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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
作者: 月皓
文案
没人想得到，安平十三中隆重推出的“一帮一”结对学习项目取得的骄人成绩是：
全校第一名路野暴露了他人帅路子野的疯批社会哥属性；
而全校倒数第一的校霸海远，其实是个惊天学霸。
校霸学霸人设齐齐崩塌。
知道真相后——
学霸路野逼近海远：倒数第一？课听不懂？让哥哥给你写几百张卷子？
校霸海远叼着棒棒糖：品学兼优好学生？从来不惹是生非？那我怕你被欺负成天给你当保镖，又怎么算？
路野一把拽出糖咬上海远的唇。
就这么算。
高智商暴躁美人假学渣受 海远 VS 表面阳光学神内里疯批社会哥.没得感情屠榜机器攻 路野
王炸对王炸，校园文HE。
只要你无所畏惧，大海都会为你分开，变成平原——《出埃及记》（化用）。

内容标签： 甜文 爽文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海远；路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看谁先掉马。
立意：少年们坚韧面对困顿现实，努力向上，未来可期。

第1章 、路见不平
　　暴力与躁动在炎凉分明的流年中暗涌，惊动了少年伏于血脉的轻狂意气。
　　——远远，抱牢我，今日起风，宜乘风破浪。
　　文/月皓
　　空气里浸着雨后的微湿。
　　“乘风而起……”耳机里戏腔盖不住周围嘈杂。
　　海远睡了一路，这会儿被吵醒。他努力直起靠在座椅上，头沉得想割下来卖了算了，眼里头发糊，林姨老说枸杞明目，泡来逼他喝。
　　这暑假他天天打游戏打到两三点，怕是把枸杞当米饭吃都不管用。
　　公交车是从机场出来的，进市区一会儿了，车厢里只剩了不几个乘客。
　　海远坐最后一排过道，他的行李箱前头卡着一个最大号的箱子，海远这才发现，这个LU大箱子低仿得很张狂啊。
　　LU箱子的主人正在骂人，疯狂输出，脏话跟鞭炮一样向往外炸。
　　海远有点烦躁，朋友推荐的rap挺好听，但rapper都拦不住辱骂声，大叔的秃头就在海远前面激动地晃动。
　　海远摘了耳机，觉得奇怪，竟然没人吱声。
　　可能大家都认为秃头是精神病，只好沉默应对。
　　海远垂眸听了会儿，被吵得太阳穴跳，安平方言他竟然能听懂。
　　从小他就对语言敏感，精通普通话、久治话、安平话、四川话、英语等多门语言。
　　明白了，这颗秃头很不讲道理地在座位上抽烟，前头女人抱着小孩拒绝二手烟，转头请别抽了。
　　大叔顿时开始突突：“逼事儿那么多呢，王国业叫我叔，他都不敢让我别抽！你谁啊？这么大的车厢你特么非要坐我这儿，贱么不是？”
　　这些话循环了几轮，海远心想王国业谁，市长么。
　　女人涨红了脸，低头摁手机，一句都不敢顶。
　　王国业又一遍出现的时候，海远终于够了。
　　“大叔，别说了，吵。”海远向后靠，踢了前座下头一脚。
　　秃头怒而转身，“找死啊？操——”
　　唾沫星子飞起，海远躲开了。
　　秃头看海远，被小帅哥惊了下，动词之后没了下文。
　　小不是说长得小，是年纪小。大叔文化没二两，只觉得这孩子长得真薄啊，抽条期，极薄韧，白白净净异常好看。
　　海远脖子上戴着个大大的耳机，也不知道什么潮流，耳机上写个“b”。
　　最关键是，他这耳机上还挂了个不大点儿的毛绒玩具，就在胸口。
　　这……很非主流啊。
　　现在这位非主流眼皮微微抬着，眼光很轻，显得天王老子都入不了眼，目中无人。
　　秃头冷笑，目中无人个屁，都是坐公交车的，高贵个毛线锤子呢。
　　“叫声哥，说声对不起就算了。”秃头大哥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死这小孩，胜之不武。
　　海远揉了下太阳穴，嗤一声，瞥秃头，意思是请听听你说什么傻话呢。
　　海远穿短袖，小臂中部有一道极长的疤，一直延到袖口里头。
　　阴天，夕阳躲过厚厚云层落下来，光显得森森的，晕在海远脸上，更添冷意，这疤也更狰狞。
　　一直被骂的女人转头，见海远才不过十五六。
　　这孩子没一丝害怕的意思，但怎么也是个孩子，长得文弱好看，脖子上还晃着个小公仔，肯定是家里的宝贝，一句重话都没听过那种。
　　她赶忙对海远摆手，示意海远别出头。
　　海远对秃头说：“要我叫哥，你至少得有个人籍吧，你有吗？”
　　抱孩子的女人：？
　　多损啊。
　　秃头还在反应海远骂自己什么，海远又说：“谁薅光你头你薅回去啊，冲别人撒什么泼呢？”
　　这回秃头听得再明白不过了，怒了：“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海远眼皮猛地向上折起，“老子？”
　　他双眼皮距离不是那么宽，掀起来有种凌厉的狠劲儿。
　　秃头倒识人，亡命徒就这么看人，一迟疑没动手。
　　车轮擦地发出嘶一声，车向前扑，停了。
　　“石坡站到了……”
　　“收腿。”海远眼神分一点，看刚才被骂的女人。
　　女人赶快收了，抱住小孩儿。
　　海远一脚踹秃头那贴着易碎标的LU大箱子上。
　　砰一声箱子倒下，直冲往中间车厢，里头酒瓶子叮叮咚咚，撞了个稀碎。
　　大叔当下炸了，里头小一万的酒！
　　“操！我特么！快快给我拦住！”大叔霍然站起来指着车厢中间站着的男孩儿喊，同时大步往下跳。
　　海远看过去。
　　暮光下，一个笔挺沉静的身影，莫名让人安心。
　　穿蓝白校服的男孩站车厢中，个头极高，一手提着个粉色饭盒袋，另一手搭在车厢中间的握杆上。
　　他手臂曲着，袖子挽起。黑绳手链从腕骨处微微滑下来，停留在他线条流利的小臂上端。
　　海远这会儿眼睛还有点糊，眼前打了薄码，看不太清，只能感觉男生廓落分明，挺乖的发型跟校服，显然是无污染无公害的好学生。
　　箱子到好学生跟前已经没什么势能了，他一挡就能挡住。
　　海远心想，你挡一个试试。
　　男孩默默看着缓缓停止滑行的箱子，一动不动。
　　从头到尾，他都没转头去看车厢后边，仿佛空气里连震动都发生过。
　　公交车后门打开，校服男孩手在横杆上轻推，长腿一抬，迈过秃头的箱子。
　　然后……
　　他下车了。
　　海远笑了声，干得好。
　　腿真长。
　　高岭之花。
　　LU箱子遭到漠视，撞到立杆上。
　　“我操！”秃头追上自己的箱子拎了起来。
　　海远看向窗外，校服男生刚好走到车后面，微微侧头看他。
　　海远心里想，高冷谁不会啊。
　　他皮肤色调偏冷，天生一张冷恹阎王脸，偏偏不少不开眼的当他是个弱小可怜又矫情的男孩子。
　　校服男生叫路野，眉眼悍利，但是目光柔和。
　　路野刚才就看清了，最后一排这小孩长得挺……不好形容，脖子上还挂个小公仔。
　　他以为这孩子是那种一大把年纪出去家长都怕迷路的小王子，没想到一脚踹出这么大动静。
　　幸亏前门上了警察。
　　海远看着校服哥离开，很想送他一句话：
　　你现在冷漠地对待周围的不公之事，等你无助求援的时候，你能得到的也只是袖手旁观。
　　路见不平，至少报警。
　　不过海远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说这个。
　　因为他也不只是见义勇为，他脾气不好。他是路见不平，打。
　　酒液渗出来，味道充斥车厢。
　　秃头一拎箱子，判断里头东西碎完了，火蹭地窜至头顶，能把海远直接烧成骨灰。
　　秃头怒火攻心要把海远拍扁，这时前门上来两个人。
　　抱小孩儿的女人狠狠松了口气，站起来转头跟海远说：“没事了，我老公来了。”
　　这女人刚才叫了外援。
　　外援还有点牛逼。
　　是警察。
　　两个警察一胖一瘦，都挺放松的。
　　安平市民风彪悍，这种案子他们一般就是调节心情用的，等同于上班摸鱼。
　　胖警察是女人老公，说：“报案人在哪？”
　　女人也挺会演，说：“我报的案，这人不太稳定，骂了我二十多分钟，影响社会治安，感觉很危险。我都录音了。”
　　女人老公哦了声，对车里其他人说：“没大事儿，没关系的人都下车，等下一辆。”
　　海远提起他的登机箱，很自然地把自己列为“无关人等”之一，准备下车。
　　“妈的！”秃头伸手揪海远，海远灵巧一闪躲开，秃头踉跄着抓车座上稳住，骂声震天。
　　胖警察安稳看热闹，呦呵挑眉，海远这是练过的吧，跆拳道？
　　怪不得这么敢呢。
　　秃头喊：“你特么赔老子东西，三万多，全碎了。”
　　“注意点素质！”胖警察本来一直很松弛，突然爆喝一声。
　　这飙发得能把人送走。
　　海远吓一跳，感觉自己需要把心脏咽回去。
　　海远“无辜”申诉：“他箱子滑下去了，怎么也应该怪自己没抓牢。哦光顾着骂那位姐姐，都忘记扶箱子了。”
　　秃头：？
　　刚才你可不是这种态度！
　　“从车最后一排滑到了这儿？”胖警察抬头看了眼距离，再看这沉重的大箱子，沉默了一会儿。
　　哦。
　　中国不归牛顿管。
　　秃头炸裂：“是小王八蛋踢的！我酒都……赔钱！三万！”
　　海远对警察潦草地笑了下，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看了眼秃头大叔还在往外淌酒的箱子，嘁了声，跟海远说：“那跟你没关系，走吧。”
　　秃头一把拽住海远的手腕，呲出话：“你特么不赔我弄死你。”
　　海远哦了声说：“行吧，我把我箱子给你。我箱子五万块，你再给我两万。”
　　秃头顿时眼睛瞪得跟脑壳一样锃亮，大概实在是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中学生。
　　海远提了提手里的箱子，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我建议你是别要了，立省两万。”
　　秃头被带跑偏：“你特么什么箱子五万块钱啊？”
　　海远说：“牌子好。三二一，行你不要，我走了。”
　　这语气配合动作，成功气死了秃头。
　　海远提着箱子下了车。
　　这地方的站台过于敷衍，直接就是个石墩子。
　　他往石墩子上一坐，牌子好的箱子随便扔旁边也不管了。
　　就一点精气神没有，一小坨显得十分虚弱。
　　胖警察瞥见，又有点怀疑自己对海远的判断，这一点都不像个习武的啊……
　　秃头已经气炸了，气糊涂了，要不是被警察摁着，要下去同归于尽。
　　一会儿警察跟司机问清楚了，带秃头回警局。
　　骂女人本来也就是普通民事纠纷，但这秃头一箱子走私酒的事就得进去聊了。
　　抱小孩儿的姐姐也是没想到，竟然帮老公完成一个挺重要的KPI。
　　警车开走后她抱着小孩儿走到海远跟前，逗小孩儿说谢谢，小孩儿口齿不清说谢谢哥哥，声音奶奶的。
　　海远一直垂眸，软乎乎的小手碰他耳机上的玩偶小狗，他低头，小狗怀里抱着的棋盘转了出来，很小的几颗黑白子。
　　女人说：“一会儿我家人来接我，你不是本市人吧，去哪儿我送你？”
　　海远说：“没事，我等车吧，我妈可能在车站等着接我呢。”
　　又一辆12路来了，海远跟女人缓缓挥了下手，懒叽叽地上了车。
　　终点站，同福街口。
　　海远捏着发僵的肩膀下车，车站空无一人。
　　本来应该在这接他的亲妈不见踪影。
　　海远给他亲妈打电话、微信视频、QQ语音，没人接。
　　他看着屏幕上他跟他妈的对话。
　　几天前他妈的两条：“下飞机我喊赵尊来接你。”
　　“赵尊是你姐夫。”
　　然后是海远今天下午上飞机之前发的：“我上飞机了，下午四点半到机场，坐公交一个半小时。不用来机场了，我导航到同福街口。”
　　海远在车站石墩子上坐了十五分钟，他亲妈没回电话，再打也还是没人接。
　　一会儿六点半了，他亲妈还是连个影儿都没有。
　　七点了，一道乌云滚过，雷声轰鸣。
　　海远站起来，抖了抖发麻的腿。

第2章 、少小离家
　　海远打开导航，还要穿过一个高架桥才到同福街。
　　这时候白昼还很长，天黑得晚，但乌云这么一来，天很快就蒙蒙黑了。
　　海远走在路上，看着路中间下雨积出来的小洼，心底升起一种迅疾的空荡荡。
　　他赶快摸出根烟，不让自己陷进那种迷茫里头。
　　路上半个垃圾桶没有，他只能把烟屁股丢路边儿。
　　路牙子下头一片他不认识的农作物，绿油油的，蒙在黑夜中，影影绰绰。
　　倒是有种乡村风情。
　　随时能有僵尸爬出来那种。
　　手机响了，海远拿出手机，心想他亲妈心也真是够大的。
　　来电显示：二星。
　　海远挂上耳机接电话，笑了声，自己听着自己的笑，都觉得特别薄情寡义。
　　他还是高估他亲妈了。
　　“远远，你在哪了啊？我马上就买机票你个王八蛋！”秦星噼里啪啦一顿喊。
　　说好了送海远到机场，结果这人自己跑了，秦星急得团团转。
　　海远心底柔了一下，像刚才听见那个小孩儿奶声奶气说谢谢的时候一样。
　　也不是完全就没有人惦记着他。
　　这个傻子。
　　海远说：“被你爷关禁闭了就老实点，再跑出来腿真给你打断了。别折腾了，放十一我弟他们说要过来，你也来吧。”
　　“远远你到你妈家了吗？”秦星叹气，“我爷爷就算把我腿打断，也没你爸狠啊，你们一家子都是狼人……”
　　“马上到了。”海远拉着箱子过桥。
　　“等你爸消消气你回来吧，”秦星操心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海远心猛地一沉。
　　海远顿了顿吐出口烟，说：“差点捅死人不是什么大事啊？大还是你心大。”
　　“妈的就应该直接弄死！”秦星喊，“你又不是为了你自己！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泰明书院去你妈了个逼……”
　　秦星替□□道骂了半天，海远笑得不行。
　　但这件事之后，海远没办法跟秦星一样理直气壮了。
　　他确实惹了天大的麻烦。
　　所以他爸现在把他送到十年没见的亲妈手里，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也没什么损失，他爸现在新儿子都十岁多了。
　　旧儿子还给他亲妈柳云，柳云多了个儿子，应该算是挺皆大欢喜。
　　当时离婚的时候，柳云其实也没怎么争他，带着他姐走得干干净净。
　　所以海远也没办法判断，现在他亲妈到底是觉得赚了个儿子还是……也多了个负担。
　　从今天这落地到了公交车站都联系不上的情况来看，应该多了个累赘吧。
　　海远走了个神，耳机听筒里秦星喊：“什么声儿啊？”
　　海远回神，引擎声，很大，越来越近。
　　海远转头，两辆重机车从拐角处朝他这边高速开过来。
　　几秒钟不到就到了海远跟前。
　　海远骂了声靠。
　　他这侧地上有个水坑，摩托车开过，扬起一片混合着泥的扇形水幕。
　　一滴没漏，全溅他身上了。
　　真棒。
　　老话说得对啊。
　　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等会儿说。”海远摁了电话摘了耳机，目光追着那辆摩托。
　　另一辆摩托慢一点，海远已经躲开免得受二次伤害，借着另外一辆车的光，他看见前头那车的车屁股上贴着个硕大的粉红色的hello kitty。
　　海远拿起手机，在最后一点天光中，拍下了hello kitty的车牌。
　　他继续向前走，没想到这俩飙车的傻逼竟然还有一圈。
　　又一次开到桥下。
　　海远短袖牛仔裤上全是泥点子，心想竟然还有一圈那咱们就当场解决了算了。
　　他站到路中间，看着前头那辆hello kitty。
　　摩托车急速冲向他。
　　摩托车上的男孩车灯照射范围内才看见有人挡在路中央，来不及思考，车身压低，急速转弯。
　　海远手插兜，一动没动。
　　风掀得他衣服赫赫摆动，车灯刺眼，海远闭上了眼。
　　等到车拐到身边他才睁开。
　　车上男孩压着车，几乎要碰到海远。
　　男孩一看就是个社会哥，一身黑，精瘦薄韧四肢，压着重机车浑身紧绷，肌肉线条流畅。
　　胳膊纹身张扬，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惜就是有病。
　　海远瞥见社会哥黑头盔上也印着个hello kitty。
　　病得不轻啊。
　　海远在心里给这位“有病人”起了个名字，小哈。
　　小哈跟他的摩托车从海远跟前绕过去，后面那辆车已经知道有障碍物，反应时间早一点，借机超了车。
　　两辆车咬得很紧。
　　海远心想有本事你再来一圈。
　　小哈是路野，路野皱了下眉，他闷着头飙车，也不知道自己一开始溅了路边边的男孩一身。
　　车灯太亮，他没看到男孩什么样。
　　但是能感觉到不要命的气质。
　　亡命徒。
　　路野压低身体，加速。
　　赶在雨落下来之前，车到了约定的终点。
　　被海远挡了，但他还是先到。
　　飙车比赛的见证者都有点严肃，比专业赛车要安静多了。
　　路野摘了头盔，肌肉因为用力有些明显，一身汗。
　　但还是能看出来他年纪不大，带着少年气。
　　路野手插进湿发，捋了几下，直接有水珠滚下来。
　　他头发支棱着，显露出整个额头，整个人看着极其锋利。
　　另一辆车上下来的哥们，脸上有道疤，他们都叫他“刀哥”。
　　刀哥没看路野，跟旁边不知道谁说：“带走吧。”
　　路野赢了飙车，当然也就是赢了赌注。
　　但他们这次赌注比较特别，是个人。
　　一个看着十来岁的男孩儿瑟缩着走到路野跟前，叫“哥”。
　　路野没说他什么，让上车。
　　男孩抱着路野劲瘦的腰，哭了起来。
　　路野一路把车开回同福街，到一栋自建的三层房屋的院门口停下来。
　　路野说：“下车。”
　　“哥，你别不理我。”男孩抱着路野的腰，不肯下车。
　　路野反手搂住瘦了吧唧的男孩给推到一边，自己跨下车然后把男孩儿从身上撕下来。
　　路野说：“路铭，最后一次了。”
　　“哥我以后不上网了，不让你捞我跟别人飙车了，你别不理我。”路铭有点歇斯底里。
　　路野捂住路铭的额头，让他安静下来。
　　一会儿路野说：“这话我已经听了不下十次了，但是这是我第一次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对吧？”
　　“哥……”路铭泪珠子往下滚。
　　路野说：“你十岁就跟人借高利贷你特么太出息了。要么你接着混，逃课欠钱再得罪这些人渣，为当渣王的接班人奋斗，要么你下学期留到四年级重新念。”
　　路铭哭得不行：“哥你别不管我。”
　　路野说：“你爸妈都不管你，我其实没那么大的责任，明白么路铭？”
　　路野看路铭哭，很想说实在是没钱了你跟我要。
　　但是他不能说，说出来路铭就有后路了，他不能有这个后路。
　　“哭什么呢？”一个女人从屋走出来透气，朦朦胧胧看见院门口有摩托，顿时有点警戒，怕是飞车党的。
　　路铭赶快给路野打掩护，进去喊柳姨。
　　路野戴着头盔，没让女人看清他，骑摩托走了。
　　路铭垂头丧气走回去叫女人柳姨，柳姨问路铭又干什么了，外头又是什么混混？
　　路铭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柳姨哎呦一声说自己手机不知道放哪儿了，转身进屋。
　　柳姨边走边说路铭，别老学坏，跟你哥学学。
　　路铭心很塞，想说外头那个社会哥就是我哥，惊不惊喜。
　　路铭家里一层客厅里三桌麻将，二楼还四桌。
　　热火朝天，他这么一副鬼样子都无人问津。
　　并没人知道他差点被刀哥给刀了，是路野跑去把他囫囵带回来的。
　　如果路野不给他当哥了，可怎么办啊。
　　*
　　小哈没有再来一圈，海远拿着擦衣服的纸巾，难受。
　　他走了这么一会儿，都没见到一个扔垃圾的地方。
　　小哈要是在跟前，他把小哈脑袋拧下来，再把小哈的摩托车踹出去摔成渣渣。
　　海远把擦脏的纸巾包在干净的里头，揣兜里，带着一身泥，在雨落下来之前，到了柳云川菜门口。
　　海远站门口很久，吸了口气准备推门，一个女人端着个水盆走了出来。
　　女人看到海远，愣了。
　　海远看着这女人的肚子，那种抗拒了很久的茫然刹那间将他席卷。
　　他觉得自己不知道是窒息，还是空虚，总之想逃。
　　大着肚子的女孩儿其实年纪也不大，也就二十多岁。
　　但因为海远跟她分开的时候，海远六岁，她才十二，所以海远的记忆比她的模糊一些。
　　但有些记忆就算再模糊，感觉也会在一刹那之间袭来。
　　这端着水盆怀着孕的女孩是海珍，比海远大六岁的姐姐，他亲姐。
　　那会儿海珍跟他妈离开家里的时候，给他留了个变形金刚。
　　海远这次被海成孝丢给柳云，就拿了个登机箱，很小，带不了多少东西。但是他带上那个已经磨掉了皮看不出原色的变形金刚。
　　海远现在脑子里就只有这个变形金刚。
　　海珍先反应过来，说：“小远，怎么今天到了？妈还说明天呢，记错日子了！快进来，那个……诶不是，你先进门，衣服怎么回事，快换了我给你放洗衣机里洗洗……”
　　海远感受着堵在喉咙口的“姐”，感觉自己今天应该是叫不出来了。
　　他跟在海珍身后进屋上楼。
　　三层的自建房，一楼用来做菜馆，二三层自己住，装修普通，但是整洁。
　　海远脱了鞋进了二层客厅，看见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女孩趴在茶几上画画。
　　“琳琳，过来叫哥。”海珍说着手里不停，又是拿饮料又是拿水果，直接拿着水果刀跟海远要脏衣服，显然是乱了方寸。
　　马琳琳转头见海远，愣了愣，叫了声“哥”。
　　海远当然知道人物关系，马琳琳是柳云改嫁之后生的，也就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他妹妹肉眼可见是随了他后爸，长得比较随性。
　　但马琳琳身上有种挺独特的淡定气质，像个小大人。
　　海珍拉着海远坐沙发上，跟马琳琳说：“妈在路大家打麻将呢，快去喊回来。”
　　马琳琳慢吞吞站起来，明知故问地说：“路大是谁啊？”
　　海珍说：“路铭他爸啊。”
　　马琳琳哦，又明知故问：“那小野哥呢？”
　　“他爸是路二啊……咳，不是，他爸是路德正医生啊。快去吧。”
　　马琳琳不大放心自己的作品，对海远说：“你怎么这么脏，别动我的画。”
　　海远瞥了马琳琳一眼，这眼神，一顿不知道几个小孩儿。
　　马琳琳赶忙逃避对视，出去了。
　　海远看着自己一身泥点子，再看这个堆满了花花绿绿小孩儿东西、没少花心思收拾的客厅。
　　感觉自己比多余都多余。

第3章 、闹脾气
　　海远亲妈家，因为海远的“突然”到来，兵荒马乱了起来。
　　柳云确实记错日子了，不知道咋记成了海远明天到，今天菜馆间歇性懒得营业，她打麻将去了，手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一听说海远到了她赶忙回来，张罗着做菜。
　　然后马琳琳又去喊她爸，海远的后爸，马叔。
　　海远洗完澡换完衣服，一家子齐齐整整坐桌子跟前，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柳云跟儿子不太熟，进厨房炒菜，也不觉得自己忘记去接小孩儿要跟小孩儿解释什么。
　　海珍跟弟弟解释说：“明天你们开学，妈把你到的日子记成了开学的日子，不是故意的。”
　　海远心想明天开学明天才到，是不是逻辑上说不过去。
　　但也不是很有所谓，只要别cue他，万事好商量。
　　海远对海珍说：“没事，你坐着别动了。”
　　海珍看着怀六七个月了，忙来忙去的。
　　事实上大家都忙忙碌碌的，借此掩饰某些不可消解的尴尬。
　　柳云把海珍叫厨房说：“赵尊呢？”
　　海珍面露难色：“不知道小远今天到，喝醉了……”
　　“那千万别叫过来。”柳云抿了下嘴，露出很深的法令纹。
　　海远其实很懵。
　　地方跟人全都陌生，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兔子洞。
　　他跟柳云视频过几次，但气场跟气味陌生得让人难受。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他就一小坨坐着，什么都不做好了。
　　一顿饭吃得跟断头餐似的，大家都使尽力气不让冷场。
　　但海远觉得气氛还是冷得跟凝了油的水煮肉片一样。
　　一会儿赵尊进来了，带着一身外头的雨。
　　赵尊醉得妈不认识，一屁股坐桌子跟前，要海远叫自己姐夫。
　　海远连海珍都叫不出来，还叫他。
　　想多了。
　　海远看着杀马特造型的赵尊，再看素净白皮肤的海珍。
　　很好，鲜花与牛粪的经典搭配。
　　赵尊几乎把自己喝醉之后最丑的样拿了出来，海珍难受得很，起来拉赵尊好几次。
　　她怀着孕，赵尊一开始还顾着她，一会儿越来越上头，直接指着海珍鼻子警告她管好她自己。
　　海远挑了下眉毛。
　　“远远上楼去吧，”柳云知道次次喝醉了要闹，“明天开学，你马叔送你去。”
　　这事海远也不知道用什么立场管，他跟马琳琳上楼。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海珍惊呼一声，海远一转头看见海珍靠着墙撑着，捂着肚子。
　　她差点就被赵尊一推摔个踉跄。
　　柳云赶快起来抓住海珍，好险，柳云指着赵尊骂了声。
　　平时也是这流程，但是今天海远在，赵尊人来疯又觉得折了面子，酒往头上涌，对柳云喊：“傻逼！”
　　海远今天实在是忍到头了。
　　这个世界，今天毋庸置疑，在惹他。
　　他脾气本来就跟他考出来的成绩一样差。
　　他两步跳下楼梯，一把抓住赵尊的衣领把人从凳子上暴力拽起，“你是不是欠回羊水里头再造一把？”
　　赵尊毕竟是成年人了，骨骼身板儿都比海远结实庞大。
　　但是海远拧着他，直接给拖到了厨房。
　　厨房里有个大水槽，他打开水龙头，把赵尊脑袋往水里摁。
　　醉了是吧？那就醒酒。
　　“小远松手！”马叔过来劝。
　　柳云在外头顾着海珍，冲厨房里喊：“打！别闹出人命就行。”
　　在厨房里头的马叔：……
　　这什么教育方式？乱套！
　　马叔看海远，觉得这孩子有点不对劲。
　　水槽里水漫上来，赵尊扑腾中乱抓，把海远的胳膊抓出一道道的。
　　但海远一点表情都没有，就是把赵尊往池子摁。
　　咕嘟嘟的混乱中，他显得很笃定。
　　好像他对自己做的这事，一点怀疑都没有。
　　马叔一身冷汗，刚才还以为这孩子就是个懒叽叽的小少爷，多说一句话都费劲。
　　现在这全身的戾气，刺得人发慌。
　　马叔沉声说：“海远，出人命了。”
　　海远松开手。
　　马叔更慌了，他不出言提醒，是不是海远就能摁到地老天荒去。
　　这孩子真是……怪得很啊。
　　赵尊瘫在地上呕吐。
　　海远嫌恶地退了两步说：“你动我姐一指头，我剁你一只手。”
　　海远出来，看海珍挂着眼泪坐在外头。
　　赵尊吐差不多了，开始骂人。
　　主旨是骂海远拖油瓶：天天考倒数第一脑子有问题亲爹不要了丢了过来，谁接他谁傻逼……然后上升到对姓海的的人身攻击，说姓海的脑子都不行。
　　柳云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骂赵尊是不是生下来把胎盘留下了，一天天把自己喝成酒酿胎盘。
　　这屋里头就两个姓海的。
　　海远跟海珍，都是柳云生的。
　　确实成绩都不咋地，海远记得那会儿海珍每次都考第一来着，最后是怎么上了个专科，他都不知道。
　　海珍压着哭腔说：“对不起啊远远。”
　　其实她都习惯了，但是不能海远第一次回来就这样啊。
　　听见海珍道歉，柳云说：“有什么对不起的，咱们家就这种狗碎样，跟住别墅的金融什么大鹅海成孝比不了。”
　　海远默默抬头看柳云，差点笑了，心想是金融大鳄。
　　柳云长得很好看，但是操劳得几乎看不出旧日容颜。
　　海远很难把照片里的妈妈跟眼前这个泼辣疲倦的妇女联系在一起。
　　柳云转身进厨房，她年轻时候受过冻关节不好，一条腿弧度有点不对，脚步声比较重。
　　海远看着她的腿，心里窝着一种陌生的感觉，不敢细品到底是什么。
　　柳云进厨房对赵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要是今天死不了，明天就把那黄汤戒了！不成样子的狗东西……”
　　海远收回目光，抽了张纸递给海珍说：“姐你把眼泪擦了，他下次再敢，你就喊我，打到他不敢。”
　　海珍拿纸，把不堪跟眼泪一起摁回去，跟海远说：“胳膊上要处理一下，去对面路德正家医馆看看。开药什么的，账记在我这儿。琳琳，带远远去小野哥家。”
　　马琳琳这次十分积极，首先是因为海远揍了赵尊，让她十分佩服。
　　另外，她能去见路野了。
　　海远跟在马琳琳身后走得像个木偶人，牵着都走不快。
　　马琳琳十分心急，折回来说：“你怎么这么慢啊，你不疼吗？”
　　海远说：“不疼。”
　　马琳琳说：“骗人！不疼为什么去医馆？”
　　海远叹口气摸出根烟，因为家里待不下去啊。
　　转过了一条小巷，路德中医医馆兼按摩店兼小超市铺面出现在眼前。
　　海远对这个业务如此多样化的小店有点无语。
　　“小野哥！”马琳琳敲铁门。
　　见没人应，马琳琳熟门熟路地拐进小院儿侧门。
　　院子里飘着一股中药味，后头总共两间石头屋，又矮又破。
　　院里晾衣服的铁丝上空荡荡挂着雨后的水珠。
　　海远觉得，一整天不真实的感觉又加深了。
　　安平离省会久治其实也就四十多分钟的飞机，但落后可能有二十年吧，就应该被西部大开发盯死了治。
　　同福街逼仄老旧，电线团团缠绕，摩托车烧烤摊到处乱摆。
　　医生家这种涉嫌违规搭建的祖传石头屋，估计是违规通的水电，管子裸露。
　　“小野哥！”马琳琳先跑进了石头屋，“我哥跟人打架受伤了！很严重！你快给他看一看……”
　　“多严重？”屋里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快疼死了！给他打一针吧。”
　　“打针？”
　　“嗯，得打屁股针……”
　　海远：“……”
　　海远听不下去了，闷头进屋，看那什么小野哥。
　　一个穿着白短袖蓝色长裤的男孩儿，个头极高，头发刚洗完，潦草吹了吹，还发潮，带着海飞丝的味道。
　　轮廓利落英俊，头发弯曲遮住额头，规规矩矩的。
　　眼熟。
　　海远十分脸盲，但是这张脸恐怕不太容易忘。
　　男孩看着海远手里的烟，对上海远那种总像目中无人的目光，说：“又跟人打架了？这儿不能抽烟。”
　　海远说：“又？”
　　路野说：“下午12路公交车上见过啊，又行侠仗义了？”
　　“不是，”马琳琳脖子一缩，“把我姐夫打哭了。”
　　路野佩服，刚来就把赵尊打跪了，海珍这个弟弟是有点东西啊。
　　之前海珍来拿药的时候，他听她说过一嘴，说省会的弟弟海远要来，也是没想到，下午12路上看见那个行侠仗义的就是海远。
　　更没想到刚来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能对人动手，还不止一个。
　　虽然说赵尊跟秃头大叔都是欠的吧，但路野总觉得海远打人，主要是因为他自己处在一种不安定的暴躁中。
　　海远给与路野暴躁一瞥，其实他已经记起来了，这位平平无奇的帅哥，就是公交上那个袖手旁观的少年。
　　就那个长腿一迈，跨过秃头行李箱的高岭之花。
　　海远眼神从下向上，腿确实长，说平平无奇有点昧良心，但是那又如何。
　　路野现在眸子里盛着两枚亮亮的光斑，瞳孔很黑，眼睛堪称清澈，整个人斯斯文文的。
　　只有一种情况下，路野这种无害良善跟一身正气，与下午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是配套的。
　　海远目光放远，帅哥当诊席用的旧桌子背后一满排奖状。
　　大概小学幼儿园得个橡皮泥创作大奖都给贴上去了。
　　所以……海远感觉这个结论应该没冤枉路野：精致利己主义的王者。
　　“走了马琳琳，不看了。”海远手插兜，慢悠悠转身。
　　马琳琳哦了一声，跟海远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海远，说：“你闹什么脾气呢？”
　　海远：“……”
　　这么明显吗？
　　他确实对这位小野哥很不爽，但是跟他自己自带的对一切都不爽又有点不同。
　　因为他觉得路野这样的天之骄子，最不应该的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海远可能确实有点在意吧。
　　因为谁都不管他。
　　而这个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的小野哥，更是完全没有任何管他的责任。
　　但是……海远垂下眼睛，也没什么但是，确实他没有理由要求谁管他。
　　小野哥下午在12路上就应该天经地义放他一个人对那位秃头，做得好。
　　海远脚步一转，忽然又走了回来，到路野跟前。
　　下午小野哥不是对抱小孩儿的女乘客漠不关心么？不是不管他的死活吗？
　　那现在，付费客户来了，得拿出点服务态度来吧？
　　乙方就在眼前，不欺负都说不过去。
　　海远拿起手里燃了一会儿的烟，弹了烟灰，对小野哥说：“小护士，麻烦给个烟灰缸。”

第4章 、怕疼
　　路野：“……”
　　他看了会儿海远，小护士？
　　城东野哥被人喊小护士，这梗能让那帮哥们笑一年。
　　看来他越来越像个好学生了，很少有人知道，城东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野哥就是他。
　　路野在家不抽烟，随手拿了个小茶杯递过去，海远把烟灭了。
　　海远走到小椅子跟前坐下，用二世祖的态度说：“医师职业资格给我看看。”
　　路野说：“没有。”
　　“果然你是小护士，”海远说，“那门板上写的圣手、你们家主治医师路德正呢？”
　　路野哦：“路德正我爸，在第二医院住院。”
　　海远：“……”
　　中医圣手路德正先生去三甲医院住院了，这幽默怪吓人的。
　　“那先给我来你们这个……”海远看路野头上的牌子，“跌打损伤祖传按摩法吧。”
　　路野舔了下牙，说：“按摩另外收费。”
　　松骨头免费。
　　“收呗，”海远轻笑，“有的是钱。”
　　路野又一次深深地看这人。
　　头发烫了，有点卷，看着很乖，但拽得不在五行中。
　　眼神尤其挑事儿，不愧是刚到安平就在公交车上跟人起冲突回来又马不停蹄地打了姐夫的。
　　路野笑了声说：“行，先清理了伤口，我帮你按。”
　　路野出去拿药去了。
　　小桌子上还摊着路野的习题，物理，海远挑了道需要回顾知识点思考的大题算了一遍。
　　全对。
　　根据路野周围书本的配置判断，路野应该只是马上要升高二了而已。
　　这些高考综合物理题一道不错，不止是个精致利己的好学生，应该是个学神。
　　“哥，你会做吗？”刚才赵尊骂海远废物半天，马琳琳已经知道海远是个学渣了，还问。
　　海远懒懒地说：“做？开玩笑。看都看不懂。”
　　马琳琳主要为了夸路野：“那你还挺骄傲……小野哥学习可好了，以后要上北大医学院的。”
　　“厉害啊，我就没见过能上北大的人。”
　　马琳琳觉得海远在敷衍自己但是她没证据。
　　一会儿路野端着个盘子进来。
　　海远看着怀旧的小瓷盘、棉球、小药瓶，感觉自己梦回童年。
　　海远继续欺负人：“小北，怎么这么慢，属蜗牛的么。”
　　路野眉蹙了一小下：“小北？”
　　“哦不是……小野。”海远心里想着北大，把诨号弄错了。
　　路野说：“你可以叫我小野哥，我比你大。”
　　“呵呵。”海远这么回答的。
　　小野哥？想个桃子。
　　海远叫：“小护士。”
　　路野：“……”
　　很狂，非常狂。
　　路野默默复习一遍清心咒。
　　路野这短短十七年人生见过的傻逼能凑个赌场，所以对人对事都比较宽容。
　　但是海远这一副厌世的样子，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听说现在很多人觉得丧是潮流，海远看起来就丧到了极点，一点活气没有。
　　马琳琳紧张地看着他俩。
　　凭借多年阻止她爸妈吵架的敏锐，感觉这俩人一言不合可能要吵架。
　　在家里她爸老哄她妈，但是显然路野跟海远不可能。
　　马琳琳为了阻止两人拔刀，从她刚一直抱着的小夹子里头拿出一张画纸递给路野，说：“小野哥，送你的。”
　　海远瞥了一眼，哦，就是马琳琳刚才不允许他动的那作品。
　　马琳琳画了一只hello Kitty。
　　路野好这口？什么审美啊。
　　路野收下了来自儿童的礼物，马琳琳问：“好看吗？”
　　“丑破天际。”海远说。
　　他今天对所有hello Kitty，一视同仁，格杀勿论。
　　马琳琳挺成熟地叹了口气说：“你不懂。”
　　路野对海远是彻底没有好印象了，说：“你有事吗？”
　　海远说：“你喜欢只猫，你有事吗？”
　　路野心想下午看见你的时候你脖子上还挂着只狗呢！
　　猫狗双全，谁也别笑谁。路野看海远的细胳膊，除了今天被赵尊指甲划破的道子之外，还有一条很长的疤，目测可能到了大臂腋下。
　　凭借他会走路就会打架的经验判断，这个疤缝了至少十七八针。
　　路野觉得海远这小孩儿可能是叛逆期停留时间比较久，眼底有点淤青，估计一天到晚不好好睡觉，净在那琢磨怎么叛逆呢。
　　通常的话，海远这种长了没少祸祸小姑娘的脸的小少爷，多半是五谷不分傻不兮兮的二世祖。
　　但是海远气质不太一样，路野认为这可能是一位比较有自己想法的二世祖。
　　路野下午那会儿在12路上，一直等到看见警察了才下的车。
　　他怕海远跟那抱小孩儿的女人出点什么事，硬生生坐过一站。
　　现在想起来，真是多余了。
　　海远把赵尊都打了，看起来好像还没吃亏，根本用不着他守护。
　　路野捏过海远的细胳膊，感觉海远的胳膊都没有弧度，薄得惊人。
　　路野仔细看了看说：“指甲里脏东西多，感染，你还有旧伤，准备一下，把胳膊整个锯掉吧……”
　　海远：“……”
　　海远匪夷所思：“你觉得我三岁吗？”
　　“可能还不到。”路野说。
　　海远：“？”
　　海远：“知道这疤怎么来的吗？”
　　海远：“捅废了个人。”
　　路野差点笑出来。
　　二世祖果然有颗威震八方的老大心。
　　路野用镊子夹起一片沾了酒精的棉片糊海远胳膊上。
　　“疼！疼疼疼——”海远瞬间出现疑似膝跳反应，胳膊猛抬，直接抡到了路野下巴上。
　　路野下巴发出一闷声，耳朵里是男频小说开头一样的一连串“疼”。
　　路野眉宇间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戾气，想把海远手绑上。
　　但是海远这种撒娇似的喊疼，让他没脾气。
　　他摸着下巴，这点疼他没感觉，就是匪夷所思。
　　路野真的很奇怪啊：“不是……你这么怕疼，你打什么架啊？”
　　“那个……打到你了对不起。但你象牙塔里当钉子户的好学生，说了你不懂。”海远抓住路野手腕推开，被路野手腕上的小挂坠硌到，更烦了。
　　“不弄了，我走了。”海远态度坚决，也不想着欺负小护士了。
　　他起身要走，动作一大，黑色短袖被骨骼抻动，薄薄两片肩胛的轮廓十分清晰。
　　路野说：“行吧，我知道你不怕锯胳膊，但是你的疤我可以消。”
　　海远动作陡歇，因为这疤的来历，他感觉自己朝下猛地沉了沉。
　　他转身回来静静地看着路野。
　　路野还穿蓝色校服裤。
　　今天还在暑假，路野也穿校服，说明什么呢？
　　可能是没有其他衣服穿。
　　再一看路野这个家，一般有条件谁会住在这种贴满了社区工作人员警告搬离的小屋。
　　海远自己很少能探到自己心底柔软的一部分，因为他一柔和，就容易暴躁。
　　海远现在有点暴躁，觉得自己欺负一个只有校服可穿的好学生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正如海成孝说，他一辈子，会烂死。
　　海远垂眸，撤离行动终止，他又坐了回来。
　　路野心想，屡试不爽。
　　把丧当潮流、打架当牛逼的二世祖，都跟海远似的，认为漂亮比什么都要紧，留疤比杀头还恐怖。
　　可能现在审美不同了，老大都不流行用疤痕来张扬野性了。
　　路野消毒消得彻底，在赵尊抓出来的地方贴了创可贴，给海远长长的疤上涂了一层膏药。
　　海远受罪，他是真的很怕这种疼，路野觉得他睫毛都在抖。
　　睫毛还挺长。
　　海远没办法像往常一样一坨窝着修禅，必须缝插针地毒舌才能转移注意力。
　　他看着路野手腕上的黑绳说：“这个坠子不觉得很娘么？是什么塑料片弄的？为什么要弄八边形？”
　　黑绳上穿着比指甲盖大一点的一个坠字，其实不娘，但海远这会儿不是烦么。
　　路野无奈地听海远挑刺儿，抬了抬眼皮，孩子真欠打，囫囵活到现在得是有奇迹。
　　路野无奈的极限一再推后，最后说：“和田玉，这是八卦。”
　　海远说：“封建迷信，举报了。”
　　路野把无奈的极限再往后推了推，说：“道士证拿给你看看？”
　　海远眼睛睁了睁：“你道士啊？”
　　路野笑了声，海远感觉这笑得也太阴险了，就那种“敢惹我我就用你八字扎你小人”的感觉。
　　马琳琳托着下巴说：“小野哥，那你会不会算，咱们两个八字合不合？”
　　路野头都不抬：“封建迷信不可信。你小姑娘乱想什么呢？”
　　海远：“？”
　　马琳琳说：“哎，感觉不会爱了。”
　　海远跟马琳琳说：“你才十岁，少爱来爱去的。”
　　马琳琳感觉海远这眼神，像是警告她，再爱来爱去，一律按剁腿处理。
　　马琳琳忧愁，十岁才爱来爱去呢，你们这些十七八的，都已经不会爱了。
　　海远终于被放开的时候，眼睛里都蒙着点疼出来的水花。
　　“下次再来，还欠着你按摩呢！左边！”路野对着海远的背影说。
　　海远举着包好的胳膊面无表情地冲出医馆，然后走错了。
　　最后还是气势全无拐到左边小门回家。
　　下次再来？
　　咱们缘分已尽。
　　主要是太疼了，路野医术肯定是不到位。
　　要不是看路野家条件不好当小白鼠给路野创收，他早走了。
　　海远回家洗了脸就睡，还好下午因为沾了一身泥，到家之后洗澡了。
　　海远感觉自己脑子可能还真的有点问题。
　　在久治市黄金地段的别墅里头成宿睡不着，但到了这个魔幻的小破城市，睡在撑死十二平的小屋子，在海珍新洗出来的床单被罩上，他竟然睡着了。
　　这入睡速度，前所未有。
　　可能是虚脱了，都没接到他爸海成孝的语音。
　　就是胳膊上那种辣丝丝的感觉，让他做了个噩梦。
　　海远梦见自己的小臂被路野钳住，洗洗干净，放上了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准备下锅。
　　然后路野狞笑着抓起一把辣椒朝他靠近。
　　路野双眉微锁，拧着一样，筋骨分明，又凶悍又野。
　　海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种眉梢都在发狠的样子，才是路野真正的样子。
　　然而海远就喜欢跟带劲的叫板，轻轻朝路野看过去，说：“你敢过来，你废了。”

第5章 、转学
　　海远从小有个挺奇怪的生物钟，每天五点会醒来，有时候会继续睡着，有时候就睁着眼等天亮。
　　高一下学期为了治他网瘾，海成孝无所不用其极，有次还骗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说他每天自动醒来，是因为小时候，爸妈离婚柳云要走，海远一直记得要五点起来，因为柳云是五点半的大巴。
　　但那天他贪睡睡过了，从此以后每一天，他五点都会醒来。
　　海远没把医生的解读当回事，觉得医生就是看图写作文。
　　今天他又醒来了，但他确定自己不是自动醒的。
　　对面楼里小孩儿哭得好像打算用高音震碎四邻们的玻璃。
　　小孩儿的妈在歇斯底里地喊着什么，大概是在细数自己为了这个家做出了多少努力。
　　“行了，”小孩的爸在二重奏，“天天吵……”
　　婆婆又三重奏，“你对不起我！”
　　然后海远家楼斜旁边的东北餐馆大清早就不知道在炒什么，菜锅如同在群殴，DuangDuang的。
　　路边此起彼伏着真.鸡鸣犬吠。
　　真是一个美好而静谧的清晨啊。
　　海远的脾气可以被压制一会儿，这一会儿很短暂。
　　他觉得对面小孩儿再哭他就要爬起来砸他们家窗子了，结果他还没动，听见自己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房门锁坏了，反锁不了。
　　一会儿有人坐到他床边小椅子上。
　　海远凭直觉没动。
　　脚步声一轻一重，应该是柳云。
　　等了会儿，海远感觉到有手指逼近他眉心，很痒。
　　手落下来的瞬间他几乎没忍住皱了下眉。
　　柳云干活导致手指粗粝，有点刺刺的。
　　柳云抚了抚海远的额头，不明白那个白白软软娇气的小孩儿现在怎么一点影子都没了。
　　整个人用戾气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暴躁、尖锐，只会用拳头沟通。
　　听说高一成绩还很好，自从沉迷游戏，成绩就开始跌，直到什么都学不会了。
　　海成孝把他送去泰明书院戒网瘾，又出了那么大的事。出了那么大事，回来一句不提。
　　小时候最会撒娇的小孩儿，怎么就这样了呢。
　　海成孝不会养儿子。
　　柳云是个轻易不软弱的人。
　　只有背着人甚至背着海远，才能流露出一点母亲的温柔。
　　半晌，海远听见柳云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柳云把接他的日子记错了这些事，海远已经不在意了。
　　柳云擦了眼泪又是一条好汉，下楼就把打扫卫生的小妹骂了两句让手脚轻点。
　　她到一楼从玻璃门看见正朝街口车站走出去的路野。
　　雨后晴天，晨光熹微，路野穿着夏季短袖校服，很笔挺，像身上有根尺，书包背得规规矩矩。
　　路野比海远高一些，但是看着要高不少，不得不说，路家确实没这种高个子基因。
　　长得周正不说，还天天考第一，让天下家长羡慕。
　　柳云倒不是那种羡慕别人家孩子的母亲，只觉得这小孩儿以后成了人，肯定是个栋梁。
　　看见海远手里提着那个Hello Kitty的祖传饭盒，柳云叹气，有时候觉得自己小孩儿不懂事，但有时候又觉得太懂事了也不好。
　　路野这饭盒，留了多少年了。
　　路野家里情况复杂，又净出事儿，柳云明里暗里照顾了路野不少。
　　“小野去医院送饭啊？”柳云出门打招呼。
　　路野转头说：“柳姨早啊。”
　　他眼神向上，看了下柳云家自建楼的二层。
　　柳云说：“海远还睡着呢，你爸这礼拜出院了哈？回来到家里来吃饭。把这带上。”
　　柳云捞起一袋包子豆浆学套餐硬塞给路野。
　　路野收了问：“海远在哪个班？”
　　柳云说：“不知道，反正成绩一塌糊涂肯定跟你不是一个班，他打架什么的你别管，你就告老师。”
　　路野之前就对海远略有耳闻，知道海远应该是要在这生活了，也没惊讶他要跟自己同一所学校。
　　安平就这么一所像样的高中。
　　安平十三中，也不知道为什么排名十三，反正没有受西方十三不吉利这个说法的影响。
　　路野点头：“嗯，他高几？”
　　柳云思考：“可能高一吧，我不知道，你马叔送他去。”
　　路野：“……”
　　亲妈。
　　海远要是听见这段，现在也不会在床上滚来滚去，消化不了柳云偶一流露出的这种妈妈的疼爱了。
　　柳云其实主要是不知道海远要不要留级，不知道这成绩留级有没有意义。
　　一直是马叔跟她拿钱，跟十三中那边联系的。
　　柳云不怎么太过问马叔拿钱怎么花，反正也没多少。
　　柳云又想起来问路野：“你哪个班来着？我记不住东西。”
　　路野忍不住笑了：“9班，我高二了。”
　　*
　　海远坐在马叔摩托车后座在路上疾驰，各种不遵守交通规则横插竖进、左右腾挪。
　　看见某个骑摩托不守规则的被交警追了半条街，马叔还停下来欣赏，笑话这傻子躲交警的水平不行。
　　海远被颠出了一身暴躁，实在对马叔的笑点无能为力。
　　然后马叔顺便在路边买了个肘子肉夹馍啃了。
　　天天在家里吃包子豆浆小面什么的，所以马叔一离开“柳云结界”范围，就开始造。
　　海远靠在摩托车边支着长腿，沉默地看马叔在尾气中啃馍，安平真的很梦幻啊。
　　开学第一天，学校也是兵荒马乱。
　　海远单肩背着一个运动书包，手里提着小箱子，铺盖被褥都在宿舍楼下买，他就这么点行李，全搬来学校了。
　　海远感受到很多打量的眼神。
　　昨晚上痛快下了几小时大雨，今天凉飕飕的，海远穿牛仔裤，短袖外面校服敞怀披着。
　　他把校服端正穿是不可能的，披一下就算是穿了。
　　校门口戴着小黄帽抓迟到违纪的校卫队都不知道该不该记。
　　海远像新生，身边还有家长，小黄帽们一时没了主意，去找总务主任寇大侠求助。
　　寇辉刚好走到校门口，过来跟马叔握了下手，对海远审视了两眼，说：“校服穿好了，下次就扣纪律分儿了啊。”
　　海远敷衍地把拉锁拽了拽。
　　寇辉再看海远，头发应该是烫过，有一点不显眼的卷，还染过，衬得皮肤更白。
　　寇辉顿时感觉海远应该会给他带来不少业务。
　　但是这会儿碍于收了马叔一盒毛尖，寇辉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喊了个小黄帽带海远他们去高二办公区。
　　小黄帽跟马叔风风火火前头走着，海远不紧不慢跟着，对周围探寻的眼神视若无睹。
　　他长相欺骗性很强，但是目空一切，所以大家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乖孩子还是个狠角色。
　　只知道他修身浅色牛仔裤下腿又长又直，是个祸祸小姑娘的天选之子。
　　有几个校服不好好穿的男孩儿此时正站在走廊里聚众装逼。
　　他们在楼上看见了海远，马上判断是新生，因为长成这样的，见一次肯定就得记住。
　　学校里有各种生态链，物种多样性嘛，其中转学的好学生是最好欺负的物种。
　　这几个装逼犯对海远吹口哨。
　　海远抬头看了眼，聚众这帮里头有一个很显眼的老大，一头挑染的烫发，嚼着口香糖，对海远又吹了声口哨。
　　海远冷笑一声，黄毛手上的指虎，是他淘汰了的旧款。
　　别跟你祖师爷爷装逼。
　　海远中指已经就位了。
　　马叔一级警戒，转身拉海远，海远刚要伸出去的中指被马叔一把摁住。
　　海远：“……”
　　马叔把他拉走，并警告他别跟那帮混子起冲突，那帮都是来混日子的云云。
　　海远特别想说，叔，我也是来混日子的。
　　不比别人高明，就是一丘之貉。
　　“我操！帅炸天！”
　　一个麻杆儿一样的男孩儿在高二年纪办公室门口看见了海远，疯狂赶回高二9班，汇报八卦。
　　“我见到一个转学生，”麻杆男孩贼激动，“巨无敌软萌，好看爆了，学习肯定特好，不知道分到哪个班了。”
    9班吵吵闹闹，刚开学都这样，大家话多得论斤卖。
　　班长是个姑娘，特别活泼，转头说：“你还顾得上管别人？咱们班分到的那位神人叫海远，都准备哭吧。建议《海燕》全文背诵，不然郑老师的暴风雨你们扛不住。”
　　有同学也跟着兴奋：“哦那个传说中的海远啊，听说高一下学期六科考了320分？怎么做到的？很梦幻啊。”
　　“不是320，是300，”麻杆男孩纠正完，继续做梦，“想要一张转换卡，把海远换走，把刚碰见那男孩换过来，长得真的很帅，个子得有一八五吧，篮球肯定也能打，肯定还有特长。这样咱班就能有两根草了，学习还都好。”
　　班长丢了个纸团砸麻杆男孩儿脸上说：“路野算了吧。”
　　提到路野，大家都有点讳莫如深的样子，不提了。
　　见了年级主任之后海远由马叔领着去见班主任。
　　海远分到了理科9班。
　　而9班的班主任郑老师显然并不欢迎海远，他从眼镜上方看海远的眼神就是：这狗学校破政策真踏马让爷没脾气。
　　哪怕海远长成了吴彦祖，班主任现在也只想让他消失。
　　安平市教育局不知道抽哪根筋，不允许学校分快慢班，不许实行走班制。
　　也就是说不允许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所有班级都是入学时候一个计算系统按照某种模型随机排的。
　　摇号上学，导致每个班水平差不多。
　　那么老师带班能力、班级学习气氛、学生天资就至关重要了，高二分了文理之后，九班的平均分是全校理科班第一。
　　新转来的四个学生也是那个系统随机排出来的。
　　海远被随机到了9班。
　　高一下学期全省统考，抛开阅卷之类的因素，海远的成绩可以直接用来作比较。
　　海远的成绩让9班整体成绩从年级第1成了第9，而理科班总共就12个。
　　得知消息之后，9班班主任一顿抗议，骂了好久智障系统。
　　班主任没好脸色，马叔还挺圆滑，说了几句好话，然后让海远叫老师。
　　海远长得好，乖乖叫两声，班主任可能就不好意思发作了。
　　海远想到之前那些老师种种态度，走神了，这会儿回神叫：“周老师。”
　　班主任脸瞬间黑了。
　　马叔绝望：“郑老师，您费心。”

第6章 、同班同学
　　郑老师让海远自己先去宿舍放行李然后进教室，自己一秒没耽误去教务处抗议去了。
　　郑老师指着教务主任鼻子说：“那个海远，你不给我换走，咱们鱼死网破。”
　　郑老师三十来岁，听说家里有矿，真矿，煤矿。
　　都说他出来找工作就是体验生活的，还不走寻常路，就要考事业编。
　　也不知道怎么想不开要当老师，还格外认真，几年时间就评上了各种职称，人也从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伙子长了一个成熟不稳重的大伙子，成绩十分突出。
　　教务主任在十三中时间很久了，之前还带过郑老师的历史。
　　教务主任慢悠悠地喝着保温杯热水，说：“别急啊小郑，你也不小了，以后说话之前，先默念几遍三十而立。现在我们要是说系统排出来的结果可以改，那不得反天了？”
　　郑老师当然知道说得对，系统结果就跟摇号结果一样，保持着某种神圣的平衡，一改，那得翻江倒海。
　　“我早就帮你想好办法了，”教务主任淡定，“不是这学期开始要推‘一带一’么？那些带不动的同学，一学期之后，学校会考虑统一处理，影响不到你大考成绩。”
　　郑老师一听，也就是说海远带不动的话，一学期之后就得滚蛋。
　　那也行。
　　他也先了解了解海远，看看没救的程度到底几颗星。
　　“而且，”教务主任笑了，“你不是都找人打听过海远了吗？你什么样的学生治不了，这个失足少年来的正好，刚好给你多点成绩。这届之后你调动就容易多了。”
　　郑老师啧，这帮人真的，在世故中泡得油腻腻的。
　　把拯救失足少年当做向上的跳板，这事儿他可不屑做。
　　“行吧，”郑老师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一带一的组合谁排？”
　　“系统啊。”教务主任理所当然。
　　郑老师怒了：“你给我找根绳儿咱们同归于尽！”
　　海远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名气这么大，马叔带他去宿舍放好行李买好床具就走了。
    9班有个男孩读了文，转走之后空出来个床位，是靠窗的上铺。
　　海远也只能睡这个了。
　　他把箱子塞桌子下头回教室。
　　海远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早读铃声刚打，郑老师刚进来，一脸暴躁。
　　麻杆男孩一扭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海远，差点把脑袋崴了。
　　麻杆男孩：“靠！这不是刚那个小帅哥么？我的天，真有交换卡啊？真的把他换过来，把海远换走了！我、牛、逼、吗！”
　　他同桌无语地捂住他的嘴说：“你制杖吗？”
　　郑老师把教材往桌子上一丢，说：“新同学，海远。自我介绍一下吧。”
　　麻杆儿扶着下巴不让脱臼，直接喊了出来：“海远？”
　　这个看着白皙软萌的帅哥是……海远？
　　海远不是那个满分900的6科考300，比9班倒数第一少了生生120分的奇人吗？
　　怎么能是眼前这个大帅哥。
　　麻杆不活了。
　　同桌摁住麻杆不让再丢人了，说：“也特么就你这种三千度近视能看出来这是个软萌，你是不是眼神需要进修一下。”
　　麻杆儿不服：“肯定很乖，就是不擅长学习呗。”
　　海远自我介绍是这么说的：“我叫海远。”
　　然后就没了，也没有哪个海，哪个远，也没有希望日后跟大家好好相处，也没有请多指教……
　　态度还不咋地，一脸呼之欲出的“没事退朝”。
　　麻杆：“……”
　　脸疼。
　　但麻杆还想挣扎一下，企图带动气氛：“然后呢？爱好呢？特长呢？”
　　海远说：“随便。”
　　甚至都不是“没有”，而是“随便”，有也行没有也行。
　　……
　　话题终结。
　　麻杆的掌都鼓不下去了。
　　班里就空了一个位子，在最后一排靠窗，海远想都没想，就下来坐着了。
　　郑老师刚想让李宇带海远再去搬一套桌椅，结果看见海远坐下就没骨头一样趴着了。血压这不就上来了么？
　　郑老师虽然不爽，但是也不想让海远这么醒目，已经够醒目了。
　　郑老师没说海远，也忘了安排再搬一套桌椅，飞快做了新学期的安排，三言两语安排了第一周所有事，让他们下礼拜带班费来。
　　然后郑老师宣布，这学期要一带一。
　　所谓一带一，就是很容易理解的一帮一结对学习。
　　学习好的同学带学习差的，力求共同进步，但是也有共同退步的风险。
　　大家都有所耳闻了，表现得比较冷静。
　　但郑老师知道这些一个个的，兴奋着呢。
　　没有人高中了还相信这种结对学习的神圣伟大，他们就是为了一块闹呢。
　　郑老师说：“我差点吊死在教务处，争取到了咱们自己分，不走那个智……咳，智能系统，出去嘴巴严实点，我们班同学说话都不知道过脑子。现在把你们心里想要的帮手或者想帮谁写纸条上，传上来我给你们分。”
　　郑老师挺民主的，不会完全听学生的，但也是不是完全不听学生的。处理这些事也很有自己一套。
　　他把大家写着想法的一叠纸放好，这才说：“好久不见了啊，心情还行吗？”
　　“挺好的……”
　　“老师好！”
　　底下七嘴八舌，李宇还来了句“老师，就是想您！”
　　郑老师笑，说：“就知道你们想我，所以新学期礼物人手一份。现在休息十分钟，一会儿发。”
　　所有同学瞬间都萎了，拖长调子：“啊——才开学……”
　　郑老师笑着：“知道才开学啊，十点开学典礼升旗仪式，我肯定让你们都赶上不记迟到。”
　　郑老师出教室之后同学们都开始撒泼，李宇直接发疯：“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惩罚我，不是开学第一节课就考试……”
　　同学们拖拖拉拉上厕所收拾桌面，一边各种打探一帮一结对子都选了谁。
　　大多数人，还是八卦这位大佬同学。
　　而大佬同学，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管人世纷扰了。
　　十三中都是单人单桌，但都是两两并着，一排总共四组同桌，唯有海远这只有一张单人桌。
　　他靠着窗，旁边空出了一张桌子的空间。
　　海远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因为他是新来的所以单另一张桌子，感觉这是他这段时间最顺心的事了。
　　海远没太弄明白郑老师的指令，但也不难猜，早读刚上了一半就放同学去休息，肯定是接下来要占课间。
　　整块时间用来干什么，除了考试还有别的吗？
　　毫无惊喜。
　　十三中的同学幸福惯了，还有机会撒泼呢。
　　海远之前的学校是监狱作息，吃饭洗澡都计时。
　　十分钟后大家桌面收拾干净只剩文具演算本。
　　郑老师进来把新学期礼物发了下来，一套英语卷子。
　　海远爬起来支着头看卷子，就那种走神走到六合外的看法。
　　他看着已经入定了，但确实是在看题。
　　一会儿海远眼神微微亮了亮，郑老师人狠话多，题出得很好。
　　这套卷子满分一百二，他自己认认真真答，不装逼不玩花活，估计也就是一百多撑死了。
　　郑老师可能是觉得这帮学生放了个暑假，太飘了。
　　一张卷子给他们都糊到现实来。
　　二十分钟之后，郑老师终于受不了了，说海远：“海远，你看出花儿来了吗？”
　　实在不行，选择题蒙几道也行啊。
　　海远又看了一会儿。
　　他脾气暴躁，但其实是个慢性子，一般考试都是全部看一遍才动笔，坏习惯。
　　郑老师深呼吸，又等海远几分钟，感觉洪荒之力已要爆发。
　　海远终于动笔了，先翻到作文这一面儿。
　　这一环节的业务是最简单的，把阅读题题面抄到答题线上就行了。
　　郑老师坐讲台上，他从来不监考，反正有本事他们抄，抄出个满分儿来算他输。
　　他也不想检查海远到底在写什么，怕自己当场吐血三升。
　　他随手抽出一张刚才交上来的结对诉求，血还是没憋住。
　　字漂亮得惊人，笔走龙蛇：“第一名。海远。”
　　这几个字嚣张、简约、符合海远身份。
　　想跟谁结对？想跟第一名。
　　郑老师就是怕那个系统随机分，爱玩的学生祸祸本来意志力就不咋样的同学。
　　要是海远分到他最得意的学生，那也不可以。
    9班现在平均分排年级第9，但年级前三都是9班的，还有路野这样风雨不同安如山的第一名。
　　郑老师看着海远这张纸，心想第一名别想了，海远同学。
　　你不配。
　　郑老师拿了笔记本在讲台上敲键盘，列好表格他发现件诡异的事。
　　竟然没有人选路野。
　　路野是第一名啊，从来没有任何一次考崩，连上学期末父亲生病了也还是远超第二名，让万年老二心塞得又熬两天夜。
　　没人选路野，这完全不合逻辑……
　　哦不是，也不是没人选路野，这不是有人选么？
　　海远同学嚣张的大字戳着郑老师的眼：第一名。
　　郑老师意识到路野人缘好像出了点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上学期三千米长跑比赛路野跑了第一，还很多同学围着路野恭喜闹呢。
　　那肯定是那之后了。
　　那之后班里发生什么大事了吗？还是路野太傲了看不起同学？少年成绩逆天心气高很容易理解，路野平时除了学习不太参加活动，但也不至于啊。
　　郑老师陷入沉思，没留神后门进了人。
　　路野双肩背着包，站后门就看见自己座位上坐着个人，而教室里也没有其他位子了。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才不计较，下楼去另搬一套桌椅上来就行了。
　　但是他两只1.5的眼看得清清楚楚，他位子上坐着的这位，不就是小二世祖么？
　　你说巧不巧。
　　路野走到海远跟前，低头看见海远在十分认真的答卷子，专注得像对艺术品。
　　“generally speaking……”.
　　字写得真好，带着点中世纪花体的意思，漂亮得极其难得。
　　然而，可惜，在抄阅读题目。
　　还好，至少比消极不答题体面一点，路野挑眉。
　　看在柳姨面上，他可以给二世祖拯救计划开个头。
　　海远感觉投下来一片阴影，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他以为是老师，没管。
　　然后一只修长、骨节清晰的手曲指敲了敲他桌面。
　　海远下意识抬头。
　　雨后清晨的光明媚，镀一层亮在路野脸上，轮廓朗然清晰。
　　光下万物明透，路野好看得不真实。
　　海远第一次发现路野唇带点微笑的感觉，但是眉眼又冷峻，所以虽然带隐约笑意却不好接近，其实有点高冷。
　　书里那些感觉不是为人制造出来的形容词，竟然都合用。

第7章 、两根草
　　所以……海远无语，他不仅刚来安平就偶遇路野，之后又欺负小护士反而被小护士的不良医术料理了，现在又跟路野同班……
　　到底是什么套路啊。
　　海远觉得自己胳膊又开始辣丝丝地疼了。
　　已经有不少人回头围观他们，郑老师说：“路野来了？你俩别瞅了，搬套桌椅的事儿，一块去。”
　　郑老师不觉得这是个大事儿，悠哉哉地对其他同学说，“你们都还挺有空啊，那咱早十分钟收卷。”
　　所有以各种角度朝最后一排窗口张望的小脑袋全都硬生生扭回去。
　　但是很多人眼在自己卷子上，心在身后。
　　这两根人品不做评论但是光轮颜值肯定是9班乃至十三中顶配的草，第一天就对上了，想看啊啊啊啊啊。
　　路野靠近海远压着嗓子说：“这位子，是我的。”
　　海远看着路野，莫名其妙觉得路野的正道光有点假，心想那你把你位子抱走啊。
　　海远指着桌子说：“这桌子写你名字了吗？你叫它它答应吗？”
　　路野倾身，修长手指缓缓滑过桌面，指着桌兜上头，然后干干净净的指甲敲了两下桌子。
　　海远顺着路野的指尖瞥过去，手挺好看，指甲上还有小月牙。
　　然后再看……
　　桌沿写着“路野”。
　　醉了，谁会在一模一样的桌子上用修正液写自己的名字啊？
　　十三中就这个规矩，有大考的时候老是要把桌子搬来搬去，为了避免纷争，学校要求他们给自己桌子做上记号。
　　海远不太知道这个规矩，觉得路野可能纯粹就是自私吧。
　　行，您独自美丽。
　　海远把自己书包从桌兜里拽出来背上。
　　然后他拿起卷子走到路野桌子后头，距离路野的位子半米不到，慢条斯理地把卷子怼到墙上，开始继续抄他的阅读。
　　路野：“……”
　　路野觉得海远这小半生有可能专门修炼怎么气人了，炉火纯青，气人第一名。
　　他自问自己一半身子已经得了道，都能被拱出点火星子来。
　　海远一脸淡定，对着墙继续抄卷子。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反正他气定神闲，心理素质好得起飞。
　　郑老师在讲座上欣赏这两个闹别扭的玩意儿，撑自己的太阳穴。
　　头开始疼了。
　　郑老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准备开始主持公道。
　　这时候路野往桌兜里放自己的书包，摸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路野第一反应是海远真的很喜欢公仔啊。
　　但是那软乎乎的小东西拿出来的瞬间路野就反应过来了，还带着温度。
　　路野迅速把手背后，但是郑老师目睹全过程，看清了路野手里罪恶的小东西。
　　郑老师：“啊！”
　　郑老师嗷一嗓子，有同学吓得差点跳起来。
　　大家先看讲桌，只见郑老师猛一推桌子站起来，试图管理表情。
　　然后大家的脑袋再顺着郑老师的眼神朝两根草摆过去。
　　路野已经迅速把手里的东西收到背后了，此时对全班同学微笑。
　　海远作为唯一一个拥有路野背后视野的吃瓜一线人员。
　　看见路野手里抓着一只，死老鼠。
　　海远：……
　　吐了。
　　谁特么这么不干阳间事儿啊？
　　海远看自己书包，脑袋转得飞快，靠！
　　应该是这么个流程。
　　那只死老鼠本来在桌兜里路野触手可及的地方。
　　海远因为一概不重视学习以及学习相关，书包里啥都没有就是来应付事儿的。
　　所以他刚才，直接，把自己书包怼进桌兜了。
　　也就是说，他书包把那死老鼠推进去，然后书包袋子又把它带了出来。
　　因为这位路野同学没有分享精神，桌子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所以，合理推测。
　　这老鼠就是冲着路野来的。
　　海远不很清楚前因后果。
　　但是觉得路野这人不顺眼归不顺眼，也不至于吧。
　　这种事，海远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场经验最丰富的人。
　　他辨渣的能力早已练就，所以他一瞬间抬起眼朝所有同学看过去。
　　大部分朝路野看过来的同学都是愕然中带着点“有大事发生”的小激动。
　　但有个男孩儿，看着关切，眼神却不是善类的，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暗爽，这男皮肤很黑，好认。
　　还有个女孩儿，看了路野一眼之后，迅速转身。
　　海远脸盲，赶快记那女孩儿的明显特征。
　　她扎了一根马尾。
　　哦，全班女生基本上都是马尾配置。
　　海远记住了女生的位子，然后在心里弄了个坐标。
　　横5竖2。
　　郑老师只是当下冲击太大，应变能力还是有的，镇定了下来。
　　郑老师对这两根草说：“你们两个一块下去吧，一个搬桌子一个搬椅子。搬好到拿着卷子我办公室来，一个一个来啊。班长上来监考。”
　　海远迅速发现自己白费脑细胞。
　　因为横5竖2这位马尾女同学就是班长。
　　路野拿书包遮着老鼠尸体，没事儿人一样出了教室。
　　海远压抑着恶心，跟了出去。
　　出了门海远一步窜到两米外，远离路野这行走的病菌库。
　　海远在窜出去的过程，已经把自己书包从身上撕下来了，用最小接触面积提溜着，寻找垃圾桶。
　　然后他感觉自己是朝垃圾桶闪现过去的，这辈子没这么快过。
　　路野目睹了海远把自己书包直接丢垃圾桶的全过程。
　　一个知名运动品牌的书包不要就算了。
　　问题是，里头的书呢？
　　哦，一个在作文线上誊阅读文本的同学，书是什么东西呢？用来垫泡面的罢了。
　　海远溜到下一层楼梯拐弯处，抬头等路野。
　　他看到路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万恶之源。
　　海远提醒：“这是有害垃圾吧。”
　　“你看我们安平开始垃圾分类了吗？”路野低头看老鼠。
　　没味儿还有点温，应该是刚死的。
　　海远：“……”
　　有什么病吗？
　　是不是还要埋一下安排个葬礼什么的？
　　路野把老鼠丢垃圾桶，余光看见海远跑远了。
　　到了教学楼一层，海远离得远远的看着路野，指着卫生间说：“洗手。”
　　为了防止路野洗手不负责任，海远一把捞起放在门口的喷雾手消，以一种六亲不认的凶悍跟着路野进了卫生间。
　　路野打开水老龙头，就看到旁边出现一只邪恶的小喷头。
　　滋——
　　滋滋滋。
　　海远拿着酒精喷雾把路野上上下下喷了个遍。
　　路野闭眼：“……”
　　最后路野被海远摁着，用消毒洗手液洗了五遍。
　　身上浅浅的消毒水味彻底成了高浓度的，路野觉得自己现在像从福尔马林里刚诈尸出来的。
　　两人走去总务处，海远看着并不关心路野遭遇，路野也就没说什么。
　　这种恐吓对他来说跟开玩笑似的。
　　到了总务处，海远都没客气一下直接选了椅子，一手拎起回教室了。
　　路野抱着桌子跟着他，长得高，很轻松。
　　但是……如果没记错，这桌子是帮海远抱的。
　　如果没记错，因为只死老鼠他就差点被海远喷成人体标本。
　　这种事儿，无论是城东野哥，还是第一名路野，都没遇到过。
　　也就柳姨的儿子了。
　　孝顺柳姨就算了，还得连他儿子一块孝顺了，路野觉得有点好笑。
　　海远的桌椅目前只能放在路野旁边，放完之后，海远把自己顺来的消毒液递给路野，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全拿出来展开。
　　心相印绿茶味儿。
　　路野在心中叹气，孝顺吧，要不今天没完。
　　他把自己桌子消完毒，直到旁边大少爷监工满意了才把一堆卫生纸团成球，向后一抛，丢垃圾框里。
　　班长监考威慑力远远不如郑老师，教室里好多同学偷偷朝他们这看。
　　不安分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海远把自己刚才放路野桌上的卷子拿起，下去找郑老师了。
　　穿过后门那一条通道时，海远转头看了下班长。
　　班长正在看路野，眼神很复杂。
　　海远觉得她应该知情，但死老鼠不一定是她放的。
　　早上已经来过郑老师办公室了，海远轻车熟路。
　　郑老师这也是一股洗手液的味，应该也没少洗手。
　　郑老师伸手跟海远把卷子要过来，说：“知道叫你来干什么吗？”
　　海远说：“我看见路野同学被人欺负了，可能您想让我闭嘴吧，别影响好学生名声。”
　　郑老师笑了下，看海远拿来的卷子，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海远看郑老师努力控制自己要锁的眉头，说：“放心吧老师，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路野同学被人在桌子里放死老鼠，跟我没什么关系。”
　　郑老师把海远卷子丢桌子上眼不见心不烦，说：“哦，你不是申请了跟路野结对学习吗？”
　　海远反应快着呢，他申请的是第一名，第一名是路野？
　　那他可不要。
　　海远说：“老师我的意思是这场考试的第一名。”
　　郑老师克制着自己，说：“这场考试的第一名？哦那也行，我还是挺民主的。那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跟路野说不用下来了，开学典礼结束之后你俩一块来。”
　　“好的，老师。”海远将已把郑老师气出皱纹的卷子拿走，还打算再装模作样一下。
　　郑老师其实很想说没有这个必要了。
　　进教室路野见海远回来准备起身，海远飞快伸手压住路野肩膀。
　　猛地用力一推，海远低头看下去，居高临下、盛气凌人。
　　路野第一反应是直接坐回了椅子上，眼里还有点愕然。
　　海远迅速松手。
　　这种毫无对抗经验的肌肉反应证明，路野就是个平平无奇不爱惹事并且不关心他人的好学生。
　　海远真是不明白了，路野到底有什么好欺负的。
　　难不成是因为长得好，被哪位霸道少女看上了？
　　海远低声说：“老师说典礼之后再去。”
　　路野于是继续写卷子了。
　　海远看时间，这考试总共就给了他们一百分钟，然后还因为他们凑热闹，郑老师给他们全班减了十分钟。
　　也就是总共九十分钟，已经过去五十分钟了。
　　路野满打满算，答题时间也就40多分钟。
　　海远心想，就这卷子，就这时间，路野能考第一名，他就把刚才那只死老鼠……咳，小毛绒抓回来吃了。
　　海远困倦袭来，感觉自己死也撑不住了，路野身上消过毒的气味让他安心，他趴桌子上，瞬间昏迷。
　　他醒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海远有点迷惑，尽力凝视着黑板上的字。
　　靠，也没人叫他。
　　这时热心同学李宇回来了，说：“海远，快点，马上开始开学典礼了。刚我准备叫你，你同桌不让我叫。”
　　海远反应了一下他同桌是谁，一张帅脸迅速出现在他眼前。
　　哦。
　　路野不让人叫他？有什么毛病吗这人？
　　跟他有什么娘胎里带来的宿仇吗？
　　此时坐在体育场的路野打了个喷嚏。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他从小跟着爷爷观摩，足以判断海远睡眠有特别大的问题，不是一般的睡眠障碍。
　　刚才海远睡觉的时候，中指无意识抽动。
　　严重点可能是已经梦魇了，硬生生叫醒有问题，只能让他自己醒来。
　　谁成想，他现在已经被海远列入世仇名单了。

第8章 、结对
　　开学典礼之后，海远到办公室。
　　一早上进办公室重地三次，进门碰见个拿搪瓷杯的老师，直接说又来了啊。
　　海远点了点头目不斜视走了。
　　这位老师：“……”
　　到底谁是老师。
　　郑老师刚才提前半小时回自己办公室，早上考的卷子已经全批完了。
　　看他这脸色，海远就知道自己预测得差不多。
　　大概率是考不出什么花儿来。
　　郑老师被卷子弄得没胃口，把桌上玻璃饭盒推开，抽出张卷子给海远说：“咱班第一。”
　　海远看到卷子上飞扬的红色分数，113。
　　谁？安平这地方，还有这种高手？
　　海远看名字，十分没有心理准备。
　　路野？
　　路野答题时间一半不到，考了113？
　　海远觉得自己被碾压了。
　　很好啊路野，直接从世仇名单转入暗鲨名单。
　　海远觉得自己真不讲理啊，满世界都是比他成绩好的，还见不得人家学习真的比他好。
　　海远看卷子，郑老师不是为了拉他们组队故意放水。那几道他都不太确定的专业名词阅读，全对。
　　字迹工整漂亮，随了脸。
　　今晚就实施暗鲨行动吧。
　　海远啧一声，想起自己立的吃老鼠flag。
　　他领悟了一个科学道理，人就是不能随便立flag。
　　郑老师见他审视卷子眼神变换，说：“我不蒙你，他确实都写对了，不信你找其他英语老师问去。”
　　海远哦了声，收了对路野赞赏跟不服参半的情绪，像并不在意，说：“老师，您为什么这么希望我跟他组队？”
　　对您有什么好处吗？
　　“你的成绩看不成，但是你的战绩我如雷贯耳，”郑老师抱着胸摸下巴上的痘，“我找你们老师打听过了，你所有打架记录我都看过一遍。”
　　海远：……
　　这位老师，你滥用职权。
　　郑老师说：“我总结出了个规律，不一定对啊。你没几次打架是因为自己的事，多半是为朋友。义气不是件坏事，首先得分清什么是保护什么是欺凌，我倒是觉得你还分得挺清。”
　　海远愣了一下。
　　所有的老师，没一个看到这一点的。
　　唯一无条件支持他的是后妈林姨，但是林姨没多少话语权，说服不了犟神海成孝。
　　这种感觉让他不怎么舒服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对善意消化不良。
　　郑老师说：“所以老师希望你能帮我。你跟路野结个对子，看看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被人在桌兜里放死老鼠。”
　　郑老师想到那只小毛绒，皱纹又添一条……
　　郑老师努力松开眉心，说：“你帮老师保护他一下吧，搜集到证据保留好，谁要是真的欺负我的学生，我不会装死的。”
　　“您可以直接问他呀。”海远说。
　　郑老师说：“我这么说吧，这套卷子是久治一朋友给我的，他们附中，年级上110的也就两个，什么概念？没意外路野以后就是那两所。”
　　海远有点想笑，哪两所？看出所跟派出所么？
　　不过他比郑老师还多点信息，应该是姓“北”的那一所。
　　郑老师说：“路野这样的孩子，身上的骄傲就跟你们老说的结界一样，外头人进不去。而且……”
　　郑老师从眼镜后头看海远：“小孩不都骄傲么？我一视同仁，不只针对他。”
　　郑老师这样，海远还真挺意外的，但是想到路野独自美丽的种种表现，他还是觉得不是很妥，做挣扎：“老师，其实我也不是什么义气，我就是单纯脾气不好。”
　　路野刚走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海远没骨头一样倚着郑老师的隔间墙壁，颀长身影，年少桀骜。
　　路野叹口气，孩子的中二已入了膏肓了。
　　虽然确实还挺特么带感的。
　　路野走过来叫了声老师。
　　郑老师说：“哦你来得正好，海远同学跟我申请要跟你一带一结对子呢。”
　　海远：“？”
　　这老师不讲武德。路野声音低沉，很礼貌地说：“老师，我们俩可能不太合适。”
　　郑老师说：“但是我已经答应他跟考第一的同学结对了，都答应好了，路野同学，要是反悔老师良心痛。”
　　海远：“？”
　　老师，请你重新摸一摸良心，举着放大镜都找不到好么？
　　不过，海远不想干的事，天王老子左右都不了他。
　　他看了眼路野。
　　路野礼貌微笑，脖颈弧线好看。
　　路野抓着那老鼠不让全班同学受惊吓的时候，好像一点都没害怕。
　　可能高岭之花害怕丢脸吧。
　　但万一……路野是不敢反抗呢？小护士是不是遇到了欺负？
　　虽然海远觉得小护士也只有在自己被欺负时，才能学会在各人管其炎凉的世态中，用温热的心对待他人，哪怕一点点。
　　海远觉得自己就是托了这一点点温热的福。
　　很久以来他一直觉自己在下沉，朝深不可见的海底。
　　但至少人间处处有真情，没把海面冻成冰坨，让他一沉到底，彻底上不来。
　　海远脑子里闪过电线纠缠的中医小屋，想到马琳琳吃个早餐都能念叨小野哥十几次。
　　以及路野这惊天的成绩单……
　　这么牛逼的成绩，就应该干学习的事。
　　连他的独自美丽，都值得原谅了。
　　郑老师开始进行游说工作，对海远说：“你看你们还是同桌，多么有缘分。而且路野从入学到现在没有考过第二名，本来好多同学选了他，我是觉得你们两个有种很搭配的气场……”
　　“行。”海远说。
　　郑老师还惯性往下说：“你先别忙着拒绝啊……啊？你说行？”
　　海远有点好笑，说没什么事他先去吃饭了。
　　郑老师看着海远的背影，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说：“也不是那么难搞啊。”
　　路野觉得海远可能单纯是觉得郑老师啰嗦。
　　郑老师说：“路野，海远的成绩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救了……”
　　路野看着桌子上海远的卷子，硕大的37……
　　怎么说呢？这成绩要是有救，这世道都有救。
　　郑老师大概也瞎话说多了良心痛，说：“咱们学校认真搞这个一带一，如果被带的这位同学绝对成绩没有提高，或者相对名次没有上升足够多，那评估后这些倒数们就会被放在一个特殊班级里头。你想一想，就海远，进了学渣班，那不是如鱼得水了吗？能让他有这种好事儿吗？”
　　路野差点笑了，那不是正实现了少年的“我的梦，老大梦”。
　　郑老师强调：“所以，咱们不能让他有好日子过。”
　　路野真的笑了，倒不是不能让海远过得太肆意，只是海远日子过太好，柳姨就不好了。
　　柳姨看着潇洒，其实气性大，平时把孩子放养，但考试成绩她还是管的，当年海珍成绩一退千里，柳姨气出来颗囊肿。
　　在郑老师又要开口之前，路野说：“好的老师。”
　　郑老师松口气，路野还愿意帮助同学，也不是那么孤僻不近人情。
　　“对嘛，你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快去吃饭吧！”郑老师感觉自己可太能干了，心情美好，一拍手，“真棒，牵手成功。”
　　路野：“……”
　　有时这些老师，就让人迷惑得很。
　　这会儿食堂剩的菜已经只能喂狗了，路野从学校小东门走出去。
　　保安拦人，一见是路野，笑了说：“老师又找你们做事？”
　　小东门出去是老师宿舍，路野并没有事情可做，但是他点了点头。
　　他这张第一名的脸，形同免死金牌。
　　正在吃喂狗菜的海远倒是对菜毫无芥蒂，就是根据李宇观察，海远吃饭可能是论颗粒的。
　　李宇说：“怪不得你那么瘦。”
　　海远看着李宇筷子一样的身材，没说话。
　　李宇刚在楼下等海远一块吃饭，还不死心，好奇为什么小帅哥是这么大一刺头，是不是有故事，是不是有伤。
　　需不需要肩膀与聆听。
　　当然过了一段时间，见证了海远各种神操作之后，李宇才知道自己纯属脑子有坑，确实需要去修一修眼神。
　　中午回宿舍，李宇看着海远宿舍房间，有点诧异说：“你住这间啊？”
　　海远说：“嗯。”
　　海远其实并不认为自己是冷酷，他就是没劲儿，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但是他的颓废跟不屑混合，发酵出逼人气场，让人不敢靠近，除了李宇这种大条得让人叹为观止的。
　　李宇张了张嘴想提醒海远什么，但是刚好有同学过来，李宇追着人抢薯片去了。
　　海远进了宿舍，里头两颗脑袋嗖地扭向了他。
　　感觉跟装了遥控似的。
　　海远没有跟这两位同班同学认识的意思，坐架子床旁边他自己那张桌子上。
　　十分逃避给一个位于上铺的床铺套被单这件事。
　　这宿舍的构造是左右各一张上下铺铁架床，两章并排的单人桌，都是按编号来的。
　　海远床的编号是4，所以桌子也是四号，跟3号同学的桌子排排坐。
　　他坐着无聊，拿出手机摁了会儿，然后又趴桌上睡了会儿，直到李宇来敲门喊他去上课。
　　下午就正式上课了，各科老师大小做了一些测验顺便打击嘲讽加知识点回顾。
　　下了晚自习，大家精疲力尽，新学期第一天的鸡汤都蒸发完了，个个顶着一脸的“毁灭吧”。
　　宣布了一带一结对之后，路野跟海远就默认当同桌了。
　　路野桌上书本摞成一座小墙，海远认为这是他属于学神的城堡。
　　相比之下，他的桌子处处彰显着劳动人民的一无所有。
　　第二节晚修不上课，自习加同学互帮互助答疑问题。
　　失魂了一天的海远，终于在临睡前精神了。
　　无神无法聚焦的眼睛，有了神采。
　　海远盯书许久之后动笔，路野侧脸用余光看了下，很好，海远在对语文书上的某个诗人画像进行二次创作。
　　海远手指纤细骨节清晰，校服领口有点大，松垮间露出一段漂亮的弧线，锁骨分明。
　　路野总算知道海远白天那一副困得天塌地陷的样子哪儿来了。
　　一入夜，整个人简直三魂归位。
　　这种毛病，俗称夜猫子。
　　路野叹了口气，现在这人是他一带一的“带友”了，得管。
　　他一般管人，手段没那么温和的，肯定是孝顺不了了。
　　威逼的话，少年脾气这么暴躁，会不会当场打起来。
　　路野戏谑地看着海远，觉得挺有意思。
　　海远一抬头撞见路野的眼神，猛地感觉挺不一样。
　　路野好像带着点……混？痞？酷？
　　总之有点不是好鸟的意思。
　　海远还没理清楚，路野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好学生面具说来就来，咣地就糊脸上了，一点破绽没有。
　　海远揉了下发涩的眼，把学校发的牛皮本子推到路野跟前，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作业是什么？”
　　路野看着这大本子，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明目张胆传“纸条”的。
　　路野把记录今天作业纸的便签纸贴本子上推回去。
　　老师的作业是针对大部分同学的，路野挑着有难度需要巩固的做，其他的都空过去了，有需求他再填上，没需求就不浪费时间。
　　海远也是这么做题的。但是为了保持第一学渣的神圣地位，为了从海成孝那里藏住成绩，好争得高考自己报志愿的权利，他从来不好好动手写作业。
　　加上他从小学棋，练就了一种不需要演算纸的能力。
　　他大部分时候静静坐着，就能一路推算下去。
　　他就是那种你以为人家在睡觉，其实人家奇经八脉已经运行N周天了的同学。
　　海远觉得自己得体现一些学渣的自我修养。
　　他按照路野的记录，把今天要做的题全都翻出来，都贴上便签纸。
　　然后他把五六本习题跟着本子一块推路野桌上。
　　本子上写：“作业帮我做了。”
　　路野从张扬字迹中读出潜台词：不做你死了。

