力强却不那样想，他这一年的班长可不是白做的，尤其是当何玮一群人的班长，葛力强就不得不思考一堆事情啊，什么室友愿不愿意啊，何玮来了以后会不会守纪律啊，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学习啊，会不会起矛盾啊...总之。

葛力强就是不能立刻答应。

这也是何玮找他的原因，太亲密的人梓欢可能会识破，不太熟悉的人梓欢又不会出手，但葛力强就不会了。葛力强是班长，平日里对梓欢也是照顾有加，梓欢不可能不出手。

果然，就在葛力强面露难色不知道如何拒绝，完全一副被何玮霸凌强迫的倒霉样子时，梓欢开口了，“我寝室就我一个，反正平时也是我教你，不如搬我那里去？”

！！！

就是这句！！！

何玮都要跳起来大喊万岁了，面上却要假装为难，葛力强发誓，他快要以为何玮是精神分裂了，那张脸的表情实在太过诡异了！！！

“不合适吧？”还在惺惺作态。

梓欢淡淡道，“那你就呆在原来的寝室吧。”

“不不不！”何玮连忙道，“哪有什么不合适的，原来我们也是室友不是，嘿嘿嘿。”

葛力强：....这才是你的真正意图吧。真奸诈何玮。

何玮：夸奖夸奖。

不管葛力强内心怎么diss何玮，反正何玮是兴高采烈地回去整理寝室了，甚至开心得先走了，都没有等梓欢。

梓欢翻着书，并没有看他远去的身影，只道，“是不是很白痴？”

葛力强下意识就附议，可一说完才明白，原来梓欢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个人的关系....

梓欢知道他的疑惑，实际上他自己也疑惑，先动心的人是他，被伤害的人是他，说离开的人也是他，如今何玮一示好又忍不住示弱退步的人，更是他。

梓欢眼里都是苦意，“或许我更白痴。”

葛力强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寡淡地安抚几句，“顺着自己的心意就行。”然而，这样的话，真假程度也就只有他自己能清楚了。

人生在世，又有几个人称心如意？

梓欢摇头，再不说什么，和葛力强道别，就一个人回寝室了。想也清楚，何玮肯定不会仔细收拾，估计不到十分钟就扛着东西过来了。

葛力强也理解，只让他快去。

果然，等梓欢回到寝室时，何玮已经在门口等了，门口摆放着一个行李箱一个放书的大箱子，一看就知道是事先准备好的。

梓欢哭笑不得，你说何玮聪明吧，他做的事情如此明显，你说他不聪明吧，偏偏他比谁都清楚。

梓欢给他打开了门，一个人的寝室自然要比其他寝室整齐干净。何玮难免感慨，曾今他和他也是这样朝夕相对，如今他得这番折腾，才能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

也难怪有那么多圣贤都说过珍惜之类的言语。

何玮鼻子有点发酸，他把东西搬进屋里，柜子还是同样的位置，梓欢的床铺也是同样的方位。何玮一声不吭，把自己的床铺铺在了他的对面。

梓欢偶尔会过来搭把手，不过绝大时间都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两个人，自新学期见面后，鲜少会有这样沉闷的气氛。一来何玮总是各种活跃气氛，二来梓欢心结也在假期解开，不再自怨自艾，也不再针对何玮。如今触景伤情，两个人竟一时都沉浸其中。

枕头放好后总算收拾整齐，何玮一下瘫在床上，头顶是黑压压的上铺底部。沉闷，压抑，说不出的难受和怅惘。

何玮道，“那个巷子。”是沙哑低沉的声音。

“在那个巷子，我对不住你。”

梓欢没有说话，亦没有看何玮。

何玮没有解释，他只是那么说出了口，和接下的话一样，“不过就和当初说好的那样...”

　“都过去了。”梓欢接上了话。

“嗯。”何玮这才起身，和梓欢四目相对。

他露出了酒窝，“我们说好的。”

梓欢也扬起了嘴角，“是，说好的。”

所有的，痛苦的，喜悦的，悲的好的，都和这一句话一起，烟消云散了。他们说好的，他们选择了的，他们都原谅了对方，他们都释怀了自己。

谁都没有踏出一步，谁都没有节节败退，他们只是这样对视，对视，然后不自然露出了笑意，笑意越来越来深，逐渐出现了笑声。笑声越发清晰，直至他们弯下了腰，明朗了面色。

何玮先开了口，“其实回想起来，我那个时候挺傻逼中二的。”

梓欢也回了话，“都差不多。换位思考，我可能会和你一样的反应。”

“所以以前，算翻篇了么？”

梓欢点头，“嗯，翻篇了。”

他们都挺白痴的，可少年二郎，谁又能有不犯错不冲动不白痴的时候呢？

还是要顺从自己的心意，哪怕他从不能实现，哪怕他只会酿造苦楚。可顺从本身，就是一种意义，就是一种自由。

对爱的顺从，就是生命的意义，就是心灵的自由。

他们都选择了顺从。

　　都选择了对爱顺从。

第189章：浅尝辄止

没到这一步前，何玮想的是一定要和解，一定要取得梓欢的原谅，一定要去改变些什么，要顺从自己的内心。可此刻，但他真正做到了这点，他却不知道下一步如何去走了。

何玮痴痴笑，间或着喊一喊梓欢的名字，活像个失心疯的白痴。梓欢清楚，他又何尝不是。只不过，没有说破之前，他是再不敢主动的。

只能放着。

让冲动冷一冷，让爱意降一降，梓欢再不是最初可以恣意轻狂的人了，他再也试探不起的。他只能等何玮主动。

梓欢说：“收拾收拾就回去写作业吧。”

“还写什么作业啊，我们出去玩呗，庆祝一下。”

梓欢心中发笑，面上依旧清冷，“就这样你还要好好学习？说好得要洗心革面呢？”

何玮藏了那么久的尾巴，一在梓欢面前就恨不得粉刷过自己每一根毛发，以让自己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然而原谅都原谅了，话也说开了，何玮可就忍不住了，咧着嘴调侃回去，“我有差劲到洗心革面的地步么？”

梓欢摇头。

何玮乐了，“我就说嘛，我好歹也是韶华啊的啊。”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得重新投胎做人。”

何玮瘪嘴，“你咋还骂人呢？”

梓欢面上一臊，也不好承认自己出口过于严苛，只好别扭地扭过脸去。何玮顽劲上来，连扑带蹦跳到梓欢身上，只把他压得练练后退，倒在床上。何玮还不算完，压着他的腰要去挠他痒痒，嘴上还口口声声道：“好呀，尖子生还骂人，看我怎么教训你！”

梓欢也是练过的，这时候也不肯轻易讨饶，只狠着劲让何玮好看，结果被痒得脸红心跳，缠绵笑个不停，哪里使得上什么力气。两个人胡闹一阵，也只是堪堪平手。最后收尾时，梓欢还是被何玮死死压着的，不过何玮也胳膊上也青紫了不少罢了。

何玮咧着嘴，“你现在可带劲，又是文又是舞的，也不给别人一点活路。”

梓欢缓了些气息才道，“我又不像某人，四肢发达，只能后天练习了。”这话梓欢觉得没差错的，殊不知听在何玮耳里，又娇又媚简直一副怀春模样，当下就敬礼了，差点没让何玮炸毛。连忙想遮掩，但无奈两人缠得太紧，又如何挡得住。

挡自然是挡不住的，无奈梓欢此时亦是心驰神荡，魂魄都要让情浪洗刷一番，牛乳似的皮囊早在衣服下娇吟低喘，火红一片了。如若不是面上还清冷如斯，真要与何玮碰撞出什么火花来，再忍不住的。
两人竟一时四目相对，无声似有声。

他仿佛只有一双眼睛是能表达出情感的，何玮想。

眼镜早在打闹时丢在一旁，此刻的梓欢，早已是汗珠连连，额发湿软，可面上丝毫不见欢乐或是恼怒，只那双微微失焦的眼里，微微露出些欢愉来。

粉色的欢愉，柔软却也坚硬的欢愉。

挡不住的，所以彼时二者的反应，全都清晰地传达到彼此的肌肤上，烙印在心脏里。

是情动。

最真实最原始的情动。

何玮几乎要做出什么来，他伏下头颅，像要掠食的野兽，又像是服从的臣子，他的面前一片绯红，绯红大片的是剧烈运动的头晕目眩，大片绯红的心跳狂炸下的软肉两片。

他多想伏下身，一吻芳泽。

何玮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呼吸，太热了，热得他的汗珠顺着鼻尖砸在梓欢的唇珠上，水珠漾开后又顺着两瓣之间的缝隙顺入齿缝，何玮看着发狂，手上都要迸出青筋。

他想，克制不住的想。

可他不能。

快到的时候，快到那魂牵梦绕的柔软前，何玮止住了。

他不是不想，只是他不能。

他还没有告白，他还没有重新获得梓欢的芳心，他还没有真正和他成为情侣——于是他不能。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莽撞冲动，也不能再像那些个夜晚，恣意压在梓欢的身躯上，任性得欺负他。

尽管他也情动，尽管他也放松，尽管此时此刻彼此都松懈，但这并不能证明就可以。

这样太莽撞了，一个吻，就能打破他之前所有的努力。

何玮努力让自己远离梓欢，他觉得自己仿佛就是块吸铁石，努力逃离梓欢给的磁场。他几乎用了毕生的定力，以过去的苦痛反复劝告自己，才勉强离开身下的香软肉体。

“天干物燥，天干物燥，呵呵。”干笑两句。

梓欢哪里没反应过来，他竟这样失态，又恼怒又害羞，飞速给何玮一脚，只把何玮踹到床的另一边，“让你胡来!”

何玮想，我这还没胡来呢。

心里都快要把梓欢翻来覆去好几遍了，面上还得恢复镇定，“这不是闹着玩嘛哈哈哈哈。不行不行，我去冲个澡。”

尴尬死了。梓欢觉得自己想挖个洞躲进去。

于是何玮出来后，成功没有看到梓欢的影子：梓欢跑路了！

“卧槽，真的假的？”何玮摸不清什么意思，这是害羞了还是生气了啊？我不都没动么?啊啊啊啊！千万不要前功尽弃啊！

咳咳，然而，梓欢一晚上都没搭理何玮，放学后的何玮在床上辗转反侧，梓欢都没问一个字。无奈之下，何玮只得去走廊做俯卧撑耗费体力。只不过做到一百来个的时候，屋里亮了灯：梓欢这是让他进来呢。

虽然进来后依然只能看到梓欢的背影。

不过好在没事不是。

何玮把今天的事情归结为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吓到了梓欢。殊不知，在梓欢那，都已经认定何玮和自己都已经情投意合了，就差何玮临门一脚踹破那层分界线。

所以说，梓欢哪是生气，他是搞不懂何玮为什么停。一时羞愤难耐，只有遁了。

然而何玮：听不懂。

这真是太可悲了。

不过好在何大爷是真心想改过。第二天一早就提溜着两个人的热水瓶出去打水了。等梓欢醒来的时候，早饭都买好了摆在桌子上了。

梓欢揉揉眼醒醒困，何玮立马把眼镜递上，“快去洗漱，一会吃饭。”

梓欢：？？？

何玮反应过来，像个大型狗一样挠挠头，“这不是感谢你么，天天给我讲题。”