第9章 、冲突
　　海远薄薄眼皮微抬，淡淡看着路野，就好像“帮我写作业”跟“吃了么您内”是一个意思。
　　如此自然。
　　如此平常。
　　如此理所当然。
　　搞得路野都觉得，要是不答应他，好像还得反思一下自己。
　　路野感觉自己最近脾气是变好了哈。
　　路野写字回复：“你不写也不会怎么样。”
　　海远回复：“会请家长。”
　　路野斯斯文文地写：“你现在是对我实施校园霸凌吗？跟放死老鼠的同学一样？”
　　海远：“……”
　　我霸凌你大爷。
　　海远：“你很好霸凌吗？”
　　路野：“可能吧。”
　　海远：“怂，反抗，会吗？”
　　这字写得，力透纸背，感觉到他的恨铁不成钢了。
　　路野面无表情地笑了，大佬说话都是蹦单词的。
　　get了，当老大就是不能说一句完整的话。
　　然后路野朝海远侧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作业，我不做。”
　　海远眼皮下意识抬。
　　路野自然、平常、理所当然地看海远说：“不是你教我反抗吗？”
　　看，我反抗了。
　　举一反三，是我们学神的长项。
　　海远：“……”
　　海远看了会儿路野，行吧。
　　那就给好学生对抗恶势力开个头吧。
　　海远扯了下唇：“反抗成功。”
　　海远把自己作业抱回来，习题册卷子什么的一股脑塞桌兜里，彻底不管了。
　　然后海远画画无聊了，明目张胆拿出手机，跟秦星发了几条消息，又回了林姨跟弟弟几条微信，汇报今天和谐的校园生活。
　　林姨一连串发了这么些过来：“作业都要做，不会写也要做，起码老师不会因为你态度问题说你。到新地方别再惹事了，这地方的人手狠。你说那个一带一很好啊，就是人家第一名同学真的愿意帮你吗？”
　　林姨又来了，总怕麻烦别人，总也不放心他。
　　哪怕他天天走哪儿都跟阎王过境似的，林姨都要觉得他眉清目秀，是个风一吹就朝天上飘的小孩纸。
　　下课铃声响了，海远伸出手指怼了下路野，路野侧头，海远举起手机：“合个影。”
　　话是商量，但是就挺“强迫”的，说话间已经拍了。
　　路野说：“给谁发？”
　　海远说：“我后妈，她怕我骗她，还怕我垃圾成绩配不上你被你歧视，能发吗？”
　　这次是真商量了。
　　路野低头收拾书包，不怎么在意，说：“发吧。”
　　很快林姨收到了海远发来的合影，很激动：“哎呦这么帅，这孩子一看学习就好！你对人家好一点啊。”
　　海远很无语，他对人家已经很好了好吧，要不然这种精致利己王，他多看一眼都浪费眼神。
　　但……海远看着出教室的路野，长得倒是比较的养眼。
　　林姨说：“我寄点吃的到学校，你分一箱给你同桌，别让你妈看见啊显得好像我们觉得她照顾不好你似的。十一我们过来再给那位同学带点东西，他喜欢什么呀？衣服鞋子还是电子产品……”
　　海远回：“知道了林姨，不用对他那么客气……”
　　想到路野那个违章建筑家，加上没衣服穿种种，海远把“不用对他那么客气”删了，改成“早点睡觉”。
　　海远点开照片图标，准备删刚才那张照片。
　　他发合影给林姨目的其实很简单，告诉林姨路野肯跟海远合影，并没有排斥他。
　　路野还挺配合。
　　敢不配合。
　　照片里路野侧着脸在看海远，因为没什么防备，所以表情比平时轻松一些。
　　棱角分明的脸被光镀了点明亮，海远在后面侧着一点，路野身体一点阴影落在海远肩膀上。
　　海远想了想，又把这张照片给柳云发了过去。
　　柳云这次拿着手机玩X手呢，秒回：“你别把小野带坏了。”
　　海远：“……”
　　他是垃圾筒里捡的吧，就这程度，有害垃圾筒才配得上他。
　　晚自习结束，海远仅仅带着自己回寝室。
　　大部分同学都抱着书，他就跟来学校养老似的。
　　海远走出风雨不动的气质，其实是因为有点饿，学校食堂的饭菜确实名不虚传的难吃。
　　他回宿舍看见床上还没铺的床单被罩，不想动，眼不见为净。
　　他打开箱子，拿出两本一模一样的地摊小说，盗版山寨封面夸张，一般人看一眼都怕眼瞎。
　　他坐自己桌前，打开台灯。
　　台灯是下午柳云买菜路上买来的，放门卫那了，海远刚去拿过来。
　　一个很普通的蓝色护眼台灯，灯头是个圆嘟嘟的卡通头，价签儿还在，可能还是超市最贵的款，238。
　　海远翻开其中一本地摊小说。
　　里头是个本子，各科他认为最有价值的笔记跟导图都在里头。
　　他经常盯着本子长久的发呆，其实是在推理思考。
　　这本小说搁他们以前学校，放在桌面上都没有人会翻一下。
　　但还是有人手欠，这时候那本真小说就可以用来混淆视听了。
　　海远觉得自己这份缜密，不去当间谍真的很浪费才华。
　　一会儿宿舍里其他两位同学回来了，就算不内向也不知道怎么跟海远交流，于是进了宿舍他们两个的对话就停了。
　　海远还挺喜欢这种沉默。
　　过了不知道多久，砰一声，沉默被一堆没学过压低嗓子的傻逼打破了。
　　海远猛地被拉回现实中。
    421宿舍门被大力撞开。
　　两个人勾肩搭背冲了进来，带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势能。
　　可能是因为后面跟了一堆吵闹的男生。
　　宿舍里两个男生见势不好，火速拿着盆儿去公共洗漱间洗袜子。
　　勾肩1号把2号推到海远跟前。
　　海远把书合上，旋着躲开站起，2号直接撞到海远旁边的桌子上，膝盖磕出重重一声。
    2号手里拿着一把烧烤，全掉桌上了。
　　海远皱眉，他还没见过自己宿舍最后一位神秘的同学，就是他下铺这位三号床兄弟。
　　三号床应该是9班的，但他也没兴趣打听是哪位。
　　油点子孜然辣椒粉，在三号桌子上滚了个遍。
　　人家书摞得整整齐齐，肯定读书挺认真的，桌子上还摊着一本书，直接成了油浸五三。
　　海远蹙了下眉看向勾肩的那两个，二位这是联袂来找死么？
　　勾肩1号就是早上冲海远吹口哨那个逼王染发男，海远不记得这人的脸了，但记得他的指虎，其实不是真的，就是个装饰品。
　　但是海远觉得他应该有个真的。
　　勾肩2号是个黑皮肤，手里的一把烧烤全洒了，一脸尴尬又要强撑面子对1号嘟囔了什么。
　　海远没太在意这个1号杀马特，倒是这个2号。
　　这个2号他记得很清楚。
　　早上路野从桌兜里掏出小毛绒的时候，郑老师喊了一声，全班没有单纯表现惊愕的就两个：一个是班长女孩儿，一个是这个2号小黑。
　　如果没记错，小黑还掺杂着一点爽。
　　小黑是破案的关键人物啊。
　　海远觉得自己不对劲。
　　为什么他这一整天穷极无聊中，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兴奋。
　　他可能对破案这种事情有独钟。
　　海成孝不让他学法，大概就是觉得他太有天赋？
　　哦不是，大鳄逼他学金融，只是希望自己后继有人。
    1号不怀好意地瞥海远，松松垮垮说：“小孩儿，叫什么？”
　　海远中指欲动，想说叫你爸。
　　但是他忍住了，破天荒，头一遭。
　　为了破案他牺牲太多了。
　　海远说：“海远。”
    1号说：“我张得志，11班的，这位我兄弟章修，你们班生活委员，挺牛逼一哥们。”
　　海远看小黑章修还没退潮的红脖子，心想没被张得志勒死，是挺牛逼的。
　　刚才张得志推了把章修，可以理解为好兄弟之间的打闹，也可以理解为表面上是好兄弟打闹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没事欺负章修玩。
　　这两位的兄弟情，塑料得很明目张胆啊。张得志指着一桌子的烧烤，对海远说：“新来的小孩儿，请你吃烧烤。”
　　章修勉强笑着说：“那不行我再去买一份吧。”
　　海远把自己那本秘籍随手合上，抽出两张纸，慢条斯理捏烧烤签子。
　　张得志看海远准备把这些串儿丢了，说：“没人教过你别浪费粮食吗？”
　　海远笑了笑，他下一个动作，不出意外，就是把这把烧烤塞张得志嘴里，说：“那就别浪费了。”
　　章修阻止了血案，章修摁手机说：“我再叫一份儿，一会儿下去拿。”
　　海远平定暴躁，把这把烧烤丢垃圾桶说：“找个地儿吃吧。”
　　张得志笑：“挺懂啊，天台走起。”
　　张得志吹了声口哨，踹开门，一堆人一窝蜂出去了。
　　海远两个室友分别洗完自己的三双和五双袜子，躲差不多了，听见混乱的脚步声没有了才回421。
　　他俩刚进来，421的神秘室友终于回来了。
　　路野进宿舍，见自己桌面狼藉，问怎么回事。
　　三双袜子说：“刚张得志那帮人来了，跟海远去顶楼了应该是。”
　　海远？
　　路野看了眼地上那个牌子很惊人的登机箱，再看自己上铺还没收回的床，再看一眼海远桌面上辣眼的□□小说。
　　他跟海远一个寝室。
　　这个一带一的力量，已经超自然了。
　　“桌上烧烤怎么回事？”路野揉了下眉心问另外两个室友。
　　五双袜子说：“章修不是愿意跟他们一帮玩么，章修掉的。”
　　路野确实人缘不大好，桌子成那样了，也没有人要帮他收拾。
　　路野知道张得志那些人，在学校里横行，古惑仔主义复兴，过家家似的，中二爆棚，他从来都没睁眼看过。
　　大概带走海远，就是去整些傻逼兮兮的仪式。
　　三双袜子说：“路野，要不要叫郑老师啊？”
　　路野拿了抹布准备去接水，闻言回头：“叫郑老师干什么？”
　　打断海远跟张得志等人的拜把子仪式吗？
　　三双袜子跟五双袜子对视一眼。
　　在心里说，看吧，路野就是这号人，自私自利，根本不管同学。
　　路野走了两步，意识到一件事。
　　他自己觉得张得志过家家，是因为他见多了真的狠的、真的混的、真的要命的。
　　对于他的同学们，这些象牙塔常住居民来说，张得志，可能确实很吓人。
　　路野问三双袜子：“马庆，张得志欺负新学生吗？”
　　马庆虽然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他觉得自己毕竟还是有正义感的。
　　不像路野，根本没有心。
　　马庆说：“别说你不知道啊，咱宿舍王平，不就是受不了他们才去学文的么？上学期新转来一个同学三个月就走了，就是他们整的啊。他们每天把人家床弄得睡不成，往枕头底下塞死老鼠，还把人锁在外头洗衣服那小间……”
　　路野心里已经骂操了。
　　坏了。
　　他倒不担心海远吃亏，海远能考出37这种逆天的成绩，是个毋庸置疑的大号学渣，但高考要是考打架，海远能直接走保送。
　　他就是担心，才见海远第三次，海远就打三次架了。
　　再见血破皮的，又得来折腾小护士。
　　路野把抹布一丢，推门出去。

第10章 、天台
　　马庆跟于强两个默默把袜子晾了。
　　他们也没给郑老师打电话。
　　万一张得志知道是他们告的，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谁也不想摊上这帮人，能躲则躲吧。
　　海远跟这帮人上了天台，张得志不知道为什么很中意他，问：“想加入我们九龙头吗？”
　　海远有点吃惊问：“你们什么？”
　　“我们九龙头啊。”张得志自动把海远的惊讶理解成了害怕。
　　海远被雷得不轻，什么鬼，古惑仔文艺复兴吗？
　　扫/黑组出来干活了。
　　海远装无害还是挺容易的，他靠着墙没发言，静静等九龙头会长张得志装逼。
　　张得志先说了下：“我舅是张辉。”
　　海远：“……”
　　这话起不到我爸是李刚的作用，张辉谁啊？
　　总而言之，张得志舅舅是本校大佬，舅妈是什么有关单位的，爷爷是教育界教父级别风云人物，哥是王国业AKA安平市首富商业帝国的西南区主管……
　　这一通装完之后，海远就想问一问，你一家子掌握着安平经济政治命脉，就不能给你买一双真椰子穿么？
　　张得志突然也发现了，海远跟他球鞋好像是一样的。
　　海远见他黑咕隆咚还打量自己鞋，说：“哦我买的高仿，莆田鞋。”
　　张得志又吹了一番自己的鞋是哪个表哥从美国带回来的正品，这鞋，有钱都买不着。
　　张得志感觉海远态度跟想象中不一样，说：“你不怎么怕我啊，胆子大，还是吓傻了？”
　　“吓傻了。”海远一秒不用就承认了，把张得志噎住。
　　“志哥。”露台上又来了两个男孩儿，海远看过去。
　　今天有点月光，这点光下，他看见一个白花花的身体……
　　一个只穿了内裤的男孩儿被他们堵在浴室门口，硬给拉到了楼顶。
　　海远刚压下去的不爽又被掀起来了。
　　他很清楚，吓唬新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在他们跟前欺负另一个人。
　　而新人的投名状，就是当着大家的面，一起欺负别人。
　　海远要是下不了手欺负这个只穿内裤的男生，那以后就是他只穿内裤，被这些人欺负了。
　　男生应该是吓坏了，他粗重的呼吸跟牙齿相撞的声音在这帮渣渣听来好像很可笑。
　　张得志满心要跟海远炫耀自己牛逼，一拳冲这男孩儿砸过去，男孩扑倒在地，开始干呕。
　　海远脾气一向不小，今天为了要看这些破事儿跟路野有没有关系，忍半天了。
　　现在忍到了头。
　　还好张得志那个真指虎摘了，要不然这么一拳砸过去，得特么的出大事。
　　张得志说：“海远，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共同欺负了别人，就是一个林子的鸟了。
　　海远舌头顶了顶脸颊，不是他不顾全大局。
　　是有些傻逼，太不做人事儿了。
　　怎么这么多人需要被开除人籍。
　　海远动了动指头，正准备让张得志看看他的本事。
　　天台铁门忽然噼里啪啦响，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寇大侠。”
　　万物生克，教导主任寇辉是这帮人唯一克星，他们光速遁了。
　　海远：“……”
　　这逃窜速度，练过吧。
　　感觉五秒钟不到，楼顶就只剩下了他跟那个男生。
　　海远反手掀起自己短袖丢给男生，上前几步把男生刚才掉下来的浴巾捡回来。
　　海远说：“你要是不好意思，一会儿熄了灯再下去，都一帮男生没什么。这两天别吃太多，膝盖青了先凉水敷一敷，我9班海远，其他的明天说，你先别惹那帮人。”
　　“我……”男孩说不出话。
　　海远说：“我来惹。”
　　男生低低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到铁门前他看见一个人影。
　　路野对他温声说：“寇大侠没来，慢点。”
　　男孩这才放松，跑回宿舍，马上就熄灯了。
　　希望海远能回来。
　　海远现在并不想下去。
　　要真是寇大侠来查寝，就让来楼顶找他吧。他现在下去他可能会直接找到张得志宿舍，按照拳打镇关西的祖训把人给打残了。
　　而且海远T恤给男生了，自己光着上身站楼顶，他包袱重着呢，得熄灯以后再回去。
　　其他的随踏马便吧。
　　海远从裤兜里掏出烟，咔哒点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心想谁知道他现在快爆了上来送人头，贴心。
　　路野报上寇辉大名之后就在闪旁边，看见海远脱了自己的短袖，给那个被欺负的男孩。
　　也听见海远说：“我来惹。”
　　黑夜在海远身后合上。
　　只看得到他裸露的脊背，肌肤泛白，像个出来吸取日夜精华的小精怪。
　　海远拿烟，薄韧背上肩胛骨微动，像有翅膀要破体而出。
　　——“我来惹。”
　　易碎但乖张。
　　“是我，路野。”路野感觉到随着自己的靠近，海远身上那种紧绷的气场越来越强。
　　海远陡然松了，转头说：“学神？你来干什么？”
　　路野在黑暗中还挺放松，勾唇：“来收尸啊。”
　　海远呵了声，“知道我谁吗？”
　　安平十三中老大协会新一任会长？路野没说话。
　　海远说：“我，水龙头预备役，你还是找人给自己收尸吧。”
　　“水龙头？”路野没忍住笑了。
　　海远一下也没忍住，“靠，九龙头。”
　　路野走到近前说：“烟抽了下去吧，一会儿熄灯了找不到，算夜不归宿，记过。”
　　“记过啊，真害怕。”海远低低嗤了一声。
　　路野感觉海远还真是不忌惮什么，说：“要写检查。”
　　海远说：“你帮我写。”
　　拉链声响，路野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海远肩上说：“注意点市容市貌。”
　　虽然校服带着浅淡的路野专属消毒水气味在这一刻熨帖了他，但海远依旧气不顺。
　　气不顺又不能跟路野发作，他变身杠精，挑事儿一样说：“这儿有人吗？”
　　路野说：“我不算人？”
　　“嗯，你不是学神么，”海远掐了烟，“你帮我写检查，衣服我就穿。”
　　路野在昏夜中望向海远，这人真的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幼儿园行为，除非见鬼，否则他不可能做这种过了四岁就看不上了的交易。
　　然后路野说：“行。”
　　他在心里想，见了鬼了。
　　海远啧一声：“跟你说了，别那么听话站在那儿等人上门欺负，你硬气点。”
　　“哦。”路野很听话地把校服拿下来，手指在海远发凉的脖颈上轻轻滑了一下。
　　海远背上一凉，校服已经没了。
　　海远：也不是这么个硬气法啊哥……
　　路野把校服用力一展，张开举在海远身后，十分硬气地说：“伸手，穿衣服。”
　　海远愣了愣，掐了烟，抬起胳膊。
　　消毒水味道瞬间将他包围。
　　他穿好校服拉好拉链，路野的校服跟他是一个号的，只是他穿上比较松垮，有更多褶皱和空间。
　　也许是夜很静，也许是刚才看见海远并不是那么丧，也许是指尖还留着小精怪皮肤的触感，路野把好学生面具掀开了一点，懒洋洋地说：“我硬气吗？”
　　危险的沉默。
　　海远拇指扣着食指关节，嘎达一声。
　　海远沉声慢慢说：“早上跟我抢桌子、晚上不给我写作业……你对我挺硬气啊路野。觉得我是颗挺好捏的软柿子，是吗？”
　　海远语气很凶险：“你们好学生，找死也这么积极啊？”
　　“谁在这？”宿管的手电筒朝他们直直射过来。
　　海远心里骂了声。
　　扫/黑组该来的时候不来，怎么一来就把场面搞得跟扫/黄似的。
　　路野刚才报了寇大侠的名把那帮人唬走。
　　没想到人就是不经念叨，寇大侠竟然真被他召来了。
　　开学第一天，寇大侠来对大家致以亲切的问候。
　　路野跟海远被宿管喊下楼，到四楼看见寇大侠站在楼道里。
　　寇大侠本来一脸守株待兔的云淡风轻，见到路野瞬间崩了。
　　“路野？！你熄灯了跑楼顶干什么？怎么开的锁？”
　　路野啧，这是恨不得吼得整个楼道都知道。
　　寇大侠迅速看海远，才刚来第一天，就带坏了高二年级第一名，反了反了，日子过不过了？
　　海远刚想说话，听见路野说：“老师，今天我们分了一对一辅导教学。”
　　寇大侠：“？下了晚自习快熄灯了，跑楼上黑黢黢的教什么学？学抽烟吗？”
　　寇大侠笃定开学第一天必有收获，没想到收获了路野。
　　海远也看路野，看他怎么圆。
　　他发现路野“被冤枉”的神情十分到位，有点无辜，又有点委屈，还带着青年人特有的那种倔强以及第一名的骄傲。
　　路野说：“寇老师，海远同学英语发音有问题，白天一直没有时间纠正，我说晚上教他。我怕他在宿舍被人听见发音笑话，所以就上楼了，我们有这个袖珍手电筒。”
　　海远：“？”
　　路野你死了。
　　你说我发音有问题你死了。
　　路野示意海远掏校服兜。
　　海远两手伸进去，一手拿出一个袖珍手电筒，一手掏出一本秀珍《最新高考英语词汇必备》。
　　海远一时惊讶，竟然忘了反驳。
　　这是道具吧？
　　是道具吧！
　　路野心思也很缜密啊！
　　怎么就算到要被人逮到啊？
　　寇大侠指着书皮：“海远，你念一个。”
　　海远：“？”
　　海远在心里把路野秋后问斩三百次。
　　路野已经很配合地翻开了词汇必备。
　　海远此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小丑竟是我自己。
　　海远拽着表情，给了路野一个“给自己挑块坟地吧”的眼神，杀人放火一样念：“得四批鹅……”
　　寇大侠愣了愣，念的什么啊？
　　一看，“disappear”……
　　寇大侠忍住狂笑，路野考虑得周到，这发音确实不能让其他同学听见。
　　寇大侠放他们回宿舍，并让他们以后早上起早半小时去他办公室学习，少上楼顶。
　　宿舍里亮着充电灯，两位室友在假装学习。
　　倒是像一个普通静谧的学习日。
　　就只是——
　　海远抱起胳膊漠然看路野：“你想怎么死？”

第11章 、夜话
　　路野忍笑，刚才海远配合得还挺好的，果然是一颗红心向老大，所以世面见很多。
　　路野说：“对不起啊，太紧急了，别生气，饮料喝吗？”
　　海远接过塑料瓶子，瓶身还冒凉气不知道路野哪儿来的。
　　绿叽叽的一瓶，海远以为是什么混合蔬果汁，正好他这会儿的邪火需要来点凉的。
　　海远拿过来喝了一口，眼睛当下睁大。海远在这一刹那间感觉自己气都没了，然后死不瞑目地看塑料瓶，三无产品。
　　苦瓜汁。
　　海远咽下去就疯了，“水！”
　　路野好像还对他的反应有点惊讶，说：“你杯子呢？”
　　海远宿舍里连个水杯都没，柳云记得给他买台灯，但是想不到那么细，马叔不关心他。
　　海远一把抓起3号桌上的乐扣打开灌了口水下去，冲淡满嘴苦味。
　　“……”路野看着自己的杯子，他水总是灌满的，但老不记着喝，现在被海远喝了小一半吧。
　　幸亏不是滚水。
　　平时学神路野因为高处不胜寒，难得下一次凡，不怎么会有同学找他借水。
　　男生之间，共饮一杯水正常得一批，但是他从来没有跟别人一块喝过。
　　他感觉海远是来打破吉尼斯路野纪录的。
　　短短一天，已经不知道多少个第一次了。
　　路野问海远：“你不吃苦瓜？”
　　“这个世界上有人吃苦瓜吗？”海远苦得都忘了自己还有笔账要算了，他凶狠地看袜子兄弟，“你们吃苦瓜吗？”
　　洗袜子二人组从他们进来之后就默默低头假装看书。
　　被海远点名了，不敢不回答，他们只好齐齐转头看着海远，跟受气小媳妇一样说：“不吃。”
　　海远看路野：“听见了没？”
　　路野觉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于强马庆是被海远吓的。
　　啧，海远白长这么好看一对眼睛了。
　　路野觉得海远要跟自己急，于是压着笑放招，说：“是这样的，‘乾坤大暑似蒸坊，垅热风炎鸟兽藏’，今年夏天热，已经立秋了阴气还没升上来，阳气躁动催心火，这时候必须养心，苦入心消心火。”
　　海远：“……”
　　这话没法接。
　　被文化打败了。
　　文化沙漠吃亏就吃亏在没文化上。
　　“你们听懂了吗？”海远看袜子兄弟。
　　袜子兄弟齐齐摇头。
　　海远放心了，对路野说：“你说点人话行吗？要不要再给你配把扇子你摇一摇啊？”
　　路野说：“这个季节要养心气，不然容易呲儿火，适合吃苦瓜苦菜喝苦荞茶，所以你们都多吃点。”
　　袜子兄弟：“……”
　　为什么他们两个竟然在双双点头？竟然还觉得好像很有道理，确实得养一养啊，看海远火多大。
　　海远把瓶子塞给路野说：“你慢慢养吧，我这种学渣，只配吃西瓜消暑。我知道寇大侠为什么信你的邪了，第一名真值钱。”
　　路野笑着看海远，第一名不值什么钱，就是块免死金牌而已。
　　海远说：“行了，你解释吧。”
　　路野说：“没办法跟寇老师说实话，要不然那帮人统一口径，到时候欺负人的就是你。”
　　海远知道确实如此。
　　路野选择了一个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最有利的做法。
　　但是好学生这一身戏，以及那些明显为了扭转气氛的文化词，熟练得让人细思极恐。
　　海远现在怀疑路野是不是传说中的腹黑少年，考虑要不要切开来看看。
　　然后下一秒，海远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中最关键的问题。
　　“你跟我一个宿舍？你就是3号？”
　　——我就是因为你油浸五三、孜然黄冈，冲他们发飙？
　　而海远进宿舍这半天了才意识到这件事。
　　他竟然已经默认了自己跟路野像被某种神秘力量绑定了一样的设定？
　　这缘分，像……
　　像个鬼故事。
　　路野冲两位室友说：“来吧，开个会。”
　　高中以来，421宿舍第一次夜话。
　　海远跟路野排排坐，对面是两个跟被审讯一样的室友。
　　但是今天两个室友倒是说了不少，可能也愧疚于自己没敢把海远被张得志喊走告诉老师。
　　海远听着另外两位室友敞开心胸的吐槽，感觉自己的火是三昧真火，他伸手跟路野要苦瓜汁说：“把你的芭蕉扇给我。”
　　路野竟然瞬间get到了他奇奇怪怪的梗，说：“嗯，你别老动气，不然苦瓜汁也浇不灭火焰山。”
　　海远喝了口，苦得他头皮发麻。
　　但是一口不管不顾地吞下来，心头憋闷稍稍好了一些。
　　他真的很不爽，不是因为九龙头手段多恶劣多么不做共产主义接班人，而是这么长时间，竟然没人管。
　　没人反抗，没人出头，也没人管。
　　聊到了一点钟，路野说：“睡吧明天还上课。”
　　学校氛围确实是相对单纯，但是路野也忽略了学生的承受能力也都相对一般。
　　一天天过得水深火热的不吱声，早说他早解决，不等这会儿了。
　　“你会跟老师说吗？”马庆问路野。
　　路野是第一名，他说的话老师都会相信的。
　　路野说：“先不说……”
　　“所以不管了？”马庆发出一声讽刺，“那会儿王平多信你。”
　　路野的意思其实是，好学生路野先不说。
　　但是城东野哥可以来解决一小下。
　　马庆这么替□□道的，他觉得有点好笑。
　　海远默默看马庆一会儿了，说：“那要么你去说，你去告状，你去拔刀相助。我给你鼓掌。”
　　马庆的呼吸陡然加重，他不敢。
　　海远说：“所以啊，你不敢，路野为什么就要敢呢？王平是他一个人的舍友吗？被水……九龙头欺负去了文科班，是他一个人的事吗？”
　　自己不上，撺掇别人出头，还这么理直气壮。
　　这是什么逻辑怪。
　　马庆在黑暗中涨红了脸。
　　路野说：“我确实有责任，之前家人生病没时间计较这些事。我来处理，你们都不用管了，海远也不管了。”
　　路野不在意，有些事总有人要做的。
　　他们都希望不是自己做，那路野就去做，他不计较这些。
　　这事本来也不大。
　　海远把喝光了的小塑料瓶捏出动静，抬手一扔甩垃圾桶。
　　爱谁谁吧。
　　海远去洗脸，气。
　　亏他还替路野说了两句，结果路野举双手接下了马庆扣过来的大帽子，还欣赏这大帽子好不好看。
　　不管了，一个萍水相逢的、每天早上早起半小时一起去寇辉办公室读英文的、普普通通的带友而已。
　　海远洗完澡回来大家都睡了，他爬上铺躺下。
　　觉得累，但是又不是那种很正常的累。
　　过了好一会儿，海远才反应过来，谁给他把床单被罩枕套收拾好的。
　　刚把马庆怼成那样，估摸着不会是马庆。
　　另外一个同学更乖，可能都不敢碰他东西，那就只能是路野了。
　　现在知道示好了。
　　晚了。
　　海远戴着耳机玩手机，一直到三点才终于有点睡意。
　　闭上眼的一瞬间，一大片血肉朝他糊了过来。
　　他倏地睁开眼，胳膊肘碰到铁架床，黑暗中发出一点动静。
　　然后他心底狠劲儿一跳之后，开始漫长的高速跳动。
　　他习惯了，等这种感觉过去。
　　过去就好了。
　　海远模糊中听见下铺床吱呀一声。
　　路野起身，把自己床头什么解下来，挂海远床头。
　　过了会儿，海远闻到很轻很轻的中药味。
　　海远没动，总是睡不好让他学会尽量减少动作来减少能量消耗。
　　海远醒来时，外头还只是蒙蒙亮。
　　但这次没有那种整夜都是睡着玩的感觉，好像睡得还算不错。
　　海远抬头看了看，路野晚上放他脑袋顶的是个小药袋。
　　海远碰了碰小药袋，粗麻，印着一个八卦图形，跟路野手腕上的和田玉小八卦一样。
　　还真的产生了震慑的作用。
　　海远拿手机，五点半。再努力躺半小时就能起了。
　　他闭上眼，听见路野轻手轻脚起床的声音。
　　然后路野站起，然后，路野的手朝他手腕伸了过来。
　　靠，什么变态。
　　海远嗖地抓住路野一扭，睁开眼。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都撞上了。
　　“又不想活了？”海远狠狠地凶路野。
　　路野忍着手腕被拧成不可能角度的疼，用气音说：“把个脉，看你睡怎么样。”
　　海远脸上写满了不信，昨晚上路野欺骗教导主任的业务太娴熟了。
　　海远觉得这好学生，戏多着呢。
　　而且，戏来得很快啊。
　　路野轻声说：“不然呢？”
　　这一声，似不解，也似好奇，还带着点笑意。
　　海远心想也对啊，路野就碰了下他手腕而已。
　　海远放开他说：“别在我睡觉的时候碰我。”
　　“知道了，不然你剁了我，起来吧，”路野说，“我平时就这个点起，他们听不见。”
　　“不。”海远闭眼转身盖被子一气呵成。
　　路野：“……”
　　又惹着了。
　　于是他们也没能成功早半小时去寇辉办公室学习。
　　开学第一礼拜，大家都有种错觉，感觉自己这种精气神儿能支撑整个学期。
　　学校管得也比较严，无事发生。
　　周五中午，海远回宿舍看到那晚上借出去的短袖被洗得干干净净，还放在一个漂亮的袋子里挂在他宿舍门把手上。
　　啧，路野的校服就没这个待遇了，海远都没想到给路野洗一洗。
　　这一礼拜，海远即将被九龙头“收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十三中。
　　不少人开学时都有个问题，不知道海远是低调好学生，还是个大刺儿头。
　　现在有答案了。
　　周五第一节课是9班体育课，例行跑1000米再自由活动，海远跑了一百米就逃了。
　　自由活动有人会找个角落看书，也有人会打打篮球羽毛球什么的。
　　班长他们去拿器材，海远在体育馆前把班长堵住，用一种“大佬就是这么不动声色”的语气说：“聊聊吧。”
　　班长旁边还有两个女生同学，见海远都有点怕。
　　班长大大方方说：“海远，有什么事吗？”
　　海远说：“刚来第一周，很多事儿不熟，想找你问问，行吗？”
　　班长跟旁边两个女生说她陪海远熟悉一下环境，让她们带走一堆羽毛球拍。
　　然后海远带班长去跑道最边边的荒地里，熟悉环境去了……
　　那天好多人看见海远跟班长站单杠后头聊天，班长还哭了。
　　这一事实给海远九龙头骨干成员的身份又添一重证据。
　　海远其实发现问题了，为什么他们都怨路野呢？
　　肯定是因为路野做什么了，或者，没做什么。
　　海远直接问班长，说：“死老鼠你放的？”
　　班长平时很活泼，还以为海远是找她问学习生活上的事，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十分不好，“你干什么？”
　　海远说：“路野桌兜里的死老鼠，你放的，还是你找人放的，还是你知道有人会欺负他放的。那帮人为什么找路野？”
　　海远觉得班长能明白他的话。
　　路野，学校里毋庸置疑、当之无愧的学神，清北苗子，老师跟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
　　出了任何事，学校都一定想方设法保路野。
　　为什么有人会主动找上路野来欺负？想不开么。
　　班长退了一步说：“你跟路野……你不是才转来吗，他说了我什么？”
　　海远说：“没，他什么都没说，你为什么这么针对路野？”
　　班长突然激动，下巴簌簌抖着，眼泪掉下来，“不是我！关你什么事啊？”
　　海远没想到三言两语人能哭了，是被他吓的？
　　靠，他还被班长吓到了呢。
　　班长显然是情绪控制不住了：“那你让我怎么办？我跟他表白第二天全校都知道了，他拒绝了我还要跟别人炫耀？他怎么能这样呢？平时……这么虚伪，我不应该讨厌他吗？但我没有给他放死老鼠！”
　　海远愣了下，她喜欢路野，表白了。
　　然后路野告诉了别人？
　　还是以那种广告的形式？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海远刚看路野顺眼了一点，咣当回到解放前。
　　哦，还不如解放前。

第12章 、名声
　　班长是校园风云人物，舞蹈队学生会还有什么辩论队之类的。
　　基本上只要不故意捂着耳朵只读圣贤书，那应该都听过周颖这个名字。
　　路野把周颖喜欢自己的事当资本去传播，对于一个优秀、骄傲的女孩，一定不好受，心态不好点可能觉得自己社死了。
　　海远都能够想象，周颖周围说三道四的、那些号称开个玩笑而已的有多烦。
　　这种感受不是当事人体会不来，海远也就不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海远掏出纸巾，抽了张给周颖，说：“喜欢人不丢人，这事也不是你的错，别哭了。”
　　周颖接过纸巾，一低头眼泪掉校服外套上。
　　她是真喜欢路野来着。
　　冒冒失失告了白，才发现路野根本不是她感受到的那样，不像雨后空山一尘不染的空气，而是雨后脚底下的泥泞。
　　绿茶香的纸巾抹了眼泪，周颖才发现自己很难释然的是路野不应该是这种人啊。
　　海远看跑道旁的同学，路野跑完一千米之后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不合群的理由千千万，如果真的把优秀女孩儿的喜欢当炫耀资本，给他桌兜里塞只小毛绒，那真是该他的。
　　算是天道好轮回。
　　周颖在学校有名，人缘好，班里的同学都因为她开始孤立路野。
　　喜欢她的男孩儿也很多，可能有人格外喜欢她，所以针对路野展开打击报复行为。
　　海远感觉对整个安平市的不满一口气冲着他自己怼了过来。
　　他憋得厉害，想打人。
　　周颖其实只是一下情绪上头，很快就止住了眼泪。
　　但是她感觉海远脸色白得有点过头，说：“你没事吧？”
　　海远说：“没事，我抽根烟，你先回去吧。”
　　周颖走了几步回头看，海远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一样。
　　走远了再看，还是立着不动。
　　十三中周六上午补课，下午放假，周日中午再回来上课。
　　周六上午放学前郑老师给他们一带一安排了第一个任务，团建。
　　郑老师要求他们先建立默契，周末一起干一件学习以外的事儿，拍个1分钟的视频传到班级群里。
　　周颖到时候会监督他们发视频。
　　海远看见路野就堵得慌，感觉这个视频根本没办法拍。
　　他一整天冰天雪地，偶尔瞥路野都带着尖刺。
　　路野似乎也没发现什么，他进教室就是闷头学习，晚上不知道干什么回来很晚，神秘用功的好学生，是不会跟他人分享的。
　　放学之后路野着急去医院，没回宿舍。
　　海远感觉路野明明除了学习，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学校里头，为什么又这么虚荣呢，每一次都考第一名还不够他炫的？
　　精分。
　　海远感觉这个带友很难当下去，他明天回来跟郑老师汇报一下，把任务终结了算了。
　　海远回到宿舍，一眼看见路野挂在他床头铁架上的小药包。
　　回想起来，路野其实没怎么阴他，给他借衣服、铺床、还有这个安神的小香囊。
　　海远指着小药包，说路野你不要以为温柔刀管用。
　　惹我你小心点。
　　海远用钥匙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那本地摊小说，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有人来敲他门。
　　张得志跟9班的章修又勾肩搭背地进来了，张得志手里拿着一根挺贵的雪糕，章修买的。
　　这几天海远观察了一下章修，此人特别想有一些地位，但是长相学习都普通，连当社会哥，都是徒有其表。
　　所以处处虚张声势，供着张得志吃喝，好让人觉得他跟张得志关系好。
　　还打肿脸充胖子，试图跟张得志一起表现出那种钱太多不知道怎么办的气质。
　　其实张得，志家里普通，而章修可能都称得上穷了。
　　真是奇怪，章修这类人不管怎么努力都还是平庸，有些人天天感觉心思都没在学校，偏偏一举一动都是血雨腥风，比如路野。
　　“有事？”海远问。
　　海远这几天避免单独出现逃脱被水龙头抓壮丁的命运，但今天还是被张得志逮着了机会。
　　张得志说：“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你怎么，还需要预约吗？”
　　海远都懒得跟张得志废话，也不怕沉默，就那么恹恹地看着张得志。
　　沉默了几秒，张得志问：“你们班安排交班费了吗？”
　　海远眼神飘向章修，不耐感越来越明显。
　　章修不就是9班生活委员么，交不交钱他不知道？
　　章修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怵海远这种不言语，说：“安排了，下礼拜交现金。”
　　不知道账务还是什么原因，安平十三中收费还是原始的现金缴款。
　　教辅跟班费等各种费用，一个人几百块。
　　安平这地方确实得费点劲才能适应。
　　张得志说：“章修你们班生活委员，他会负责收钱，肯定有一些同学忘记带，然后章修要等收齐了才一块去交。”
　　海远算了下，一个人五百多，班里六十多个学生，加起来得几万块钱。
　　张得志说：“章修钱要丢了。”
　　海远已经知道大概什么套路了，一脸不明白说：“为什么你会丢钱？你是记忆力不行，还是脑子不行？”
　　章修：“……”
　　堵。
　　“因为有人偷啊，”张得志笑，“到时候章修把钱给你，你帮我们放到路野被套里。”
　　海远一点都不“震惊”表示震惊，看着张得志说：“啊？路野？偷钱？”
　　张得志说：“啊，从他被套里搜出来，他没偷也得偷了。”
　　这栽赃陷害的套路还挺管用，因为路野家人生病，条件也不好。
　　几万块钱对于路野来说，能救命。
　　逻辑十分通畅。
　　海远要是帮了忙，那就从水龙头预备役转正了。
　　海远不能直接答应，因为路野是他带友，而且他现在还没有完全说明要加入九龙头。
　　现在他应该表现出一种观望。
　　但是他什么都不想演了，妈的安平十三中还有没有个正常人了。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杰地灵吧。
　　海远垂下眼，爱咋咋吧。
　　可能只有保持静止才能避免沾上这地方的傻逼气息吧。
　　张得志解读为海远害怕，说：“怕屁啊？他就是一土医生的孩子，穷得特么跟要饭的似的，这事儿弄好了，以后在学校哥罩着你。”
　　海远把烦躁掩在眼底，说：“哦。”
　　大佬说话，都得让下头人猜。
　　张得志笑着说：“你是答应了？”
　　海远眼神定住了，说：“随便吧。”
　　张得志他们离开之后，海远点了根烟。
　　张得志跟章修，是哪个喜欢周颖？
　　十有八九是章修，听说张得志在校外有个社会姐女朋友。
　　路野曝光了周颖表白的事，害得周颖丢脸。
　　而章修明里暗里，都表现出了对周颖的特殊感情，肯定不爽路野。
　　章修现在让路野“偷钱”被抓，害路野社死，严重了还得退学。
　　确实如林姨所说，这地方人手狠。
　　海远掐了烟，马叔电话来了，他回答说自己快到了。
　　海远缓缓背起校门口随便买的新书包准备出门。
　　有人敲门，海远说：“谁？”
　　一个个头不太高的男孩推门进来，看见海远的阎王脸，眼神有点躲闪。
　　男孩说：“我是王平，就之前住你那铺的，你是海远对吧？”
　　海远看王平，就是张得志之前欺负的9班前同学。
　　科教兴国以来，不太多同学愿意学文，只要理科稍微过得去。
　　王平去学文就是被张得志逼的。
　　王平又解释：“后来我学文，去文2了。”
　　海远说：“找我干什么？”
　　王平无意惹事，只是好心提醒一句，说：“路野……你别注意着他点。”
　　海远说：“为什么？”
　　王平犹豫了一下，说：“他喜欢男的。”
　　海远：“？”
　　这倒是万万没想到。
　　现在好多人愿意认清自己的性向，海远倒是不歧视这个，之前秦星的姐姐磕同性CP，还硬拉着他们给安利呢。
　　但是……
　　日啊。
　　所以路野对海远还算好，别是因为看上他了吧？
　　海远深吸一口气，妈的路野要是在这，他人没了。
　　王平说：“但你不要误会啊，他不喜欢我。只是我观察到的，当然他也没有承认过。我之前跟他关系不错，我不小心得罪了张得志之后，他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把我当兄弟了……”
　　海远冷笑了一声，这剧情真的很熟悉啊。
　　同甘的多半无法共苦，出什么事儿，号称兄弟的那个，跑得比谁都快。
　　王平说：“我被欺负也不敢求救，怕殃及到路野。最后我实在是不行了，因为他们查我手机，所以我给路野写了一封信，让他悄悄跟老师告一状，没人会发现是路野告的。”
　　“然后？”
　　王平低着头说：“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他没告诉老师，后来我选了文。”
　　王平选了文，因为不在同一栋楼，张得志他们过了劲儿，也就没那么大兴趣去找他麻烦了。
　　海远脸上厉色已经难以控制。
　　这就是为什么马庆一直在怪路野。
　　因为他们知道，周颖表白路野第二天，全校都知道了。
　　也因为他们知道，王平曾经朝路野求救，而路野没有管。
　　路野就这样，谁都不会管。
　　海远现在非常蒙，感觉愤怒在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要按小说里说的，这会儿要么是奇经八脉通了，要么得走火入魔了。
　　路野真的绝了。
　　海远真的很难想明白这人到底图什么。

第13章 、打架
　　马叔骑摩托来接海远，海远一路都没个好脸色。
　　马叔跟他不熟，也没说什么。
　　到了家，家里忙忙乱乱的。
　　感觉好像有宴会。
　　海珍出来的时候，马叔摩托车刚停下。
　　海珍把水往地上一泼，对海远说：“远远，快去休息，下午去叫路野过来吃饭，你俩一个班啊，真是太好了。”
　　海远：……
　　可能得重新定义一下什么是“好”。
　　海珍说：“路野给我发消息让我给你买个水杯，我今天下班在商场买了两个，一个保温的一个平时喝水的，在储物柜你自己拿。”
　　海远看海珍，她在一个商场里头卖衣服，怀孕七个月了还在上班。
　　海远说：“谢谢姐，你要……吃点什么吗？”
　　海珍愣了下，才意识到海远不是问她想吃什么饭，而是说她怀孕要吃什么。
　　海珍说：“一直吃叶酸，其他的也用不着，都有呢。”
　　海珍问海远感觉怎么样，学校都还好吧。
　　海远说：“挺精彩的。”
　　是十分精彩的中学生生活了。
　　海珍说：“那就好，还怕你不适应呢，毕竟跟久治不一样。食堂这些都习惯吗？”
　　海远说：“都挺好的，你休息会儿吧。”
　　外头响起摩托车刹车声，海远一转头看见赵尊从摩托上跨下来。
　　上次刚见面那么尴尬，赵尊对海远没个好脸色，进来丢了一塑料袋鸡蛋糕给海珍就走。
　　柳云赶忙出来喊赵尊留下来吃饭，赵尊说店里有事。
　　赵尊家开着个摩托汽修店，他一身油污，显然是真的在忙。
　　赵尊出去之后，海珍给海远解释说：“今天路野爸爸出院，每年你们开学咱们街道都要吃一顿饭，平时都是他爸张罗，这次妈来办。饿了吗？鸡蛋糕城东那家的，很多人排队买。”
　　海远哦了声，没什么胃口，他带了两块上楼给马琳琳，跟她说：“下午你去喊路野来吃饭。”
　　马琳琳十分乐意代劳。
　　海远很烦躁，打了会儿游戏还被秦星踢出来不让他杀了，他只好睡了一觉。
　　醒来已经黄昏了，他上楼顶坐着。
　　自建房没什么规划，密密匝匝，一栋栋七扭八歪，像是哪里滚滚掉下来的。
　　傍晚，锅碗碰撞的声音四下响起，烟火慢慢升起。
　　海远看到路口很多老大爷在聚众下棋。
　　他手有点痒，打开围棋游戏软件，进去想找人约一局，不知道怎么软件闪退了，他抬头。
　　黄昏最后的光亮中，路野扶着一个大叔从街口走了进来。
　　路野跟大叔走得很慢。
　　大叔跟大家打招呼，看起来人缘十分不错。
　　海远观察了会儿，发现大叔是本街土著，深得阿姨们喜爱，几个一看就是承担了居委会工作的阿姨关心了他半天。
　　路野也很受欢迎，一路走过来，手里多了好些水果牛奶跟吃的。
　　海远一看他，就觉得自己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心跳速度都不对了，体温也特么不怎么正常了。
　　这个戏精。
　　比他还会演。
　　看那个粉外套阿姨笑得多开心，就跟戏精已经内定了她女婿一样的。
　　邻里知不知道路野这张第一名的皮下是什么样。
　　配不配这些质朴的好意。
　　海远慢慢把椅子转过去，眼不见心不烦，望天。
　　晚霞映照浓云，蓝紫色，让人感觉平静。
　　他想自己还是peace一点吧，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他很peace地点开棋局，成功组队，三十分钟赢了一局。
　　他赔率一向很高，赢了的人各种夸他，滚屏上全是“海神牛逼”。
　　七点多，街坊邻居跟小孩儿到柳云菜馆聚集。
　　来了很多人，海远一个不认识，基本感觉是眼花缭乱。
　　大家带了菜、饮料、酒，坐了四五桌，闹得很。
　　海远看见路野，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路野带着路德正进来，马琳琳跟在路野旁边说着什么。
　　路德正像个老领导，下乡访问，走两步就得停下来说两句。
　　路德正终于到了长桌前，撑着膝盖坐下，见到海远，笑嘻嘻地看着。
　　海远觉得路德正跟路野并不像，个头比较矮。
　　他面目浮肿，皱纹很多。眼睛十分清澈，但颜色很淡，而且是浅蓝玻璃色的。
　　异瞳，貌似是一种色素疾病，不影响什么。
　　海远木着脸静止，也没有叫人的意思。
　　路德正问海远：“小娃娃，睡不好啊？”
　　“半夜打游戏，”柳云马上这么揣度，“现在小孩儿管不住。”
　　海珍倒是真的很关心，对路德正说：“正叔，你给看看？远远，正叔当了几十年医生了，让他给调调。”
　　“哦对，看看手相。”周围邻里开始撺掇。
　　海远垂眸没表情，路德正挺乐呵地看着海远说：“小孩儿挺不错，少年之心韧如蒲草，但静水深流护住了。能藏天大的事儿，不简单。”
　　海远缓缓抬起眼看路德正，这些话相对路野来说，不是那么难懂。
　　所以他动了，意思是，路德正看出来他在瞒着什么？
　　路德正倏地凑近海远，四目猛地相对，海远心一跳。
　　路德正不知道怎么有点好笑说：“你眼神好犀利啊，把我放复仇名单了？”
　　海远心想那倒也没有，目前暗鲨名单里头就路野一个。
　　路德正就跟随口一说，又跟其他人开玩笑八卦去了，说某嫂子瘦了某某小孩儿体质好了某某男人私房钱最近有灾可得藏好了什么的。
　　海远其实被吓了一下，不知道路德正是氛围组的，还是真一眼就能窥见什么。
　　弄虚作假本来就很难，每个谎言背后都打了成千上万的补丁。
　　但海远自认为做得很谨慎，成绩不是断崖式下跌，而是一点一点退步到现在这样的。
　　连海成孝都没发现。
　　路野看着海远，觉得路德正准是看出来什么了。
　　但是海远不愿意说，他也就不瞎打听了。
　　同福街邻居都很熟，隔段时间就聚一次，还是惯常的热闹。
　　吃喝差不多了，小孩儿早已经脱离控制，大人更是放飞自我，唱家庭K的唱K，喝酒的喝酒。
　　屋子里各种鬼哭狼嚎，《北国之春》大合唱，海远快聋了。
　　路野已经不见一会儿了，见柳云喝多了，海远起来去厨房，打算给他们这些醉鬼泡点蜂蜜。
　　他不会干什么活，但照顾酒后的海成孝很多次，照顾酒鬼很有经验。
　　海远走去厨房，见玻璃门外头马琳琳跺脚，又气又急。
　　海远出去围观，门一推开听见马琳琳喊：“路铭你赔我！”
　　马琳琳一个相机样子的泡泡机被路铭弄坏了，横尸在地上，一片外壳蹦得老远。
　　海远看路铭，年纪看着跟马琳琳差不多大，但是个头比马琳琳小。
　　海远想起，目前正在菜馆里头组牌局的路铭父母个子好像也很矮，路野可能是什么基因突变？
　　路铭极瘦小，脑袋显得很大，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很涣散，一脸“别烦我”，导致他自己看着特别烦人。
　　路铭竟然还被马琳琳惹到了。
　　他抬脚就踹，直接把地上原本就碎了壳的相机碎了尸。
　　海远吸口气，觉得路铭不愧是路野二叔的孩子，真是一脉相承。
　　暗鲨名单又添一个名字，而且他还忍不住了。
　　海远大步走过去，拎起路铭直接向后扔，路铭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地上。
　　路铭不服，爬起来就朝海远顶。
　　海远一闪，脚微微伸出去，把路铭绊得踉跄几步手撑地上。
　　马琳琳赶忙拉海远说：“哥。”
　　海远也不好真的打小孩儿，转身要走，路铭又飞起来，执迷不悟地朝海远砸过来。
　　海远一把揪住路铭衣领，说：“手不要了？给你剁了啊。”
　　“怎么了？”路野刚转过巷子就见这场面，赶忙过来拉住海远。
　　路野知道路铭不省心，没怪海远，只是想说看什么事，怎么解决。
　　路野一握海远手腕，当下就把海远这些天压着的火全都勾了出来。
　　来这鬼地方，就像一脚踩空了一样。
　　一直往下掉，到现在，海远终于感觉自己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
　　全身疼得发烫。
　　海远一身的火气在把自己烧干净之前，全朝路野杀了过去。
　　海远手腕狠旋拽住路野，一拳砸下去。
　　路野没躲，嘴角瞬间破皮流血，人也朝墙上撞过去。
　　路野脊背重重撞到墙上，手里拿着的塑料袋掉地上。
　　塑料袋里头是一大堆助眠的小药袋，他刚才回去配好拿给海远的。
　　海远揪起路野的短袖领子，举起拳，没再往下。
　　他不欺负不还手的人。
　　马琳琳跟路铭都蒙了，跟其他小孩儿一块跑回屋里告状。
　　屋里大人们太嗨，竟然说打就打呗，也不准备出去拉架，还让他们录个像。
　　马琳琳拉路德正说我哥要把小野哥打死了。
　　路德正表情很奇怪，好像什么都看透，说打架好，小孩子要有点脾气的。
　　路德正心底飘着点难受，路野从小早熟，其实有那么漫长的时间当大人呢急什么。
　　路德正喝了一口路野盯着不让喝的白酒，感觉痛苦跟白酒一样，都像岩浆。腐蚀精神或腐蚀食道。
　　路野啊。
　　海远胳膊肘怼着路野的脖子，说：“还手。”
　　路野一开始就没想跟他打，竟然还笑了笑说：“你脾气很大啊，小孩儿。”
　　“你特么还手!”海远沉声对路野说。
　　路野被勾起无法压制的针锋相对，抿嘴，表情的狠厉一点点透出来。
　　海远已经不想看路野了，一把松开，说：
　　-“被打到脸了不知道还手，只会在背地里阴人……”
　　-“知道什么东西才这么恶心吗？”
　　-“就是放你桌兜里的那东西。”
　　-“垃圾。”
　　海远转头看见地上的小药包。
　　王平的话又冲过来：“他喜欢男的。”
　　真不愧是学神，连当垃圾，都要当垃圾中的斗战胜佛。
　　海远一抬腿将小药袋踹开。
　　这些小药袋滚滚在淤水中泡坏。
　　路野舌头顶了顶流血的唇角，松开拳。
　　看海远暴躁、不爽、但也纤瘦的背影。
　　路野不是太知道海远怎么突然发飙，天台小精怪的滤镜比较重，他姑且先放一放。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任由这少年冲自己撒野，搁别人，死八百回了。

第14章 、不是路野
　　路野虽然不在意学校的事，但也不是谁的锅砸过来他都愿意背。
　　路野这几天找不少人打听了自己的事，发现源头在周颖身上。
　　听人说，周五体育课海远堵了周颖。
　　周颖还哭了。
　　海远这是为周颖抱不平呢？
　　路野掏出手机，拐进小巷子，手在矮墙上一撑，坐了上去。
　　路野给周颖拨了个电话。
　　周颖看见来电显示，犹豫了很久，在马上就要挂断前接起。
　　“周颖，”路野的声音显得沙哑而疲倦，“我路野，打算退学了。”
　　周颖本来都准备挂电话了，一顿。
　　路野说：“章修他们那帮人放了只死老鼠在我桌兜里，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我挺感谢你的，你以为我不做人，但你还帮我守了我的秘密。”
　　周颖心底有点乱：“路野，你……为什么不跟我道歉啊？”
　　路野尽量压着火，用好学生的语气说：“我没做的事儿，跟你道歉才是不尊重你。”
　　“你什么意思？”
　　路野沉声说：“你跟我表白我一个字没往外说，是你跟别人说了，对吧？”
　　周颖语气很急，说：“我只跟我闺蜜说了，但她人都不在国内啊。”
　　路野说：“我过五分钟联系你。”
　　路野挂了电话，翻了一下周颖的朋友圈，找到线索，一个ins的截图，这个ins号叫“雪”，是周颖闺蜜。
　　路野找他甲方大哥：“哥，我VPN没费了，帮我查一下这个号。”
　　对面：“？”
　　路野心领神会：“不是我看上谁了，我要看上谁还用得着你出手？你帮我找一下，这个“雪”的账号有没有发过跟周颖相关的任何话，然后后台查查，有没有账号一天到晚进这个“雪”主页的。”
　　很快路野收到了回音，那边给了他一个对“雪”过度关注的ID，“X.Y.”。
　　这账号一天到晚翻雪姑娘动态。
　　那边给路野的翻.墙梯.子续了费，路野点进X.Y.的页面进去看了看，看了两页眉头就锁上了。
　　路野骂了声操，这什么猥琐男。
　　海远刚才送给他的那些名号，完完全全是为这位X.Y.量声打造的。
　　路野给周颖把X.Y.的账号页面发过去，让周颖自己点进主页去看。
　　一会儿周颖打了电话给路野，开口就是哭腔。
　　X.Y.的账号里头全是跟周颖相关的照片视频，她的书包，她的耳环，她弹钢琴拉小提琴的，她参加辩论的。
　　其实明显都是偷拍，但所有这些照片的文案都是：“今天我女朋友怎么怎么样”。
　　X.Y.还发过自拍，他的大脸怼在屏幕上，身后是一无所知的周颖。
　　有时候真相其实很简单，这张大脸，周颖跟路野都认识。
　　他们共同的同学。
　　周颖哭腔很重：“对不起路野！我有点害怕……我现在有点乱，是他偷窥我朋友的社交平台，看见我跟你表白，然后他跟别人说的对吧？他怎么这么变态啊，我要不要报警啊？啊路野……对不起，你别退学。”
　　路野说：“别怕，没事，跟你父母说一声吧。”
　　路野跳下墙，退学当然不是他退。
　　谁是垃圾谁退学。
　　路野回柳云菜馆把路铭带回二叔家收拾了，又上网买了一个泡泡机，过几天等马琳琳生日再送给她。
　　忙完他接到大白的电话。
　　大白是他发小，从小一让学习就头疼，一看书就犯病，后来自然而然上了个中专学厨师，用厨师专业必备的那套刀具跟人搞事情，被开除。
　　紧接着家里出了不少事，大白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个小角色，根本没资格把世界当对手，很快长大了。
　　大白问路野什么时候过来，路野说已经在路上了，马上。
　　“行吧，也不用太快，”大白笑，“男人快了不好。”
　　“你滚吧。”
　　路野换了黑色背心衬衫裤子，走去路口赵尊家店里租了辆摩托车，骑去市广场。
　　摩托车停下，不少人朝他看，他长得是好，关键是头盔上印着个hello Kitty。
　　“来了？”大白左右去看，“知道为什么大家光看你么？用现在的话来说，你这就是反差萌。”
　　路野把头盔掀起往车上一挂，接过大白递过来的烟，娴熟地点火抽了。
　　“你怎么回事儿？”大白看着路野的嘴角，忽然激动，“你被人打了？”
　　路野说：“嗯。”
　　“靠！”大白明显兴奋大于关心，“谁啊，牛逼啊，我得认识认识。”
　　路野手指轻触嘴角，笑：“一只安哥拉。”
　　“有没有两句实话了？”大白给他一脚，“哥斯拉，好尼玛恐怖。”
　　“我说的是安哥拉长毛兔，你是不是傻？”路野笑。
　　大白的烧烤摊上还挂着一个《道士下山，随缘占卜》的招牌。
　　路野从小跟在老家当阴阳先生的爷爷耳濡目染，通灵通得理直气壮。
　　路野现在坐大白烧烤摊塑料小椅子上抽烟，长腿伸着，很有种高人下凡俯视众生的随意张狂。
　　这个摊儿摆得随心所欲，但是生意不错。
　　大白简直服气，路野这一晚上，有时候进账能近一千块，找谁说理去。
　　十二点，路野准时下班，分了这晚上的一半流水给大白，算是借摊儿的钱。
　　大白知道路野其实完全不用依靠他这个小烧烤摊，就能给人看事儿AKA坑蒙拐骗。
　　但是路野执意要跟他一块，还说什么自己一个人摆摊可太害怕了。
　　他害怕个屁。
　　其实路野就是为了来陪陪大白，然后把钱分大白一半。
　　路野知道再多大白肯定也不肯要了，大白家里特殊，大白妈躺一年了，他在学汽修现在还赚不上钱，得兼职。
　　路野看着大白收了钱，才揉了下眉心，跟大白说还有个程序没写完，回去弄完才能睡。
　　大白知道路野在给人设计什么小程序什么的，这才是他学习之外的主业，赚不少。
　　但是路野说对方是个很特殊的人，小天才，从来不露面。
　　大白一开始很担心违法乱纪什么的，直到有天公交车上，路野指着广告牌上的那个编程游戏告诉大白，这就是他们做的，给小孩儿玩的游戏。
　　大白想起什么，说：“哦野哥，我爸过几天过来，去你家房住几天.行吗？”
　　路野把钥匙拆了丢给他说：“去吧。”
　　大白说：“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吧。我知道我知道，你等你妈回来呢，但是小卧室租出去也不少钱呢，你把大卧室锁上不就行了。”
　　“行，我考虑考虑，到时候就算租出去，也是你出面，先别跟别人说吧。”
　　“那肯定的，你买了套房准备给你爸养老这事儿可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事儿特么的就大了，那帮吸血鬼。”大白低着头眨了眨眼，不敢让路野看见，不然又被说娘们儿唧唧得了，可能只有他知道路野有多不容易。
　　大家都不容易，但是路野的不容易是万里挑一的不容易。
　　路野离开广场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摩托，到了城东一家叫做“极夜”的网吧。
　　“野哥，来了？”前台发型极其爆炸，见了他，起来打招呼。
　　路野点了下头，走了进去。
　　网吧出来之后已经两点多了，路野沾了一身烟酒气。
　　他还回摩托走回小屋，路德正已经睡了，他去小浴室洗了澡。
　　水流冲下来，又想起朦胧夜色中柔白的小精怪。
　　海远那眼神，啧。
　　愤怒都那么干净。
　　水流声中，路野听见歌声。
　　这歌声不是真实的，只是住在路野脑子里，偶尔会出来走动。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很难以想象，她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说走，就再也不回了。
　　她唱：云层之后有神明驻守，神明若要归乡……
　　会有天使先来探望。
　　路野洗完澡打开手机查看余额，买了房之后还剩下不到三万块钱，再往前翻，最多的时候卡里有几十万。
　　房子买了，路德正不肯去住，现在这两间石头屋，都多少人来做工作动员，说要拆。
　　路德正说只要他活着，这两间石头屋就不可能拆。
　　怕她回来找不到。
　　路野摁熄手机，他有几十万了，天使一直没来。
　　妈妈还是不认识回家的路。
　　*
　　海远打了路野回屋，想起海珍给他买了两个水杯去储物柜拿，只看见一个平时喝水的，浅蓝运动款，还挺酷的。
　　他拿杯子下来洗，顺便给醉鬼们泡了几壶蜂蜜水，到了长桌前，他一眼看见马叔手里拿着一个新的保温杯，喝大叶子茶呢。
　　也是浅蓝色，挺好看的。
　　马叔爱占小便宜，也没什么界限。
　　搁平时海远也不计较了，但他今天心情不好。
　　海远走到马叔跟前说：“叔，杯子我姐给我买的，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以后别动我东西。”
　　说完他冷着脸出去了，一屋子大人都有点尴尬。
　　马叔急火攻心，冲他喊：“你特么还吃我的住我的呢。”
　　柳云连忙拦：“你闭嘴！”
　　马叔看柳云，周围人打哈哈：“哎，自古老子比不上儿子，别争了别争了，以后不都是你俩的儿子么……”
　　海远进了厨房找东西。
　　帮厨的叔问他是不是跟路野打架了，还没见过小野跟人打架呢巴拉巴拉。
　　海远一直没回什么话，打开大冰菜柜，拿了两个根苦瓜洗干净，用店里榨汁机榨了。
　　帮厨的叔有点惊讶：“你喜欢喝这个啊？”
　　海远把苦瓜汁倒进店里装柠檬水的玻璃壶里，翻过来个杯子给帮厨大叔倒了一杯，说：“苦瓜汁，专治管太多。”
　　帮厨大叔大窘，海远提溜着玻璃壶跟洗好的新杯子上楼了。
　　路野怎么说来着？
　　苦入心，能清心火。
　　他现在心火燎原，连路野的鬼话都信了。

第15章 、误会解除
　　照理来说，把路野打了，应该爽了。
　　但是一想到路野手里那些小药袋，还有茫然的表情，他就难受，难受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真的是太难受了。
　　喝了口苦瓜汁。
　　苦苦苦苦——
　　海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找这种罪受。
　　他拨通秦星电话，跟秦星简单说了一下这事儿，秦星就震惊。
　　秦星虽然对路野印象不好，主要是觉得路野听着怎么有点精分，就行为怪别扭的。
　　秦星用各种奇妙的修辞把路野剖析一顿，海远都听乐了，跟秦星说吐槽大会没你我不看。
　　秦星说，其实我最近碰见了一个狗贼，水平都是骂他骂出来的。
　　海远反倒得安慰秦星。
　　秦星说不用安慰，他已经写歌怼狗贼了。
　　秦星一会儿给海远发了首歌的链接，是他自己作词、作曲，粗糙得某易云都不肯收录的rap。
　　秦星自认从小身无长物，调皮捣蛋，让学的乐器一样不学，把父母都气去海外了。
　　然后这会儿他毫无乐理，但是热爱diss，听说写歌还能骂人，觉得这就是他的毕生追求，已经写了十多首rap了，全是diss。
　　海远点开平台，给秦星个位数收听又贡献了一个，评论并进行水军夸赞。
　　海远退出微信界面的时候看到好友申请有个红点，懒得搭理，没管。
　　海远把灯打开，坐在窗前，开始看他的秘籍。
　　他还是跟入定一样，盯着思维导图神游。
　　今天他心乱，一些事时不时冒他脑中。
　　海成孝会把他锁到小隔间里头让他面壁思过，也不知道是跟什么武侠小说学来的套路。
　　最长的一次，他在狭窄的小隔间里头思过了整整一天。
　　林姨偷偷把他放出来的时候，脸都哭肿了，他倒没什么感觉。
　　只是小黑屋门一关，比黑夜还黑。
　　他就不太习惯太黑。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四下黑得要命。
　　海远失神一会儿，听见哒一声。
　　他抬头寻找，见一枚小石子打到了他眼前的玻璃上。
　　他打开窗，见是路野站在楼下，月光朦胧，路野还穿着校服裤和白短袖。
　　少年还是颜神，怎么就不好好的呢。
　　海远叹了口气。
　　路野冲他招手让他下来。
　　海远慢慢走下楼出去，压抑不住心里莫名其妙的愧疚但是又觉得自己没错。
　　他看着路野说：“你有事吗？是非得让我见一次打一次吗？”
　　路野拿了一罐易拉罐冰峰递给海远说：“热么？喝不喝？”
　　海远比较想把易拉罐拿过来，捏变形，抚平他看见路野就升起的暴躁。
　　路野说：“到处给人伸张正义，你是小天使吗？”
　　海远掀起眼皮：“我现在不想打人，要么你一头栽下水道算了。”
　　海远感觉秦星在diss这块给了他不少灵感。
　　路野有点想笑，不知道为什么海远这么会骂人。
　　他看海远，皮肤很薄，眼皮上血管明显，怎么养成一言不合就要剁人的脾气的。
　　路野说：“周颖没找你吗？”
　　海远想到那个他没去看的好友申请，没说话。
　　路野说：“我给周颖打电话了，她现在知道我没跟别人说过她表白的事了。”
　　“不是你说的？”海远根本不信，“那为什么她跟你表白的原话传遍学校了，那么多人嘲笑她跟你表白用的原话，还有垃圾引用到作文里。”
　　“确实我有责任，没顾得上管这些事，”路野说，“知道你不信，所以我就找了找证据。”
　　海远无语：“破案呢？还找证据。”
　　路野笑了声：“我倒是不在意，我担心你破案破不清楚，难受得三点睡不着。而且，我也怕你见一次打我一次。”
　　海远给路野一个王者蔑视。
　　路野把自己跟周颖的聊天记录给海远看。
　　还有刚才查出来的，那个X.Y.的ins账号，里头各种照片显而易见。
　　路野还解释了一下：“ins就是国外微博。”
　　海远：“……我知道。”
　　这账号属于章修。
　　皮肤很黑，假装自己融入九龙头但实际上根本没有的那位黑皮肤男生章修。
　　海远很聪明，不需要过多解释，种种线索就串起来了。
　　海远说：“这个X.Y.是修颖的缩写？章修喜欢周颖，一直偷窥周颖跟周颖的朋友。周颖跟你表白失败，周颖朋友发了ins安慰她，引用了表白原话，章修看见之后就出去传，让大家觉得是你说出去的，毕竟原话嘛。”
　　路野看了海远一会儿，他还什么都没解释呢，海远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就这，但凡听一点课，也不至于成天把郑老师气得要跳楼啊。
　　“ins”念得标准好听，那天蒙寇大侠说海远发音有问题确实是他不对啊。
　　路野说：“你很聪明啊，我们这的人没什么人会用外国微博，所以周颖也没朝那想。”
　　海远把自己手机拿出来，果然那个好友申请是周颖的。
　　周颖的申请备注是“海远我是周颖，我误会路野了，得跟你说一下”。
　　海远通过了好友申请。
　　“那王平呢？”海远摁熄手机，把王平上午的话告诉了路野。
　　路野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了，之前他跟王平关系不错，但是上学期某一天开始王平忽然就不理他了。
　　他还以为王平是察觉了关于自己喜欢男孩儿的事，觉得接受不了，单方面友尽。
　　这种事也正常，世人不都来来去去的么，他也不是非要问个明白。
　　最近他才知道，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多破事。
　　路野蹙眉看海远：“王平给我写了求助信？放哪儿了？”
　　海远说：“你书里。”
　　路野想了想，差点骂爹。
　　路野说：“跟我来。”
　　路野带海远到自己那间小诊室进里屋。
　　他所有的教材教辅都在这放着，路野的爷爷盲目崇拜读书人，不允许他丢。
　　小屋灯泡昏黄，蚊子乱飞，路野点了盘蚊香。
　　夏天最后的闷热中，两个少年埋头哗啦啦翻书。
　　海远翻开高二上学期的物理课本，里头掉出一个信封。
　　海远捡起说：“可能是这个吧。”
　　信封还沾着双面胶，时间长了，双面胶已经没了黏性，轻轻一掀就开了。
　　明显不是伪造的证据。
　　路野神色复杂地说：“王平是个人才，他为什么要把这信夹在我的教材里头呢？五三、天利、黄冈，哪个我都会看，他怎么会觉得我会看教材呢？”
　　这特么真的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天要小精怪打他一拳，拦都拦不住。
　　海远无语半晌，高中教材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可能用来起到一些收书费的作用？
　　路野这种学习这么好的，基本上用不到教材，只需要看课外辅导书就行了。
　　路野看完信递给海远。
　　海远匆匆看完，发现确实跟王平说的一样，王平怕他们查自己手机，就写了信，为了保护路野，王平还在信里特意嘱咐路野悄悄告诉老师。
　　“为什么他们都指望你去告诉老师？”海远皱眉。
　　路野眸光沉了沉，说：“知道张辉吗？”
　　海远说：“谁？有点耳熟。”
　　路野说：“张得志的舅，咱们学校副校长。”
　　“哦。”海远知道谁了，就是张得志说的那个“我舅是张辉”。
　　路野：“其他同学不敢告诉老师，因为张辉一定会用尽办法保张得志，据说以前张辉还逼一个同学退学过。但我不一样……”
　　海远接话：“你是第一名。”
　　“对。”
　　清北苗子，校长重点保护，安平市一年都考不上十个清北。
　　如果是路野去告张得志，可能还有一点公正的可能。
　　海远觉得哪里不对头，然后倏忽间，极度的尴尬排山倒海一样冲向他。
　　如果他是只猫，现在就该炸毛了。
　　他看路野的下巴。
　　路野本身嘴巴就起皮很厉害，嘴角破了皮，还有挺重的血痕。青紫十分明显。
　　是他亲手打的，亲手。
　　这事不能细想，一想，就想到了下午那些在下水道旁边脏掉的小药袋……
　　还有路野借给他穿的校服……
　　还有因为路野是因为父亲生病，才顾不上学校这些七七八八的事……
　　“但是……”海远说，“那天12路上，你看见抱小孩儿的姐姐被神经病欺负，就那么走了……”
　　路野说：“那天我看见警察才走的啊，我本来在第二医院就要下车，担心你们这边有事，多坐了一站。”
　　海远沉默了半天，觉得命运有点妙。
　　他们的缘分鬼故事突然变成了情景喜剧，能把他直接尬死那种。
　　真的，他现在尴尬得能抠出一座凡尔赛宫。
　　海远又问：“你为什么不让李宇叫我去参加开学典礼？”
　　路野奇怪了，说：“你不是睡不好吗？被人惊醒心会跳得很厉害，容易心悸，是吧？”
　　海远：“所以……你怕我惊醒？”
　　“对啊，不然呢？我故意不让人叫你，让你感受被排斥是什么感觉？”路野服了，“海远同学，我图什么呢？”
　　海远：“……”
　　不知道，别问我。
　　海远站起来就朝外走去。
　　走门口又转回来闷着头说：“你在这等我。”
　　路野笑了声说：“嗯，我就在此地不会走动。”
　　海远回川菜馆，进厨房打开冰箱，想把自己直接埋冰箱里算了。
　　怎么会这样呢。
　　海远觉得除了尴尬，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不知道是心疼还是什么混合在一起的情绪，让他揪成了一坨。
　　海远觉得自己才应该一头栽下水道去。
　　他拿了冰袋，偷了柳云一颗存货煮鸡蛋出来。
　　路野靠在菜馆门边等着他。
　　海远把冰袋跟鸡蛋递过去说：“路野，对不起。”
　　路野说：“对不起就行了？”
　　海远摇头，挺乖的：“不行，那你觉得我怎么补偿你，反正我欠你的。”
　　路野逗他：“慢慢销账吧。”
　　本来以为海远又得急，但海远没生气，只是蔫答答说好。
　　看他真这么难受，路野也不忍心逗了，说：“行了我没事，快回去睡觉吧。”
　　“诶路野。”海远叫住路野，路野回头。
　　“这个给你，”海远伸手亮出掌心的一管唇膏，“能不能跟你换小药袋？”

第16章 、尔乃蛮夷
　　路野看着海远手心，顿了顿，说：“你还有唇膏呢？”
　　柳姨非说安平旁边有沙漠气候干，给海远硬塞了两管唇膏，他也没用过。
　　海远说：“我们过得比较精致的人，都有。”
　　路野说：“是我糙了。”
　　路野拿走唇膏，指尖在海远手心触起一点微痒，然后他拿出手机，说：“扫个码。”
　　海远说：“？不收钱。”
　　路野说：“哦，那能加个微信吗？”
　　海远：“……”
　　好友加上了，路野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别自己瞎琢磨。”
　　海远说：“知道了。”
　　路野笑了声，孩子今天真自闭了。
　　路野说：“小药袋没了，想要的话明天早上来跟我一块配，顺便把郑老师要求的感情培养一下。”
　　路野转身，听见海远说晚安。
　　路野又顿了顿回看，把少年高挑身影收纳在眼中，摆了摆手说晚安。
　　海远一觉睡到天明，连隔壁家每天的必修吵架都没听见。
　　他醒来的时候还是困着，幽魂一样洗漱完，从家里拿了豆浆鸡蛋，穿街过巷，来到中医馆。
　　路德正躺小院子门口晒太阳，海远打了声招呼问路叔吃不吃包子。
　　路德正心道昨天把我儿子打了，今天满汉全席都不好使。
　　路德正说已经吃过了，让海远进去。
　　海远见路野在小院子里忙活，精神好像很不错。
　　路野蹲着，在照顾地上泡沫箱里头种着的药材。
　　海远蹲他旁边问：“吃了吗？”
　　“没，”路野手里都是泥，“放屋里吧，一会儿吃。”
　　海远说：“豆浆已经凉了。”
　　他插了吸管朝路野递过去。
　　路野用一种“我很怕你谋财害命啊”的眼神看海远。
　　海远说：“下毒了，快喝。”
　　路野笑了声，说：“这么愧疚啊？不就打我一拳么，你平常下手，不比这重多了。”
　　海远把吸管朝路野唇边一戳：“你闭嘴吧。”
　　路野嘶一声，海远赶快收手：“还疼啊，你是朵娇花啊学神。”
　　路野看着消个毒能条件反射的小二世祖，觉得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路野就着海远的手把豆浆喝完，海远挺有耐心地看他照顾小株苗。
　　海远说：“欠你的慢慢销账，请你吃早餐，销账两个点。”
　　路野实在好笑：“总共几个点？”
　　海远说：“一百个吧，行么？”
　　“九九归一，”路野说，“九十九个吧，让你一个。”
　　“很大方啊学神，这么善良是为了攒福报考北大么？”海远拿出手机，在记账软件上录入台账，表格名称为“海远欠路野的”。
　　打了路野，负99；请路野吃早餐，正2，结果-97。
　　海远见路野给植物清泥觉得好像还蛮有意思，说：“要么我们一分钟视频就拍这个吧。”
　　路野说：“我都弄完了，一块做早课吧。”
　　海远看着明晃晃的大太阳，心想已经中午了啊，说：“什么早课？”
　　路野说：“二十四式。”
　　海远忽然感觉不太好，说：“你说的不会是……”
　　路野说：“太极拳。”
　　海远很崩溃，他不要打太极拳。
　　没有一个十七岁还不到的酷哥要打太极拳还发到班级群里的。
　　海远说：“你起来这么久为什么没做你的早课？！”
　　路野平淡地说：“我刚起。”
　　门口路德正拆台：“你不是早就起来了？”
　　“几点起的？”海远突然有点好奇，昨晚上回去都三点多了，想知道学神睡多久。
　　路德正慢悠悠地说：“周末多睡了会儿，六点半。”
　　海远：“……”
　　海远跟路野商量：“你应该去补会儿觉。”
　　路野说：“生物钟，睡不着了，快点一会儿还给老路做饭，下午得上学了。”
　　“小野哥，我来啦！”马琳琳这时跑进来，“你说要我帮忙拍什么？”
　　路野说：“拍一分钟视频啊。”
　　海远：“……”
　　什么叫逼上梁山，这就叫逼上梁山。
　　海远从三岁开始打了十多年的跆拳道，跟太极是两个体系的东西，比小白还难学。
　　海远感觉自己形同僵尸。
　　但是对路野的愧疚毕竟还是占了上风。
　　海远忍住，配合。
　　早课好不容易结束，马琳琳笑疯了，就要跑回家给家里人看视频。
　　海远想到什么，走了几步在小院儿门口把马琳琳逮住。
　　“怎么啦哥？”马琳琳问。
　　海远说：“我刚出来的时候，外头社区给老头老太太量血压送扇子，你去量一量。”
　　马琳琳不可思议：“我十岁。”
　　海远说：“快去，你小野哥喜欢那个扇子。”
　　马琳琳马上跑走了。
　　路野已经准备做饭，然后有邻居送了饭过来。
　　路野平时要上学，找邻居商量，他们工作日给路德正送饭，他每个月付伙食费。
　　今天邻居以为路野上学去了，说顺手多做了一个人的给路德正送过来。
　　路野不用做饭了，放下菜刀出来，看见海远懒叽叽地靠在小屋门。
　　路野说：“配药吧，先配五天的，你每天换一袋。”
　　“真这么神吗？”海远看路野的小秤跟装在小抽屉里的中药，好奇，“跟安眠药哪个管用。”
　　路野抬眼看他说：“救急肯定是安眠药，你长期睡不好，肝火凶，慢慢调吧。”
　　路野埋头算量，一边跟海远讲一些简单的中医知识。
　　海远满脸的“孺子不可教”，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走神了一会儿，海远看路野起皮的嘴，去倒了杯水，放路野跟前。
　　“来吧神医，”海远说，“喝水。”
　　路野总顾不上喝水，也没想到海远会记着。
　　一会儿马琳琳带着社区工作者发放的扇子跑到路野家。
　　平时为了让老头老太太配合活动，居委会要么发印着公司信息的塑料圆扇要么就是纸巾洗洁精之类的。
　　马琳琳拿着扇子进来说：“哥，今天他们发的不是那种塑料的，是纸的。”
　　路野抬头看马琳琳，旁边无聊了一会儿的海远已经站了起来，冲马琳琳招手。
　　扇子到手，海远觉得还挺不错的，不是那种印着各种广告的塑料圆扇，是个折叠款。
　　“你去干什么了他们给你扇子？”路野奇怪，一般不是六十岁以上的谁都不搭理居委会的社区服务。
　　马琳琳说：“我跟我爸拿的，他让我签了好几个字，拿了好多东西。”
　　海远：“……”
　　马叔占小便宜长大的吧，这种破东西都值当弄虚作假。
　　平时用不上的东西，一旦“免费”了，就怎么都得薅点回家。
　　路野又看海远，海远一脸要干坏事的促狭。
　　海远平时总是寂然不动的样子，还很少像这样有点活泛。
　　海远把扇子递给路野说：“送你了，我觉得你不配把扇子摇着，对不起你的医术跟你的渊博，对不起你出神入化的太极二十四式。”
　　路野：“？”
　　靠，原来是为了搞他。
　　这是骂他跟个老头儿似的呢。
　　路野无语了就，海远还继续拱火：“我觉得你这一份七八十岁的沧桑，拿社工的扇子也挺合适，是吧？跟外头爷爷奶奶同款呢。”
　　路野无语望天，今儿天不错，要不打打孩子？
　　路野把扇子拿过来打开，纸扇，背面有一堆广告，还有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的联系方式，不过正面倒是空白的。
　　海远说：“你不扇扇吗？”
　　路野说：“来，你俩进来，这么好的礼物我第一次收。”
　　“感动吗？”
　　路野气笑了：“别问。”
　　问就是感动。
　　路野推开进诊台旁边的小侧门，海远进来发现这里竟然另有乾坤。
　　空间不大，摆着一张挺大的书桌，不知道什么木头，形状不规则。
　　方形窗格嵌在墙上，外面绿油油一片，就是海远刚来那天走高架时候看到的大片农田。
　　海远走窗边，逼仄的小屋因为这片绿敞亮了不少。
　　大桌上放着笔架跟很多宣纸。
　　马琳琳似乎来过，进来就冲桌边给路野磨墨。
　　路野把扇子展开放在长木桌上，说：“不给这个扇子提个字，对不起这么一份大礼。”
　　路野经常要写书法给爷爷交差，今天早上写了几张，油墨未干。
　　海远看路野直接沾了墨，拿了一根细豪，认认真真在扇面上写小篆。
　　马琳琳对海远炫耀：“同福街的春联都是小野哥写的，小野哥超厉害！小野哥，扇子能送给我吗？”
　　路野说：“不是你送我的吗？”
　　马琳琳说：“写了你的字了就变成另外的礼物了。”
　　路野压着点笑意说：“以后给你写个，这个我觉得应该送给你哥，好字配好少年。”
　　海远倒是没想到路野会写大字，只觉得拿了毛笔之后路野整个人又进入了那种旁若无人的学习状态。
　　笃定沉稳，连带着影响了周围的空气。
　　连空气都变得安定。
　　已经是个学神了，竟然还能这么发光。
　　啧啧，简直不是人。
　　然而……海远看着路野写出来的字，表情开始往阴间走了。
　　马琳琳问：“哥你认识吗？写的什么？”
　　路野因为带笑，最后一笔差一点不稳，但还是压住了，很完美。
　　海远等路野写完，说：“琳琳你先回家，我跟你小野哥，有点事要解决。”
　　马琳琳一听语气不对劲，说：“你们别打架了！”
　　海远说：“不打架，你舞蹈课迟到，又跟昨天一样哭。”
　　马琳琳这才记起来下午还要上舞蹈课，出门的时候不放心，说：“小野哥你下次给我写啊。”
　　路野应了声，抬头看海远。
　　海远说：“小野哥，这四个字特别配我是吗？骂我没文化是吧？”
　　路野挑唇，海远竟然认识小篆，可以啊。
　　海远拿出手机对着扇子拍了张照片，没说什么出去了。
　　路野寻思着这就完了？不上来打一顿？怎么流程就走完了？是不是哪里不对？
　　一会儿路野听见路德正喊：“路野！”
　　路野：“？”
　　路德正训他：“你给小远的扇子上写‘尔乃蛮夷’？！小远别生气，我说他……路野反了你了啊，欺负小远……”
　　路野：“？？”
　　不是……怎么还告家长呢……
　　路野出来，海远一个挑衅的笑正在等他。
　　海远笑完摆手，出门走了。
　　路德正说了两句自己笑得不行，看着海远的背影跟路野说别欺负小朋友。
　　路野说：“逗他呢，心情不错啊老路。”
　　路德正说：“你爷下午到市里来，我劝你赶快去学校吧。”
　　路野麻溜收拾书包去找海远上学。
　　路野把太极团建视频发到群里，引起一阵骚动。
　　两根草帅得人顾不上他们的太极。
　　海远也把路野的扇子照片发群里。
　　大家跟他们不熟，不敢互动，只有李宇@海，“你发的什么？”
　　海远说：“我带友送我的毛笔字。”
　　李宇回：“这么好！写的什么？好好看啊。”
　　海远呵了声回复：“尔乃蛮夷。”
　　周颖：“哈哈哈哈哈哈哈——”
　　get不到笑点的同学忙问什么意思。
　　周颖说：“是个老梗，你们都不看金庸吗？通俗点解释，就‘你是粗人’或者‘你没文化’的意思。@野，跪了！”
　　周颖很久以来第一次跟路野互动，大家都摸不清怎么回事。
　　不过……路野竟然敢内涵海远没文化？
　　海远不是九龙头的么？
　　路野很勇啊。
　　李宇@全体同学：哈哈哈哈哈，文化沙漠了吧，骂人都看不懂。
　　语文老师：李宇你《过秦论》背会了是吧？你们这个班都是沙漠，谁也别笑谁。
　　语文老师@野：路野你几个意思？
　　野：反话，修辞，类似于“难得糊涂”、“卧薪尝胆”，建议@海裱起来，作为鞭策。
　　群里一堆哈哈哈。
　　神特么裱起来。
　　海远靠墙站着，不知道自己是气笑的还是真的觉得好笑，路野这个狗贼。
　　怎么好意思一副“小野哥能有什么恶意呢”的语气。
　　一声口哨，海远转头。
　　狗贼来找他一起上学了。
　　海远摁熄手机侧身看过去，骄阳下，微风兜着草木清香，白紫色泡桐落了满地。
　　笔直身影走近，浅淡的路野专属气味溶在空气中。
　　路野发丝微乱，笑着拿掉海远肩上一朵小花藏在手心，说：“走吧带友，带你上学。”