那...行吧？

这边早饭梓欢还没适应过来呢，那边何玮就开始发动粘人招式，什么洗衣服啊，做清洁啊，问问题都是小的，何玮连上厕所都跟自己一块，洗澡的时候还非要一个淋浴头，梓欢这边是赶时间清心寡欲的，何玮那边可只能背过去，掐得手心里都是口子，后脖子跟耳朵都是火红火红的，偶尔被梓欢碰到，后背立刻火辣辣烧起来。

...如果不是清楚何玮，梓欢都要以为他不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何玮这是追求自己呢？还是追求自己呢？是在追求自己呢吧？

梓欢把这些事情告诉梓沁，经历过上次的实践后，梓沁就盼着梓欢开心就好，什么性取向啊特殊癖好啊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还因为愧疚心，反而更加对梓欢溺爱了。要不是梓欢懂事体贴拥有分寸，还真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子。

梓沁什么人啊，只略微听点就明白何玮想什么，这混小子分明是打持久战，想重新获得自家宝贝弟弟的欢心呢。

梓沁眼里都要冒火，刻薄的话几乎立刻要从眼睛里喷出。却听见梓欢轻笑出声，经过廖医生的诊治，他现在已经没那么阴暗冷淡了，眉眼里也开始像个少年，偶尔也会一展笑颜。

...为何玮一展笑颜。

梓沁指甲都要掐碎，这样的人究竟有什么好？他究竟有什么好？！

却听见梓欢自言自语道，“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我态度都亮的那么清楚，他却一心一意地要走程序要过程。”

竟笑出声。

明眸皓齿，笑靥如画。

梓沁的一团火顷刻间熄灭，怎么不能熄灭呢？

梓欢喜欢何玮，他还是喜欢何玮。

梓沁想摇头，又想上前抱住宝贝弟弟，最后千言万语都沉了下去，拉出一个浅浅的笑，“那你要不要主动对他好点，让他的猪脑子反应过来？不然我怕他还真不知道你的态度。”

梓欢自然而然得接过话，没有怯弱，也没有悲伤，更没有震惊，他自然得好像梓沁已经接受了何玮，自然得好像姐弟之间的一次正常谈话，“真的么？可我觉得我不应该主动。”

他像个正常的少年一样，去向自己亲近的人寻求情感的帮助。更像个正常的少年一样，开始对感情充满了期待和向往，同样也把自己的摇摆不定和疑惑重重表露出来。

而不是像过去。

不是像过去一样掩藏和遮掩，像过去一样自己承受，不像过去在一个人的情感旋涡里跌宕回转，最后消溺沉亡。

　

梓沁突然想起廖白的话，她说：“大多数少年是没有自己的性格和三观的，他们只是通过自身经历去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最安全最方便的行事和言谈风格。他们的选择，是要在挫折后才能决定的。”

“所以偶尔，让他们试试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在他跳出自己的安全圈和舒适度后，如果还能有坚持和向往的，那才是他们不悔一生去成就的事情。而那个时候，我们这些家长，就只有尊重和支持了。”

所以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么？

　　梓沁把言语收尽，憋出一个笑来，“那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190章：答案

梓欢决定对何玮好一点，当然，梓欢不会承认就是自己想对他好一些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又在一棵树上吊死，或者说又陷入同一种被动的状态。

他只是听从长姐的建议，至少在梓欢眼里，他是那么觉得了。

　　

说来有意思，当真正和解以后，梓欢已经记不得过去的那些屈辱了，有些片段也不过是夏日的雷雨，来去匆匆，听上去可怖吓人，实则并无多大影响了。说不清楚，到底是他原谅何玮，还是原谅了自己。不过唯一好的结局，是他与他都完成了对自己的和解。

和解欲望，和解痛楚，和解内心。

梓欢打了个电话给何玮，上次何玮约的聚餐他还记得，上周因为有事耽搁了，这周估计会进行。他打算悄无声息地对何玮做一些事情，比如给他带把遮阳伞，或者在包里塞两瓶他要喝的饮料。甚至于，他还对着梓沁做好的糕点发呆，犹豫半晌还是塞进了食盒。

好东西应该拿给大家分享，梓欢红着脸想。

电话那头何玮听起来有些犹豫，“我昨晚给静怡他们打电话了，估计咱们今天下午可能约不成。”

梓欢有点沮丧，尽管镜子里是看不出的，但是喷防晒的手却停住了——自种种事情后，梓欢开始接受现在的自己：喜欢女装，喜欢保养，他喜欢精致慢节奏的生活，无关性别。

当然也不排除，姐姐的工作室也需要他去拍些照片的原因，尽管梓沁已经不太愿意他去了。

“哦，这样啊。”

“嗯。”

没有蝉鸣，这不是在学校，也没有风扇叶子呼啦啦的声音，梓欢的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像纸飞机坠落时划破空气的声音。

沮丧极了。

竟意外地不能平静：“我以为今天会去呢。”

“嗯。”那头何玮也说，“本来也说好的，静怡她家那边有点事。”

梓欢想到了张静怡也看心理医生的事情，“她还好么？”

“没细问，不过听语气，应该是给她周末安排了一些事物，不好脱身。”

“其他人呢？”

何玮回：“齐震发小这周末找他有事，来不了。王振杰不知道和谭清华发生了点啥，一听对方要来，就干脆都不来了。”

“头疼。”

梓欢回应道：“没事，先各忙各的。”

　　“嗯。”

一时无声。

我靠，这个时候该说啥哦？何玮急的干冒汗，旁边偷听的刘倩连忙窜出来，比了个游泳的姿势，何玮脑子一转，这才有了话，难免尴尬。

不过梓欢竟没有挂电话，何玮美滋滋地想，看来有戏。“那你下午还又是么？现在才九点，还可以出去玩。”