第17章 、破例
　　郑老师检查他们周末作业时正在喝水，打开视频听见“野马分鬃……”，差点呛了。
　　年级倒数第一跟年级第一的团建活动，打了一分钟的太极拳？
　　这届学生很有情趣嘛。
　　然后路野还给海远写字了？
　　看来“一带一”发展得很顺利。
　　郑老师心道妥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一带一能取得骄人成绩。
　　章修在群里看见路野海远的团建视频有点担忧，发到给张得志。
　　章修发：“他们好像关系不错啊，我们是不是还是别让海远帮忙了？”
　　很快张得志回：“操，笑死爹了，你没看海远这表情么，逼良为娼似的，关系好个屁啊。你们老师真是很有想法啊，让他们俩组队这么掐，诶已经崩了吧？”
　　张得志又欣赏一遍之后说：“你看路野嘴角，被海远打的吧那是？”
　　章修看着海远打太极时的表情，的确是一张“都给我滚”的脸。
　　路野确实也挂着伤。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
　　班费已经陆续交上来了，纸币上都写了大家的名字，有假.币可以直接找到相应的同学。
　　章修拿出周颖的钱，拍了张照片，发在他那个叫做“X.Y.”的ins号上。
　　配文案“老婆的字真可爱”。
　　周颖快吐了，反手就把图截了，发到了她跟路野和海远三个人的群。
　　周颖把这个群命名为“替天.行道”。
　　误会解除，大家统一战线，周颖性格挺好的，没有逃避，诚恳跟路野道了歉。
　　但是一下午课上完，战线展现就面临分裂，主要是路野跟海远之间出现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海远周末作业一个字没写。
　　语文老师让他拿着习题站到教室后头，只要他回答得出一个问题就回座位。
　　快下课了海远都没举手，语文老师实在忍不住cue他说：“长风破浪会有时下一句是什么？”
　　这四年级就该会了，高中二年级还不会，那真是大清要亡了。
　　海远看语文老师，老师竟然莫名有一点心虚。
　　海远的眼神是那种“你怎么会认为这题我会呢”的理直气壮。
　　海远说：“铁马冰河入梦来？”
　　这句诗百搭，实用程度五颗星。
　　语文老师一口气憋胸口说：“你站着吧，站到李白满意为止。”
　　海远面不改色点了点头，说行。
　　全班同学震惊。
　　路野叹口气，今天他没有同桌。
　　李白满不满意也检验不出来，各科老师反正是没有一个满意的。
　　数学老师老吴说海远五行欠削。
　　生物老师说自己被他气得有丝分裂。
　　海远一副“你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你怎么会要求我写作业呢”的态度，气得郑老师环拷问海远：“我错了？我让你写作业学一学，难道还是我错了？我怎么不让张得志写作业呢？”
　　海远心想张得志果然是全校闻名的校霸，用来做标杆和尺度。
　　郑老师在海远脸上看不到一丝忏悔，决定来一些规矩和体统，罚他去外头补作业。
　　路野几次转头，都看见海远站楼道里跟冥想一样看着栏杆下头。
　　让他补作业他魂游太虚，看着跟度假似的，特别气人。
　　郑老师决定上点力度，让他一个人值日一礼拜。
　　海远在下午最后一节课自习课终于坐桌前了，趴桌上开始补觉。
　　一直对他报以关注的同学都被他这种不给老师面子的态度惊到了。
　　海远虽然是个暴脾气，但千真万确是个慢性子。
　　所以他慢慢悠悠的，更让大家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感觉海远在谱写网文：《校霸进化史丨我的大佬同学》。
　　路野不让海远睡，说现在睡了晚上是又准备睡不着了是吗？
　　海远说：“你管我，我外头站了一天没睡成，谁害的？”
　　路野很惊讶啊：“难道是我害的？”
　　“难道不是你？”海远说，“你帮我把作业敷衍了，我至于吗？”
　　路野脑子里蜂拥而出郑老师的那些话：“我错了？难道还是我错了？”
　　他俩前头的同学迅速进入八卦状态，感觉他俩要打起来。
　　但是没打，不知道是哪位妥协了。
　　海远趴了会儿，把今天老师讲的这些东西在脑子里复盘一遍。
　　其实十三中老师算还可以，虽然跟久治附中比不了，好多方法都偏老旧，来回车轱辘讲。
　　但能分辨得出，确实是一片真心在教学生，不管是为了好成绩还是为了学生的好未来，都算负责任了。
　　他这么不干人事儿作业一个字儿没写，主要是为了避免以后被催作业的麻烦，决定一劳永逸。
　　但是这些老师还都挺负责，他又有点不忍心。
　　一会儿他在自己跟路野传书的大本子上写：“我帮你把章修收拾了，你给我写作业吧。”
　　路野其实已经在想作业这个事了，海远以后成天站到外头，他看着扎眼。
　　主要不是海远太刺儿了，而是他一小坨无力地站外头太有欺骗性了，看着让人容易心软。
　　路野感觉自己对海远有点没原则，破例101。
　　路野给他回复：“不行。”
　　海远又写：“上次在天台你都答应了。以后我罩着你，谁惹你我剁谁，卷子你帮我写吧，要不请家长了。”
　　路野无语了会儿，写：“成交，但是每一次都得单独计算点数，入账。”
　　海远呵了一声，写：“抠。”
　　海远瞥了一眼路野，小镇青年十分朴素，平时只买笔芯，计算器感觉是祖传的，已经磨得得靠直觉找数字了。
　　海远自己用本子从来都只用一面，路野本子密密麻麻两面都写完，字还写得很小。
　　平时也没见过路野买零食吃，可能节俭惯了吧。
　　最后这会儿自习大家都蠢蠢欲动，海远没习可学，出宿舍去楼道拐弯处给林姨打电话：“姨，东西寄了没？到哪儿了。”
　　林姨说：“海文说想你了，晚上找个时间跟他视个频。代购刚送到我这，饼干、糖、坚果还有一些你平时爱吃的果干肉干。还要什么吗？”
　　海远说：“寄点文具吧。”
　　林姨骂他：“手断了？不会自己买啊？”
　　海远说：“会啊，没钱。”
　　林姨啧了声说：“我给你转的钱都花了？”
　　海远说：“存着给你养老呢，万一哪天被我爸发现你偷偷接济我，十一还要来看我，变形记变成了悠长的假期，你到时候咋办？”
　　“你烦死了，”林姨又笑又气，“给你寄你平时用的那个牌子。买来一年都用不了多少，文具遇到你算享福。”
　　“寄多点，”海远说，“我同桌一天能用一根笔，每根笔都能寿终正寝。”
　　林姨叹气：“看人家孩子，你早说是给他买啊。衣服什么的十一过来我给你带，过几天你再跟我说说路野喜欢什么，我一块买了。”
　　海远听见下课铃声，听见外头一窝蜂的哄闹声，说：“下课了，我去吃饭了。”
　　林姨赶忙说：“乖一点，姨很想你。”
　　海远顿了顿说：“我也想你。”
　　海远转出拐角，一眼看见路野。
　　路野是真路过，没想到听见海远这一句。
　　倒是没想到，一言不合就要剁人的小阎王，还谈恋爱了？
　　对方是怎么一个不怕死的姑娘。
　　海远本来想解释一下这是他后妈，想了想没说。
　　万一路野告诉路德正，路德正再告诉柳云，柳云多难受的。
　　虽然十多年来都是林姨养他，他跟林姨更亲其实无可厚非。
　　海远说：“你听见什么了？”
　　路野看海远这一脸要灭口的样。
　　不就谈个恋爱么。
　　路野说：“啊？听见什么？郑老师找我，一会儿一块去食堂？”
　　海远说：“不等，我现在得跟你保持距离，咱俩对外关系不好，我看你不爽。”
　　见不少学生朝这边张望，海远还戏很足地推了路野一把。
　　这场面在他人眼里，就是他跟路野碰上了，而他十分不耐烦并且暴躁地把路野抡开了。“我的大佬同学”又添辉煌一笔。
　　食堂有几道还不错的菜，抢手得很，李宇刚下课就跑去抢，给海远发消息说抢到了一份排骨，简直感动。
　　海远刚坐下夹起一块排骨，李宇看着手机，说：“靠，他们把路野堵了。”
　　“谁？”海远一顿。
　　李宇说：“我哥们儿说的，刚他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几个人把路野赌二楼厕所了。上学期路野不是招了不少人么？本来大家都跟他还挺好的，但是……哎。”
　　“哎什么。”海远咬了口排骨，觉得咬不动，放一边了。
　　李宇说：“他爸不是绝症么？他们都说他跟有些富婆关系不清楚，赚了不少钱给他爸治病。反正现在看他不爽的人很多……我倒是还挺喜欢他的，但是大家都跟他关系不好，我也不想不合群。”
　　海远觉得喉头很紧，暴躁之魂开始升起。
　　哦，路德正原来是绝症。
　　哦，路野还有被人包的名声呢。
　　……
　　这地方的人，是见多了龌龊，什么话都敢信？
　　为什么一个人干干净净的，他们就偏偏喜欢去臆想他背后有多不可见人。
　　就不能本来就是干干净净的么！
　　李宇还有很多八卦要分享，海远已经站了起来。
　　“你不吃了？”李宇喊。
　　海远说：“作业拉教室了。”
　　一会儿李宇看着推开又撞回的食堂大门跟消失在自己视野里的海远，有点迷茫。
　　海远此人，跟作业有什么关系吗？
　　海远出了食堂就跑了起来，撞进闷热中，像风一样把夜劈开。

第18章 、出头
　　海远几步一个台阶跃上楼，竟然还能在各种眩晕中给路野拨语音。
　　路野没接，海远都服了。
　　精彩校园生活，除了学习啥都有。
　　很多霸凌都发生在卫生间，海远之前亲眼见过有人把同学头摁在小便池里。
　　路野……海远不能去想。
　　路野写大字、算题、听课乃至配药的时候，都有一种“在我的领域里我就是王者”的自信和笃定。
　　这种笃定遭到羞辱……
　　海远不能想。
　　海远跑到二楼厕所前，里头正有人出来，海远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领子一扯，直接怼墙上去。
　　立刻跟出来三四个男孩把海远给围住。
　　路野最后一个出来，这层楼楼道灯总闹鬼，最近又坏了，所以没人来。
　　灯光一闪一闪，在海远脸上明明灭灭。
　　亮起来路野才看清，是海远。
　　“他干什么了？”海远压着嗓子问路野，“他怎么你了？”
　　海远侧脸看路野，还囫囵着，也不见狼狈，就是一身烟味，估计是被这帮傻逼熏的。
　　灯又亮一下，海远看见路野穿着长袖校服，而且这校服明显不属于路野。
　　路野这段时间都没见他穿长袖校服，为了遮什么？
　　灯又一亮，海远看见路野肩膀下头校服白色区域，有一点血。
　　操。
　　被海远压墙上的哥们儿拽海远说：“你特么放开，废了你。”
　　海远低低一声笑，这哥们儿脖颈上直接泛起了寒。
　　“用刀，还是指虎？”海远看着他们说：“谁伤的他？”
　　没人说话，海远一拳砸了下去。
　　这哥们胃一个痉挛，叫了声蹲地上。
　　海远说：“我问谁打的？”
　　“我打的。”挑头的那个冲海远挥拳。
　　其他几个拥上来，海远几步闪开，直接拽住挑头的那个，让他迎面朝墙撞了过去。
　　Duang一声，直接把这帮人都吓蒙了。
　　路野拉住海远，沉声说：“我没事儿，海远，你看我。”
　　海远跟着了魔一样，影影绰绰的光下，显得锐利如冰刀，还是开了刃那种。
　　被海远撞墙上那兄弟鼻血流了满脸，海远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拽起他头发说：“疼么？”
　　路野叹了口气。
　　这几个在外头职校认了个老大，那老大是刀哥的朋友。
　　上一次路铭跟刀哥欠了钱，路野跟刀哥飙车赢了把路铭捞回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职校那位觉得没过去，自作主张要给刀哥把面子挣回来。
　　十三中这几个其实跟刀哥离得十万八千里，只是听他们职校大哥说让他们来找路野麻烦，给路野见点血。
　　十三中这几个得到的消息是路野家里欠债不还是老赖，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但是他们的职校老大发话了，他们也就动手了。
　　他们把路野赌厕所里，要让路野见血。
　　因为是路铭先惹的事儿，路野也没还手，“带头大哥”指虎戳他肩，划了一道子。
　　这事儿就算了了。
　　路野怕外头学生见了害怕，借了件校服套上，本来以为能撑到回宿舍毕竟已经是晚上了。
　　没想到海远跑了过来。
　　路野握住海远手腕，滚烫，硌手。
　　路野说：“海远，我没事，放开手。”
　　海远眼神很轻，他也不多打，路野流了血，这兄弟也得见血，公平公正。
　　只不过路野的血是渗出来的，这哥们的是真喷出来的。
　　路野半个身子轻轻搭在海远身上，说：“乖。”
　　海远猛一回神，松开手，那几个扶起鼻血哥，匆匆走了。
　　转弯前那个鼻血哥回头狠狠看海远。
　　海远漠然盯着他。
　　路野左手冲鼻血哥比了个手势。
　　这手势是他们通用的语言，意思是这梁子结了，而且，路野会担。
　　鼻血哥深深瞪了路野一眼，满脸戾气地走了。
　　海远觉得身子有点麻，路野说：“谢谢，不要老动气，对你的肝好一点吧。”
　　海远说：“知道了唐僧，你去医务室吧，我回教室了，今天作业再不写，我得被郑老师剁了。”
　　路野：“……”
　　海远怎么做到瞬间切换成没事儿人的。
　　路野说：“没什么想说的吗？”
　　海远说：“哦，不客气。”
　　走到楼梯拐角，路野下楼海远上楼，海远忽然叫住路野。
　　海远抬起食指指着路野说：“路小道，校服处理了。”
　　路野说：“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校服？”
　　“难闻。”海远说完手插兜上楼了。
　　这边的动静不小，海远打了人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很多同学看见路野被海远指着命令什么。
　　进了教室，很多人连看都不敢朝海远那排看。
　　海远才来一周，就这么彻底坐实了校霸的名号。
　　教室里灯光很亮，盯书盯久了眼会有点花。
　　但是明亮灯下，风扇吱呀转着，周围全都是人，除了自己这桌，到处都垒着书本城墙，海远一点点回暖，感觉自己终于到了阳间。
　　海远一直盯着桌子上的书，就这么看了一节晚自习，路野进来时他都没抬头。
　　但是路野校服换回自己的了，海远知道。
　　下课铃响的时候，路野用左手把替海远写的卷子推过去，敲了敲海远的桌子。
　　海远不理他。
　　路野把他俩密谋的本子推给海远，海远慢慢转头看，路野写：“你发什么呆呢？不开心了？”
　　海远瞥路野，一会儿懒洋洋地写了几个字，把本子推回去。
　　海远写：“慧。”
　　路野无语了半晌，参透了海远的意思：“你的意思难道是‘定生静，静生慧’？你准备这么坐着，看能不能长出点智慧？”
　　海远这次连写都没写，点了个头。
　　路野真的感觉自己三界中都没见过海远这么一个人。
　　看着冷恹，血细胞可能是火.药做的，易燃易爆炸。
　　海远对别人好得离奇，但明显对他自己却一般。
　　一会儿路野写：“我爸晚上住院，我晚上去看他，跟郑老师拿了假条，回宿舍可能比较晚。”
　　海远看路野，表情复杂，他抬手写：“关我什么事，难道你还觉得你不回来我睡不成觉了？还是你需要我批准？”
　　路野写：“那要不你批准一下。”
　　海远懒叽叽地在本子上写：“可。”
　　路野勾了勾唇，拿了书包从后门出去了。
　　门卫很同情路野，假条也不是伪造的，所以路野顺利离开了学校，出了门拐进无人的街道，一辆摩托开了过来。
　　大白下车，面带急躁，说：“怎么了？你之前可从来没有上课时间跑去极夜，有大事儿发生了对吧？！”
　　路野从大白手里把头盔接过来说：“嗯，日子不过了。”
　　“野哥，没开玩笑，”大白拽住路野的手腕，“我来开吧。”
　　路野长腿一跨上了车，说：“不，你太慢。”
　　“操，跟你说不能太快，”大白很担心，“你也跟我说说啊，你平时不是都很对付么，怎么突然又惹到刀哥了？接二连三的。”
　　路野说：“安哥拉闹了点脾气。上车，走吧。”
　　大白着急也没用，路野不让他碰这些事。
　　摩托飞快飙到极夜网吧，路野下车，让大白在旁边街口路灯下等着，自己进去。
　　大白知道他非跟着去路野得急，只好如坐针毡地等在门口。
　　此时又有点反季闷热，灯下蚊子乱飞。
　　大白到底不放心，给“极夜”网吧地下一个球台的小姑娘打了个电话，说让帮看着点。
　　小姑娘嗖地从负一层跑上来看热闹。
　　路野走进“极夜”网吧，很多人叫他野哥，他走到一个相对隐蔽的隔间，刀哥一行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路野把头发捋到后头去，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吧，刀哥说：“你那同学，挺牛逼啊？”
　　路野随便编了个台词：“邻居，让女朋友甩了心情不好。没出过校门不知道天高地厚，欠收拾。”
　　刀哥笑了，“那我就替他爸妈收拾收拾收拾。”
　　路野说：“随便啊。”
　　刀哥笑了：“野哥，真随便你上着课跑我这来？”
　　路野眸光一凝，声音低沉：“知道不随便就别乱动。”
　　攻击性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一刹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极其强烈，极其挑事儿，极其让人不敢言语。
　　看热闹的小姑娘藏了藏自己，给大白发消息：“巅峰对决了。”
　　刀哥看了会儿路野，说：“那个海远不是刚转学来的么，你就这么替他出头？人还有女朋友。”
　　路野说：“是他给我出头。让你八竿子打不着的朋友小心点，再在学校里冲我发这种脾气，我也会不高兴的。”
　　他说得挺风轻云淡的，但是周围的人都沉默，感觉像是一个“不高兴”，就很严重了。
　　“行，”刀哥说，“三十秒三瓶龙卷风，这事儿我替你处理。”
　　路野二话不说，拎起啤酒瓶，把酒瓶瓶颈在指尖甩了一圈抬起。
　　他仰头，手里高速旋转了三圈的酒瓶里酒浆旋卷翻涌落下，朝他喉咙直直灌了下来。
　　他就这样，连吹三瓶雪花，二十八秒。
　　刀哥挺满意的，野哥为了平事儿，喝他三瓶酒，已经很有面子了。
　　路野也挺满意的，接下来刀哥会处理，刚流了一脸鼻血的向明得准备接受狂风暴雨。
　　总归是没什么麻烦会到海远身上了。
　　路野出了酒吧，还打算骑车。
　　大白过来跨上车说你找死啊。
　　路野看大白说，“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我走哪你跟哪儿？”
　　大白呸他，说：“谁都跟你一样啊，老子喜欢妹子，诶你们网吧底层那个台球小妹，你见过吗？”
　　路野说没。
　　大白说你瞎了。
　　大白送路野回学校，路上路野下车吐了一次，晚饭没吃差点给他吐眩晕了。
　　路野说：“操，果然是朵娇花啊。”
　　大白拍着路野的背，抹了一把泪花，心想自己才特么是朵娇花。
　　这些年也没人破了三十秒三瓶龙卷风的记录。
　　但是路野明明应该呆在窗明几净的教室，考他的第一名，上他重本中的重本。
　　到学校前面的巷子大白把路野放下，要带路野去吃点东西。
　　路野吐清醒了，说不能再晚了，他也吃不下，其实主要是耽误了大白这么久生意了。
　　路野连蒙带骗的把大白赶走。
　　路野从书包里拿出一小瓶稀释的84喷雾，一路上的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酒味，但是海远鼻子很灵啊，得换成医院里那种消毒水的味道。
　　路旁树荫成遮盖，黑黢黢的，路野抬头看天，今天有一点月光。
　　他靠着树，想休息一会儿，喘口气。
　　手机忽然响了。
　　路野低头看，是海远发来的语音申请。
　　路野接了。
　　海远压低声音说：“还没回？路叔没事吧？”
　　路野靠着树笑了，小朋友刚才不是还冷漠地写“关我什么事”呢吗？
　　路野思考要是拆了这个台，海远会不会当即跟他断交了。
　　路野看着树枝后头稀疏的星星，说：“没事，出来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我看你是醉了，”海远说，“现在时刻凌晨十二点，我怎么出去，魂穿吗？哦你不有道士证么，现场教我个穿墙术吧。”
　　路野笑得不行，海远怼人的时候简直称得上活泼可爱。
　　路野说：“我在后门卫民街的宵夜摊等你。”
　　“操，”海远骂了声，“我睡觉了。”
　　过了十五分钟，一个纤瘦的身影出现在卫民街路口，朝小巷子里望。
　　宵夜摊老板跟路野说：“你说的朋友，是不是那个？”
　　路野正在昏黄灯下看物理，抬头看见海远，笑了。

第19章 、夜市
　　高汤米线，羊杂碎，烤串，整条街香得魔幻。
　　海成孝不让海远吃路边摊，林姨更是养生营养学的忠实拥趸，他从小没这个资源，不惦记着吃这些，也不知道什么好吃。
　　看什么好像都很好吃。
　　下午顾着去救路野，没吃上饭，这会儿饿爆发了，海远觉得自己胃在燃烧，能吃下一头牛。
　　幸亏他觉得路野一个人在外头落寞地吃东西有点凄凉，出来了。要不他今天晚上得饿醒。
　　海远见路野走过来，有点别扭，没看路野，四下看，问：“我饿死了，哪个好吃？”
　　“我吃米线。”路野看着海远，薄薄的，明明合身的短袖就是显得宽大。
　　海远显然还没准备睡，脸上一点困意都没有，还有点兴奋。
　　海远有种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说：“就吃个米线？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别浪费。”
　　卫民街夜市里海远好多东西都没见过，让路野给他介绍。
　　路野带海远走了一圈，感觉自己像个导游，尽职尽责。
　　夜市上各种买醉的、吵架的、交心的三教九流的，两个学生本来挺招人眼球，但是他们都没往这看。
　　海远发现了这一点，问路野：“竟然不看我们？不太合常理。”
　　路野说：“可能怕你吧。”
　　“怕个鬼，”海远点了烟，“我这么纯良。”
　　路野被海远的烟呛了下，“你知道纯良怎么写吗？”
　　海远转了下手，没再把烟对着路野，抬头看路野眼神，想把路野眼里头的不可思议摁回去。
　　海远说：“我其实不太打人，就是有些傻逼你知道么？很难理解。”
　　路野心想我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平均每天打一架，有一天先打了我弟，又打了我。
　　海远看着路野嘴角还没有消的淤青，说：“所以别怕我，学神。只要你不是傻逼，我一般不拔剑。”
　　路野笑了，说：“好，那我尽量克服一下我对你的恐惧吧。”
　　路野弯腰捞起桌上粗糙的纸巾，把塑料凳子擦了擦，满地一次性筷子签子烟头他已经提前扫开了。
　　路野说：“想吃什么？”
　　海远坐下来说：“一小碗的凉粉，炒肝浇汁的，圆圆的油饼你说咸的那个，炸豆奶，馄饨，烤鸡翅……”
　　路野看着他。
　　海远也觉得自己跟报菜名一样。
　　路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海远很招人疼，想伸手摸摸脑袋，只要他不怕自己胳膊当场被剁成两段的话。
　　路野说：“这么能吃，都吃哪儿去了，坐会儿。”
　　海远抽完烟，路野走完一条街回来。
　　一会儿老板们把他点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路野自己只点了一碗米线，几滴香油、油泼辣子撒一把香菜，放了好多醋。
　　大夏天的，热气腾腾，路野撸了一把头发，露出额头，显现出少年少见的悍利。
　　手腕上的黑绳这时显出一种江湖气来。
　　海远说：“你吃的很朴素啊，一会儿我把钱转你。”
　　“不用了，”路野说，“我请吧。”
　　“你可别。”海远不同意，小镇青年的便宜他可不能占。
　　路野说：“我请你，大晚上你穿了个墙出来陪我吃东西，我感动。”
　　海远憋了一下，说：“我觉得你对我是半点恐惧都没有。”
　　海远把鸡翅朝路野推了推说：“你吃一个，我就不跟你抢付钱了。”
　　他点了这么多必须分享，吃独食还不付钱，他家教不这么教。
　　路野看着鸡翅，喉头紧了紧，然后又向后推了下汗湿的头发，拿了一串。
　　米线摊的老板拿着一把孜然羊肉串过来送，一眼看见路野吃鸡翅，脱口：“你吃鸡翅？”
　　路野从来不吃鸡翅。
　　而且路野也从来没带同学来过这。
　　海远顿了顿，把发烫的馄饨咽下去看路野。
　　路野看海远被热汤蒸红的薄眼皮说：“不太爱吃，今天这个看着烤得还可以。”
　　海远哦了下，说：“你歧视鸡翅，不好。”
　　路野笑了笑说：“我没……”
　　“同理你也最好不要歧视学渣。”海远说。
　　路野说：“不敢。”
　　海远乐了，欺负路野挺好玩的。
　　学渣了两三年，他能很敏锐地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态度，他这成绩简直是个恐怖故事了，路野似乎并没有什么感受。
　　那种小小的、貌似隐形的芥蒂他没在路野身上感受到。
　　路野发现海远吃饭跟吃满汉全席一样，爱吃的就多吃点，不爱吃的绝对不多碰一筷子。
　　他朝海远吃不惯的那几盘下筷子。
　　夜风微漾，灯泡下蚊子开会，全朝海远咬。
　　海远皮肤薄，一会儿胳膊上起了好几个疙瘩。
　　路野起来去跟老板要了风油精，过来递给海远。
　　海远朝疙瘩上涂，说：“路叔不要紧吧？”
　　路野说：“没事，我就是去弄大病医疗险的东西，平时不是上课么。”
　　“路野，”海远朝路野靠近，带着点清凉油的味儿，压低了声音，“你哭了？”
　　路野：“啊？”
　　海远说：“眼睛鼻子都红的。”
　　“哦。”路野明白了，刚吐的。
　　海远可能以为路德正病情有反复，觉得路野难受，所以大晚上跑出来陪他。
　　路野觉得海远是不是就是因为太心软，所以必须把自己包装成位杀手哥？
　　怪不得能找得见女朋友。
　　其实路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大白轰走，又把海远哄出来。
　　可能因为海远不多问。
　　“我落难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帮我，所以你别在这种事儿上较劲了，”海远低声说完站起来，“回去吧。”
　　凌晨，道路边的树轻柔地发出沙沙声，月光微微，将两人身影拉长。
　　路野回宿舍洗漱好躺床上才知道海远走之前那话什么意思，海远给他转了三百块，备注：“下次你请。”
　　路野看着转账，其实总共也吃了不到一百块钱，海远是不知道物价，还是变着法给他钱呢？
　　过了会儿路野把钱收了，说：“谢了。”
　　海远在上铺很快回消息：“明天你早点起来，帮我把作业写完！”
　　路野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路野发：“嗯，晚安。”
　　海远从对话框出来，点进路野的朋友圈。
　　路野的签名十分符合他学神的气质：“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朋友圈上头那个照片是拍的一张毛笔字，狂草，一般人认不出这写的啥，海远小时候被海成孝逼着练字，刚好认识。
　　要不要也不会认识那夭寿的“尔乃蛮夷”了。
　　草书写的是：“谦谦君子，用涉大川。”
　　海远觉得路野怪有文化的，百度一下，是《周易》谦卦。
　　有点复杂，总结一下就是做人要谦虚？
　　海远继续看路野朋友圈，发现不大对头。
　　路野就那么五条朋友圈，一翻就到最后一条了。
　　最后一条是：“今日解签，宜和睦，家和万事兴。”
　　这朋友圈有柳云跟海珍的点赞，柳云还评论了，不知道跟谁对话没对上，直接回到了路野这。
　　柳云写的是“方玲听见没，天天干仗不行，孩子也受不了啊，以后再变态了……”
　　海远记得方玲，就是他家对面那栋楼上天天跟婆婆吵架那个女人，周六还去菜馆吃饭了。
　　感觉别人结婚养孩子顶多是修行，方玲家那是渡劫，天天咣当咣当渡雷劫。
　　海远再往上翻，路野五条朋友圈还有一条是拍了个茶壶跟香炉，旁边还放着一把古琴。
　　还有一张山里雾很大的照片，配字“终南捷径”。
　　海远叹为观止，点回跟路野的对话框，看见路野发的“晚安”，发：“等会儿再安，你真是道士啊？”
　　路野：“？”
　　海远发：“真道士啊？出家了？要修行么……那你还考什么北大医学院啊，直接去久治，上终南山不得了。”
　　-“怪不得你打太极，以后别拉着我，我还没看破红尘……”
　　-“但我看你也没少吃肉啊……”
　　-“你破戒了？”
　　路野看着往外蹦的消息，只好统一回复：“跟师父学了几年，不是真道士也不修仙，就算是也不耽误吃肉搞对象考北大。听说过‘凡尘中就是修行场’么，差不多这么个意思。”
　　海远想到路野平时的斯文，怪不得总觉得别扭，原来硬茬的灵魂被小道生生摁住了，修行呢。
　　半天海远都没动静，路野问：“人呢？”
　　海远发：“路小道。”
　　路野感觉自己白说了，打字：“干吗……”
　　海远写：“你会算命吗？”
　　路野笑了：“会点梅花易数，你想算什么？感情吗？”
　　海远心想，倒也不算什么，就是担心路野把自己看穿了。
　　要是路小道掐指一算，发现自己学习其实还挺好就糟糕了，这是他跟海成孝的对决，坚持才有胜利。
　　穿过夜，才有曙光。
　　海远说：“我想找你帮我算算，你看北大青鸟哪个专业适合我，厨师汽修美容美发还是别的。”
　　路野被他气笑了，他是跟学习过敏还是怎么的，这些事儿都肯做就是不肯读书。
　　路野说：“挖掘机吧，我一算你五行土旺。”
　　海远觉得路野在怼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们那个“替天.行道”群里周颖发了消息。
　　周颖：你们两个为什么还不回复？我们替天.行道小组刚成立一天就解散了吗？
　　海远向上翻才看见周颖下午发了一张截图，章修偷偷换走了周颖那几张钱之后发的ins。
　　章修文案是“老婆的字真好看”？
　　这狗逼绝了。
　　本地监狱进来招人。
　　海远觉得章修真的匪夷所思，躲在角落假装女神是女朋友就够傻逼了，还因为嫉妒女神喜欢的男神，各种使宫心计。
　　殊不知男神其实是个小道士，还不喜欢女孩儿。
　　周颖心想，昨天这两人刚说要收拾章修，怎么就没动静了。
　　难道要她一个人勇斗变态痴汉么？
　　然后群里出现路野的回复：“我来解决。”
　　海远回：“你打算怎么解决？”
　　“和平解决。”路野回。
　　一会儿周颖看见海远在群里回复：“我这人不太喜欢和平解决问题，我就喜欢杀人放火。@颖，你想让章修怎么死？”
　　周颖发了一连串惊恐的表情包。
　　海远又发：“我用挖掘机挖坑埋尸。”
　　周颖：……你这服务有点到位，还包售后的。
　　路野：“……”
　　海远这是冲他发脾气呢。
　　果然海远这肝火是有点厉害，苦瓜恐怕都拦不住了。
　　路野刚想给海远发个什么，海远又给他私发了一条：“你肩膀，伤处理了吗？还疼不疼？”
　　路野压不住勾唇：“嗯，我不就是神医吗？不疼了……”
　　小天使。

第20章 、千纸鹤
　　第二天班里气氛不错，开学的兴奋劲儿渐渐消失，大家上课都比较老实。
　　英语课郑老师心情一般，有道题他说了十万八千遍，还是有人错。
　　郑老师说这道题都能错的同学，你把自己这卷子做个防腐处理，等世界末日以后，把这卷子提供给外星物种参透人类文明吧。
　　届时外星人肯定迷惑，这种是个人都能答对的题都答不对的，到底是什么物种。
　　可能不是人吧。
　　全把同学反应了一下，然后才开始骚动。
　　笑死了。
　　郑老师说：“还笑？真有脸。错了的都站着听课。”
　　海远本来趴在桌子上养神，被郑老师别出心裁的骂人逗到了，嘴巴微微翘起。
　　郑老师骂人很有水平啊，应该记下来告诉秦星，提供骂人灵感。
　　路野余光感觉到海远在笑，转头看了看，笑得挺好看，有点孩子气，有点暖，还有点亮。
　　不过……海远笑得很快。
　　其他同学还在懵，他就笑了。
　　真的是个很聪明反应很快的小朋友。
　　下一秒海远就被郑老师抓典型：“海远这道题你没错哈？”
　　颗颗脑袋朝海远转过来，感觉今天海远又得把郑老师气成“海燕款”——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海远懒懒起来坐直，看了眼自己的卷子，他看路野，很迷惑，哪道题啊。
　　路野都忍不住笑了，指了指卷子。
　　海远看了眼卷子再抬起头看黑板。
　　哦是这道题啊。
　　他没做错，确实没错，这道题路野给他写对了。
　　毕竟郑老师这题快说出口腔溃疡了，路野觉得常理来说，海远不能错了。
　　所以他就给海远写对了。
　　写海远的卷子比写他自己累那么个七七四十九倍吧，又要考虑字迹问题，还得考虑不能过于脱离现实，要不然一考试就灾难现场了。
　　郑老师下来，看着海远的卷子，很惊讶：“你为什么写作业？”
　　海远一下笑了，说：“我错了？”
　　难道还是我错了？
　　班里哄堂大笑。
　　郑老师吸口气，都把他气得不太明白了。
　　海远竟然写作业……良心发现了？被路野那个“尔乃蛮夷”激的？
　　本来觉得路野治不了海远两人可能会崩，看来还真不一定。
　　万物生克，一物降一物。
　　郑老师没把海远拎起来讲一讲，毕竟现在海远至少愿意碰一碰学习，他就不纠根问底，看这题海远到底是怎么做对的了。
　　这节课下了之后是大课间，要做操。
　　海远仗着自己被郑老师惩罚一个人值日一礼拜，明晃晃地待在教室里，都不用躲那些神出鬼没查违规的小黄帽们。
　　“海远真写作业了？”章修下楼时问路野前排那哥们。
　　这哥们说：“屁，威胁路野帮他写的，听说他拿把小刀举在路野脖子上逼路野写，路野吓得不敢吱声儿，远哥真的爆牛×。”
　　这哥们的同桌无语了，怎么什么鬼话都说啊，明明路野跟海远还挺和谐的。
　　偏偏这鬼话让章修放心了。
　　广播体操开始前，章修悄悄离开操场上五楼，回到9班。
　　章修从自己书包里拿出班费，走最后一排递给海远。
　　海远看见装钱的文件袋上印着一滴微湿的指纹。
　　章修紧张了？海远偏头，看见章修在校服裤腿上擦自己一手的汗。
　　怂逼。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菜瘾还大。
　　海远把钱装书包里说：“下午体育课我回去放。”
　　章修强调了一下：“你就放他被套里。”
　　海远哦了声。
　　章修尴尬地看着海远，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走了。
　　然而下午体育课被物理老师给截胡了，听说截得十分血腥。
　　倒不是体育老师不给课，而是物理老师跟化学老师当着体育老师的面，把这课理所当然当成他们的，争得差点吵起来。
　　体育老师一句话都没插上，跟数学老吴一块吃着锅巴围观。
　　最后物理老师通过卖惨赢得此局，因为9班物理成绩比较差。
　　主要归功于海远物理比较差。
　　上课的时候，章修做贼心虚、心神不宁地朝海远这边看了好几次。
　　海远偏偏要磨他，不是玩手机就是发呆，甚至显得把这事儿给忘了。
　　下午吃饭前海远感觉章修的心虚到达顶峰了，再折磨一会儿章修得后悔了。
　　海远下课铃一响就背起书包走了，李宇转头准备逮人吃饭，只看到了海远从后门闪出去的背影。
　　李宇说：“靠他怎么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呢？”
　　“你找死啊？”李宇前排的周颖转头说，“不知道大佬剁人埋人一条龙服务么？”
　　李宇赶忙呸呸两声说：“他怎么跑这么快？赶着为人民服务呢？这是一种什么感天动地的精神，天地为之一哭！”
　　周围同学都想打李宇，周颖笑死了，朝路野看了一眼。
　　路野正在低头算题，灯影下眉目看着有些锋利，也没在意周遭吵闹。
　　周颖顿时又有了危机感，路野一学习起来，就能做到六亲不认。
　　上晚自习前海远回来，晚饭休息这一小时大家基本不回宿舍，所以他还比较顺利。
　　海远回座位上，看还在算题的路野说：“你别跟我说下课之后你就没离开过凳子。”
　　路野转头看海远，揉了下眼，说：“我上个厕所。”
　　路野魂游出去了，海远戳了下前头那个鬼话连篇的哥们儿，说：“路野去吃饭了吗？”
　　那哥们经常随口胡扯，他转头看海远，不确定大佬到底想听个什么答案……
　　由于太过于惧怕海远，信口雌黄的毛病都改了，他犹豫着说：“好像没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哥们感觉海远的表情瞬间阴了几度。
　　啊这……难道答错了？
　　他又补了一句：“也可能吃了？”
　　海远皱眉，合着他问了个寂寞。
　　这哥们看海远皱眉，更害怕了，转过去复盘，自己到底应该怎么让大佬满意。
　　他刚转过去，海远又戳了戳他，他一个激灵转身。
　　海远问他：“有吃的吗？”
　　他默默地把自己桌兜里的好丽友上交。
　　路野回座位后数学老吴后脚就进来了，老吴一般抢不过那些年轻力壮的，只能在晚自习给他们安排一节课，顺便答疑。
　　路野刚把自己的透明乐扣水杯放好，感觉海远拿腿碰了碰他。
　　他一侧头，看见海远左手拿着个巧克力派。
　　路野呆了一下，海远把他们密谋的本子推过来，上面写着：“你修仙呢？”
　　海远垂着眼，像不耐烦，也像不爽。
　　夜晚的灯光让他皮肤看起来甚至有些透明。
　　路野在心里啧了声。
　　又又感慨，怪不得能找得到女朋友呢，这么好看，还知道关心同桌。
　　早知道一张制霸的脸下头是这么软的心，开学那会儿桌椅就不跟他抢了。
　　路野接过巧克力派，在本子上写：“给你加两个点吧？销账，谢了。”
　　海远懒懒散散在本子上画了个圈，跟朱笔御批似的，表示行。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老吴撑着讲桌说。
　　老吴一进教室就看到这两个腻腻歪歪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老吴看海远跟路野：“说你俩呢，鬼鬼祟祟弄啥了？来拿出来给大家都看看。”
　　老吴经常在课前吓他们，为了让他们打起精神面对数学。
　　路野随手从桌兜里摸了一个什么出来准备随便发挥。
　　他拿出来一个透明瓶子。
　　路野本来都已经准备开始他的表演了，看到这个瓶子瞬间有点迷茫，这什么鬼。
　　海远瞥见了，歪头忍笑，感觉自己扽嘴角扽得好特么辛苦啊。
　　这是哪个小姑娘偷塞路野桌兜里的一瓶子千纸鹤。
　　用这种方式表达喜欢，很返璞归真啊。
　　路野显然也是防不胜防，他桌面上教材堆得高高的，平时不爱老去桌兜翻书。
　　但是千真万确他今天下午整理了桌兜，没有这个小瓶子。
　　路野电光火石之间搞清楚了，他刚才把手伸海远桌兜里了，这小瓶子是有人送给海远的。
　　连老吴都有点愣，路野跟海远两人密谋这个小瓶子呢？
　　海远快忍不住自己的笑了，心想来吧路小道，演员请就位。
　　路野正色说：“老师，有同学送给海远的，我觉得高中生还是好好读书比较重要，所以就跟海远同学友好协商了一下，决定把这个礼物交给班主任，要是您要也行。”
　　路野把玻璃瓶子朝老吴递了递。
　　班里一阵骚动。
　　路野竟然敢替老师没收海远的东西？
　　神他妈的友好协商！学神你也请看看海远这表情再说话！
　　这操作，一击送命。
　　老吴咳嗽了一声说：“这种东西以后别拿出来了，私底下解决就行了。”
　　老吴铁汉柔情，可能想到自己女儿了。
　　老吴说：“先坐吧，上课了啊，都醒了是吧？跟你们偷讲点东西，这些东西我一般上课都不讲，是外头我班上付费的内容，别录音啊。”
　　大家鹅鹅鹅。
　　老吴老说自己在外头开补习班，事实上一年多了都没人知道他把补习班开哪圪垯了。
　　这么一打岔，确实大家都精神了。
　　比较关心时政的那部分同学此时关心路野的死活，偷偷朝后头看。
　　人禁不住脑补，他们都感觉自己看到了海远脸上“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杀气。
　　海远在本子上写字，笔把本子都划破了。
　　路野听这动静，觉得自己又得给自己找死法了。
　　海远把本子推给路野：“出家人鬼话连篇不怕进天谴圈啊？”
　　这狗贼，简直戏多得人犯密恐。
　　路野写：“老吴会让你把巧克力派给大家都买一个，不得为了保护你以及你的巧克力派吗？”
　　海远心想这巧克力派是前头那兄弟的……
　　他写：“你卖我卖得行云流水啊小野哥。”
　　路野写：“千纸鹤本来就是从你桌兜里拿的，你再翻翻。”
　　海远朝桌兜里捞了一把，摸到了个小盒子，不用说都知道是礼物，上头包装还打着结呢。
　　海远：“……”
　　谁啊！
　　谁给他送东西啊？
　　应该是个小姑娘吧，毕竟是千纸鹤。
　　小姑娘这么有勇气呢？
　　太麻烦了，天。
　　海远很怕这种麻烦，恨不得能躲到九霄云外去。
　　路野干得漂亮，这么一来，应该不会有人再敢给他送东西了。
　　所以，结论是，他竟然还得感谢路野。
　　？
　　太见鬼了。
　　路野是这么想的，海远不是有女朋友了么？那当然最好断了其他女孩儿的想法。
　　孩子本来都不好好学习了，再分心更不知道成什么样。
　　一会儿路野在本子上写：“曝光了你千纸鹤，真不开心了？那再给我扣点分吧。”
　　海远心想，按照这情况，还得给路野积分。
　　眸光轻轻从纸上略过，半天慢条斯理拿笔写：“我、就、不。”

第21章 、搞事情
　　课间吴老师终于走了, 大家都感觉送走一尊大佛。
　　章修站起来犹豫了一会儿，也出去了。
　　海远挑了下眉，垃圾的表演要开始了。
　　章修进办公室跟郑老师说班费丢了。
　　郑老师立刻一级警戒。
　　班里还有两个同学不长记性没带钱, 所以班费他就没跟章修拿。
　　郑老师教学这些年也习惯了，总有些同学忘东忘西的就差把自己一块忘了。
　　十三中怎么也是安平的市重点，虽然免不了有不听话的学渣渣, 但是这种事儿还是不太常见的，平时教室没人也都锁好，而且章修平时巴巴地在老师跟前表现，管钱竟然能出事儿！
　　几万块钱这可不是小事儿。
　　郑老师给寇大侠打了个电话, 寇大侠在十三中全体教职工群里发了消息，让一部分老师们进教室把学生控制住, 然后他带另一部分老师杀进了寝室。
　　平时寝室是必须开着门的，因为他们总会突击检查。
　　十三中倒是不禁手机，就是禁大功率电器、不安全的“杀器”以及情书之类的。
　　他们每个寝室都进去搜，重点搜几个手脚不干净有前科的。
　　到了421，寇大侠看见海远桌面上大喇喇摆着一本一看就不正经的小说，旁边路野的书整整齐齐。
　　这调性，真的是很符合这两位啊。
　　寇大侠打开海远的地摊小说，里头的字冲击力很大：“老大，她……她！对不起老大，没能保护她。”
　　然后老大为了心爱的女人, 去屠了一堆人, 书里全是胳膊腿儿的字眼, 血肉模糊大场面。
　　寇大侠啧一声把书拽平，这本反社会的小说叫做《升平街之□□二十年》。
　　海远刺头儿成那样，不会都是从这书上学的吧。
　　他印象中近几年已经没学生看这种小说了, 海远还蛮长情。
　　寇大侠现在就想把这对“一带一”拆了是怎么回事。
　　一会儿各位老师会面，收获颇丰。
　　他们搜出来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煮火锅的、黄暴漫画、可能有五六十个打火机，竟然还特么有一堆烟花跟蜡烛。
　　不知道这帮学生的小脑袋里头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大家都没搜到钱，一会儿老吴拿着一把钱走楼道里，说：“被套里找到的，这有两万吧，再去摸一摸吧。”
　　大家又进去摸被套，一会儿又摸出一笔。
　　晚自习第二节通常是自习，班长或者学习委员坐讲桌上维护纪律。
　　但今天他们生物老师进来了，本来以为也要占课，但生物老师只是关了门看着他们，有同学要上厕所竟然都不让去。
　　一会儿生物老师让海远跟路野一块下楼。
　　“怎么回事？”同学们马上敏锐地发现不对，平淡无奇的生活可不就来了乐子么？他们开始悄悄交换信息。
　　李宇点开他的十几个群打探。
　　周颖有点坐立不安，今天海远跟她说了要解决章修，她跟海远说怕是不用剁人吧。
　　海远回了四个字：“兵不血刃。”
　　怎么个兵不血刃法呢？
　　班级群里——
　　李宇@章修，“班费丢了？”
　　章修这会儿在办公室协助调查，没时间回。
　　群里消息乱蹦：-“靠，丢钱了啊？谁偷的？一会儿是不是要上来搜我们了？”
　　-“那肯定的啊，草，快把该藏的藏了。”
　　-“@王丽丽，下午出去锁没锁门啊？”
　　-“我□□好像也丢东西了！”
　　-“你丢了什么？”
　　-“一包辣条！”
　　生物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博士，不太会跟学生相处，见他们吵闹，说：“你们安静点。”
　　李宇喊：“老师，我们班班费丢了！您知道吗？”
　　生物老师：“……都安静点。”
　　教室里难以安静：“把我们锁教室就是怀疑我们吧！”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钱丢了？靠，不是海远……”
　　“对啊，为什么把海远叫走？”
　　“不是吧？”
　　“那路野呢？”
　　“你们……安静点……”生物老师除了安静点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时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哄闹，李宇肩负重任，大家都围着他问怎么回事。
　　周颖脸色越来越差，如坐针毡。
　　那总不能是，海远兵不血刃地，偷了班费吧？
　　这简直是……
　　周颖感觉自己头要秃了。
　　路野跟海远被生物老师叫去办公室。
　　路野当即开始操心，海远这是又干什么了，真的是日行一反社会么？
　　楼道又坏了盏灯，海远在暗中对路野说：“算一算，什么事儿？”
　　路野感觉海远是个好奇宝宝，说：“你说三组三位数。”
　　海远说完之后路野就陷入沉默，到了办公室门口路野说：“金，跟钱还是刀有关系？钱吧。西北乾位，宿舍？”
　　海远一下止步，转头看路野。
　　想给路野鼓个掌。
　　这要是老师们求助路小道让他找，可不是分分钟就找到了？
　　这么厉害？这题路小道是蒙的吧！
　　进了办公室，所有老师的目光都瞄准了他俩，压抑的气氛直往他们怼过来。
　　这关注度，这丧事一般的气氛。
　　海远觉得自己干得漂亮。
　　“路野，怎么回事儿？”郑老师瞪了一眼红着眼低头的章修，“班费怎么回事？”
　　路野说：“班费？丢了？”
　　怪不得西北位逢空，是章修把班费丢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是受害者，还是嫌疑犯？
　　路野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海远。
　　海远瞥眼看到路野的眼神，感觉路野眼神不大对。
　　靠！
　　路野思维有点快，该不是已经想明白吧？
　　路野会不会已经反应过来，章修班费丢了，而他们从路野那儿找到了。
　　不然这事儿跟路野有什么关系呢？
　　钱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那呢？
　　是海远放的吧。
　　但是路野没什么愤怒，就是看着像被背后捅了一刀那种，伤心。
　　海远也挺伤心了，什么路小道，就是个坑蒙拐骗的瞎眼帅哥吧。
　　“你怎么知道钱丢了？”郑老师看着路野一愣。
　　路野马上明白了，有点抱歉地看海远。
　　但是海远已经不爽了，垂眸，勿扰。
　　郑老师说：“班费丢了，从章修跟张得志的被套里找到了。章修监守自盗也不用这么蠢，他刚跟我说实话了。”
　　章修站得跟块石头似的。
　　郑老师对路野说：“章修说他想欺负你，跟张得志一块，伙同海远把钱放你被套，准备诬陷你偷钱。”
　　路野在郑老师惊讶自己怎么知道丢钱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这事儿很简单：章修跟张得志跟海远说好了，让海远把班费放路野那儿，但海远把钱一分两半，雨露均沾地分别放到了章修跟张得志那。
　　但常理来说，章修要是真心想偷钱，不可能放在宿舍里，早转移了。
　　至少等转移出校外再来跟老师汇报。
　　所以郑老师逼问章修一番，章修就什么都说了。
　　郑老师于是把路野跟海远叫下来对。
　　郑老师说路野：“他们这么欺负你多长时间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啊？这帮傻……”
　　郑老师看了眼章修，把这帮傻叉玩意儿咽下去。
　　郑老师又面朝海远：“他们拿刀逼你了没？就算拿刀怼着你脖子让你整路野，你不整不就行了？你就非要去把钱放他俩那，唯恐天下不乱是吗？这要不是我问出来了，那章修跟张得志违反校规，得开除！”
　　海远漠然抬头说：“老师，你在说什么？”
　　郑老师：“啊？听不懂？”
　　海远说：“听得懂啊，但是没明白。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什么我把钱放到张得志那，张得志谁啊？不认识。”
　　郑老师：“……”
　　章修：“……”
　　路野看海远，靠。
　　感觉自己影帝的地位岌岌可危。
　　海远现在就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在说谎，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在说谎，但我就是不承认。
　　你咬我啊？
　　郑老师一时把自己绕得有点晕。
　　如果海远跟这事儿没关系的话，那还能怎么解释呢？
　　这时寇大侠一脚踹开办公室门，背后跟着梗着脖子、一脸“老子今天要炸了你们”的张得志。
　　寇大侠暴躁抽烟，说：“问明白了，这俩货想闹到路野退学，让海远拿了班费去陷害路野。结果海远把钱放这俩玩意儿那了。这一个个的，还得给你们破案，觉得我们天天特别闲是吧？”
　　寇大侠气到不知道该先收拾谁。
　　然后他对上了海远无辜的眼。
　　海远说：“老师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我特么！”张得志瞪海远。
　　“你闭嘴！”寇大侠先吼张得志，然后又吼海远，“你什么意思？”
　　海远懒洋洋地笑了声，说：“听不懂么？我还以为在场的我最学渣呢。意思就是，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有把钱放到张什么同学跟章修那。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寇大侠继续吼：“那为什么班费会出现在他俩宿舍？”
　　“很难理解么？”海远笑了，“他们俩偷了9班的班费呗。”
　　路野默默在心里给海远鼓掌，牛逼。
　　牛逼完了这位海远同学，制霸百花奖。
　　要不是这么多老师都在发疯边缘，他一定给海远鼓个掌喝声彩。
　　这操作，这段位。
　　九个章修都玩不过他。
　　一时办公室里陷入僵局。
　　现在情况就是，张得志跟章修知道钱是海远放他俩宿舍的。
　　寇大侠跟一概老师也觉得这才比较符合逻辑。
　　但是他们没有证据。
　　他们一毛钱证据都没有。
　　所以只能按照表面发生的来解释了，那就是章修跟张得志合伙偷了9班的班费。
　　然后章修还跑来跟老师说？
　　？
　　这是什么违背逻辑的唯一解释啊！
　　但如果张得志跟章修一开始不想陷害路野，海远也没有这个顺水推舟的机会啊。
　　寇大侠觉得海远有点过分。
　　对，当然首先是张得志章修两个王八蛋造孽，海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是现在都解释清楚了，海远竟然不认，把张得志章修的一个大过直接推成了开除。
　　校规说了，偷窃超过两千块一律开除。
　　海远目空一切地站着，就他这眼神，都能引起“瞅你咋地”这类型的纷争。
　　寇大侠气得脑子突突的，吼海远：“少看点那种小说！都学了些什么歪门邪道！”
　　海远说：“看哪种书？麻烦别动我书。”
　　“你怎么说话的？”寇大侠发飙。
　　海远很平静：“就这么说话的，看那种书怎么了。你要是校规不让看，那你就把校规搬出来。你要是校规说偷钱的开除，现在该开除开除，这事儿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你们把我喊下来骂一顿，我凭什么？我看着是很爱捡骂吗？”
　　寇大侠一口气被自己的烟呛到，疯狂咳嗽。
　　张得志跟章修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儿，俩人懵了一会儿。
　　百口莫辩化成一股内力，两人瞬间脸红脖子粗。
　　简直气得脑壳炸裂。
　　海远默默看着这两位渣渣，现在知道被人冤枉一口气倒不上来的感觉是啥了不？
　　如果他不搞破坏，现在站在这什么都没办法解释的，不就是路野了？
　　海远冲张得志笑了笑。
　　魔法打败魔法，痛苦吧。
　　海老师人生小课堂，免费的，不客气。
　　张得志被海远笑得理智全无，一拳朝海远捅过来。
　　路野心想，九龙头老大，你路走窄了。
　　上一个想这么打海远的，鼻血流得妈不认识。
　　海远手还没伸出去，路野向前一步拦在他们中间，硬生生用自己的胃接下了张得志的一拳。
　　这一声大得惊人，跟骨头折了似的。
　　办公室轰然乱了，一个老师豁然起来带倒了把椅子。
　　海远一惊扶住路野，路野明明知道张得志打不到他，疯了么？
　　寇大侠怒了，一把拽住张得志往后扔，发飙：“你动一下现在就开除！天王老子来都不好使！”
　　张得志没想打路野，脑子没反应过来，还是自己想好的动作，用力一划。
　　指虎入肉，当下路野短袖校服又报废一件，血都滴下来了。
　　有个年轻老师一声尖叫。
　　愣了下，海远心里漫起无边无际的痛楚。
　　海远劈手抓住张得志手腕向下一扽，把他指虎捋下来。
　　咚一声，海远踹张得志腿弯，用了全力，张得志扑通跪倒，挣扎间几个男老师摁住了他。
　　海远阴着脸，举着指虎跟寇大侠说：“贵校学生打架用这个，可能也小说没少看。”
　　寇大侠看着指虎上头带血的铆钉，脸彻底黑得不能看。
　　“路野没事吧？”郑老师把拎起的椅子放下，“走走走，快去校医院！”
　　郑老师快被张得志气疯了。
　　海远现在也疯了。
　　如果不是路野抓着他手腕，他现在保不齐能干出点什么来。
　　“海远同学，别再打架了，这事跟你没关系，”路野看着挺痛心的，捂着肚子一副死也要交代完后世才能瞑目的样子，“张得志同学，我都不认识你，你这么打我，为什么？”
　　路野“受害”得过于逼真，直接把海远的那些话接下来了。
　　如果路野跟张得志没有矛盾，那么张得志就没有理由非得陷害路野偷钱。
　　张得志瞪着眼睛牙关抽动，说：“老子不知道！特么的章修说要整得你在十三中待不下去！”
　　路野看章修，又是痛心：“章修，为什么啊？”
　　路野都不用掐指，算得清清楚楚，章修不敢说。
　　因为章修自己干的是见不得人的事儿。
　　在情绪已经被各种事搅成一团乱麻的情况下，章修想不到其他理由。
　　章修果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粗重的呼吸着，蹲下来抱住头。
　　整个高二年级大办公室的老师都在，觉得那可能还真是张得志跟章修偷了钱，还把好学生拉出来挡枪，也太不成样子了。
　　现在还把年级第一划成了这样，亏了寇大侠反应快，要不是得开膛破肚了吧！
　　张得志章修是什么玩意儿啊，一块退学得了，为民除害。
　　老吴拿着个搪瓷杯子在喝水，看战况胶着，建议他们：“你们去老寇办公室慢慢问，路野跟我去医务室。”
　　路野知道章修得处理，他还没行动，平时写一个字得能花几分钟的海远，这时候成了个行动派。
　　既然已经这样了，事情就再大些吧。
　　寇老师把他们分开审问，各种黑脸白脸轮番登场。
　　海远烦得不行，不开腔，偶尔发言，直击要害，搞得寇大侠都觉得好像确实是自己想错了。
　　海远立场坚定，他什么都不知道，是个无辜的同学。
　　但是现在他却什么都知道了，要是学校不给个说法，不处理，那他必须得举报了。
　　因为他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
　　路野被划伤，众目睽睽都看见了，要是十三中还敢装这种死，那就社交媒体见。
　　老师们只好把毕竟没犯事儿的海远放回寝室。
　　寇大侠感觉给寝室安装监控这个项目是必须推进了。
　　海远离开之后，老师们合计了一下。
　　张得志跟章修估计没说谎，但是闹成了这样，还伤了路野，现在全校都在乱传，必须快准狠地解决。
　　海远出了门就往医务室跑。
　　刚从剧烈的悚然中脱身，又一脚踏进后怕中。
　　海远强迫自己去生气，生气比无尽的后怕好多了。
　　海远默念，现在你十分十分生气。
　　路野干什么！
　　他是不是就会用自己的身体接刀子啊！
　　张得志偷偷戴上指虎他看见了，没理，打算直接演给几个老师，谁知道路野冒出来。
　　路野力气很大，拽得他手腕发疼。
　　但是这点疼，跟路野被打了一拳的疼，没办法比。
　　路野这么一来，不管事实怎么样，这事都闹大了，压不下去了。
　　而且张得志是一点理都不占了。
　　道理他都懂。
　　但是……海远感觉身体发麻，他咬了咬牙，不管了，生气！
　　海远专心生着气，跑进医务室。
　　路野感觉到一小阵风，一转头看见海远急匆匆冲进来。
　　海远其实能跑得挺快的，这么跑都不喘。
　　海远问校医：“怎么样？快死了吗？给打一针吧，屁股针。”
　　路野觉得这话有点熟，哦是马琳琳之前拜托他给海远打屁股针时说的。
　　路野笑了，真记仇。
　　路野说：“你来晚了，已经打完止疼针了。”
　　海远看他：“你这么牛逼，止什么疼啊。”
　　路野说：“还是挺疼的。”
　　老吴安排他们：“海远扶你同桌回去吧，其实也就一道小口子。”
　　路野说：“我比较怕疼。”
　　关于怕疼这件事，海远应该比较能够共情。
　　海远乜路野说：“你学医就是为了给你自己治吧。”
　　路野：“不是啊，不也给你治呢么？”
　　海远一时无言以对，拉起路野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又慢了下来，说：“慢点走。”
　　路野微微分了点重量到海远身上。
　　少年骨架很轻，但是骨头很硬。
　　脾气很烂，但是心很软。
　　海远抿着唇一言不发，身上是少年独有的倔强。
　　他发现他好了一些，这样搂着路野回宿舍，他觉得自己不怕了。
　　不怕了之后，那点硬薅起来的生气也就跟着退潮。
　　路野身上洗衣粉跟消毒水的味道浅浅的，海远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觉得委屈。
　　海远回宿舍蔫着说：“晚上要上厕所喊我。”
　　路野说：“止疼针起作用了，没事了。”
　　海远点了点头，洗了澡恹恹地趴床上去。
　　很难受。
　　他作为路野的官方指定保镖，竟然连着两天看路野被人划伤。
　　让他又有了那种无力的感觉，那种护不住什么的感觉。
　　他就是什么都护不住，要是护得住，现在也不会出现在安平了。
　　泰明书院，三三身体凉下去的时候，他像回到了海成孝的小黑屋，真的好黑，比夜还黑。
　　那些时候，只要有一个人伸出手，三三就不会是那个结局。
　　所以他最恨看客。
　　海远鼻子一直发酸，在被子里团成婴儿姿势，闭关了。
　　路野一直没睡，很晚了，听见海远吸了吸鼻子。
　　路野心里猛一紧绷，直接清醒。
　　海远不是哭了吧？
　　但他不能问，海远不会愿意让人看见自己哭。
　　路野骂了自己一声，本来就是为了坐实张得志欺负同学，不让他们把这件事压下去。
　　这点疼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但是……吓到了小朋友。
　　一直到海远呼吸平稳了路野才重又闭眼，一看时间，已经快两点半了。
　　安哥拉成天这么不睡，真要成兔子精了。
　　哭的时候，眼睛也会跟兔子一样红红的么？
　　路野叹了声气。
　　第二天一早郑老师把路野叫去办公室，跟他说了处理结果。
　　学校连夜开会，决定开除章修。
　　章修是周边县城考上来的，只能回去县城继续读，已经通知了他家长，他家人坐火车到市里来，一会儿就到了。
　　路野哦一声，已经预料到了，章修这边还有后患。
　　海远说：“张得志呢？”
　　张得志他舅张辉是学校副校长，为人十分不咋地，但就是钻营讨好，会弄权。
　　寇大侠他们等于在学校群里“直播”了这场纷争，所有老师都知道钱是从张得志那搜出来的。
　　张辉表面功夫做了个漂亮，昨天海远离开后，张辉上寇大侠办公室把张得志狠狠揍了一顿，然后说拎回家反省，停学两周。
　　路野笑了笑，跟郑老师说：“张得志两礼拜之后回来，会被包装成受害者，被章修欺负逼迫，不得已欺负其他同学，因为他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受害者，应该被原谅。”
　　郑老师也知道张得志还得留在十三中。
　　不过单纯从这件事上来说，效果应该是这些学生闹出了一场闹剧，记过写检讨而已，本来不至于那么严重的。
　　如果海远肯说实话的话。
　　郑老师现在看路野也觉得有点复杂。
　　他倒不是多么迂，就是觉得路野跟海远没个边界，怕他们两个以后出大事。
　　郑老师叹了口气跟路野说：“你其实也知道是海远弄的，对吧？”
　　路野说：“我不知道。”
　　郑老师没办法，说：“那你又怎么肯定张得志走不了。”
　　路野笑了，说：“小说里都那么写。”
　　郑老师有点激动：“你别看那种小说！法治社会，没个公正了？”
　　路野在心里笑了一声，说：“有啊。”
　　可他已经不信了。
　　这些年一笔一笔的账，桩桩件件，哪一笔不是他亲手去讨的。
　　“你什么态度，虽然我知道你妈妈……”
　　郑老师感觉自己昏了头，紧急闭嘴。
　　郑老师挺难受的，因为自己帮不了路野什么。
　　他只能尽量提点。
　　郑老师换了话题，说：“路野，万事万物都有生长规律，是学生就做学生的事，等长大了反过来再后悔，可就没这个时间，可就不是青春了。你现在该当学生什么都不体会，闷着头往前赶，怎么行啊？”
　　路野听到郑老师失口的那句“你妈妈”就知道郑老师又背地里八卦他了。
　　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说：“您说得对，是有生长规律，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但梅花不等春天就开，这也是规律。您是童年治愈一生的人，我就是早春迎寒的那一批，不敢走得慢。”
　　郑老师眼睛有点热。
　　他那天听说路野家里的事之后觉得，用一个寻常的比喻来说，幼苗想要茁壮，需要阳光和雨露。
　　路野没有阳光和雨露，他自己就是阳光和雨露。
　　郑老师对路野说：“我就跟你说一句，司法，你信它，它才有。路野你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你以后坚决不要再碰这些事，安安心心考上大学离开这，行吗？你要去你该在的世界，别埋了你该有的骄傲。”
　　路野说：“好。”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一会儿老吴看郑老师发愣，走过来说：“你刚说得挺对啊，学生就用学生的办法解决问题。海远不做得挺好的？利落。”
　　郑老师说：“是挺好的，我不是操心么？您以后也帮忙提点着点，什么都敢，胆子大死了。”
　　路野回教室，感觉自己身体里被灌进了神秘暗黑能量，可能是因为郑老师提到了他妈妈。
　　很想抽根烟。
　　海远感觉路野不太高兴。
　　昨晚上回宿舍他俩没交流什么，海远觉得自己不算狠，章修必须离开，这么大一个祸害呢。
　　早上起来，海远路野周颖三人群就没消停过。
　　海远想直接把章修干的破事儿捅出去，周颖也同意，不让章修祸害其他女孩。
　　但是路野不同意。
　　路野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预警。
　　这事儿明眼人都知道章修是个变态，但是周围的人还是会说周颖，他怎么不偷窥别人只偷窥你呢？他怎么不在网上假装别人是他女朋友呢？
　　你跟他没什么吧？
　　还是说他已经怎么你了？
　　女孩子的名声要坏，根本不用做错事，只要做个受害者就行了。
　　海远在群里说路野：“你想法有点阴暗啊小野哥。”
　　路野心想，我见过的渣，数都数不清，多如恒河沙。
　　路野回复：“现在大家顶多骂我们两个不是人，不会想到其他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想办法帮你解释一下。”
　　海远回：“不用了，麻烦。”
　　以前都是海远一个人被当成人渣，现在有人陪着，已经挺好了。
　　周颖知道他俩不肯把事实说出去，一个早读叹气三十回。
　　周颖差点当场给海远打造一面“为民除害”的锦旗。
　　这操作，确实很爽，确实解气。
　　这得是心理素质多好才能在老师们的压迫下坚守立场啊。
　　但是……班里同学都在说这事，解气是解气，但他们看海远还是觉得害怕。
　　因为大家觉得海远不过是另外一个张得志而已，校霸就算换了个人，那不还是校霸么。
　　周颖后边的李宇听她净叹气，安慰她：“你觉得章修被冤枉了我知道，但他平时老跟九龙头那些人一块，也不学好，现在不就换个学校读么？以后朋友圈还是继续点赞。”
　　“你……”周颖捂住额头回身，把李宇的英语作业扣下了，让老师骂死他！
　　点个毛赞，早删好友了。
　　周颖也生自己的气。
　　之前是脑子进水了吧，觉得路野不做人。
　　她挺长时间被同学嘲笑玩笑，章修说要替她欺负路野。
　　她跟章修说算了，但是章修给路野桌兜里放死老鼠，她也没去说。
　　周颖把自己的英语作业也抽出来了。
　　让老师一块骂死她算了！
　　路野一节课上得十分专注，但海远就是知道他心情很不好。
　　下了早读海远问路野：说：“郑老师找你说什么了？”
　　路野说：“没事，就说了下章修已经收拾行李准备滚回去了。”
　　海远说：“滚回去继续祸祸其他女孩儿么？”
　　路野心想那应该不敢了，城东野哥毕竟是业界顶流，专治各种不服。
　　只要章修不是脑子彻底不清楚，应该就不敢了。
　　但他得赶在海远之前去把章修收拾妥了。
　　海远看路野，感觉他心里有很重的事，是有负担了？
　　这世上有人心大，兜得住天地万般。
　　有人怕事儿，什么矩都不敢逾。
　　平时海远看不上那种怕事儿的人，但现在如果是路野怕了，他只觉得让路野也跟他一块承担种种误会，不好。
　　学神呢。
　　海远闷闷地说：“你别被策反了。”
　　路野看他。
　　海远看回去，“你还好意思这么一副我不信你让你很伤心啊的表情对我？我就问问你，昨天你是不是觉得，我把钱放你那儿了准备阴你？”
　　路野：“……”
　　哦，忘了，一言不合就化身哥斯拉的安哥拉，很记仇的。
　　路野说：“错了。”
　　海远说：“错了就行了？这事儿必须得销账！”
　　“哦，”路野低头叹气，拿出昨天没吃成的巧克力派撕开袋子，“要销多少？”
　　海远本来气到要清零，一看路野都不敢太用力怕扯到伤口的样子，凶巴巴地说：“两个点。”
　　路野一下笑了，“这么狠？”
　　海远说：“必须的。”
　　海远拿出手机，输入：曝光千纸鹤丢脸，+2；路野竟然觉得我会陷害你，+2。
　　海远给路野看手机，现在他只欠路野93分了。
　　路野看着这个积分，心里那些阴暗暴躁一点点离开，他觉得海远这个分扣得这么慢，是借着这个，保护自己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跟他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哪哪儿都不一样，充满了暴躁，但暴躁都很干净，为了那一点别人可能觉得有点傻气的正义。
　　是个小天使吧。
　　小天使今天估计麻烦不小，路野给大白发了个消息，“白哥，出来干活。”
　　大白一看消息就一个激灵，被路野叫哥，那得是什么天塌下来压倒房子的大事儿啊。
　　中午，章修家人到了好几个，他们先是去给老师送礼想压。
　　发现张辉为了保护张得志，安排了必须把章修送走之后，他们知道处理不成，于是使用底层人民维权使用最熟练的一招。
　　中午吃饭之前，章修家人在学校门口扯了一条白底红字的横幅。
　　“安平十三中无缘无故开除学生，十分恶劣！欺负农民的孩子！”
　　然后章修父母到9班门口堵海远。
　　全班同学都觉得要发生血案了。
　　章修父母冲着海远扑通一声跪下：“求你了海同学，我家就一个儿子好不容易供到了十三中，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海同学！他真不是故意招惹你的，你打他骂他都行啊。”
　　-“你去跟老师说清楚，钱是你放的，不是小修！”
　　海远还真没见过这么一家人。
　　根本不讲道理。
　　他们知道章修退学已成定局，还要不遗余力地搞臭海远。
　　这事儿对他们有没有好处他们不在意，只要对海远有坏处就行了。
　　章修站在楼梯边，接受一拥而来同学们的眼神问候。
　　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看到这一幕。
　　他尽力掩饰的穷跟土，在示众。
　　农民父母的衣着谈吐暴露了他的家庭条件。
　　他要回家，连个行李箱都没有，只有好几个蛇皮袋。
　　他爸还吐了口痰。
　　这一切都比海远逼他退学更像凌厉凶狠的耳光。
　　父母强撑着给他打的那些钱，成就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
　　那些钱都用来给张得志或者跟所谓的哥们儿混了。
　　自尊心千疮百孔，所有他装出来歌舞升平，刹那间，现了形。
　　他太虚荣了，没得到的一切，拼命去抓。
　　但抓了满手的泡沫，一戳就破。
　　想笑。
　　因为自己确实挺好笑。
　　海远对付不了不讲道理的长辈，总不能上手打人父母。
　　他阴沉地站着，面无表情。
　　海远觉得自己身上戾气全都被轰了出来。
　　周围全是窥探的眼。
　　他不在乎，他只想让这对教不好自己孩子的父母闭上嘴。
　　路野走过来对章修父亲说：“已经报警了，您再等等，警察就过来了。”
　　章修忽然发疯一样推开人群，拉着父母说：“走！”
　　章修父母不知道他假装是周颖男朋友这些事儿，但是他们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因为从很小开始，章修就会对女生做一些不太好但也不过界的事。
　　他们知道自己儿子猥琐，但是男孩儿嘛，这些都是小节。章修在县里成绩是很不错的，成绩好就行了。
　　章修狠狠地对还在犹豫的父母说：“给你们三个数，不然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海远心想五层不一定摔得死，建议去市中心西定大厦跳。
　　哦还是不要了，海珍在那附近上班。
　　同一时间，大白带人把校门口那几个拉横幅的章修亲戚围住。
　　大白请来的这些人，一个个花臂、弹簧.刀、洗剪吹。
　　无一良民。
　　大白看着章修的叔叔婶婶表哥表姐之类的亲戚，说：“城西刀哥，听过吗？”
　　竟然还真有一个听过的。
　　大白说：“刀哥让你们一分钟之内收拾了横幅滚，要不然，你们家，别想再有一天安生日子过。听说你们家有个女孩儿在旁边职校念书呢，是吧？”
　　三十秒不用，他们就收拾了横幅。
　　其实说起来，也挺简单的。流氓要用流氓的逻辑对，刁民怕刁民。
　　大白把这些人唬走之后自己一身汗，靠，路野竟然让他用刀哥的名号，保佑刀哥别知道这破事儿。
　　章修这一家子为学校贡献了整整一礼拜的茶余饭后谈资。
　　郑老师想到这些破事儿就头疼，他真的怕路野开了口子，从此不顾前途了。
　　直到周六中午放学，周颖来找他。
　　周颖跟郑老师说：“老师，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海远跟路野过分，好多同学在背后说海远。您知道为什么吗？”
　　郑老师说：“因为不是单纯为民除害，海远本身就是害。”
　　“老师，”周颖红了眼，“海远不是害，我才是害……”
　　把一切都告诉郑老师之后，周颖说：“下礼拜一我要做课前PPT展示，行吗？”
　　郑老师戒烟很久了，今天受不了，从老吴桌上摸了根烟，答应了周颖。
　　郑老师觉得自己冤枉了路野跟海远，得想办法补偿，但是打开手机，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给久大附中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懒洋洋的声音听得郑老师就来气，郑老师骂了半天，最后让久大附中那朋友帮他去查，海远到底是为什么退的学。
　　那朋友说：“我就是个老师，不是搞情报工作的。你这么上心？”
　　郑老师说：“我这孩子明显有救，我得知道他成绩到底为什么屎一般。”
　　“哎，”那朋友叹气，“你就是个老师，不是牧师……”
　　“少废话。”郑老师挂了电话。
　　这礼拜郑老师都忘记给一带一活动布置什么任务了，但是作业布置得特别凶，大家摸鱼失败，各自找自己的带友一块半写半抄的过了一天。
　　周日下午返校，上完课，郑老师安排了星期一班会课的课前活动。
　　班会课他会安排同学们上台来做一些展示，只要是学生感兴趣的都允许。
　　这天安排了周颖，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
　　周一上课前吵吵闹闹的，海远给路野一袋枣。
　　林姨寄来的东西他连纸箱都没拆，放宿舍公共区域了，让室友随便拿。
　　但是大佬可能不太清楚自己在别人那是什么形象，谁敢去拿他东西吃。
　　路野平时不爱吃零食，也没动过。
　　路野看着海远放他桌上的红枣，感觉哪儿有点不对劲，“我为什么要吃枣？”
　　海远说：“你流血了你不知道啊，我妈说红枣补血。”
　　“柳姨……”路野有点想笑，“没让你给三班向明送一袋啊？”
　　“哦，”海远说，“是我后妈林姨。向明谁？”
　　路野哦了声，还以为柳云铁汉柔情了。
　　路野说：“向明就是那天把我堵厕所被你打出鼻血的那位。”
　　“他为什么打你啊？”海远之前一直也没问路野的事儿，路野不想说他就不问，今天一个没管住自己就问了。
　　路野说：“我弟得罪他了。”
　　海远说：“啧，我就觉得你弟是个干大事儿的，需要我帮你收拾吗？”
　　“帮我把我弟剁了？”路野说，“暂时应该还用不上，谢了啊。”
　　海远又啧了一声，上课了，路野把新疆和田大红枣放他桌兜里。
　　郑老师进来的时候老吴跟寇大侠也进来了，有老师听课是很正常的，但是老吴跟寇大侠这个组合，是不是哪儿不对。
　　老吴跟寇大侠一人拿个凳子坐到了海远旁边。
　　海远不会因为有老师听课就不睡觉了，但是路野觉得他不能。
　　海远趴下去的瞬间路野手从桌兜下面拦了拦海远，海远一凝眸，路野感觉自己又得给自己找墓地了。
　　路野低声说：“我肚子疼。”
　　海远皱眉，还没好，不是已经给他买了粘合剂了么，用没用啊？是不是非得看着他他才用？
　　海远调整了一下，坐直，看讲台。
　　周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说：“今天我的展示名字叫做‘面具’，我先问个问题，有没有哪位同学觉得自己没有戴着面具的？”
　　海远愣了愣，看周颖。
    9班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戴了面具，还算挺诚实。
　　海远感觉旁边路野的手蠢蠢欲动，他立马把路野的胳膊摁住，眼神警告：你是不是还打算举手说自己没有戴啊？你得了吧，全十三中你戏最多，我都得屈居第二。
　　路野被海远捏着胳膊肘，少年的手很纤细，看着刺儿刺儿的一个人，手心其实挺软的。
　　路野只是想拿个枣来吃而已。
　　台上周颖这一互动环节过去了，海远才松开路野。
　　路野喉结滚了滚，抬头。
　　周颖说：“我想给你们看的，是咱们班章修同学面具下头真实的样子。”
　　周颖的PPT翻页，海远跟路野对视一眼，果然。