梓欢东西都准备好了，自然没事。

“壁力城那边好像新开了家游泳馆，好像挺不错的，人不多还干净，要不要出去玩会，正好天还热？”

“几点？”

几点？何玮想说要不下午吧，结果硬生生在刘倩威胁下改口改成了，“要不十点半，出租车应该要不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也不想，谁会没事上午十点多去游泳。

却听梓欢回，“好。”

-

这边何玮和梓欢还在各怀心思，春心暗动，那边的书呆子和小王子却难过极了。尤其是王振杰，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苦难，一度觉得，梓欢身上见到的，就是他所看到的人性恶劣至极了，你看，这样性格的男孩子，怎么经历得了一点挫折和不如意呢。

真是纸上谈兵，百无一用的书呆子。

王振杰是真的想去聚餐的，分班以后，他就进了文科班，班上都是一心学习的新面孔，他一个也不认得。新宿舍里的室友也不是好相与的，寝室里争纷不断，他每天都得提着心，真真是难受死了。

所以尽管一暑假都不怎么联系，尽管上回谭清华对他冒犯，周五一放假，王振杰在跟爸妈打好招呼后，还是来到了谭清华的小区。

你看，他就是这样的人。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会犹豫不决，一旦有了问题第一反应还是找对他好的人。他就是这样，像个没脾气的孩子，完全不会去计较一点功过，更不懂所谓世故人情。

他隐约知道谭清华喜欢他，毕竟喜欢那么炙热的眼光，怎么可能忽略得掉。可是他选择不理睬。在他心里，谭清华是第一个韶华里承认的朋友，他不想失去，也不想再进一步。

但他不知道，有些人，步步进，步步被阻，时间一久，便不会再进了。

那天的傍晚，大片大片璀璨的晚霞里，王振杰瞧见了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从包里拿出钥匙，然后，打开了曾今只有他才能进的房门。

然后的然后，门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

饶是反应蠢笨如他，也该猜到了接下来的剧情。

漂亮的女孩投怀入抱，，清华顺势就揽住，房门一关，里面的风采不尽而知。

所以为什么要唐突我呢？明明性取向正常。为什么又表现出非我不可的样子呢？为什么我又会...想这些呢？

果然，梓欢和何玮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像他，懦弱，大多数人的感情，都像谭清华，信誓旦旦言语状状，却也是表面功夫了。

王振杰灰溜溜回了家，连他也不清楚自己灰溜溜的原因。他本来说得是找清华玩，甚至做好了留宿的准备，爸妈还给他带了夜宵，里面装了不少清华爱吃的菜——上一回来过，他就记住了的。

很别扭，别扭死了。

难道不应该祝福他么？难道不应该化解尴尬么？为什么他这般难受？

王振杰找不到答案，书生脾气一上来，难得倔了一回。这也是何玮愿意和他玩的原因：何玮真的只会和真实而诚恳的人在一起玩。清冷如梓欢，朴实如齐震，端庄如静怡，纯真如王振杰。

有人说这是傻，是懦弱，是不愿意面对事实，可只有何玮这行人知道，只是多么难得的品性。甚至一度只有清华知道，这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一度在清华眼里，他是天，是太阳，是夜幕时的星辰，是他的光芒与希望，所以他原谅他的懦弱，原谅他的逃避。可那是曾今，不是现在了。

就在在梓欢和何玮动身约会的时候，王振杰只能在清华门口赌气。

老实说，谭清华都笑了。

他大概多少明白一点当时梓欢的感受了。

“怎么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笑的颤音。

王振杰鼓着脸，一副强撑的样子，鼻子红红的，脸上的那颗红痣也红红的，嗯，眼睛也红红的。谭清华倚着门，居高临下望着他，突然觉得就算了吧。

伪装什么的，太累了，就这样吧。

“我昨天来找你了。”王振杰说。

“我不知道。”

　　阴郁，不耐烦，语气恶劣，心思沉沉，城府深深。这才是谭清华，一潭死水的谭清华。

王振杰被他的脾气吓了一跳，面前得人全然另一幅模样。却还要问，“我看了一个女的，昨天...你们抱在一起了。”

　　

“所以呢？”

“我...”眼睛都红透，“我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们什么关系。”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睛都逼出泪花来了，隐隐约约藏在渐长的刘海里，看不清切，却还是让谭清华瞧见了。

真好呢，你也为我哭泣。

“就是你所看到的关系。”

“非要...非要这样么？”

“非要怎样？”

谭清华又笑不出来了，他的心跟着对面人的一言一行又勾起来了。曾经他劝梓欢该放就放，可如今到他这里，才明白，有些感情真的不是说放就放。

情一动，便已处处不得已。

王振杰大概也不想自己会哭，倔强得抬头，发誓要把眼泪瞪回去一般，他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只能这样干站着，像个白痴一样。

“白痴。”

“我不是白痴。”

“那就是呆子。”

“我不是呆子。”

谭清华幽幽看着他，看他风中飘动的刘海，看他红肿的眼帘，看他启合的唇。“那你想是什么？”

不厌其烦找我，又故技重施地远离我。

你到底想怎样呢？

王振杰张口，他想说我没有，却不知道自己为何想这样说，他想否认什么？他为什么会否认？甚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太多太多的迷茫了。所以他只能矢口否认。

“我不知道。”

谭清华嗤之以鼻，“我却知道的。”

后来的谭清华会想，如果当时没有暴露本性，他们就不会在一起，也便不会在一起后又分离，特便不会产生这些痛苦的回忆了。

如果我不曾得到，又何谈害怕失去。

可是没有如果。

此时此刻，他还是说出了口，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屋里会有女人，想知道我和她是否恋爱关系，想知道我对你的态度，想知道...”

谭清华将王振杰拽进了屋，大门一关。

“想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亲你？”

王振杰没有回话，他的眼睛在发亮，透露出一股神秘的、禁忌的、又畏惧又渴望的光芒。

谭清华苦笑，“你想知道答案对么？那你可要看好了。”

　

“我现在可没有喝醉。”

“我是清醒的。”

而这也不是一个酒气冲天的、自我催眠的...

　　麻木的吻。

第191章：负心汉

有时候王振杰真的会怀疑，这个世界究竟是主观世界还是客观世界，因为，如果是客观的，那么他为何记不得两个人走到这一步的具体原由，如果是主观世界，那么为何此时此刻，他仿佛灵魂出窍般，完全不能有任何思绪，去承受这样的一个吻。

于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在谭清华意料之外的，面前这个令自己魂牵梦萦冰火两重天的少年，竟毫无反抗的举措，甚至连一点反抗的欲望都没有。

他只是呆愣的，双唇还是因为被撞房门吃痛而微微分开的样子。

唇瓣相依，他竟不拒绝也不接受，

谭清华觉得自己无趣极了。

心里在想些什么呢，还能指望这样一个笨蛋有什么惊天泣地的反应呢？估计放开后这家伙肯定第一句问的就是：你在做什么吧？

果然，只刚放手，王振杰就开了口：

“你在做什么？”

“做我刚做的事。”

“打字谜没有什么意思。”

“又当又立也没有什么意思。”

王振杰说：“你用贬义词来形容我。”

谭清华戾气入眸，“更下贱的词也有，怎么，嫌不够？”

王振杰听闻微微垂首，微微整理下被谭清华暴力弄乱的衣衫，这才抬起头，去对上对方那双阴沉沉的眼睛。

这个世界一定是不适合我的世界，王振杰心想，疯狂又糜醉的世界，性别倒错情欲混乱的世界，拥有一股让人难以逃脱的巨大漩涡力量的世界，只把人的心智和神智都在只言片语中搅得混沌而错乱，只剩一点灵魂的意识，在混乱中发出婴儿的啼哭。

尤其是对我，王振杰心中自嘲。

他听见自己仅剩的意识在颤抖，面对这即将产生的有悖于自然和伦理关系而颤栗发抖，为完全未知的未来恐惧，面对这如蹈梓欢何玮覆辙般的选择而惊恐畏惧。

王振杰说：“你是认真的么？”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月色深处时的一湾水，干净纯洁得仿佛可以洗涤掉任何灰烬。竟让谭清华一时无法回应，将那些口是心非杀敌五百自损一千的话语系数吞入腹中。

他只得背过身去，强硬地让他离开。

“我不是说这个。”王振杰大声道。

谭清华反道：“那你说什么？”

王振杰说：

“喜欢这件事，你真的是认真的么？”

—

和何玮梓欢一样脑子有病十点多去游泳的，还真的有。那就是——被爹妈强行赶出来陪“青梅竹马”逛街的齐震。

齐震一颗宅男心都要钻了出来，恨不得立刻和爹妈反抗，但在发小盈盈笑意下不得不屈服。

不然嘞？小姑娘他爹可是散打冠军，小姑娘现在都柔道黑段了。不答应咋整？不答应然后又像小时候那样被揍一顿躺医院啊？

齐震泪奔，尼玛的眯眯眼都是怪物。

也因为此，大多时候，齐震都管发小叫——天山童姥：可爱什么的都是假象，心狠手辣才是事实！偏偏父母还被蒙骗！

惨无人道！

齐震整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大热天的，你说你逛啥街？”

“热啊？”被某人叫做童姥的女孩子只想了一会，便决定了他俩一整天的去处：游泳馆。尽管那里的确凉快也的确有好看的妹子，但是齐震还是奔溃的。

不为啥，这闪瞎狗眼的泳池里的两个人，他尼玛是认识的！

靠！那俩穿泳裤的帅哥不就是何玮！梓欢么！

我靠！他俩为啥贴的那么近？

靠！为啥还手把手教学游泳！

日了！这个姿势要不要那么黄暴！诶等等...何玮肌肉不错啊....

口口口口口糊！！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惊得齐震一个激灵。

童姥发出嘲讽，“咋了，看见哪个美女了，这就激动成这样了？”

　　姐...你哪个眼睛看见我激动了，我这是震惊+震惊+震惊+脑回路断线的正常反应啊！

“到底怎么了？”

还不等齐震接话，那边何玮终于瞥见了齐震，他正邪火四起呢，后背都憋红一大块，这时看到齐震可别多开心了。拉着梓欢就上了岸，跟齐震打了个招呼。

何玮拿胳膊肘捅了下齐震，“你不是陪你发小去了么？”

齐震苦笑，“对呀，就是陪我发小啊。”

何玮顺着齐震视线看过去，正瞧见一个俏皮女孩，泳衣也是偏保守型的死库水，却丝毫遮不住身体的线条美。

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何玮坏笑，齐震看来小时候不好过啊。

那姑娘大大方方接受何玮的审视，也大大方方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程璐。”

梓欢眉毛一挑，还真有这号人。 面上红粉一扫，要是放在以往估计早就面冷如霜，此时竟多了几分玩味和戏谑来，可见，梓欢是真的真的，放下了，坦然了。

而这边，何玮乍一听还没啥，习惯性去看梓欢时，见他面色不对才骤然反应过来！

奶奶的！程璐啊！

特么地他之前说过他有个女朋友叫程鹿啊！瞎猫还真能遇上死耗子啊！

这要砸解释啊！！！

　

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果然，梓欢开了口，“我说何玮怎么约我来游泳馆呢，原来女朋友也在。”

何玮：我杀我自己行不？

齐震一脸懵逼：“啊？啥女朋友？”

梓欢道：“你不知道么，你发小和何玮在交往。”