第22章 、清白
　　PPT一页一页翻过, 都是章修那个ins账号动态的截图。
　　章修那些假装是周颖男朋友所发的那些虐狗动态，看得人脊背发凉。
　　周颖基本把章修所有的动态都放出来了，因为章修认为这是外国网站很安全, 甚至有好几张他的自拍。
　　底下同学开始骚动，李宇直接喊：“草他妈的，这什么鬼, 吐了。”
　　“……”郑老师说，“李宇你注意点文明。”
　　周颖说：“对，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之前我跟路野同学的误会, 也是章修挑拨的。路野告诉我这件事之后，我恐惧、害怕、晚上睡不好觉学习学不进去, 因为他在阴暗当中，而我暴露在阳光下。”
　　周颖特别有煽动性，已经有同学眼眶红了。
　　周颖说：“我告诉了父母，他们想报警。可是章修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报警没有用，反而会让别人误会我。怎么办啊，然后我想到了9班的同学们。虽然我们班成绩现在不是那么好了……”
　　郑老师：“咳。”
　　周颖继续说：“但是我们班很有凝聚力，你们给了我很大的力量，让我有勇气去对抗这件事。”
　　海远在心里给周颖鼓了个掌。
　　这学校戏好的人，不只他们两个。
　　周颖以后是个干大事儿的, 一手把全班同学拉拢在一个战线上, 一手把自己的勇气都说成是来自大家。
　　十七八的孩子, 谁不是热血易燃，当下受到鼓舞，都很澎湃。
　　周颖说：“接下来我给你们看另一位同学海远的面具。在你们眼里, 海远让章修被开除，天天打架成绩又差，就是张得志一流的。但是……嗯，他确实天天打架成绩挺差的……可我希望下次评判别人之前，先问问是为了什么。”
　　周颖PPT上是他们三人群里的对话录屏。
　　——“你想让章修怎么死？”
　　少年话语轻狂嚣张。
　　是海远的语气石锤了。
　　所有人都十分惊讶，包括被薅过来的老吴跟寇大侠。
　　所以，海远早已经知道章修种种，海远并不是没来由欺负人。
　　李宇冲海远吹了声口哨。
　　李宇激动得不行，看吧，他看人真是好准，第一眼看见海远就知道是个天选之子。
　　海远现在就想夺门而出。
　　周颖太操蛋了。
　　群里另外一个人是路野，现在路野的话也出现在屏幕。
　　出事之后，路野很冷静地跟周颖说，别告诉其他人，他会处理。
　　路野说他会让这件事就以开除一个学生收场，不会有任何诋毁跟冷语到周颖身上。
　　路野说，大家骂他他并不是太在意，因为对于他人言不可畏，无愧于心更重要。
　　路野觉得自己被全班同学看得快半身不遂了。
　　感觉跟什么为了民族大义就义的英雄似的。
　　比小时候上台领小红花羞耻一万倍。
　　其实也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事儿而已。
　　周颖说：“他们被这么误会，也没有说出来，我就不自作多情是为了我了，换成9班的任何一个同学，他们都会这么做。哪怕是他们不认识的，他们也会这么做。海远不是欺负人，不是霸凌，他给了我一个公正。他也同时保护了我们所有人。”
　　海远觉得周颖从小是练演讲的吧。
　　这效果太顶了，直接有人哭了。
　　“所以，”周颖说，“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们——我们9班最亲密的伙伴，可以知道真相。海远跟路野已经给我们开了头，其实我们原本以为可怕的，也没有那么可怕。”
　　原本以为不可撼动的恶势力，有人撕开口子，他们才会知道，原来其实并不是完全牢不可破的。
　　人人都怕，可是路野跟海远不怕，他们可以去做撕开裂缝的人，而且他们并不是为了外在的一切。
　　不要所谓见义勇为，不要表扬跟夸赞。
　　他们是一样的人，他们看最本质，他们自有清白。
　　路野跟海远只好接受全班同学激动的注目礼。
　　周颖结束陈词：“希望我们都不要长成习惯于种种不公的人，希望心底良善不要被世界冰封。我很珍惜安平十三中高二九班，九班永远是最□□的。”
　　周颖鞠了个躬，掌声响了起来。
　　全体起立。
　　寇大侠站起来看了眼海远，在吵闹中说：“对不起啊，要不给你颁个奖？”
　　海远嗖地拉了一把路野，敢给他颁小红旗他现在就退学!
　　路野对寇大侠说：“要不是还是低调点？”
　　寇大侠笑得挺开心。
　　教了这么多年学，大部分孩子都聚集在正态分布中央。
　　头一回见这么极端优秀的一群孩子。
　　极端优秀跟极端渣的，正负相抵，十三中就是最□□的。
　　“下一届学生会主席如果不是周颖，那肯定有内幕。”中午吃饭的时候，海远觉得自己胃疼，慢悠悠地挑菜吃。
　　路野盯着盘子里的菜，说：“三十年以后安平市市长不是周颖，肯定有内幕。”
　　坐在他们跟前的李宇对这种气氛不太明白。
　　明明路野跟海远两个人今天一直处在高光当中，噌噌发亮，但是怎么感觉他们两个不太高兴呢？
　　李宇可高兴了呢。
　　路野原来一直没有那么渣啊。
　　李宇一直特别喜欢路野，学神诶，但是后来就随大流了。
　　而且，海远看着是个当之无愧的校霸，其实多善良的。
　　“野哥，你被远哥带坏了，”李宇提醒路野，“你都有杀气了。”
　　“哦——”路野夹起一根笋，咬得脆脆的，“是吗？我没有吧，我就是太感谢周同学了。”
　　李宇听着笋的动静，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路野其实没怎么太生气，只是为了跟海远保持队型。
　　因为周颖人就这样，他大概知道周颖是不能忍受他们两个被人解读成两只惊天王八蛋的。
　　中午路野跟海远回了宿舍，另外两个同学今天值日没回来。
　　海远跟路野同时拿出了手机。
　　海远在三人群里发：“周主席你生前也是个体面人儿。”
　　周颖丢了几个表情包，刀下留人什么的。
　　路野发：“帮你捂住了都，何必呢？”
　　周颖：“可能你们不是太清楚自己在班里的人缘，我不说，你俩这一天天的，三十年后同学会都不请你们……我还是很感谢你们，帮我保密。”
　　路野发：“我喜欢男的，你不也没说么？”
　　周颖：“……”
　　海远被烟屁股烫了手，一把甩开看路野。
　　路野扭头，一脸光风霁月，君子坦荡荡。
　　海远心里模模糊糊的，路野这是口不择言，还是……就是想跟他出个柜？
　　可能路野不知道，自己早就从王平那听说过了。
　　周颖人确实不错，之前路野拒绝她表白的时候告诉她自己喜欢男孩儿，拒绝跟出柜同时完成，因为路野太忙了，学习生活都是战斗款的，什么都得要最高效。
　　后来周颖一直以为路野把她的表白广播出去了，也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路野的取向，王平那是自己揣摩出来的。
　　海远甩手，“操，路小道，这烟烫我。”
　　“那……”路野没辙，“我打打它？坏烟烟？”
　　海远表情僵住，“路野为什么我觉得你就不是个好人啊？你有没有感觉到你在我跟前格外的放肆？是我脾气太好了吗？”
　　路野心道，是我许你放肆啊小朋友。
　　路野伸手：“烫着了？我给你吹吹？”
　　“我……”海远啪地把路野手拍下去，“吹个锤子！”
　　路野只能吹一下自己手心，摁熄了手机，对海远说：“觉得挺膈应的？不舒服？”
　　海远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调出记账软件，记：“路野觉得海远歧视同性恋”，+2。
　　他举着手机怼到路野跟前，看见没，别造次，都已经只剩下91分儿了！
　　“诶，你干吗？不能再商量了吗？”路野赶快哄。
　　海远说：“第一周王平就跟我说你喜欢男的了，当然那时候他觉得你是个人渣。但是我因此歧视过你说过你什么吗？别挣扎了，再挣扎再销5个点儿。”
　　“你早就知道了？”路野心底有点古怪。
　　海远说：“知道了啊。”
　　路野问：“那你什么感觉？”
　　海远说：“没什么感觉啊，就觉得你看起来日理万机的，不知道能喜欢什么人。但是你喜欢什么人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你就算喜欢只兔子，也不吃我家胡萝卜啊。”
　　路野无声地笑了。
　　他走出宿舍，比以往轻松了不少，矫情点来说，就是他过的是狗操的日子，总觉得暗无天日啊累啊熬不下去了啊。
　　现在突然之间感觉好像，煎熬中得到了一点点的，奖赏？
　　冰天雪地里一点点温暖就够他继续往下走了。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之后大家也试着跟路野海远交流。
　　虽然他俩还是跟之前一样，对学校的事显得兴趣不大。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改变，至少海远带来的零食，两个舍友敢吃了，李宇还经常来薅死贵的芝士饼干跟铁盒糖。
　　海远索性把几盒都拿给李宇了。
　　周六放学之前回宿舍收行李，海远才记起林姨还给路野打包寄了文具。
　　他跟路野说：“箱子里有文具，林姨用来贿赂你的，你自己拿，我上个厕所。”
　　海远从厕所出来手机响了，他点开微信，是秦星发的。
　　二星：远，你看到了没，我给你的惊喜。憋了好久你都没来亲自感激涕零，我只好问你了。
　　海远打字：“惊喜？什么？”
　　二星：我就知道你没发现！林姨说帮我一块寄了啊。
　　海远一顿，“你寄了什么？”
　　等不及秦星回答，海远快速走回宿舍，门一推看见路野刚从纸箱里翻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个挺大的盒子，里头的文具感觉够用到高考。
　　还有另外一个，是一个圆矮的柱状物，包在塑料袋里，路野拿出来感觉挺沉，里头还微微作响。
　　海远看手机，秦星发来：“云子啊。你不是说最喜欢用云子，落子声音响亮，跟打脸似的。黑子也特好看，是绿的。当然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绿色哈……”
　　海远：“……”
　　这个小罐子里，是他的棋子。
　　路野看着小罐子跟大盒子，问：“哪个是我的？”
　　海远：“……”
　　你再明知故问一个。
　　路野感觉孩子又要毛了，抱着大盒子站起来，伸手朝向海远眉心。
　　海远想拦，念及路野的伤，没动。
　　路野中指食指交叉，轻轻在海远额心弹了下。
　　路野说：“谢了啊。”
　　指甲轻轻触在皮肤上，海远眼皮抬起，“路野！”
　　路野笑着说：“别皱眉头，走吧，回家了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领导害怕这篇文会有很虐的情节，别怕，咱们这是爽文，什么都阻挡不了少年乘风破浪去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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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约架-修
　　上了公交车他们两个坐最后一排, 海远习惯坐在最后一排，背后没人让他感觉安全。
　　海远感觉路野在他额头弹的这一下后劲儿很大。
　　总觉得泛着点毛茸茸的痒。
　　连带着现在跟路野挨着的肩膀胳膊都有点痒乎乎的。
　　路野说：“替我谢谢林姨。”
　　海远靠着窗说：“她指望你收了贿赂，带我往北大飞呢, 少年，你人生很艰巨啊。”
　　路野笑了笑：“不是上北大青鸟么？挖掘机专业。”
　　海远看路野：“那怎么了，你歧视挖掘机啊路小道。”
　　路野一时无言, 说：“我不歧视，就是不适合你。”
　　海远笑了笑说：“那我适合什么？”
　　路野没来由想到一个画面，海远西服笔挺，懒洋洋地说着什么。
　　海.成功人士.远。
　　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公交车摇摇晃晃, 沿途是熟悉的一切，庸常人生落在别人眼中就都是风景了。
　　海远以为自己在安平的生活一定乏善可陈, 没想到这个笼在黄沙下的西北小城，竟然挺精彩的。
　　可能是因为他现在不那么觉得自己总也是一个人了。
　　摇晃中海远闭上眼，路野轻轻环过海远的椅背，拉上车窗，微风被挡在窗外。
　　路野维持着姿势，怕海远睡熟了一头撞玻璃上去。
　　到了同福街口车站，他们穿过高架桥走到同福街。
　　街道里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叔叔阿姨小孩都会跟他们打招呼。
　　海远难得背书包回来，跟路野一样高挑出众，像一对认识多年的竹马。
　　竹马穿同样的蓝白校服, 纤瘦所以裤管袖管都空荡, 惹眼得让人嫉妒, 那种盛夏般明亮的青春年少。
　　泡桐花大量落在地上，繁盛浓绿的枝叶有了稀疏的兆头，风也大了, 沙沙作响，海远忽然意识到，夏天好像要过去了。
　　海远书包里是棋子。
　　挺沉的，云子也有点贵，秦星上次被禁足之后跟爷爷要来的补偿金给他买的。
　　不知道路野看出来没有。
　　其实他倒也没有要瞒着路野，谁还没有点业余爱好了。
　　就只是，万一路野去搜一下他的名字呢。
　　进了同福街路过东北饺子旁边棋摊时，路野看了看几个下棋的老头，问海远：“想不想去下一把？”
　　海远：“……”
　　看吧，是不是吧，路野是不是一点都不怕他吧。
　　海远说：“不叫下一把，叫对弈，手谈，你非要说下一局也行总之不是下一把。不是个文化人么你？”
　　“听着挺厉害啊。”路野笑。
　　海远说：“那当然了，我围棋业余六段，有时候不愿意跟别人说，怕给别人太大压力。”
　　路野看他：“那种优秀带来的压力？”
　　海远顺着杆爬：“对啊，不然你以为郑老师为什么非拉着我跟你结对？”
　　路野想了想，如果没记错的话，郑老师原话是不能让海远好日子过。
　　海远对路野说：“你想学下棋的话我可以教你，但我脾气不好，没什么耐心。”
　　路野问他：“海老师会打学生吗？”
　　海远说：“那当然了，打手心，可凶了。”
　　路野笑着看他，海老师怪可爱的。
　　海远摆了摆手慢悠悠进柳云菜馆去了，路野看他背影。
　　怪不得海远平时安定得像修禅的，但只要出手，就是直击要害。
　　确实是围棋的习惯，擅长在心中谋略，谋定而后动。
　　海远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个大城市来的小少爷，但他从来没炫耀过什么，这么吹自己是围棋高手，大概是想掩饰，他真的是个高手。
　　海远上楼就给秦星打电话，说二星啊，谢谢你的云子，就是被路野发现了。
　　秦星奇怪了：“下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海远说：“围棋是一般人能下的吗？我就不说我有多灵了，至少也得是智力健全才能下棋吧？”
　　“那怎么了，你是很灵啊，咱们这帮人你最灵了，你从小不都被说智商那么那么高么？你就是我们中的……阿尔法狗。”秦星说。
　　海远：“……”
　　孩子情商又被吃了。
　　海远说：“阿尔法狗只会下围棋，我还会别的呢。”
　　秦星说：“哦对啊，你啥都会，没你不会的。那为什么你怕路野知道你下棋牛逼得很？”
　　海远说：“怕他告诉我妈他们，他们再觉得我学习还有点救，逼我学习就完了。你知道的，我对学习有终生阴影。”
　　“哦对啊，要不然你这么灵，成绩怎么会比我还差呢，”秦星例行辱骂泰明书院，又想起来问，“你爸联系你没？”
　　海远说：“没，上次打电话我没接着。我最近收拾了个傻逼，叫张得志，你去拿个毯子我给你讲一讲，怕你随时要跪。”
　　“靠远哥，你飘出平流层了我拽都拽不回来！”秦星在那头喊，“但你心情好点了是不是？”
　　“还行，毯子准备好了没？”
　　“靠，也就我现在不在你跟前儿了。张得志有多傻逼，比那个路野还奇葩吗？”
　　海远：“……”
　　路野人设在秦星这可能着实不怎么的。
　　不过到时候十一秦星过来，见到路野就知道了。
　　其实路野，挺好的。
　　其实刚公交车上他没睡着，路野手抵着窗玻璃怕他撞头，他知道。
　　晚上海远下楼吃饭时，赵尊来了，海珍快生小孩儿了，买了好多快递，赵尊负责搬运。
　　海珍明天产检，但赵尊要去外地拿货，想让海远陪着去一趟。
　　不过被海远摁水池里醒酒那事儿，赵尊大概是准备记仇记个三生三世的，话是不可能主动跟海远说的。
　　吃完饭柳云跟海远说明天上午陪海珍产检的事。
　　海远说行，不过今晚上同学喊出去唱歌，晚点回来。
　　柳云说：“唱歌就光唱歌，别喝酒。非要喝你把你那些同学都招呼到家里来啊，钱咱们赚。喝多了你们要打架我们还能看着点。”
　　海远：“？”
　　他到底是个什么杀人放火的形象。
　　海远说：“不喝酒。就是单纯的唱个歌。”
　　那才有鬼。
　　是张得志约了海远。
　　张得志在家反省，十一之后才返校。
　　他给自己十三中的兄弟发了消息，约海远出来，并且放话，有种就别告诉其他人。
　　海远心想没种也没其他人可告诉啊，难道让路野帮他打架吗？
　　路野用自己的身体承接暴击的大招实在是太伤了。
　　而且人家学神的手，以后是拿手术刀的，怎么能用在这些人身上？不过倒也不一定，说不准路野当法医，也解剖。
　　海远被自己逗笑了。
　　海远出门坐公交车去城东，下车的地方排着一条长队。
　　海远还以为发什么免费礼品，发现是买鸡蛋糕的，海珍跟马琳琳都特别中意这家鸡蛋糕。
　　海远一看还有时间，排队买了一斤。
　　然后他拿着一斤鸡蛋糕出现在废农场，看到张得志把塑料袋递了递：“吃吗？”
　　张得志正要来点狠的，被海远这份嚣张气得，差点憋坏肺管子。
　　*
　　路野周六照常陪大白出摊，最近过了立秋，天开始短了，他出来的比较早。
　　大白的烧烤技术可能是捡来的，路野说他烤出来的东西容易让人想不开。
　　但是大白的小摊位置好，路野放了话这个黄金地段必须有一个小摊是大白的。
　　路野骑着摩托车跨越半个城区来到城东，停车时看见烧烤摊旁边已经有人排队了。
　　他一来，排队的人都精神了。
　　这些都是要找他算卦的。
　　路野打眼儿一扫，一部分是想来看他的小姑娘，一部分是真遇了事儿的，还有一部分是想来盘道的同行。
　　他刚给一个小姑娘起了一卦，一个老爷子背着手踱着步过来了。
　　老爷子可能没事儿就研究这种神神道道的，感觉自己水平好，颇酝酿出了几分高人搅局的气质。
　　路野给人算卦一般顺便讲点养生知识，要不然这些小姑娘跑过来总得有点收获。
　　老爷子听了会儿，笃定有个事路野算不出来，笑得十分高深莫测。
　　路野要结束的时候，老爷子说：“诶，学业你还没给看呢，她学习怎么样？”
　　这小姑娘穿得着实让人看不懂，感觉像是不安分的不良少女。
　　打眼儿一看，学习肯定好不了。
　　但老爷子知道，其实小姑娘很有文运，只是比较的隐晦，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路野对老爷子说：“问家庭，就不看学习了。”
　　老爷子一脸深刻，说：“我就知道。”
　　小姑娘挺活泼，说：“爷爷你给我说说呗？”
　　老爷子今天决心要压路野一头，说：“他先说。”
　　这时路野丢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进来一条微信消息。
　　界面上能看见一部分字，李宇发的：“路野，海远不在家吧？我买鸡……”
　　什么鬼。
　　路野按开手机，回答老爷子的问题，说：“既然不问学习，就说明这方面……”
　　然后路野把李宇的消息看完整了：“我买鸡蛋糕，好像看见海远去废农场了，不确定是不是他。”
　　路野皱眉，这都几点了，海远跑城东废农场干什么？
　　靠，还能干什么啊。
　　废农场那片儿之前做过很大的规划，后来出了什么政策不让建了，留了一堆烂摊子，成了小混混打架聚集的圣地。
　　路野本来打算跟老爷子较量下的，但现在……他眼光扫了眼人群，站了起来。
　　老爷子觉得路野突然很有压迫性，半边身子笼在大白烧烤摊的烟下，有点莫测。
　　老爷子：看不出来就看不出来，也不用以武力值取胜吧。
　　好在这个年轻人还是讲点武德的。
　　路野把自己本来要说的话反了过来，说：“学习不好吧？”
　　“哈哈，”老爷子朗声笑了，“全班至少前五，对吧小姑娘？”
　　小姑娘哇一声说：“爷爷太准了，小哥哥你还得练练啊。”
　　路野把她钱退回去说：“今天状态不行，要么今天大家都让爷爷看吧，我有事要收摊了。”
　　真的想看事儿的，那肯定谁灵看谁的，就是那些打主意要路野微信的女孩儿有点失望。
　　路野现在顾不上这些，长腿一抬，跨上摩托戴头盔。
　　他那次飙车的重机车平时一般不骑，今天租了辆普通的城市越野，黑色的。
　　大白被烟糊一脸呛得不行但是忍着装酷，突然瞥见路野上车，以为又有急事儿忙喊野哥，呛了。
　　大白咳着喊：“野哥哪儿去啊？”
　　路野朝大白伸手：“废农场，花臂借我，快。”
　　“咋了，路铭又被人逮了？”大白登时急了。
　　路野说：“花臂快点，一会儿跟你解释。”
　　大白忙扯下一个小黑布袋冲路野扔过去：“一整套你都带着吧。”
　　路野手一伸逮住小袋子，扣下面罩，身体向前一倾，发动机轰鸣，摩托车急速射.出。
　　这行云流水的一整套操作，帅得周围的小姑娘各种犯晕，激动得互掐大腿。
　　废农场离这地方就两公里不到，那片儿路灯电缆被人偷了，黑得不行，特别适合杀人放火。
　　也因此路上没什么人，路野低伏在摩托上，急速向前，像夜中一道惊雷。
　　路野快速在脑子里过废农场的地形，好几拨人默认占着某些场地，公共约架区就在葡萄架下跟野草丛。
　　海远到处给人伸张正义得罪了不少人，但最有可能跑这来了断的，十成十是张得志。
　　张得志这人胆子还没大到离奇，肯定不敢进野草丛，野草丛里有一些地方是烂泥潭，会陷人。
　　那就是葡萄架那一片。
　　海远正大光明跟人打架他倒是不害怕，就怕那些孙子玩阴的，带刀什么的。
　　一想到海远身上那道长长的疤，路野就锁起了眉，眼神瞬间锐不可挡，今天这事儿必须了了。
　　他不能让海远一直呆在后患里头。
　　进了农场，路野把外套脱了，他肩上有个真的纹身，戴上大白的花臂冰袖挡住。
　　李宇发消息的时候说刚看见海远，海远走得慢，说不准他还在前头。
　　但是跟人对垒海远不想迟到，鸡蛋糕排队时间比想象中长，所以他叫了个车到农场门口。
　　海远比路野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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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戏来
　　海远把装鸡蛋糕的塑料袋挂在葡萄架上攀爬的藤枝上。
　　人头不用点了, 七个，九龙头竟然是七个，怎么不改名叫葫芦娃或者七个小矮人。
　　葫芦娃们有一种要手刃仇人的仪式感。
　　海远只觉得很无聊, 非常无聊。
　　倒不是打架本身无聊，毕竟张得志把路野划伤一礼拜都还疼着，他没有打算放过张得志。
　　就只是打架就打架, 能不能不来这么多花架子啊。
　　海远从小下棋，注意力十分受控，所以他能够随意控制自己，无聊的时候可以按需走神。
　　等他回神听见张得志说“江湖规矩……”的时候, 一个没忍住笑了。
　　葫芦兄弟里头唱黑脸的那个瞬间暴跳，就要出手。
　　海远放空的眼神霎时聚焦, 人渣太多了，真想一键清空。
　　这次必须清空了，不然天天磨。
　　磨他就算了，折腾路野就不好了，毕竟小野哥要上好大学，时间不能浪费在这种破事儿上。
　　海远说：“直接打吧，你们一块来，江湖规矩我不想听，带刀的直接亮，有这时间早打完回去泡脚了。”
　　海远说完：……
　　为什么他不知怎么想到了路野, 就说出了泡脚这种词汇。
　　一个好好的酷哥, 进入了老年养生局。
　　泡脚实在是过分嚣张。
　　“操.你大爷的。”张得志的小水果刀冲海远挥来, 海远格住他手腕猛地一拧，都是巧劲儿，刀直接甩飞, 差点误伤一位葫芦娃。
　　然后海远顺势拽住张得志的小臂往自己左边一带，左脚向后稳住，抓住张得志就跟麻袋一样翻了过来。
　　过肩摔，干脆利落。
　　张得志触地，重重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这是跆拳道基本功，一般学过的人这会儿就要上腿绞拧了，但是张得志毕竟不是从小打架打大的，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儿，懵了，骂操。
　　海远也操。
　　怎么感觉他手腕拧转那一下，有点太极里的云手的感觉，他就被路野摁着学了一次啊，别是什么武学奇才吧。
　　海远下手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几个葫芦娃扶人的扶人，上手的上手。
　　七手八脚的乱套，海远踹、砸、闪，也很忙，竟然还被偷袭成功，下巴挨了一拳。
　　他这时候并不怕疼，顺手就还回去了。
　　这时响起一阵机车轰鸣声，刺眼的车灯在照向他们之前转了向，猛然刹车熄火。
　　现在四下里只有葡萄架上挂着的户外小射灯亮着。
　　小射灯是葫芦兄弟带来的，快没电了，所以十分昏黄。
　　海远离开乱拳圈，看摩托车上下来的高个子男孩儿。
　　昏黄灯光给他晕一层毛边，此时应该有一种古惑仔专用的BGM。
　　男孩穿了一身黑，走出一种六亲不认的步伐，凶得一批。
　　他手上竟然还拎着一根微型警棍。
　　但是这人就算把自己走成战神，海远也认得出，路野。
　　路野走近，大家看清之后，十分惊讶。
　　因为路野其实不太算这事儿的关键人物，又是个乖乖学习的，直接都没有被他们被放进复仇名单中。
　　但路野现在竟然来了，而且，还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路野头发用发胶定型，隔着二里地都闻得见那香。
　　他穿着黑短袖黑长裤，短袖下面还露着张狂的花臂水袖。
　　海远跟大家一样震惊，这又是哪一出？
　　路野怎么知道他来这了……
　　不会是算的吧？
　　神了啊。
　　路野走过来，十分轻描淡写，身上是不知道多少次面对这种事儿才生出来的游刃有余。
　　路野说：“各位先缓缓，休息会儿咱们慢慢论。”
　　路野朝海远看，下巴青了一块，这帮傻逼。
　　但当着傻逼的面，路野也只是淡淡地看了看海远，没表示什么。
　　张得志缓过来又要张牙舞爪，路野伸缩棍陡然伸长，一棍子抵张得志的胸口说：“城东野哥，听说过吗？”
　　这名字像有魔力，霎时间大家都不动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路野。
　　人都类聚，凡是在这个圈子里的，哪怕边缘成了十八线，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城东野哥”。
　　路野说：“我平时没不太露脸，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上次跟刀哥飙车，我赢了。”
　　葫芦娃之一有点耳闻，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路野……是城东野哥？！
　　操啊。
　　不可能，太瘠薄魔幻了。
　　大家彻底被将住了。
　　如果不信，继续打就是了，但是万一呢？
　　万一惹了野哥，那真的是……捅个马蜂窝结果捅出来一窝老虎。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城东野哥啊，那个据说十多岁就黑吃黑干掉了城东最大一个游戏厅的老大，身上有九九八十一刀，硬从黑拳游戏厅一路打出来的野哥？
　　传言多半夸张得离题万里，自带蝴蝶效应。
　　但是海远看他们表现就知道，城东野哥是个名头很大的社会哥。
　　海远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有这种默契不是很值得骄傲。
　　但是，飙戏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海远拉住路野的手腕，眉头紧锁，沉声说：“野哥，我跟你说了，这点小事我自己可以，你出来干什么？”
　　葫芦娃们：“……”
　　路野：“……”
　　默契说来就来，路野竟然接上了戏，对海远说：“不放心你。”
　　海远：“……”
　　？
　　飙戏时刻，不准说真话。
　　路野动了动，一线微光照他额间。
　　他平时头发乖乖的，支棱起来才看得见，额骨有道疤，应该很久了，细细疤痕泛着危险的亮。
　　张得志脸色十分好看，像吞了三斤炸.药不敢动，只能靠变幻莫测的表情来彰显他的惊慌。
　　如果路野真的是野哥，那在学校里带着指虎那一拳，就够他跪下来了。
　　路野对张得志说：“小朋友们，这事儿你们要想走我们的路子，就按规矩来。要是你们不想跟我对，那我不插手，就换个方式。这么些年老是打打杀杀的，有点累了。”
　　大家震惊。
　　讲个笑话，城东野哥说不要打打杀杀。
　　张得志沉默了一会儿，拿出烟盒递给路野。
　　路野抽了一根夹起，张得志的火机凑过来火苗一亮，他吸了下去。
　　海远心道要完，别呛出来。
　　但是路小道可能是有吐纳加持，竟然顺利把烟抽了，还抽出了一副我一天三盒的云淡风轻。
　　但是路野弹烟灰不太熟练，海远敏锐地发现了。
　　城东野哥应该是真有其人，不过恰好跟路野重名了一个字吧。
　　“考虑吗？”路野喷出口烟，微笑看张得志。
　　路野太清楚了，真招惹野哥，张得志是绝对不敢的，野哥那不是他的世界。
　　如果他这儿甚至都不是张得志的世界，他就更加不能让海远进来了。
　　路野已经知道了张得志的选择。
　　但是路野得给他个台阶：“你打算算计我，被海远挡了，你伤了我，我疼这好几天，你也记过，这事儿就算两清了。以后你跟海远之间再有什么竞争，我就不管了，学生能不能多学学好。”
　　“我们……”海远觉得自己仿佛听错了，“我们能有什么竞争？”
　　张得志主动说：“海远，既然野哥发话了，那我们就按照学生的规矩来。五局三胜，比学生的事，你赢我两次，我主动退学，反过来也一样，敢吗？”
　　海远觉得这事儿太搞笑了，说：“比什么？篮球跳绳儿拔河跑步？广播体操？还是考试成绩？”
　　张得志说：“都行。”
　　海远：“……”
　　别的不说了，光说考试，那他岂不是有要输的风险，他的成绩……
　　满十三中学渣的秋色，由他跟张得志平分。
　　没事儿，这旁边不就是未来北……
　　其实海远觉得总的来说，路野应该上北影。
　　不过……光明正大竞争，最后打脸打到张得志乖乖退学，也挺爽。
　　他反正不怕。
　　“成交。”海远说。
　　路野随手拎着折叠棍，跟海远说：“走吧，回家。”
　　葫芦娃们风中凌乱，回家？
　　回哪个家？
　　海远拿了鸡蛋糕坐路野车后座。
　　夜风开始转凉了，本来以为会是畅快的夜骑。
　　然而——
　　路野摩托车开得磕磕绊绊，几次差点朝沟里掀进去。
　　海远为了安全起见，抓住路野的短袖，后来索性直接环住路野的腰。
　　太特么危险了。
　　感觉自己出来打个架跟吃饭一样平常，但是坐个路野的车坐出了小远历险记。
　　路野骑个摩托，骑出来一种喝了两斤酒的风范。
　　海远就知道，路野刚才那拉风出场，多半是靠强大的意志力秀出来的。
　　路野车头猛地一拧，海远腿撑地，上身不受控地撞上路野。
　　他攀住路野的肩说：“路小道，你行不行？”
　　路野说：“你对一个社会哥说‘行不行’？”
　　海远拧着向后挪，说：“出戏了哥，平时忙得水都顾不上喝，哪儿来的时间磨练演技啊你。气场强大，给你一百分，哦九九归一，给你九十九分。”
　　路野压不住笑意，继续假装把摩托车骑成醉驾。
　　一会儿他倏地停车，海远又是向前一撞。
　　“你别……”路野回头说，“你别蹭，我这个方向不好把握。”
　　路野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海远忽然意识到他这么贴着路野，哪哪儿都不对劲。
　　操啊。
　　海远烦躁了，抬腿下车，“要不停这儿找个会骑的过来吧，你怎么把车开过来的？”
　　路野长腿撑地抿唇看海远，皱眉说：“你说呢？海远同学，我不来你今天被人埋在这明天就上新闻。”
　　海远好笑：“逗我呢？就葫芦娃那一帮能怎么样……”
　　路野忽然严肃，说：“不管他们能不能怎么样，你一个人跑过来单刀赴会，就不行。”
　　路野是真的有点生气。
　　担心海远。
　　“路野，”海远看路野真要生气，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路野愣了下。
　　海远出了口就叫糟，这是什么危险发言。
　　但说都说了，补救已经来不及。
　　海远其实意思是他自己过来没什么，路野大晚上不知道哪儿借来这么一套装备磕磕绊绊地骑过来，多危险啊。
　　他不希望因为他，路野走出自己本来的环境。
　　学神就应该好好呆在学校里，做天之骄子。
　　虽然他经常觉得自己爹不亲妈不爱的，想有人关心他，但其实他只喜欢包揽别人的事儿。
　　别人欠他的他不计较，他一欠了别人的就芒刺在背。
　　好像他不值得谁对他这么好一样。
　　路野脸色紧得难堪，一副要算账的气势，下车。
　　然而路野停车也不甚娴熟，脚蹬半天找不到，气势都没了。
　　海远心里发涩，心想这一晚上路野怎么过来的啊。
　　他真的不该这么说。
　　海远伸脚勾下脚撑，路野这才得解放，专心生气：“不想让我管你是吧，那我就不管了，我走了。”
　　海远看路野背影，刚才那种六亲不认的社会哥感觉全无，看着很寂寥。
　　别哭了吧。
　　海远顿时无措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野哥：我哭了，我装的。感谢在2021-02-04 23:54:25~2021-02-05 23:3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静静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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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狼来了
　　海远生平闹了别扭只会默不作声, 实在不会哄人。
　　眼看路野已经走出他视野范围离开小路了，他只好默默追上去。
　　四处很静，风柔凉, 海远心想算了，打一顿就没事儿了。
　　没有什么是打架解决不了的。
　　他加快脚步，急速前行, 刚到道路拐弯处迎面撞上了路野。
　　两人都走得急，脚步猛停。
　　差一点就真贴上了，海远其实不比路野矮很多，只是平时懒叽叽大佬样子, 看不太出来。
　　海远感觉香得怪异，来自路野的发胶。
　　海远又垂眸, 瞥见路野张狂的纹身冰袖……
　　他突然之间，十分想笑。
　　但他觉得要是真的笑了，那路小道可能得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靠，但是路野这种漏洞百出的古惑仔扮相真的点了他笑穴。
　　海远努力忍着，对路野说：“你干吗又回来，你什么东西落下了？”
　　路野还带着痞劲儿：“你走这么快干吗？是追我吗？”
　　海远压抑着胸腔震动，说：“对啊，我觉得你可能是……欠打了。”
　　路野笑得很混，说：“我把你落下了。”
　　海远：“……大家都不是小孩子。”
　　“哦对啊，”路野好笑, “这是你自己的事, 我这种象牙塔里当钉户的, 多余管你。”
　　“我的意思是……”海远想解释，又觉得费劲。
　　确实他有时候分不清被人管跟被人疼。
　　但这件事他单纯是不想让路野跟这些人这些事搅在一起。
　　路野为了他大晚上跑来这种地方，摩托车半吊新手村水平, 却直接上了这种坑洼难走的路。
　　他不想承认心底柔软，但确实是有点心疼了。
　　海远说：“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不担心吗？”
　　路野把海远要说的话自动补充完整：大晚上的你磕磕绊绊骑个摩托车跑过来，出点事怎么办？我不担心么？
　　海远想不到怎么说这些话才显得不那么矫情，放弃：“要不然我再给你加几个点？你别生气了，真不是故意的。”
　　路野：“加几个点就把我打发了？”
　　海远：“你敢说我的积分才几个点？这是很神圣高贵的一笔账好不好？算了，打一架吧。”
　　路野说：“你很不怕死啊，我再说一遍，我是城东野哥。这一片儿黑的白的，都归我管。”
　　他这么一说，海远忍了半天并且已经转移掉的注意力刷地被扯回来，然后海远盯着路野，爆发出笑。
　　路野莫名其妙。
　　什么叫狼来了？
　　这就是狼来了。
　　每一次都让海远看见他的演技高光时刻，海远已经不信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铺垫多时，让海远思维定式。
　　他知道海远灵得很，所以露了很多破绽，比如不会骑摩托车、冰袖反了什么的。
　　张得志那帮人他可以靠气势唬住，对海远却不管用。
　　他不能让海远知道他在干什么，不是他怕海远会觉得他表里不一，而是这些事麻烦又危险。
　　小天使正义感是很强的。
　　但是……海远倒是笑什么啊？
　　城东野哥跟前，笑成这样的……真就第一次见。
　　算了海远已经给了他很多个生平第一次了。
　　除了路铭，他也是第一次为了别人去刀哥那喝酒。
　　也是第一次为了海远，找人去收拾章修这种圈外人。
　　路野吉尼斯纪录宣告取消。
　　海远笑得话都说不出来，拽路野的冰袖说：“几……几块钱……”
　　一句话被他说得跟狗啃了似的，他笑得蹲下来，骂操啊。
　　社会小野哥。
　　那些年我们一起打过江山的黑帮大哥。
　　烟灰不会弹。
　　摩托车被他开成了这样。
　　几块钱买的花臂。
　　还穿反了——
　　哈哈哈——
　　笑是传染的，路野禁不住海远的笑，就觉得很……操，很可爱。
　　海远很少这么笑，平时表情轻蔑压人、轻微勾唇吓人，真的关心别人时又有些面无表情。
　　此刻笑得一点遮掩都没了。
　　路野忽然觉得这一番刻意制造漏洞的假扮，有奇效。
　　至少点了海远笑穴。
　　至少让他这么笑了一会儿。
　　路野忍不住失笑，蹲下来威胁海远：“再笑你跟张得志比赛我不管你了。”
　　海远看他，“谁……”
　　笑得说不出来，谁要你管了。
　　路野就知道他现在说不出话，接着说：“开玩笑的，我肯定会帮你的，你的学习成绩交给我。”
　　海远指着路野，心道我不要你帮啊。
　　路野又说：“知道了知道了，肯定不能让张得志赢你。”
　　海远笑得太狠，只能看路野行云流水，一个人唱完这个本子，无力反驳。
　　刚才路野召唤，大白叫了出租车到大路上，他走过来。
　　隔老远大白就听见一个男孩儿在笑，而他的野哥在旁边一个人说着什么。
　　野哥声音低沉，像是觉得好笑压着，又像是哄小孩儿。
　　大白平白无故地，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是滋味。
　　他当然直得不能再直了，可是野哥什么时候跟别人也这么要好了。
　　他不是野哥唯一的好友了吗？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大白吹了声口哨，路野很遗憾。
　　大白要是再晚点，海远能再笑个几分钟的。
　　他也算是彩衣娱亲了吧。
　　想完之后他才觉得自己不对劲。
　　一个小带友，怎么就沾亲带故了。
　　大白已经过来了，路野拍了拍海远的肩说：“我朋友来接我们了，走吧。”
　　海远侧头看，只见黑黢黢当中有一抹荧光绿。
　　荧光黄、荧光绿终身爱好者大白走了过来，以挑剔的目光审视海远。
　　黑黢黢的，只看得见单薄身材，个子倒是挺高的。
　　大白按照路野的嘱咐叫了辆出租，因为路野毕竟“不会”开摩托车。
　　大白真的觉得路野真的很奇特啊，他为谁做到过这份儿上呢。
　　常人都有很多路可走，很多分岔可选，累了还能停下来观赏沿途春暖花开。
　　但是路野没有，这人笔直一条路。
　　除非他憋着的一口气能撑着他走到路的终点，否则他是不会松掉哪怕一点点的。
　　哪怕他们都不知道终点是什么，是日光乍泄百花盛开，还是……夜的尽头还是夜。
　　大白骑着摩托车，觉得自己真是有点文艺矫情了。
　　还夜的尽头还是夜的，夜的尽头就特么得大放光明，只能是这样。
　　到了大白的烧烤摊，海远基本上已经弄明白路野是怎么过来的了。
　　路野平时周末都会来大白这，刚好收到了李宇的消息，就直接过去了。
　　路野怕海远那边棘手，就借了大白的“伪装不良少年”三件套，花臂冰袖、发型喷雾跟伸缩棍，还骑了摩托车。
　　他摩托车技术不行，全靠一口气撑着。
　　海远顿了顿，说：“我刚真的不是嫌你多事的意思，就是觉得学神大晚上的跑去找我，挺危险的，以后不要这样。”
　　路野看着他说：“那你得做到不要自己跑出来跟人打架才行。”
　　海远说：“行。”
　　海远看路野走到大白的小烧烤摊前，娴熟地拎起一个备用煤气罐换了，开始炸串。
　　小臂肌肉因用力发紧，线条流畅。
　　小镇青年还是很有魅力的。
　　不管是种花花草草、给路德正做饭，还是现在单手拎起煤气罐躲着烟烧烤，都有一种自力更生的帅气。
　　当然主要是帅气，现在这种烟熏火燎里独有的清朗。
　　帅炸天。
　　刚才扮黑老大的时候，简直是野得不行。
　　天天这么忙，还考第一名。
　　啧。
　　大白停了摩托车，一眼看见路野把他摊儿又支起来了，气又顺了。
　　原谅路野了，毕竟发小的地位还是无人能及的。
　　路野朝大白点了点头，口型：“看手机。”
　　大白看手机，路野给他发了个消息让去买个化瘀的药膏。
　　大白赶快看，这是谁受伤了。
　　然后他就看到路野旁边这个拽得不行的小少年嘴角有一点点淤青。
　　就这一点点点点点的淤青，多半也是因为这小少年皮薄娇气！
　　操了，友尽吧。
　　大白气得咣当咣当走了。
　　大白回来把药膏戳海远手里，海远觉得大白长得这么粗犷不像这么细心的，说：“谢了啊。多少钱？”
　　大白呵了声，拿出手机把一个收款码怼路野眼前，“给钱，15.9，跑腿费算上啊。”
　　海远当然就知道了，这药膏是路野让大白给买的。
　　海远又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是过分了。
　　路野这么帮他，他还是挺开心的，有一种有陪伴的感觉。
　　他什么时候开始认识到，人对人的无条件陪伴是奢望呢？
　　海远要给大白转钱，见路野已经把大白手机怼开了，说：“边儿去，桌脏成什么了看不见啊，收拾去。”
　　大白跟路野说：“你回家学习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路野哦，说：“就这一会儿，下了一百多块的单。”
　　大白一秒狗腿，“哥，您烤您烤，您喝水吗？吃冰棍吗？吃西瓜吗？”
　　海远看笑了。
　　有朋友还是挺好的。
　　怪不得路野不嫌弃他学渣，大白这肉眼可见的学习不咋地。
　　大白瞅见海远笑，心里感慨了一声。
　　他心道颜狗如他，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海远长得这么好看，笑得这么少年气，搞得他一点气都没了。
　　就是……小哥哥长得虽然惊人，但明显还是哥斯拉那一挂的，不知道路野是开了天眼还是咋的，会觉得海远是只安哥拉长毛兔。
　　野哥已经是社会哥当中的一股清流了，眼神也是如此与众不同。
　　今天不能太晚，路野待了会儿就要走，走之前海远跟他一块帮大白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然后大白斩了半拉西瓜，三个少年在烟雾缭绕中蹲着吃西瓜。
　　海远还是头一回这么吃西瓜，好大一牙瓜，他感觉自己吃得脸都埋进去了。
　　腮帮沾了颗西瓜，路野顺手给他摘了。
　　两人自然得真像认识多年的小竹马，一旁的大白：……
　　大白：“走吧你俩，ball ball了。”
　　回到同福街，路野跟海远走进小巷子。
　　今天路野身上没有那种浅淡的消毒水味道了，是劣质发胶加烟火的味道。
　　这味道干干的，烤得海远心底那种潮湿沉甸的感觉蒸发了不少。
　　也可能是因为笑过头了。
　　连带着看同福街都顺眼了不少，菜馆亮着的灯也让他觉得这是温暖的光。
　　柳云在屋里坐着，手机里是主播的：“家人们……”
　　柳云虽然不会说，但是海远知道她在等自己。
　　路野跟海远一块进菜馆，海远看他说：“行了，都到家了，不会再出去了。答应你不出去惹事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路野说：“我是来救你的。”
　　柳云走过来问：“你俩一块去唱歌了？”
　　海远点了点头，柳云脸色忽然沉了下，说：“你唱个歌把自己唱成这样了？”
　　本来海远以为柳云不会注意到自己下巴的伤，但是柳云其实挺担心海远出去胡作非为的。
　　她还是希望自己比海成孝养儿子养得好一些。
　　海远根本就没想到柳云会注意自己嘴角，一时没有说辞，只听路野说：“柳姨，我们一块去的，外头路灯电缆不是被偷了么？撞了下。是我没注意拉他。”
　　“这么大个人了走路磕了不归你管，”柳云无条件信任路野，“上二楼坐会儿，姨给你切西瓜吃。”
　　海远：“……”
　　得嘞，给亲儿子切西瓜吧，他不奉陪了。
　　海远把手里的鸡蛋糕袋给柳云，转身上楼，听路野跟他妈打太极一样推辞，忍不住发笑。
　　威风凛凛的伪装社会哥，回到友邻妇女跟前，一秒打回原形。
　　走到楼梯拐角，他听见路野告辞，说晚了，回去看他爸。
　　“哦对了，”柳云说，“你家热水器坏了，你爸刚到我家浴室洗了澡，你上楼去海远那屋洗，我刚烧的水，够你俩用。”
　　作者有话要说：　　好家伙，你们要等到周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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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辅导
　　自建房都大, 每一层有两个主卧，海远住了二层这个小一点的主卧，带卫生间。
　　海远听见柳云招呼路野来家洗澡, 很拒绝啊，虽然他也不知道蜂拥到他身上的尴尬别扭是哪儿来的。
　　海远冲楼下喊：“二楼客厅不能洗吗？”
　　柳云抬头：“不能，热水没了。”
　　海远：“……”
　　他飞快进屋, 先下手为强。
　　热水洗没，路野就没办法来他房间洗澡了。
　　想归这么想，海远还是加速洗了个战斗澡。
　　路野那一头发胶，还有一身被大白烧烤摊熏出来的炭烤味儿, 就这么睡一晚上，难受死了。
　　何况, 路野这番灰头土脸，为了谁啊？
　　洗完海远出来擦头，手机叮咚一声，路野发了消息过来。
　　路野说：“不方便就算了，我在家烧点水，早点睡吧。”
　　海远赶快回：“没事，你来吧。”
　　“你洗完了？这么快？”路野看着自己准备好的毛巾换洗衣服跟洗漱用品，感觉到了自己的口是心非。
　　出息啊，野哥。
　　走到菜馆门口，路野收到海远的消息：“我们新时代好青年, 都节约用水。”
　　路野笑了一阵儿, 节约用水？海远这是怕他没水用了吧。
　　嘴硬成精了。
　　路野上楼敲门, 海远说进。
　　海远坐在窗前桌前，给路野一个背影。
　　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洇得棉短袖一块浅一块深。
　　他懒懒地靠着椅背，骨骼在棉短袖上撑起线条。
　　少年人像风中抽条的新柳，坚硬外壳里头是压都压不住的鲜嫩。
　　海远屋子没什么东西，第一次见面时候看到的beats耳机挂在桌边，还挂着那只小狗玩偶。
　　棋罐摆在一个置物架上，架子上没其他东西，就一个一看就很多年了的变形金刚。
　　这屋子几乎没什么属于海远自己的东西，跟路野想象中差不多。
　　这房间跟海远现在的状态一样，疏离而客气，禁锢着所有的不懂事，生怕成为谁的麻烦。
　　远居是客，他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个客人，没把这当成是家。
　　路野同时能够想象，海远久治的房间一定不是这样的，潮的、新的、跟电竞一样的键盘电脑桌，乱七八糟一屋子。
　　路野进了门说：“你们精致男孩，洗完澡都不吹头吗？”
　　海远盯着手机微微朝他侧了侧说：“不想动。”
　　路野说：“我帮你吹？”
　　海远转头看人，没了发胶支持，一头狂野的发已经软了下来，显出一点柔和来。
　　海远笑了：“不办卡托老师。”
　　路野说：“什么老师？”
　　海远啧，“托尼老师，您是2G冲浪吗？”
　　路野说：“不是啊，现在不都是4G了。”
　　海远：“……”
　　海远没忍住又笑了一阵。
　　路野一脸莫名其妙，进浴室拿出吹风机过来。
　　海远赶忙说：“给我吧，让名头这么大一位社会哥给我吹头我不敢。”
　　路野进了浴室还听见海远在笑。
　　孩子真好逗。
　　海远这会儿应该不会觉得路野过来洗个澡尴尬了。
　　海远确实不记得想这事儿了，反正他闭眼吹头的时候，想到路野老干部的种种习惯，就想笑。
　　路野又是考第一又是照顾路德正的，还要偶尔帮大白出摊，没时间上网接不上梗，啧，小可怜。
　　路野洗完澡出来，海远看他说：“你不热吗？”
　　路野说：“还好，谢了啊。”
　　路野肩膀上有个纹身，穿短袖不会露，但是有风险，所以他穿了件纯黑的棉长袖。
　　挺普通的长袖跟运动裤，很随意，但是挺酷的。
　　海远看得竟然莫名有点躁动，他自动解释为是因为路野终于不是只有校服穿了。
　　而不是他头一回看见不穿校服，好好穿衣服的路野，感觉有点奇怪的心悸。
　　海远想到那天扶路野从医务室回宿舍，他扶着路野的腰。
　　触手是一片紧实。
　　今天坐摩托车上也是。
　　学神身材真好，倒是不知道打太极还能打出这种紧实的身材。
　　路野吹头，海远感觉不同品牌的洗发水在屋子里混合，有点好闻。
　　路野吹完头海远站起来说：“我下楼去拿瓶可乐。”
　　柳云在客厅坐着，见了他俩对路野说：“吃点西瓜再回去，给你爸也带点。”
　　海远说：“柜子下头有饭盒，我去拿……”
　　海远转头路野表情不大对，帅气中透露着一丝尴尬。
　　“怎么了？”海远说，“吃点西瓜，不至于。”
　　路野：“……我忘记带家钥匙了。”
　　路野出门的时候带上了侧门大铁门，那会儿就觉得哪儿不太对劲，现在知道了，进屋的时候他听见路德正屋里有动静，有点紧张，赶快进去看，把钥匙落在路德正屋里了。
　　“钥匙没带？”柳云说，“去跟远远一个屋睡啊，哦顺便你们还能一块写写作业。郑老师在你们家长群里圈我了，说你上礼拜表现很不错，这礼拜继续。他说这学期一带一进步最大的同学有奖学金，那我得问问。”
　　海远：“？”
　　跟路野睡一屋？
　　这么自然的吗？
　　柳云这种从小满炕打滚的人，认为两个人睡一屋完全不是问题。
　　所以她就不明白海远这种“这是什么人间疾苦”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路野说：“我睡客厅吧。”
　　柳云在跟郑老师私聊，说：“客厅你马叔睡，最近这一个月他都只能睡客厅。”
　　这是柳云跟马叔吵架之后的常态。
　　海远觉得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从来没有跟别人睡一块过。
　　秦星他们都知道他这习惯，如果是别人海远肯定“上我的床就准备横尸吧”，但是路野……除了别扭，海远找不到其他更有理有据的不情愿。
　　柳云说：“你们郑老师回复我了，进步最大的奖学金1000块呢，期末考试之后补课的时候就发，这奖学金要是拿到就全是你的，你跟小野租个车去沙漠里玩。”
　　海远：“大冬天去沙漠？会冷死吗。”
　　“那我不干涉你，”柳云说，“反正好好学。”
　　柳云把装西瓜的搪瓷盘子塞给海远，赶着他俩进屋学习。
　　海远坐到桌前，一副人世纷扰与我无关的模样。
　　柳云收拾床。
　　柳云踩着凳子在衣柜上格找被子，听见路野跟海远说：“不是打算好好学习了吗？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从今天开始吧。”
　　“谁打……”海远咬住自己的话，柳云还在背后呢。
　　路野这狗贼。
　　谁打算好好学习了。
　　路野忍笑，说：“今天的卷子，你有喜欢的挑两道做做。”
　　柳云插了会儿腰，寻思着这玩意儿是可以喜欢的挑着做做的吗？
　　但是吧……
　　就海远这个随了她的暴脾气的小朋友，可能就得路野这种有耐心的才行。
　　海远觉得路野真的很狗贼啊，看看，分分钟就取得了柳云的信任。
　　柳云今天下午跟海珍大声密谋要给海远找辅导班，马叔听见虽然没什么表现，但是暗搓搓地说马琳琳有同学上钢琴课呢。
　　意思很明显，给海远找家教的钱，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用在马琳琳身上。
　　海远觉得现在的孩子真是内卷。
　　安平这么偏僻都这么卷。
　　但其实还是不如他小时候卷，因为马琳琳的课外班老师都是老师，海成孝找来给海远教这些技能的，是各领域的“家”。
　　大提琴家、书法家、围棋大师、科学家、国家球队队员……
　　卷王中王。
　　现在教出来这么个学渣，人间喜剧。
　　不管怎么说，路野教他学习，这笔钱就不用有争议可以给马琳琳用了，省了一大堆麻烦，把家庭矛盾扼杀在了摇篮中。
　　海远觉得人太讲道理就是不好，现在这局面，又成他得感谢路野了。柳云出去给他们带上了门，海远靠椅子上，道理都懂，但谁还没点脾气了。
　　路野对海远说：“怎么了跟只河豚似的。”
　　“你2G冲浪还知道河豚呢，”海远看路野，“你真没带钥匙？不是故意的？”
　　路野：“真没带。任何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海远说：“跟戏精有什么信任可言。”
　　海远顿了下，很认真地对路野说：“你要不重新考虑一下职业生涯规划，北影已经来门口招生了。”
　　路野：“啊？”
　　海远说：“你看你这条件，说不定火了赚大钱，就不用卖烧烤了。没星探找过你吗？”
　　路野低头在卷子上勾题，“那你也不错，哪天碰见星探了我帮你推荐一下。等待星探从天而降的这个过程中，我们学会儿习，先做几道题。”
　　海远侧脸看路野，修长干净的手指，正在一道选择题上打钩。
　　海远看路野勾出来的这些题就知道自己在路野心里头的地位了，这些都是送分题，不会不是人那种。
　　路野把卷子翻面儿，说：“看什么呢？”
　　海远向来只有让别人感觉心虚，这一下却做贼心虚地移开眼说：“这么好看的手，不拔个罐可惜了。”
　　路野都服了，手上拔个鬼的罐。
　　路野说：“你能不能看看题？”
　　“哦。”海远看题，沉声说：“选B。”
　　路野手停了一下，在这题上头画了个对勾说：“厉害啊。”
　　路野从裤兜里掏出什么递给海远说：“奖励。”
　　海远一看，答对这么个最基础的椭圆离心率范围的题就有棒棒糖吃啊。
　　包装纸上是不二家那个经典的小女孩，桃子味的。
　　他慢慢撕了包装纸，把椭圆形棒棒糖塞嘴里，甜的。
　　他从小听见最多的就是林姨说他，已经很好很优秀了。
　　但是在海成孝那，他还是不够好。
　　不够。
　　他就是永远都做不到“够”。
　　现在这么简单的题目，都能换一点甜，真是感受到了温暖的父爱……
　　呸，温暖的带友情。
　　海远问路野：“你哪儿来的糖？”
　　路野说：“从我家小卖部拿的。我爸平时卖着玩儿，我看了下没过期，刚准备给你忘了，来吧，做题。”
　　海远愁苦地看题，说：“都已经是成熟的题了，就不能把自己做出来么？”
　　路野啧一声，“别乱说话，专心点。”
　　海远在题上认真划重点，把快化完的糖咬得碎碎的，总之就不是一副能算得出题的样子。
　　路野听他这动静，感觉自己极有可能会被学渣气死。
　　月考就是下礼拜，会作为他们期末评奖学金的基础成绩。
　　海远觉得月考得好好发挥一下，发挥出学渣的极限来，期末的时候取得进步就合理多了。
　　海远把这些基础题做了个惨不忍睹，路野批完卷子，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在这了。
　　路铭都没让他感受过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忍”道。
　　路野说：“我感觉我从小被拉着学道，可能就是为现在做准备呢。”
　　海远：“啊？”
　　路野说：“避免我现在一个压不住，开始打孩子。”
　　海远笑得气人，拍了拍路野肩膀说：“不要这么凶，小野哥。打赌吧，1000块奖学金要是能拿到，我都给你。”
　　路野说：“那要不我替你考吧，好吗？”
　　海远笑了声：“脾气真大，信任呢？说不定天打雷劈什么的，我就拿这钱了呢？”
　　路野扶额：“你让我静静。”
　　海远拉开抽屉拿了烟盒，路野跟神算子似的，一把摁住海远手腕，说：“别抽烟了，太晚了，我不喜欢闻。”
　　他怕海远抽精神了睡不好。
　　海远哦了声说：“难受。”
　　路野竟然又摸出一根不二家说：“吃糖吧。”
　　海远看着糖，贼没办法，只好去小阳台上把糖吃了，复盘刚才卷子上看到的综合题。
　　一会儿海远回来了，倒了水给路野放桌上，围观学神学习。
　　路野拿红笔在他做错的地方全都写了备注。
　　各种线条穿插，如果真是学渣，这会儿海远就该觉得路野在搞什么神秘学了。
　　但海远一眼就明白了路野的思路。
　　路野高屋建瓴，所有的题目都能拔高看，他在所有题目中找到逻辑关系，勾连着找到海远的知识盲区，稳准狠。
　　其实假装学渣并不那么容易，原本就不太扎实的领域会暴露出来。
　　路野把海远本来就不扎实的知识点都汇总了出来，强制海远进行练习。
　　海远看路野，不愧是能上他暗鲨名单的。
　　毕竟学习不是一日之功，海远思考得很勤奋，但不动手练习会手生，所以比不上路野。
　　不服。
　　想赢了小野哥。
　　就算赢不了，摸一摸小野哥的尾巴也可以。
　　就算摸不上，一千块还是很容易的。
　　考来送给小野哥。
　　一直到海远困得睁不开眼路野才结束教学。
　　海远游尸一样转头，差点磕了腿，倒头就睡，半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
　　路野躺上床，也觉得自己特么辅导学渣被掏空。
　　好不容易才让海远累得困成这样，那今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应该就不会化作噩梦，来打扰海远的睡眠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温暖的父爱……笑死我了，路野喜当爹，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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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会哄
　　海远确实累过了头, —夜无梦。
　　早上醒来，旁边已经空了，路野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浴室里有水声。
　　难得对面楼里婆媳安宁，孩子也没哭出high C。
　　海远坐起来，盯着被子, 失魂。
　　他有起床气，睡不够能压住，睡够了反而比较强大。
　　路野从浴室出来，看到海远被子搭在胯间, 长腿露外头。
　　这可爱的呆滞，是起床气预备式了。
　　海远想到昨晚上被路野押着背了那么多公式, 烦。
　　他还得假装不会背，平时伪装自己是学渣很简单，考个乱七八糟的成绩就行了，在路野跟前得各种飙戏，简直了，赶明儿就跟路野共赴北影吧。
　　路野这狗贼还拱火，说：“你被子挺可爱的，你喜欢狮子王啊？”
　　“呵，”海远怒了，“你被子长颈鹿的, 你喜欢长颈鹿是吗？”
　　路野说：“不是, 我比较喜欢兔子。”
　　“哦。”
　　海远撩起被子, 把掀上来的短袖扽回去，棉短裤有点歪，露出了点内裤边边, 他抬手拽好。
　　路野发笑，说：“你知道你昨晚上被子被踹到哪儿去了吗？我给你盖了三次。”
　　“路野！我明明是尸体式睡觉你别想污蔑我。”海远—步过来拽住路野的胳膊朝自己怼，另—手扭住路野脖子，就要把路野放倒。
　　路野挣扎几下，两人扭打—会儿，路野被海远怼到墙上。
　　大早上的，海远竟然出了点汗。
　　路野看海远眼神逐渐聚焦，笑了。
　　“好了逗你的，”路野摸了摸海远头，“今天陪你去医院。”
　　“你别去，去了我就把你绑公交车上让你今天安平—日游。”海远拽着路野摸自己脑袋的手甩开，松开路野进了卫生间。
　　路野靠墙笑了会儿。
　　路野其实就想告诉海远。
　　你可以发脾气，有人会哄的。
　　老这么压着没有出口，就容易在极端场合爆发。
　　海远洗完脸清醒了，感觉还挺愉快的。
　　扭打了半天，起床气就这么在互殴中消失了。
　　今天陪海珍产检挺顺利的，送海珍回来海远跟路野去学校，下午去食堂吃饭碰见李宇，拼了个桌，李宇热情地把他抢来的鸡翅给路野让。
　　海远“嗖”—声抢走鸡翅，说：“阿姨的抖勺大法呢？怎么给你三只鸡翅。”
　　李宇说：“我夸她头发烫得好，海远我都给你—只了你还抢路野的。”
　　海远看路野：“我就抢。昨晚上逼我学习，我消耗太大了。”
　　路野晃了下神，那天去夜市，海远留意到了自己不吃鸡翅了。
　　海远当时说不要歧视鸡翅，像是在对路野提要求，其实明明就顾着路野。
　　他也没有问路野为什么不吃鸡翅。
　　他应该能看得出，不是单纯的挑食。
　　幼儿园开始，路野就不吃鸡翅了，因为妈妈走的时候给他留了满满—饭盒的鸡翅，说吃完她就回来了。
　　路野—口没吃，把那个印着Hello Kitty的饭盒丢了，后来路德正捡回来，洗干净消毒，—直用到了现在。
　　路野现在想摸下海远的头，就只是光天化日的，可能会出现食堂血案。
　　路野跟李宇解释了下昨晚废农场的事转移注意力。
　　李宇听完欲言又止好—会儿，海远说你想说什么快说吧。
　　李宇说：“我就随便问问啊，十—之后秋季运动会，只有马拉松跟篮球赛两项，你要不要参加？”
　　海远说：“你觉得呢？”
　　李宇摇头：“肯定没兴趣呗。”
　　海远说：“参加，路野也去。”
　　路野吃瓜，没想到cue到他身上了，问：“我也去？”
　　“对啊，你也去，”海远跟李宇说，“给他报名。”
　　路野之前不怎么参加班级活动，也就跑过—次学校的三千米马拉松，跑了第—名。
　　李宇看着他俩，这什么情况！
　　谁能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
　　该不该报名！
　　路野回教室也问海远这是什么情况。
　　海远说：“我都不想说，你那个稀碎的人缘，为班级争点荣誉说不定还能捡点回来，感谢我吧少年。”
　　路野—下笑了，海远是不是以为自己人缘挺好啊。
　　周颖说学校贴吧里《我的大佬同学》已经盖成了—座摩天大楼。
　　海远从来不是个不分是非的人，路野课间都不上厕所了给他准备学渣专用笔记，他觉得自己必须得为路野做点什么。
　　其次就是，确实挺想让大家知道路野好学生之外的样子，也挺发光的。
　　体育比赛不算浪费时间，偶尔换下脑子心情好，也少—点焦虑。
　　路野说：“那行，—起拯救已经没有了的人缘。”
　　路野把他们跟周颖的群改成了“人缘拯救计划”，还把李宇也拉了进来。
　　李宇刚进群就有重磅消息，说：“不得了了，昨天你们不是跟张得志约了在学校解决么？战书来了。”
　　海远：“？”
　　李宇发了个贴吧链接进来，张得志发的。
　　张得志把自己跟海远五局三胜约战的事发了个帖，叫做《五三之十三中之王争霸》……
　　海远看着这个名字，惊悚出了—张上坟脸。
　　第—回合的战书已经下达，就是秋季运动会的篮球赛或者马拉松，挑—个，或者两样都比也可以。
　　海远真是外焦里嫩，服了，看着路野说：“有病吧？他是不是有病啊？十三中之王……我救命啊……”
　　路野看帖子，既然这么着，那运动会他是不参加也不行了。
　　路野问海远：“你会打篮球吗？”
　　海远笑了，“我篮球老师你知道谁吗？”
　　路野说：“谁啊，姚明？”
　　海远说：“那倒也没有，—个平平无奇的国家队队员。月考之后可以开始练篮球了，路小道其实你要是时间安排不过来，不去也行。”
　　路野说：“真的行？”
　　“行啊。”
　　这语气，这表情，明显是不行啊。
　　路野笑了，“我以前也没怎么参加过这种活动，感觉挺有意思的，很想去，你就带上吧我远哥。”
　　海远嗤—声，觉得自己也挺有病。
　　明明就想让路野—块，还非得绕—圈子，让路野自己说想去。
　　啧。
　　路野说：“但是首先你得把月考考过了才行，十三中之王。”
　　海远放空两秒捂耳朵，“我人没了。谁再让我听见十三中之王这五个字儿，谁跟我—块没。”
　　周三就要月考了，前—天下午大家都怪紧张的。
　　就海远很放松，因为他过于躺平，体会不到什么危机感。
　　他反正是打算考个最低分，让期末进步最大顺理成章，然后把那1000奖学金拿到手送给小野哥。
　　海成孝虽然放话说以后再管海远自己是狗，但肯定会看他月考成绩的，那就看看吧。
　　看了这成绩，估计海成孝都不会有任何挡海远路的想法了。
　　幸亏海成孝保养得当，没有什么血压问题。
　　最后—节下课，教室里好多同学闹着明天要死，海远看着那些学习挺好的同学还在说自己要死，觉得真是凡尔赛。
　　真诚点好吗？
　　像他这种能考倒数第—绝对不考倒数第二的，都还没死了活了的呢。
　　海远接到—个陌生的电话，对面那头是马琳琳的声音，哭得超大声。
　　马琳琳那么淡定—姑娘哭成这样，肯定得是出大事了。
　　海远皱眉：“怎么了？我现在过来，你别哭了。”
　　“怎么了？”路野注意力瞬间就被海远抓过去了。
　　“马琳琳哭得妈不认识，不知道怎么了，我现在过去二小。肯定是被她那些塑料姐妹花欺负了。”海远说着就要挂电话。
　　“先别急，我问问。”路野把电话打过去，他比较冷静，带得马琳琳也安静下来，说清楚了。
　　—会儿路野挂了电话说：“没事儿，有门作业忘写了，明天要交这会儿—个字没动，不敢跟你妈跟马叔说。”
　　海远：“？”
　　马琳琳脑回路很惊艳啊，她怎么想到跟自己求助的。
　　路野看着海远说：“她其实是想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到。”
　　“靠，”海远不爽，“柳云女士的亲儿子，去救你妹吧。”
　　路野说：“我听了下，现在小孩儿作业量太大了，不—定行，那你跟我—块去吧，四年级的题你总不会写不出来吧。”
　　海远说：“那你求我啊。”
　　路野—下笑了，看海远。
　　海远绷着脸，说：“算了走吧。”
　　路野说：“求你。”
　　俩人前头那个好丽友派同学直接崩溃。
　　学神你是个不下凡的神！
　　海远压低声音说：“……你别这样，社会小野哥，我害怕。我喊下周颖跟李宇。”
　　海远在他们四个的群里发：“拯救我们的人缘之前，先救下我妹。江湖救急，请你们吃顿大的。”
　　海远准备翻墙，路野说：“走大门就行。”
　　平时下午是不允许他们出校的，但是路野除外。
　　路野跟海远顺利出了大门，—会儿周颖跟李宇也顺利出来了。
　　海远啧啧，这学校保安，看人下菜碟也不用这么明显。
　　海远几个去同福街到东北菜馆见到马琳琳。
　　马琳琳哭得真是梨花带雨。
　　海远说她：“多大点事儿。”
　　马琳琳见他凶，哭得更狠了。
　　“小孩儿，”周颖赶快哄，“没事儿，有哥哥姐姐，两小时给你做完。”
　　他们分工合作，做完之后，让马琳琳往习题册上怼。
　　海远成为社会闲散人员，去给他们点了几道东北硬菜，还叫了几杯明显是兑出来的奶茶。
　　周颖日常9班前三，李宇成绩中等，路野就不用说了，四十分钟能答完—套郑氏考卷，刷题速度起飞。
　　于是，—个小时大功告成，主要还是因为马琳琳抄得太慢，要不然半小时就完事了。
　　几个人吃了顿好的，又打了个车回学校，晚自习上—半了。
　　穿过学校小绿化树林的时候，周颖看灯透过绿叶，照在海远跟路野身上。
　　少年高而修长，这画面。
　　青春时光，多美也不能再回头。
　　再回头，那就是往事如梦了[注]。
　　周颖摸出手机对准两位，然后她忘记关静音了，咔哒—声。
　　海远跟路野同时转身，摄像头把他们收进来的时候，两人都只转身—半，像是在对望。
　　于是照片定格在他们对望的时刻。
　　“你干吗呢？”海远问。
　　周颖被抓了个现形，还怪淡定，说：“嗑学家，你不懂。我发群里，我这摄影水平绝了。”
　　海远低头看了看群，这照片怎么有种奇奇怪怪的视角。
　　他还顾不上整理这个信息，有位同学喊：“谁？”
　　—个小黄帽在小树林里抓情侣，没想到拦住了他们几个。
　　海远对路野比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演员请就位”。
　　路野笑了笑，今天不需要太发挥，他解释：“明天月考，我们讨论了—下题目。”
　　这个小黄帽是学生会的，也就是周颖的部下，就把他们放过去了。
　　但是这小黄帽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看不顺眼海远，过了几天大课间操又把海远抓了。
　　海远自己—个人懒得想理由，就被扣了分。
　　海远跟小黄帽商量：“要不你给我把—学期的量都扣了算了，反正广播体□□是不可能做的。”
　　小黄帽气了个仰倒，彻底跟海远杠上了，到处抓海远违法乱纪的证据。结果还来不及抓小违规呢，就抓了个大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你们个恐怖故事，现在时间线才走了一个月。
　　我的手出什么事了？无大纲码字惊喜连连。
　　对了，明天过年是应该放假吗？
　　[注]再回首往事如梦——苏芮《再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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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攻击
　　月考到来, 海远才恍惚间发现，自己已经在安平呆了一个月了。
　　心情起落几次，好像逐渐回归到一个正常的范围。
　　整体来说都是轻松愉快的。
　　月考之后班里很是乖了几天, 转了周，礼拜一成绩出来，李宇在群里宣布：
　　“据称郑老师公开跟其他老师索要速效救心丸。”
　　九班这次考了理科班第10, 总共就12个班，海远功不可没。
　　海远虽然被路野拉着狠狠学了几天，但是学习那是一朝一夕的事吗？
　　路野带了一塑料盒的不二家，打算要么奖励要么安慰海远, 发现根本就用不上。
　　海远的成绩不咋地，但是架不住孩子心态好啊。
　　这礼拜流程基本上就是老师语重心长找海远谈话, 海远反过来安慰他们。每一科老师都痛心疾首，就海远自己特别淡然。
　　老吴路过的时候，听见海远跟郑老师说：“成绩不是全部，您不要焦虑，放轻松。”
　　老吴差点笑飞，茶缸都拿不稳了。
　　之前海远那两个室友畏畏缩缩的怕事，自从知道海远跟路野的事迹之后，些许受到了鼓励，所以竟然也有了点胆色。
　　具体体现在他们俩一人送了海远一本教辅。
　　海远把这两本教辅拿到床上去看了，两位室友都有点感动。
　　路野无情告诉他们真相, 海远睡眠不好, 用这两本辅导书催眠呢, 一本不行换另一本。
　　……
　　两位室友互相安慰，至少还有点催眠作用呢不是么？
　　不过路野说得对，以后给海远送教辅的钱还是留着给自己买点吃的好了。
　　周五下午例行体育课, 体育老师知道他们月考过后日子不好过，誓死捍卫了他们的体育课。
　　要争“十三中之王”，海远路野都得练练球，体育课李宇组织大家打球。
　　海远挺久没碰球了，刚站球场上，就听见李宇骂了声草把球一摔就走。
　　大家都挺迷茫，李宇招呼了一帮人跟他走。
　　还神神秘秘的朝海远这边看，说让海远先练练，别跟来。
　　海远看路野：“又怎么了？这次不是我引发的血案吧。”
　　路野觉得难说，因为李宇朝海远看了好几眼。
　　还是因为海远。
　　海远月考答得一塌糊涂。
　　尤其是物理薄弱，小球在他笔下简直反复横跳，死不瞑目。
　　都知道他成绩不好，但细节也没人会去打听。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海远各科卷子印了一份，贴在了学校公布栏上。
　　刚才王平路过看见了，给李宇发了个消息。
　　李宇很少这么血气方刚，但这行为实在是让他冒火，带人就冲了过来。
　　王平跟前还站着那个小黄帽，一块在撕那些胶水粘牢的卷子复印件。
　　纸张粘在玻璃上特别难清理，李宇他们过来之后一顿忙活，好一会儿才弄干净。
　　篮球也没打成，体育课就结束了。
　　下午吃饭时李宇打开他那十多个群，挨个问有没有线索。
　　晚自习的时候就得到了答案。
　　第一节晚自习下了之后，李宇带人杀去了三班，找向明。
　　向明就是被海远打得流了鼻血的那位。
　　向明上次被海远打出了鼻血，虽说后来刀哥跟他职校大哥说这事儿已经了了，但是向明人在十三中，其实根本不了解刀哥他们的规矩，他气咽不下去，就不忍了。
　　他周末偷摸进老师办公室，把海远月考卷子印了贴校园公告栏。
　　李宇他们体育课知道的时候，卷子已经贴公告栏上有一会儿了，不少同学看见了。
　　有好事的人拍照，跟帖，发在海远那个《我的大佬同学》校霸贴上。
　　晚自习海远趴着复盘今天知识点，秦星给他发了这个帖过来，说他现在就买机票过来弄死那王八蛋。
　　海远莫名其妙点开秦星发的链接，这才知道自己的试卷竟然上了光荣榜。
　　而且他的卷子后头，就是月考第一名路野同学的照片。
　　海远感慨，一寸照这种阴间照片，路野都能拍得这么好看。
　　海远欣赏了会儿，把这照片保存了，然后跟路野分享帖子。
　　路野正在给海远做学渣专用笔记，感觉这个事情工程量简直浩繁。
　　他转头看帖子，戾气霎时上涌，眉头瞬间就锁上了。
　　海远说：“你别动气啊，这季节苦瓜不好买。”
　　路野看海远，长袖校服不好好穿随便披着，外套褶皱很多，空空的。
　　脖颈弧线优越，少年气笼在纤瘦肩背和眼角眉梢中。
　　海远欣赏自己卷子，跟路野说：“我的字是不是写得绝好看？”
　　路野翻了几下那个帖子，下头有跟帖回复说李宇他们在三班跟人起冲突了。
　　海远也顺着往下看，不觉蹙眉，说：“走，李宇他们体育课应该是为这事。”
　　到了四楼走廊，远远地就看到闹成了一堆。
　　海远觉得路野气场越来越不对，抬头一看路野还是平常表情。
　　路野看见跟李宇争执那人的瞬间，脸色沉了沉，眼光锋利不可挡，跟向明对视上，向明眼皮一跳移开眼。
　　路野感觉海远的暴躁之魂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他都已经跟刀哥把这事儿处理干净了，就想问问向明这是作得什么死。
　　海远路野缓缓走过来，一时安静。
　　向明其实根本就没怎么掩饰是自己贴的卷子，很故意地大着嗓子对海远喊：“学渣你地位挺高啊，这么多人来给你出气呢。诶你们看他那卷子都不想笑吗？”
　　海远对自己卷子被公开的事很坦然，但是对这把他卷子贴出去的人，没办法心平气和。
　　海远看着向明，觉得怪眼熟的。
　　脸盲真是尴尬，路野感觉海远根本没认出向明来，海远果然侧头悄声问路野：“他谁啊，跟我有什么仇。”
　　路野感觉自己是个秘书，说：“被你打流鼻血那个，向明。”
　　“哦，”海远说，“我就说怎么没事挑战十三中之王呢。”
　　向明盯着海远，突然呵呵笑起来，特别挑衅、特别大声地念了一句：“得是批鹅。”
　　路野眸光一凝，下颌滚了滚。
　　开学第一天在寝室楼道里，寇大侠抓到海远跟路野上天台，路野为了蒙寇大侠，说海远发音不行，让海远乱念了个单词。
　　海远挺配合的，随便把“disappear”念了个十分搞笑的音。
　　其实那天有同学耳朵贴门口听见了，向明刚好也听见了。
　　向明笑得不行，说：“你们大佬，念disappear是这么念的，得是批鹅。”
　　向明几个小渣朋友乱念一气，还笑得鹅鹅鹅的。
　　“你特么有病吧！”李宇气死了，“谁特么英文念得多标准啊，高考也不考口语啊。”
　　海远看李宇，这根本就不是个讲道理的场合，这帮人就是掐着这个嘲笑他呢。
　　-“还久治来的呢，哎呦没文化真可怕。我们十三中怎么也是安平最好的学校了吧，拉低我们十三中水平。”
　　-“你们大佬是个文盲啊……”
　　-“得四瞥鹅……鹅鹅鹅，诶大佬，这句下面是什么？曲项向天歌该不会都不知道吧……”
　　海远笑了笑，其实他几乎不怎么会因为自己的事生气。
　　但现在这攻击范围可真是太大了。
　　且不论他自己发音怎么样，语言天赋这个东西，是天生的，有人就是念不好，发音发不对，那又怎么了。
　　能沟通能表达不就行了，语言、方言，都是不同文化下的不同沟通工具，没有哪个洋气一说。
　　善意的玩笑尚且可能伤人，何况这种刺激性攻击。
　　心态不好点的，可能都得受法伤了。
　　路野的不耐已经无法压制，他最近是真的脾气太好了是吧。
　　他缓步走向向明，今天不把向明打服了他睡不成觉。
　　没错，路小道冲动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冲动了。
　　然而路野刚走了一步，就被海远推了出去。
　　路野：“？”
　　海远推路野：“你上楼去。”
　　李宇已经受不了抓着向明开始打。
　　当下混战，成了九班跟三班的集体斗殴。
　　那位“执法者”小黄帽听说这边不对劲，已经赶来，见他们打架要拉架，竟然还被踹了一脚。
　　“把他们拉开！”这会儿老师也过来了，急速跑过来指挥。
　　拉架啊，这题路野特别会。
　　路野推开那些胳膊腿儿，一把拉住向明，用力一拧，向明感觉很大的力，瞬间身不由己，直接朝自己小伙伴的拳头上怼了过去。
　　一闷声。
　　梅开二度，鼻血肆流。
　　路野冷笑了声，拽起向明，又是一拧。
　　向明操一声，被踹了一脚。
　　海远看路野也进来了，马上推路野。
　　海远在混战中没办法展现身手，推推搡搡间他肩膀抵着路野胸口，箍住路野腰，朝外推。
　　路野忽然意识到了怀里体温，海远手压他胯间，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路野不敢乱动，任由海远把他推了出去。
　　这种暴怒之下，路野竟然觉得有点绒绒的暖。
　　海远像是老鹰捉小鸡里头的母鸡，把自己拦在躁动之外。
　　路野叹气，怎么这么乖。
　　海远也叹气，早知道不让路野下来了。
　　寇大侠过来才把这两帮少年分开。
　　都是十六七八的孩子，打架不是说着玩的，各自挂彩。
　　向明被路野推着让自己小伙伴又踢又踹，眼睛肿如核桃，鼻血还流着。
　　寇大侠靠眼神把这些人瞪服，全都提溜到他办公室，外头一排站着。
　　海远看着昏黄灯下为他打架的这会儿蔫头耷脑的同学们。
　　躁动暗暗地在心底打着旋儿。
　　他其实是很想要风平浪静的，偏偏这么多玩意儿让他乘风破浪。
　　真是最近犯太岁、水逆之类的吧，回去得让路小道给他弄一个大船，上面写个“一帆风顺”，放在家里镇宅。
　　他本来脾气也不好，打架就打了，但就是……怕带坏了小野哥。
　　海远手插兜靠在墙上，跟路野说：“以后别打架。”
　　路野说：“我也不是谁的闲事我都管。”
　　这语气，海远皱眉看路野：“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路野没说话。
　　次次打架都把他推出去，他不爽了呗。
　　路野觉得真难得啊，都数不清自己多久都没有真的动过气了。
　　一带一神秘而伟大的力量啊。
　　海远看路野说：“这点破事我不在意。”
　　路野冰着脸，很明显告诉海远，我在意，我不爽。
　　他在意的正是海远的不在意。
　　路野从来不认为考试成绩决定一切，但是海远这么不在意，是因为他根本不想着自己还有未来。
　　如果不是向明扫射面积太广，李宇他们出头，海远说不定一笑而过了。
　　路野不知道海远发生过什么，但是他现在无比好奇，压抑不住任何的礼貌和尊重，他就想知道海远到底发生过什么。
　　所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玩起了手机，百度：海远。
　　不是所有人都会被百度抓取，但是路野知道一定会有收获。
　　上一次知道海远下围棋之后其实他就想查，但是海远明显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他就守着界限。
　　界限这东西，禁不起推。
　　海远名字还在搜索框里，路野就看到了不少词条。
　　最多的是中国围棋业余6段棋手名单。
　　海远十三岁就在“黄河杯”全国比赛得了第一，被授予业余6段，那时候还上过新闻，圈子里很有名气。
　　但后来他就不下了，有人评论说他是“伤仲永”，也有人说人家家里亿万家财，下棋就是图个乐子。
　　路野的气倏地灭了。
　　想到海远那个酷哥耳机上头挂着的小玩偶，小玩偶怀里抱着一盘小小的黑白棋。
　　海远遇到的一定是很大的事，留下的不只是小臂下端到腋下那道长长的疤。
　　路野心里发钝，但是脸还是冰着。
　　海远把一切深埋海底，但是会不会愿意，拿出来一点点。
　　但首先他得让海远知道这件事是要紧的，如果海远开始觉得什么是要紧的，或许改变就有了契机。
　　这样海远就不会觉得自己就是来路过一场的。
　　路野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海远忍了一会儿，终于朝路野看过去。
　　看看，看看什么叫做别人家的孩子。
　　差距，这就是学神跟普通学子的差距。
　　路野竟然在看笔记……
　　怪不得成绩那么好的，海远竟然被挑起一点危机感。
　　海远一时也想看个什么。
　　鉴于没有笔记，他就挨到路野跟前，脑袋凑过来，一块看路野的笔记。
　　字迹好看、赏心悦目、没有废话。
　　海远心想，路野的笔记以后能卖个大价钱，要不他占占带友的便宜，要过来得了。
　　路野现在必须用这种方式来平息自己因为海远而产生的各种异样情绪。
　　包括生理反应。
　　他觉得自己心跳都比平时快。
　　忍不住，就会去回忆海远扶在他腰胯间的手。
　　还有紧贴过来的青涩舒展的身体。
　　办公室里郑老师跟三班班主任吵架，其他同学都在听。
　　郑老师对三班班主任说：“安平小地方，谁英语真的念得多标准。向明吃饱了撑的为什么不去做做俯卧撑啊？”
　　三班班主任：“那就把人打成这样啊？”
　　郑老师同意：“对啊。”
　　三班班主任瞬间被噎死。
　　K.O.
　　路野听了一耳朵，觉得有点好笑。
　　郑老师连续几杀，很解气。
　　其实海远也很擅长怼人，逻辑分明，条理清晰。
　　最后寇大侠把两个老师先哄明白了，出来宣布：“都写检查，周一国旗下念。”
　　“路野没打，只是拉架。我也没打，只是拉架。”跟他们并排站的小黄帽很公正。
　　寇大侠挥手：“那路野跟你就算了，走走走。诶路野海远，之前不是说你俩每天早上早半小时到我办公室学习么？怎么没来，这礼拜开始。”
　　海远看路野，啧。
　　路野还是高岭之花冷漠。
　　回宿舍路野去公共洗浴室洗漱，海远跟过来，撩路野说话，说：“你还会打架呢？”
　　路野：“哦。”
　　路野冷漠起来简直了。
　　海远撩不动只好回去默默睡觉。
　　他爬上床给路野发了个“晚安”。
　　以为路野肯定不回，海远盯着手机，切换了好几个APP，一会儿消息进来，他飞速点开。
　　路野回复：“安。”
　　啧，海远嘴角挑了挑，都只回一个字了，冷漠。
　　冷漠到了第二天早上，路野没有叫海远。
　　幸亏海远平时睡不好觉，早早起来洗漱。
　　路野其实还是磨蹭了会儿，因为海远实在是太磨蹭了。
　　海远终于妥了，跟路野说：“去寇大侠办公室吗？”
　　路野：“随便。”
　　海远：“……”
　　海远脾气极限挑战啊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　　海远下围棋这些都是胡编乱造。
　　不让放假写那么老多字，竟然还得给你们发红包，我简直是小野哥待遇呜呜，不跟我说“新年快乐”我就哼。
　　新年快乐崽子们，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第29章 、碾压
　　寇大侠让路野跟海远到他办公室学习, 他自己这会儿在外头巡逻呢，他把办公室钥匙放外头花盆下头。
　　路野跟海远一进屋，海远就把路野手腕拽住朝墙上怼。
　　海远说：“不许生气了, 我都没生气。”
　　路野笑着看少年带着不安但是强行霸道的脸，说：“你生什么气？”
　　海远说：“你不用写检查，我不生气吗？”
　　“看我脸。”
　　海远看路野：“好看啊？镀金了？”
　　确实挺好看的, 虽然没镀金，但是有清晨第一缕光。
　　明朗而好看，清隽，帅气。
　　路野说：“我的脸就是免、死、金、牌。”
　　海远哎呦一声, 肝儿疼，还免死金牌呢。
　　忍不住就想炫一炫自己的技能, 让免死金牌也看看。
　　海远说：“路小道，我的肝不怎么好，你知道的。你要把我气死了。”
　　路野没忍住笑了，破功。
　　路野很无语，说：“我不用写自己那份检查不代表我不用写检查啊，你的不是我写吗？”
　　海远也笑了，跟路野一块坐到寇大侠办公桌对面的桌子前。
　　楼下逐渐有了校服身影，晨跑马上开始，大家去往操场。
　　路野打开书，感觉海远又游离了。
　　海远看着窗外, 熙熙攘攘的学生, 皆有去处。
　　就他, 哪里都是异乡。
　　海远感觉到路野看自己，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对自己不负责任。”
　　“嗯。”
　　海远转头，耍赖一样说：“我就不想负责任, 负责任好累啊。”
　　路野看他清澈双眸，喉结滚了滚，说：“那我帮你负，你分一点给我，至少别每次打架都把我推出去。”
　　海远笑了笑说：“你还没夸我字呢，好不好看？”
　　这话题转的，亏了路野脑子转得快，说：“好看。”
　　海远说：“免死金牌同学，其实吧……我很厉害。我不是因为不负责任所以漠视向明，我是……不怎么太自卑。”
　　炫耀的、嘲笑的，他刀枪不入，是因为他没有自卑感。
　　路野：“哦。”
　　“你再‘哦’一个？”海远薄薄眼皮一抬，横得很。
　　路野：“哦。”
　　眼看海远要炸毛，路野掏出个橘子味的棒棒糖说：“知道你很厉害，但我还是会在意，我在意的东西不多，你感动吧。”
　　海远把糖拿手里笑了下，不，你不知道。
　　让你看看什么是金牌选手。
　　——如果你知道我是金牌选手，那这事你就不会过不去了。
　　周末回家，路野跟路德正一块吃了饭聊了几句就出门了。
　　他坐公交车到十三中附近的锦绣花园小区，进地库把摩托车骑了出来。
　　这车是他自己买的，不算很贵，一个基本款机车，但他用来比过赛。
　　那种地下赛车，废了的老操场改装的，赛道肯定比不上专业赛道，但还挺过瘾的。
　　今天路野带着大白一口气骑到那个地下赛车场，车进来，观众席上的人都站了起来。
　　职校大哥踹了一脚向明说“野哥来了”。
　　向明下了课就被职校大哥接到这破操场，根本还没搞清楚有他什么事。
　　他鼻子还隐隐作痛，也没有把“野哥”跟谁联系在一块。
　　刺眼的摩托车灯熄了，废操场的大灯下，向明看见摩托车上下来两个人，踩着碎草丛走过来。
　　一个荧光黄十分醒目，另一个不高调，却很明显走出了一种“这场子是老子的”的感觉。
　　所有人都站着等他们过来，路野走到看台跟前，把自己头盔摘了。
　　向明刹那间守不住的惊慌落在眼底，路野眼神在向明身上稍做停留，就看向了那个职校大哥。
　　向明周围这几个青年都叫好几声“野哥”了。
　　职校大哥说：“不好意思了野哥。”
　　路野接了根烟，没说话，只是吐出浅淡烟雾，眼神平静，但蕴藏着危险。职校大哥知道路野这是不满意，横了向明一眼说：“你特么还不过来道歉。”
　　向明说：“我，道歉？”
　　靠，他顶了一礼拜熊猫眼好吗。
　　职校大哥都服了，对向明吼：“老子特么为了谁得跟野哥飙车啊？谁不知道野哥是刀哥都能赢的人？我不就是来送人头给野哥玩玩，让他消气的么？”
　　这话说得，绵里藏刀。
　　路野旁边的大白鼻子里嗤了声，特么的职校大哥好歹也是个大哥，这么茶。
　　向明看着看台下头的一圈摩托车，才明白今天这是赛车，路野跟职校大哥？
　　不是，路野就是那位“野哥”？
　　刀哥上过专业赛道，所以……把刀哥赢了的那位“野哥”竟然……是路野？
　　天，向明感觉自己是撩了自己处理不了的事了。
　　向明整个懵了，对职校大哥说：“你是为了我？”
　　“不然呢！”职校大哥怒，“操，上次是不是说得清清楚楚，让你特么别再动海远了？你是脑子进屎了吗？”
　　向明还是十分懵逼，之前职校大哥并没有说得多严重啊，还一副受气隐忍的样子，根本就没有说路野跟海远坚决不能动啊。
　　路野听职校大哥骂了会儿，一直不做声。
　　一会儿职校大哥有点讨好地对路野说：“不好意思啊野哥，确实是向明不对。”
　　路野收回眼神，“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道门不轻易收徒，因为得帮徒弟背因果。徒弟不管造什么孽，师父都得背。”
　　职校大哥脸色有点不好看。
　　路野说：“把你这套扮猪吃老虎收起吧，想借刀杀人，那就得做好因果你背的准备，来吧，一把过，三圈。”
　　路野把烟蒂丢地上，白球鞋微微一动，一脚踩了。
　　路野其实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向明没那么胆大包天，上次他去刀哥那喝了三瓶龙卷风，如果刀哥已经放了话要向明安分，那向明肯定得吃点苦头，不敢乱作死了。
　　现在向明还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地欺负海远，那只能是传话的人出了问题。
　　这职校大哥是他小学同学，初中结束后考到职校去了，跟大白一个学校。
　　路野因为大白，曾经摩擦过职校大哥，记仇呢。
　　他不敢亲自跟路野刚，借了向明的手，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怂。
　　职校大哥感觉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谁对路野谁怂，没人会拿这个笑话他。
　　但他可以让场面变成路野欺负人。
　　他突然拉住路野，说：“野哥，差不多可以了，至于这么点破事儿抓着不放么？”
　　路野看着职校大哥的手说：“现在是谁抓着不放？”
　　职校大哥松手，说：“真不是故意的，你好歹也街面儿上从小混到大的，现在这么以强欺弱的，不好看吧？”
　　想给路野甩口恃强凌弱的锅其实很容易，如果是以前，路野半句废话不多说，直接对职校大哥说挺好看的啊。
　　路野想了想，如果是海远会怎么做。
　　少年莽撞地护着心里干净的区域，唯独会介意“以强欺弱”这口大锅。
　　路野觉得起码这事儿，他得做个“不粘锅”。
　　职校大哥的策略很简单，要让大家觉得路野很恐怖啊，但他为了护自己的兄弟不得不跟路野对啊，他好勇敢哦，感动中国不给他颁个奖对不起他哦。
　　路野看职校大哥说：“什么意思？你弱你有理？行吧，我车上带个人，再让你三十秒，你看这样，够不够匹配你菜的档次？”
　　大白噗嗤一声笑了，靠，山上的笋都被夺完了，路野什么时候这么损了。
　　职校大哥被将在这儿，这要是都不敢，他真的就是天选之菜了，可能得被笑话个把年头的。
　　他还想说点漂亮的，说：“野哥，都知道你能上专业比赛，那我就——”
　　他“不客气了”四个字被路野拦截住了，路野说：“嗯，那你就也带个人吧，要不就向明？”
　　职校大哥感觉自己特么的把舌头都咬了！
　　操！
　　他没有要车上带人的意思！
　　带个人飙个吊的车！
　　讲不讲武德了！
　　现在大家都看着呢，职校大哥只能朝向明招了招手。
　　向明觉得自己腿已经开始软了。
　　他们四个人走去赛道边，众人三三两两跟了上来，很多人听说废操场有比赛，都来看，不少人拎着啤酒瓶，周围逐渐躁动。
　　他们做赛前准备，周围已经是人声喧哗。
　　在喧闹的遮掩之下，职校大哥对路野说：“路野，你到底有什么好拽的？你特么不就是个捡来的没人要的孤儿么？你妈非法集资祸祸了多少人？你特么就是老赖的儿子！”
　　向明震惊地听着，感觉自己今天整个人需要被重新刷新一下系统。
　　会被灭口吗？会被灭口吧！
　　“我操！”大白一脚冲着职校大哥摩托蹬过去，“下来，老子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父慈子孝！”
　　路野摁住大白，说：“别激动，拿手机录像，一会儿各个群都发一发。”
　　大白瞬间悟了，心平气和坐路野后座，掏出手机，作心如止水状。
　　职校大哥目的明确，拿话戳路野，能打起来就打，总比输了好看。
　　要是打不起来，他这么戳路野，总能把路野戳得心浮气躁。
　　赛车诶，情绪管理很重要的。
　　大白拍了拍路野的肩膀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们都清楚，野哥，你妈妈是受害者，她没害人。”
　　路野笑了声：“你要想写小作文，一会儿的。想拿这两句话就戳疯我，但凡吃两粒花生米，都做不出这种梦。”
　　大白勉强笑了下，职校大哥这两句话都不如蚊子咬，是因为那么多的不堪跟欺辱，路野都过来了。
　　轰鸣一声，职校大哥的车弹射出去。
　　路野这时接到电话，海远打过来的。
　　海远说：“你去找大白了？怎么那么吵？”
　　路野说：“嗯，生意比较好。”
　　海远此时在小广场，看着大白没开张的摊位，抱胸说：“路野我这边建议你重新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你去找大白了？”
　　大白心急，说了让三十秒，这已经二十秒了。
　　路野笑了笑，听筒里海远的声音很近，好像呼吸都在耳侧。
　　路野说：“海远，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下一句是什么？”
　　“路野你话题转移得太硬了。”
　　路野笑了下，声音柔和得近乎温柔，说：“远远，你说一下，下一句是什么，我想听。”
　　海远一愣，说：“野火烧不尽。”
　　“等我。”路野勾唇，挂了电话。
　　“快！”大白喊，“已经四十秒了！”
　　路野转头看大白的手机摄像头，笑得疏狂：“不是男人不能太快么？”
　　“路野！”大白都急得恨不得替路野开了。
　　路野转头微笑，摩托车像一道闪电，急速射出。
　　那些年因为种种误会，都觉得他妈携了募集来的款子跑了。欠债的成了路野，多少的谩骂殴打跟发泄加诸于一个未满十岁的小孩子，愤怒似火，朝稚嫩幼童铺天盖地烧过来。
　　废操场里机车轰鸣，人群沸腾。
　　一圈、两圈，两辆摩托车距离越来越近。
　　路野目光锐不可当，但又无比清正。
　　大白呼啸着拍下超车的一刻。
　　超车的瞬间，叫好起哄的声音在操场中炸开，大白坐在摩托车上大声嘶吼，唱：“我要策马奔腾，无尽苍穹，卷落一路风雨，腾起彩虹……”[注]
　　无尽风暴从幼儿园开始，路野一步都没有退、一次都没有躲，就那么迎着走了出来。
　　他是站着出来的。
　　脊梁直挺，满身荣耀。
　　风刀霜剑碾荣为枯，但是，野火烧不尽。
　　作者有话要说：　　[注]《策马奔腾》，凤凰传奇。
　　白啊，别策马奔腾了，好好帮你野哥想想怎么跟远哥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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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哄小恶霸-修
　　摩托车一停, 向明下来就瘫地上开始吐。
　　差点晃走他半条命。
　　向明听见路野低沉的声音：“惹不起的事就躲远点，周一给海远道个歉，这事儿就过了。”
　　路野从来不做落井下石的事儿, 说过了就真过了。
　　路野对上职校大哥的各种情绪混杂的眼神，用大度做最后一击，他轻飘飘地说：“承让, 走了。”
　　职校大哥直接被路野这句“承让”憋内伤了。
　　大白快兴奋眩晕了。
　　让了四十一秒，竟然最后还超了10秒，操啊。
　　路野，永远滴神！
　　路野让大白把车骑回锦绣花园他家去, 他坐公交去小广场。
　　路野到了小广场，一眼就看见看见海远坐在长椅上, 有两个姑娘在跟他说着什么。
　　海远那个酷酷的耳机挂在脖子上，十分扎眼。
　　小酷哥穿了白色连帽卫衣，腿懒懒伸着，又长又直，真是好看。
　　走近了路野听见海远说：“哦，我早不上学了，在西定广场做发型师呢，来吧加个微信，办卡我给你们打折。”
　　姑娘们瞬间遁得八丈远。
　　路野笑得不行，还有这招数呢。
　　海远不爽得很, 刚他去找路野做小药袋, 路德正说路野出去了。
　　他寻思着应该是来大白这了, 坐公交到城东，结果过来发现大白今天竟然没出摊。
　　海远马上觉得有什么事儿，给路野打电话。
　　结果路野那头吵得很, 莫名其妙喊他远远，还非让他对下联。
　　对完就没音儿了，还让他等着。
　　等就等吧，他顺便戴着耳机听全英文BBC记录节目。
　　但是这小广场简直堪称荷尔蒙交易所吧，他搁这坐了会儿，明明都端好了阎王脸，还是好几个姑娘来要微信。
　　听见熟悉的低沉笑声，海远马上转头看。
　　路野走了过来，说：“办卡，海老师？”
　　“路野……你过来，”海远语气倒是平静，就是一听就知道生气了，“坐。”
　　路野坐他跟前，海远拿出手机把记账APP点开，当着路野的面，输入“路野觉得海远连‘鹅鹅鹅’都对不上”……
　　路野眼看自己这是要扣分儿了，感觉自己冤枉得很，说：“我没说你接不上鹅鹅鹅。”
　　海远说：“是么？那为什么问我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下一句是什么？”
　　路野看他，啧阎王脸，俊得很。
　　从刚那种躁动不安中抽身出来，看到海远立马就安定了。
　　路野说：“想听你叫我名字。”
　　“什么名字？”
　　路野说：“小野哥的野，是野火烧不尽的野。我害怕的时候就想听这句诗。”
　　海远顿了顿，说：“你为什么害怕？”
　　路野说：“没事，大白有点事。”
　　“哦，”海远说，“是这事儿吗？”
　　海远点开大白视频号发的小视频。
　　大白把刚才自己坐在摩托车后座拍下来的把人往死里晃的小视频发了个朋友圈，在各个群里都发了发。
　　然后心满意足地看大家对职校大哥进行无情嘲笑。
　　该他的，王八蛋。
　　现在海远怼到路野跟前的就是这个小视频，机车轰鸣，大白策马奔腾的声音十分威武雄壮，简直草原一枝花。
　　从这视角看，高速之下，一切都化成了线条，只能看出来是急速前行。
　　路野：“……”
　　路野：“你听我解释。”
　　海远说：“不用解释，直接埋了吧。”
　　路野失笑：“你什么时候加大白微信了？”
　　海远说：“上上礼拜啊，他用我手机号找的我。”
　　路野真的很无语，大白可真棒。
　　他就少嘱咐一句，大白就不能把海远屏蔽了吗！
　　海远乜他：“飙车去了啊小野哥？”
　　路野：“哦。”
　　“别卖乖，”海远冷酷，“不好用。路野你……”
　　路野想是不是应该跟海远说说了。
　　海远说：“你不会骑就不骑，非要去学干什么？”
　　路野：“啊？”
　　海远说：“还大白有事，大白的事儿就是教你骑摩托车了是吧！”
　　路野一下笑了，这么解释，也不是不行。
　　海远绷着脸：“你非学摩托车干什么，酷啊？牛逼啊？城乡结合部新风潮啊？”
　　路野说：“上次你乘坐体验不是不太好么？”
　　海远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受，担心路野骑车，又因为路野说学摩托有点害怕而心软，都化成了烦躁。
　　海远点头：“行吧，扣两分，那你以后就都这样，别跟我说实话。”
　　“远哥，”路野看他，“别生气。”
　　海远说：“不生气啊，以后千万别跟我说实话。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吧，我要写东西了。”
　　海远就这么“不生气”地生着气，耳机一戴，闭关不搭理路野了。
　　他在自己备忘录上打字，手速很快，一看平时游戏就没少打。
　　路野碰了碰他耳机下吊着的小狗玩偶，遭到他削铁如泥的一瞥。
　　路野只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大白一会儿还得过来摆摊，路野把大白推车上的防风罩打开，炸串的煤气罐拧开，油锅热了。
　　海远余光一直在瞄路野。
　　路野这种时刻看起来就很成熟，动作很随意，但是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地，帅。
　　海远低头打字，必须得抓紧时间把金牌选手的能力展现给路野了。
　　要不路野还得去学人飙车。
　　备忘录慢慢就需要翻页了，海远打了一整篇英文。
　　一会儿大白带着烤串的材料过来了，路野坐在缭绕烟雾里当半仙儿。
　　海远还是不理人，偶尔抬眼看路野给人算卦。
　　小姑娘们个个盼着路野算出个红鸾星动什么的，海远啧了一声。
　　还好是小姑娘。
　　一会儿有个穿着紧身裤的男孩儿也来找路野算。
　　海远瞄一眼，再瞄一眼。
　　都已经五分钟了，还算不完。
　　路小道天眼这会儿关上了是吧。
　　能不能快点了。
　　紧身裤一看就图谋不轨好吗！
　　海远感觉时间走得过于缓慢，好半天才过去两分钟。
　　紧身裤跟路野还聊挺好啊。
　　海远摁熄手机，手插兜慢悠悠走到路野跟前，说：“给我算一卦。”
　　紧身裤转头：“小哥哥排队，看不见给我算着呢么？”
　　路野有点发笑，看海远。
　　海远面无表情，无视紧身裤，只是抬眸看路野：“路小道，我要算卦。”
　　紧身裤腾地站起来，个头不够气势来凑，怒视海远：“不要以为你恶霸就可以，我是不会屈服的。”
　　海远：“……那你，很棒。”
　　紧身裤看海远：“我就问你是不是我先来的？”
　　海远说：“是啊。”
　　紧身裤：“那是不是应该先给我算？”
　　海远说：“不是啊。”
　　紧身裤一噎：“恶霸！”
　　既然恶霸，那就不客气了，海远直接坐下来说：“路小道，戏好看吗？”
　　路野对紧身裤笑了笑说：“差不多就这样，以后别老跟你男朋友犯作，他要是觉得你不付出你俩就换换分工，各自体验，互相体谅。”
　　路野说完就看海远，专门为了逮海远脸上凝固的尴尬。
　　海远：“……”
　　他强行凶巴巴回视路野，看吧，紧身裤果然是同性恋。
　　虽然人有男朋友并且想好好处的。
　　紧身裤走了之后，海远坐下来，说：“给我算。”
　　路野嗯了声，低头抽出一张红纸，用一根软头笔在上面写字。
　　海远看路野好看的正楷：“今日解签……”
　　海远说：“你都不算一算就给我解签了，签呢？”
　　路野带笑，继续写完：“别吵，给我算呢。今日解签，宜哄小恶霸。”
　　海远绷着脸，莫名其妙想笑。
　　忍着。
　　路野写完之后在右下角画了个简笔画，转过来递给海远，海远才看见他画了只站着的胖兔子。
　　兔子抱着一只胡萝卜，表情萌嘟嘟的，好迷茫，但是笑得超开心，两颗大牙露在外头。
　　海远说：“你别想蒙混过关。”
　　路野说：“你提醒我了。”
　　路野把红纸转过来，在胖兔子跟前写：“小恶霸难哄，不如萌混过关。”
　　海远一下笑了，说：“打一架吧。”
　　路野摇头：“回家打，这会儿是半仙儿呢。”
　　海远伸手：“不打就把笔给我。”
　　海远拿了笔，在红纸上勾了几下，噙着笑递给路野。
　　海远在兔子跟前画了个骑摩托车的大胖娃娃，肉嘟嘟的，嗷嗷哭呢。
　　哭得眼泪都飞出来了。
　　这是内涵路野学车吓哭了呢。
　　路野都气笑了：“要不还是打一架吧。”
　　海远手插兜看人：“走啊，回家打。”
　　进了同福街海远跟路野说：“我的签呢？还给我。”
　　路野把红纸从兜里拿出来，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两个字。
　　“聘书”。
　　操，路野觉得自己过分了。
　　海远把红纸拿走，说：“以后出去学车带着我。”
　　路野看他：“带着你？我一般只带吉祥物。”
　　海远抱胸，瞅路野，瞅到路野没辙：“带你带你。”
　　海远笑了：“我还能帮你打掩护呢，我帮你打掩护的意思是，你得跟我信息共享。下次不说实话积分给你清零了。”
　　路野看海远拿着手机，一脸反派笑。
　　就那种：你现在有人质在我手里，不答应我我就撕票了。
　　路野笑，不用这样，也可以提要求。
　　但是现在海远爱借着这个积分提要求就借吧，挺有趣的。
　　路野说：“放开我积分，我什么都答应你。”
　　海远笑得很明朗，走上台阶说：“晚安，周一给你看个厉害的。”
　　周一国旗下不良少年做检查，海远震惊全校。
　　因为海远做了一个纯英文的检查。
　　纯英文，一个汉字没有，一个“well……”“then……”的磕绊没有。
　　发音标准而华丽，简直像是母语。
　　就让人感觉他在什么联合国会议上做发言。
　　海远对语言很敏感。
　　逻辑思维也很强悍。
　　而且见惯了大场合，不怵。
　　其实海远也没怎么劳动，就是把路野帮他写的检查翻译过来了而已。
　　全校同学愣得天翻地覆，老师们也一样。
　　最后结尾，海远自由发挥了一下，不再反思自己，而是说：“我发音搞笑吗？向同学？不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肯定：啊小恶霸好可爱好帅，想rua，想偷，想抱走，想这个想那个……
　　（修了下吉祥物）