？？？程璐？？？那天山童姥？？？那暴力女？？？没有搞错吧？！

等等！何玮不是喜欢你么学霸！何玮就差把【我喜欢梓欢】五个大字贴脸上的人能喜欢别人啊？他喜欢别人你还和他出来玩啊？

贵圈太乱！

...这个瓜有点大，不行，我的脑回路又断线了。

齐震问：“你俩真谈啊？”

何玮：我去深水区我溺我自己行不？
程璐乍听挑眉，再看时又是笑眯眯的样子了，“那就得看我这...男朋友敢不敢认我了？嗯？”

何玮：我突然得了一种一说话就会死的病。

齐震：“何玮？”

何玮看梓欢，梓欢明眸皓齿，笑意暖暖。何玮看程璐，程璐仍是眯眯眼笑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扫出一片阴翳来，看上去冷飕飕的。

“那我...”何玮咳了一下，挤眉弄眼让齐震解围，结果齐震这笨脑子理解为，何玮真的和发小搞在一块了，让他帮忙应付，一边和我发小在一块一边还要搞我学霸！他竟想要男女通吃！

顿时上头，火冒三丈。

　　齐震一声狮吼：“你不是说了要追回学霸么！你这个！负心汉！”

第192章：在一起

这绝对是齐震高二生活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天。

因为话音刚落，他就给别人扔泳池去了。他堂堂齐震，个子一米九，百来十斤，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被扔进池子里了。灌了好几口大水以后才冒出水面，刚呼吸得新鲜空气迎面就压来一个身影，又把他压水里去了。

“咕噜咕噜...”水面上都是水泡了。远处的救生员瞧见了，正想去救，就瞧见水里一小姑娘拉起了他，呼吸几口又潜了下去。感情这是会游的，就再也不管他们了。

小姑娘...可不就是程璐么？

齐震恨得牙痒痒，也不知道倒霉发小又发疯什么，他还没带泳镜，眼睛都辣的生疼。虽然他会游泳，但猝不及防那么搞，还是让他难受得要命。

程璐在一手压着他肩膀，一手比了个耶。

齐震更加暴躁。

程璐示意他往水面上看，齐震想窜出去，又被压住不得。只能隐隐绰绰看些画面。脑子里都是耳膜被水挤压冲撞的低鸣，听不到什么东西。

他只瞧见因为反射而微微扭曲的身影靠近，然后没多久，迎面又撞来了一个人。

——何玮也被扔下来了。

卧槽，要不要这么暴力！现在可是文明社会！文明社会！

程璐瞧见是何玮，也放了手，三个人一齐往水面游，得亏是深水区，不然他们这俩男的还不直接摔倒池底哦。

齐震已经生气了，不管是何玮扔他的还是程璐扔他的，他发誓他彻底生气了。上了岸他一定要找他们出口恶气！齐震游的时候暗暗想到。可浮出水面，他就气消了。

是梓欢。

学霸此刻正坐在池边，一双比程璐不知道好看多少辈的腿轻轻在池中滑动。脸上笑盈盈的，那绝对是他见过的，最轻松，最明媚的笑意。

齐震恍惚明白了些什么，却不确定，又去看何玮。何玮挺直了腰，紧绷得不行，眼睛红得出奇，但齐震就敢笃定，那绝对不是因为没带泳镜的原因。

何玮有些哽咽，“你答应了么？”

答应啥？

程璐暗笑，又拉着齐震潜到池子底了，等再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的齐震只瞧见梓欢跟摸小孩似的摸着何玮头顶，何玮那个糙汉子眼泪扑嗒扑嗒往地下掉。

别问为啥是眼泪，他齐震又不傻。

....真是让人无法信服的原由，程璐吐槽。

不过这究竟是啥情况啊？？？他齐震真的是一脸懵逼。

程璐笑道：“真看不出来假看不出来？”

齐震摇头，真不知道。

程璐无奈，示意齐震去看两人的手，果然，两个人相依偎的一侧，十指相握。

....等会，信息量太大了我没反应过来。诶！何玮你在做什么！

就瞧见，何玮突然抹了眼泪，欣喜若狂地占了起来，抱着梓欢就原地转圈，开心得跟个得了块大骨头的哈巴狗似的。

程璐捂脸，你这是傻比喻。

齐震笑笑，话糙理不糙吧。

他俩，何玮和梓欢，终于，在一起了啊。

齐震一时间竟有些惆怅，堂堂一大个，又潜到水底下去了，程璐只当他有偏见，看不得男生和男生在一起，上来了还欲说教他，结果齐震一起来，就抱住了程璐，也跟小孩子似的掉眼泪。

哭哭唧唧得说：“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断断续续一年多，他一外人看着都要掉眼泪，就别说当事的两个人了。一时间，就连梓欢，都有些眼涩。

齐震是程璐推下去的，极具同理心和正义感的小姑娘推波助澜后就把齐震推了下去，拍了拍何玮肩膀让他加油，接连着自己也下去了，

何玮哭笑不得，同时惴惴不安。他小心翼翼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梓欢说，“看出来了。”

何玮接着道，“我...其实没有女朋友。”

梓欢忍着笑，“我也看出来了。”

“我其实...”

梓欢说，“我突然也想看你跳下去。”

何玮喉结动了动，只对着梓欢憋出一句，“那我上来后你能答应我么？”

梓欢想了想，说，“那得看你跳得合不合我心意。”

何玮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跳了水，连着陈璐和齐震浮出水面后，终于问了那一句，“你答应了么？”

答应接受改过后的我，答应包容我的不足，答应...