第31章 、耍赖
　　寇大侠率先反应过来, 对刚升完国旗的旗手喊：“把话筒给我抢下来。”
　　奶奶的，这小东西演技这么高超。
　　那天在天台到底干啥了！
　　海远懒懒地说：“发音没什么可耻笑的，也没什么可拿来炫的。正常沟通, 想说就说，带点口音才可爱。拿这个笑话别人，是什么文盲行为？向同学你到底是智商把娃limited了, 还是情商出走disappear了？好好去捡一捡吧。Thanks for listening，nice day。”
　　向明：求您闭麦吧……
　　我已经学过做人了……
　　啊啊啊——
　　海远弯腰把话筒放地上，帅气离场。
　　海远这是结束了，九班同学齐齐鼓掌。
　　兴奋传染, 整个操场都炸锅。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能这么流利进行英文演讲的同学。
　　别说他们了，老师们也都没见过, 十三中主要还是抓应试，独特的兴趣爱好算加分项。
　　但是今天海远这个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加分项这么简单了。
　　周围炸锅的、激动的、潮水一样的讨论声路野没有去听。
　　只看台上。
　　海远讲完之外，眼神若有若无朝他飘过来。
　　带着海远那种专对路野的挑衅的笑。
　　海远嘴唇微动，口型说“服么？”
　　路野笑了，服。
　　真的服。
　　他英语成绩已经算是很逆天了，但也做不到像母语一样自由表达。
　　远哥牛逼。
　　十七岁，哦不对，还不到十七岁，天生就该一身熠熠。
　　像现在这样。
　　而且海远发光的时候，还顾得上其他同学, 升华一下, 表明口语牛逼也没什么可炫耀的, 带着口音的英语一样可爱。
　　海远这是从哪儿咣当掉下来的小天使啊。
　　小天使迷了路，路野得负责把他送到他原本的世界去。
　　《大佬同学》帖子热得烫手，路上同学看海远都像看外星人。
　　英语老师郑老师最匪夷所思, 升旗结束就把海远跟路野薅办公室，诚挚问他为什么能考出一个三十七分来。
　　为什么月考考了五十八。
　　海远看着郑老师，诚挚地说：“老师，其实我有病。”
　　郑老师：“你是有病，你要是没有病，那就是我有病啊。”
　　路野听不下去了，说：“郑哥你别激动，听海远说。”
　　海远说：“之前也看过，就是不认识字。”
　　郑老师：“你接着编。”
　　海远于是接着编：“以前学校有个老师，是个狗逼，反正我就是对学习有阴影，现在你们看到的都是童子功，也没剩多少了，底儿差不多就这些了。”
　　路野笑了，想到一句虎狼之词，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郑老师找人帮忙去久治打听，打听出来好几种剧情。
　　确实有一种是海远好像因为跟老师的冲突，导致有了一些应激反应，就是心理方面的毛病。
　　突然不认识字，他好像确实听说有这种毛病。
　　郑.安平青年名师.出了名的大脾气.老师硬生生把自己表情扭成慈祥，看着海远说：“是我着急了，你对学习有阴影，那你有没有个脱敏计划什么的？”
　　海远不由自主看了看路野说：“有啊，这不是有路野呢么？”
　　“好孩子，”郑老师看路野，像看希望，“那我就把海远交给你了。”
　　海远看郑老师，真是迷惑人类。
　　路野这狗贼竟然还顺杆接话：“我会负责的。”
　　出了门海远说：“你负责什么？”
　　路野说：“负责帮你写卷子啊，一天那么多作业，你不写我也不写，你指望老师写么？”
　　海远笑了说：“那你加油，少年。我厉害吗路野？”
　　路野说：“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真的。”
　　中午吃饭李宇又来一则重磅消息：“张得志他们已经在练球了，今天海远太炸了，他们都怕海远还藏着什么技能。”
　　路野想到海远说自己篮球老师是个平平无奇的CBA选手。
　　可能是真的。
　　毕竟全国就那么零星几个围棋业六，海远就是其中之一。
　　海远的世界，是很多人没办法去想象的。
　　那些昂贵的教育，海成孝都塞给了他。
　　跆拳道、篮球、英语、围棋……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但海远说不要就不要了，可能是没有在这些他人羡慕不已的一切当中得到什么温暖。
　　可能也觉得这些都是海成孝小时候没得到的，所以对后代进行的报复性教育。
　　想到这路野想胡噜胡噜小孩儿脑袋。
　　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剁手预警呢？
　　这件事倒是值得认真脱敏一下。
　　海远看路野心情不错，知道路野总算气顺了。
　　反正向明脸是彻底被他踩地上摩擦，起不来了。
　　这样的话，路野应该就不会在意他卷子被公开处刑了。
　　何止是路野，十三中整个都炸了。
　　看过海远卷子的大家，猜中了开头，梦都梦不到这结局。
　　李宇问路野：“野哥，你之前打球吗？”
　　路野说：“算打吧。”
　　学校的正规比赛没打过，但是外头野球打不少。
　　李宇顿时有些担心，开始操心起“十三中之王争霸”。
　　九龙头的队伍还是很壮大的。
　　李宇已经跟小黄帽交上朋友了，小黄帽是张得志班里的学霸，这次十三中违规乱纪一把手海远有点震到他，但他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寇大侠都刚不过他。
　　小黄忙不愿意给李宇透露什么消息，只是说张得志他们在练球了。
　　李宇碎碎念，海远都没在听的，忽然想到什么，跟路野说：“这周我要去趟母婴店，周六下午你自己回同福街。”
　　他们旁边的李宇登时虎躯一震，脑子管不住，话已经出来了，“咋的，你俩是有了啊？”
　　海远轻飘飘朝李宇看过去，李宇又是一震，感觉自己完特么蛋。
　　海珍预产期在元旦前后，海远看海珍跟柳云已经网购了不少小孩用的东西，但是海珍比较省，有些直播间买的，海远觉得不一定靠谱。
　　而且赵尊此人属于三无产品，家里连个房子都没有还得住柳云这，每次看海珍买东西赵尊都有种“咱们不是那种有钱人”的为难。
　　海珍的东西海远也不好让林姨帮忙买，如果是他要什么他肯定就开口了。
　　所以海远就想去商场逛一下。
　　李宇咽了口口水，想说刀下留人。
　　但海远这几天比较毛顺，说：“那你跟我去吧，份子钱你也没随，小孩儿东西你都买了吧。毕竟你热心的居委会的，不对，我觉得你热心得像居委会就你家开的。”
　　李宇松了口气说：“你别怪我啊海远，我有时候情商就容易离家出走。我二姨就在广场母婴店工作呢，他们有渠道拿一些海外的货，我看她发朋友圈说促销呢，是你姐还是你嫂子生孩子？”
　　海远说：“我姐。”
　　李宇说：“行，这周咱俩就去，周六住校，咱们就可以开始练球了。”
　　路野听这安排得挺好，就是怎么听来听去，都没自己什么事儿呢。
　　路野轻咳了一声跟海远说：“就你俩去啊？”
　　“啊，”海远看他，“你不得回去学习吗？周六下午五点练球你能过来吗？要不然……”
　　路野说：“能。”
　　路野看海远：“而且我也能陪你去商场。”
　　李宇小脑袋也有灵光的时候，说：“要不你俩去，我跟我二姨说一声儿。”
　　出了食堂海远跟路野说：“不许去，本来把你抓来打篮球就已经费时间了，你要是嫌路上浪费时间，你就留教室学习。”
　　路野说：“行吧，那我去跟大白学摩托车。”
　　“路野……”海远憋住看着这人，匪夷所思，“你讲不讲道理啊？”
　　“不讲。”
　　海远都气笑了：“学神还耍赖呢？”
　　路野特别自然地点了点头。
　　海远无语，路野跟他这耍赖耍得可不就是行云流水么。
　　上课之后海远在本子上写：“你真想去吗？”
　　路野：“嗯，想去，批准一下吧。”
　　海远其实也挺想让路野陪他的，总比李宇好。
　　不对，是比李宇好太多了，他还挺期待的。
　　海远写：“可。”
　　周六路野跟海远去了西定商场，安平市SKP。
　　两个大男生逛母婴店，其中一个还穿着校服，实在是招眼。
　　但是也萌人一脸血。
　　海远发现路野来确实是件十分正确的事。
　　路野竟然做了功课，尿不湿都能找到一个小众但是性价比最高的品牌。
　　海远不知道刚生下来的孩子有多小，衣服尺寸也看不明白，但是路野门儿清，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宇二姨把路野夸得天花乱坠，说怪不得学习好呢，以后做什么事不成啊。
　　海远感觉也就亏了李宇二姨的姑娘才刚上高中了，要不得分分钟就得往相亲角的画风走了。
　　海远想买的太多，他们订了货，让送家里去，海远给柳云发消息让记得接收。
　　逛个母婴店能量耗尽，出门的时候海远终于松了口气。
　　海远说：“快去吃饭吧，我感觉自己被掏空了。你想吃什么看下大众点评……”
　　海远的话戛然而止，路野顺着海远的视线看到两个人。
　　赵尊跟一个孕妇。
　　孕妇不认识，看着也快生了的样子，穿得花里胡哨跟T台上下来的似的，脚蹬一双粗高跟，妆还很浓，香水扑鼻。
　　海远脸色一点点阴了下来。
　　这场面特么的是几个意思。
　　海珍在家里网购点东西赵尊都要一脸不得劲，恨不得把“咱家没这个条件”写在脸上，现在跟另外一个孕妇来逛高级商场母婴店？
　　路野见到赵尊就知道剁人预警，他向前，微微把海远挡在他之后半步。
　　然后他向后握住海远手腕，给了赵尊一个警告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你们首歌《你问我一年四季哪个最孤独》，鱼翅。
　　里面一句话一到情人节就戳你们大大的心脏：单身失格降为犬。
　　太伤心了，咱周二回见。
　　还是情人节快乐一下吧（but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第32章 、我在
　　赵尊不自然的表情停在脸上, 开始解释：“你们怎么在这？这是丽丽，你姐认识，我陪她来买点东西。”
　　海远心底一沉, 完了。
　　真特么操蛋，开始解释就是真完了。
　　丽丽眼波从赵尊流转到海远路野身上，看见小帅哥之后整个人又造作了几分, 说：“谁啊？”
　　赵尊说：“弟弟，海远。”
　　丽丽很热情，表情管理如此到位，可见是惯犯。
　　丽丽说：“小远, 来给你姐买东西哈，你姐姐老跟我说你呢, 真是没白疼你。”
　　“你谁？”海远冷冷地说。
　　丽丽笑着：“你姐帮我卖衣服呢，我的店。我跟你姐差不多预产期，刚好过来碰见你姐夫了，他怕我一个人拿不了东西。”
　　滚特么刚好碰见。
　　赵尊在家跟个葛朗台似的抠抠搜搜，被柳云骂上不了台面，钱都花外头了。
　　柳云平时职责赵尊的话现在全部涌到海远嘴边：什么东西。
　　海远挣开路野的手，拉着赵尊的臂弯往楼梯处拽。
　　赵尊一脸暴躁，丽丽跟前他不能没面儿，海远低声说：“你是想让我在这再特么揍你一次？”
　　赵尊咬着牙跟海远到了消防通道。
　　海远将赵尊摔墙上，说：“你不用解释, 也别说什么屁话。你跟这女的断了, 要不然我让你把你家家底儿赔干净, 一毛不剩。”
　　“你特么……”
　　“说了你特么别说话！”海远低声吼赵尊，“从现在开始，我找人跟着你, 搜集你孕期出轨的证据，我认识全省最好的律师。我知道你们这儿法律不好使，但我还跟你们安平最大的混混是哥们，别想了，你连条内裤都剩不下。到时候你再看看你真爱搭理不搭理你。滚吧。”
　　赵尊强行挽尊，一脚踹开门，把外头的丽丽吓得花容失色。
　　路野转头抬眸看了下赵尊，戾气逼人。
　　赵尊有点怵，下盘不稳，差点撞丽丽身上。
　　“你……”路野回身看海远，要说什么。
　　海远靠着墙，说：“知道了唐僧，但是我忍不住。你就不能站在我这边吗？路小道，你能不能别老说我。”
　　路野其实特别心疼，海远跟海珍。
　　他握住海远的肩膀搓了搓说：“我想说你思路真的很清楚，而且很快啊，你真不考虑当个警察什么的，我觉得你能破案。”
　　海远一下笑了，说：“这套路还用得着破案么？我姐长得好看，但是平时比较朴素，赵尊就觉得丽丽这样儿的才是他这辈子真爱。这女的一看就看不上赵尊，可能找了个渣男怀了孕，这会儿就把赵尊王尊马尊这些备胎们拎出来度过她艰难的怀孕期。”
　　路野有一会儿没说话，逼得海远朝他看。
　　海远眼神飘过去，路野等着呢，两手竖起大拇指，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同学。”
　　海远笑了，“是吗？那你记得帮最聪明的同学把作业写完了。”
　　路野指了指自己的书包说：“都带了。”
　　海远看他，手在裤缝向后藏了藏，点了点头说：“时间管理大师。”
　　路野发现海远动作比平时迟缓了很多倍。
　　虽然平时已经够慢了。
　　海远靠着墙说：“野哥，在这待会儿。”
　　路野觉得海远不太对，他伸手去握海远手腕。
　　海远没动，路野倏地皱眉，说：“你怎么了？”
　　海远笑了笑，有一种被关心就可以委屈的奇特感受。
　　出息了，海远。
　　海远靠着墙，忍着那种向下出溜的劲儿，委屈把他想装的轻描淡写堵住了，他说不出什么梗来解释自己状况。
　　路野眉头紧锁：“你动不了了，是不是？”
　　海远努力说：“很快就好了。”
　　路野拿起海远的手，感觉海远都快抽成个鸡爪了，说：“应激反应，抽住了，觉得麻是吧？”
　　海远嗯了声。
　　路野拿出手机，放了个很轻缓的曲子，看着海远说：“你想要科学一点的还是玄学一点的方法？”
　　海远反应过来，路野的意思是要帮他把这阵儿麻治过去？
　　海远说：“什么区别？”
　　路野说：“玄学，就是我喊你三声全名，你答应嗯。”
　　土法子，治惊魂。
　　路野掐住海远中指，叫：“海远。”
　　海远：“嗯。”
　　“海远。”
　　“嗯。”
　　“海远。”
　　“嗯。”
　　明明是挺好玩的环节，但是海远还是说不出什么话来调侃。
　　海远看着路野说：“魂叫回来了，那科学的办法呢？”
　　路野舔了下唇，一手插.进海远脖子和墙壁的缝隙间，把海远轻轻扯向自己。
　　路野抱住海远。
　　一个十分轻柔、不带任何的拥抱。
　　只是很简单的，给了海远一个依偎之处。
　　路野说：“别怕。”
　　很多人都会有或强或弱的应激反应，粉笔剐蹭黑板的声音都能送走一票人。
　　比较常见的是心悸、发晕、出汗。
　　海远这种整个身体麻痹动不了的，已经不叫应激反应了，叫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海远被路野拉在怀里，靠在在路野肩膀上，路野专属味道将他包围。
　　气味那么干净，而路野的声音那么温柔：“别怕，海远。”
　　海远眼泪刹那间下来了。
　　从泰明书院出来那么久，他就想听一句“别怕”。
　　因为“别怕”背后一定是“我在”。
　　我在呢所以别怕。
　　海远的眼泪洇湿路野校服外套。
　　路野轻轻顺着海远的背，谁都没有再说话。
　　两首柔缓的轻音乐结束，海远说：“我没事了路野。”
　　路野立刻松开手，海远眼睛真的很红啊。
　　兔子精。
　　海远吸了下鼻子，垂眸不让路野看，说：“我平时也不总犯，路小道你要是敢跟别人说……”
　　没了目空一切加持，威胁丝毫不可怕，整个人像个团子。
　　路野摸了下他头说：“不敢。”
　　海远进卫生间洗脸，一会儿出来，除了眼皮太薄有点微红，就看不出什么了。
　　路野也没再问什么，带海远去吃饭。
　　路野观察发现海远不太爱吃重口味，也不爱吃酸的，最近秋燥，路野找了家北方菜馆，有小吊梨汤的。
　　等菜的时候海远出去抽了根烟。
　　路野给极夜网吧几个哥们发消息，让去找找赵尊麻烦，但是不要连累赵尊爸妈，也别去他工作的地方。
　　路野给他们发了几百的红包。
　　这些哥们之前刚帮路野去县里把章修收拾妥了，路野给他们发红包他们都没收，这会儿路野让他们一块都收了。
　　海远回来见路野已经打开习题册跟笔记本开始算题了。
　　海远一时觉得，很有危机感。
　　怎么说来着？比你优秀还比你努力？
　　是不是人啊。
　　吃完饭海远要去结账，发现路野已经结了。
　　抢单失败，出了门海远说：“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路野听着觉得怪可爱的，说：“上次去卫民街吃米线，你不是给了我三百块钱么？我怎么也得把这三百用完了啊。”
　　“哦，”海远说，“那这次就用完了。”
　　“还没……”
　　“用完了，强行用完，你不服吗？”
　　路野一下笑了，说：“走吧回学校，一会儿打球了。”
　　海远想到什么，说：“还得给马琳琳买东西呢，她中秋过生日。”
　　路野说：“哦对，我给她买了个泡泡机还有个熊本熊的拍立得，到好久了。”
　　海远马上替路野心疼钱，说：“你花那么多钱干什么，送个泡泡机可以了。”
　　路野说：“你送什么？”
　　海远当下很深邃：“我早就想好了，保证马琳琳看见就怀疑人生，以后更加只认你当哥。”
　　海远买了个iPad。
　　马琳琳收到iPad一定高兴疯了，但是她不知道iPad不能体现她哥的爱。
　　海远现场就安装了所有互联网教育公司出的学习APP，下单了一整年的课程。
　　国学、英语、奥数、自然科普、历史、音律……
　　路野看着这个iPad，觉得这份礼物确实有点过于厚重了。
　　全特么是知识的分量。
　　路野还看到了他跟他甲方开发的那个编程APP。
　　海远很满意：“少年强则中国强。”
　　路野说：“过个生日孩子再离家出走了。”
　　海远说：“那不会，我又不逼她，她爱玩哪个玩哪个。再说……这不是还有小、野、哥呢么，小野哥多疼孩子的，是不是。”
　　路野看海远，说：“是啊。”
　　他们绕去走电梯，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海远又想起，他们马上就要打比赛了，路野穿什么呢？
　　平时路野穿回力白球鞋，挺酷的，但是打篮球还是要穿专业一点，要不容易受伤崴脚什么的。
　　一个恨不能把每秒钟劈成好几瓣用的学霸不能崴脚，太耽误事儿了。
　　上了公交车海远给林姨发消息：“林姨，十一过来带点衣服吧，我跟我同桌打球赛。”
　　林姨正在辅导海文作业，被海文扑街的水平气炸乳腺，收到海远的消息，愣了愣。
　　海文问谁，林姨说：“你哥，他说他要打篮球。”
　　海文十分意外，说：“哥多久没打球了？”
　　“海文，你哥多久没碰过球了！”林姨激动，“一定是路野带的，路野真是个好孩子。你快研究研究，给你哥跟路野买球鞋。”
　　海文学习不行，但对这种男孩子喜欢的东西都很了解，马上打开B站去研究了。
　　最后海文选了一款最酷性能最好的，林姨念他有功，一口气买了三双，给海文也一双。
　　下午回学校练球。
　　李宇跟海远说了说9班的成员跟水平，罗里吧嗦一大通说完，海远总结：“9班篮球赛打得非常好，可惜是万年老二，每次都输给张得志他们6班。女生篮球队还拿了次冠军呢，是吧？”
　　李宇一说这个就悲从中来：“上次篮球比赛女生们拿了第一，真的，气焰万丈。”
　　海远笑了，说：“没事，先练练，我拍下来你们介意吗？”
　　“你拍来干什么？”李宇奇怪。
　　海远没细说，只说给外援看看。
　　他们打半场，李宇把球丢下来砸脚背，先砸中的一波分一队。
　　路野在场下围观。
　　九班会打球的有一票人，个头都很高，配合也很熟练。
　　李宇从小一直是校队的，虽然长得弱柳扶风，但球打得很猛，也很会当队长。
　　但都不如海远惹眼。
　　路野一直在看海远。
　　颅内小剧场又开始循环播放句虎狼之词：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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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管它
　　路野觉得海远真的是个神奇男孩。
　　显然大家也都那么觉得。
　　因为他打篮球也看着很省力, 如果不是了解他，就该觉得他装逼了。
　　他打球像散步，搁在比赛上要被嘘死, 被水瓶子砸死。
　　但他就跟有超能力一样，一旦发现空缺，嗖地就到位了, 一般人都跟不上他。
　　他不是散步，只是力气不太多，得用在刀刃上。
　　海远擅长在三分区外投球，一般三分球的防守是比较容易判断的, 因为三分得手有自己喜欢的位置，紧贴住就能阻止出手。
　　但他神出鬼没的, 而且哪儿都能投。
　　少年骨骼轻盈，颀长身体毫不费力，轻轻起跳，手腕一扬，球就出去了。
　　球一出手，会打球的一般就知道能不能进了。
　　海远命中率高得就离谱。
　　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命中。
　　这也是围棋的习惯。
　　海远的战术显然也受围棋形象，特别会把对方往沟里带，总能硬生生给自己腾出空位来。
　　海远感觉到路野的眼神，觉得自己今天有点浪。
　　就那种平时都不太会炫的技,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都想让路野看看。
　　出息啊远哥。
　　他们十五分钟换人, 李宇招呼路野。
　　李宇对路野没报什么希望，全校也没人见过路野打球。
　　海远跟路野在两个队。
　　路野脱了校服外套，随便热身几下, 蹦了蹦上场，还穿着他的回力经典款。
　　海远觉得人都有擅长的不擅长的，很正常。
　　学神成绩都那样事儿了，还天天修身养性修行呢，篮球打不好是很正常的。
　　但是一帮男生要是起哄，怕学神骄傲受损，所以他心里想着要放放水。
　　但是。
　　人生有很多但是啊。
　　路野直接跳起断了一个巨高的长传，手下的球跟他物理题最折磨别人的小球一样乖。
　　篮球随着他快速前进，长驱直入，过人，起跳，上篮。
　　他竟然没有直接上篮，炫技一样把球砸板上，咣当，球一个猛冲进了篮筐，声音爽脆。
　　……
　　海远发愣。
　　他这是什么跳跃能力！
　　这会儿要有BGM，一定是热血漫画那种的澎湃款。
　　路野落地蹦了蹦扭头看海远，很明显从海远脸上看到了惊艳。
　　这就妥了，其他同学没关系，海远可是被一位CBA选手指导过的。
　　只要海远觉得牛逼，那就够了。
　　海远挑唇笑了，这就好办多了。
　　海远松了松手腕，他打了个响指，懒恹恹地说：“他们快攻，盯人。”
　　路野这明显是快攻的路子，本来就很克海远这种散步型选手。
　　但也最适合做队友，十分互补。
　　最后十秒海远弧顶持球，李宇防他超右突破，结果海远球投了就不管了，转身朝外走。
　　球进。
　　时间也到了。
　　两边分数差不多，全都累得够呛。
　　海远白皙的脸整个透着红，这已经是他运动量很大的表现了，其他人汗都往下滴。
　　海远还挺开心的，几年没打球了，刚打就碰上路野。
　　路野小飞人，嗖嗖的，精力也好，那股劲儿尤其厉害，别人都有点不敢拦他。
　　下次分到一个队，肯定特别爽。
　　路野拎着校服短袖领子扇风，热得要命。
　　李宇坐在地上激动，没想到9班一口气来两个王炸。
　　海远因为全英文的神之检查，把对方吓得全力戒备。
　　但是路野他敢保证，全十三中没人想得到路野打球这么野、高效，而且帅得要命。
　　海远看路野校服短袖收下去贴在身上的起伏，觉得喉咙发干，说：“你可以啊社会小野哥。”
　　路野说：“你也不错啊，十三中之王。”
　　海远刚拿起瓶水准备给路野，闻言大板其脸，拧开瓶子自己喝了。
　　路野侧头用袖子擦了把汗，看海远滚动的喉结，跟一块湿一块干的棉短袖。
　　还有脖颈上微微一跃的筋。
　　想靠近这脉搏。
　　路野脑子里闪过一点画面。
　　海远现在看起来还没到极限，怎么样他才会有力竭到失去分寸的表现呢？
　　路野躁得慌，感慨秋燥怎么不往正确地方燥。
　　还是血气方刚啊。
　　这场球打完李宇松弛了许多，招呼大家去外头撸串，撸完各自回家，也不押着大家周日再练一次了。
　　海远跟路野已经跟家里说了这礼拜住校，因为海远觉得路野一来一回耽误时间，怕他影响他学习。
　　还好他问清楚了，路德正不是绝症，是个普通的腰椎间盘突出，就是康复期要去医院做复健，这礼拜不用去。
　　烤串店里异常躁动。
　　路野这块面死金牌成了李宇口里的逆天改命绝地求生大绝招，就等着到时候爆装备呢。
　　海远听他们聊得风生水起的，说：“为什么我不是逆天大招？”
　　李宇说：“你国旗下放那么大一招，谁不怕你藏着绝技呢？都防着你呢。”
　　海远啧了声，不能跟路野一起组合大招了，不太爽。
　　一帮哥们跟已经赢了决赛一样，各种胡侃乱吹。
　　海远都听笑了，今天激动，李宇要了酒，李宇他们拿西北人喝酒讲了好多段子，最后结论是：西北人没有不能喝酒的。
　　海远：“……”
　　不喝不是西北人。
　　海远挺久没喝酒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长进。
　　有长进也估计不会太明显，区别就是一瓶倒还是两瓶倒。
　　海远不爱吃辣，路野专门要了几份孜然的小肉串，还嘱咐了多放孜然。
　　路野暗搓搓地把孜然的放在海远跟前，但是海远绕远路一样，偏偏要去拿一串布满辣椒粉的。
　　倒霉孩子。
　　海远喝了三杯啤酒，脸色已经很白了，脸颊上好不容易可可爱爱的红一点点褪去了。
　　吃了辣的也还是面不改色。
　　路野觉得不是太妙，把海远吃了一半的辣羊肉串抢了过来。
　　李宇正在笑，见这动作停滞，说：“直接上手抢啊？学神你怎么老摸老虎屁股啊，远哥一条龙剁了你多吓人的。”
　　然而，李宇可能是个召唤系，专门召唤打脸绝技，打他自己的脸。
　　海远不仅没生气，还冲路野笑了一下，笑得十分简单干净。
　　路野已经识别出来，这崽子确实是醉迷离了，都不剁人了。
　　路野两口把手里的串吃了，跟其他几个人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看书了。”
　　大家于是为欢聚时刻还惦记着看书的学神举杯。
　　碰了杯，路野又把海远手里的杯子也抢了，不让他喝。
　　大家很惊恐，都有刹那的停滞，感觉这举杯特么成了路野断头酒。
　　路野一仰脖子，把海远杯子里剩下的酒都喝了。
　　海远看着路野脖子上分明的筋线，没顾上计较。
　　路野喝完扭头看海远，觉得海远眼睛亮亮的，有点迷茫。
　　跟他画的那兔子一模一样。
　　恶霸兔子精，小吉祥物。
　　海远脑子里天旋地转，他其实很喜欢这时候眼中世界，模模糊糊，所有真真切切都不见。
　　藏污纳垢的人间也变得可爱了很多。
　　冲他招手的大家还都歪歪扭扭的。
　　可爱。
　　就是路野一直伸手虚虚笼着他，让他觉得，哼。
　　这是歧视他酒量呢？
　　觉得他不是西北人呢？
　　路野放肆。
　　路野拿手机叫车，海远一把拉住他说：“为了让我制霸十三中，大家才来练球的，说了我请客、我叫车。”
　　制霸十三中……三杯倒的小朋友。
　　刚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海远泰然自若地向收银员展示了一个收款码，收银员都不知道应该尴尬的是自己还是海远。
　　路野付了钱，海远听见收款成功，才肯满意地把手机放到兜里。
　　这得是醉成什么样了。
　　路野特别想笑。
　　但他不敢笑，他怕海远当场闭关不理人了。
　　路野跟海远要手机说：“知道了，我拿你手机叫车行吗？”
　　海远很严肃地点点头：“可。”
　　路野一个没忍住笑了，他艰难地变成君子笑，绝对不含嘲笑意味的那种。
　　海远看他，路小道笑起来真好看。
　　笑什么呢？
　　笑自己不会喝酒呢？
　　叫了车海远说自己要回去上厕所，路野赶忙扶他，他动了动胳膊看路野：“我喝醉了？”
　　路野说：“没，就是我也想上厕所。”
　　海远冷漠：“憋着。”
　　海远朝饭店里走，身体不听他的，撞到了路旁老板摆夜市的一张桌子。
　　海远皱眉看桌子。
　　路野走过来，海远很生气：“路小道，它撞我。”
　　路野：“？”
　　海远十分不爽，指着桌角又重复一遍，“小野哥，它撞我，你管不管它？”
　　路野：……你是要你小野哥死。
　　来来往往都是人，网约车司机也已经到了。
　　饭店老板出来抽烟，这家饭店老板跟路野挺熟的，路野之前帮他们跟城东那帮人制定过一些流氓和平相处的条约。
　　饭店老板也是个大佬，很清楚路野，那是大佬中天赋异禀的大佬。
　　此时老板看野哥被个喝醉酒的同学拉着，生怕野哥怒了。
　　老板赶忙过来哄海远说：“我桌子没摆好，对不起啊同学。”
　　海远一脸冷漠地看了眼饭店老板，然后很执着地转向路野说：“路小道……”
　　路野叹了口气，深深地叹了口气。
　　路野干脆地拍了一把桌子，看海远：“桌子坏，小野哥打它。”
　　饭店老板愣在当地，洪荒之笑呼之欲出。
　　路野瞥他，老板赶忙憋住，扶着腰假装做伸展运动，扭过头就是一通笑。
　　路野又一次叹气，“城东野哥”的脸面，今天是全交代在这了。
　　海远终于满意了，也忘了自己要上厕所，跟路野一块上车，在道牙子边围观了全程的司机，一路憋笑憋得很艰难。
　　到了学校路边，司机不能进去，路野拉海远下车。
　　海远自认为走得很稳，但他像一棵迎风的苗，一直微微朝路野那边撞。
　　路野每次想抬起胳膊护一护他，都会遭到他豪横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再给你一次机会，我醉没醉？
　　路野：没醉没醉没醉……我醉了，我醉得很。
　　路野只好让海远一下一下朝自己这边靠。
　　到了学校门口，海远倏地止步，停在学校门口的几个大垃圾桶跟前，开始凝视垃圾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会凝视你。
　　海远现在很认真地看着垃圾桶，指着一个说：“海成孝，我有一个梦想，但我把它藏起来了，你找不到，所以你也拦不了。”
　　路野眸光柔和下来，喉结轻轻滚了滚。
　　秋风已经开始带着些微冷冽了，少许落叶擦着地，沙沙的。
　　海远像个晕影，在昏黄灯下驻立。
　　跟无形的压力对峙，不让步。
　　这份嚣张，让路野想到天台那一次，他看到的小精怪。
　　小精怪对着旁人躲之不及的危险说：“我来惹。”
　　现在他对着旁人看不见的海成孝说：“我的梦，你拦不住。”
　　路野不知道海远是怎么小心翼翼地在父亲跟前守护自己的不二梦想的。
　　他有点想知道。
　　路野轻声问：“什么梦想？”
　　海远已经过劲儿了，他突然很委屈地拉着路野，给路野指着一个垃圾桶说：“路小道，我是这一类的。”
　　路野看垃圾桶，一般垃圾。
　　海远又强调：“有害垃圾。”
　　路野心里一阵难受，想哄哄他，说：“我们安平没有垃圾分类。”
　　说完路野就感觉自己可能还停留在刚才那个氛围里，情商下线。
　　海远果然醉了也能抓住逻辑漏洞，他板着脸看着路野说：“路小道，你说我是垃圾。”
　　路野：“……”
　　就知道必然有此一句守株待兔呢。他刚才为什么不说“你不是垃圾”呢？
　　哎。
　　大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会凝视你——尼采。
　　明天要上班了我现在是个死人。
　　感谢在2021-02-15 23:48:10~2021-02-17 18:34: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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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腐草为萤
　　海远立正站好, 埋头进了学校，门卫见到路野闲说了几句，海远已经插着兜往前走了。
　　路野追上去拉住海远的胳膊, 海远哼了一声：“别碰垃圾。”
　　路野说：“走反了，这边。”
　　海远又面无表情朝小树林走过去。
　　到了宿舍，海远打开灯, 坐在自己桌子跟前自闭。
　　太晕了，所以他脑袋埋在桌子上，像小孩生了气就把自己吧唧趴倒。
　　明明白白的要人哄。
　　路野非不哄，收拾好说：“去洗澡, 一会儿熄灯了。”
　　海远给路野自己的脊背，说：“我不。”
　　路野气笑了, 说：“今天打球一身汗，你要是不去我连着椅子一块抱过去了啊。”
　　海远嗖地转身，给路野一眼，叮叮咣咣地拿洗澡的东西。
　　路野毕竟偶尔狗贼行径，说到做到。
　　路野洗完在小隔间外等他，拿出手机。
　　路野哥们给他发了恐吓赵尊的视频，路野看了回了几句话，海远出来了。
　　腾腾的冒着热气。
　　海远对路野视若无睹，径直往宿舍走。
　　路野只好带着笑跟在他背后。
　　进宿舍的时候突然熄灯，海远被突如起来的黑暗吓了一跳, 没有防备, 转身朝外冲。
　　路野正闷头笑, 突然间海远撞过来，路野赶快揽住海远。
　　海远抓着路野的短袖说：“黑。”
　　路野把手机摁熄丢盆里，朝海远伸手：“怕黑？手给我保管, 我带你进屋。”
　　海远平时是没这么怕的，但今天他认为自己脑子被酒醉坏了，所有拥有了胡言乱、害怕、不讲道理等特权。
　　路野其实也就这么一逗，准备进去开应急灯。
　　但是海远飞快地牵住了他的手。
　　海远说：“收保管费吗？”
　　路野喉结滚了滚，感觉自己这澡特么的白洗。
　　路野说：“收。”
　　海远朝路野抱过来。
　　路野一僵，海远“兄弟抱一下”那样的抱了一下，松手：“保管费交了，能用到什么时候？”
　　路野默念净心咒，说：“下次续费我通知你。”
　　路野把海远牵进来，放下自己跟海远手里的盆，海远已经爬上了路野的铺，还指挥路野，说：“我要盖我自己的被子，小狮叽的。”
　　路野：“？”
　　看海远，这一脸坏笑，故意的吧。
　　犯规了啊。
　　路野拿了海远的被子，听见海远说：“还要小药袋。”
　　路野又把海远的小药袋拿下来挂床头。
　　海远这才闭眼睡了，瞬间躺平。
　　路野看着他，笑了半天才关了应急灯，到上铺去。
　　今天是远哥全职安哥拉，这么黏人，估计还是因为看见赵尊那破事儿，心情不好……
　　路野迷迷糊糊刚有点睡意，铁架床吱呀响起，他马上睁眼，爬下来，检查海远。
　　海远抱着被子，像婴儿一样蜷缩着，像是梦中猛地抽了一下。
　　路野心里发酸，躺海远旁边。
　　海远感觉到了来人，呼吸很急促，猛地推路野，力气还特别大。
　　路野刚握住海远的胳膊，海远又好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睡得岁月静好。
　　宿舍床这么窄，路野刚安抚好自己的躁动，平静下来，又听见海远说梦话：“不能太黑，太黑了会死人。”
　　路野在黑暗中睁开眼，海远说他对学习有阴影。
　　对黑也有阴影，赵尊今天应该是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路野转身，单人床，他根本就不敢乱动，怕稍一动铁架床就吱呀起来。
　　海远又睡稳了。
　　路野轻声说：“你不是垃圾，你是个小天使。”
　　不到十分钟，小天使滤镜咣当就碎了，海远又开始拳打脚踢。
　　路野感觉今天要疯，他威胁人：“海远，远远，远崽？”
　　安定几分钟，海远又开始大闹铁架床，路野说：“祖宗，你再乱动我要把你喊起来了。”
　　根本没用，安哥拉今天上房揭瓦得不屈不挠。
　　慌乱梦境，支离破碎。
　　海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样才能安稳下来，是不是要一直面对这种混乱？
　　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然后他安定了下来。
　　因为一只干燥、一直在的手。
　　海远喝醉了通常会在半夜瞬间清醒，醒得十分透彻。
　　醒过来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是被牵着的，而且是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
　　他轻轻转身，发现床上有一只手，戴着黑绳手链，小小的和田玉歪在腕骨处，钻到了自己手心。
　　这特么……闹鬼呢。
　　他再看，清楚了，路野在他床下头睡着。
　　路野大概实在是被他闹得不行，在地上随便铺了个垫子睡了。
　　路野睡得很稳，右手搭在海远的床上，轻轻握着海远的腕子，拇指尖扣在海远的脉搏处。
　　月光透过窗帘，成一小块方方的纱，半截罩在路野眉心。
　　海远没有睡意了，侧身，慢慢滚了滚，挪到路野跟前，低头看着路野。
　　他细细看路野，都不知道看了多久。
　　路野呼吸很安稳，让他有一种十分安定的感觉。
　　路野今天很累了吧？路小道毕竟会飞的，嗖嗖跳那么高。
　　手好看，骨节清晰分明，真不考虑去北影么？
　　但是这双手握手术刀，好像会更……
　　性感？
　　海远感觉自己这个形容有点不对头，微微笑了。
　　路野一睁眼就看见海远在笑。
　　海远一半身子在月光下，眼底有一点光。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路野开口：“醒了啊？”
　　睡意很浓，低沉沙哑，有点别样的感觉，像是放松了一切警惕而呈现出来的一点孩子气。
　　海远说：“嗯，你上来睡吧？”
　　路野说不了，一会儿再被踹下来，再给他摔半身不遂了。
　　海远说：“路野，对不起。”
　　“别瞎对不起，逗你呢。”
　　“谢谢你。”
　　“别客气，陪你聊会儿天？”路野困如狗，挣扎着坐起，看海远。
　　两人都没管手，就那么牵着。
　　海远说：“我续个费。”
　　路野：“什么费？”
　　海远说：“手，保管费。”
　　路野一下笑清醒了：“你记得呢？”
　　海远说：“嗯，但是明天不一定能记得这会儿的事。”
　　海远还是躺着不动，但应该不是动不了了，可能就是在保持静止避免心头那点不好意思。
　　海远说：“好奇吗路小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路野觉得自己的心疼大概是好奇的九九八十一倍吧。
　　路野说：“想说说吗？”
　　海远说：“不，你算啊，你不是会算么？”
　　路野嘶一声说：“我的法术用在猜明天的彩票号码好不好？”
　　海远笑了，说：“我出过点事，之前说我捅过人不是骗你的，泰明书院你应该在新闻里看到过，我在里头戒过网瘾，被电击过，但我就呆了一礼拜。”
　　路野一瞬间头皮炸了下，一种血雨腥风的愤怒跟狠厉翻涌，将他吞没。
　　什么人会想着把海远送进去矫正。
　　矫正什么？
　　学习不好？
　　泰明书院，就是那个非法戒网瘾的学校，仁义礼智信修身明德做底子的行为矫正机构。
　　老祖宗干干净净的智慧被用来做矫正不良行为的武器。
　　但那些机构书院不是学生学而时习之的桃源乡，反像是奥斯维辛集中营。
　　殴打、监禁、电击，道路以目，礼教的恐怖主义，真正的礼崩乐坏。
　　路野回忆，应该就是最近的事。
　　放暑假前吧？当时好像听说……书院老大被捅了，但没什么事，似乎直到现在都没被抓起来。
　　这种非法矫正的机构依旧满世界都是，安平也有。
　　路野下颌动了动。海远那道长长的疤。
　　第一次见面，他说海远那么怕疼打什么架啊，海远说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么？你这种象牙塔里当钉子户的……
　　当时路野就知道那道疤时间不长。
　　海远还恐吓他说，知道这疤怎么来的么，捅废了个人。
　　路野当时觉得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个小二世祖啊。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万幸，万幸，海远那会儿，还愿意喊疼。
　　路野心揪成了一团，嗓子被什么堵住了。
　　海远说：“其实我没有网瘾，只是讨厌被塑造成一种样子，我觉得人可以不一样。我在书院里头碰见一个朋友叫三三，他死了。”
　　路野停了很久，就那么看着海远。
　　一会儿路野拇指轻柔地摩挲，安抚海远，说：“过去了。”
　　过去的如果真的能过去，该多好。
　　海远说：“我爸为了帮我避开追究，送我到了这。他觉得我应该悔改，但是我不知道改什么，因为我不知道我错哪儿了。我爸说我还不知道改，会烂死在这……”
　　“远远……”路野打断他，轻轻靠近，看着海远的脸。
　　很干净皎洁的脸，怎么有人忍心这么对他啊。
　　海远：“嗯？”
　　路野说：“你应该看看你现在的眼睛。”
　　“怎么了？”
　　路野说：“你眼底像有星河。”
　　海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操，路小道我要哭了。那天……”
　　海远咬着牙把酸涩扛过去，说：“那天一本《礼记》掉在地上，很黑，我不肯背的那些句子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在我脑子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不是……明明德么？怎么……”
　　怎么成了以暴制暴。
　　路野愣了很久，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告诉海远，他们是错的，该悔改的是你父亲不是你。
　　因为他现在也已经要疯了。
　　路野呆了很长时间，说：“了解二十四节气吗？”
　　海远轻看路野，他声音怎么这么沙，哑得像重感冒了一样。
　　海远食指在路野手腕上点了点，说：“来吧，路老师公开课。”
　　路野清了下嗓子，清不走里头的沙。
　　路野说：“二十四节气总共七十二候，三候为一气。我们现在是秋分第一候‘雷始收声’，是阴气旺盛，不再打雷的意思。大暑初候叫做腐草为萤，知道什么意思吗？”
　　“这题我不会。”海远很安静地听着，这种时候学神魅力无以复加，他很喜欢。
　　路野说：“古时候人们觉得，萤火虫是水草腐烂之后化成的。其实是萤火虫喜欢潮湿，通常在水草根部产卵，就会让人觉得，萤火虫是从草根中长出来的。腐草为萤。”
　　颓靡腐烂中生长出了星光一样点点萤火。
　　海远说：“很浪漫啊。”
　　路野说：“这个是我爷爷给我讲的比较温柔的小故事了。他说枯黄败落是万物规律，但枝叶是表面，你要养的是根。星光是可以被种出来的，但要从腐烂中生根，你得一直警醒自己，你是可以种出星光的人。”
　　海远笑了，古人智慧真是很厉害啊，爷爷也很厉害。
　　小野哥真是，好暖啊。
　　种星光的人。
　　古人智慧本就悲悯众生。
　　什么时候开始，诗书礼乐易春秋，成了商人用来厮杀以及勾起底层厮杀的工具，成了非法牟利的遮羞帘。
　　但那是错的。
　　种星光才是对的。
　　寒蝉最后叫完一波，这个夏天就真的过去了。
　　路野看着海远。
　　大暑早已止了，萤火虫的光闪在少年眼底。
　　路野说：“秋分过后就是寒露，寒露第二侯叫做雀入大水为蛤，也就是说雀鸟入海变成了蛤蜊，科学上来说，雀鸟变成贝壳，是不唯物的。但古人其实有很动人的生命孕化观，他们认为天地万物生生不息，任何人、物都不会消失，只是换了种形态存在。”
　　海远眼睛暖暖地发涩，这么一大通道理，其实就是为给他一个安慰。
　　三三死了，但没有消失，成为了另一种存在。
　　也许看不见摸不着，但的确存在。
　　比如，成了海远心底一抹对公正的苛求，比如，给了海远一双路见不平会相助的手。
　　比如，海远心底那个不让海成孝看见的、藏起来的梦。
　　他确实想过放弃，确实在每一个被打扰的恐怖梦境中，想过，为什么是我承受这一切。
　　而我以后，还能不能承受更多。
　　我才十七岁。
　　确实一开始到安平，他想的就是随便吧，混日子吧，谁不是混日子谁不是过一天算一天。
　　路野说：“爷爷说不要有暴烈的悲观，拿出你能做的，给世界添一点点温柔，你添了很多了海远。别怕。”
　　海远觉得眼前逐渐明晰。
　　确实他早已经做出了选择。
　　海远说：“好，我不怕。但是你得给我送个大船，上面写一帆风顺那种。”
　　路野瞬间不想搭理孩子了，说：“你让我的字有点好去处吧。”
　　海远笑：“那过年写春联好吗？”
　　他第一次迫切地想要有以后，在安平这个地方。
　　路野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路.国学传播大使.野。
　　泰明书院有真实原型，我不想煽动情绪，也没有上帝视角，本文一切皆为虚构。
　　这本书网站收益的一半会做教育相关的公益（虽然掐指一算，也没几块钱）。
　　我相信沃枝叶不如培根本，也相信任何文明都该有守护稚子的先见。
　　再强调一哈本文是爽文、甜饼、结局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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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中秋
　　阳光从窗格探进来已经很久, 把亮照在海远脸上，想揉开他眉心一样。
　　一点熹微的亮变成金色暖阳，海远终于安稳睡了, 眉头不再紧锁。
　　海远醒来的时候感觉应该已经中午了，快上学了。
　　他好久没有睡这么完整的一觉了。
　　路野不在。
　　海远坐起来，迷迷瞪瞪中思考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丢过的脸还能捡回来吗？
　　热力学第二定律说熵增不可逆, 丢脸这种事应该也不可逆吧。
　　他喝酒经常薛定谔的断片，有时候喝一点点就能直接什么都不记得，有时候喝挺多还能记得事。
　　昨天他介于清醒跟不清醒之的中间状态，一切历历在目。
　　包括路野拍桌子说桌子坏, 包括他生气路野没说自己不是垃圾，包括回来被突如其来的黑吓一跳还跟路野签了保管协议。
　　海远看自己的手, 骨线清晰好看。
　　翻过来，左手手指尖有一层薄茧。
　　他手指没有路野那么长，后来钢琴没有接着弹，去拉大提琴了。
　　路野的手很适合在黑白键上跳跃……也很适合……
　　呸。
　　海远打断自己突如其来的想象。
　　喝醉太可怕了，把自己给别人保管不说，现在还出现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象。
　　啧。
　　路野进来时看见海远盯着自己的手在看，说：“别看了，别挑了，就右手。”
　　海远嗖地给路野飞眼刀，牵了右手？
　　路野说：“就用右手把我剁了就可以了。”
　　海远直接跳下床, 过来锁喉。
　　海远来得太快了, 路野被他胳膊搂住, 没办法只能环住他。
　　触手之处温温的，有点青涩的柔软，路野手不敢乱动, 只好任由海远撒泼。
　　路野简直比昨晚上还醉。
　　倒霉孩子生命力旺盛得很呢。
　　或者……这会儿这么精力充沛地进行灭口行动，是因为难为情了？
　　海远记得一件最要紧的事，说：“路野，昨晚烧烤你付的钱？”
　　路野说：“对啊，夜市那三百还没用完。”
　　海远气：“三百块钱你打算用到地老天荒啊，打一架。”
　　路野笑着说：“早就跟你说了，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要不咱们太极一下？”
　　海远说：“我不，我的早课就是跟你打一架。”
　　两人全无章法地乱打一气，大型三岁半互殴现场。
　　海远完成了自己的“早课”，这才出去洗了脸刷了牙回来。
　　“小野哥，商量个事儿。”海远坐路野旁边。
　　路野说：“没拍照没录音，没撒娇，忘了。不信看我手机。”
　　路野手机昨天放桌上就没动过，他解锁就是昨晚的微信界面。
　　海远看着他手机，微信，界面上是几张照片。
　　路野反应很快，他如果藏得太快，海远反而会怀疑，他把手机给海远看了看说：“我找人欺负了一下赵尊。”
　　海远欣赏了赵尊求饶的视频，啧：“小野哥你果然很社会啊，哪儿找的人。”
　　路野说：“大白找的。”
　　还在睡觉的大白无端打了个喷嚏。
　　路野看海远：“你不打算告诉海珍吗？”
　　海远说：“怀着孕呢，怕出什么事儿，生了之后吧。我姐怎么看上赵尊的啊……”
　　这事儿路野知道。
　　路野告诉海远，海珍跟海远差不多，天赋很好，学习一直不错，但是有一些过分浪漫主义，不声不响、默默坚定。
　　赵尊在职校上学，有人抢海珍的书包赵尊给拿了回来，海珍就喜欢上了赵尊。
　　单纯得像个故事。
　　然后海珍跟赵尊考了一个大专。
　　里头有多么强硬坚定的争取，想都能想到。
　　路野说：“你跟你姐脾气其实很像。”
　　海远嗯了声，如出一辙的倔强吧，认定了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柳云其实也很专断，但是抗不过小孩，最后还是妥协了。海远看路野说：“你呢？”
　　路野说什么。
　　海远说：“要我在心里种星光，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不只是一个很好的学校对吧，我看不透。”
　　路野还以为海远忘了这段了。
　　路野说：“我吧，从小被我爷爷管得很严，要求的是养浩然正气。”
　　海远噗嗤一声笑了，说：“正气小野哥，昨晚你真没拍视频吧？”
　　路野翻开自己的手机相册说：“真没拍视频……”
　　海远：“……”
　　路野跟海远顿住。
　　路野手机里没几张照片，离现在最近的一张，是海远跟路野的合照。
　　就是月考前一天帮马琳琳写完作业那次，穿过小树林，嗑学家周颖光明正大偷拍的，他俩对望的那张。
　　光从绿色叶片透下来，通透唯美。
　　他们两个互相看着，像看进对方眼中。
　　当时磕学家自动脑补三千字，字字书写：不可辜负少年时，少年时万物清新美好，诸般良辰美景，都在成全看向你的我。
　　这照片周颖发群里，路野当时就保存了。
　　其实海远也保存了，但是海远没暴露啊。
　　海远看着照片说：“路野我没想到你这么自恋。”
　　“我掐指一算，”路野摁熄手机，“你也存了。”
　　“我就没存。”
　　路野笑着说：“我太了解你，打赌吗？”
　　还没认识多久就经了一堆事，能不了解么。
　　海远点头：“好吧我存了，其实有点担心。”
　　路野挑眉，担心什么？
　　担心女朋友看见，还是担心他把照片存下来是有什么想法？
　　海远说：“我这么帅，担心别人会自卑。”
　　路野一下笑了，说：“你的确是挺会让人自卑的，宝藏酷哥。”
　　海远想说什么，路野又说：“但昨晚，哎呦我操，哪吒闹海，我也不怎么自卑了。”
　　海远准备出招，但是憋不住自己又笑了。
　　路野骂人怎么这么娴熟自然，带着一股不是好鸟的气质，野哥又上身了？
　　海远说：“反正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我十三中之王……”
　　海远笑得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十一之后就是十三中之王争霸的第一赛段了，不能拉跨。
　　路野看他，希望他能一直这么笑。
　　十一学校竟然给他们放四天，学校里全是喜大普奔的疯狂。
　　老师们嗖嗖发了一摞卷子，但是也摁不住他们发疯。
　　十一连着中秋，马琳琳中秋生日，柳云按照她的要求，给她举办生日派对。
　　海远大早上就被拉起来当壮丁，吹气球什么的。
　　一会儿路野也过来了，两人个子高，合力把字母气球挂在高处。
　　海珍买了一堆梦幻的发光地飘气球，这种气球的组装简直考验全人类耐心。
　　长长短短的塑料管，靠小段塑料管接起，随意组合，这就很考验审美了。
　　路野一会儿装完一个台架，这一堆气球挤挤挨挨，怎么看都是：丑、爆、了。
　　人家地飘气球那是高矮错落，梦幻好看，他这个简直像是个变异了的西蓝花。
　　路野仔细看了会儿自己装的这一组气球，面无表情把一堆管子朝桌上一推，走了。
　　海远观察路野好一会儿了，已经笑半天了。
　　还有路野不会做的事呢。
　　怎么办，有点可爱。
　　路野走了几步回头，像是算准了海远在看自己，朝海远指了指。
　　海远立马就嚣张看回去，指什么指，笑的就是你。
　　路野眼睛弯了下，进厨房去了。
　　海远把六个地飘气球装好，放一块，把路野装的那个西蓝花放在最中间，拍了张照片发到“人缘拯救计划”群里。
　　周颖在外地参加什么游学呢，李宇在家打游戏，看见海远这照片马上就被炸出来说：“中间那个是远哥装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公开处刑——”
　　周颖中途摸鱼，甩了好多个表情包，对中间这组西蓝花进行了无情嘲讽。海远笑着回：“中间这组你们学神装的，都别撤回，截图了。”
　　海远把气球装好去帮海珍装花。
　　海珍在家就照顾了不少花花草草，刚来那两周海远饱受蚊子之苦。
　　海珍特别喜欢养花，也喜欢插花。
　　安平的花艺课很便宜了，才六十六块钱一节课。但是她上完课拿了一捧插花回来的时候，赵尊给她甩了脸色，说她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梦。
　　那天其实是情人节，花艺课做的组合花束，海珍是送赵尊的。
　　后来海珍就不去花艺课了，连自己买花材过来都很少，因为买的鲜花很快就枯，太浪费了。
　　今天马琳琳过生日，海珍好不容易能买点花材回来布置一个花篮。
　　海远帮海珍把剪掉的枝丫叶子收拾干净，然后偷走她一枝还没修剪的白花。
　　但是他走厨房一半又回来，主动跟海珍坦白自己的偷花行为，问这是什么花，花语是什么。
　　海珍笑得不行，说：“洋牡丹，花语是受欢迎。”
　　“那很适合小野哥啊。”海远随手把花插在一个矿泉水瓶子里，拎着偷来的花进厨房。
　　路野竟然在和面？
　　路野看花说：“干什么？”
　　海远说：“送你，我姐说花语是祝你受欢迎。现在人缘拯救计划群里，你正在被嘲笑。”
　　“笑什么？”路野揉搓一团面，海远手很欠地朝面团上戳了戳，手感很Q弹，感觉这团面不太一样，有点透明。
　　路野嘶了声：“洗手没？”
　　海远把手机拿给路野看，李宇跟周颖嘲笑他装的那些气球。
　　路野面不改色评价：“一帮幼儿园小朋友。”
　　“幼儿园小朋友在外头呢，马琳琳的塑料姐妹花来了，一个个又是炫书包又是炫电子产品的，一帮小公举，开茶话会呢。”
　　“小孩儿嘛，不知道什么要紧。”路野倒是挺看得开，可能跟路铭比起来，这种普通孩子之间这种小小的嫉妒，小小的竞争，都挺可爱。
　　海远看路野，今天专心找茬气人，说：“完了路野，你都被气球气成球了。”
　　路野无语，说：“河豚有脸说气球？”
　　海远又戳了下路野手下的面团，说：“生气吗气球？”
　　路野无语了，扯下一小团面丢到案板上给海远一眼：“边上玩去。”
　　海远又有点想笑。
　　因为路野那番话，他轻松了很多。
　　就是那种在小黑屋带了很久，门陡然被拉开的感觉。
　　感觉他好像终于可以去看点什么，留意点什么了。
　　好像他放肆点也没事儿，只要心里头牢记自己是可以种出光的就行了。
　　所以他可以去靠近他想要靠近的。
　　他也可以捡起那些他本来不愿意再碰的，比如英文、比如打球、比如很多神技能……
　　海远拿着小面团走了，路野余光瞥他，他把菜馆帮厨大叔的椅子占了，坐在上头，认真团面。
　　一会儿他团好了，拿过来给路野说：“送你。”
　　他还展开手心跟献宝一样呢。
　　路野看着这两团拼在一块的圆球，还有上头那圆球上面盯着的不明条状物，说：“这什么？”
　　“看不出来吗？”海远说，“葫芦啊，葫芦不是你们迷信界的宠儿吗？送你了，祝你福禄双全，发大财。”
　　路野盯了会儿海远，低头开始笑。
　　“你笑什么？”海远把小葫芦面团丢路野案板上，“我们蛮夷吧，就这水平了。”
　　海远洗了手回来，要帮路野的忙。
　　路野看海远做出来的这个葫芦，感觉海远能把气球组合得还过得去，全靠同行衬托。
　　没错，同行就是他。
　　就海远这手工艺，小时候捏橡皮泥得挨多少骂啊。
　　海远很惊讶地发现，路野竟然是在做月饼。
　　怪不得面团看着有点发透，原来是冰皮，竟然还有不同颜色的。
　　神奇，第一次看到月饼的诞生。
　　路野说：“那你也跟我一块做吧，你后妈他们明天不是就过来了？我家有包装盒，拿一盒给他们。他们过来你出去住吗？”
　　海远一想到出去好几天，感觉哪儿有点空。
　　上一次感觉到这种空，还是他刚到同福街没人来接他的时候。
　　月饼最后得用模子扣，但是海远不肯用，非要自己团一团，然后拿了跟筷子在上头勾画什么，自由发挥，写字呢。
　　还不让路野看他写的是什么。
　　路野跟他说：“你多虑了，我根本都没眼看。”
　　海远嘁了声。
　　马琳琳生日自然是主角，但是她们班有个小姑娘好像有点地位，走哪儿都要当人群中最亮的崽。
　　这小姑娘家庭条件不错，书包上挂着一只很贵的长毛兔玩具，还有个iPad。
　　小孩儿不懂分寸，所以小姑娘就有点颐指气使，还各种抢着表现。
　　马琳琳为人十分淡定，但是毕竟年纪小。
　　海远看她好几次都有点委屈了。
　　海远看那个小公举，小小年纪，气焰万丈。
　　当马琳琳没哥是吧？
　　非但有，还有两个呢。
　　吃了饭柳云赶这帮小孩儿到小院儿里吃蛋糕，路野拿了蛋糕出来跟马琳琳说：“你哥去西定广场定的。”
　　“啊是那家超贵的。”那个小公举十分识货。
　　马琳琳许了愿，小小打了个蛋糕仗。
　　海远把他跟路野的礼物盒塞给马琳琳，摸了摸马琳琳的头说：“健康长大。”
　　马琳琳看着海远，怎么觉得有点怕怕的。
　　她朝路野求助，海远怎么了，突然这么温柔她很方啊。
　　路野笑得不行，心想你生人勿进的哥是替你长脸呢。
　　盒子拆开，路野送的拍立得跟海远送的iPad引发羡慕。
　　那位公主气焰下去了不少，她这么抢着表现，其实或多或少有点嫉妒，因为路野跟海远这么帅的。
　　海远看马琳琳高兴了，跟路野说：“路小道，老年组去过个中秋吧。”
　　路野说：“嗯，去我家吧，大过节的，闲着也是闲着。”
　　“干吗？”海远预感不是很好。
　　路野说：“写几张卷子助助兴吧。”
　　作者有话要说：　　海远：野哥，中秋节你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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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别送
　　路野他带海远到自己小诊室里头那间写书法的小屋。
　　海远竟大胆提议：“去你家小卖部买点啤酒来喝？过节呢。”
　　路野看着海远, 带着点凶，说：“大过节的，不好打孩子, 你收敛点啊。”
　　海远啧了声，说：“泡壶茶吧路爷爷。”
　　路野说：“我给你泡两壶你别叫我爷爷，我孩怕。”
　　“你还有怕的呢？”海远诧异, “怕爷爷？爷爷不是挺温柔么？”
　　路野说：“对别人春风化雨，对我极度凶残。跟你正好相反。”
　　海远嘴硬：“我对你也挺凶残的，不对……我是那种让所有人‘如沐春风’的类型。”
　　路野失笑，“你自己信吗？”
　　海远凑近路野：“那我不管, 反正你也得信，你信不信？”
　　路野笑, 现在这是不借着酒也敢耍赖了。
　　路野说：“当然信，敢不信么？再被剁了。”
　　路野喝茶的一套还挺精致的。
　　有个小瓷炉，里头点着小蜡烛，煮了一壶白茶放到小瓷炉上。
　　海远那朵洋牡丹插在矿泉水瓶子里，没有修剪，反倒显得十分有风骨，单纯好看的花盘也不那么腻了。
　　路野还有不少茶杯，海远挑了一个最贵的，是一个挺有名的师父手工做的，两只一对的, 浅棕深棕, 底部勾着兰草。
　　海远感觉路野今天情绪比较低沉, 估计是中秋应该团圆，但是他却想圆圆不上。
　　海远跟献宝一样，拿出自己刚才做的海远牌儿月饼, 递给路野。
　　刚才海远神神秘秘的不让路野看自己弄了个什么图案，现在路野看清楚了，海远用筷子勾了一个简单粗暴的“钱”字。
　　路野半晌没说话，可能已经被感动死了。
　　海远举起茶杯，看投在茶水表面的月影，念诗：“举杯邀明月……”
　　路野停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说：“现在知道哄已经被你气死的李白了？”
　　海远乐：“李白顶多被我气活吧。而且，我又不是为了哄李白。举杯邀明月，路野发大财。”
　　——哄你呢，小野哥。
　　路野确实不怎么高兴，心底暗藏着的孤独经常在阖家团圆的时候悄然降临。
　　但是现在，路野不怎么孤独，就是困惑。
　　又捏葫芦，又亲手做了个除了路野没人看得下去的“钱”字月饼。
　　路野看海远说：“你掉钱眼儿里了？”
　　海远说：“我这不是操心你，祝你发财呢么？小野哥以后赚大钱。过年我再往饺子里戳几个硬币。”
　　路野扶额：“完了，成钱串子了海远同学。”
　　海远举起茶杯朝他看，笑着说：“那来个文雅点，但愿人长久哈。”
　　路野笑了，两个兰草粗陶茶杯一碰。
　　路野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做考卷。”
　　海远马上捂向胃部，说：“路小道，我的肝。”
　　路野伸手抓住他腕子，拎起移位又按下，说：“这是胃，肝在这呢。”
　　路野趁海远发愣，在海远眉心弹了下，在海远暴起预备中，说：“中秋礼物过几天，我明天回爷爷家。”
　　海远：“为什么这礼物我预感又不是特别好。”
　　路野笑了：“很灵啊你，等我回来吧。”
　　海远说：“路野，你别送我个教辅大礼包吧？”
　　路野乐：“送你让你催眠用？也不是不行。你看人就是不能干坏事，刚用知识的力量折磨了马琳琳，这会儿孽力反馈了。”
　　“打一架。”
　　“大过节的，如沐春风如沐春风……”
　　第二天中午林姨他们过来了，路野陪海远到街口接人。
　　柳云心还挺大，直接让他们来菜馆吃饭。
　　柳云海成孝算是和平分手，没撕没扯，这大概是他们婚姻里最举案齐眉的一幕了。
　　海远实在没想到，林姨他们阵仗这么大。
　　他们开车过来的，可以理解。但开了个9座车就不能理解了，简直像个货车，去物资匮乏地区送温暖一样的。
　　九座车给同福街七扭八歪的道跟一大堆违停跪了，在窜着找车位。
　　海远震惊地看着这车，车标惊人，是奔驰威霆，虽然海远觉得跟贴标差不多，也不很贵，但那logo还是熠熠生辉。
　　何况车还找不着地方停，把同福街都晃了个遍。
　　扎眼得要命。
　　马叔柳云出来接人，马叔竟然还挺得意，毕竟很长脸。
　　很有面儿。
　　海远看着又一次绕回来的大奔，头疼，他就少嘱咐一句。
　　他们怎么不开个大卡车过来啊！
　　海远苦哈哈地看着车跟路野说：“我是不是在同福街出圈儿了。”
　　路野说：“没事儿，你一直就在圈外没进来过。远哥你很有钱啊。”
　　海远看路野：“啊……我应该谦虚下么？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个有钱人家的二世祖，下乡体验生活来了。林姨这是把我家搬过来了吧？”
　　路野一下笑了，小二世祖对自己定位还是准的啊。
　　不过挺好的，马叔跟赵尊多少四下宣扬过，说海远是家里不要了丢过来的，供吃供喝供上学还一天天跟个太子似的。
　　现在太子那头亲自下场辟谣：我们太子，不是废太子。
　　车终于停好，秦星一推车门朝海远咆哮着弹过来。
　　海远躲闪不及，感觉自己迎接了一只疯狂的大狗子。
　　秦星抱住海远：“远！我靠你家这边好酷啊！我们路上还看见沙漠了，你们塞外果然吊，咱们去红石峡吧！”
　　海远赶快安抚秦星，不让孩儿太激动。
　　路野挑了下眉毛，看向海远搭在秦星背上筋骨清晰的手。
　　海远被他这么一看，无奈死了，手指蜷了蜷，撕开秦星说：“一会儿再发疯。跟我妈跟马叔打招呼。”
　　柳云跟牙疼一样看着闹得不行的秦星说：“你们这是生离死别还是咋的？别瞎激动。”
　　秦星笑得不行。
　　路野看秦星。
　　孩子长得挺好看啊，不对要说实话，那是十分好看了。
　　啧。
　　路野最近感觉自己应该是误会海远了一件事，但他想证实一下。
　　路野靠近海远低低说：“你女朋友没来？”
　　海远嗖地抬头，“女朋友？”
　　路野哦了声：“没有吗？”
　　海远马上回忆了一下，哪里会有让路野误会他有女朋友的。
　　想来想去，应该是刚来跟林姨打电话的时候，他对林姨说：“我也想你。”
　　路野当时路过，还假装没听见呢，这个狗贼。
　　海远也不解释，跟路野说：“哦女朋友啊，有。谁还没个女朋友了，女朋友出场不得隆重点么？”
　　这时林姨拎着一盒燕窝跟虫草下车。
　　保养得比较好，穿一条奶油色长袖裙，看着很温柔。
　　海文帮林姨提溜着个酒盒走过来，个子不很高，长得像林姨，都是温柔挂的。
　　海远眼中欣喜藏都藏不住，对海远叫哥。
　　海远笑着说海文好像长高了。
　　被林姨无情戳穿：“你就走一个多月他是怎么长？”
　　海远笑：“揠苗助长啊。”
　　林姨不理他了，对柳云说：“之前没见过，林秀。这两个小的太想海远了，恨不得把家搬过来。我骂他俩一路，怎么不开个公交车过来呢？哎呦我都没法说。”
　　海远跟秦星偷笑，他俩两口背锅侠胸前红领巾更鲜艳了。
　　林姨高情商一顿操作，大家都挺开心的。
　　往菜馆走，林姨在前头关心海珍，说：“燕窝给你买的，我平时也吃不惯，但都说对孩子好，孩子胎里补好了以后好养。你吃着试试。”
　　林姨还不忘回头看路野：“小野是吧？比照片还帅，重不重啊？”
　　路野笑着说：“没事儿。”
　　他们把车上带给海远的东西都搬了下来，路野背着个挺重的什么琴，手里还提着个30寸的大箱子。
　　海远鼻子有点酸，他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个登机箱。
　　这会儿他们把他东西都带了过来，这是多怕他在这儿买不着啊。
　　林姨主要是想看海远，她觉得海远看起来轻松了很多。
　　笑得也真，阴霾被什么吹散了一样。
　　林姨看路野，真得好好谢谢这孩子。
　　好不容易搬完了家当，秦星才顾得上问海远：“你说的那个绝世奇葩路野呢？”
　　海远觉得自己脑壳Duang一声。
　　路野哎呦，还有这一出呢？他坐海远旁边，还故意发出点动静让海远听。
　　秦星说：“路野在哪？让我教他做做人，让他知道知道社会主义好青年到底应该是什么样。”
　　秦星的信息还停留在路野把周颖的表白宣传出去了上。
　　海远感觉这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路野轻咳了一声，海远扭头看他，眼神怪讨饶的。
　　海远对路野低声说：“我没来得及解释，想着见一面就好了。”
　　路野被他难得示弱的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痒，对秦星说：“你好，路野。”
　　秦星瞬间尴尬住了。
　　秦星：“？”
　　哦他就是路野啊！他太兴奋了只注意海远了。
　　路野怎么长这么帅，海远都没提。
　　秦星戳海远：“怎么办？”
　　海远说：“把你凉拌了呗。”
　　路野对秦星说：“我就在这呢，你教吧。”
　　海远觉得这话明明是对着自己来的。
　　秦星瞬间不服说：“你很凶啊野哥，欺负海远呢。”
　　路野摇头：“我不凶，平时也欺负不上。远哥，积点分？”
　　海远笑了，“好，积两分。”
　　路野吃了饭就带路德正回老家看爷爷去了，见这边大家聊得挺愉快，海远跟路野一块去医馆。
　　路铭一家也回去，一辆别克停在门口等路野路德正。
　　路野出来给海远递了一包小药袋，说：“秦星……”
　　海远马上说：“我去解释！”
　　海远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觉，想不明白。
　　就感觉好像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想让路野走。
　　路野说：“这么乖？我们就回去四天，回来就找你。”
　　“哦，”海远有点萎靡，“那回来你就给我打电话，五号下午能回来吗？”
　　路野说：“尽量回，走了啊。”
　　“那你小心点。”海远摆摆手。
　　车开走了，海远手机响了，低头看。
　　路野发来的，说：“玩得开心。”
　　海远笑了笑，刚要回复，路野又发：“进去吧，站得跟望夫石似的。”
　　海远的傻笑瞬间成了反派笑，发：“也就是打不上你了，你昨天做的月饼我送我女朋友了啊。”
　　路野回：“不给。”
　　海远发：“小野哥你很小气啊。”
　　路野勾唇，发：“那送，送你对象。”
　　海远啧一声，这人。
　　海远发：“真送了？”
　　路野说：“那还是别送了，不想给。”
　　海远心底一甜，莫名其妙的。
　　都搞不清咋回事，好像有个理不清的逻辑。
　　秦星这会儿出来找他，啧啧地说：“林姨跟你妈说妥了，让你跟我们出去，但是五号下午你得回家过生日，你妹刚过完生日是吧？你家经费在燃烧啊。”
　　海远没跟路野说自己五号生日，昨天听路德正说路野整个十一本来都应该在老家陪爷爷。
　　陪爷爷是应该的，总不能跟路野说陪我别陪爷爷了，海远平时也不怎么爱过生日。
　　陪林姨他们到处转了转，五号中午林姨逛不动了，要找地方喝咖啡，他们就去了西定广场。
　　西定广场开了个特别大的电玩城，林姨去喝咖啡，秦星薅海远去玩，海文被留咖啡馆写作业。
　　林姨给路野发语音：“小野，你快到了吗？他们玩电玩呢，不着急哈。堵车不急，跟司机说慢点。”
　　路野骑着摩托车疯狂赶来。
　　秋雨带新凉，他回来得急，雨中交通瘫痪，车都停滞，他租了辆摩托。
　　大雨中飙车，简直辛酸堪比外卖骑手。
　　但是小天使生日呢，怎么能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8 22:31:50~2021-02-20 08:5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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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柔软
　　林姨早上加了路野微信, 问他知不知道海远今天过生日。
　　林姨观察了一下，感觉海远从昨天下午吃鸡蛋面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海远平时不爱过生日，因为一到生日海成孝就要给新长了一岁的海远开人生小课堂。
　　海远不爱听, 海成孝还要生气，说你不要不知好歹老子出去企业家俱乐部讲一堂课几万块。
　　林姨已经跟海成孝说了今天就别远程给海远添堵了。
　　但海成孝觉得这是父子其乐融融时刻，不能错过。
　　海成孝打电话说了海远半天, 海远心情不好，怼海成孝：“您还不如我同学说得好呢，一节课八万块赚得可真容易。”
　　海成孝气麻了，又祭出杀手锏：“那你烂死在安平算了。”
　　海远这次没炸, 说：“腐草为萤您听说过吗？”
　　……
　　海远难得赢海成孝一次，但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林姨观察了一番, 感觉海远好像就是，想路野了？
　　路野收到林姨消息之后，立刻忤逆爷爷，也不训练了，直接搭车赶回市里。
　　本来他们明天就要上课了，但是学校不知道被那个王八羔子举报了补课，只得把十一给他们放全乎了。
　　全校学生今天跪谢这位王八羔子。
　　就只有海远，想把这位王八羔子剁了。
　　放假是好事，但这样一来，路野可不得七号才回来了。
　　海远刚才发消息问路野今天是不是按照原计划回来, 路野说被爷爷用七匹狼拦住了回不来。
　　海远有点失望, 问路野：“爷爷真打你啊？为什么呀。”
　　路野说：“我们家家族文化。”
　　海远说：“你都要打, 真是没见过坏孩子。下次带我去你们老家玩，让你爷爷开开眼。”
　　路野笑着看窗外，大巴车已经到安平站了, 他长腿一迈下车，在车站混乱中冒雨回消息：“我爷爷舍不得打你。你好好玩。”
　　秦星拉海远去电玩城玩，这儿开了全市最大的VR体验馆。
　　虚拟现实游戏秦星跟海远以前就玩不少，海远感觉安平这个也还行。
　　体验馆有个摩托车VR项目，大概其感受跟4D差不多，摩托车就在原地等于个位子，不过会震动起伏，模拟实际路况制造颠簸感。
　　十一期间搞活动，貌似连赢几个人能拿个奖品。
　　海远想到路野，朝大屏幕前的两辆小摩托车瞟了好几眼。
　　秦星立马get，说：“你想玩这个？”
　　海远看奖品，奖品是VR眼镜。
　　海远有点心动，路野不是追风少年跟大白学习飙车呢么？有了这个VR设备，再配个小摩托，足不出户就可以飙，场景酷炫、放肆奔跑，多好。
　　主要是安全。
　　就是这个模型小摩托确实有点小，配不上草原一枝花的大哥草原一匹狼，海远笑了，笑完意识到，这几天看到什么他都会想到路野。
　　有点奇怪，但是路野总是悄然就出现了，他防不胜防。
　　秦星马上去报名，说要赢VR送海远。
　　海远靠在旁边看秦星跟人飙车。
　　想笑，旁边摩托车上这位明显是个小学生，体量跟这个小摩托比较搭配。
　　路野要是上这个摩托车，就有点太局促了，有点萌。
　　秦星长腿一跨上了小摩托，气场马上就起来了。
　　他从小就是街机一哥来着，他连赢三个人，然后突然来了个大学生。
　　这大学生气场一看就不一般，那种笃定，让人感觉这奖品已经跟他姓了。
　　大学生旁边还站着他同学，帮他戴了眼镜，笑着说“加油”。
　　大学生淡然说：“我需要加油么？”
　　“靠！”秦星感觉自己被无视得很彻底。
　　这一局设定有点难，要各种从热气球上跳下来什么的，海远从屏幕上看着都觉得晕，没点心理素质还玩不了这个。
　　比如恐高什么的。
　　海远虽然不恐高，但也不是太喜欢这种速度与激情。
　　秦星闷头向前开，大屏幕上，对方竟然朝他撞了过来。
　　秦星还不知道这个可以撞人呢，当下被撞出大路，一头栽沼泽地里。
　　对方轻飘飘拿了第一名。
　　秦星气得要命，他眼镜摘下来见海远已经走跟前了。
　　海远对大学生说：“撞人？”
　　海远这语气，秦星感觉分分钟要打起来，刚想说什么，大学生回视海远：“规则是可以撞人啊。”
　　大学生看秦星：“弟弟不错啊，第一次玩很厉害了，原来你不知道能撞人啊，老实人？要不再玩一局？”
　　“操，”秦星说，“我老实人？”
　　明明是个大帅哥好不好？
　　眼瞎了？
　　懂不懂什么是渣男式帅哥？
　　海远本来有点生气，被秦星这份不可置信给逗笑了，说：“算了，去买一套吧。”
　　秦星抱胸：“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围观，我就要在这看他能不能赢五个人，让老实人开开眼。”
　　海远：“……”
　　一个人中二，他所有的朋友都不无辜。
　　他只好陪着围观。
　　大学生技术不错，海远看他们衣着感觉应该是普通大学生，这种黑科技买不起，一套大几千近一万，所以办活动才会过来参加，要是能赢走也不错。
　　大学生飞快秒了四个人，都没人敢挑战他了。
　　他摘了耳机看海远说：“要么你来？”
　　海远好静，喜欢玩布局战术的游戏，其实不太玩这种纯飙速度的，眼花缭乱的，看着晕。
　　但人都点名了，那就上呗。
　　秦星还因为被当成老实人气着呢。
　　“我来吧。”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落进海远耳中。
　　海远一惊转头：“野哥？”
　　路野站在门口，穿黑色连帽衫黑运动裤。
　　因为毫无防备见到了人，海远觉得自己被这熟悉笔挺的帅哥帅了一脸。
　　海远惊喜，没有意识到自己几步就走到路野跟前了。
　　海远说：“野哥？你不是说你爷不让你走么？外面下着雨，你骑车过来的？”
　　意识到下了雨此人还骑了车之后，海远的一脸惊喜逐渐消失，嗖嗖释放冷气。
　　路野说：“特殊情况，我得把那VR赢来给你过生日啊。”
　　虽然骑摩托披了雨衣，但路野不可避免带了一身的雨，他发丝在滴水，浑身都笼在湿润下。
　　海远看着路野湿淋淋的头发，皮肤带着雨润过的感觉，眼珠乌沉沉的，好看得有种勾引之意。
　　海远想都没想就被勾引了，他抬手把路野眉心的一滴雨珠抹了。
　　路野跨上小摩托车，转头笑着说：“过来帮我戴下眼镜。”
　　海远还处于“这狗贼故意说他回不来又骑着车赶过来”的惊喜中，过去就帮路野戴了眼镜。
　　秦星对路野的误会刚清除，这会儿又觉得不对头了。
　　路野是没长手吗要海远帮忙戴眼镜？
　　这是压迫吧！
　　变着法子欺负海远呢吧！
　　不对，海远为什么没问路野“你手断了啊”？
　　表情也不对劲，海远现在就是那种压着喜悦想要傲娇但是失败的表情。
　　哪里不对劲。
　　路野大雨天跑回来给海远过生日啊。
　　这两人这么好的啊。
　　但是又跟秦星跟海远之间的铁不一样。
　　总感觉黏糊糊的。
　　路野这是图谋不轨啊。
　　秦星抱胸，看看这个图谋不轨的全市第一名能撑几秒钟。
　　游戏没玩过，但是路野觉得自己闭着眼都能跑完。
　　因为他平时开真的。
　　他感受过风在耳侧厉疾的呼啸，还有那种真实的颠簸跟轰鸣。他曾无数次在更为复杂的真实路况中，一往无前。拐弯时压低身体，像一道弯月。
　　这个游戏，根本就没什么可以让他分心的。
　　在游戏世界里天入地的，路野一路飙到最后，停车。
　　大学生慢了几秒，倒也不怎么恼羞成怒，下来还冲路野竖了竖拇指，跟他同学说：“挺厉害的，你来吧。”
　　他同学上了车，跟路野的路子有点像，疯狂前行，不管前面有什么障碍，就是撞。
　　两人也同时疯狂互撞。
　　瞬间一个好好的飙车游戏变成了欧美大片撞车场面，十分刺激。
　　“我靠，这是什么速度与激情。”秦星看得兴奋了，已经完全忘了对路野的警惕。
　　海远看着屏幕，觉得路野真的太野了。
　　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人成天爱穿蓝白校服了，校服是他封印啊。
　　校服一脱，路野瞬间就变得桀骜不驯，谁都拦不住。
　　这一局路野跟那个同学差点同归于尽，最后要穿过海上索道，路野游戏里的摩托车已经撞得七零八碎，在燃烧冒烟。
　　那同学在半路停了，游戏里车毁了。
　　路野就那么骑着一辆冒火的车，劈开海面波浪，一往无前。
　　海远有点理解为什么路野想去跟大白学摩托。
　　这种破开一切阻碍全速前进的感觉，有种自由之意。
　　这局面刺激，引来不少人围观，路野那摩托车的残躯一路飞奔一路掉零碎，到达终点前已经整个在火里了。
　　屏幕上显示路野的生命力，再过五秒他这局里就被烧没了。
　　最后一秒，路野到达终点，好多人鼓掌。
　　那两个学生都在鼓掌，说弟弟厉害啊。
　　路野连赢了五个人，成功得到活动方的奖品。
　　活动方确认跟路野比的五个人都不是托之后，给了他那个VR。
　　秦星很激动，对围观的那俩大学生说：“男人，就得要速度与力量，看见没？谁是老实人？”
　　路野啧一声对海远说：“有没有人说秦星是个漂亮的二傻子？”
　　海远挑眉，“漂亮？”
　　路野说：“重点是二傻子。”
　　海远笑了：“就你精，你喜欢这个吗？VR？”
　　路野摇头：“一般，我还是喜欢开真的，就是想帮你赢。”
　　海远说：“我其实也一般，那你还准备其他生日礼物了吗？”
　　路野点头：“黄冈五三大礼包，有呢。”
　　海远：“……”
　　海远眼看那个大学生要出门，对路野说：“我们都一般，那要不就送他俩吧，他们估计没什么钱，学校也挺远的，专门跑来赢设备。”
　　路野看海远，顿了顿。
　　光天化日之下，他因为海远这么乖巧，脑子里的冲动直接朝下走。
　　这是什么离奇的反应。
　　操啊。
　　路野默念出家人要点脸。
　　他去追那俩大学生，说了几句，他们接了盒子，加了路野微信，一会儿路野转身走回来。
　　海远不知道哪儿去了，秦星朝他招手。
　　路野跟着秦星进了个家纺店，看见海远在结账。
　　海远就近随便挑的，进去就跟人家要毛巾，也不管这家毛巾是蒙傻子的，一条要两百多，什么什么Combed棉什么什么银离子的。
　　路野走过来海远已经拎着袋子出来了，快得很。
　　路野治愈了他的龟速。
　　海远推路野到卫生间，把袋子递给他：“去擦你头发跟身上。”
　　路野：“？”
　　海远：“干吗，要我代劳啊？”
　　这个路野是绝对不敢的，路野说：“毛巾退了吧，旁边Miniso9块9。”
　　海远推开卫生间门，冷酷说：“感冒药三百三，你选吧。”
　　路野说：“我体质好。”
　　海远一把将路野拉过来说：“我替你擦了啊……”
　　路野溜得飞快，进卫生间把袋子挂在挂钩上，想到海远那份凶，闷头笑了一阵。
　　路野掀起卫衣，把毛巾展开，然后感觉不是很对劲。
　　这毛巾的确是有点过分柔软了。
　　原本他还笑着，想长毛兔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个手感。
　　然后他笑不出来了，因为想到了长毛兔的本体……的手感。
　　那确实是柔软又紧致。
　　见到过的一切都冲了上来，锁骨、光着上身站在天台上那光洁的背、放进他掌心的手。
　　最后一个画面怎么都赶不走。
　　那天忘带钥匙，跟海远一块睡。
　　的确海远平时都是尸体式睡觉十分安详，但每次跟路野一睡就上房揭瓦。
　　那晚上路野帮他盖了好几次被子，他短袖下摆凌乱掀起，露出一抹极柔韧的腰身。
　　早上起来他撒起床气，被子搭在腰侧，曲着两条长腿。
　　当时路野努力压了下去。
　　现在压不了了。
　　一个迟到的后遗症。
　　银离子，精梳棉，路野有点不要脸……
　　路野低头扫胯下。
　　这咋整，自己动手？还是等待其自发降成贤者模式。
　　自发可能需要耗点时，他脑子里这位还在外头等着呢。
　　毛巾很吸水，十分十分柔软。
　　纯白的毛巾擦拭滚烫身体，润出前所未有的快感。
　　最后轻哼实在压不住，溢了出来，路野低头骂操。
　　十七岁真特么了不起。
　　一会儿路野把毛巾折好，衣服穿好出来隔间。
　　出隔间路野就看到了海远，吓得三魂都快飞出去了。
　　海远手里拿着个吹风机递给路野：“满足你，Miniso的吹风机，秦星买姜茶去了。你脸好像有点红啊？你不是发烧了吧？”
　　海远冰凉的手背碰了碰路野。
　　路野躲了躲说：“没事儿，这点雨。”
　　“那你吹头。”海远就站在洗手台前看路野，监督人吹头发。
　　路野想让他出去等，刚干了些不要脸的事，正主还站在跟前，还不确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他有点罪恶。
　　但是路野突然意识到，海远这是见自己回来太高兴了，有点黏人。
　　路野在镜子里跟海远对视，轻笑了声。
　　“笑什么？”海远莫名其妙。
　　路野说：“没事，这毛巾确实很不错。”
　　“是吗？”海远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神。
　　路野含混地笑了声，说：“嗯，很软。”
　　作者有话要说：　　海远：所以你ying了？
　　明天休息嗷。

第38章 、虐狗
　　收拾妥当了路野跟海远去跟林姨会面。
　　路野觉得小朋友还是得教育, 跟海远说：“以后别乱花钱。”
　　海远说：“花的是你的钱，又不是我的。”
　　海远翻出手机给路野看，他跟海成孝的支付宝对话框上最新的转账记录, 八万块。
　　海远解释：“我爸有时候去企业家俱乐部讲课，一节课八万。每次我过生日他都要给我上课，我刚忍不住怼他, 科普了一下你说的腐草为萤。然后我跟他嚣张了，说我小野哥也能赚这八万块了，多简单。然后他就给我转了八万。”
　　路野：“？”
　　见路野一脸惊吓，海远说：“看吧, 所以你一句话赚了八万块。”
　　路野很想问一下这是什么豪门惊奇脑回路。
　　霸道总裁原来是来源于生活啊，第一次意识到, 霸道总裁竟然是现实主义。
　　路野收拾了下表情，认真说：“你爸还缺代理讲师吗？”
　　海远说：“你行不行，还是我学神小野哥吗？怎么能被金钱收买了？”
　　路野看海远，说：“一句话八万，很难不被收买啊，就，忍辱负重吧。”
　　海远给他一眼，自己忍不住笑了，说：“我爸就这样，只要能羞辱我,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路野理解了, 这才比较合理嘛。
　　海成孝用这八万块羞辱海远：看吧你同桌一句话就能赚八万, 你就烂死吧，学渣。
　　海远说：“要是以前，我肯定再转八万零八毛过去气我爸, 但是今天一想，我也不能跟你的钱过不去啊对吧？就，忍辱负重吧。”
　　路野笑了，没想到自己还能间接缓一下海远父子关系。
　　路野说：“那你太不容易了，想要什么奖励吗？”
　　路野靠得很近，下意识挡开迎面过来的人，海远被他身上的味道跟专门用来哄人的语气带软了语气，说：“反正不要教辅大礼包。”
　　“真不要？”路野勾唇看他。
　　海远点头嗯，“不管，反正不要。”
　　路野说：“你这是战术撒娇吗？”
　　“撒你大爷，”海远冷酷，“这钱我给你存着，就知道乱花钱。”
　　路野看着手里的袋子，这可是一块两百多块并且被他用来做不要脸勾当了的毛巾。
　　路野说：“你确定要你管钱？”
　　海远看他：“对，就是我管。你赚钱很容易吗？都不知道节俭。”
　　海远给路野细数他乱花钱的罪状，比如给马琳琳买好几百块的拍立得，还总抢着结账什么的。
　　路野看海远，小二世祖竟然觉得路野浪费，而自己是个社会主义节俭人。
　　这位豪而不自知的节俭人实在让路野心底发柔，路野说：“行吧，你管。”
　　然后他抬手捏了下海远腮帮子，顺势把胳膊架在了海远肩膀上。
　　秦星拿着一杯姜茶两杯奶茶，远远地就看见了路野这动作。
　　哎呦喂，路野这可不是找死吗？
　　秦星准备看戏。
　　但海远只是给了路野一眼，说：“手放下去，给你剁了。”
　　路野就不放，他也就无奈地让路野搭着了。
　　他看好多男生都愿意这么闹，应该很正常吧。
　　秦星不理解了，太反常了啊。
　　他看着迈步走过来两位，四条长腿真是少见。
　　海远板着脸，路野在笑，路野的单肩包滑了下，他随手往肩上捋了捋，动作中又朝海远撞了下。
　　海远顶不爱肢体接触，对路野怎么就格外开恩啊……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秦星觉得自己破案了。
　　林姨在咖啡馆辅导海文作业，林姨平时脾气十分好，但每次给海文辅导都搞得她渡劫。
　　她气得不管了，坐对面去了。
　　海远他们过来的时候海文正不知所措，海远给路野一个眼神，让路野去救海文。
　　路野领会，坐海文旁边。
　　海文上初一，学习中等。
　　海成孝可能觉得自己儿子都是文昌文曲，天生就应该考第一。海远小时候成天考第一都没有什么奖励，可想海文有多水深火热。
　　路野看了会儿觉得海文天资没什么问题，大部分人的天资差不多，在正态分布中央抱团取暖。
　　所以不跟海远这种小天才比，那天道酬勤是句真话。
　　海文好像也不是不努力，就是特别容易分心，算着这题呢突然就想到了之前的什么，又返回去看，然后一会儿就不记得自己到底要干啥了。
　　手机一响他就容易分心，做个题耳听八方，估计是个双子座。
　　想到刚得到海成孝的八万块，路野感觉自己还背负上了家庭教师的责任。
　　路野打断海文，说：“给你手机上下载个番茄钟，二十五分钟一个提醒那种，每一个番茄钟只做一件事。”
　　海文马上拿出手机开始下载，路野又说：“开始觉得无聊的时候，提醒下自己，无聊的时候就是进步的时候。”
　　学习总是枯燥的，双子座格外的无聊不耐受，一到枯燥环节就不想深入了，想要新鲜的。
　　路野太清楚了，他就是双子座。
　　他嗜新鲜感。
　　多年如一日被爷爷铁血训练，他已经专注收敛很多了。
　　路野看了看海远。
　　他一直压着自己，压严实了就不会轻易纵容自己去动心。
　　所以他感觉自己好像没有那种稍有不慎就懵懂地萌动的青春期。
　　海远真的是让他始料未及。
　　林姨很高兴，路野这么快就发现海文的毛病了。
　　她一直没想到怎么纠正，之前把海远管成这样，海成孝也不敢怎么对海文贯彻狼性教育。
　　林姨对海文说：“什么都喜欢，一会儿换一个爱好，就容易走得慢，”
　　路野说：“都一样，想走得远就别怕走得慢。把目标拆一拆，阶段性更换一下，比较适合海文。”
　　海文说：“哥也这么说过，哥……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海远笑了：“你没那么大能耐让我失望，同理我失望不失望对你来说都不要紧吧？要紧吗？”
　　海文哦了声点头。
　　海远之前怎么说来着，别怕走得慢，因为你要走得远。
　　家里小孩儿一个超常聪明一个普通，差别待遇其实明显。
　　海成孝一直没把海文当回事，做金融一辈子，在自己儿子身上栽了最大的跟头。
　　他没有分散风险，把所有希望都压海远身上了。
　　一直到海远成绩不行了，海成孝才记起自己还有个儿子，重心才往海文偏了过去。
　　海文多多少少会猜测，海远会不会是为了自己，才故意不肯学了。
　　但他不敢问。
　　万一真的是呢？
　　他们今晚得回柳云菜馆过生日，林姨先在这给海远过了个预热版。
　　因为他们送的礼物肯定跟柳云他们的不一样，林姨一向八面玲珑，担心柳云马叔他们会在意。
　　林姨让他们碰了下饮料，切了块小蛋糕，拿出礼物说：“远远生日快乐。”
　　海文也乖乖巧巧把礼物递过来，“哥生日快乐。”
　　海远收了礼物，问：“能拆吗？”
　　“拆吧，”林姨说，“十七岁了，多跟路野学学好，让我少操点心，成吗？”
　　“我先看看礼物怎么样再回答这道送命题。”
　　“愁死我了你。”林姨哎一声。
　　海远拆了林姨给的盒子，里头是块手表，一看就贵得要命那种。
　　海远对手表不是很感兴趣，但刚好有一次有个富二代跟他装过逼。
　　这表表盘都是什么蓝宝石水晶盘。
　　海远没忍住，有点惊讶地说：“姨，日子不过了？”
　　林姨虽然很舍得花钱，但这还是头一回这么贵重。
　　林姨看着海远说：“搁家里放好了，别到处乱扔，丢了你就别回家了。”
　　海远说：“谢谢林姨，这么贵的礼物，至少能保证两个月不让您操心。”
　　林姨叹了口气，感觉白瞎了自己的钱，对路野说：“你带友你管不管？”
　　路野笑着说：“他就是嘴硬。”
　　“他们海家人嘴硬是祖传的。”林姨同时攻击海远跟海文。
　　海远啧了声把手表戴手腕上，问路野秦星：“像不像暴发户？”
　　“看吧，嘴硬，”路野笑了下，“表好看。”
　　秦星捂着心脏作尔康手：“那你给我吧！”
　　海远皮肤白，红色表带很衬，表盘很酷，机械齿轮交错，有种科幻感。
　　但是路野这明显话里有话啊。
　　海远瞥他：“表好看哈，你还重读音强调一下。你什么意思啊路野？我长得有碍观瞻了？”
　　路野认真看了看海远，带着点困惑，说：“你竟然会用‘有碍观瞻’？”
　　几人笑得不行。
　　林姨十分惊讶，路野太能治海远了吧。
　　海远吸了口气，对路野说：“你重新说。”
　　路野正色说：“我就说你成语用错了啊，你跟‘有碍观瞻’有什么关系吗小帅哥？”
　　秦星世界观碎了。
　　特么的。
　　这学神成妖了。
　　学习好会飙车还特么这么会撩人！
　　看吧，海远这表情，都被撩到了！
　　他得好好提醒下海远，路野这种人，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款的。
　　日常克己到近乎无情的路野就这么成了这种形象。
　　海文送了海远一个耳机，海远伸出拳头跟海文碰了碰，说：“你懂哥。”
　　秦星说：“我才懂好吗？”
　　秦星特意看路野，祭出十分威严的表情，提醒自己是海远独一份好友。
　　想欺负海远是不可能的。
　　秦星送海远一只限量版手柄，打手游用的。
　　“保护好我，”海远看着这些盒子扭头看路野，“我今天价值连城。”
　　“你什么时候都价值连城。”路野说。
　　说完路野就觉得自己好像被触法了骚话技能。
　　秦星：“！”
　　秦星看着路野说：“你礼物呢？”
　　路野打开书包，他书包里就两样东西，他拿出一个本子。
　　“什么？”海远打开看了一眼瞬间冷漠，把本子一推，“好了野哥，咱俩缘分已尽。”
　　林姨笑着把本子打开，很惊讶。
　　这一整个笔记本上都是路野的笔记，路野的字随了人，好看清正。
　　关键是这厚厚的笔记本都写满了，都是认真研究了海远薄弱区域整理出来的。
　　各种颜色的笔，还有很多表格跟思维导图。
　　林姨觉得就路野这成绩，这本笔记都能卖个好价钱。
　　林姨笑了笑把本子推到桌子中间说：“路野你真的是费心了。”
　　秦星一把将本子拖过来看，海远说：“你别看了，这对你来说就是天书。”
　　秦星一看脑仁就已经开始疼了，默默地把这本神圣的真经推回桌子中央。
　　林姨逗海远说：“你不乐意要，那我就收了给海文了啊。”
　　海远面色冷酷，一把将本子拽过来抱起，面无表情地走出去了。
　　路野闷头一阵笑。
　　回家路上海远还是板着脸不理人。
　　虽然他一下就看得出这本子路野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心思，但他现在不是学渣人设么？
　　得保持好人设。
　　何况，如果他不高兴，路野不得说点好听的么？
　　海远觉得自己这就十分造作了，可真有出息啊。
　　果然路野上车就坐到他跟前，逗了会儿见他没反应，路野只好低声哄他：“小河豚，你礼物晚上回去单独送你。”
　　海远哦了声，面无表情看窗外。
　　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嘴角慢慢勾起。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星：你们只管自己打情骂俏不管我经历了些什么。
　　野哥冷酷：虐狗不挑时候。
　　没说双子咋的了，我就是月双子，太知道这性格了，同时能干好几件事。
　　比如，刚码着字就去整理我1、2月读书状况了，在读状态是六本，追更没算进去。追更是我命由天不由我。追更太难了，我对追更的诸位心怀敬仰。

第39章 、初恋
　　海远其实有不少亲朋友都不能忍的挑剔习惯。
　　如果在家里, 那他冷了不行、热了不行、饭菜油了不行、烟大了不行。
　　谁要是敢给他吃点辣的东西，他就能就地绝食。
　　但是现在柳云川菜馆红油辣锅，煮着最正宗的四川火锅。
　　那种辣, 呛得人打喷嚏。
　　要是柳云一手操办，那必定全是重油重辣，还是海珍知道海远口味清淡, 做了几道正常的菜。
　　海远发现柳云心真的很大。
　　这都一个多月了，每次在家吃饭她必要数落海远，吃那么点东西是准备白日飞升吗？
　　她就完全没有反思过，是不是她做的菜不合海远口味。
　　但海远一直也没说什么。
　　他大不了就少吃点, 从小他就被教，在别人家里, 不能没礼貌。
　　他就没把这当成他的家。
　　秦星觉得海远这特么是回炉重造了。
　　以往他们每次约吃九宫格海远都不参加，给他跪下他都不去。
　　偶尔被磨得不行去了，都要被辣出上坟脸。
　　现在在这么热辣的氛围里，他竟然颇为淡定自然。
　　林姨从看到菜馆那天就开始心疼了，她知道问题在于以前她把海远养得太娇惯了，但看到海远现在什么都不挑，她还是难受。
　　那种买来的瓶装酸梅汁她以前从来不让海远喝的，都自己炖煮。
　　现在海远拿酸梅汁饮料跟人干杯，喝得极其没有心理障碍。
　　海远察觉到林姨朝自己的杯子看了好几眼。
　　他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有时候就因为烦躁于自己对周遭一切的感受太敏锐, 所以才刻意关着自己。
　　路野不知道哪儿去了, 海远拿起杯子跟林姨碰了下, 低低说：“欢迎来到人间。”
　　林姨有点发酸，说：“真是长大了。”
　　只是孩子被迫长大，所有的懂事落在一直疼他的大人眼里, 怎么都不是滋味。
　　海远笑着说：“真没事儿，你看路野从小喝垃圾饮料长大的，现在不也长得挺好吗？”
　　“你说谁从小喝垃圾饮料呢？”路野在海远后脑勺拍了一掌，手里拿着那天煮白茶的透明茶壶壶，里头是一壶枇杷梨汤。
　　海远啧一声：“你再动我头。”
　　秦星凉凉地接话：“就是，都打傻了。剁手吗？我给你去拿刀。”
　　“剁。”海远十分有威严。
　　路野把海远杯子里剩的酸梅汁倒自己杯子里，给他倒了枇杷秋梨汁说：“你这心火不分春夏秋冬啊，秋燥，多喝点。”
　　路野给林姨也倒了一杯说：“我下午让我爸煮的，试一试。”
　　林姨喝了些，笑了笑，心里好受了不少。
　　还好有路野。
　　路野把茶壶放下指了下海远说：“我去厨房拿刀了，不剁你不是咱们学校校霸。”
　　海远瞥路野，“就里头剁骨头那把大的，你拿。”
　　路野还真的进厨房去了，一会儿端了个盘子出来说：“我又重新想了下，你要不要再考虑下，手剁了谁给你……咳，谁陪你打篮球。”
　　路野好悬说漏嘴，差点说谁给你写卷子。
　　好家伙，这要是说出来，今天海远别说是寿星了，就算是太白金星都不管用了。
　　这两拨家长能把他教育死。
　　海远看路野放在桌上的盘子，里头是一盘刚洗出来的青菜拼盘。
　　海远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绿叶儿菜，平时吃火锅他能光吃青菜。
　　桌上青菜早没了，路野进去洗了拿出来。
　　海远心里头发暖，转头跟林姨说：“看吧，我吃不着苦，快别皱眉了，长皱纹了你那些死贵的化妆品都不好使。”
　　林姨是真的很放心了，这些一般小孩儿想不到的细节路野都能照顾到，还一点都不嫌弃海远那成绩，真的是个好孩子。
　　“啧，看你家小野，”柳云他们聊天聊得热火朝天，扫眼看见这头动静跟路德正说，“真有哥哥样儿。”路野刚拿起杯子，登时呛着了。
　　海远笑得不行，这时柳云又说：“远远你还不谢谢哥哥？”
　　海远当下也呛着了。
　　海远被盯着呢，只好含混地说：“谢谢野哥。”
　　秦星凉凉地看着路野，什么哥哥，分明是有所图谋。
　　柳云准备了一个很大的蛋糕，因为邻里都要来凑热闹的，大家闹哄哄地唱了生日歌。
　　对过东北菜馆老太太平时挑东捡西的，脾气极大，嫌他们吵，过来说让别扰民，结果老太太被一帮邻居哄得喝了点酒，加入了热闹大军。
　　这种很古早的邻里关系其实很踏实，很温暖。
　　海远好静，头一回没有被这种聚会的闹腾吵得脑仁疼，可能是因为路野在旁边。
　　秦星弟弟，还有林姨都在，让他第一次觉得这里是家。
　　大家的礼物五花八门，马琳琳画了一幅画，海珍给织了件毛衣，柳云送了床铺三件套，马叔送笔记本，路德正送了一壶自制秋梨膏。
　　这些加起来价格都比不上林姨送的那块手表的零头。
　　但是海远还是挺开心的，因为礼物不看贵不贵。
　　就是海珍不知道怎么那么有空，给海远织了件浅蓝色的毛衣，还给路野也一件，鸽灰色的，花纹都是一样的。
　　这就挑起了争端。
　　秦星当下醋得不行，这么大个人了，就跟海珍撒娇，说他也要一件，就要浅蓝的。
　　非得让海珍答应织一件给他寄过去才算作罢。
　　秦星挑衅地看了眼路野，说：“我们可是娘胎里就认识的交情。”
　　“嗯知道了，”路野点头，“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她还抱过你呢。”
　　秦星：“？”
　　“什么开裆裤？”海远听了半句。
　　路野说：“秦星说要给我看你穿开裆裤的照片。”
　　秦星：？？？
　　你死不死！
　　海远思考了一下，看着秦星说：“我刀呢？”
　　“我没说……”秦星气死了，“他说……哎呦我都服了都。”
　　路野闷头笑，现在变成了秦星跟海远的对决。
　　秦星对海远说：“你看什么看？不就开裆裤么，谁没穿过啊。何况你……咳，你长这么大都没自己动过手，清心寡欲的，那地儿长着不就是个摆设吗？”
　　海远一把捂住秦星让他闭嘴。
　　秦星还很得意呢，挣开悄声跟路野说：“他看片儿都没反应，性冷淡。女孩跟他表白能把他吓死。”
　　海远感觉自己要被二货气死了，说：“你手动过？”
　　“我……也没……”
　　海远：“女孩儿给你表白你跑不跑？”
　　“也跑……”
　　路野差点笑爆炸。
　　这两只真是生动演示什么叫做类聚。
　　后来场面有点失控，林姨他们都喝得有点多，还好司机叔叔坚守职业操守没喝酒，开他们那大奔送他们回酒店。
　　海远这种一杯倒的路野本来拦着了，但毕竟是寿星，一点都不让碰过分了，所以最后路野看着他喝了一杯，果啤。
　　果啤啊，汉斯小木屋，0.5度。
　　一杯，就一杯，就一次性杯子那种一杯。
　　现在海远非常兴奋，眼睛亮亮的，拉着路野上车。
　　路野手里还拎着罪恶的小毛巾，背着书包，上了车。
　　柳云嘱咐路野把他们都好好送回酒店，也别回来了，就一块将就住一下。
　　海远挑剔，不爱跟人住一屋，所以他们酒店的安排就是秦星跟海文一屋，林姨一屋，海远自己一个大床房。
　　林姨喝了酒困得不行，跟路野说：“让司机也休息一下，你明儿再回。你跟海远将就一下，我管不了你们了。”
　　路野说：“好晚安林姨，有事打电话。”
　　林姨进门前又转头跟路野说：“远远被我养娇气了，从小没受过罪，没吃过什么苦。谢谢你了啊。”
　　路野笑了笑，不娇气啊，纸醉金迷里头一朵清丽的富二代。
　　对炫富没兴趣，什么都会，英语苏炸天。
　　最重要的是，撸都没撸过。
　　路野真是想起来就要笑，他把这几位一个个安抚好，才进海远房间。
　　海远一直跟着他，像个小尾巴。
　　进了屋海远有点迷茫，他有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其实他刚才偷喝了好多酒，因为很高兴。
　　路野拉他坐沙发上，他才回过劲儿来，说：“我礼物呢？”
　　路野说：“啊……光顾着照看你们，忘记了。”
　　海远一把抱起抱枕，他刚才观察了，路野确实没带一个像礼物的东西。
　　海远自闭成了只小蘑菇。
　　有点失望，路野下午都答应他了。
　　笔记是礼物，但是他还是想要属于他的礼物，路野挑选的。
　　路野看得发笑，说：“那我回去拿？”
　　“不要了，过了十二点就不是我生日了。”海远低声说。
　　好几回他过生日要么在外头上课，要么参加演出比赛，海成孝也忙，过了十二点才记起来，他就不乐意过了。
　　路野吓一跳，海远这语气，再逗会儿该哭了。
　　海远大部分时候杀人放火，偶尔皮一下。十分偶尔的，才软乎乎的。
　　而且他好像也就看到海远跟自己这么软过，海远应该也是头一回弄个积分来保护别人，应该也是头一回做个月饼上头都写了个“钱”，还跟海成孝薅了八万块钱。
　　这是多怕路野没钱啊。
　　“喝点酒就三岁半，”路野感觉自己也有点三岁半的趋势，追根问底，“为什么送我那么贵的毛巾？为什么天天暗搓搓地怕我没钱给我赚钱？为什么成天喝点酒就撒娇？”
　　海远瞥路野，杀气这不是就起来了么？
　　这么多问题，哪有为什么啊。
　　不就是应该这样吗？
　　海远理不清，说：“你是不是就想打架啊？”
　　路野眼看把阎王逗回来了，把自己书包拎起，说：“礼物，想要吗？”
　　海远瞥他：“不想要了。”
　　路野说：“确实，跟一百万的手表比起来，是有点寒酸了，不要就算了。”
　　海远一把拉住他，凑得可近了，求饶：“路小道，我现在想要了。”
　　路野：“操？你别这样，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我特么……”
　　海远坚持：“礼物。”
　　路野叹口气，刚才吃饭的时候柳云说海远小时候是个撒娇精，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一点点。
　　喝点酒，酷盖咔咔就成奶团子。
　　路野从包里掏出一个木盘，他回老家自己做的。
　　他薅了爷爷做法器的几根死贵的檀木，心里有愧，才不得不听爷爷的话，乖乖受训。
　　“上菜？茶盘？”海远看着小木盘，有点迷茫。
　　路野都无语了，说：“你围棋业6是买来的吧。”
　　“哦，”海远反过来才看见刻的线，惊喜，“棋盘？这么小，还有只兔子。”
　　宗教人士相信檀木有灵气，驱邪消灾的。
　　整个棋盘木质纹路十分漂亮，材质原因，上面又有细细碎碎的亮点点。
　　路野还雕了个兔子坐在棋盘边角，长耳兔站着围观下棋，很可爱。
　　不怪海远看不出来，这个棋盘很迷你，不是寻常的尺寸。
　　但是刻线比例都对。
　　就是这个小棋盘，棋子得是黑豆那么大点儿才能下。
　　海远指着棋盘上的点点问：“这是什么？”
　　路野说：“科学解释就是棕眼，矿物质，不科学就是星。给你看下。”
　　路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棋盘上照了照。
　　莹然有星光。
　　海远很高兴。
　　有星光啊。
　　路野觉得自己这时候乘人之危，就有点太过分了。
　　但是海远不是天天喝醉酒，必须抓紧时间。
　　路野说：“海远，让我管你不？”
　　“让！”海远特别干脆地说了声。
　　这一嗓子，跟人叫板一样，用最凶的语气说最软的话。
　　路野笑了声说：“叫哥哥。”
　　刚让叫哥哥还不乐意，这会儿喝醉了，海远又实在开心，叫：“哥哥。”
　　路野一愣，感觉自己这是给自己找罪受。
　　路野说：“生日快乐海远，以后诸事如意，遇难成祥。”
　　海远呆了会儿，指尖点着一个棋格，说：“我在这。”
　　“你在哪？”路野看格子，“不聪明的人看不见是吗？”
　　海远说：“我执白，这颗白棋被围追堵截，前进后退都不对，动弹不了，是死棋了。”
　　“然后？”
　　“遇见一个人，起死回生。”
　　海远深深地看着路野，实在是满心欢喜，起身吧唧在路野脸上亲了下。
　　路野：？
　　说好了从小到大没撸过呢？
　　看片儿都没反应呢？
　　人间清丽富二代呢？
　　比他出家人清心寡欲三百倍呢？
　　这流氓耍得不要太行云流水哦。
　　路野一把揽过他，但是海远已经过了这茬了，他站起来高高兴兴把棋盘放在桌子上，说：“我们来手谈一局。”
　　路野被晃在沙发上，心里想：我谈你大爷！
　　路野默念静心咒，操啊。
　　不能随随便便一天之内硬两回。
　　我命由我不由天！
　　命让我硬，绝不低头！
　　海远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罪行了，转头问路野：“路小道，谈不谈？”
　　“谈谈谈，谈！”路野没办法，叹了口气坐海远旁边。
　　因为没有棋子，得用意念想象自己执黑，好不容易把倒霉孩子下困了，路野觉得自己简直是渡劫。
　　他真的很难想明白。
　　所以到底现在这个睡得安安静静的同学才是正常现象吗？
　　是谁有问题啊到底。
　　已经经历了复杂甚至险恶人世的城东野哥，现在困惑无比。
　　满腔都是一种陌生的青涩。
　　他都怀疑醉的是他。
　　他有过很多来来去去的朋友，他接受这种缘分已尽的无疾而终。
　　但是现在他想要转头就能靠近海远的呼吸，想要人一直在自己身旁，像外头总会出现的明黄色暖阳。
　　想要掏出自己，换来回应。
　　辗转许久，路野去卫生间开灯拿出手机算了几道题，回来才安稳睡了。
　　睡着的时候没了理智做框，他轻轻揽住了海远。
　　梦中骄阳炽热，少年眉眼清秀，酷酷地对他笑。
　　路野在梦中理解了，这种不可抵挡的、生猛而喧闹的意志，大概就是一般人说的，初恋。
　　无风无雨美梦，半醉半醒初恋。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了路野转头就忘，海远你这很有当渣男的潜质啊。

第40章 、篮球比赛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敲门。
　　路野开门, 见是秦星。
　　秦星看透一切：“路野，你图谋不轨。”
　　路野自己确实有那么点做贼心虚的。
　　他看秦星，考虑要不要灭口。
　　路野说：“你看出来了？”
　　“对, ”秦星十分肯定，“你想取代我的位置，跟海远天下第一好, 不要不承认……”
　　“啊。”路野充满惊艳地看着秦星。
　　灭口计划取消。
　　路野点头赞同：“你眼光，不是一般的高。”
　　“哼，”秦星把一个盒子塞给路野，“这个送给你。”
　　“什么？”
　　“手柄, ”秦星说，“我们今天下午就回去了, 你跟远远玩吧，我极力推荐大闹厨房，可好玩了，可增进友谊了。你俩肯定能天下第一好。”
　　路野笑着看着秦星回自己房间才关了门。
　　大闹厨房，没听说过。
　　但就秦星这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游戏。
　　海远裹在杯子里像个蚕蛹，下雨天睡得沉。
　　路野想着按照上回的经验，海远醒来之后应该会记得自己喝醉时候干的事。
　　那就好看了。
　　他得做出审问的样子来，先下手为强。
　　结果海远醒来之后，毛线都不记得了。
　　就检查自己棋盘有没有磕碰，路野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 说路野好吵。
　　路野：……
　　下午送林姨他们上车, 海远拎着在酒店冰箱放了几天的路式月饼, 跟林姨说：“林姨，路野做的，你们回去路上吃。”
　　“路野还会做月饼呢？”林姨又开始第N次唠叨, “好好跟路野学学。路野，学习上你多费点心啊。”
　　路野笑着说好。
　　秦星感觉自己输了，路野游戏比他打得好，月饼还比他做得好。
　　叫什么事儿！
　　林姨他们离开后路野看海远：“月饼不是送女朋友吗？”
　　海远无奈了：“女朋友……路野你道士证是捡来的吗？”
　　路野笑：“什么意思？没有女朋友？”
　　海远瞥他：“随便吧。”
　　“随便？”路野惊讶，“女朋友还能随便有没有呢？”
　　海远说：“不行吗？薛定谔的女朋友。”
　　“那这种薛定谔取决于什么？”路野问。
　　海远说：“取决你吃不吃醋呗。”
　　路野：“？”
　　海远感觉到路野不是很自然，说：“这有什么的，秦星不就吃你醋吃得飞起。”
　　“这能一样么？”
　　“不管，”海远看他，“反正我没有女朋友，但是你老说，那我考虑交一个。”
　　路野一下笑了，说：“你这是什么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做法，就你这种女孩表白能把你吓出二里地的，你打算怎么交？”
　　“帅哥的事你少管，”海远横路野，“快点回家。”
　　路野无语了，昨天答应得好好的说让管，看看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
　　路野说：“回去干吗？”
　　海远说：“下棋。”
　　海远特别喜欢这个小棋盘。
　　但是尺寸实在太迷你了，路野只能陪他靠意念下棋。
　　路野发现海远真的是智商卓越啊，像个冷酷无情的人工智能，大概都是想棋路练出来的。
　　路野刹那间想，海远平时对着书发呆，会不会其实是在思考啊。
　　但是接下来的做作业环节路野就不做这个梦了。
　　路野捂着自己的肝，感觉自己撑不到十一结束了。
　　海远眼看路野肝要出事，亲自给路老师跑了几壶茶、煮了几壶润燥的梨汤。
　　十一就结束了。
　　最近冷得很快，海远跟路野学到了知识点，这是寒露到了。
　　接下来会冻成狗，所以学校活动都尽早举办，早办完早收心过冬。
　　冬天适合养膘，不是，读书。
　　十一转过来一周，秋季篮球赛正式拉开帷幕。
　　赛制很简单粗暴，不搞什么积分制，就是赢了继续，输了淘汰。
　　还好9班没有第一局就抽到张得志他们的万年冠军6班。
　　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打比赛，9班对的是三班。
　　海远脱了校服外套露出的球衣，活动了几下热身。
　　去年球衣是郑老师家里矿上赞助的，蓝紫色，还写着：“XX煤矿，勇夺第一”。
　　结果几次篮球赛都得了第二，“勇夺第一”成为“万年老二”，沦为十三中搞笑区顶流。
　　今年海远生怕再来这么一出，觉得还是别让郑老师发挥了，大家不如定制一下。
　　海珍在卖衣服，开店的是个圈子，她有这个渠道，给他们定制了一套看起来很正常的球衣，浅蓝白，很有少年气。
　　海远的连帽白卫衣很适合他，他瘦，气质偏酷，惹眼异常。
　　球衣上头印着“爱与和平”，海远想的。
　　他说不用搞很燃的气势，会显得用力过猛。
　　就得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对方碾压得跪下来叫爸爸。
　　那才爽。
    9班的“爱与和平”对应3班的“佛挡杀佛”，成为十分鲜明的对照组。
    9班今年有海远，海远光在上头散步都十分瞩目，何况他上场前拍了几下球，在身前随便拉了几个来回，动作轻松，帅得姑娘们各种尖叫。
    3班本来可以拥有向明这个主力军，但是由于向明最近过于频繁的学做人，乖得很，球也不打了，就站在场下围观。
　　他是不打了，但是他的亲友觉得他受气受大发了，要给他找回来。
　　海远要上场了，路野忽然拉住他，说：“注意大鹅。”
　　海远：“啊？我脸盲，哪个是大鹅。”
　　路野无语了都：“就是那天拿“鹅鹅鹅”嘲笑你的，就知道你记不住，叫大鹅。”
　　海远轻飘飘看了眼大鹅说：“哦，大鹅很凶吗？”
　　路野说：“球应该一般，就只是我觉得他这不是来打球的，他可能是来复仇的。”
　　海远对上大鹅严肃的表情，点头说：“基督山钮祜禄大鹅啊？那今天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铁锅炖大鹅。嘶，有点想吃是怎么回事。”
　　路野一下笑了，握住海远的手，向前撞了撞海远的肩：“赢了就去吃。”
　　动作其实很哥们，兄弟间的那种鼓气。
　　但是架不住现在腐国占领世界，姑娘们都会脑补。
　　“啊啊啊啊——”一直在偷瞄他俩互动的同学都开始发疯了。
　　“啊啊啊救命！”周颖掐跟前同学的腿，一个失误，掐到了郑老师。
　　郑老师：“？”
　　郑老师：“你救什么命？还没开始呢。”
　　周颖笑得捂嘴，说：“对不起郑老师，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感觉嗑到真的了。”
　　郑老师迷惑地看着周颖说：“什么真的？路野上场吗？他会打球吗？”
　　周颖笑得不正经：“不上啊，这才宠呢。咳……高二九班，爱与和平！”
　　周颖这一嗓子差点没把郑老师送走。
　　已经开球了。
　　海远真的就是上来散步的，抢球反正不是他的事。
　　李宇更快，把球一拨，拨到海远怀里。
　　大家都第一回见海远打球，等他传球呢。
　　然后，海远一秒没歇，借着接球的势能，向后仰，单手拿着球超前一勾。
　　球甩出去了。
　　问题他人在半场啊。
　　球咣当一声，就进了。
　　全场静默三秒。
　　尖叫声瞬间把这儿淹了。
　　大家都不清醒了，但是路野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捂上了自己的眼。
　　哎呦喂。
　　倒霉孩子。
　　“佛挡杀佛”那头的三班全都蒙了。
　　帅哥你干吗？
　　你是帅炸了天，但能不能不把球往我们球框里怼？
　　同时全场开始哗然。
　　笑疯了。
　　海远这么酷炫地，把球丢对方3班球框里去了。
　　裁判都蒙了一会儿，给手势。
　　三班得3分。
　　海远一看，自己笑得不行。
　　操啊。
　　他差点笑岔气，不是……
　　不是右边吗？
　　回头看到路野已经没眼看了。
　　海远顿时端起来，反正今天大鹅准备摩擦他，那他就提前摩擦一下大鹅。
　　海远冷冷地跟大鹅说：“送你们一个。”
　　“哦！！！”听见了的同学开始起哄，没听见的也抓着问海远说了什么。
　　虽然大家明知道海远是没搞清自己家球框在哪，但要是变成送对方个三分，那就这就太杀人于有形了。
　　海远这回搞清楚了我方球框。
　　在李宇“爸爸我给你跪下来”的表情里点了点头，示意妥了。
　　事实证明，9班实力本来就很牛逼，加上海远，送了个球就是做慈善扶贫，真就国家队虐菜。
　　一节下来三班就已经被超15分了。
　　大鹅已经知道了海远的实力。
　　他在场上感受到的比场下那些就知道尖叫的同学多得多了。
　　海远应该是受过特别专业的训练，一点都不费力，零失误，走位准得像量出来的。
　　根本不是装逼所以跟散步一样，是在精准地找位子。
　　中场休息。
　　海远走路野跟前，接过路野递过来的毛巾。
　　他发现这毛巾牌子有点眼熟啊。
　　不就是那个什么离子什么棉的么？
　　路野竟然去买了一条日常用的给他？
　　这是路野烤串算命赚来的钱啊！
　　海远把毛巾反手架脖子上跟路野说：“不是说了让你别浪费钱。”
　　路野失笑：“你那三百块。”
　　海远都无语了：“这三百块你是不是打算用到你修道成仙啊？”
　　路野抓过毛巾，给海远擦了两下说：“天凉了，小心感冒。”
　　海远听见场外各种尖叫，莫名其妙问路野：“她们叫什么呢？”
　　路野说：“没事，赢了激动的。”
　　海远说：“好多不是我们班的啊。”
　　路野说：“昂。”
　　“你再昂一个？蒙我呢。”
　　路野笑：“加油小——”
　　靠，差点说加油小兔子。
　　路野说完：“加油小远哥。”
　　半场之后大鹅眼看3班是要被碾成粉末了，也不管上分不上分的事儿了，他开始针对海远。
　　不只是他，他们全队都开始针对海远。
　　第三节开始海远一次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也无所谓，他就逗着大鹅他们满场追自己，然后李宇带人咣当咣当得分。
　　海远也没让大鹅有机会碰自己，从小练跆拳道的，他灵敏着呢。
　　他非但没让大鹅有机会撞自己，还几次引大鹅撞来，然后一闪。
　　大鹅Duang就撞到自己队友上去了，连环滚地。
　　裁判这都没办法判，大鹅这是打算恶意犯规来着，但是都造到自己身上了，这咋吹。
　　下半场海远几乎没碰过球，偶尔几次都是逗得大鹅他们打他手，然后他两罚两中。
　　最后三十秒，大鹅真是气疯了。
　　真有了佛挡杀佛的气势，人一生气，脑子就容易不灵光。
　　他特别不灵光直接上了脚，海远是躲开了，但是海远队友没躲开，被一脚踹地上。
　　海远脸色瞬间变了，脏他他不怕，但是脏他队友不行。
　　海远朝队友伸手，把队友拉起来拍了拍肩。
　　队友腿剐蹭出了血，海远十分不爽。
　　真就非要逼他铁锅炖大鹅么？
　　最后十三秒，海远开始反向操作，大鹅拿球，他全场紧贴防守大鹅。
　　他就追着，跟晨跑一样，也不伸手拦，也不拿身体挡，就是追着大鹅跑。
　　大鹅跑到三班篮下，海远还是就那么跟着，不动手。
　　大鹅真是气成只铁锅炖大鹅了。
　　最后一秒，他三步上篮，转过来对海远嚣张一笑。
　　看吧，哥得分了！
　　海远食指拇指圈起，放在嘴边吹出一声“滴——”
　　海远冲大鹅微笑，指了指地板，说：“你走步了。”
　　场下明白过来的都快笑疯了。
　　裁判都失笑，这特么的，最后一秒了，还走步犯规。
　　大鹅脸已经绿得不能看了。
　　最后一秒，裁判给海远球，海远捻手里一转，球在指尖旋转起来。
　　球旋着，一声哨响，比赛结束。
    58比29，9班赢了个double。
　　全场激动得不行，9班水平的确很好，但这还是第一回赢得这么爽。
    9班同学围住庆祝，海远赶快脱身。
　　他担心大鹅找事儿，一回头，看见大鹅被向明拉走了。
　　向明最近深刻领悟了一个人生道理：识时务者为俊杰。
　　海远发现路野竟然不在篮下，到处看也没见人。
　　这种激动时刻路野竟然不在！
　　干什么去了！
　　他找了半天，感觉哎呦。
　　怎么想，都有点失落。
　　这时熟悉的气味将他包裹，路野拿着海远的校服在他背后展开：“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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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意外
    9班赢了比赛, 晚自习班里都很躁动。
　　就路野海远不为所动。
　　路野是因为要学习，还得做海远的卷子，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辛劳。
　　海远是因为赢了比赛不挺正常, 没什么好激动的。
　　路野下午录了六班张得志他们的比赛给他，海远这会儿发给了他师父，让师父指点指点。
　　师父：“帅哥你谁？”
　　海远乖巧：“师父。”
　　师父：“哎呦, 这都千八百儿年的过去了，你还记得我呢？”
　　“我还看您比赛呢，师父好厉害。”海远毫无灵魂对师父进行吹捧。
　　师父逗了他一会儿，答应帮他看几分钟。
　　师父嘛, 肯定不用多看就能看出问题。
　　海远把他们十一前训练的视频也发了过去。
　　第二节晚自习快下的时候师父回消息：“那个穿回力的大帅哥，打下野球出来的吧？是个好苗子啊, 但是路子定死了，可惜了，不然专业上比你靠谱。”
　　海远顾不上欣赏师父信手拈来的拉踩。
　　抓住了重点。
　　打野球。
　　海远看了好一会儿路野，路野沉迷于学习，日常这种六亲不认的状态海远是没办法影响到他的。
　　但路野最近不是图谋不轨么。
　　某个熊孩子蜻蜓点水一样的轻触，像羽毛柔柔挑了挑。
　　挑开尘封的开关，大冬天的，路野感觉自己在萌动。
　　秋雨又淅淅沥沥落了下来，寒意悄悄攀爬，唯独教室里满满载着一堆人, 有热闹的暖意。
　　路野感觉到海远朝自己看了几眼。
　　海远寻常是不会这么欲言又止的。
　　海远还有点犹豫, 要不要问, 其实想来，路野应该就是跟大白一块玩的。
　　骨节清晰的手朝他这偏过来，海远怔了怔, 路野抓走了他桌面上的大本子，就他那个牛皮色作文本，他们平时用来传纸条的。
　　路野打开本子，才发现他跟海远在这本子上对话已经这么多了啊。
　　他今天浮气躁，除了萌动之外还有其他的。
　　路野担心是那种不好的第六感，刚才给路德正发了消息，路德正没事。
　　路野在本子上写：“卷子我写，但你每天学一点，直到脱敏。是不是答应过我了？”
　　海远哦了声。
　　上回遇到寇大侠，寇大侠听说了海远对学习有阴影的事，于是十分温柔对海远说：“什么时候脱敏？给你一年，够不够？”
　　海远：“？”
　　寇大侠应该看看自己这反派经典的恐怖表情搭配这温柔的语气。
　　这就是变态行为，真要有阴影，这一句话就能给勾重三成。
　　那时候他答应路野说每天学一点点。
　　但是路野的一点点，恐怕是亿点点。
　　逮着空就揪他学习，丧尽天良。
　　海远在本子上写：“我师父说你平时打野球？”
　　这话看似轻描淡写，但是路野瞬间抓到了海远刚才欲言又止的根源。
　　大概是怕勾起自己不太好的回忆吧，海远其实很敏感。
　　路野给他回：“跟大白打过，初中那会儿打的比较多。”
　　海远回：“果然你有颗追风少年的心。”
　　海远想了想，那会儿他都在球场打球呢，木板，死贵的球鞋，国家队老师。
　　要是那会儿遇到路野，会不会也是这样，开头互相看不顺眼，但那种不顺眼中藏着心照不宣的互相欣赏。
　　针对着，然后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如果早一点认识路野，说不定，他就不会被关在泰明书院那么久。
　　那里头真是……暗无天日，不分昼夜。
　　出来的时候他经常会反复确认自己呼吸到的空气。
　　担心呼吸都带着枷锁。
　　海远晃了下神，准备抽书学习今日份亿点点。
　　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心神不宁，抽书的时候带到了桌边的水杯，咣摔上了。
　　满室无声被这一声打破。
　　同学们都吓尿了，朝海远这看。
　　海远也吓一跳，前头那位好丽友派同学帮他把水杯捡起。
　　教室里骚动了会儿又静了下去，路野已经拖了，海远去卫生间洗好杯子回来。
　　海远拿起水杯，蓝色的运动水杯，塑料材质的，可能刚好有点寸，瓶口磕出来点痕。
　　海远不是太爽，杯子是海珍送的，下午他打球就用这个喝的水。
　　破了就有点烦。
　　路野本来就有点心浮气躁，瞬间担心起来。
　　他现在这种状态没出现过几次，次次出事。
　　路野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和田玉八卦牌，想起个卦。
　　这时下课铃响了，路野电话震了震。
　　路野接起电话，那头是柳云的声音：“小野，到二院来。”
　　柳云的声音在抖。
　　路野豁然站起来：“我爸？”
　　柳云说：“不是，带上海远，路上小心点，打个车。”
　　路野这动静海远想不注意都难。
　　路野挂了电话，海远注意到他舔了下唇。
　　路野唇爱起皮，有舔唇的小习惯。
　　但据海远观察，路野在有意识训练自己舔唇的频率，海远也只有在路野跟张得志装城东野哥，以及——
　　以及海远麻了那次见到过。
　　“怎么了？”海远看路野。
　　路野说：“跟我走。”
　　路野下楼时给郑老师打电话请假，让郑老师给保安室拨个电话放他出去。
　　走近路穿过小树林时惊到了小情侣，海远都听不见小情侣念叨了些什么。
　　他现在很乱。
　　他都没敢问路野是出什么意外了，是谁出什么事了。
　　雨丝打在脸上，海远终于横下心问：“谁？”
　　路野说：“没事，你姐可能有点受惊，在医院了，这会儿应该不会有大事。”
　　海远心里猛向下沉了沉。
　　这会儿了，快八个月了，要出事。
　　那就是大事。
　　他不说话，他不能添路野的担心。
　　但他觉得很迷糊，感觉自己像在一个让他不得动弹的梦中。
　　路野推开保安室，保安刚挂了郑老师电话，说：“门给你们开了，小心点啊。”
　　路野看着他：“哥，摩托车借一下。”
　　保安上班都开摩托，说：“哎呦这大晚上的出点什么事儿……”
　　“哥，”路野指了指监控，对着监控说，“保证出事儿跟哥没关系。”
　　保安年轻时候也混过街头，讲义气，看孩子急，就把摩托给了他。
　　路野帮海远罩上头盔，说：“刚跟大白学会的，敢坐吗？”
　　海远点头：“敢。”
　　二院离这儿不远，就是二院旁边修建，车得绕远开，慢。
　　路野知道海远这会儿急，他也急。
　　海远已经知道，情况一定比路野安抚自己的要严重多了。
　　要不然柳云一定会直接把电话拨给海远。
　　长长的路上灯影模糊。
　　海远乖乖坐着，抱住路野的腰，雨越来越大了
　　海远只觉得冷，风往骨头里钻，凉意直窜到心口。
　　红灯前路野摸了摸海远的手。
　　冰得吓人。
　　但是还好，没有麻痹抽住。
　　车急速停在二院门口，海远路野停跑进急诊室。
　　护士见了他们就说：“大出血病人家属是吧？手术呢，快过来。”
　　护士带他们上了三楼。
　　医院里消毒术的气味很浓。
　　海远对这种气味很矛盾。
　　一方面让他觉得安心，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终于离开书院，进了医院。
　　一方面又让他恐惧，那会儿被警察救出去，警车的红□□像一道流光。
　　海远进了医院，意识里模模糊糊找三三。
　　半醒半梦之间，他听见了“太平间”。
　　就好像他现在听见“大出血”。
　　医院的床榻上，纳过多少的生老病死。
　　跑到手术室前，柳云刷站起来看他俩。
　　柳云头发散乱，拖鞋不是一对的，她见了两个孩子，腿一软倒在椅子上。
　　她手里握着一堆单子在抖，身上手上全是血迹。
　　海远一瞬间懵了，他现在应该干什么。
　　先去扶柳云，不对，是不是应该先去问问医生什么情况。
　　还是应该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方寸大乱。
　　泰明书院出来之后一切都有海成孝林姨，他没担过这种事。
　　“爸。”路野拧头看见路德正。
　　路德正刚从卫生间出来，沾了血，刚洗了手。
　　路德正不住绞拧着自己的手，路野看到路德正搓红的手，已经起皮的指尖，闭了闭眼。
　　路德正状况还行，说：“没事，这儿我陪着你柳姨。”
　　路德正掏出张存折递给路野：“还没来得及交费，你俩去交一下。”
　　路野揽住海远的腰，把他带到塑料椅子上，说：“远远，你陪你妈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海远眼神没有焦点，海远轻声说：“路野，你叫我。”
　　路野看着他，轻声叫：“海远。”
　　“嗯。”
　　“海远。”
　　“嗯。”
　　“海远。”
　　“嗯。”
　　海远闭了闭眼，站起来：“我跟你一块去，这些我都得会。”
　　海远从柳云手里抽走那一堆带血的单子，走了几步回头问：“路叔，马琳琳谁看着呢？”
　　“路铭，你马叔一会儿也回家了，邻居都在，别怕，啊。”
　　是福是祸，怕已经没用了。
　　医生态度挺好的，毕竟事情不小，跟他们说：“能走保险，但得先交费后面再退，现在目前是交三万八。”
　　路野拿出存折，海远说：“我来吧。”
　　他扫了码，跑了几处交完费，林姨给他的钱是够的。
　　最难的不是这些手续，最难的是手术协议，柳云已经签了。
　　生死时刻，手术有无数的可能结果。
　　大人，小孩，或者她们一起。
　　对柳云来说没什么好选的，海珍是她牙牙学语就开始看着长大的孩子。
　　优先级一定是海珍，请医生全力救海珍。
　　回到手术室跟前，海远靠在走廊的墙上，他没有一点力气去面对了。
　　柳云哭着路德正来来回回说着什么。
　　柳云说，还是路铭发现的。
　　海珍在家门口接了个电话情绪激动，收拾了包就往外头走。
　　她突然发晕，低血压、低血糖、情绪过于激动。
　　说不上来是哪个原因，可能都有。
　　她就倒在了路边。
　　同福街有一条巷子，路灯电缆线被人偷了，一直没装新的。
　　黑暗中她倒在路边五分钟，路铭路过时才看见了。
　　路铭就近去敲路德正的门，路德正赶快打了120。
　　路铭又飞奔回到自己家。
　　今天柳云菜馆又间歇性懒得营业。
　　柳云去路铭家打麻将去了。
　　路铭爸妈让他照顾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马琳琳，路铭之后就一直在菜馆守着马琳琳。
　　柳云跑回来的时候邻里都来照顾了，邻居方玲是二院妇产科医生，饭吃一半筷子一撂就冲到小巷子。
　　东北饭店的老太太平时特别迷信，谁要是在她家门口停车能被她骂到东北去。
　　但是今天她也顾不上什么脏不脏的，听方玲的，抱了饭店一堆一次性毛巾过来。
　　居委会吴姨一把拉住柳云的手：“没事啊……”
　　柳云心惊肉跳看这围着的一圈人，脑子里只剩下无尽的嗡嗡嗡。
　　混乱过去了，此时手术室的光像一个平静但不详的噩梦。
　　柳云咬着牙跟路德正说：老路我为什么要出去打麻将，我为什么啊……
　　老路啊，珍珍就那么淌着血，在没光没人的方，躺了五分钟。
　　珍珍平时太瘦了了啊，老路——
　　海远咬着牙，下颌抖动，薄薄眼皮上霎时满红。
　　路野抬手捂住他的眼，说：“哭吧。”
　　指尖笼住少年眼中挡不住的潮湿。
　　他想如果是梦怎么还不醒。
　　是什么噩梦竟能痛得这么逼真。
　　来来往往很多人，没人注视他们。
　　医院，都惯了。
　　无常打破生与死的壁垒。
　　人有多强悍，就有多脆弱。
　　最怕的是突如其来，没有来得及道别。
　　海远无意识牵着路野的手，插.进路野五指间，指骨相扣，压得死痛。
　　路野没吭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很多事都不是只要你用力，就能抓得住的。
　　——是否接受开关腹手术？
　　——是。
　　——是否放弃创伤性抢救？
　　——不放弃。
　　可是谁有能在医院里，要一个特权呢。
　　上次产检海远看着B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团子，医生玩笑说小姑娘说不定以后比这个小舅舅还好看。
　　海远说很期待啊，到时候比比到底谁好看。
　　他现在想：不比谁好看了，你来就好。
　　等到凌晨，手术结束，大夫走出来。
　　海远靠着冰凉的瓷砖看过去，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动。
　　医生摘了口罩说：“胎儿没了，病人进ICU。”
　　海远紧攥着的拳头陡然松开，茫然一瞬，路野又重新牵住他。
　　海远闭上眼，她到底是不来了。
　　生命是一条河，交汇或分流。
　　有一条小小的溪流曾短暂汇入此间，然后悄然离开。
　　不可挽留。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敢说话了，但是……海珍是大女主剧本，好日子在后头呢。
　　对不起刚才知道今天是元宵节，但是元宵节请假也不好，陷入了一种僵局，于是这章还是发出来，给你们发红包昂。
　　元宵快乐……光速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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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玫瑰
　　相当混乱。
　　海远处在一种机械状态中, 他怀疑自己好像下一秒就撑不住了，但他还是撑住了。
　　他跟路野一块办妥了所有手续。
　　凌晨三点，他叫了车送柳云跟路德正回去休息, 然后跟路野一块去医院小卖部，买了五块钱一条的毛巾跟一次性牙刷简单洗漱。
　　路野买了一盒红糖姜茶，用一次性杯子冲了, 让海远喝。
　　淋了雨，再不爱辣的也得吞下去。
　　路野知道他受不了辣，掏出一根棒棒糖说：“医院就这个了。”
　　海远撕开糖纸，荔枝味儿的, 说：“好像还是不二家好吃点。”
　　海远觉得自己好像被.操作，一令一动, 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是他自发的。
　　太懵了。
　　他真的太懵了。
　　邻居方玲阿姨今天不值班，把自己值班室的床位让给他俩，他俩都不肯睡，方玲只好叫人抱了床被子给他们。
　　两人在病房外长椅上坐着，裹着被子，海远紧紧靠着路野，路野身上的温度一点点让他全身回暖，海远终于朦胧间有点睡意，医生过来说了什么, 路野轻手轻脚把被子掀开。
　　海远打了个激灵, 下意识抓住路野的手, 路野赶快拍了拍他。
　　海远受了惊，心跳得快出来了，他赶快让自己清醒, 站起来说：“我去吧，你在这陪着。”
　　五点钟的时候，马叔酒醒了，过来替他们。
　　他俩回了学校，回宿舍热水澡换衣服。
　　医院的味道不算好闻，到处都是没有床位在走廊里陪床的家属，消毒水跟体味发酵出一种酸苦的味道，不体面，但没办法。
　　海远洗澡的时候想起他们蜷在椅子上睡觉的样子。
　　灰扑扑的衣服，紧皱的眉头。
　　大家都有自己的艰难，海远觉得心底的压抑沉得直往下坠。
　　他很难过，洗完澡回到421发了会儿愣，抱了下路野。
　　路野轻拍他后背，没说话。
　　他们吃了早餐进教室，迟到了一会儿。
　　郑老师已经知道情况了，看着两个孩子，没什么过度的反应，挺正常地让进来。
　　海远真的很感谢郑老师这种不特殊对待，现在他最受不了的，大概就是他人过度表露的关心。
　　海远看着书，今天实在是混乱。
　　思绪被霸占，顾不上其他的。
　　他顺着郑老师的思路做英文语法改错，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
　　……全做对了。
　　海远希望路野没看见，但是不太可能。
　　因为他找不到自己的教辅，现在跟路野合看一本。
　　路野看着海远在自己书上写对的这十道改错，没说什么。
　　一会儿在桌子下头递过来一根棒棒糖。
　　路野之前月考后带了一盒不二家放寝室，俩室友偶尔摸一根吃，今天只剩最后一根柠檬味的了，路野拿来给海远。
　　海远不知道路野怎么想，但每次路野给他棒棒糖，都是以奖励的名义。
　　这跟柠檬糖就当是突然做对了题，路野给学渣的奖励吧。
　　还好不过是十道改错题。
　　柠檬味在舌尖融化，五脏六腑游荡的那点气还在，但因为这种清新的甜，变得没那么沉了。
　　连着两天，他们下最后一节课就过去二院，等到有人来替才回学校。
　　路野更忙了，海远不忍心再让他被学渣气，每天乖乖拿路野送他的笔记看，作业也尽量都做了。
　　路野却因此更心疼了。
　　因为生死之间，人会倏地长大，顺理成章，但是没有一点过渡。
　　他很担心海远又把一切都变成自己的负担，负重前行听着励志，但是他舍不得让海远这样，在变故中提前变成大人。
　　周末海远二姨三舅从老家过来了，轮流照顾，他们两个才回去休息了半天。
　　马叔家里人都来看了一圈，但是没人留下来照顾，毕竟不是马叔亲闺女。
　　转周的周三，海珍进了普通病房，她体质其实很好。
　　就是医生说，意志不是很强烈。
　　太伤心难过，不想醒来面对已经成真的一切。
　　海珍进普通病房之后醒来了，但柳云让海远周六放学再过来，因为海珍谁都不想看见。
　　李宇跟周颖他们知道了这事儿，怕他俩熬不动，又帮不上什么忙，周六早上放学之后李宇问海远能不能一块去医院看看。
　　李宇想到海远还在自己二姨家给小外甥女买过各种母婴用品，就跟着一块难过。
　　海远跟李宇说你收拾一下脸色，别跟上坟一样。
　　李宇：“……”
　　李宇悄悄问路野，大佬是不是以为自己这几天脸色好得很。
　　路野说，他哪天不是阎王脸。
　　李宇哦。
　　但是不一样啊。
　　他们几个先去天桥对面的菜馆里点菜，等饭菜做好了拿医院。
　　海远点了几个菜付了钱，点完发愣，他都不知道海珍喜欢吃什么。
　　路野让叫了一道参鸡汤烩饭，说是温补的，海珍好像爱吃山药炒四季豆。
　　好像，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海远已经平寂了几天的难过又出来了。
　　海珍骨子里倔强，但是表面上是个十分温顺的人，温顺就容易普通，喜好不会被别人照顾，因为怎么样都行。
　　海远不想表现出难过，跟路野先去医院，让李宇跟周颖一会儿带着饭菜过来。
　　出了饭店海远就点了根烟抽了，路野冲他伸手：“给我也一根。”
　　“你……”海远瞥路野一眼，“装什么大人。”
　　路野哭笑不得：“陪你。”
　　“我没事。”海远把烟掐了，走了两步回头，想说什么，但他头发闷，一拧头牵动了什么，一阵疼。
　　路野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前走：“你也不是大人，所以别跟我说什么谢谢啊感动啊对不起啊什么的，从小柳姨照顾我太多了，咱们之间不讲这个。”
　　柳云在医院，今天海珍才开始说话，她问海珍怎么会突然晕了。
　　海珍低着头，怎么会突然晕了啊，发现丽丽朋友圈的居家照片里头，露出了赵尊的钥匙扣。
　　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小毛线娃娃，是十六岁跟赵尊好上那天，海珍亲手织的。
　　想来丽丽应该是故意的吧。
　　海珍看见丽丽的朋友圈之后只觉得发麻。
　　她早有感觉了，但她没想到真的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会疼得像被捅了一刀。
　　海珍给丽丽打了电话，逼问丽丽，丽丽烦了让她自己去问赵尊。
　　赵尊又喝醉了，承认了，然后反过来说海珍就是故意不让自己有好日子过，说海珍折磨自己，说都是海珍害了自己，浪费了自己八年，说谁家的男人不这样啊。
　　海珍匆匆出门，是要去找赵尊，因为赵尊说：“你那么痛苦，那你怎么不去死啊，来，咱俩一块死，我现在就出去开车。”
　　他喝得那么醉了，发什么疯啊。
　　所以怪不了人，就是自己当时太急了。
　　海珍对柳云说：“就是我太急了。”
　　柳云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其实基本知道了，因为她不确定海珍会不会说，所以就查了海珍的手机。
　　海珍晕倒前最后两个电话，一个是打给丽丽的，一个是赵尊。
　　两个号柳云都试着打过很多个，联系不上。
　　赵尊他爸开在同福街口的汽修店也关了门。
　　柳云从海珍的支付软件发现了问题。
　　海珍几天前给赵尊转了二十万，赵尊说自己在外地进货，款子突然没到位又着急用钱。
　　听起来不算多，对有钱人来说，连个数都算不上。
　　但那是海珍所有的积蓄。
　　二十万，赵尊骗走了。
　　赵尊因为害怕海远告诉海珍，自己真的赔得一毛不剩，所以就先下手为强。
　　赵尊老家亲戚都在农村，大概知道海珍小孩没了，怕被讹钱，没一个人来看。
　　柳云冷笑了一声，赵尊死去吧。
　　柳云不可能放过赵尊，但她也知道这会儿不能再刺激海珍了。
　　这几天柳云不让海远来，也是因为海珍不清明的时候，哭得太虐了，哭声像是从喉咙里掏出来的一样。
　　柳云跟海珍说：“妈说过你不识人，现在人也认清楚了，你就应该往前走。”
　　海珍点头。
　　柳云说：“真的不是坏事，医生说了你身体好着没受一点损伤。”
　　海珍又点头说嗯。
　　柳云叹了口气：“人都是这样的，要向前走，必须得留点东西到原地。感觉自己要死了，但最后都会过去。没经过考验，永远长不大。”
　　海远在门口听见这些话，叹了口气，路野伸手推开病房门。
　　进屋后海远立刻换了轻松的表情，虽然难，但是他也必须让姐姐知道，是好事。
　　爱了个渣男身陷囹圄，出来时干干净净，是好事。
　　可为什么他还是这么难过。
　　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宝宝。
　　为他们那些准备好迎她到来的一切都用不上了。
　　柳云去上了个卫生间，让海远陪着海珍。
　　海珍看海远，心疼，说：“怎么这么瘦了，眼睛都红了，还好吗？”
　　海远看她还是只顾别人，鼻子发酸。
　　海远说：“姐，你好吗？”
　　海珍愣了会儿，偏过头，苍白的手抓着床单，眼终于红了。
　　“好着呢！怎么不好!”一个响亮的声音跟病房的开门声一起进来。
　　海远抬头看，方玲带人进屋，说话的是个阿姨，个头发烫过的女人，有点微胖，精神头一看就很好。
　　邻里，海远认识但叫不上名字，路野分别叫人，刚说话的是居委会吴姨。
　　“吴姨，”路野说，“您坐会儿，喝点水。”
　　路野出去接了水进来，听见吴姨劝海珍。
　　吴姨大小也是个官，为人一团和气十分泼辣，叭叭的就她会说。
　　她对海珍说：“大小是件喜事，要真按我说的来，咱们得放鞭炮欢送渣男。珍珍你不晓得，姨年轻时候跟你一样，被下降头一样爱了垃圾男人，这辈子都毁他手里了，到现在还没个清净。
　　“你是不知道，要真的生了娃娃，就算能离也断不了。那种狗东西，只要你带着他的孩子，他后半辈子就赖上你了，现在断得干干净净，你往后大把好日子呢。”
　　道理虽然是这样，但是海珍现在还懵着，这么说，她还是会难过。
　　吴姨指点江山，指着海远说：“远远，你跟你姐说，是不是喜事？你们两个都恭喜你们姐。”
　　海远叹了口气，想把热心居委会阿姨请出去是怎么回事。
　　海远说：“阿姨，您喝点水。”
　　先闭闭麦。
　　海珍又不是三岁孩子，周围人都哄着她说这是好事，她就能也觉得是好事了。
　　那是她怀了七个月的宝宝啊。
　　名字都取好了。
　　她没事的时候，织了好多小衣服。
　　那也是她失足坠落一句怨言也无的爱情。
　　也是她蒙了尘的青春。
　　路野赶快引导话题走向，一会儿她们聊上其他的。
　　海珍垂着眸，半听不听的。
　　海远低声问海珍：“姐，周颖在下头买花呢，你喜欢什么花？”
　　海珍平时喜欢不少花花草草，海远也没发现她最喜欢哪种。
　　海珍想了会儿说：“蕾丝花吧。”
　　周颖收到消息问店员是哪种，店员随手一指，周颖马上不愿意，说这花碎碎的，长得跟野花似的，一问花语，“惹人怜爱的心”。
　　周颖更嫌弃了。
　　一会儿李宇带着饭菜什么的进了病房。
　　大家都朝他们看，李宇身后出现周颖，他们先看到一大团红。
　　周颖抱了一捧红玫瑰进来。
　　海远：“？”
　　他的亲同学，永远都这么绝。
　　抱这么一大把红玫瑰走在医院里，这是准备吓死谁。
　　周颖把玫瑰放病床旁边的桌上说：“姐，要什么蕾丝花，就要大红玫瑰。”
　　海珍笑了笑。
　　她从来不争不抢，永远是配角。像背景色，像水像空气，像枝顶小白花，唯独不像霸道嚣张、惹众人倾慕的红玫瑰。
　　是啊，要什么蕾丝花，就要大红玫瑰。
　　闹了会儿，海珍要休息了，吴姨陪柳云，让海远路野先回去。
　　他俩这好几天没休息过了。
　　海珍让他们把玫瑰放在窗口，她一睁眼就能看见。
　　她得一直看着这捧玫瑰，提醒自己。
　　哪怕不是非要颠倒众生，也得优先爱自己。
　　路上海远收到柳云的微信消息，柳云写：“把家里那些宝儿用的东西都丢了吧，过几天你姐回来看着难过。”
　　海远回家的时候马叔刚吃了一个猪肘子，还在打嗝。
　　马叔跟海远说：“东西我都收拾过了，该丢的都丢了。”
　　海远瞥了他一眼，丢了还是卖了。
　　他现在实在是没心思跟马叔计较任何。
　　他上楼，马叔大概怕他们要丢，把小婴儿所有东西收走卖了。
　　地上落着一个小小的粉团，海远弯腰捡起来，很柔软的棉。
　　半天都没分辨出是什么，因为他眼冒金星。
　　扛了几天，还是感冒了。
　　他去客厅翻了包冲剂喝了，盖上被子就睡。
　　惊醒时暮色已昏。
　　炒菜声已经起了，锅碗瓢盆相撞发出日暮才有的声音。
　　海远呆坐了会儿，觉得自己这感冒可能捂不好了。
　　他叫了几声马叔，马琳琳跑进来说：“哥，爸不知道哪儿去了，我跳舞要迟到了。”
　　海远感觉自己人都在飘，努力下床说：“我送你。”
　　马琳琳见海远苍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把家里的手机拿到海远跟前说：“不去了，你给老师请假。”
　　海远觉得自己现在也不能乱撑，反而添乱。
　　他给马琳琳舞蹈老师打了电话，那头老师态度很差，说：“怎么又不来了？你是她哥？她还欠着三堂课的钱没交，明天过来一起交了吧。她老这么断断续续的，功夫退得不行，元旦表演已经上不了了，你跟她说一下啊。”
　　海远挂了电话，觉得自己气到爆肝，他问马琳琳怎么欠着钱，什么时候耽误了几堂课。
　　马琳琳低头看鞋尖，说：“就不想去……”
　　海远觉得肯定不是她的问题，她成天在客厅里没事都能起舞，分明是因为课没上，回来自己补呢。
　　海远说：“说实话。”
　　马琳琳嗖地跑了，边往下跑边喊：“你生病了我去叫小野哥！”
　　海远根本拦不住马琳琳，他想让路野多休息会儿啊。
　　他怎么能让路野一直这么陪着自己，承担自己该承担的呢。
　　路野回家也没休息，路德正那天受了点刺激，状态又不是太好了，路野得看着他。
　　路野跟他聊了一下午，路德正说自己没怎么恍惚了，就是那天见了血，不要紧。
　　路野还是觉得不行，给久治的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医生说光靠描述不行，寒假还是得来久治再集中治疗一阵子。
　　医生问路野，之前说给路德正买个宠物，后来有下文吗？
　　路野说：“去挑了猫狗，都不满意，他还是有点抵触。”
　　医生嘱咐了几句，一定得是特别温顺的小动物，最好不是太粘人，有一点各自美丽的意思就行，太粘人了反而对路德正来说是负担。
　　路野都记不起来路德正什么时候开始就抑郁症了，一直扛着，扛成了陈年顽疾。
　　路野挂了电话，进厨房准备做饭，马琳琳跑进来喊小野哥救命，他哥生病了。
　　路野拎着刀就向外走，“怎么了他？”
　　马琳琳说：“应该是感冒了，鼻子不通气，脸色可白了，但是这儿又很红，感觉都烧糊涂了。他还准备扛着送我去课外班呢。”
　　路野疾走几步停下来让马琳琳自己回去。
　　马琳琳：“？你不救我哥了？”
　　海远等了会儿，听见脚步声。
　　一听就只有马琳琳，路野呢，不在家？
　　马琳琳推开他门探脑袋进来说：“哥，你跟小野哥吵架了？”
　　海远：“啊？”
　　马琳琳为难：“反正小野哥说让你自己给他打电话，不然他不过来。我出去学习了，你们别打架啊。”
　　海远半晌回过味儿来。
　　路野应该是明白，他没打算叫路野，是马琳琳自作主张叫的。
　　路野对他这种有问题不第一时间找小野哥的行为不爽。
　　治他呢。
　　海远叹了口气，这都不用掐指算。
　　他拿了手机，硬扛着走到客厅窗前。
　　二楼客厅窗户对着楼下小巷，也即是柳云菜馆的正门。
　　海远看下去，一眼就看见，路野就站在菜馆门口呢。
　　海远给路野打了电话，路野接起来，说：“有事？”
　　海远站在窗口看路野，发笑。
　　路野这姿势，一只脚踩到菜馆门口最上面的台阶上，长腿横跨了三个台阶。
　　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好像是刚才在做饭，根本没顾上放下就带了过来。
　　他有点烦躁地晃着刀，基本上就是个小流氓要债的姿势。
　　谁家帅哥，挺野啊。
　　海远说：“路野你在哪呢。”
　　路野料海远躺在床上，光明正大信口雌黄：“在我家看书呢啊。”
　　海远笑了声，路野恨铁不成钢：“马琳琳都知道有事找小野哥，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海远轻轻咳了声，声音低低的：“我发烧了路小道，你来。”
　　路野挂了电话说：“知道了，我一会儿有时间过来。”
　　海远看路野半秒都没再歇的，一跃而上，直接冲进了菜馆。
　　直接是闪现进来的。
　　路野打算欺负海远烧糊涂，没时间观念了。
　　海远回卧室躺好，嘴角提了提。
　　路半仙儿，你戏穿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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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海路党
　　路野进来, 见人躺着半抬着眼皮，手耷拉在床沿，被子还不好好盖。
　　路野把海远整个推到被子里, 然后拿了温度计过来。
　　海远现在滚滚烫，加把柴火直接能成炖大鹅的铁锅了。
　　路野手上带着凉意，海远就滚了滚, 把路野的胳膊压在自己身下，然后就势抱了抱，就把路野给压到床上了。
　　还好他路野上来的时候把菜刀放外头去了。
　　路野失笑：“大胆妖孽。”
　　妖孽勾唇笑着，似乎是故意的。
　　不过妖孽清心寡欲, 只是要用他来取点凉。
　　啧，还是一个芝兰玉树, 没开窍的小妖。
　　海远刚才脸惨白，动了会儿开始发了起来，烧开了，整个人红扑扑。
　　脖子都发烫，他睡衣领子胡乱歪着，锁骨分明，再往里蜿蜒去。
　　路野感觉无论海远是喝醉还是发烧，考验的都是自己。
　　路野单手把自己外套脱了，搂着海远，说：“小妖我要给你放温度计了。”
　　海远迷迷糊糊拿过温度计, 撩开自己的棉长袖, 把温度计夹好。
　　人清瘦, 腰线有种玲珑之意。
　　现在路野不是那种想把手放上去，捏搓出红印子来的想法。
　　而是，怎么这么瘦啊。
　　路野把他长袖按平, 被子掀起盖住。
　　五分钟后海远听见路野说：“温度计拿出来了。”
　　海远半搂着路野，迷迷糊糊的，动不了。
　　海远咕哝着说：“你帮我拿。”
　　海远感觉路野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手从自己领口伸进了进来，把温度计拿出来。
　　路野手指像带着电流，海远忽然惊了惊，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是烧糊涂了，他现在竟然，想亲一亲路野。
　　海远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路野已经把温度计抽走，然后把海远蒙在被子里，整个包成一颗茧。
　　海远：……
　　他意识里知道自己现在得发汗。
　　可是他就想抱抱路野。
　　路野看温度计，三十八度八。
　　烧成这样了，海远只有头晕的症状而已？体质其实还挺好的。
　　然后海远就开始吐、头疼得动都不能动、咳嗽咳得今天动地。
　　路野感觉自己可能不是什么半仙，就是个乌鸦脑袋。
　　路野给路德正打了个电话，海远刚又吐了一轮，一点力气都没了，倒在床上彻底挺尸。
　　路野拿了个垫子坐在他床边，一手放进被窝给海远握着，一手拿了根笔，把练习册放在自己腿上，算题。
　　路德正上来进屋就看到这么一副景象。
　　路德正心疼得不行，他病发的时候，路野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守着自己，功课又不能落下。
　　路德正检查了一下海远，说估计是病毒性感冒，得去医院开处方药，打吊针是最快的了。
　　不过也没严重到非要打吊针。
　　路野想带海远去打针，海远说不想打吊针，路野只好带他开了药回来。
　　海远一整天晕晕乎乎吐了几次，头疼得要命，脑袋后头跟被人扽着一样，一口饭吃不下。
　　去浴室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眼都烧红了。
　　柳云顾不上他，马叔指望不上，只有路野一直陪着。
　　路野帮他请了两天假，他每天一口饭吃不下，路野就用砂锅温火炖了山楂梨汤给他续命。
　　海远这场病可能是积压太久，来势汹汹。
　　两天之后他那种脑袋后面顶了块砖的痛感终于减轻。
　　睁眼感觉神清了一些，海远转头，看见路野在他桌前坐着，坐得不是很规矩，长腿随意曲着，在算题呢。
　　路野旁边放了一个透明茶壶，里头煮着梨汤，下头煮茶那种蜡烧着保温，梨汤才从砂锅倒出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路野。”海远眼圈有点烫。
　　路野转头，被海远神色吓一跳，说：“你别感动啊。”
　　海远闷闷地说：“我……我就感动。”
　　路野坐过来那体温计递给他说：“你很叛逆啊。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你看我红领巾，是不是更鲜艳了。”
　　海远看他：“你瘦了。”
　　路野啧一声嫌弃脸，说：“你称下你体重再说我，量体温。”
　　海远夹了温度计说：“我饿了。”
　　路野这表情，海远说：“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
　　“什么表情？”
　　“跟当爹的听见自己孩子想学习了一样。”
　　路野在他脑壳弹了一下，说：“当爹的都拿皮带抽皮孩子。”
　　路野：这什么糟糕的台词。
　　海远倒是没理解歪，说：“把我打傻了。”
　　路野赶快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说：“可别再傻了，你学习上着实已经没有退步空间了。”
　　看海远熟悉的阎王表情就要登场，路野揉了揉他头：“终于饿了，想吃什么？”
　　海远说：“随便买点什么吧，先喝梨汤。”
　　体温三十六度8，路野感觉已经是烧高香了。
　　海远喝着梨汤等路野做饭，其实他的意思随便买一点什么吃的，关键看路野想吃什么。
　　但路野要做，他也拦不住。
　　一会儿路野回来，徒手端了两个直冒热气的碗进来，用脚开门。
　　海远把今日份居家帅气尽收眼底。
　　“你是不是练过铁砂掌？”海远看路野，“不烫吗？”
　　路野说：“不烫，疙瘩汤。”
　　海远已经洗漱好了，坐到桌前，看路野二十分钟快手疙瘩汤。
　　他挺爱喝的，就是他喜欢吃青菜，有时候没有青菜就不愿意吃饭。
　　但他还是乖乖地拿了勺，吹冒着白气的汤。
　　路野早就发现了，海远吃饭，好吃多吃点，不好吃的少吃点，再不好吃干脆论根捡。
　　他这是教养，不肯对别人做出来的东西挑拣。
　　但路野认为自己也不是别人啊。
　　他可是海远发了烧第一个求助的人。
　　虽然是自己硬要求来的。
　　路野说：“不想吃换一个。”
　　海远诧异：“没说不想吃啊。”
　　路野看他：“说实话。”
　　必须得把他挑食的毛病惯出来。
　　海远说：“你干吗，非得让我不想吃啊。”
　　路野说：“昂。”
　　海远笑了：“被我传染傻了吧你，行吧，我不想吃。”
　　路野对峙一样说：“想吃什么？”
　　海远妥协，说：“青菜。”
　　路野笑了下，满意了。
　　他出门端了他早就已经在焯过的小白菜进来。
　　海远发愣，路野知道他想吃青菜，明明已经做了。
　　非要他说。
　　海远心里窝着一团将化未化的冰淇淋奶油，勺子一搅，就得是惊天动地的甜。
　　路野夹了两根菜叶子放到海远碗里说：“想吃什么就说，别老瞎客气，少爷。”
　　“你不吃吗？”海远眼里蒙着点雾气，问路野。
　　路野说：“我吃青菜是出于对青菜的礼貌，能不吃就不吃。”
　　海远当下夹起盘子里剩下的菜叶子塞路野碗里，说：“别看我，我红领巾也很鲜艳的，小孩不吃青菜长不高，我是照顾你营养呢。”
　　路野笑了，“我再长高点，去跟姚明肩并肩吗？”
　　说到姚明，海远问：“今天周几了，篮球赛怎么办？”
　　路野倒是有点诧异：“还打呢？昨天李宇他们赢了一场，这礼拜五就对张得志了。”
　　海远说：“当然打了，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发了个烧虚了是不是？”
　　路野看他，说虚不虚的不知道，反正黏糊糊的，黏自己好几天了。
　　海远觉得路野的眼神才黏糊糊的呢，他说：“打。”
　　李宇又拍了不少张得志他们打球的视频，发到群里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海远拿着手机点外卖，看到消息冷酷回：“不需要知己知彼，我只需要知己无敌。”
　　李宇很快回：靠！又被你秀一脸。海远，周五跟6班打球，我就一个请求。
　　海远：说。
　　李宇：求你别再把篮筐认错了好吗？
　　路野看到消息，笑了声。
　　上一场球光那个乌龙球都可以载入十三中史册了。
　　可太能了。
　　看海远板着脸，路野在群里回复：放心吧，有我呢。
　　最后一场决赛，自己这个什么霹雳无敌爆装备大招，得上了啊。
　　李宇回复：有你他就认不错篮筐了吗？
　　野：我在哪他视线在哪，怎么认错。
　　李宇：？？？
　　李宇：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如果我有罪你们可以把我绳之以法，而不是一刀一个狗头。
　　海远看到路野这消息，抬头看人，说：“你脸呢学神？”
　　路野乐：“免死金牌，让你多看是为你好，以后出入平安。”
　　海远低头：“你就欺负我现在没劲儿跟你打架吧。”
　　路野现在满怀不干净的小念头，可不像海远这么光风霁月。
　　一句好好的话被又他想得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欺负……
　　没劲儿……
　　两人瞎聊了会儿，海远给路野点的肉到了，路野稍微有点惊讶。
　　海远说你多吃点吧，金牌都不亮了。
　　路野说：“你都烧成这样了，还记得我呢？”
　　海远说：“那不然呢？小野哥。”
　　路野看着他，心里其实还是笼罩着一层蒙蒙的、不清晰的难过。
　　无风无雨说起来，真的是梦啊，现实就是如今这样，一场秋雨一场寒。
　　他能给海远的就是自己身上这一点暖。
　　路野说：“海远，想聊聊吗？”
　　海远愣了会儿，抬起眼皮看了眼柜子上的变形金刚。
　　父母离婚那时候柳云带海珍离开，海珍留给他的。
　　他说：“算了，我头还晕。”
　　海远倒下，一个没管住，眼泪划过了鼻梁。
　　他骂自己，可真成朵娇花了。
　　一会儿海远嗡着声音说：“路野，今天是寒露第二侯，是吗？”
　　路野听见海远的鼻音，眼圈发红，心里难受，肉都咽不下去了。
　　路野说嗯。
　　雀入大水为蛤。
　　雀鸟不见踪迹，人间出现了贝壳。
　　任何生命都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态。
　　海远闭上眼，抹掉眼泪。
　　真安慰啊，雀入大水为蛤。
　　同群潜水同学周颖看到群里的消息之后迷惑了一阵。
　　她看了三遍，没错，的确是路野说：“我在哪他视线在哪，怎么认错。”
　　这是什么！
　　这是铁证如山！
　　这是磕到真的了！
　　周颖实在按捺不住冲动，想开个贴。
　　不能太露骨，又得让大家跟她一起磕。
　　她觉得自己好离奇哦，表白失败然后知道路野取向然后带头磕CP？
　　这是什么迷蒙的走向。
　　周颖思虑再三，还是没成功按捺住自己。
　　于是她在贴吧上开了个贴，叫做《预测贴丨今天学神还活着吗？》
　　主要是萌海远大杀四方却唯独对路野手下留情这些小事。
　　她本来以为自己圈地自萌，谁料一呼百应，响应者众。
　　好多人都发现了呢。
　　比如路野曝光了海远的千纸鹤竟然囫囵生还。
　　比如路野逼迫海远打太极，还送带友礼物写了尔乃蛮夷，竟也没死。
　　比如打完球路野拿毛巾帮海远擦汗，海远竟然十分受用。
　　知情者还透露，路野竟然抢过海远的肉串吃。
　　当然透露这个消息的知情者是个大直男，认为自己就是扣题，告诉大家路野太勇了，胆敢抢海远的肉串吃。
　　但这场面落在腐眼看人基那帮人眼里，啧啧。
　　那叫什么呀，那叫路野跟海远吃了同一串肉，学神有什么恶意呢，学神只不过是想跟校霸吃同一串肉而已。
　　而海远呢，大型双标而已。
　　大家摸鱼发帖十分快乐，就是路远党跟海路党发生了一些争执。
　　海路党：海远太宠路野了嗷，这叫校霸三百六十式独宠学神。
　　路远党：这叫清冷学神VS张牙舞爪可爱校霸。
　　……
　　路野前头那位好丽友兄弟，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太知道后头这两位的相处模式了。
　　他贡献了一些独家内幕，比如有一天，海远因为路野没吃饭，跟前桌强抢了一枚好丽友派给路野吃。
　　比如，路野被张得志那孙子划伤那次，海远还逼路野吃枣补血。
　　再比如，路野有一次还跟海远说什么“求你”这话。
　　海路党瞬间翻身而起，旗帜是那么的鲜明。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息……累成二傻子了。
　　今天玩头发的时候发现一根白头发，吓得我差点死了。
　　准备明天开始把黑芝麻当米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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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所向无敌
　　海远当天下午就回学校了, 郑老师特别感动。
　　烧退差不多就来学校了，这学习精神。
　　脱敏指日可待。
　　那他就再忍受一段九班这看一眼都容易背过去的成绩吧。
　　周五下了雨，所以改成周六放学后打球。
　　中午课间操海远本来也是不做的, 他拉路野回宿舍。
　　十一那会儿林姨他们来，带了一箱子衣服，有半箱子是给路野的。
　　他一直也没顾得上整理, 学校平时穿校服也用不上，他就随便拉了几件放小箱子带到了学校。
　　当然球鞋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林姨让海文上网查的篮球鞋，买了一样的，不过logo处的勾线, 路野的是红色的，海远的是蓝色的。
　　路野说：“现在穿？那秘密武器不是暴露了？”
　　海远笑：“你信李宇的邪, 现在张得志发现你要上还能怎么样，就这两节课，他能发现你怎么打球，能知道你的路子，能找到战术克你？他又不是我。”
　　路野同意：“克不了我，这世界上能克我的也只有一样东西了。”
　　海远马上抬眼，路野说：“没错，就是你——”
　　海远眨了下眼，这话，感觉, 不是很对劲。
　　但他又想听。
　　路野说：“就是你学习成绩, 你看什么啊大眼睛。”
　　海远哦了声, 说：“路野，你等着。”
　　“嗯？”
　　海远说：“你等我期末考试考第五十名给你看。”
　　路野啧了声：“出息真大，咱班总共六十二个同学。”
　　诶, 海远想到什么，说：“路野，要不一会儿我们主动在十三中争霸上发个贴，张得志成绩不是也稀碎么？我就跟他挑战，看谁能拿到进步最大那一千块钱奖金怎么样？”
　　路野认真看了看他，点头说：“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做菜鸡互啄了。”
　　“路野！”海远跳起来，“今天不打服了别上课！”
　　海远其实还有点飘，走路跟踩棉花似的，路野赶快哄他，两人乖乖上完课，放学去打决赛。
　　这个决赛实在是太绝了。
　　海远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同学就能这么绝。
　　他们竟然拉了条横幅《十三中之王争霸，谁输谁叫爸爸》。
　　“李宇你过来。”海远一到操场就引来无数眼神，毕竟他是争霸主角，赢了就喜当爹，输了得叫张得志爸爸的。
　　李宇看海远说：“操，你竟然买到这款球鞋了，你太神了，等会——”
　　李宇的眼移到了路野脚下，“你们这什么意思，情侣鞋吗？”
　　“李宇，”海远不轻不重地叫了声，“条幅你整的？”
　　李宇一个哆嗦：“刀下留人，我今天还打球，还有用。”
　　海远勾李宇脖子：“你死吧，要是输了你让我叫张得志爸爸是吗？”
　　“野哥救命啊！”李宇连忙逃窜，“他不是无敌么！怎么可能会输！”
　　海远追着李宇撞到路野身上，路野搂了下他说：“留着他的命，球打完再杀。”
　　“野哥！”海远炸毛，“李宇你给我把条幅烧了。”
　　路野低头看海远，毛茸茸的头发耷拉在自己肩上，轻笑：“你不会输的。”
　　跟张得志6班打球，没人敢胡乱炫技，所以开场路野乖乖就上了。
　　“路野也打？”观众们凌乱又激动。
　　郑老师摸着下巴：“路野打球？没见过他打啊，水平怎么样？”
　　数学老师老吴端着他那个祖传茶缸在旁边，认真想了想说：“我唯一一次见路野有大动作，就是那次被张得志打了一拳。”
　　“靠，咳……”郑老师当下也顾不上师风师德了，“那不是送人头？”
　　路野竟然还拿了个跳球角色？
　　不只郑老师，全场都是头一回见路野穿球衣。
　　一个稳重而清正的少年，忽的就不一样了，帅得张扬。
　　而路野那一跳，惊了所有人。
　　这人是弹簧成了精吗？
　　路野毫无悬念拿了球，拨到海远那边。
　　大部分同学都激动无比地看他们打球，少数同学发现了盲点。
　　球鞋！！！
　　朋友们！！！
　　一样的球鞋！！！
　　自古红蓝出CP。
　　重点是红在前！路野的球鞋logo是红的！
　　路远党翻身而起。
　　海远借了球一秒没停，直接从身后传给了李宇。
　　上一回海远随手咣咣投三分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所以这场海远被重点关照，贴身防守。
　　海远几乎连球都没机会碰。
　　好在有路野。
　　路野太快了，只要拿球就长驱直入，6班队形迅速被他打乱，根本防不住。
　　谁都没想到他们还留了这么一个大神，队形溃散之后，也没办法兼顾防守海远了。
　　路野好几回穿进内线一个假动作把球传给空位的海远，海远投三分。
　　两人其实都没一块打过球，但是配合默契得好像他俩从小一块打球长大的，没有错失彼此那些年少时光。
　　一个眼神就知道该接球、该进攻、还是该阻碍。
　　但6班水平依旧很高，半场之后9班也只是超了3分而已。
　　因为路野跟海远无一失误的精彩配合，场子是彻底热了起来。
　　张得志可能实在是城东野哥阴影过重，都没作妖，一直认真打球。
    6班基本也没整什么幺蛾子，但因为对方士气高涨，他们信心受挫，很快比分就被拉开了，第三节结束后，9班比分已经超了十分。
　　如果没有问题，最后一节应该就稳了。
　　“你们班真是有宝藏啊。”6班班主任休息时间走过来跟郑老师说。
　　郑老师这会儿嗓子都劈了，说：“昂。”
    6班班主任站了会儿，说：“他们胡闹什么十三中争霸，我听说好像五局三胜，张得志要是输三局就得退学了。”
　　郑老师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个，但是他护犊子，点头：“挺好啊。”
　　“你不觉得这个有点儿戏了吗？”6班班主任说。
　　郑老师说：“不啊，要是海远输了，不也得退学吗？公平竞争，我觉得挺好的。”
    6班班主任：“……”
　　他本来是受了张得志舅舅副校长张辉的暗示，过来找郑老师说，让他管一管，现在很显然，郑老师不想管。
　　而且人家理由充分得他无法反驳，海远输了也得退学啊。
　　郑老师看自己这些孩子这么出息，热血沸腾。
　　输？我们班小孩儿怎么可能输。
　　张得志舅舅张辉不止找了6班班主任一个人。
　　他不能让张得志输，张得志因为这个退学对他的权威十分有损。
　　张辉打听得挺细致，甚至打听出海远家里出了事。
　　其实学校多少也在传，说海远姐姐流产了。
　　张辉觉得这事可以利用，他找了张得志6班几个兄弟，告诉了他们。
　　既然这个规则他们定下了，那就只好让海远输了。
　　张辉很自信，海远不过就是个中学生，再能耐能有多厉害，要摧垮一个中学生太容易了。
　　第四节开始了，雨丝飘下，张辉在场下跟校长一块围观。
    6班一个长了不少青春痘的男生跟张辉对视了一样，张辉微微点了点头。
　　场上海远拿球在运球，手伸出去给队友指方向，这位青春痘上来阻碍加抢球。
　　“你姐小孩儿没了，是吧！”青春痘突然伸手，喊了一句。
　　海远一愣，球迅速被青春痘断了。
　　海远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太没有防备了，一瞬间身体倏地发麻，他感冒本来也没好全乎，雨一淋，完全是在撑着。
　　球断了之后6班另外一个同学刚好接应，不小心撞到海远。
　　海远应该很容易躲开的，但是他被一带，重重倒在地上。
　　雨下了有一会儿了，球场上有点滑。
　　但他不是因为滑。
　　海远心底一点冰凉迅速弥漫。
　　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所向无敌呢。
　　看吧，一句话就让他倒地上了。
　　路野眼看不对，赶快让叫暂停，过来拉起海远，摁着他肩膀检查有没有受伤。
　　海远慢吞吞朝场外走，路野看着他掌心蹭出来的擦痕，下颌滚了滚。
　　队友们都跑过来关心，海远轻咳了声，对李宇说：“还有一节，我不上了，换人吧。”
　　“怎么了？脚崴了？感冒不舒服吗？手没事吧？”李宇一叠声问。
　　海远点了点头，说嗯，感冒还没好全，雨看着下大了他就不上了。
　　李宇容易糊弄，路野却不容易。
　　张辉面色上带着这些年惯常的志得意满，看吧，一个小孩儿而已。
　　太容易了。
　　路野看了眼那个青春痘，也看到了青春痘跟张辉跨越人群的对视。
　　这特么的，一场学生比赛，还开始做这种不要脸的攻击了。
　　围观的所有同学都看见，路野像普通男孩儿间打闹一样，抬起手臂围住海远，在他耳侧说了什么。
　　路野叫了海远三声，说：“上不了没事，对方五号说了什么，是吗？”
　　海远迷茫，路野说：“就那个青春痘。”
　　海远点了点头。
　　他没有防备，被刺了一下，觉得很难过。
　　也可能是因为这阴天，这越来越大的雨。
　　路野上场之后也没针对那个青春痘，只不过在青春痘试图正常断球的时候，起跳。
　　青春痘就这么打了路野的手。
　　但打了路野的手之后，青春痘被路野带了下，重心不稳，差点摔了。
　　与此同时裁判吹，青春痘打手犯规，路野拿到罚球权。
　　路野罚球，第一个球进了，第二个球路野就没往篮筐里怼，他冲着篮板把球掼了出去。
　　砰一声，所有人吓了一跳。
　　路野这是跟篮板突然有了血海深仇？
　　劲太猛了，球笔直冲下，冲着抢来接球的青春痘肩膀，直接砸了下来。
　　力道奇大，砰一声青春痘直接摔了。
　　青春痘手腕撑地，地上太滑，他又滚了一下才停下来。
　　这一下是真摔的不轻，裁判要直接把路野罚下，路野也认。
　　但毕竟这事是球动的手。
　　裁判很难啊。
　　裁判：我是做错什么了要判这个球！
　　裁判到底没判路野犯规，没法判。
　　青春痘摔得不轻，只能换人下场。
　　路野抹了一把头发上的雨，露出额头。
　　他看青春痘，野球就是这么打的，兄弟。
　　路野眼神同时看向张辉，一个极度警告的眼神：你挑错了人。
　　张辉教了这么多年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但是头一回他因为这么狠的一眼，后颈泛起凉意。
　　他借口雨太大了，要走，但是寇大侠拿出了伞，他只能留下。
　　海远突然有点急。
　　路野生气了。
　　因为他路野生气了。
　　他要快点恢复。
　　郑老师被路野吓得不行，明眼人都看得出刚那一下路野就是冲着对方五号去的。
　　有章修的前车之鉴，郑老师怕得很，不由分说把路野换了下来。
　　路野跟海远不上，9班情绪受了影响，对方却因为自己同学被血虐，斗志激起，比分刷刷追了上了。
　　还剩三分钟，比分只差5分了。
　　最后一分钟，6班反超两分。
　　还剩下20秒，也就是最后的拿球时间了，拿球权还在对方6班。
　　海远要求上场。
　　路野皱了下眉，但很快就松开了。
　　当然他是要上场的。
　　他嚣张的同桌小带友，没那么脆弱。
　　路野跟郑老师说：“我也上。”
　　郑老师眉一皱，李宇已经冲了过来，喊：“老师我是队长，那个……换路野上。”
　　郑老师气了个仰倒，李宇冲郑老师用两指比了好几个跪下的姿势。
　　郑老师觉得好在就二十秒了，赢是不指望了，他死盯着，只要不打起来，就算呵弥陀佛。
　　路野跟海远一起走进球场，对视了一眼。
　　路野指了指中线，海远点了点头。
　　对方拿球，两边都超着对方6班的篮筐下拥过去，就海远一动没动。
　　路野极度干脆利落地断了球，海远迅速向后退，接住路野传来的球转身就投。
　　过了挺久，都有人还记着这届高二这场球赛。
　　海远人刚踩过中场线，就把球投出去了。这其实是正常行为，毕竟最后两三秒，随便把球丢出去，求个祖坟冒青烟。
　　这种最后时刻，球能进去的是极其极其少数。
　　隔着那么远，球划开雨幕，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海远已经没在看了，他转头看路野，举起手。
　　路野笑了笑，拍上去，海远拽着他，肩膀向前撞了撞。
　　刷一声，球网被带着飘动几下。
　　空心。
　　三分。
　　压哨。
　　如果这个球没超时，那么9班就反超1分。
　　全场都安静了。
　　裁判看了眼手表指着9班篮筐，比出三的手势。
　　大雨中一场热烈的球赛，以9班压哨绝杀结束。
　　“啊——”
　　十三中操场大型疯人院放风现场。
    9班同学抱成了一团，都有人哭了。
　　大家挤成一坨人球，路野精准地找到海远，跟海远抱在一块，在万众激动中，他搓了搓海远的肩膀，拇指向上，在海远脖子上揉了揉。
　　海远被他揉得发愣，虽然是一个抚慰。
　　而且是那种平时谁敢这么揉他就是个死人的揉。
　　但他心底竟然觉得发甜。
　　那些细碎的悸动，理不清的冲动，似乎明晰到下一秒就有了答案。
　　所有人都在激动，但他跟路野，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偷偷亲昵。
　　只有他们知道的，隐秘的小动作。
　　“牛逼啊操！”
　　“我靠，万年老二翻身当第一！”
　　最后哭传染了一票人，大家疯狂喊：“高二九班，爱与和平！”
　　爱与和平，就是所向无敌。
　　海远跟路野被带着也喊了两嗓子，喊完看彼此。
　　“远哥牛逼。”路野笑。
　　海远说：“没有你就没这么牛逼，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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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弹唱
    9班全班浩浩荡荡杀去吃好吃的。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下午, 全班同学又杀去KTV唱歌。
　　几个老师被他们堵进里头小包，毕竟老师们要唱的是《酒醉的蝴蝶》等名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大包里散成了好几波, 唱歌的、喝酒的、玩游戏的。
　　有个同学失恋了，唱了三遍分手快乐，嗷嗷哭。
　　海远围观了一下, 感觉这种情绪他不是很能理解啊。
　　失恋有什么好哭的啊。
　　他感觉他失恋的话，顶多让对方哭得妈不认识，他才不哭着说什么祝你快乐。
　　快乐个头
　　有一个平时学习特别认真的小号学神，头一回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还在看书。
　　小学神被周颖薅了书硬摁到话筒跟前，只得唱了首耳熟能详的歌。
　　中间小学神扶着眼镜, 感觉跟不上歌词了，口胡了一会儿开始：“氢氦锂铍硼……”
　　全场都快笑没了，一直到毕业好多年了，他们都还记得这段氢氦锂铍硼的副歌。
　　海远瘫在沙发上，吃饭吃累了。
　　他刚给柳云打了电话，柳云说这几天马叔在这边照顾，让他跟同学好好玩。
　　他心里还是一直钝钝的。
　　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路野抽到了一张卡，大冒险：跟人搭讪要微信。
　　海远都服了，说路野：“游戏黑洞啊路小道。”
　　路野已经大冒险真心话三轮了。
　　一个服务生进来送果盘, 抽中惩罚牌的同学让路野要服务生的微信。
　　本来他们这边一直是个女服务生, 但刚好这一轮进来的就是个男的。
　　海远看着那时髦的男服务生, 清了下嗓子。
　　李宇马上关心海远：“你感冒真还没好啊。”
　　海远：“……”
　　周颖给李宇一眼：“你是真傻。”
　　“哦，你感冒好了？”李宇立刻重新理解了一下。
　　海远扯了下嘴角，无奈地靠在沙发背上看路野发挥。
　　路野对服务生说：“信命吗？”
　　服务生：“啊？”
　　这怕不是碰见酒鬼了。
　　路野指着他的手说：“看下手相。”
　　服务生：靠, 顾客还是不是上帝啊。
　　算了，喝醉了的上帝也是上帝。
　　路野瞄了一眼服务生的手说：“跟人合作赔钱了？以后就算跟人合作也得是你做主，多相信你自己。”
　　服务生哎呦一声，之前开个小店跟朋友合作，确实赔钱了。
　　路野就这么要到了服务生微信，还给自己多了一客户。
　　这帮同学都吓傻了，登时跟打量神仙一样看路野。
　　没想到学神还会算命呢。
　　路野看穿了他们的蠢蠢欲动，说：“别看我，看也不给算，没缘分。”
　　大家失望。
　　一会儿路野靠在沙发背上低声问海远：“满意吗？”
　　海远抱着胳膊思考了会儿，路野这要出去跟人搭讪可太容易了。
　　小哥哥你要不要看个手相啊？要不要摸个骨啊？
　　然后就直接能上手了。
　　啧。
　　这技能原来还有这用处呢。
　　一会儿轮一圈，终于海远轮到了一回惩罚，还是个大的。
　　周围所有同学都可以拷问他一个问题，夺命连环问。
　　周颖嗖地就坐直了，第一个问：“海远，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周老板你又转移目标了？”李宇啧一声。
　　“滚，”周颖给傻子一眼，“海远，有没有喜欢的人！”
　　大家都很兴奋，起哄让海远说。
　　海远半垂着眸，一副根本没在意这种无聊问题的模样。
　　喜欢的人……什么才是他们说的这种喜欢啊。
　　海远想了会儿说：“有啊。”
　　立马有人接上问：“谁？”
　　海远说：“让你这么问了吗？”
　　这同学马上怂兮兮地说：“不是随便问吗？”
　　海远说：“不是。”
　　行叭。
　　大佬说不是就不是。
　　这同学想不到问什么了，周颖给他出谋划策。
　　这同学听了周颖的悄悄话，感觉自己这是给自己找死啊不是么？
　　他看着海远说：“那换一个，就你喜欢男的女的？”
　　海远说：“随便。”
　　……
　　大家被大佬吓的啊，都不敢问什么刺激的了，只好问一些喜欢吃什么啊喜欢什么颜色最不喜欢哪门课之类的问题。
　　海远本来就是这种气场，何况最近他堵得慌。
　　这种堵稍不留神就会出现，关于海珍的一切会时不时冒头。
　　最难的不是他找到赵尊然后收拾得赵尊跪下来说后悔。
　　最难的是他即便找到赵尊，海珍的青春跟小孩也回不来了。
　　一会儿周颖抽到了一张陷阱卡，可以任意指定两个玩家接受惩罚。
　　周颖搓搓手，先抽了惩罚牌。
　　这套牌是KTV自带的，十分刺激，成年款。
　　周颖这锦鲤手，一把就抽出来了这么一张：“对对方做一个你最想做的动作。”
　　“我靠——”大家起哄。
　　李宇跟周颖举手：“点我点我，点我跟海远！”
　　周颖：“？”
　　路野：“？”
　　海远：“？”
　　海远给李宇放冷气，怎么你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李宇哈哈笑着说：“我要给海远跪下。”
　　海远瞥了他一样：“你直接跪我也不是不接受。”
　　李宇不死心：“那点我跟路野！”
　　海远又看他，怎么这是对路野也有什么想法啊？
　　李宇有点羞涩：“就是吧……我一直想让路野给我算个命。”
　　“滚。”周颖一个字终结傻子的幻想，她对李宇格外铁面无情。
　　“为什么……”李宇不懂。
　　海远对李宇慈祥微笑：“没有缘分。”
　　周颖说：“那要不就今天篮球赛得分最多的两位吧。”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海远跟路野。
　　路野手里其实有一张转换卡，海远看着他那张卡，路野可以把惩罚转换给任何一个人使用，当然也可以放弃。
　　但是路野很绝，他说：“使用转换卡，给海远用。”
　　这么一来……那就是他跟海远都可以向对方做一个最想做的动作了。
　　海远说：“那我先来。”
　　海远摊开手掌：“小哥哥，给看个手相？”
　　路野眼皮抬了下看他，说好啊。
　　他刚给服务员看手相就是瞟了一眼，但是给海远看，那不得捏住细细地端详么？
　　他拇指在海远掌心划了会儿，竟然真的看住了。
　　爷爷平时也不让他随便给别人看，让他尽量往模棱两可了说，别改别人的命数。
　　所以路野平时给人看，基本都是路式劝学或者是路式鸡汤。
　　他看着海远的掌心，如果爷爷那套理论站得住脚。
　　那海远这一生，一定不是平平淡淡、万事顺心如意的。
　　浪里行船，坎坷而危险，用俗话说，就是命里有大大小小，不少坎儿。
　　十八这年就有个大坎儿。
　　路野心里有点难过，他是真的不想让海远沾上风雨。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有多苦多难。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在淤泥深处奋力向上，等着有一天见到星星，有多么难。
　　他现在还在深渊里。
　　路野说：“海远少年，以后乘风破浪去远方。”
　　海远感受到了路野的难过，白净手指蜷了蜷，小指勾了下路野掌心说：“那多好，精彩，跟我走吧路小道，现在就出发。”
　　路野拿了一粒包间那种彩色糖纸的小糖果给海远，说：“吃颗糖再出发。”
　　生死之间，人会倏地长大，不管你情愿不情愿。
　　但无论如何，现在吃颗糖吧。
　　感受到路野的低沉，海远想逗他高兴点，说：“来吧，你想做什么。”
　　路野刚要说什么，郑老师喝大了，非要从小包间出来发表演讲，他拿着话筒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说：“路野跟海远给咱们班级争了荣誉，鼓掌！”
　　大家啪啪鼓掌。
　　郑老师很感慨啊：“之前我跟路野说让他带海远，是因为不能让海远落到学渣班里，不能让海远有这种好日子过。现在发现，我不对。海远不能被放到那种班级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郑老师过于激动，都没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用一种“你凉了”的眼神看着路野。
　　路野答应一带一，是为了不让海远有好日子过？
　　海远都笑了，难得学神还有阴暗面呢。
　　竟然还有这种把柄呢，郑老师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了路野不得多帮他写几张卷子吗。
　　路野：……
　　无言以对。
　　郑老师，迷惑人类。
　　“所以！”郑老师毫无逻辑地说，“让路野跟海远合唱一首吧。”
　　谁也不敢鼓掌。
　　还合唱呢，不现场打起来就算咱们校霸好脾气了。
　　周颖两边公正对待：“那就这样，路野唱《好汉歌》，海远唱《好日子》，完美。”
　　大家笑疯了，路野确实当得起一个“好汉”。
　　海远皱眉，谁要唱《好日子》，这又得跟带友太极一样，沦为全班鬼畜话题了。
　　海远说：“我知道了，我给路野同学唱首这个……”
　　他还查了下歌词才知道歌名。
　　海远说：“你们先唱，等我先学一下……”
　　一会儿海远拿了话筒，坐在沙发上长腿一伸，看路野一眼开始唱。
　　烂大街的酒醉歌，MV简直是那种抑郁鼻祖。
　　第一句就全场合唱了。
　　“你伤透了我的心……”
　　海远的歌声收敛好听，有点砂砾感，十分少年。
　　现在少年唱歌，字字诛路野心：“这份爱让我万劫不复……”
　　路野：“……”
　　这特么的。
　　醉了。
　　全班同学惊讶海远唱歌之好听。
　　以及这歌词的……惊人。
　　海远其实本来就是故意玩个梗，看吧，你不让我有好日子过，我伤心了。
　　但这歌词什么鬼，他唱不下去了，把话筒朝李宇一丢。
　　然后这氛围怎么回事……
　　海远瘫在沙发上，十七八真的是好神奇的年纪啊，什么样的气氛都能最快地渲染出来。
　　这么首破歌，把大家都唱伤了。
　　那个“分手快乐”的同学又坐上台子上边哭边唱，海远在这种环境下，原本就如影随形的难过又被勾了起来。
　　这份爱让我万劫不复……
　　可能这是海珍的台词。
　　妈的赵尊死全家。
　　海远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唱《好日子》。
　　路野看到海远眼神暗了下去，叹了口气，给刚加的客户那个服务生发了条消息。
　　新的伤痛就是这样，无处不在，稍微一动就扎一下子，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习惯与它共处，然后等它如细沙堆积你的魂影，成为你的一部分。
　　一会儿那服务生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把吉他。
　　大家都合唱刚结束，眼神朝服务生聚焦。
　　路野硬着头皮把吉他接过来，把今日麦霸赶下去。
　　可能幼儿园之后吧，路野就从来没在同学跟前表演过节目。
　　小时候学钢琴，后来事事糟心，他考完十级再没碰过。
　　今年放暑假，大白要学吉他追妹子，被教不动的老师退钱赶了出来，路野毕竟乐理手速都练过，只好边自己学边教大白。
　　就教了一首歌，大白没学完就不喜欢那妹子了。
　　浪费野哥感情。
　　暑假前路野还在弹，还没完全生疏。
　　他对着话筒说：“我随便唱一首。”
　　路野弹唱，嗓音干净而沉厚。
　　他漏了个和弦，顺便还忘了个词，所以后面索性直接改成自己之前心血来潮的原创。
　　偶尔看着海远，他在心里随便做过一些改动，歌词还不全，是个半成品。
　　但是今天他得用半成品，换小恶霸一个笑。
　　路野轻声唱：
　　我遗忘了一个和弦。
　　我被遗失在一个没有人归来的归程。
　　荒凉的纹路布满掌心。
　　时间如此苍白，时间盛产离歌。
　　……
　　你捡回我的和弦，拨动我的时间。
　　……
　　你说走吧，现在，盛开微笑。
　　你说起风了。
　　……你说你有翅膀。
　　……
　　那先吃颗糖，带着你的轻狂，记得我会给你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　　单押X3。
　　全部歌词都是我胡编的……包括破歌的。
　　作者目前状态：上班如上坟。
　　首都了不起，以后海远路野考到首都，禁忌爱情终于得到祝福开花结果，然后，他们学习不在一个校区，上班007作息。啧，这是个BE结局啊。