和我在一起。

梓欢没说话，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姐姐梓沁的话：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试了。

也知道了。

梓欢说：“好呀。”

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口气，梓欢说，好呀。可偏偏是这样的语气，才让何玮真正地放下心中紧绷的石头。

心事这才落了地。

他本想上岸后就抱着梓欢说一千遍一万遍喜欢你，结果只刚碰到梓欢的手，心酸和感触一时涌上心头逼红眼眶，竟无法自已，掉了猫尿出来。

梓欢笑了，“我不答应你你才该哭吧。”

何玮说不出话。

泪目中他去瞧梓欢，一缕光从游泳馆底打了下来，柔柔罩在梓欢身上。恍惚间，何玮又瞧见了初见时的梓欢。

赤裸光洁的肌肤，紧致优雅的锁骨。

墨画的眉，桃瓣的面，秋波的目。

整个在发光。仿佛世界上最亮最圣洁的希望。

何玮哽咽，“我抓住你了。”

他抓住最初的光了。

——

短暂的双休过去后，韶华的学子们再次步入学校。校门口和宿舍门口，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你能从这两处看见疲惫，看见兴奋，看见迷茫，也能从这两处看到父母，看到子女，看到教师，更能从这两处看见亲情，看到师生之情，看到同窗之谊，更能看到那个年龄的，潜伏又涌动的，情欲。

汹涌的，澎湃的，又隐秘的，情欲。

张静怡从自家豪车上下来，随后的是张少阳。张少阳道：“以后可以坐我家的车。”张静怡发笑，将手机塞进包里。显示屏还没暗，上面上张少哲的短信：我猜我哥下一句话就嫌弃你家的车过于高调不利于树立他的亲民形象了。

静怡姐姐道：“我就爱我家的车。”

　　王振杰和谭清华在文理宿舍楼的岔道口分开，临走之前，谭清华将王振杰拉到了假山背后，做什么旁人也不曾看到，只是出来时，书呆子已经满面涨红，满眼嗔羞。

齐震因为昨天的唐突被发小程璐揍了一顿，黑着脸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至于我们的主角....

乔云在教室门口踢了唐默一脚，唐默无奈的把早餐递给他。

“咦，今天梓欢怎么那么晚还没到？”乔云一边吃早餐一边问。

　班长葛力强道：“梓欢今天生病，请假了。”

乔云想了想，又道：“那何玮呢？”

“也请假了。”

乔云嗤之以鼻，怎么可能两个人都生病。两个人肯定有什么猫腻。至于是什么猫腻...

　　只有酒店里安然入睡的两人清楚了。

番外4：何玮和梓欢

在一起这三个字，在旁人眼里轰天动地热泪盈眶的，只有在当事人眼里，怎样的酸楚和坎坷才清楚。至少游泳馆出来后，十指相扣之间，何玮还只觉得不可信。

昔日决绝情景仿佛还在眼前。

　两人身上都有些湿润，尽管在游泳池已经洗过，但头发还不曾干，尤其是梓欢，他已蓄起了长发，此时墨色的发丝如情人呢喃般绕在他的脖颈之上，因为靠近，在暑热之中向何玮这传来一股湿糯水汽，让何玮更加无所适从。
没在一起之前想的那么多那么多，在一起后，两个人独处时，竟一点话语都说不出。

未得，一生向往，得之，又唯恐其不真切。

梓欢仿佛看出何玮在想什么，说来有意思，去年此时，他也是何玮这般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样子，现在，两人竟完全颠倒了角色。

彼时彼刻，狂放不羁是何玮，此时此刻，怅惘迷离也是何玮。

梓欢心中暗笑，不知是何心情。他道：“回家么？”

何玮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梓欢又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何玮说，“都成。”

“那就去酒店吧，我想好好洗一下，吹下头发。”游泳馆的公共浴室梓欢用不习惯，只草草冲刷了一下，如今还觉得身上黏糊得不行。

他说这话完全没有想其他的旖旎心思，虽说他心性成熟，对谁都无欲无望的样子，但毕竟是少年心盛，在喜爱的人面前也难免会动情。

　

可不是此刻。

准备的那些步骤他和何一步都没走，因为一个小变故，何玮提前走了一步，梓欢乘势后退了一步，那层模糊的隔阂的纸，便被捅破了。

粉色的情意都揉碎了，搀在盛夏的热光里，只通过风微微传送，便抵达到彼此的眼里，抵达心底。

那嚼烂了的含化了的却始终不敢吞之入肚的情意啊，便这般，显现了出来。

因此两人之前，虽算是在了一起，之间却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白的氛围隔阂。连那紧挨着的肩膀，都显得那么尴尬。

所以梓欢说，先去酒店。梓欢需要整理一下自己，也让何玮冷静一下。

何玮难得明白了梓欢的意图，答应下来。两人随即找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办理入住后梓欢进去沐浴，何玮则坐在床上发呆。

难得的，他想起了之前在私人影院和梓欢互帮互助的场景，那时的无限春光。但更难得的，何玮心一燥后想到的更多的是，两个人的未来。

他想到他和梓欢之前决裂的话语，想到刘倩相劝，甚至想到了何东，

所以梓欢出来后，并没有看到何玮。

但很奇怪，他就觉得何玮没有走。

“他不会走。”

他不会再临阵出逃，奇怪的，梓欢就有这种感觉。所以，梓欢吹干了头发，将准备好的点心放进冰箱，将房卡放到前台并说明如果看到何玮就把房卡给他，然后出门。他得买两身衣服，原来的衣服不小心被头发弄湿了，穿着很不多。

至于为什么是两身，何玮回来了就奖励他一身，梓欢心想。

尽管他认定他不会离开，可仍然对他的回归抱有希望。恋爱中的人呀，如果是真的动心，又哪里会有男女之别。

一样的彷徨，一样的迷茫，一样的兴奋，一样的羞赧，一样的情难自禁。

不知道是不是约好的那样，晚上九点钟，两个人一同出现在前台。梓欢手里拎着两套衣服，何玮手里也拎着两个袋子，只是里面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梓欢道：“回来了？”

何玮回，“嗯。”

两人顺其自然地将袋子换了手，离开前台靠近的那一刻，便再次相握，默契得像第一次那般。

关上房门，彼此都没有唐突，梓欢让何玮去试衣服合不合身，何玮去试了，梓欢又让何玮尝尝点心，何玮也全吃了。

然后。

何玮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

是耳钉，耳钉旁边还有个订书机模样的器材，打耳洞用的。何玮没说话，他只拉着梓欢的手放到上面，梓欢便都清楚了。

他一时笑了出来，笑意满涨的同时，心都在满涨，“我已经不怪你了，说好的，都过去的。”

何玮却执意如此，梓欢又哪里有办法。比何玮显得纤细的手指放上去，将耳钉消毒，果然，和当时何玮钉入自己耳垂中的一样，耳钉上写了名字的缩写，只不过，不再是何玮的名字罢了。

Z H。

梓欢。

梓欢朝何玮的耳朵吹了口气，何玮一个激灵，然后，那不再冰冷的手指轻轻揉了一下何玮左耳耳垂，再用酒精纸擦过，一个用力，少量的血从耳后迸出，再看时，耳钉已经钻进肉里。

梓欢将耳塞堵上，“好了。”

何玮眼神幽幽，“疼的。”

梓欢说，“也不是怎么疼的。”

何玮低头，像是再想什么，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是项链，项链上面坠着一模一样的耳钉做装饰，梓欢取出一看，果然，是何玮的名字。

梓欢笑，“你非要这样？”

何玮为他轻轻拂去脖颈后的碎发，两颈相交，“欠你的，仪式。”

梓欢摸着项链，脸上难得的羞赧样子，却还嘴硬，“还以为是怎样的仪式，不是挺俗的。”

何玮道，“还有别的。”

又把最后一个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本厚书，封面并看不出什么样子。

何玮打开，第一页，是相片，是扎着两个辫子的，和何玮是邻居的小梓欢。

梓欢一时鼻酸，“你哪里找到的？”

何玮挠头，傻笑，“何东念旧，当年的房子后面就买了下来，我下午打的过去的，果然，当时的相片还在。”

原来刘倩很喜欢隔壁家的小姑娘（刘倩一直以为是小姑娘，那时候梓欢小名就叫花花，她并不记得那是梓欢），更喜欢自己孩子有朋友，便留意着拍了几张照片下来做为纪念。

梓欢眼睛一红，“你当时就爱欺负我。”

何玮捏了捏他通红的鼻子，“以后不欺负你了，以后哥疼你。”

一把搂入怀中，接下来是他们幼儿园的合照，梓欢小学的照片，初中寄宿学校里的照片，高中他们的大合照...

梓欢在何玮怀中闷声道，“你找了多久？”

何玮胸腔震动，“没多久，你是尖子生，好找。”就是照片不好偷，还差点没把脚给崴了。

“...找来这些做什么呢？”

何玮说，“想留点，和你有关的，不一样的回忆。”

“补一些，我缺失的，你的过去。”

这算是何玮情话里说的最动听的了，梓欢那么孤独的过去，哪里禁受得住，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何玮干脆就把他眼镜取了，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皮。

“我今天去找这些的时候，我就在想，现在梓欢和我在一起了，我得对他好，却又不能唐突，所以我要怎么对他好，这真的是个大问题。”

“你也知道，我对感情有些时候真的太是迟钝，所以我真的，想了一下午才想明白。”

“以后你喜欢的我都支持，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去做到。虽然听上去是大话，但是我真的会努力的。”

“我会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可能没你那么厉害，也有可能你上那种律师啊医生啊这种贼牛的专业，我就过去混个大专的专业，成绩这块我真的会努力，但是好不好我不保证，毕竟...你成绩你懂的。”

梓欢破涕为笑，“谁知道你怎么那么笨。”

何玮揉了揉他的脑袋，“所以，我会努力。实在不行，我就努力赚钱。”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会努力成熟起来，做你的护盾，成为你的依靠。”

“我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得到认可，但我保证，我不会再让你受到议论，如果以后你想，我们也可以去国外结婚。”

何玮说，“只要你愿意。”

梓欢泪眼婆娑，“怎么，在一起还不顶算，还要拐我去结婚？”

何玮傻笑，“被你看破了。”

梓欢锤了他一下，轻轻的，像根羽毛一样拨动着何玮的心弦。

　

何玮幽幽道，“你答应么？”

梓欢说，“你会让我拒绝么？”

“当然不会。”何玮说，“你拒绝了我就再追，追到你烦，不得不接受才行。我就认准你了。想跑都跑不掉。”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何玮傻笑，“就想听你亲口说。”

梓欢才不管他，挣扎着要离开，何玮偏不要他离开，两个人又闹了起来，贴身乱来了几回，静下来时又是一番脸红心跳的情景了。

梓欢微微细喘，“我会和你在一起。”

何玮埋在梓欢的肩窝，闷声道，“永远。”

“永远。”

“会和我结婚。”

“会和你结婚。”

“我们还要领养一个小姑娘。”

“会领养一个小姑娘。”

何玮说，“你真好。”

梓欢没说话，摸了摸何玮的后颈，一下一下，没多久，何玮就鼾声响起。想来是跑了一天，紧绷了一天，如今放松下来，乏了。

梓欢发笑，将何玮轻轻放到床上，又给他拿毛巾擦拭了身子，擦到隐私处脸上绯红一片，直下决心某某事成年后才能让何玮乱来，现在他可承受不起。心猿意马去浴室冲洗后，又给葛力强打了个电话，让他代为请假。最后...

最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月色清清，夜色沉沉，十指相扣。

　　“有你，也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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