第46章 、逼问
　　海远看着路野, 发愣。
　　青春年少，谁不喜欢发光的人。
　　“诶你不拍视频吗？”李宇问海远。
　　海远眼睛一直在路野身上，敷衍地对李宇嗯了声。
　　结束之后大家鼓掌。
　　“我去还吉他。”路野举着借来的吉他说了声, 出去了。
　　海远这才转头看李宇：“你说什么？”
　　李宇：“……我说你竟然不拍，路野说不准就唱这一次了。我可从来没听过他唱歌，后半截没听过啊, 难道还是原创的？我们学神到底有什么不会的……”
　　“哦，”海远说，“发给我。”
　　海远拿着手机看路野的视频。
　　一遍，感觉路小道好像无所不能。
　　两遍, 歌词真好，时间盛产离歌, 但你来了。
　　三遍，路野，别再锦衣夜行，海远在心里说。
　　海远看了好几遍，路野还不回。
　　路野还了吉他，收到大白消息，大白跟他说在KTV堵到了刘子恩，让路野过来。
　　路野进了大白的包房，看见刘子恩狼狈地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几个男孩, 起来叫野哥。
　　大白把刘子恩拉到自己包房, 摩擦半天了。
　　大白对路野说：“不识相, 不肯说。”
　　路野哦了声，刘子恩衣领散乱，嘴角淤青, 可见已经吃过苦头了。
　　但刘子恩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赵尊在哪。
　　路野在找赵尊，用他的方式。
　　路野断定赵尊不会离开安平，他没那个胆子真去外头闯荡，顶多猴在哪个朋友家里。
　　路野先叫人找了丽丽。
　　丽丽的服装店已经开了门，听说海珍孩子没了她还掉了几滴眼泪。
　　但她现在是孕妇，她又不知道海珍跟赵尊怎么了，谁敢拿她怎么办。
　　刘子恩跟赵尊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开了个奶茶店，路野让自己几个哥们去赌人。
　　没想到刚好就在KTV堵上了。
　　大白问不出，那路野就来问。
　　路野拿起一个酒瓶子在桌子上掼碎了，瓶口尖利的齿牙对准刘子恩。
　　“赵尊在哪？”路野坐在刘子恩跟前，沉声问。
　　刘子恩：“操，我报警了啊。”
　　“你报，孕期出轨，过错方。害老婆孩子没了，过错方。偷拿了老婆二十万，敲诈勒索。没个三五年出不来，你报。”路野平静地看着刘子恩。
　　路野不太耐烦地看了眼门口，“我忙着呢，没时间跟你耗，赵尊在哪？”
　　“你特么吓唬谁！”刘子恩江湖闯荡多少年，能让路野这么一个小崽子唬住才有鬼了。
　　路野刹那间撕破自己的平静，豁然站起，膝盖猛地一顶刘子恩的肚子，酒瓶口对准刘子恩的脖子。
　　路野数：“三、二、一……”
　　酒瓶口猛地向下扎。
　　尖端扎进刘子恩脖子，剧痛之下刘子恩慌乱大吼一声：“我说！”
　　说完了，路野把瓶子一丢，沉着眸光出去了。
　　刘子恩后怕，盯着路野。
　　操，吓特么死了！
　　他摸着脖子，其实只是一点小口子。
　　只是路野那一下子，他真觉得自己动脉给捅穿了。
　　海远等了半天路野还是没回来，他在歌声中推门出去，KTV到处都是鬼哭狼嚎，吵得很。
　　他在走廊里听着让人心烦意乱的歌，寻找路野。
　　然后他看见路野，靠着墙在抽烟。
　　海远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一下。
　　路野什么情况。
　　路野看见海远，心底狠狠地慌了一下。
　　他实在是很难受。
　　他想当医生，但是他现在用救人的手，做伤人的事。
　　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路野站直看海远。
　　不知道怎么解释。
　　海远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那么聪明。
　　海远皱着眉朝路野走过来，突然看见路野身后的人，加速跑过来。
　　路野感觉到背后的风声，这声音特别熟，是有人拎着酒瓶子朝自己脑壳砸下来的声音，他曾经无数次躲过这种动作。
　　他偏了下头，酒瓶在他肩上碎开。
　　海远已经一脚踹了过来。
　　海远踹开刘子恩，拉着路野退了两步。
　　他看着路野，有几片大的玻璃碎片，眼看是扎进肉里了，血在渗出。
　　海远一瞬间暴怒，他将路野挡在身后，说：“你先回去。”
　　路野感觉这是第一回有人挡在他跟前，要保护他。
　　哦不对，是第二回，第一回也是海远，把向明鼻血揍出来那次。
　　这真的是头一个，要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一切的人。
　　刘子恩还在挥着半截酒瓶，海远利落一拳砸他鼻梁，人懵了会儿，海远摁住他脖子朝自己膝盖上撞下来然后一丢。
　　刘子恩呻吟着躺倒。
　　保安已经赶了过来。
　　大白他们完成任务就去堵赵尊了，没想到刘子恩胆儿肥成那样，竟然还敢拎着个酒瓶子去找路野算账。
    9班有个上卫生间的同学看见了这头赶快回去报信，一帮孩子老师都出来了。
　　路野被打成这样，他们当然得要个说法。
　　保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过来就看见打了起来。
　　刘子恩蜷缩在地上假装受害者，郑老师问路野怎么回事。
　　当着众人的面，路野说：“不知道，没见过，喝多了吧，要不报警吧。”
　　海远感觉这套路有点熟。
　　哦，这不是他的套路么。
　　路野肯定认识这个刘子恩。
　　但是现在看来，不认识肯定是当下最妥的做法。
　　老师们当然已经报了警，警察出警。
　　这么多人一窝蜂也拉不到警局，警察就控制了两个关键人物。
　　海远路野，然后几个老师，还有刘子恩到警局，其他同学都散了。
　　他们坐在大厅里，一胖一瘦两个警察来审他们，海远觉得这两个警察有点眼熟。
　　路野告诉他，这俩警察就是海远刚到安平的时候见义勇为那一次，公交车上碰到的警察。
　　海远抬起眼皮，这真是缘分了。
　　就是这种缘分似乎不是很有必要存在。
　　警察还没开始问呢，进来一个女人，提溜了一堆夜宵给他们加餐。
　　女人让他们分了夜宵之后就朝海远这打量，她看了会儿终于确认了，走过来说：“同学，还记得我吗？”
　　海远：“啊。”
　　路野说：“92路公交车那个姐姐，警察的家属。”
　　“哦。”海远点头。
　　这个姐姐很喜欢海远，问是不是又见义勇为了？
　　路野这伤口刚包好，她当然先入为主地认为海远跟人打架肯定是海远路见不平了。
　　一会儿这个姐姐被她老公叫出去了。
　　她对她老公说：“老张你别吓唬小孩。”
　　老张觉得这小孩儿才吓唬人呢。
　　监控已经看了，走廊里看得清楚，刘子恩要给路野开瓢，被海远胖揍一顿。
　　海远看着一点精气神没有，瘦伶伶的，打起人来那简直了，专业人士。
　　互相对峙，路野看着刘子恩，十分冷静。
　　路野看着刘子恩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肯定是认错人了，”老张不是很耐烦，“你俩小孩儿也注意着点，这么会打人也不行啊，回去乖乖上学。”
　　海远看着路野，肩膀上大片玻璃路野直接拽出去了，一声没吭。
　　海远说：“您也看了监控了，他要是不想给我同学开瓢，我能打他吗？”
　　“就是，医药费，快点的。我学生要真被你打出点好歹，安平市状元就没了！”郑老师烦躁得很，海远家里刚出了事他也不好就这么联系家长，所以他就联系了路德正，他记得路德正常年生病。
　　路德正没接电话。
　　不过郑老师觉得案件应该很清晰，他的第一名怎么可能惹事呢，一定就是刘子恩喝多了欺负人。
　　刘子恩简直不敢相信，“我特么……我被打成这样了，我才要医药费!”
　　老张瞪刘子恩，说：“人家每次考试考第一名，你是什么毛病啊，你把人脑子打坏了你赔得起吗？”
　　刘子恩快炸了，“是他先逼我的！”
　　“他为什么逼你啊？”老张咬着肉夹馍，感觉刘子恩真可能有点病。
　　人家路野那可是全市第一名，要说海远惹了他还差不多。
　　路野看刘子恩，示意你说。
　　你说了咱们就把赵尊的事儿摊开了聊。
　　正愁找不着赵尊人呢，让警察上。
　　刘子恩不敢说了，他确实觉得赵尊这事儿是极度不做人，但因为他跟赵尊老早就是朋友了，他不想得罪朋友。
　　他也不想让赵尊最后真进来呆个几年的。
　　刘子恩不说话了，他也见过几次海珍。
　　十多岁海珍跟赵尊刚在一块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会儿海珍还挺活泼的，马尾总是扎得高高的，习惯穿一条浅橘红的半裙，一逗就笑，一笑就是半天。
　　一转眼，赵尊就把人伤成这样了。
　　这姑娘，真是遇错了人。
　　刘子恩给路野转了1000块算医药费，路野出了警局，手机上又收到一条刘子恩的转账。
    600块，备注：给海珍买点营养品吧，对不起。
　　路野把钱收了。
　　确实对不起，但是这声对不起不该刘子恩说。
　　从警局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郑老师说要把他俩送去回家。
　　路野说：“不用，有人来接了。”
　　“你再扯……你爸都没接电话还来接你？”郑老师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最好的学生会在他跟前信誉全无。
　　“真的有。”
　　郑老师觉得路野现在处处可疑，说什么都有“你听我狡辩”的嫌疑。
　　倒不是说路野被人打了怎么样，就是他这种什么都自己扛的行为让郑老师担心。
　　郑老师看路野肩膀说：“也不知道疼，能耐死你，去医院吧，我叫个车。”
　　结果路野指着外头的老年人代步车说：“真有，我爷爷。”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爷从车上下来，嗓音洪亮：“路野！”
　　郑老师吓得手机差点握不住。
　　路野笑了，说：“我爷爷。”
　　路野爷爷个头不高，但是精神十分好，根本看不出此人高寿七十。
　　他雷厉风行地走过来，剑拔弩张地说：“老师是吧？您打他啊！”
　　“嗯？”郑老师不会了。
　　路爷爷说：“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郑老师：“啊？别别，您消消气，我们不是过错方，一个酒鬼……”
　　“不成规矩的东西，”路爷爷根本不听，进警察局那就是犯了家法，他瞪了路野一眼，“回家，走了昂老师，我回家打好了再给您送回来。”
　　“啊……路野是个好孩子不用打……”郑老师风中凌乱。
　　好学生差点被酒鬼开瓢，回家竟然还要接受狂揍么……
　　代步车载着海远跟路野疾驰而去。
　　这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路爷爷开的是辆超跑。
　　回家路上路野跟海远解释了，刘子恩是赵尊的同学，刚在KTV刚好碰上了，他就上去威逼了一下刘子恩得到了赵尊的消息，就这么简单。
　　海远垂着眸，没理他。
　　路野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惹到小恶霸了。
　　估计还是因为他抽烟。
　　但其实不是的。
　　海远是因为路野不跟他说。
　　上次明明都答应好了，以后有什么事路野要告诉自己的，现在，路野又一个人去干了票大的。
　　可以，真漂亮。
　　车突突的，他们没办法怎么交流，路爷爷在柳云菜馆把海远放下，然后又开着小车走了。
　　海远闷了两秒，还是朝路野家走了过去。
　　虽然路野真的很让他生气，但是不能真让他被爷爷打残了啊。
　　路野肩膀上的伤还没处理呢。

第47章 、失控
　　海远走到医馆门口就听见路爷爷爆喝一声：“跪着！”
　　海远惊了, 这是哪个年代的家法啊！
　　他心里头一急，也顾不上冷路野了，直接就冲进来, 进来就看见路野站在小石头屋门口，罚站呢。
　　诶，原来跪着就是罚站的意思。
　　吓死了。
　　路野根本没当回事, 低头摁手机，可见是“跪”出习惯了。
　　路野听见脚步声回头，屋里头的爷爷就跟长了眼睛一样，又是一声爆喝：“再转头给你拧下来！”
　　路野失笑, 看海远这吃惊的样，觉得挺好逗的, 默默装出受罚的落寞，又把头转了回去。
　　海远：“……”
　　害怕。
　　路爷爷让他有一种被老师支配的恐惧。
　　海远慢慢走路野跟前，问肩膀上疼不疼。
　　路野低头一副十分难过的样，嗯了声说：“疼。”
　　“怎么不疼死你啊！”万万没想到爷爷可能是顺风耳，在屋里吼路野。
　　路野：“……”
　　七十岁了啊，该耳背了啊。
　　海远的台词被爷爷抢了，觉得这个氛围实在是有点过于恐怖了。
　　看，路野都被吓唬乖了。
　　就这位学神，看着干干净净实际上没他不敢干的事儿，表面阳光学神内里疯批帅哥, 被爷爷管成这样, 海远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海远心一横进屋, 说：“爷爷，路叔叔睡觉呢。”
　　爷爷叮叮咚咚拿消毒水镊子喷雾这些往瓷盘子里头扔，头都不抬：“路德正吃了安眠药, 睡得死沉，吵不醒。你来干什么，一块罚站啊？”
　　海远说：“不是，能不能明天再罚，您今天才过来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嘿你个小东西，”路爷爷看海远，“你是关心我呢，还是怕外头那个疼呢？”
　　海远果断说：“关心您，外头那个该他的。”
　　外头那个听见，无语了都。
　　路爷爷笑得不行：“去把他去叫进来，你这么关心他，自己给他处理吧，怎么没让人一瓶子砸傻了啊，傻了应该就知道不惹事了。”
　　海远奉旨去把路野叫进来，路野在海远出来的瞬间收拾好脸上的笑。
　　乖乖巧巧地闷头站着，显得好无辜可怜。
　　海远都不忍心了，他把路野拖回来摁椅子上。
　　刚才在KTV路野直接把最大块的玻璃徒手拽出去了，然后穿了李宇拿出来的外套，装没事儿人。
　　能耐哦小野哥。
　　海远其实很不爽路野这种没事儿人伪装技巧，但是这么娴熟，说明这事儿他没少干。
　　是不是被人打了之后，每次都装什么都没发生啊。
　　海远心里想，以后远哥都给你打回去。
　　海远剪开路野的长袖，看这琳琅满目的伤口，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
　　海远看见路野的伤就来气，要是路野带着他去遛刘子恩，哪儿还有这伤。
　　路野就这么着吧，以后就这么大包大揽吧，疼死算了。
　　路野肩膀里头还有不少玻璃渣子，就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忍的。
　　海远的气都用不着灭，自动偃旗息鼓。
　　路野庆幸自己是左边肩膀受的伤，不是纹了身那半拉。
　　要不然他就准备接受爷爷跟海远的混合双打吧。
　　路爷爷检查了下说骨头没事，指挥：“就把那瓶碘酒倒上去一摁完事儿。”
　　海远神烦，点头：“我看行。”
　　路野：“……少年手下留情。”
　　然后海远轻轻喷了点喷雾，沾了个棉花球，又慢慢把路野肩膀上的碎玻璃渣子用镊子一点点夹出来。
　　路野也就在海远下棋的时候见识过这份认真了。
　　海远心疼，又怕路野疼，每次都夹玻璃的时候都会吹一口气。
　　发现自己这行为之后，他觉得自己没原则，闷着头自闭，不说话了。
　　爷爷看了会儿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一会儿拿了颗削好的苹果进来递给海远说：“我感觉你得弄到明天。”
　　路野一个没忍住笑了，海远啧一声：“你别乱动，爷爷苹果我一会儿吃，您休息吧。”
　　爷爷说：“老神仙不用睡觉，你快点的，弄完出去接着站。”
　　海远说：“啊？还得站呢？”
　　“那当然了，”爷爷理所当然，“我今天刚到市里就给我这么个大惊喜，让我去警察局捞人，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给你丢完了路野。”
　　路爷爷拿着手机放短视频，海远看了眼路野，离得近，看得见路野睫毛微微在抖。
　　知道疼了哈！
　　好不容易给路野包扎好了，爷爷点头说：“难看死了。”
　　海远：“爷爷！”
　　路爷爷笑：“好了不说你了，努力了。小孩儿这么乖，怎么脾气不太好啊，刚不是还闹别扭呢？现在好了？”
　　海远垂眸，心道其实还没好呢。
　　爷爷攥住海远的手腕，把了个脉，说：“心火大，得摁督脉灵台，路野换个衣服，过来动手我看看。”
　　海远这会儿还不知道动手是什么意思，路野去换衣服了，他问爷爷怎么过来了。
　　路爷爷对别人都十分和善，他摸了摸海远头说：“知道爷爷干什么的吗？”
　　海远摇头。
　　路爷爷说：“阴阳先生，送别人上路的。你们家不是走了个小婴儿吗？你姐明天回家之前我得把你家给弄干净了。”
　　“哦，”海远愣了下，又哦了声说，“谢谢，辛苦您。”
　　“不辛苦，收红包的。”爷爷笑着说。
　　路野进来之后爷爷立马又成了当代钟馗，一指路野：“动手，我看。”
　　路野无语了，跟海远说：“你趴着，我们家那个祖传的推拿手法，你不是早就想试了吗？”
　　海远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呢：“啊？”
　　路野半哄半骗，语气撩人：“来吧小哥哥，欠你好久了。”
　　路野趁海远没反应过来把他拉椅子上，然后瞅准海远的背心穴位，摁了摁。
　　这一摁摁到筋结上，海远差点没被当场送走。
　　路爷爷气得不行：“穴位认错了！哎呦，我出去找根木头你等着！算了算了你出去站着吧。”
　　路爷爷不由分说把路野跟海远扫地出门。
　　两个少年在阵阵冷风中看着关上的铁门。
　　半晌海远说：“真要站到明天吗？我有点冷。”
　　路野勾住他肩膀带着他转身，说：“去你家睡觉，明早上我起早点站过来，他晚上得玩手机呢没空理我。”
　　“还要多早，平时不都是六点半就起么？”海远无语了，“别起了，你就睡，明天爷爷要是打你，我就……讲道理可能不行了，剁人是肯定不可以的……”
　　路野看他为难，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海远想了想说：“那我就认错，求他。反正他是你爷爷，我又不需要有什么原则。”
　　路野想了海远轻易不开大的撒娇buff，感觉爷爷不一定扛得住，说：“对我可不可以也请不要有太多原则？”
　　海远呵呵：“你说呢？这账咱们可得慢慢算。”
　　两人回海远家，海远看见家里好多角落贴着黄色的纸符，一些角落里还有糯米，应该就是路爷爷过来弄的。
　　用他们的理论，阴魂有时候会回家，但阴魂已经是其他种类的物种了，不再是最爱的那个亲人。
　　所以贴了这些符，不能让阴魂久留。
　　海远洗完澡之后问路野：“要不要帮忙？肩膀能沾水吗？”
　　路野：“……不用，下次骨折的时候你再帮。”
　　“你还准备了下次是吧？路野，你是不是挺久没见我剁人了。”海远瞬间毛了。
　　路野带着点笑意看海远，说：“嗯呢，小恶霸麻烦给条内裤，还有睡衣。”
　　海远瞬间不炸毛了，他不会承认的难为情漫了上来。
　　他不太自然地打开衣柜，拿了干净的睡衣跟新内裤递给路野，一直也没说话。
　　路野洗完澡吹了头发出来看到海远趴在床上玩手机，钻在他的小狮子被子里。
　　路野笑了笑，说：“上次我还有条长颈鹿被子呢，这次连被子都不给了？”
　　“路野，”海远转头看路野，“你那个穴位找不对，你爷爷真的会打你吗？”
　　路野说：“嗯，不会真打，顶多让我饿两天，扎马步扎几个小时，穿短袖去外头站几个晚上。”
　　“？”海远说，“都二十一世纪了，这种文化糟粕是不是可以考虑取缔了。”
　　“你去帮我跟爷爷说，我不敢。”路野闷声说。
　　海远说：“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啊路影帝。那你拿我练手吧，我的背借你，你练好了明天好跟你爷交作业。”
　　本来海远还有好几分不自然，好几分不好意思。
　　但是路野的手一触上来，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酥麻。
　　疼！
　　“啊疼……路野！你死了!”路野才刚下手，海远就跟诈尸一样揪住路野的衣领。
　　“你乖点，推拿都这样的，不疼没效果。”路野无奈地看他，“摁到地方了都这样，让你舒服的……咳，那都不是正宗推拿。”
　　海远感觉自己迟早要葬送在路野家祖传推拿手法下。
　　他咬牙坚持了会儿说：“路野你真的不是公报私仇吗？”
　　“小野哥跟你有什么私仇啊，小野哥是真心为你好。”
　　“你跟我没仇，我有。”海远咬牙坚持，他真的要叫出来了。
　　路野指节在他背上一压，海远忍不住了。
　　他一拧身转头控住路野脖子，低声发飙：“路野！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有事得跟我说！你找刘子恩为什么不叫我！要不是我看见了，你是不是就被他开瓢了，你第一名还考不考了？开瓢好玩是吧！你现在还想疼！死！我！”
　　忽然海远不动了。
　　因为，路野俯身下来，在他耳后亲了亲。
　　海远直接把自己砸回枕头上，不可思议地看路野。
　　路野手掌笼住着海远的头，看着他。
　　路野手撑在海远两边，两人基本上是贴在一块的。
　　海远发愣。
　　两人对视良久，海远松开路野，说：“路小道……”
　　路野听他声音不对，赶快起来说：“对不起，没忍住。你要是不能接受……”
　　海远不太理解：“路小道，你亲我，你为什么亲我？”
　　路野能说什么，说自己想这么干好特么长时间了？
　　路野说：“下午抽了牌，我最想对你做的，就这个……海远，算了，对不起。”
　　路野起身，拿外套穿好。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就亲下去了。
　　想亲海远的脉搏处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是。
　　路野突然之间，有点怕。
　　都说不上自己怕什么，他不是担心海远不能接受。
　　他是担心自己让海远偏离原本的人生轨道。
　　他不能这么自私，直接就把海远给拉进来。
　　无论如何，现在时机都不对。
　　海远根本就还很懵懂，喝醉酒亲了自己一下，也是小孩子喜欢得不行，表现心意，不是这种亲。
　　海远根本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
　　混乱，暧昧，然后惊讶，然后……甜。
　　他发烧那天其实也想亲路野，但是这种意味明显的亲，带来太多情绪了，混乱到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路野已经换好衣服要出门了。
　　海远赶快坐起来说：“你去哪儿？”
　　路野看他：“对不起，真心的。”
　　海远怕路野要走，跳下床：“对不起是吧？知道对不起就行，给我回来。”
　　海远光着脚走门口把路野拽回来，扯他衣服：“别逼我跟你动手啊，睡觉。”
　　路野：“……”
　　海远把他外套扯下来，指了指他，然后拿钥匙把门反锁了。
　　然后海远把钥匙捏手里，啪地把灯关了。
　　海远上床之后感觉路野躺了上来。
　　刚才路野那种无措让他心里酸麻一片。
　　对路野来说，应该也是个意外。
　　但他又没有怪路野。路野躺得远远的，被子也不盖。
　　海远闷在被子里把自己埋了一会儿，感觉路野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海远很大幅度地转身，说：“你怎么不吊根绳儿跟小龙女一样躺绳子上睡去呢？”
　　路野真的十分难过，海远这样他才更难过。
　　海远对他很好，很喜欢他，他都能感觉得到。
　　因此他才觉得自己还是过分了。
　　海远才十七岁，是不是应该喜欢一个让他人生更轻松一些的人。
　　比如一个女孩。
　　路野十分十分难过，情绪来得迅猛，他头一回有这么无力招架的感觉。
　　他不想让海远沾风雨，但是如果他真的喜欢了，控制不了了。
　　情到深处，他会成为海远最大的风雨。
　　海远感觉到路野的情绪，呆了会儿。
　　然后海远不由分说地把路野从床边边扯进来，掀起被子盖到路野身上说：“让你盖一下我的小狮子，别难过了，小野哥。”
　　作者有话要说：　　难过个毛线啊，小野哥上！（作者看热闹十分不嫌事大）
　　不过还是要稍微解释一下，因为他们都不是经历普通家庭正常的孩子。路野的身世我铺了，应该也能看得出来，他很难，尤其对珍视的人，因为他没有试错成本。海远也需要从“因为怕丢失所以什么都不要”的状态中彻底走出来。所以他们不能像普通小朋友恋爱一样，说喜欢就喜欢。好在世态炎凉中他们有彼此。路野表白的场面非常大，已经想好了，耐心等一等，等寒冬过去、惊蛰到来。
　　我在干什么，我在解释剧情！我不再是高冷的仙女了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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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葡萄味
　　海远本来睡眠就十分不好, 外头雨又不停，吵得很。
　　半夜一道惊雷响起。
　　他闭眼装死。
　　他觉得路野今天可能不太希望跟自己有什么互动。
　　路野亲他那一下，他确实太懵了。
　　如果不是太懵了, 或许他还会给反应，这样路野就不会以为自己抵触那么大了。
　　海远想了想，下一次路野再忍不住的时候, 他或许会更快反应过来……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
　　这些画面不能想，一想就会勾起嘴角，跟思春一样的。
　　海远还是忍不住，牵起嘴角。
　　路野一直睡眠不多, 也不敢失眠，因为要做的事太多了, 他得有好的精神才能去面对。
　　他今晚上怎么都睡不着，但是又不敢翻身，怕惊到睡眠本来就一般的小恶霸。
　　雷声响起路野睁开眼，海远面对着他躺着，略微抽搐了一下之后就安静了。
　　外头闪电划过，照亮房间。
　　路野看见海远带着笑。
　　海远的发丝牵在路野脸上，痒痒的。
　　不知道是做了什么美梦。
　　他知道海远不排斥，但他后悔了，他应该把自己管得再好一些的。
　　因为他不能把海远拉到他的世界里头来，现在还不能。
　　他希望海远能够过得尽兴, 不用跟那些不可抵御的阻碍缠斗, 任何时候都有满堂喝彩, 而不用时时刻刻要准备抗争。
　　太辛苦了。
　　他不想让自己喜欢的少年这么辛苦。
　　现在还来得及，才刚开始，才刚刚有了点萌动, 短暂的迷恋会到头的。
　　只要他远离，他就不会伤到海远。
　　他现在这种情况，拿什么许一个来日方长呢。
　　就当海远是他不知道该如何丈量的青春里的一个美梦吧。
　　一个不可兼得的美梦。
　　路野很难过，为他不能够任性地无所不能。
　　海远完全没有想到路野想到的这一切，可能因为他从小没做几件让海成孝顺心如意的事，什么都敢，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要不也不会卷子都被贴公告栏示众了，他关注的还只是自己跟路野同框了。
　　他也完全没想到，自己在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慌乱喜悦之中，而路野已经想到了八百年之后。
　　直到他听见路野轻轻吸了下鼻子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海远倏地睁开眼，对上了路野的眼神，因为有一点泪，显得格外柔软而深情。
　　海远心猛地揪了一下，路野怎么那么伤心。
　　海远吓得不行，猛地起身，说：“路野你怎么了？”
　　路野赶快转过去，说没事，快睡吧。
　　海远心里跟被拧了一把似的，把路野的肩扳向自己。
　　“路野你别哭，”海远十分慌乱，“我没有怪你，不就是亲了一下么，之前喝多了秦星还各种搂我亲我呢。”
　　路野吸了口气，坐起看海远，眼泪已经没了。
　　他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哭过，也很少，屈指可数。
　　路野叹气，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毕竟先动嘴的是他。
　　海远在黑暗中看着路野，说：“你是不是怕我不喜欢男的，其实我也没喜欢过女的，说不定我就是喜欢男的呢？”
　　路野舔了下唇说：“我知道，先睡吧。”
　　“你这样我怎么睡？”海远看路野，“你有负罪感了，是吗？你不是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么，那之前你亲了别人，也回来偷偷哭么？”
　　路野：……
　　他都不知道该哭该笑了。
　　路野不看海远，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海远皱眉：“什么叫以后不会了？不对，你以前亲了谁啊？”
　　路野说：“没有。海远，我那一下是真没忍住，但是以后应该能忍得住……”
　　“你为什么忍不住，为什么亲我？背后的动机是什么，逻辑是什么？”海远声音冷了下来。
　　路野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了，他想摸摸海远的头说我忍不住有一段日子了。
　　背后的动机，所有的逻辑。
　　都是我喜欢你。
　　这是不可抵抗的意志。
　　他因此失控。
　　但他不能说啊。
　　这大概是一个困局，从小大大路野这还是第一回这么寡断。
　　也可能最近事情太多，他太疲倦了，他很少有这种慌乱到无法应对的时刻。
　　路野沉声说：“我知道有点渣，但是能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哦，”海远笑出他擅长的薄情寡义，“什么都没发生，行，怎么不行啊。睡觉。”
　　海远掀开被子躺倒，背对着路野。
　　路野堵得要命，他现在只想抽根烟。
　　他起身拉开小阳台的门，拿走海远抽屉里的烟盒，打开小天窗。
　　一不当心烟盒里的烟都抽完了，路野等到风把自己身上的烟味吹散才转身。
　　路野拉开阳台玻璃门，一眼看到海远靠墙站着。
　　海远一把扯过路野，路野踉跄一下转向海远。
　　海远在吃糖，说：“你抽完了我的烟，我只有一根你之前给的棒棒糖了。”
　　路野说：“对不起。”
　　“那么多对不起，你是对不起成精了是吗？”海远被路野弄得心底发软，又轻声问，“你喜欢葡萄味儿吗？”
　　路野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海远已经亲了上来。
　　路野喉结滚了滚，在他下一秒就要把人按墙上唇堵过去的念头把他控制之前，扯开海远。
　　就这么一下，嘴巴里的烟味成了葡萄味。
　　散不去。
　　海远觉得自己心里很平静，但是嘴唇碰上去的刹那，心底叫嚣着要更多。
　　被路野扯开之后，海远发狠说：“你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远远……”路野退开一步，低头站着，整个人紧绷着，但话却软得不像话，几乎是求饶了。
　　海远看他这样，心里也难过，他不能再逼路野了。
　　海远说：“这事儿可以按下不表，但我就证明一下，路小道，我喜欢男的你拦不住！
　　“还有，让你记得涂唇膏，都扎我。
　　“还有，下次你再敢扯开我，我直接咬你。”
　　海远上床，不管路野了。
　　他要消化多久消化多久吧。
　　路野这么躲，他还生气呢。
　　路野站了很久，天亮了他才走到床跟前，在海远枕头下头拿钥匙，一不当心惊动了海远。
　　海远在浅睡眠中霎时惊醒，条件反射一样坐起来拉住路野。
　　海远迷迷糊糊地说：“你别走。”
　　路野心里酸成了一片，摸摸他头：“我不走。”
　　但我也不能跟你更近了。
　　“你也不能因此就搞那种‘我要躲着你不跟你接近’的戏码，太狗血了。”海远像是才反应过来，也在刹那间理清楚了路野在躲什么。
　　路野说：“我现在这种状态不对，我不能由着我自己。”
　　海远说：“那你可真懂事，你这么懂事，求你由着我行不行？一切行动听远哥的，行吗路野？”
　　路野考虑了下，说“你还什么都不懂”会被海远怎么处刑。
　　海远说：“反正你不能疏远我，不搞这一套不行么？人生难题千千万，最烦的就是明明好好的就没问题，偏偏要躲来躲去给我制造难题。能不能不加戏了，人家加戏有钱拿，你加戏你不开心我也难过。而且我就你一个朋友了，很可怜的。”
　　路野笑了笑说：“好。”
　　海远说：“那你睡会儿吧，用我妈的话来说，这一晚上不睡，你是打算白日飞升了。”
　　路野睡得模模糊糊不太.安稳，不知道睡了多久听见有人敲门。
　　海远刚洗漱完，去开门。
　　拧了下把手他才发现昨天为了把路野留住把门从里头反锁了。
　　他又走回床边拿了钥匙，走门跟前。九点多了，应该是马叔，下午海珍就回来了。
　　海远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朝里拉门把手。
　　然后看清了外头的人……
　　海远啪地把门又拍上了。
　　声音太大，路野被吵醒，迷糊着看海远：“怎么了？”
　　海远忙冲路野嘘了一下。
　　外头一个陌生的男人在说话，声音很有威严：“干什么呢在里头？开门。”
　　路野皱了下眉：“谁啊？”
　　海远：“我爸，海成孝。”
　　路野：“……”
　　路野下床看海远，用外头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爸吃人啊，你锁门干什么？”
　　路野走过来打开门，看到外头站着个个头很高的男人。
　　海成孝。
　　海成孝穿普通的，也看不出什么精英派头，但是气场比强大，应该是金钱跟地位带来的底气。
　　不过海成孝应该日常不太高兴，眉心有道川字。
　　都忘了，海珍出了事，海.不高兴.成孝于情于理都是要过来看女儿的。
　　路野说：“您好，我是海远同学，我叫路野。”
　　海成孝哦了声说：“哦，那个腐草为萤是吧？你俩睡觉还锁门啊？”
　　海远咳了声，暗搓搓戳路野，快点，你的戏台子搭好了。
　　路野现在能想出不下十个理由把这个事儿搪塞过去。
　　但是他一个都不想说。
　　因为他不喜欢海成孝。
　　一个能把孩子送去泰明书院的人，他怎么都拉扯不出来一点好感来。
　　路野没跟海成孝解释，说：“你们先聊着，我洗个脸。”
　　路野就这么轻车熟路进了海远浴室，看在海成孝眼里，那就是路野是海远这的常客啊。
　　海成孝倒是没往那方面想，就是打眼一看就看出来路野应该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长相跟成绩一样拔尖，但家庭条件一般。
　　海成孝这么对路野进行评估，直接说海远：“你林姨送你那块表，你收好了。别什么人你都不注意，你看你姐，不识人闹出多大的事。”
　　海远瞬间就炸了：“你什么意思啊？”
　　这什么意思？
　　林姨送他一块表。
　　是，是贵。
　　但海成孝这是让他防着谁呢？
　　防路野？
　　海成孝因为海远这反应，心底对路野的评分又降低了，他说：“那块表够在安平这破地方买两套房。”
　　海远不可思议地看着海成孝，本来海成孝来看海珍，他还是有点高兴的。
　　他就不应该对海成孝报什么希望。
　　海远指着海成孝说：“你出去，我朋友在，我不想跟你扯这些。”
　　海成孝冷笑了一声说：“你以为我多想来看你？我是来看海珍的。”
　　“你走吧，我姐已经够难过了，你要跟她说的只会伤她心。”
　　“我早就该骂她了，她早恋那会儿我就应该过来打醒她！因为不到二十万块钱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海远不敢相信，海成孝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什么叫因为二十万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这是人话吗？
　　他瞬间气到不行：“你凭什么？你管过她吗？她不是个女儿么？你不是家里有万贯家财要继承，重男轻女么？麻烦你回你的封建社会去，别出来给我们添堵了好吗？”
　　海远确实有点口不择言了，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
　　海远最近不一样了，不再是消极对待一切了，但依旧是明目张胆的逆反。
　　就是这种逆反让海成孝极度不爽。
　　路野本来对海成孝感受就一般，但他是真没想到。
　　海成孝大概已经把优越感刻在DNA里了，就差把“你防着点路野小心他偷你手表”直接说给海远了。
　　这位先生，您有事吗？
　　路野推门出来，海远脑子里简直炸鞭炮，一听见路野动静一把拉开自己衣柜，把那块表从小抽屉里拿出来就冲路野塞过来。
　　海远说：“路野，送你。”
　　海成孝挑了下眉，冷笑了声，脸色极度难看。
　　路野当然知道海远是生着气，他很少见海远这么大幅度的生气。
　　冰冷尖锐全都被激了出来，空气里都是刺。
　　但路野心里还是不由得感动。
　　他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真是矫情大发了。
　　可能还是最近各种紧绷，海珍出事，路德正抑郁又复发，导致他情绪也跟着不对。
　　如果情绪正常，他怎么都不会把事情处理成这种乱七八糟的样子。
　　他昨晚那么一出，反倒更把海远拉进来了。
　　他什么都不说，可能都不一定有这么一出效果顶。
　　海远说得对，一切照常就好。
　　才十七岁就预判前途无路，那真是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了。
　　海成孝的出现真是醍醐灌顶。
　　海成孝，就是一位真金白银的、他最讨厌的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息昂。
　　感谢在2021-03-05 23:24:07~2021-03-07 13:0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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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狼藉
　　路野笑了笑, 对海成孝说：“我对不是自己赚的钱也没什么兴趣。叔叔，您说了这半天，对这块表这么有兴趣, 要不要我转赠给您？”
　　路野把手表怼向海成孝。
　　海成孝涵养在身上，对除海远之外的人没那么容易动气，他看着路野, 说：“海远没穷过。”
　　路野真是一点都不想客气了，他说：“没穷过吗？跟您一块的时候，挺穷的吧，只有钱。”
　　海成孝嗤笑了声, 说：“什么是贵的？”
　　路野说：“您没有的。”
　　海成孝一噎。
　　没想到让个黄毛小子把机锋打尽了。
　　海成孝看着海远说：“你要是觉得这么着挺好，你就继续这么着, 就干没用的事交没用的朋友，将来你成什么样都别来找我，我尽到责任了。”
　　路野耙梳了下头发，手指尖都是不爽利。
　　路野看着海成孝说：“嗯，送到泰明书院去，那真是很有用，很尽职尽责。”
　　这是戳到点了，海成孝气得话都不出来，盯了会儿路野，发出一声嘲讽明显的笑, 推门走了。
　　半天海远才偏过头, 噗嗤一声笑了, 说路野：“小熊猫的笋都被你夺完了，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能怼啊。”
　　路野说：“跟你学的，你嘴皮子是不是都是跟你爸吵架练出来的？很难不吵架, 我理解你。”
　　海远笑得停不下来，说：“我一般吵不赢，还是你厉害。估计你被我爸拉黑名单了。”
　　路野说：“那不刚好，跟你一个名单了。手表收好上个锁，确实应该也防着点。”
　　“手表你真不要？”海远一脸无欲无求地瘫沙发上，每次跟海成孝炸完，他都能出家一阵子。
　　路野说：“我不要，主要这是林姨送你的，是个礼物。”
　　海远笑了声看天花板，天花板白得晃眼。
　　其实他跟林姨互相都清楚这个礼物是什么意思。
　　林姨是愧疚，是赔罪，是感谢。
　　因为林姨已经知道，海远为了海文，成了个学渣。
　　只有海远成了个学渣，海成孝才能更多地关注海文。
　　但是林姨不知道，海远这个学渣是可以给315举报的假冒伪劣产品。
　　路野见海远出神，说：“你早上见了他直接把门拍上是干什么？”
　　“你说呢？”海远坐好，没好气地瞥路野，“做贼心虚，觉得我爸这是捉奸在床，怕他给我当法海，给你丢张支票让你走，行吗？”
　　路野愣了愣，说：“戏这么多呢，你也是多虑了，本来没什么也像有什么了，谁跟你有奸情在床了？”
　　一句话海远又炸了，蹦起来就锁路野的喉，说：“没有奸情是吧！你是不是还打算躲得远远的呢？”
　　路野搂住他，在他耳边说：“不是，我就是想说，我考虑的就只是你，没有其他的。”
　　他就算跟海远有什么问题，那也是他们之间的问题，用得着海成孝过来当法海么？
　　海远头埋在路野脖子上，闷闷地咬了口。
　　路野也只好受着。
　　海远说：“我知道你考虑的就只是我，所以你不能走。”
　　路野说不走，就长在安平了，还能走哪儿去。
　　海远抬起另外一条胳膊圈住路野，把气息都埋进路野肩头，不说话了。
　　路野知道海远因为海成孝这样，还是难过了。
　　海远不是对海成孝全无感情的，这才更让他难过。
　　这种软软的难过让路野心里发酸，他也只能这么抱着海远。
　　海成孝叫了个车开到二院去，进去跟海珍说了两句。
　　他到底也没说什么重话，就是丢了张卡，说里头有五个被赵尊骗走的钱那么多，让海珍做点生意。
　　海珍不肯收，柳云也说抚养费都给到位了，这个真不用了。
　　海成孝一脸“这个世界都特么跟我作对”地走了，把卡丢那从已经枯萎的红玫瑰跟前。
　　海珍看着那卡，眼圈漫上红。
　　海成孝过来她很意外，但她不是要一张没有温度的卡片的啊。
　　亮银色，高端，刻着名字的银行VIP卡。
　　她跟这位VIP客户，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好像她跟柳云是海成孝唯一的不体面一样，海成孝几乎不跟她们联系。
　　柳云看着那张卡说：“妈的，想给撅了。”
　　海珍吸了口气说：“别，留着。我确实缺钱，他不在乎这点钱，但是我要靠这笔钱，把我丢了的生活捡回来。”
　　路野抱了会儿海远，接到爷爷电话让过来吃饭。
　　马叔带马琳琳上补习班去了，路野跟海远锁了门到医馆。
　　爷爷刚做完早课，看了眼路野，说：“你跟你爸一个德行了都，跑你小朋友家里打一晚上游戏是咋的？一晚上没睡啊？”
　　路野：“爷爷，给我保全点面子成么，我小朋友就在这站着呢。”
　　海远板着脸说：“叫谁小朋友呢？”
　　爷爷笑着看海远：“小帅哥，拿碗筷吃饭。”
　　爷爷煮了稀饭炒了个菜，四个男人围一桌吃饭。
　　海远感觉路德正脸色极差，问：“路叔，你休息不好吗？”
　　路德正笑了声，浅色眼珠带着点微光，说：“偶尔。”
　　海远心里想，昨天爷爷说路德正要吃安眠药，路野给他调理的那种小药袋，是不是以前都是给路德正用的啊。
　　路德正看起来状态很差啊，跟他刚从泰明书院出来那时候差不多。
　　路野吃好饭去洗碗，海远接到柳云电话，知道海成孝给海珍丢了张银行卡又事了拂衣去了。
　　海远来到路野家半露天小厨房，跟路野说海成孝已经回久治了。
　　路野十分疑惑：“你爸大早上坐飞机过来，然后呆了不到两个小时又飞回久治，是来干什么来了？”
　　海远说：“如果不是坐飞机玩，以及把我气成真河豚，那应该是来看下我姐的。他毕竟不想让别人听见说他不管女儿，虽然确实没管。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妈不要我了，不乐意联系我妈，也不肯来看她们，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路野说：“你爸不让联系吧？”
　　海远：“嗯，我爸确实重男轻女，但是应该也不会到这种地步，应该还是因为我姐考了个专科，他就瞧不上了。他就是精英偏执。”
　　路野顿了顿说：“那你考上北大青鸟的梦想，就是为了跟你爸斗争？”
　　海远想了想，说：“小野哥看人低，你等着，我现在就发帖子下战书，张得志等着吧，期末考试看谁进步大。”
　　路野：“……”
　　菜鸡互啄还挺有瘾啊。
　　不过海远因此肯好好看看书也还行吧。
　　就海远这天资，认真学个两年的，可能会有奇迹。
　　十三岁就拿围棋业六的呢。
　　但是海远还是不很想务正业，在路爷爷准备开始跟路野清算昨晚上的账时，海远回家拿了自己那一套云子过来。
　　海远哄爷爷跟自己下棋，爷爷就先放路野去写作业了。
　　他俩分工十分完美，一个写卷子，一个哄长辈。
　　云子落子清脆，海远很喜欢。
　　重要的是云子的黑子是墨绿色的，光下，像一团清透的玉。
　　路爷爷知道海远是个小机灵鬼，但没想到这么灵。
　　老神仙差点遭到职业生涯滑铁卢，一个小时让海远赢了一局。
　　路爷爷思考着复盘，下入迷了，说：“你这个小东西，还真的有点东西啊。”
　　海远偷笑，他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
　　海远陪爷爷下棋，还说好听的，爷爷很高兴。
　　一会儿海远想到什么，问：“爷爷，谦谦君子用涉大川是什么意思？”
　　爷爷随口说：“周易谦卦，意思是路野你别以为自己是个角儿了，还不成气候呢，给我谦虚点，不谦虚点这条大河你过一半就淹死了。”
　　小屋里算题的路野：……
　　说好了在小朋友跟前给点面子呢？
　　海远说：“我只听说过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海远看着爷爷手里的黑子，问：“这个黑子这样的，算不算温润如玉？”
　　爷爷说：“算，但是哪家的君子不分青红皂白跟人打架，你别影射路野了，路野跟玉没一分钱关系，路野是孙猴子那种破石头，疯着呢，长歪了。”
　　“爷爷，您看看我，”海远认真，“我得给您演示一下，我这种，才是歪得不能看的，路野是我们学校学神啊。”
　　爷爷嘁了声，说：“他也就骗骗你们小朋友了，人身上有没有正气，只有老神仙才看的见。”
　　“哦，”海远说，“那我也不用演示了哦。”
　　爷爷抬了抬眼皮，笑得莫测：“你比他正多了。”
　　路野笑了笑，确实。
　　如果不是爷爷一直敲打，他真的很难说自己会不会上演“屠龙少年终究成了恶龙”的戏码。
　　即便不会出现这种戏码，他也可能在某些疯批时刻，出什么事。
　　他们正说着，有人进了小医馆。
　　来人推开门就喊“爸”。
　　路爷爷脸色瞬间不怎么好了，说：“有事？”
　　进来的是路大跟他媳妇儿，路铭的父母，路野的大叔跟婶婶。
　　海远一听就知道，这个大好儿子路爷爷不很喜欢。
　　可能路大跟他媳妇儿成天耗在赌桌上，不够正。
　　家长不成器，小孩多半跟着混，路铭也是，小小年纪什么浑水都蹚过了，作奸犯科一把老手。
　　“看你们，父子哪有隔夜仇啊，爸您过来也不说一声，到家里去吃饭啊。”路野婶婶人情世故功力还没有到化境，脸上的笑容不够真。
　　路爷爷说：“不了，下午海珍小姑娘出院，我办完事儿就回去了。”
　　路大脸上带着青紫色的淤伤，捞了把木凳子啪一声放路爷爷跟前，仰头看路爷爷说：“您是真心想让我死啊爸。”
　　海远感觉看这个气氛，觉得不好参合人家家事，准备叫路野去上学。
　　路野已经走出来了。
　　路大是真的被人胖揍了一顿，诚心过来碾路野出气的，他指着路野说：“那女人外头带回来的野种你当亲孙子，路铭您亲孙子打了人，人家找上门来揍我要债，您不闻不问，爸，您可够偏心了啊。”
　　海远一震，看向路野。
　　这什么意思。
　　什么叫那女人外头带回来的野种？
　　路野婶婶索性也不装什么父慈儿媳妇孝了，指着路野鼻子说：“路野，做人不能没有良心，你那妈走的时候留下一屁股债，我们家因为你那妈这些年遭了多少罪啊？你爷爷现在一点都不帮着我们，是真准备让我们死了啊。”
　　路野看着路大，这样的事他经历过很多次。
　　次次都是路大欠了一屁股赌债，过来逼他，他们也知道他一个学生没多少钱，榨不出来什么了，过来碾这么一顿，就是为了跟路爷爷拿钱。
　　但这是头一回，他像整个被撕开一样，暴露在别人面前。
　　这个人还不是别人，是海远。
　　海远一眼盯向路大。
　　不管这事儿是什么意思，不管前情提要是什么，不管路野是不是并非路家的孩子，不管路野的妈妈是不是欠钱殃及到了路大。
　　海远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让他小野哥受这种侮辱。
　　他不能听这人，骂路野是个野种。
　　海远一把揪起路大的领子踹开路大的凳子，凳子落地砰一声。
　　海远说：“你要是不闭嘴，你现在就死了，不用等人上门讨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人被刀就会死。
　　但好像似乎貌似怎么听说，还没开始走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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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大闹-修
　　路大个子本就矮小, 被海远拎着，有点扭曲。
　　路大媳妇儿一叠声冲海远喊你要干什么。
　　海远瞥了眼路大媳妇儿说：“看不出来么？为民除害。”
　　路大咳了几声笑起来说：“小邻居，你给评评理, 路野他妈，卷了我们四下邻居跟她单位好些同事一百万做投资，然后盘子蹦了, 她跟那盘子里头的老板跑路了！那时候一百万多值钱啊。他妈来的时候就带着路野，路野也不是我弟弟的孩子，我们因为他们的债被逼得一天安生日子没过过，他婶婶差点自杀, 我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路大盯死海远：“那你自己说，到底谁才是害？”
　　路野说不出话, 嗓子太紧了，松不下来。
　　所以他真喜欢江湖啊。
　　打打杀杀干脆利落，没有这些黏黏腻腻的亲戚关系绊着，没有模糊混乱的欠与被欠。
　　路野说：“我不欠你们的。”
　　他不欠，因为他还给路大的这些钱，远远超过了当时他妈妈欠的，补偿也算补偿过了。
　　事实上他不欠任何人。
　　当时事发，路野最怕的是因为他妈妈的错误，会导致有人家破人亡，这真的就是背了孽债了。
　　所以他尾随着那些来要债的小兄弟, 去找了他们老大。
　　路野这辈子赚的第一笔钱, 就是把自己卖给那个老大, 二十年卖身期。
　　当时社会环境比现在复杂多了，那个老大贩煤赚了不少钱，但是刚到安平立不住脚, 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势力，各种找麻烦的挑事儿的纷至沓来。
　　他正在生根期，需要狠的不要命的。
　　然后就有那么点点大的小男孩，过来跟他说，你给我一百万，我卖给你二十年，帮你赚到一千万。
　　搁谁谁信啊，但那个老板钱多的没处烧，正是爆发后最想撒钱的时候。
　　太有钱也很无聊，他觉得路野这个事儿，挺有趣。
　　他想看路野最后能长成什么样。
　　于是交易达成，路野帮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一开始路野太小了，动不了手，但是路野很聪明，跟那些憨打架的不一样。
　　因为他迅速在炎凉中看透了人性，谋略得当，很快就做出了样子。
　　那个老大一次喝醉了，说路野多智近妖，不是凡类。
　　以后要么是个大人才，要么是个大祸害。
　　已经十年过去了，当年追债那帮人，现在要么乖乖走了正路，要么，都成路野兄弟了。
　　那位老大在安平开的第一家店，就是如今的极夜网吧。
　　就因为当时选择了最凶最快的赚钱方式，路野在最快的时间就把家里的债还清了，但还是有很多被他妈妈坑了的人气不顺，时不时来找他麻烦。
　　砸东西的、抢东西的、戳脊梁骨的，数不清。
　　后来变成他兄弟的那些小混混要出气，他都不让。
　　他妈妈的债，他要背着。
　　那些种种，他已经不想回忆了。
　　当时欠给那位老大的那一百万现在也快还清了，用他干干净净赚来的钱。
　　他一直闷头往前走，可就是有人时不时就要过来提醒一下，你个野种。
　　路野妈妈是路德正的初恋，生了小孩回到安平生活又遇到了路德正，然后两人重组结婚。
　　他们就是要不住地提醒路野，我们家为了你一个野种，承担了多少。
　　你要孝顺我们啊，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
　　听路野沙着嗓子说出“我不欠你”，海远鼻子瞬间就酸了。
　　路爷爷眼看着也没有多厚的家底，路德正是不是就是那会儿开始一蹶不振。
　　所有的负担落到路野身上。
　　一百万啊，海远不能想象。
　　乃至不敢想象。
　　稍微想一想，都觉得呼吸灼痛。
　　所以学校同学斗殴，张得志欺负同学。
　　路野看起来都觉得不算什么，他的确对这个不敏锐，因为再凶残也是人间的霸凌，他是恐怖的深渊中出来的。
　　可他是怎么从离乱的淤泥中拔.出一枝清正的枝苗的。
　　海远咬了咬牙，把酸涩压下去，红着眼看路野。
　　一百万啊，路野才不到十八。
　　海远捏着路大的衣领看路野，一字一句地问：“你欠路大多少钱？”
　　路野眉眼锋利，展开嚣张，看着路大说：“我妈带走了五万块，这些年我还了有二十万了吧，连本带利，连带担惊受怕那几天。”
　　路爷爷说：“路大你也要点脸，那会儿根本也没怎么着你们，你装什么受害人。后来债主再来撒气，都是冲着路野路德正来的，有你什么鸟事？”
　　海远轻声问路野：“还欠别人的吗？”
　　海远声音在轻颤，路野说：“我都还了，一笔一笔，我这些年赚的钱，都还了。我不欠任何人。”
　　海远死咬着唇，说：“好，最后一个问题，你那时候几岁？”
　　路野看他目光重新柔和，没说话。
　　路爷爷叹了口气：“八岁。”
　　海远一拳砸路大脸上，用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海远吼：“你特么听见没，他才八岁！”
　　戾气朝路大撒了过去，铺天盖地，乱石穿空。
　　恨不得将这人打回十年前，变成一个会护着八岁小孩的长叔。
　　才八岁啊。
　　他怎么还清的。
　　小野哥……他那么珍贵的小野哥。
　　海远：“你怎么能——”
　　声音被怒火跟伤心哽住。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小野哥，从他八岁到现在。
　　海远把路大踹地上，抓起凳子猛砸下去，声音骇人，椅子在路大身上散开。
　　路大媳妇儿尖叫着出去叫人。
　　路德正闻声过来的时候，路野已经拉开了海远，路大坐在椅子上大喘气。
　　海远站在一旁，没打够，目光中是一种“来一个杀一个”的平静跟凶戾。
　　居委会社区的都过来了，路野家情况他们都知道，也知道路大不成器，就会耗着这个能赚点钱的小孩儿，能从路野身上抠出一点是一点。
　　邻居劝的说的，路大跟媳妇儿冲这些友邻哭天抢地地喷脏字。
　　路野揽着海远的肩膀，说：“我没事，都过去了。”
　　海远身体抖着，他不敢说话，他现在一动眼泪就会掉下来。
　　过去了吗？海远没办法过去，他又一脚踹路大椅子上，周围都静了。
　　海远掐住路大脖子说：“你闭嘴，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你跟路野的账清干净了。你再敢过来指着路野鼻子骂他一句，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海远一把拽起卫衣袖子，让小臂上狰狞的刀疤现在路大眼里，说：“我会杀人的，你最好信我。”
　　路大不敢说话了。
　　海远平时看着虚弱不爱搭理人，但就是这种发起疯，让人害怕。
　　海远一字一句缓声对路大说：“你也不用想着告家长什么的，没人管得住我。路野跟你们讲理讲情分，我没有，我不讲。”
　　居委会吴姨一向都是向着路野的，但她不能跟海远一样直接管路野家事，她互相劝了几句，跟路大说有什么事慢慢说，天天这么闹，路野以后就算考最好的大学出息了，也不会跟他们有什么往来了，做人不能只看眼前不是。
　　吴姨又跟路德正说亲兄弟别弄成这样，能帮衬的帮衬一把，以和为贵。
　　路德正目光凝结，像是根本没办法输入任何外界信息。
　　路野握住海远的胳膊让他松开手。
　　路大媳妇儿拉着吴姨的手说路爷爷不公平，现在路铭打了人，对方不依不饶要三万块钱，路爷爷都不给。
　　吴姨无奈：“老爷子哪儿来的钱啊？”
　　路大媳妇儿喊：“你两天不是给市里大官看坟地了，钱肯定不少。”
　　路爷爷冷笑了声说：“算计好了才过来的啊，挺不错啊你们。这个小吴啊，把周围在家的邻居都叫进来，我说两句话。”
　　四下邻居多少知道他们家在闹，一叫都过来了。
　　海远把路野的手牵住，放进自己卫衣兜兜里，面无表情地垂着眸。
　　但是他始终在抖，路野轻轻握住他，才不让他跌进没有止境的失重下坠中。
　　路爷爷倒是不紧不慢，去拿了个牌匾，又翻了个香炉出来，他不让别人插手，所有的事都自己做，情绪状态看着都不错。
　　他点三根香，朝着小牌位拜了拜，说：“今天就是跟祖宗们说一声，路德正被我赶出家门了，戊戌年巳时三刻开始，路德正不是我路家的人。遣散费二十万，就是前几天我去给那个大官看坟地赚的，也就是我现在全部的家底儿了。列祖列宗，你们给我传下来的活我干到七十，够可以了。从现在开始，阴阳先生路宗生，退休、收山。”
　　周围笼在一片静默中。
　　老爷子这意思太明显了，他把路德正赶出族谱，这样路大一家就没有任何理由再来找路德正的麻烦。
　　而老爷子全部家底都给了路德正，又收了山，那就是……再也不可能有钱给路大了。
　　所有的路他一封到底。
　　邻居都吓得不行，这个做的，绝了。
　　这老爷子太狠了。
　　路大跟媳妇儿万万没想到他们会闹出这么个结局，本来就是来要钱而已。
　　现在他们一分钱也落不着了。
　　路大媳妇坐地上开始哭。
　　路野也没有想到，海远感觉到路野在抖，什么都顾不上管了。
　　现在天塌下来，他也只是要抱住路野，告诉路野不是你的错。
　　海远轻声说：“对不起路野，我迟到了。”
　　路野轻声说：“但你来了。”
　　海远眼中有光亮起，哦对啊，但我来了。
　　路爷爷很平静，像是今天这一出是他早就想好了的。
　　他拿出自己的存折递给路野说：“二十万都在这了，密码是我生日。诶我生日哪天？”
　　他突然看着路大问。
　　路大脸上表情冻结，极度羞辱将他笼罩，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发蒙。
　　路爷爷笑了说：“看见没这就是亲儿子，大好儿子，我养老送终这些事儿，就落到你身上了哈，好好干，多赚点钱，别老子死了都没口棺材。”
　　路爷爷说完扬长而去，出门时转头盯着路野，笑着说：“大丈夫为天地立心……不能忘啊。”
　　路野看着爷爷的背影，良久把眼中泪抿了回去。
　　很快邻居散了，回去回味了。
　　吴姨留下来劝路德正，让路野路德正别往心里去，路爷爷是为你们好，现在哪儿还跟以前一样讲究，被革除字辈跟要命一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路爷爷只是为了让你们安生一点。
　　现在路大不是长辈了，那以后他再敢来不要脸地跟路野撒野要钱，路野就不用客气了。
　　这些路野都知道。
　　他也知道路爷爷的用意。
　　以前很长时间，路爷爷都没这么做，因为路爷爷觉得路野需要这种掣肘，否则没了亲戚关系，路爷爷觉得路野早把路大打高位截瘫了。
　　为什么现在路爷爷要把这层障碍清掉呢？
　　为什么允许他不用对路大这些以长辈之名行无赖之事的人，不再客气了呢？
　　路野觉得，是因为海远。
　　路爷爷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大概看到了海远出现之后的细碎缘分，可能相信有海远，路野再疯也不会疯到哪里去。再疯也不会不顾自己的未来。
　　而且海远在，路野也不会承受不了被移出去路家的感受。
　　这块老姜。
　　路德正心底也明白这些，他最近累得很，眼里都是混乱，他无力地跟路野说：“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放肆了，你还是他孙子，跟以前一样。他要打要骂，你都得受着，知道吗？”
　　路野点头。
　　爷爷一直以来想教给他的，从来没有变过。
　　大丈夫，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不会忘的。
　　海远跟路野穿过高架桥坐车去学校。
　　海远对今天这些事消化不良。
　　他一直想，要是早点遇到路野就好了。
　　海远丢了魂，路野也好不到哪儿去。
　　书包带子往下滑，海远下意识用拇指勾着向上捋了下，左边的路野却已经提着他的肩带向上。
　　雨终于停了，阳光刺眼，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投在地上。
　　两个影子的手在肩膀处交汇，然后又分开。
　　然后又交汇。
　　影子短短矮矮的，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小朋友。
　　进了高架桥低端，他们倏地停止前行。
　　前头有人等着拦他们两个，后头也有几个小青年手插兜围了上来。
　　路野沉声说：“海远，你先走。”
　　海远看路野表现就知道这些人是冲着路野来的。
　　这么多年路野戏精的自我修养，是不是就是在日复一日地躲避这些人中练就的。
　　海远弯腰捞起一块砖，懒散地说：“路野，我来你这已经迟到了，还能早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也不很刀哈。
　　跟我念，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横渠四句。
　　横渠四句from横渠先生，也就是北宋张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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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糊涂账
　　海远说, 进入你的生命已经迟到、不可早退了。
　　本来是很感人的话，但路野的第一反应是，海远同学, 目无校规，迟到早退对你来说那不是正常作息么。
　　所以他竟然没忍住笑了。
　　围上来这一堆小流氓刚将把式架起，一看路野的笑, 都蒙了：？
　　这反应不对吧。
　　就算不瑟瑟发抖，也应该紧张起来、严阵以对了吧。
　　路野看海远说：“你先走，给这几位社会哥一点面子。”
　　海远说：“不给，以后所有这些, 我要跟你一块。”
　　我知道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我要经历你的经历。
　　“行，吉祥物, 走哪儿都揣着，出入平安，”路野撩唇笑得痞气，“几位小哥，我已经劝过我老大了，他不走，那我没办法了。”
　　海远瞥路野，懒懒地说：“你给这几位社会哥一点面子吧，一会儿再吓哭了，你哄啊。”
　　路野说：“他们几个吓哭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自己没有老大吗？我只哄我老大。”
　　海远一顿, 靠, 路野是不是禁制解除，释放了某些他没见过的属性啊。
　　本来私密的话当众说，三分哄三分宠, 这谁遭得住。
　　把他们围住的几位：……
　　喂，你们说什么呢，请正视现在的局面，你们二位正在被堵债！
　　为首的那个绿头发掂着手里的钢筋说：“你俩眼瞎了，没看见我们啊？”
　　海远看着这小哥：“哦看见了，你工服上的字都掉没了，哪家的要债公司，要债要到了城东野哥头上，死士啊你们是。”
　　海远咳了声，不好意思啊城东野哥又把你名字拉出来遛小流氓了。
　　绿头发蒙了会儿，说：“你们俩，哈，哪个是城东野哥？”
　　路野叹了口气：“说两句忠告，如果你们真是为了要钱，那你们上来就先打，打蒙了再要，分分钟的事。不过堵债有一些时代变迁的，新时代不兴随便动刀动枪了，讲究一个文明和谐，那你们就缠着，走哪缠哪儿，钱要到之前让欠债的什么都干不成。再厉害点的手段，就不能教你们了。”
　　绿头发一愣一愣的：“你挺懂行啊。”
　　路野说：“如果非说我懂行也没问题，但是这么表达可能更好，我应该可以说是，行业翘楚。送你们个经验，如果打砸抢烧堵哪个都干不成，成不了人才，那我建议换个思路，把打架换成打工，先给别人打，然后别人给你打，打来打去身份地位就有了，社会还鼓励，完美。”
　　路野话音刚落，海远就出手了，一个过肩摔把绿头发摔得半天回不过神来，海远说：“完美。”
　　五分钟不到，高架桥下就干干净净没剩一个人了。
　　海远：“……就这么吓跑了，我还没打够呢。”
　　路野挺无语的，说：“这届小流氓不行。”
　　都不够他们前辈遛的。
　　海远盯着路野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圈，鼓了下掌：“你吓唬人就吓唬人，怎么还传.销一样发鸡汤呢？”
　　路野笑得不行，说：“这帮看着年龄也都不大，估计刚出社会没多久，说不定能挽回一两个。”
　　海远盯着路野说：“啧，路小道，普度众生。你渡人，有什么标准吗？”
　　路野看着海远的唇，说：“渡别人不收费，渡你就不一定了。”
　　“你看你双标的，”海远不满意了，“我对你多好啊你还收费。哦对了你那有没有香，回学校我点几根。”
　　“干什么？”
　　“老是借用城东野哥的名头，万一他发现了戳穿我们怎么办，所以我决定拜一拜他。”
　　路野微眯着眼，熊孩子有时候就是那么的惊艳。
　　路野想了想那画面，说：“人家活得好好的，你给人上香算怎么回事啊？”
　　海远说：“孝顺。”
　　路野：谢谢我心领了真的，上香就不用了。
　　路野说：“你不用拜他，我渡你。”
　　“你不是收费渡人么？中间商赚差价，天上的神仙知道么。”
　　路野笑了，靠近海远：“亲一下我就渡你。”
　　海远：“？！”
　　靠，这人真是解放天性了啊。
　　果然这届小流氓确实不行，看看路野，这行云流水的老流氓。
　　海远脸烧得很，给路野一眼：“昨天你还要死要活的呢，正常点路小道。”
　　路野笑了，安哥拉很容易害羞啊。
　　上了公交车，两人坐最后一排。
　　海远问路野：“刚那些是找路大要钱的？”
　　路野点了下头说：“嗯，可能路大今天气不顺，让直接找我。估计路铭真的打人出乱子了，我一会儿问问。”
　　海远说：“别问，别管，他跟你现在没关系。”
　　路野看了下海远，说：“那会儿我妈出事，家人外人都对我们喊打喊杀，那年冬至特别冷，我们住的地方要烧炉子，连炭都买不起，饭都是将就吃的。我们这冬至是个大日子，大小都会过一下，我们家没办法过。那天真的很冷，我吃着冷饭，很想我妈，然后你妈端了盘饺子过来。”
　　海远眼睛烧得厉害。
　　路野说：“所以虽然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富二代，也还是答应了一带一，滴水之恩，得涌泉报。”
　　海远嗯了声。
　　路野又说：“我十三岁的冬天，路大喝多了又来闹，大概是脑子喝糊了，拎着夹碳的火钳要打死我，路铭要护我，抱着他爸的腿被一推，推到了炉子上，火炉上烧着一壶热水，路铭前胸整片烫伤了，那会儿他五岁。”
　　海远没再说话，难受得慌。
　　车摇摇晃晃，海远觉得他对这个世界真的不是很理解，千奇百怪。
　　路野不是路德正的小孩，路野唯一的亲人妈妈失踪十年杳无音信，路德正明明是父亲，却生了病自顾不暇。
　　路野要还掉那些钱，要照顾一蹶不振的路德正，还要考第一名。
　　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摊子。
　　想来都是一些混乱哀伤的时刻，快乐朝不保夕，所以路野宁愿不要了，就往前冲。
　　路野那么优秀，其实近乎于一种自救。因为只有他足够优秀，那些辱骂跟口舌才不会成真。
　　路野到底怎么过来的，海远一想就觉得自己被枷锁铐上了，那种只在泰明书院呆了一礼拜，就从此如影随形摆脱不掉的隐形枷锁。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昨晚亲了自己之后路野是那种反应了。
　　路野是太习惯自己一个人只手遮天一样包揽所有人的一切，但是他把他自己排到了最后。
　　小白菜。
　　虽然是个流氓版的小白菜。
　　海远很不痛快，他想要路小白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炎凉世态中失去的想象，他想要重新带给路野。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
　　但他就是想让路野想飙车追风就飙车，想停下来恋爱就恋爱，想亲也不用克制，想牵手就在光天化日。
　　海远把路野的胳膊拽过来，路野回神，说：“怎么了？”
　　海远说：“我手冷。”
　　路野：“啊。”
　　海远凶：“保护费都收了，你得负责啊。”
　　“哦，”路野看了下海远的手，失笑，“我给你买双手套？”
　　海远：“……好了，感受到直男的温暖了。”
　　海远拎着路野的袖子把路野胳膊丢回去，路野的手追上来，插.进他五指间。
　　海远心一跳，马上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可惜，蔓到耳根后头的红出卖了他。
　　路野笑了：“保护费收都收了，是这个意思吗？”
　　海远低头摁手机不理他，心头慌乱而漾动，微信界面进进出出，都不知道自己要点什么。
　　路野看得发笑，说：“一会儿你手机被你摁死了。”
　　海远瞥路野，路野赶快说：“你继续。”
　　海远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他把之前那个记账软件打开，把账簿发给路野说：“共享给你，你也可以编辑。”
　　路野竟然拥有了海远这个神圣积分的编辑权，打开就笑了。
　　海远从秦星十一过来误会路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给路野加分。
　　路野赢了VR摩托比赛，路野送了小棋盘，路野跟他赢了篮球赛，路野给他弹唱了首歌……
　　积分都已经回到-99了。
　　海远跟大白发了会儿消息，然后点回这个共享账簿，不得了。
　　路野把这个文档的名字从“海远欠路野的”改成了“一笔糊涂账”。
　　然后里头的条目：海远打了向明+2，海远打了张得志+2，海远打了刘子恩+2，海远打了路大+5……
　　海远觉得自己怕不是个打桩机。
　　海远问：“你心情好点没？”
　　路野失笑：“我心情其实还行。”
　　“路野，你心情还行个毛线，”海远捏了捏路野的手，“你才十七岁，能不能别跟得了道一样的。”
　　“我明年过了生日就十八了，”路野说，“而且……”
　　路野苦笑：“生活不当我十七岁。”
　　海远一听就泛起难过。
　　是啊，没人把他当少年，路野的时间跟大家的不一样，他好早就长大了。
　　海远低头，相扣的手指紧了紧，说：“我知道生活不当你17岁，但我当你17，行么路野。”
　　路野愣了好一会儿，说：“好。”
　　“你当我17，我也当你17，17应该干什么，应该看会儿书吧？”路野笑着看海远，“跟张得志已经下了战书了，到时候人家天天看书考个倒数二十名，你还是倒数第一，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海远觉得路野可真是不可思议啊，这么混乱了，还惦记着读书呢。
　　海远马上说：“我没有书，不看。”
　　路野提醒，“但是你有学神专用笔记。”
　　海远动了动手：“我现在没有手。”
　　路野都气笑了，“我帮你拿。”
　　海远还要挣扎：“你那个学神笔记我借给周颖了。”
　　海远看路野用一只手打开他书包说：“你天天背书包里以为我没发现啊？快点的。”
　　海远不情不愿地哼了声，翻开笔记，先是说路野的字不如自己的好看，一会儿又是说配平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就为了配平本身吗？然后sin跟cos的名字他不喜欢……
　　路野：“……你能不能挑剔点关键的？”
　　海远指着一处笔记说：“辅助线你画得不是很直。”
　　路野：“打你了啊。”
　　海远嘶一声：“家暴不可取。”
　　路野也拿出了自己的强化版题库，他其实很困，但是脑子兴奋，估计还是因为刺激太大了。
　　不过这种状态不是他遇到最糟糕的，所以路野看了会儿书就安静下来了。
　　海远佩服路野这种特异功能。
　　他平时其实也行，但是他今天不行。
　　这些年路野还债上学带路德正治病的种种细节，他甚至都不敢问。
　　但路野想说的时候，他会听。
　　看了会儿书，人缘拯救计划群里周颖发来消息。
　　“@野@海，你俩今天不来学校啊？出大事了，紧急制动！”
　　周颖发来一个链接，海远赶快点进去。
　　三十秒之后，海远抬头看路野：“张得志死了，他现在是个死人了。”

第52章 、乱磕CP
　　整个学校依旧处在篮球比赛留下来的兴奋余震中, 但期中考试的大山已经压了下来。
　　海远不让路野看周颖发的链接，但路野不会自己看嘛。
　　课间海远去打水，路野拿出手机, 点进周颖发来的那个帖子。
　　看了会儿，路野把手机丢桌兜里，咣当一声, 吓得前桌梦中惊坐起，差点以为路野跟海远又打起来了。
　　路野深深吐纳，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海远在那个十三中之王争霸贴里发了战书，要跟张得志比期末考试成绩, 谁拿到进步最大的一千块谁就赢。
　　很快张得志回帖接受了挑战。
　　关键是他是这么回的：“没问题，你挺可爱啊倒数第一, 要不这样，这次谁输了叫谁哥哥，行吗？”
　　路野觉得张得志这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做这种狗屁提议。
　　高中生打赌什么千奇百怪的血腥赌注都很有可能，但是张得志这什么意思。
　　他是特么打了场篮球突然被掰弯了么？
　　一会儿路野终究还是烦躁，把手机拿出来把那个帖子又看了会儿，找到了张得志发疯的原因。
　　不知道哪位驴脑袋竟然发了个帖子《你们不觉得十三中争霸这两位有那么点好磕么？》
　　这帖主说明三遍自己是圈地自萌，但是这种两个校霸不打不相识打出感情的桥段，一经脑补，那就是惊天动地的偶像剧，简直一石激起千层浪。
　　好多人：操, 是挺好磕的。
　　张得志应该是看到这个帖子, 然后专门过来恶心海远的。
　　垃圾。
　　路野面无表情翻着帖子, 顺手一个举报。
　　这都是些什么脑子里装了二斤狗血的小姑娘啊。
　　海远打了水回来，见路野一脸凝重地看着手机，以为是路铭那头回消息了, 问路野怎么了。
　　教室里吵闹，路野挨近海远，说：“看你这个双校霸帖子呢，这些情节都是哪儿梦来的。”
　　什么两位校霸不打不相识啦，爱恨交织啦，互相等待对方回头啦，洋洋洒洒的虐恋情深。
　　海远捂着自己的肝说：“你别说了，我已经吐了。”
　　海远十分不爽，之前对张得志不爽是因为张得志给路野那一拳，那现在可就是新仇旧恨一起来了。
　　张得志那个青春痘同学在篮球场阴他，现在还在这种帖子里搞这种恶心人的东西。
　　是真的已经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么。
　　要不是怕接着被脑补，海远现在就能去六班把张得志喊出来问他是不是被雷劈了，友情送他一顿胖揍。
　　路野明显吃味了，啧了一声。
　　海远差点炸了：“你啧个毛线。”
　　“哎呦，”路野感慨，“这几十层楼的爱恨情仇啊。”
　　海远气得不行，跟路野说：“这几十层楼几千个字，没一个字是人话。”
　　海远摁住自己，决定先按兵不动，想个天大的好办法，来票大的，一口气让张得志把脸丢到太平洋去。
　　周颖出去参加比赛，下午快放学才回学校，最后一节自习课她作为一位班长，不做正确示范，悄悄拿出了手机。
　　周颖跟海远私聊，怕海远杀到六班去揍人，她给他发了自己发的那个帖子。
　　就那个学神求生贴，预测学神成天怼校霸，能不能活着看见第二天太阳的那个。
　　海远看了会儿。
　　感觉到了自己硕大的双标。
　　这个磕他跟路野的帖子里的回帖，都是那么有文采，那么甜，每一个字，都是那么优美的人话。
　　海远都看入迷了，差点把生物老师气得又要有丝分裂这才把手机收了。
　　上了会儿课，海远意识到路野心头不爽，在他俩传纸条的大本子上写：“我不喜欢爱恨情仇，我喜欢家长里短。”
　　路野一扭头就看见亮亮的眼，带着点狡黠的光，很可爱。
　　路野回：“嗯，乖乖听课。”
　　路野看向讲桌的老师，心想这年头，家长里短得输啊。
　　所以他得搞点爱恨情仇出来。
　　路野整天都看着心平气和风轻云淡。
　　但是这个事儿后劲太大了，晚上躺床上，路野切了个平时做生意的微信号，注册贴吧。
　　他在那个“不觉得有点好磕么”的帖子里回：不觉得、不好磕、一点都没劲。
　　他平时这个微信号不太用，加的都是算卦的客人，昵称是“小神仙”，十分不要脸。
　　今天他改成了“面朝大海”。
　　帖子里有人回复面朝大海：终于来了个明眼人！
　　也有人问：怎么就不好磕了？比隔壁带劲多了！
　　路野都要冷笑了，隔壁难道指的是他跟海远那个帖子？
　　操啊。
　　一会儿他们看见面朝大海连续回复了十多层楼。
　　都是一样的话：为什么不好磕还用问么？因为你们前校霸，长得丑啊。
　　大蛇打七寸么不是。
　　此时上铺的海远也在翻评论，翻评论翻得他快翻白眼了，张得志真就一门心思要去地府深造是吧，成全他。
　　突然海远看见面朝大海这个说张得志长得丑的评论，可恨不能点个赞，真棒！
　　海远迅速切换自己的微信号，之前为了给秦星当水军，特意注册了个小号。
　　海远用这个小号注册贴吧。
　　面朝大海这种昵称比较类似于碧海蓝天什么的，一般来说都是中老年人喜欢的。
　　因为“面朝大海”这位兄台说的话实在是太入耳了，海远随手改了名字：“春暖花开”。
　　于是，悄悄看手机的大家，都看见面朝大海的每一个回帖都迅速被顶成了几十层。
　　回帖的全部都是这位“春暖花开”。
　　春暖花开回复的几十层楼都是同一句：真的丑。
　　路野一看有人这么慧眼识丑逼，心情瞬间就好了。
　　哎呀这位春暖花开，灵魂知己。
　　路野心情好了，点开他跟海远共享的那个“一笔糊涂账”，加了一条。
　　“戊戌年十月初九，路野亲了海远，+2。”
　　海远被软件提醒有编辑记录，点进去：“……”
　　靠！
　　那晚上的场景瞬间浮现，十分逼真。
　　他还是太天真了啊。
　　路野勾着唇，想象海远这会儿的表情，难为情、想揍人……更多的可能是细细碎碎的喜悦。
　　一会儿路野看见编辑记录，点进去，海远也加了一条。
　　“戊戌年十月初九，海远强吻路野，-2。”
　　路野一下笑了。
　　那蜻蜓点水那一下，还强吻呢。
　　散之不去的葡萄味又漫了上来，路野抹了下唇，收到海远的微信。
　　“路小道，心情好点没。”
　　路野是个十分懂得知足的人，因为他现在真的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所以虽然路大闹一场，爷爷收山冲击很大，但是他其实没那么脆弱到过不去。
　　但是路野回复：“没有好。”
　　海远很快回：“伸手，给你个好东西。”
　　路野轻轻坐起，抬手。
　　海远的手向下，握住路野，他趴在床上，左胳膊吊下去，用右手打字：“给你我的元气。”
　　路野轻轻攥着海远的手，回：“那我真是赚到了。”
　　两只手就这样交握，只是牵着，都像是有花在开。
　　路野对床的同学今天有点失眠，烦躁地睁开眼打算起来开应急灯算题。
　　然后他一睁眼，就看见路野在玩手机，手机微光下，他看见路野跟海远牵着的手。
　　他：……
　　飞速闭眼，感觉这辈子没这么快过。
　　闭了眼心还扑通扑通跳，感觉自己是完蛋了，要被灭口了。
　　路野海远这边甜甜蜜蜜，把那头室友吓得三魂乱飞，第二天一早起来路野还奇怪，问他是不是没睡好。
　　他迅速否认：“没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最近好累，哎呦太累了，咱们这个期中考试不是要跟期末考试一块算平均分排名么，我压力大。”
　　说完还要强调：“贼大。”
　　一说这个，路野就感觉到了一些压力。
　　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海远的。
　　期中考试跟期末考试一块算分，那海远同学的flag就迫在眉睫了啊。
　　路野压着海远学了两礼拜，期中考完试海远一出考场，就看到靠在走廊上等他的路野。
　　路野过来问海远考怎么样。
　　海远诧异地看着路野：“你提前交卷了？”
　　路野啊了声说：“我早交了十分钟，考怎么样？”
　　海远：“……”
　　海远：“听实话吗？”
　　路野点头。
　　海远问：“咱们年级总共多少个学生啊？”
　　路野说：“理科班八百二十九个。”
　　海远点头：“那我觉得，这次我应该能考个580名。”
　　他竟然估得奇准，他考了年级578名。
　　可巧了，张得志竟然跟海远并列考了个全年级578名。
　　六百名之后，老师发的成绩条上就不写年级排名了，怕打击到他们。
　　偏偏海远成绩条上白纸黑字写着578名。
　　张得志的也是。
　　海远这一整天，除了把路野的成绩条硬抢过来要收藏之外，就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杀人放火。
　　他都特么不用掐指算，都知道那帖子里指定是翻了天了。
　　关键是晨跑的时候，张得志跟他不当心碰见，还过来跟他说咱俩分儿一样啊。
　　这得是多心有灵犀，才能把分儿考一样啊。
　　海远面无表情说：“滚。”
　　海远一整天冻的，没人敢跟他说话。
　　直到最后一节生物课讲卷子，海远忽然面露喜色。
　　海远拉着路野说：“这道题是不是给我改错了？”
　　路野看了下说：“确实。”
　　下了课海远就拎着卷子朝讲台杀过去。
　　海远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班里吵闹分贝瞬间降低了不少。
　　海远这脸色，难不成是给他批错卷子了？
　　校霸要分也是这么不可一世啊。
　　生物老师一向是他们的软柿子，看见海远头已经开始疼了。
　　海远说：“老师，卷子批错了。”
　　“啊？”生物老师，“哪道，我看看。”
　　他感觉海远这个语气，不是卷子批错了，而是医院抱错小孩儿了，这深仇大恨的。
　　海远一指，生物老师下意识说：“哦选择题啊，给你加两分？”
　　然后生物老师反应过来，说：“你做错了给你批对了？还得扣你两分？”
　　围观这头动静的同学们都惊了。
　　海远这种自己答错题老师批对了还上讲台要求改正的行为，他们只在小学见过，小学生傻乎乎的嘛，就想听老师表扬自己是个诚实守信的好孩子呢。
　　海远心满意足地硬让生物老师给他扣了两分，吧唧一声，他成了580名。
　　看吧，跟他估的一模一样。
　　这不就不用跟张得志一个排名了么？
　　爽。
　　海远还非在郑老师“如果不是我见识过你的能耐这会我就怀疑你是什么残障儿童”的表情下，摁着郑老师给他换了张成绩条，这才开心回教室。
　　海远拍下这张成绩条发了个朋友圈，文案是：“垃圾，我们不一样。”
　　海远就是故意的，反正他朋友圈加了好多九班的人，大家分分钟盗图截图发帖，实力打那些萌双校霸同学的脸。
　　路野被海远这一套操作可爱得哭笑不得。
　　一会儿他看见海远在那个学渣专用本子里，把两张成绩条都贴了上去。
　　海远除了打架，干什么都很慢。
　　他慢悠悠地拿胶棒把两张成绩条贴得整整齐齐。
　　海远还在旁边备注：“十一月十八日，我跟学神只差了579名，进步斐然，涨势喜人，成绩直逼学神。学神说，为了恭喜我，周末让我请他吃顿大的。”
　　落款海远。
　　他还把厚厚的本子推过来让路野也签字。
　　路野写了一串字，签上自己名字。
　　海远看过去，路野写的是：“同意跟海远同学去约会，路野。”

第53章 、兔子精-修
　　海远把大白请来一块吃饭。
　　大白一听说要去广场吃牛排, 穿着他荧光绿的西装外套就来了。
　　海远看见大白这身扮相，问路野：“他这个审美，已经很难纠正了, 是吗？”
　　路野笑着说：“你可别告诉他，这穿衣风格是他经过反复打击嘲讽还坚守住了的，他说自己是恃亮行凶。”
　　大白风风火火走到卡座, 把外套一抻：“帅吗？”
　　海远看着大白的白皮鞋跟抱腿裤，挤出一个欣赏的表情说：“亮，很亮，人群中最亮的崽。”
　　大白不管海远是真是假, 反正夸他他就高兴，说：“我寻思着吃牛排可不得正式点, 这衣服我只有表白的时候才穿，感激吧小恶棍。”
　　海远说：“你说恶霸我也就忍了，恶棍……你穿这套衣服表白成功过么？”
　　大白：“扎心了家人。”
　　海远：“再说了，我感激什么，你又不跟我表白。”
　　路野一把拉大白坐下说：“你再套个爆炸假发头套就能直接进disco了，直接代替那个闪亮的灯球。”
　　大白嘁一声：“现在人家那个叫KTV，来，左边跟我一起画条龙。”
　　大白随便一比划，海远发现他好像还真的会跳舞，肢体很灵活, 有那个感觉。
　　大白笑着说：“小恶棍……霸……帅傻眼了吧？”
　　海远说：“这有什么傻眼的, 不用说我都知道, 追妹子练的呗。”
　　大白大笑：“他好聪明啊。”
　　路野无语了，是聪明，可惜是颗考了五百八十名还但有脸写“成绩直逼学神”的圆鼓鼓的学渣。
　　路野对大白说：“点菜。”
　　大白看了会儿菜单, 说：“这特么谁会点，我跟聪明小恶霸吃一样的。”
　　海远逗他：“我平时都吃五分熟，一刀拉下去带血水的。”
　　路野马上皱眉：“不许吃生肉。”
　　海远杠精发作：“我就想吃……”
　　路野说：“你体质不能吃。”
　　海远马上妥协，明显是故意的：“那好吧，为爱吃全熟。”
　　大白：“？”
　　这两位是在干什么？
　　大白瞪着惊恐的眼盯着路野说：“野哥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路野瞥海远，很故意了啊。
　　还是怕自己会远着他，所以先下手为强。
　　好谋略。
　　路野温声对海远说：“行，那你看看你还想吃哪个，我这份也点你喜欢的。”
　　大白惊恐的眼是彻底合不上了。
　　“你好好吃饭，”海远看大白，“光看我跟路野能吃饱啊。”
　　大白说：“这刀叉不太听话……”
　　海远说：“哦，我来吧。”
　　海远两下帮大白把肉切了，然后让大白拿叉子戳着吃。
　　大白一叉子下去挑起一块那么老大的肉说：“这一块，能不能直接把我噎死的？”
　　海远说：“你自己再细化一下呗。”
　　海远说着把路野的盘子转到自己跟前，细细切了，每一块都刚好入嘴。
　　大白：“……”
　　他到底来干什么来了。
　　哦大白想起自己干什么来了，他对海远说：“你对你恩人就这么敷衍？”
　　话说到这了，海远拉开自己书包，从里头拿出一个红包。
　　海远说：“谢了啊大白。”
　　大白一瞥这厚度，靠，这有没有小一万的。
　　大白说：“又没什么，野哥把路费都给我了，我顺便去江南玩一圈，你看你俩都穿卫衣外套了，苏城那都是大短袖。妹子也水灵。”
　　海远说：“红包我妈给你封的，长者赐不能辞，收了吧。”
　　大白看着路野说：“他蒙我呢吧，小恶霸跟我们这种老油子比，还是嫩了点啊。”
　　“行，编瞎话不管用是吧？”海远变脸沉声，“你收不收？”
　　大白：“……”
　　海远这变脸国粹使用的是行云流水。
　　小聪明这是跟路野学坏了。
　　路野看戏看得发笑，说：“收了吧，是真辛苦你了。”
　　大白无语说：“我这叫什么，公费旅游，还带赚差价的？反正赵尊我们是盯着呢，他跑不了。”
　　那天KTV从刘子恩嘴里问出赵尊的下落之后，赵尊连夜买的站票离开安平。
　　本来大白要把刘子恩手机撅了不让他跟赵尊联系，但是路野没让，就让刘子恩跟赵尊报信呗。
　　果然刘子恩联系了赵尊，赵尊吓得东西都没怎么敢收拾就买票去了。
　　路野分析掐算了一下方位，觉得赵尊最大的可能是下南方，他一查当天晚上的车次，想到之前见到丽丽时候，丽丽带着一个包，看样子应该是苏绣。
　　路野给大白打了三千块，跟大白说买去苏城的票，跟上赵尊。
　　大白就那么远远地追着赵尊，跟到了苏城。
　　大白给他们各种讲自己谍影重重的经历，一个普普通通的追人生生被他演绎成了美国大片。
　　海远还是不太懂为什么路野要赵尊离开视线，跑去苏城。
　　路野告诉海远：“人不自己吃点苦头，是没有感同身受的，等着吧。等他主动回来跪到你姐跟前，说自己错了。”
　　海远皱眉：“那我姐……”
　　路野说：“我们其实不太用费力对赵尊干什么，他跟世界交手两招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破铜烂铁了。我们唯一要干的是，让你姐在那之前，彻底走出来。等到赵尊回来跪跟前的时候，她得是那种看蚂蚁的眼神，带着一点点怜悯，但是大情绪是高高在上，还得有点不是很明白自己当年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坨玩意儿。”
　　海远想了想那画面。
　　的确，比把赵尊打一顿，然后伤好了此渣又是一条好汉，来得痛快多了。
　　海远想到刚来那会儿，路野不让他们把周颖的事说出去，因为所有人都会认为受害者有罪。
　　当时路野是不是多少猜到，周颖其实还是会说。
　　但是她自己说，跟他们说，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果然，周颖的义气跟意气感动十三中。
　　路野这种运筹帷幄，是因为他实在是见太多了吗？
　　不管怎么样，很帅啊小野哥。
　　不动如山推动大局，搁影视剧里，那就是拿了智多近妖剧本的美强惨。
　　海远说：“那万一赵尊去了苏城，发了大财，戴着大金链子回来把欠我姐的钱甩过来怎么办？”
　　大白说：“哦对，他应该是去投靠丽丽的表哥了，那表哥还有个小楼收房租呢，感觉说不定真的能发财。”
　　路野笑一声：“发个毛线财，大白不是拍到他们门口贴的门神了么，我拿去给我爷爷看了。确认了，他们拜的是骗术八门里头风门老祖宗。说白了就是，丽丽一家可能是个没断过脉的自古传承的盗窃集团，赵尊不被他们遛得怀疑人生很难收场。”
　　海远看一眼路野，再看一眼。
　　一会儿海远说：“你的第一名是做法做来的吧？”
　　路野：“嗯？”
　　海远笑了，说：“我是真没见过跟你一样的第一名。”
　　大白同意：“我也没见过，不过，我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倒数第一。看着凶神恶煞，的确是像安哥拉哈。”
　　海远木了脸，把红包丢大白怀里走去结账。
　　大白赶快追上去说：“哎呦别生气啊，路野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可巧了，一个阿姨带着自己姑娘来收银台结账，小姑娘的包上就挂着个灰色长毛兔玩偶，看着软乎乎的，小爪子一看就很好rua。
　　海远看了会儿那个小玩偶，接过收银小票转头看路野。
　　路野：……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这个小兔子玩偶出现的可真是时候啊。
　　出了饭店海远说：“走吧，大白你先回家，我带你野哥去趟二院。”
　　大白诶一声：“怎么了？”
　　海远冷漠，说：“带你野哥去看眼科。”
　　大白噗嗤一声，对路野说：“好好看看吧，什么眼神，我就说他像哥斯拉吧。”
　　海远：……
　　路野：……
　　海远都气笑了，给路野一个眼神不理人了，让路野自己体会。
　　“小帅哥等等。”路野好笑地看着海远无情的酷盖背影。
　　海远走得慢慢的，手插着兜，看着是有点太瘦了，但是匀亭，腿可真长。
　　路野跟大白追上海远，两人笑闹着说什么，一会儿路野轻轻抬起胳膊，很自然地搂住海远。
　　海远扭头看路野，脸擦过卫衣领子，这季节卫衣里头已经有绒了，发暖。
　　大白问路野原创那首歌写完没，叫什么名字。
　　路野本来想起一个《他和光一起来》之类的名字，但是觉得有点过于文艺了。
　　路野笑了笑看埋头走路的海远，跟大白说：“没写完呢，叫《变身》吧。”
　　海远一个止步，扭头看着路野的胳膊。
　　路野不怕冷，还穿着薄款卫衣，袖子稍微推了上去，露出明晰的腕骨跟上面的小白玉八卦手绳。
　　海远抓向路野的手腕，说：“准备好了么路姓少年，哥斯拉变身。”
　　海远拽着路野的手，反手揽腰，就要给路野一个做做样子的过肩摔。
　　但是他这边一拉，路野半长卫衣被拖起来，他一手揽住了路野腰，温热紧致。
　　靠。
　　海远现在放也不是，抓也不是。
　　这个手感，直接引发一把战栗。
　　大白是个明眼人，忙忙过来劝，“饶了他饶了他，野哥逗你呢，啊。野哥你也真的是，招来招去，你哄得好么……啊！”
　　海远被大白“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大白已经撒腿冲了出去，成为一道荧光绿的闪电。
　　路野一眼看见，拉住海远的手说：“前头有个小姑娘东西被偷了，这边。”
　　路野拉着海远推开消防通道，下楼堵人。
　　大白追着那个小偷几步跑下电梯。
　　商场里都是人，小偷慌不择路，进了消防通道，刚好被路野跟海远堵了个正着。
　　小偷本来以为只是两个路过的中学生，嘴里喊着“给老子让路”，没想到海远一步跳了三个台阶，借着惯性一脚把小偷踹跪了。
　　路野在后头看着，低声感慨了句：“安哥拉好身手。”
　　“安哥拉耳朵不仅长，还很好使，你再大点声呗？”海远反拧住小偷，膝盖顶着小偷的背，看路野。
　　路野失笑走过来说：“老这么看我，我害怕……”
　　海远手上加力摁着小偷对路野说：“你害怕？你害怕只兔子啊？”
　　路野笑。
　　“快快快，”这时大白砰一声推开门，“海远我这辈子的幸福就在你手里了，你快让开，把这玩意儿交接给我？”
　　小偷：？交接？我不要面子的么？
　　海远虽然根本不知道大白在说什么，还是赶快让开。
　　于是那位失主跟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一个荧光绿的小哥反拧着小偷的胳膊，十分嚣张地说：“代表正义消灭你。”
　　失主小姑娘噗嗤就笑了。
　　她个头小小的，年纪看着差不多二十三四，大学刚毕业的样子。
　　“我叫刘甜甜，谢谢你啊。”刘甜甜从大白手里接过钱包，笑得眼睛弯弯，跟大白加了微信。
　　海远跟路野对视一眼，无声地说：“这也行？”
　　路野揉了下鼻梁，满脸头疼地说：“他经常这样。”
　　一会儿保安警察都来了，刘甜甜又被这位荧光护法带着去警局做笔录。
　　回家一路上海远一想到大白跟甜甜就要笑。
　　缘分真是，说来就来。
　　走到同福街，路野低头摁了几下手机，还让海远也看手机。
　　海远看路野发过来的共享文档，问什么。
　　路野说：“那首歌，歌词还是个半成品，想修改想加都可以。说不定你能提供一些灵感。”
　　海远看着这个文档的名字，感觉自己脸上现在应该能有二斤邪魅的笑。
　　海远说：“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兔子精饲养指南’？”
　　路野：……忘记改名了。
　　海远思考了一阵：“以前你把我画成只胖兔子，送我的小棋盘上还有个小兔子，我还觉得是你的个人爱好呢，毕竟你之前还很喜欢马琳琳送的hello Kitty。但现在看来，你是预谋已久啊。我问你，我哪一个地方像兔子了？”
　　路野说：“之前你喝醉那次我改的，你一喝醉了就三岁半，我也就顺手了。”
　　“还饲养指南……我现在手也挺顺的，给你改一下。”海远把文档给改成：《小神仙跟兔子精》。
　　路野笑起来说：“我现在手也挺顺的。”
　　他就势把海远手牵了。
　　海远微微顿了顿，脸热心跳，觉得秋日似春日，因为一切都是第一次，所以心底喜欢是摇曳的，他垂眸乖了。
　　他俩刚走了两步就听见一声厉吼：“你特么撒手！”
　　这是柳云的声音，吓得海远跟路野两只赶快撒手。
　　两只同时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拉着柳云，在哭天抢地地滚地撒泼。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来得及改错字，咳。

第54章 、渡
　　海远又一次感受到人间真实。
　　真实就是如此凶残。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太太不知道怎么跟柳云结了仇, 又哭又闹、捶胸捶地，眼看着再过一会儿，她就该躺地上开始蹬腿了。
　　她穿了双暗红条绒布的布鞋, 顶破了，大拇指呼之欲出。
　　随着她激烈的动作跟满嘴的脏话，拇指已经生动地伸了出来。
　　“碰瓷的？”海远皱眉, 跟路野跑家门口。
　　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了。
　　柳云看到儿子，觉得这事儿特么必须得速战速决解决了，要不海远那性格，再闹出点事来。
　　柳云朝老太太一横, 都是千年的瓷儿，谁怕谁啊。
　　柳云一摸胳膊, 满脸惊慌：“啊！我骨折了！”
　　海远：……
　　海远止步，他多虑了，柳云女士没问题。
　　柳云又一摸腰：“哎呦我腰我腰……”
　　菜馆打扫卫生的小姑娘眼明手快，特别机灵，窜过来扶住柳云说：“柳姐腰肌劳损，刚做完手术啊！哎呦怎么办，叫救护车？”
　　海远：“……”
　　他后头的路野一声轻笑，气流扑到他脖子上，带起点痒。
　　路野说：“我现在知道你的戏是哪儿遗传来的了。”
　　老太太被他们一唬，收了神通缓缓站起。
　　她年纪大了, 佝偻着, 明显还是不爽, 朝柳云啐了口。
　　老太太横得很，指着柳云说：“珍珍呢？”
　　柳云手一挥对街坊门说：“都散了吧。”
　　柳云对老太太说：“珍珍被你孙子害得现在还下不了地，你说珍珍呢？你还想来干什么, 你家曾孙没保住，你再来撒泼也没有了，明白么老家伙？搞笑呢，我们还没去砸你们家，你们倒过来了。一家子脑子都有陨石坑。”
　　海远看路野，哦，原来是赵尊的奶奶。
　　这还来撒上泼了，怎么想的。
　　脑子里陨石坑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了。
　　老太太带着哭腔说：“我就是来看看珍珍的。”
　　柳云切齿一声笑：“你空着手就来了？老太太你们家一家子可真的是奇葩啊。我家姑娘现在什么情况你还来，你是不是觉得她不死了不算完啊？她要是真出点事我要你们一家子陪葬，滚出去。”
　　老太太灵活得很，眼珠子还在转来转去寻找空位，还打算强行入门。
　　海远跟路野两人站台阶上把她的路封死，两个一米八好几的少年低头看她，就他俩这个子，能装得下四个老太太。
　　老太太见没有胜算了，瞟着他们准备撤离，再找机会。
　　“妈。”背后传来海珍的声音。
　　海远转头看见海珍站门口。
　　她裹着个长羽绒服，一点血色没有。
　　她其实已经能下地走了，就是不想走，听见外头闹本来也不想理，但听见奶奶的声音，她慢慢穿了衣服下楼。
　　海远赶快转身对海珍说：“上去吧姐。”
　　海珍一只手戴着手套，一只露在外头，海远攥住她这只没戴手套的手说：“进来。”
　　老太太已经朝海珍扑了过来，那架势好像他们家养的鸡全都被海珍抢走吃完了一样。
　　路野拉住老太太说：“你们先进去。”
　　老太太嚎哭起来，这分贝，堪比唢呐。
　　海珍说：“上来吧奶奶。妈，没事，就说几句话，最近乡里路被雨沤了，奶奶出来得先走十几里路。”
　　老太太上了楼明显觉得局促了，脏话也收敛了很多，只是间或蹦出来。
　　因为局促，她叭叭地嘴不停。
　　-“妈的养了五年的大公鸡，我天天看着，就那天睡着了，就被偷走杀吃了……”
　　-“小羊羔养二年了，我实在没舍得杀……”
　　-“红小豆跟小米我们倒是多，珍珍爱吃钱钱饭，但下车的时候塑料袋漏了，我又被他们推开……”
　　方言本来就难理解，她又情绪激昂，实在是让人不知道她在扯什么闲淡。
　　根本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也不影响她骂街。
　　路野听着这方言倒是跟他们老家附近有点像，他还没来得及翻译，听见海远说：“您先喝口茶，我问您说。”
　　海远看着老太太说：“你们家里人不让任何一个人来看我姐，怕被讹上，是吗？”
　　“就是呢，一窝王八蛋。”老太太骂得摇头晃脑，又掏出了一些脏话储备骂了一顿。
　　海远又说：“所以您是偷跑出来的。您来看我姐，本来打算带只五年的大公鸡，被您老公还是儿子提前杀了吃了。您舍不得杀养大的羊，所以带了谷子豆子，下车的时候都洒了。”
　　老太太不自然地嘟囔：“还有几包挂面，忘在车上了。”
　　她还没说呢，他们怕她来看海珍，把她钱都藏了，连她唯一一双出门的鞋都不知道藏哪儿了，她只能穿着这双家里穿的老布鞋过来。
　　脚指头破了个洞，她拿线补上了，刚才柳云不让她进来，她动作过大，又给顶开了。
　　她不自然地蜷了蜷坚硬脏污的指甲盖。
　　海珍咬着牙忍眼泪，整个面颊骨骼发酸。
　　老太太一辈子要强，村里干仗没输过，但就是不会养儿子。
　　孙子干出这种天打雷劈的事，害孙媳妇这样了，她怎么说也得来看的。
　　就只是她没什么处事的情商，明明是来看人的，又闹成了这样。
　　老太太看海珍哭，自己又忍不住了，哭了两声，哭得像鸦嚎。
　　柳云站起来说：“行了，看过了。你们家的账该算还得算，你们本来就应该来看的，你们家来人七件八礼带着跪下都不算过分，现在你这么看过了，就算了吧。”
　　老太太抹了流不出的眼泪，年纪大了，眼枯了，没泪了。
　　老太太颤巍巍拧开自己的布衫扣子、马甲扣子、毛线衫扣子，露出一件印着“XX厂”的卫衣。
　　卫衣经年破了洞，所有的字只剩了厂字的一撇。
　　她从卫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放在桌子上，看着海珍说：“这是赵尊他爸第一份工资，全给我了，让我买衣服，就这个他们没藏起来。过段时间他们不管我了，我再送点土鸡蛋过来，珍珍要多吃鸡蛋，一天最少两个。平时也要焐热了，头尤其不能着风，你们这没炕，一定要开电热毯，别烙下病根。我走了。”
　　她离开之后一屋子沉默。
　　路野把老太太送下楼给叫了车，再上来。
　　海珍刚把桌上那块破布打开，破布原来是个手帕，里头卷着两百块钱。
　　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两百块钱，还是旧版的。
　　刚才老太太说，儿子的第一份工资孝敬了她，让她去买衣服，想都能知道，那时候老太太可得了意了，不知道怎么跟四邻炫耀过。
　　那时候两百块能买一件呢子大衣，料子特别好，老太太去裁缝店看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舍得，把儿子第一份工资留了下来。
　　海珍碾了碾那两张太多年已经发绒的百元大钞，眼泪冲了出来。
　　只恨爱与恨不能黑白分明。
　　海珍说：“假.币。”
　　她说完腔子里掏出一声哭。
　　她很早就开始摸人民币收钱了，那会儿在小饰品店打工收银，收到假.钱是要自己赔的。
　　竟然是假.币，赵尊他爸给了自己妈两张假.币尽孝，是算准了老太太舍不得花这个钱买衣服，会一直攒着留着么？
　　给老太太两张假的百元大钞，晚上真的睡得着么？
　　谁料得到，多少年了，这假.币竟然辗转到了海珍这。
　　海珍攥着那块手帕，也曾是一块金贵的丝绵，印着缠枝花的春色，现在经了年头，脏污暗淡成了破烂。
　　爱会褪色，成一种斑驳而无彩的存在，连怀旧都不配。
　　把钱卷在手帕里，是那个年代的风雅颂。
　　可惜啊，这两张钱是真的假，像她真的豪掷青春赌一个爱的善终一样假。
　　假的就真不了。
　　海珍哭得一阵阵窒息，气喘不上来。
　　其实少女初恋的欢欣早就已经无疾而终了，她偏偏在能体面的时候舍不得、放不下。
　　“姐！”海远搂住海珍给她顺气，“过去了。”
　　海珍：“我太笨了……我怎么这么蠢啊，我连我孩子都保不住……”
　　抱着假的当做真，再蠢不过就是她这样的人。
　　她怎么这么蠢啊。
　　“我让妈那么难过……”海珍几近嚎啕，“我这么些年为了什么啊！就为了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就为了让你们跟着我一块受罪么？让奶奶走十几里路去坐车来跟我送挂面么？我一天到晚到底在做些什么梦！”
　　海远觉得窒息，愤怒，恨不得现在把赵尊拎过来让他跪在这里谢罪。
　　海珍不知道问谁：“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路野叫海珍，说：“珍姐，第一，你不是完全虚度了，你见过花开。”
　　是啊，谁的人生不是落子无悔。
　　至少她见过花开。
　　最是人间留不住，但你曾见过春色满园桃李开。
　　路野沉声说：“第二，不是你的错。我跟你有一块长大的邻里情，海远和阿姨跟你有爱，所以我们受罪是应该的。这破事儿里，唯一不应该受罪的是你。”
　　“第三，”路野拉起海远，对海珍说，“你好好哭一次，但是赵尊不配你更多眼泪了。”
　　海珍好好地哭了一场，哭到眩晕又醒来，像死去又活来。
　　海远跟路野进了海远房间。
　　海远因焦躁暴烈而变得不安，他现在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精。
　　路野搂住海远让他坐下，海远要疯：“我知道你为什么让赵尊去苏城了，但凡他现在在安平，我抽刀过去把他细细剁成臊子。”
　　路野确实有这一层意思，他怕海远冲动之下再出点什么事。
　　“你们家有线吗？”路野问。
　　海远不理解：“啊？”
　　路野说：“哦你姐织毛衣有，等我一下。”
　　路野去跟柳云要了一条毛线，绑在海远桌上，绷紧，用一根笔在右手处卷住毛线，说：“暂且用这个当岳山，给你弹首琴曲。”
　　海远看着这跟毛线，心想这能弹个毛线。
　　路野也是在B站上面看到的，有个毛线up主，手法结合了琴筝，一根毛线能弹出大部分的音。
　　路野试了试，左手找徽，右手弹拨，发现还行，反正他也不是什么绝对音准，海远估计也不是，将就着听吧。
　　路野左指按着毛线，右手一拨，从小到大烂熟于心的古琴曲。
　　古琴曲缓慢幽静，路野身上笼着光，手指修长，海远看他心头发绒。
　　他安静下来，糟心的混乱的都散去。
　　他只剩了一种情绪，海远看着路野，这就是喜欢吧。
　　路野收手转头看海远问：“好点没？”
　　海远靠过来，说：“路野，要是我那会儿在商场没碰见赵尊，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是不是我姐不会丢掉孩子？”
　　路野说：“平时挺聪明，怎么这会儿傻大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少年，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累且没有必要。少年，往前走还要回头看，走不动。不对啊，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了这是？”
　　海远垂眸，眼光里是路野的唇，说：“路野，想让你渡我一下。”
　　少年挨近，睫毛微微抖动，唇下一秒就要挨上，气息已经交融。
　　敲门声把他们惊得迅速分开。
　　海远喉结滚了滚去开门，海珍站门口，她哭了场，看起来很憔悴，但是眼神里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海珍对海远说：“路爷爷说你房间有个东西，让我们找一下烧了，送送宝宝。”
　　海远奇怪：“我房间什么东西？”
　　海珍摇头：“不知道，路爷爷只是说你房间有个宝宝的东西。”
　　海远实在想不起来，路野一块跟着到处翻找，他们在海远床下头找到一只小粉袜子。
　　海远想起来了，那天回到家他在楼梯上捡到的，当时他就已经发烧烧糊涂了，只知道拿着也没看清是什么。
　　后来连着病了几天，他就给忘了。
　　老神仙厉害了啊。
　　路野回家拿了个平时烧香的小香炉到海远家，把小袜子放进去，点了一只塔香，一块烧了。
　　然后路野用那根哄海远的毛线弹了一曲往生咒。
　　海珍看着香炉顶端的烟，好了，该结束了。
　　一场大梦无声结束。
　　她要重新向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息，明天司藤有更新，导致我后天的更新也很危险啊……
　　BTW，苦命鸳鸯咋还没好好亲一回。

第55章 、钢琴
　　死去的人好祭奠, 死去的青春回不来。
　　但也不用回来了。
　　海珍准备开始做服装工作室，她翻出海成孝那张没有密码的卡，绑定了支付宝, 给海远打了一万块，马琳琳欠着课外班的学费，得让海远去交一下。
　　然后海珍又给路野打了五万块, 发微信：“小野，路铭确实打了人，对方医药费什么的你想办法还了，然后把事情悄悄了了, 千万别让路铭家知道是你还的。”
　　海珍大哭一场后心里很平静，海成孝的钱她没什么理由不用, 也没有什么理由觉得欠他的。
　　海远跟路野手机同时叮咚，他们点开，发现是海珍的转账。
　　海远收到海珍消息，让他劝路野把钱收了。
　　海远对路野说：“我姐说这个钱是我爸给她的，海成孝大佬的钱那真是不用白不用，你收了吧。”
　　路野正在给海珍回，对海远说：“怎么能拿你姐的钱？”
　　海远一扯他袖子说：“怎么不能拿？”
　　路野好笑：“怎么你还要强迫我啊，这是霸凌啊小同桌。”
　　海远笑自己有眼无珠，说：“我刚来那会儿是不是眼瞎啊，你是一点都不好霸凌。我姐说了, 路铭怎么说也是她救命恩人, 应该的。”
　　路野把钱退回去给海珍打了个电话, 说：“姐，你不是打算开服装工作室么，这个钱就当我给你投的。”
　　海珍说：“那我得给你分红啊。”
　　路野说：“好啊, 以后一年给两件衣服穿当分红，那我就占这个便宜了。”
　　海珍说了半天没绕过路野，只好先算了，让他们路上小心点看车。
　　海远跟路野正在带马琳琳去舞蹈班的路上。
　　路野挂了电话，马琳琳很不理解啊，说：“钱你们都不要，哥你是要跟小野哥一块上天当神仙了么……”
　　海远马上训马琳琳说：“别掉钱眼里。”
　　路野看他，这是已经忘记自己做的那个“钱”字月饼了？
　　“钱多好啊，有了钱大家就不欺负我们了……”马琳琳说。
　　“谁说的？要欺负你的人，有了钱照样欺负，不欺负你的人，没钱也不欺负。对吧路野？”海远寻求教育联盟。
　　路野点头：“就是，你看你哥欺负我么？我都穷成这样了。”
　　马琳琳有点懂了，跟他哥一比，小野哥可以说是朴素的劳动人民。
　　路野这么一说，勾起海远一件想了几天的事。
　　小野哥那个祖传的计算器他看着碍眼一学期了，都没来得及给小野哥换一个。
　　但是拿着海成孝的钱挥霍算什么男人，海远打算自己赚。
　　不过他没什么自己赚钱的经验，思前想后，还没想到一个特别好的生意。
　　他主要活动范围也就在学校，学校里头的商机到底在哪儿呢……
　　马琳琳沉默了会儿，对海远说：“那你们教教我爸，我感觉他就很爱钱。”
　　海远觉得马琳琳还是很敏锐的，马叔何止是爱钱啊，那是把钱当梦想，成天在那做梦。
　　不过爱财还不是他最烦人的特征，重点是上不得台面那种小家子气，软饭硬吃，偏偏就有这个好心态。
　　也是海远发烧那天，马叔不知道哪儿浪去了，没送马琳琳上课，当时海远打电话给老师请假，老师说马琳琳还欠着钱，少上了好些课。
　　想想都知道，马叔手头又紧了，把马琳琳舞蹈课的钱吃喝玩乐了。
　　真是个大好爹。
　　今天他们到少年活动中心，舞蹈老师态度还是很差，不是鼻子不是眼的。
　　这位年轻的舞蹈老师本来体态就好，往那一站，基本上是鼻孔看人，目下无尘。
　　海远看她都看笑了，想问问路野，自己平时也是这么一副面孔么？
　　人间都不够她住了一样的。
　　舞蹈老师不耐烦地解释，正常她们收费都是一次一学期，马叔非要搞成一节课一节课交，她看马琳琳条件不错，就写申请特殊批了。
　　中间几次马叔没来交钱，她也还是让马琳琳上了课，结果马叔不把学费补齐，死皮赖脸地拖了一个多月。
　　舞蹈老师说：“我也得吃饭啊，而且我们平时还得给活动中心交平台费的。他根本就是觉得我像冤大头，故意耗着。钱不交，我不能让她上课。现在进度已经跟不上了，她等着上明年的课吧。”
　　海远说：“交。欠多少都交了，我再一次给您交一年的，元旦表演节目麻烦还是让她上吧。”
　　舞蹈老师看海远，心想舞蹈教室里那些小姑娘偷偷八卦的那些可能竟然是真的，马琳琳有个同母异父的哥，挺富。
　　现在看来，不仅富，还帅。
　　这富养出来的孩子就是挺不一样的，有股不卑不亢的劲儿。
　　反正她确认了眼神，是马琳琳他爸生不出来的人。
　　海远看马琳琳：“你不是自己在家里都练了么，给老师看看动作。”
　　想要的要自己争取，海远从来就是这个观念。
　　虽然他自己没什么想要的就是了。
　　不对，现在想要的就还挺多的。
　　马琳琳一开始还有点扭捏，但是路野海远给她鼓掌，她就开心了，咣叽就是一个大跳。
　　海远都震惊了，跟路野说：“她什么时候会飞了。”
　　路野笑得不行。
　　舞蹈老师看马琳琳进度确实跟得上，同意了，马琳琳欢脱地去换练功服。
　　元旦节目她盼一年了，而且她本来能跳领舞的，虽然她长得不算好看，但是跳舞是真的有天赋。
　　之前已经知道元旦节目不能上，她本来打定主意要哭闹一场，但是海珍又出了事，她都没敢逼着柳云来跟老师说。
　　马琳琳上课，海远拉着路野出去吃了顿饭，再回活动中心，路野点了好几兜水果茶。
　　两个少年跟要堵人一样，在教室门口一左一右站着，路过的人都以为他俩是来找麻烦的。
　　路野冷不防考海远：“自由落体运动是？”
　　海远正在想自己的发财大计划，一听路野突如其来的抽考，他：“？”
　　小野哥魔怔了。
　　学习这种事，会了就是会了，装傻挺难的，海远脑子里迅速出现自由落体运动的概念，赶快说：“牛顿发明的？”
　　看路野脸色，海远纠正答案：“哦不是，爱因斯坦。”
　　路野：“……不是谁发明的，就是个定律，总的来说，伽利略在看着你。”
　　好在下课了，要不然路野可能会让海远把自由落体运动定律背会了。
　　路野把水果茶拿给老师让分给小姑娘们。
　　老师见这两个哥这么像话，基本已经没什么气了。小姑娘们也都开开心心的，拿了水果茶谢谢哥哥。
　　海远朝路野伸手，说：“我的呢？”
　　路野说：“你的什么，苦瓜汁么？”
　　海远一下笑了：“你还好意思说，都冬天了，我总不能还得用苦瓜汁清心火吧。苦瓜汁晚上回去榨一杯，给伽利略喝。”
　　路野拿出一个混合水果茶，把吸管插好说：“你的火不分四季，基本上跟睡不醒一个原理。”
　　海远说：“什么睡不醒？”
　　路野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总之就没个睡得醒的日子。”
　　“当代中学生真实写照，”海远笑得不行，“水果茶，快点的。”
　　路野递给海远说：“快谢谢哥哥啊。”
　　海远眼皮一抬，指了指路野，喝了口，水果挺甜，茶也有回甘。
　　海远在一大堆家长小孩群里，嗖地转身靠近，对路野说：“谢谢哥哥。”
　　路野挑眉，海远又说：“哥哥你这么会收买人心，谁教的？”
　　路野说：“小兔子精你这么会撒娇，谁教的？”
　　海远当下不喝了：“路野，是不是最近又过得太平淡如水了你要找点刺激啊？”
　　路野挨过去凑他耳边说：“来啊，刺激的。”
　　见海远作势要抬胳膊锁喉，路野说：“远哥，错了错了。”
　　两人闹着，听见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一个女人喊：“什么人给你的你也敢喝？”
　　这嗓门太大了，实在是引人注目。
　　海远转头，见大厅里进来一个女人，个子很高，身材略微有些魁梧，导致高跟鞋的细跟摇摇晃晃，这细跟在这位大壮脚下，命悬一线。
　　大壮拉着一个穿舞蹈服的小姑娘，“什么饮料啊，快给我丢了。”
　　小姑娘指着路野：“马琳琳哥哥给买的啊，你又怎么了你。”
　　大壮大概更年期，一拧头看见路野。
　　她皱着眉一脸凶相，但是看到路野之后脸色忽然变了，神色十分古怪，不是单纯的凶了。
　　小姑娘拉着大壮让走，大壮推开小姑娘的手说：“马琳琳？哦她啊，不就是你说的那个妈跟男人跑安平，她爸给人当小三的那个孩子么，少跟她来往。”
　　马琳琳刚换了衣服出来，出来就听见这位大壮广播他们家的事。
　　而且歪曲到了外太空。
　　明明柳云是离了婚来安平，才跟她爸结婚的好吧。
　　马琳琳登时急了，冲过来喊：“我妈没有在外头找男人！我爸不是小三！”
　　“孙老师孙老师，您别在这嚷！”舞蹈老师像是认识这位大壮，连忙过来说。
　　“孙老师是吧？”海远走到大壮跟前，“出门前没刷牙？嘴这么脏。走了马琳琳，小心别沾上了，长大以后要变成丑八怪的。”
　　大壮气得不敢置信，她跟人骂街少有败绩，这男孩儿哪儿冒出来的，一句话直指七寸。
　　她确实长得不好看，就是因为太难看了，当年才被那狐狸精抢了去国外交流的机会。
　　大壮盯着走过来的路野，狐狸精的儿子完美遗传了狐狸精的长相，正经人谁长这样啊。
　　所以她真是一眼就认出来，路野就是丁逸欣的小孩。
　　已经长这么高了。
　　孙老师家女儿还挺好的，拉大壮走，“对不起啊哥哥，妈妈我们快走吧，我哥还等着你回去做饭呢。”
　　大壮看着丁逸欣小孩，陈年旧气不打一处来，她指着路野说：“你等着。”
　　海远皱眉，这女的是不是出来之前吃了两吨枪子啊。
　　海远瞥了眼大壮，言简意赅：“不等，滚。”
　　海远牵着马琳琳，跟路野三人走出去了。
　　天天跟疯子一般计较还得了，让她独自美丽吧。
　　大壮横起来，这个世界都是她发脾气的对象。她对舞蹈老师说：“我们家孙媛不跟这个马琳琳一块上课。”
　　舞蹈老师应该也不爽大壮很久了，但是她还是压了压，说：“孙老师，都是一个活动中心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别这样，有什么事您消了气再过来说。”
　　大壮现在气贯长虹，消不了。
　　她说：“还有元旦节目，马琳琳上我家孙媛就不上，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要非让马琳琳上，那声乐器材这些，你们都别要了。”
　　“孙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啊？”舞蹈老师也有点不高兴了，“咱们乐团你管得了啊？”
　　“嘿，”大壮得意了，“你也太后知后觉了，昨天文就下了，我现在可不就是管乐团团长么。这个马琳琳你自己看着办吧。”
　　大壮威武雄壮地走了，舞蹈老师真就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恶心人的，气得优雅也端不住了。
　　过来看热闹的艺术老师们劝舞蹈老师：“算了算了，您犯不着为了一个学生得罪她。”
　　舞蹈老师真是眼泪都要下来了，有种仙女打不赢村妇的无力感，说：“她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啊，这一天天的。”
　　大壮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往外走，到了一楼，听见右侧琴房有声音。
　　这会儿都下课了，管琴房那老头这是又特么没锁门。
　　她蹬蹬蹬就过来了。
　　路野跟海远出来的时候，其实那老头正要锁门，但是老头听见楼上吵起来了，一时激动，飞速去看热闹，没顾上关。
　　琴房敞着门，路野朝里瞥了下，忽然一震，直接进去。
　　海远跟马琳琳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了进来。
　　海远感觉路野情绪不对，本来打算回去问问大壮怎么认识路野的。现在看路野，更觉得不对。
　　路野朝着一架钢琴走过去，这琴是很不多见的水晶三角琴，琴身是透明的。
　　路野有点失神，抬手在琴键上摁了一个音。
　　海远想到路野会吉他，也能拿毛线弹弦乐，多半是一开始用钢琴打的底子。
　　这琴，路野见过？
　　路野摁出一串音，最后一次见这台琴，是十岁吧。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阴霾泥泞。
　　大壮到他家，拿着张破纸，说当时丁逸欣跟她签了合同，如果钱还不上，就用钢琴抵。
　　大壮那时候跟丁逸欣是同事，非说丁逸欣也欠了她的钱。
　　丁逸欣在少年活动中心教了五年的钢琴。
　　丁逸欣是路野妈妈。
　　今天看见大壮，路野就想起来这台琴了，当时他不肯撒手，死都不愿意把琴给大壮。
　　甚至他要去跟极夜网吧的大哥要人，去把琴抢回来。
　　但是爷爷没让，爷爷要他知道，弱小，就是保护不了。
　　爷爷要他深切地感受这种护不住的感觉，然后强大起来。
　　现在路野强大了，但这台琴是他小时候那些人来家里打.砸.抢的时候，他唯一放不了手的。
　　因为妈妈每天早上都弹，随便编一些歌逗路野。
　　他没想到会再见到，他以为大壮把琴抢走会放到自己家里，没想到她竟然放到少年活动中心当教师琴。
　　可能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胜利吧。
　　大壮进了琴房就看见路野在碰自己的琴，一叠声叫保安。
　　然后她开始聒噪：
　　-“你干什么啊，这是你碰的么？”
　　-“碰坏了你赔得起么？”
　　-“哪来的小流氓啊，给我滚出去都！”
　　-“真是什么样的妈有什么样的儿子。一点都不带错的。”
　　海远深深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但是失败了。
　　这位壮士，真是吵得很。
　　海远说：“大妈，你是不是有狂犬病？真是什么样的狗得什么样的病，一点都不带错的。”
　　大壮一口气憋住：“你说什么？”
　　海远打开水果茶的盖子，对着大壮的头浇了下来说：“我说，来吧，消消气。”
　　作者有话要说：　　海远又惨遭加分。

第56章 、牙印
　　大壮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忍气吞声回到家里的, 回了家才想起来，应该直接报警，让警察把这不要脸的男孩抓去。
　　可能是这男孩看着乖乖的, 白卫衣白外套，但眼神么冰、个头那么高，再加上丁逸欣那儿子, 她确实是有点怵了。
　　撒泼不体面她不怕，就是不知道怎么，有点怕丁逸欣。
　　大壮吵架打架没赢，回家冲家里人撒气, 饭桌上气氛热闹堪比三姑六婆齐聚—堂，全都是她巴拉巴拉骂人的大嗓门。
　　她女儿闷着头吃饭, 她儿子看着手机，根本没在听的。
　　大壮只有她老公一个听众，但也够了，她说：“丁逸欣那儿子，那么高了，我还能怎么办啊，我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了。”
　　她突然发飙，把—个勺子丢儿子跟前，说：“平时你没事儿就欺负人, 今天这些人欺负你妈, 你也就听着是吧？”
　　她儿子不耐烦地敷衍：“谁欺负你了？叫什么名字？我找他事儿。”
　　大壮老公啧了—声：“学学好行么？”
　　大壮冷哼了—声：“屁的学学好, 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叫什么好，这叫怂。”
　　“你别废话了行么？”大壮儿子经不得别人说自己怂，对她也没半点尊敬, “叫什么快点的。”
　　大壮说：“野种名字起得倒是符合事实，叫路野。”
　　她儿子倏地站起来：“谁？”
　　大壮看儿子反应不对啊，说：“路野啊，你认识？你们学校的？”
　　大壮父亲迟疑了下，说：“上回是你弟不是提到过这么个孩子，不是说十三中第—名么？”
　　“就他还考第一，你们十三中这第一也太容易了，”大壮嗤了声跟儿子说，“你在学校不是老大么，路野跟前还有个男孩，瘦瘦高高白白净净的，妈的是个疯子。”
　　“哦。”她儿子说，那应该是海远了。
　　“张得志你能不能争点气啊？”大壮气得很，“她打了你妈！”
　　张得志并不在乎老妈被人打，他只是坐下来对大壮说：“路野是你老说那个丁逸欣的儿子？展开说说。”
　　要提起这个丁逸欣，大壮大概能文思泉涌写个几万字，舌灿莲花。
　　她说，丁逸欣是从北京过来的，过来就直接在活动中心当副主任，光靠—张脸，什么都容易得很。
　　她还说，丁逸欣狂得很，那会儿大家谁有那闲钱啊，她天天洗澡换衣服，还牛逼轰轰地有架钢琴，对普通同事那叫一个眼高于顶，对那些需要巴结的人，别提笑得多甜。
　　大家都在背后说她跟北京那个还没断，都说路野他亲爸是个干部，有家庭，丁逸欣就是个三儿。
　　然后就说到路野八岁那会儿，丁逸欣卷了—百多万跑了，到现在没回来过。
　　她可倒好，躲得轻松，儿子跟现在那个接盘侠老公遭老了罪了。
　　说完大壮莫名气就消了，长得那么好看有什么用啊。
　　还不是前夫家门都进不了，自己落了个失踪不明。
　　她就说，人别长太好，屁用没有，克人克己。
　　还是稳妥点好，日子还得是安安稳稳的好。
　　张得志听完，感觉自己浑身汗津津的，通透。
　　如果是这样，那路野是城东野哥也没什么不对的了，确实啊，几岁大的时候妈就欠债跑了，那路野可不得出去混社会么。
　　如果是这样，那城东野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张得志这段时间一直挺消沉的，今天知道路野背后这些事之后，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不就是个没妈养被作践长大的孩子么，有什么可怕的，有什么牛逼的。
　　张得志感觉自己高了路野一等。
　　人都这样，对着自己可以压得住的人，气场就大。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张得志，对踩着别人、“被人怕”“被人捧”有这么强烈的需求。
　　毕竟不是谁的妈都是大壮。
　　大壮老公对大壮说：“路野要是十三中的，你跟你弟说一声，让教育教育不就完了。”
　　“呸，少跟我提他！”大壮跟自己亲弟弟关系并不好，“不就是个副校长吗，以为自己当市长了天天在这在那显摆，找他办点事恨不得让人跪下来求他，什么垃圾玩意儿。”
　　事实上，大壮跟任何人关系都不好，之前张得志被海远顺水推舟坐实了偷班费的名声，休学回家两周。
　　怎么说，都是亏了张得志舅舅在学校周旋，但她一句好话都没有，甚至她也不关心张得志是为什么休学。
　　她可能只关心她自己吧。
　　张得志也不关心她，现在张得志满心都是怎么送路野一个社死的风光大葬。
　　路野是城东野哥这件事，此刻不就是他手里最大的牌了么？
　　你完了，城东野哥。
　　学霸、男神。
　　海远浇了大壮—脸之后，大壮准备发疯，被一堆保安老师架出去了。
　　保安老师们估计对大壮也是颇有积怨，基本上是推搡着把她弄出去的。
　　当然海远跟路野也得被轰出去。
　　海远发现琴房那个老头一直在冲自己使眼色，—脸“我知道什么你快来问我吧”。
　　海远在挂门上的打扫卫生考勤纸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跟电话，对保安说：“要赔找我，这女人就特么是打少了。”
　　保安对海远显然是心有戚戚焉，觉得孙老师……呸，孙团长，确实就是欠这么收拾一回。
　　所以保安没找海远。
　　倒是那个老头，暗搓搓地给海远拨了个电话。
　　回家路上路野一直没说话，马琳琳可愁了，小野哥怎么办啊。
　　明明是那么好的小野哥，怎么老是被人欺负呢。
　　要是小野哥也跟海远—样的性格就好了。
　　到了同福街，海远送路野回医馆，陪路野在小卖部柜台上趴着写了会儿作业。
　　当然，他负责趴，路野负责写作业。
　　—会儿海远电话响了，他去后院接电话。
　　海远点了根烟，对面是琴房那个看门老头。
　　老头上来就对海远说：“今天偷偷弹琴的，是丁老师的小孩儿吧。”
　　海远说：“光明正大弹的，丁老师谁？”
　　老头说：“丁逸欣老师啊，真是个好姑娘，偏偏出了事。”
　　海远问：“哦，丁逸欣……你说路野妈妈是吗？她以前是活动中心的老师？”
　　老头说就是啊，“哦对，就是路野。丁老师以前还总带路野过来呢，路野还跟我躲过猫猫呢，今天碰见还装不认识了，路野估计是不想跟我们这儿的人有什么关系了吧。”
　　海远潦草地把烟摁了，蹲地上，听老头絮絮叨叨。
　　老头年纪大了，不分重点，话都乱七八糟的。
　　-“丁老师对我们所有人都可好了，你别看她每天换衣服都不重样的，其实她可能吃苦了。”
　　-“有—次搬东西我砸到手，她给我带了—盒可高级的什么药，北京买的。”
　　-“那会儿我们门卫得了癌，丁老师每天晚上下课之后都会晚走一会儿，多弹一首曲子，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是弹给门卫听的，想鼓励他。”
　　-“丁老师人缘可太好了，这么好个人，我怎么都不信她那会儿拿了大家的钱。”
　　-“那会儿咱们安平穷，煤矿刚起，她想让周围人日子好过点，想投个煤矿给大家赚点钱，真的是一片好心。”
　　-“我不相信是她跟人合伙拿了大家钱，就算她是被骗了，她也—定会去讨。其实，别去讨就好了……我总觉得，这个女娃，是出大事了……哎。”
　　-“她可能有预感吧，走之前去幼儿园给小路野送了—饭盒鸡翅。然后就没回来。她走那几天，小路野天天坐在活动中心门口台阶等她，手里抱着个小饭盒。”
　　当时丁逸欣去幼儿园给路野一盒鸡翅，路野最喜欢的。
　　丁逸欣说，吃完妈妈就回来了。
　　路野大概是有预感，—盒鸡翅—口都没动。
　　但他就算能变出十盒鸡翅，妈妈也回不来了啊。
　　琴房老头还在絮叨：“那个饭盒可贵了，正版的，上头印个那个什么猫头。”
　　海远扶着墙站起来，身体—动，眼泪从鼻尖滑下来，掉在地上。
　　海远说：“hello Kitty。”
　　“对对对，就是那个，”琴房老头说，“今天被你浇了—头的孙老师—直跟丁老师不对付，老是闹来闹去说丁老师抢她名额抢她职位。丁老师失踪后，我就看见孙老师把丁老师的钢琴抬到我们这儿了。”
　　海远下颌骨狠狠咬死，实在咬不住，他攥住自己的拳头，狠狠抵在墙上。
　　琴房老头说：“琴放咱们—楼琴房里之后小路野其实来过—阵。他以为谁都不知道，其实我看过好几次，他趴在窗户那往屋子里头看。那会儿他有十来岁了吧，那年秋天冷的啊，—个十来岁的小孩儿穿得薄薄的，巴巴地朝窗子里瞅，—定很想妈妈吧，我看得难受啊。”
　　海远在哭声出来之前狠狠吸了口气说：“帮我个忙吧爷爷……”
　　海远挂了电话咬住指骨，闷声哭。
　　操啊。
　　操他妈的这狗屁世界。
　　路野做了会儿题，平复了心情。
　　其实好几次按捺不住，他都想叫上自己那帮飞车党兄弟杀去把大壮好好收拾一顿。
　　但他忍住了，爷爷刚把他的“禁制”给去了，他不能这么快搞出大事。
　　爷爷信任海远，觉得路野会因为有海远同学，收敛—些。
　　那他就得收敛。
　　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
　　他都没想着了，今天在活动中心下楼的时候才记起琴就在这，本来都不想进去看，刚好门开着。
　　但他还是高估自己了，琴键一摁，他就又想妈妈了，管琴房那个老头还有几个老师他其实都认识，但也没顾得上去打招呼。
　　路野一会儿才发现海远这电话接了有半个小时了吧。
　　他关了小卖部的门走后院，—进小院就看见海远靠着墙半躬身，手撑着膝盖，哭虚脱了。
　　路野吓—跳，赶快过来问怎么了，是又麻了么？
　　他跑过来还没停，海远就一把抱住了他。
　　海远整个人扑过来，路野赶快加力抱牢他。
　　路野拍他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海远哭得气喘不过来，半天才在哭音里挤出一句：“我……我有钱……”
　　路野：“……试问谁不知道呢？有钱哭了？”
　　海远的呜咽让路野心里发疼。
　　海远说不出话，“……路野……都给你。”
　　路野逗他，说：“都给我啊，包括什么？”
　　海远说：“包括……母……”
　　哭音吞了字，海远说不出。
　　他在心里掷地有声地回答路野：母！爱！
　　好容易海远止了哭，彻底虚脱了。
　　海远窝在路野怀里，脑袋歪路野肩膀，软软的发丝勾在路野脖颈间，闷闷地咬了口路野的脖子。
　　路野嘶一声，说：“你怕不是兔子精，是条狗吧。跟今天那个大壮狂犬病—家亲……”
　　海远不搭理他，牙齿轻轻摩了摩，到最后直接成了轻吮。
　　海远抬眼看见自己留路野脖子上的牙印，笑了。
　　海远又往牙印上亲了亲。
　　路野僵住。
　　海远说：“留了个牙印，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不管谁欺负你，我再也不让了。”
　　海远抬起胳膊圈住路野的脖子，疲倦地靠着墙，心里想，这操蛋世界从路野这抢走的，他要都送回来。
　　全部。
　　都要。
　　后劲儿太大了，海远随时都会想起小路野趴在窗子口看妈妈的琴的样子。
　　上课是真走神了。
　　周二下午李宇进教室宣布重磅活动，元旦他们要出节目。
　　元旦节目不是合唱就是相声，大家都没什么兴趣。
　　晚自习路野说去帮老师整理题目，其实去了网吧，他手里还有个编程项目要结。
　　李宇偷偷跑来跟海远坐同桌，问海远要不要参加元旦表演。
　　他还以为海远会“不去”“不参加”“不唱歌”三杀解决自己。但是海远竟然说参加，而且他要在合唱中间加—段solo。
　　李宇问solo什么，海远说：“街舞。”
　　李宇都惊了，知道海远无所不能。
　　不知道他这么无所不能啊。
　　海远不是太有心情探讨节目，他拉着李宇低声说：“宇哥。”
　　李宇吓坏了，说：“你别叫我宇哥，我害怕。”
　　海远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赚钱？”
　　李宇更是吓坏了：“你缺钱了？”
　　海远说：“你别管，帮我想办法。”
　　李宇想了好几个方案，诸如开短视频啊、卖自己果照啊，都被海远“我看起来像智障么”的眼神给看回去了。
　　最后李宇要哭了，说：“哥，你到底咋了，非要赚钱，我送你本《刑法》好么，你每天看看，就别想着来快钱了成么。”
　　海远竟然真的想买本《刑法》看看。
　　看看，以防万—呢。
　　以防万—，丁逸欣真的出了大事呢。
　　他有没有可能，还她一个法律上的公正呢。
　　下了晚自习，李宇忽然灵光—现，说：“有了！听说过《作业帮》么，就那个，帮帮帮，网课上作业帮~那个。”
　　“哦，”海远也灵光—现，“我可以作业代写，是吧？”
　　李宇：“？”
　　李宇看海远，都忘了自己—开始想出什么主意了，他不可思议地问海远：“你代写？代考倒—么？”
　　海远瞥了李宇—眼，回宿舍就搞。
　　他在贴吧发了个贴子，为了防止被封帖，他很聪明地，发了个藏头帖。
　　藏的头是：“作业代写，学神保证，第一名的服务，第一名的质量。第一单免单，满意扣一。”
　　海远看着帖子，静待有缘人。
　　作者有话要说：　　得了，母爱也有了，父母爱情，齐活。

第57章 、扫地僧
　　有缘人真是少啊。
　　海远生意萧条, 都不是门可罗雀，而是无人问津。
　　估计还是藏头的法子行不通，根本没人看懂就淹没在了一堆帖子里。
　　海远又进行思考, 这年头干啥都得有平台，打车的有打车的平台，外卖有外卖的, 网贷还有高大上的APP呢。
　　他难道得做个APP？
　　这个成本就太大了，创业初期，还是秉持着少花钱的原则，做个小小微商吧。
　　海远仿照外头那种电线杆小广告, 做了个图片，简单粗暴, 白底红字，很有大减价的气质，光看图都能吵得人眼睛疼。
　　图片下头，他还加上了自己小号微信的二维码。
　　然后海远把图片发给李宇，让李宇在各个群发一发。
　　图上有一大堆字，但其实都是重复的，就这几句：“神仙下凡，代写作业，各大学神独家学习内幕，敢爱你就来。”
　　李宇：“？”
　　亲娘啊。
　　这届校霸疯了。
　　校霸从良姿势清奇, 让人不能消化。
　　李宇问海远：“这微信谁的啊？”
　　海远回：“你猜啊。”
　　李宇发：“首先排除你, 因为你代写作业还不如代理打架来得快。”
　　李宇还发了个我看透一切的表情包。
　　海远在教室最后一排, 此刻以用看傻大个儿的眼神看李宇的后脑勺，首先排除正确答案，怎么那么棒呢。看来他这个倒数第一可谓深入人心。
　　海远给李宇发了个大拇指。
　　李宇又回：“肯定也不是路野, 他一天忙着正经学习呢。所以经过我的推理，一定是个学习很好但是又不忙着正经学习的人，估计不是啥正经人，是校外的吗？我猜对了叭。”
　　海远发：“正经人谁‘叭’啊。人是路野的一个发小，家里条件不好老早出去打工了，但他真的是太爱学习了，每天打工打到一点，必须得做一套黄冈密卷才能睡觉，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背课文。”
　　李宇：“……这世界上还有这种奇葩呢，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海远呦一声，还敢骂他奇葩啊，梁静茹的勇气闪送直达了哈。
　　海远发：“嗯，宇哥都能存在，那不就存在即合理？”
　　李宇琢磨了会儿发：“远哥你骂我呢？”
　　海远笑着收了手机，心想还不是纯傻。
　　李宇先扫二维码加了好友，见对方昵称是“春暖花开”。
　　李宇心想有点熟悉啊这ID。
　　微信个人简介那果然写着：扫地僧。
　　李宇把海远的广告图发到自己各大群里，很快有需求的学渣本着猎奇的心理，加了好友。
　　海远看着纷至沓来的学渣，感觉自己要致富。
　　但是大家都是观望的，没人下单。
　　海远也不急，他先发了个朋友圈。
　　文案：发小。
　　配图：海远拍的路野。
　　图片上是路野的侧脸，光下读书，有种神圣感。
　　朋友圈下有人各种提问：“你在哪儿上学呢？”
　　“你考第几名？”
　　“有没有成绩单为证？”
　　“你跟我们学神什么关系？”
　　海远统一回复：你们学神是我发小，有缘的，学神说不定会帮你写卷子。
　　靠贩卖路野的名声及其周边赚钱，海远一声叹息，这就是恰饭么……
　　第二步，海远请李宇找了个水军，得是不信任他的、学习很不错的、而且可能会给老师告状的。
　　李宇找了之前跟他们不太对付那个，6班的小黄帽，正义使者。
　　要拉拢就得拉拢学校的官方势力嘛。
　　小黄帽一看海远这电子版小广告，就准备要“寇大侠见”。
　　小黄帽一脑门的规矩和体统，比寇大侠更加为校规代言。
　　但是李宇派出了我方周颖。
　　周颖听李宇说这俩人谋划的事，莫名其妙，说代写肯定不是海远写，那到底谁呢。
　　李宇说他也不认识对方，好像是个学习特好的扫地僧，爱好学习特长学习理想学习梦想学习。
　　周颖：“还有这种人呢？编出来的纸片人都不带这么爱学习的吧。”
　　课间操结束之后周颖堵住小黄帽，说：“你准备告诉寇大侠啊？别说了吧。”
　　小黄帽正要往寇大侠办公室走呢。
　　严格来说，小黄帽是学生会会长周颖部下，但他铁面无私，认理不认人。
　　小黄帽一张判官脸，说：“这种事不好。”
　　周颖说：“向洋，这有什么的，人家扫地僧学神只是代写个作业，这属于普度众生。你是不是其实不服人家？那你要是不服就算了。人都有嫉妒心，了解。”
　　向洋一脸问号，说：“我都不认识他，我嫉妒他什么？”
　　周颖说：“嫉妒人学习好呗。了解了解，你去告状吧，去打小报告吧，哎。”
　　她这一声“哎”的，就好像她有眼无珠，认识了一个告状精，没事儿就喜欢打小报告，嫉妒人家扫地僧学习好一样的。
　　向洋不能理解啊，看周颖说：“我不嫉妒他。”
　　周颖说：“那你为什么告状。”
　　“他违反校规啊。”
　　“那还不是嫉妒人家。”
　　向洋被绕几轮绕晕了，周颖大度说：“算了，要么这样，你拿一套你们竞赛班最难的卷子让他写，网上搜不到答案的、给了标准答案都能抄错的那种。扫地僧要是能做出来，你就服了他，行吧？你打小报告这事儿我也不计较了。”
　　向洋说行吧，然后找了套数学竞赛卷给李宇。
　　过了一天向洋才反应过来，自己本来也没有不服这个扫地僧啊。
　　他怎么就答应周颖，扫地僧把卷子做出来他就不告诉寇大侠了？
　　怎么还成了他打小报告爱告状有错了？
　　讲不讲道理啊。
　　李宇代理赶快把这张他基本也就能看懂标点符号的卷子拿给海远。
　　趁着路野晚自习又顶着免死金牌的脸大摇大摆出学校去干自己的事，海远把卷子做了。
　　然后海远把卷子拍照片发了朋友圈，做生意必须得会营销，得进行一些艺术修辞。
　　他文案：三十分钟。
　　其实他慢性子，这卷子做了一个多小时吧。
　　还是有点手生了。
　　周颖把扫地僧的这条朋友圈截图给向洋，向洋惊了，扫地僧还真是扫地僧。
　　这卷子向洋要刷完，三个小时起步吧。
　　向洋暗搓搓加了扫地僧好友，想偷学点独家秘笈。
　　经过李宇的火热营销宣传，海远这位无中生出来的友扫地僧学神，扬名立万，一战成名。
　　李宇又多了一个任务，要搞清楚扫地僧是谁。
　　上英语课李宇给海远发消息，问扫地僧学习这么好，是不是长得巨挫。
　　海远都气笑了，回复李宇：“你这是什么外星人逻辑，你野哥长得挫么？”
　　李宇伤心，给海远发了个视频连接，说：“你跟野哥这种人太让人绝望了好么，这个视频我每天刷一遍才能给自己建立点信心。”
　　海远戴上蓝牙耳机点开视频，一抬头对上了郑老师犀利的眼光。
　　路野闷着头算物理题，都没发现郑老师什么时候下来了。
　　郑老师手一摊：“手机，你怎么不公放啊，来，给大家分享分享，什么好玩的笑得这么开心。”
　　海远：“……”
　　海远摘了AirPods，说：“您真要公放？那我放了啊。”
　　郑老师睥睨他：“你放，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海远断了耳机连接，手机上响起BGM：“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配上郑老师现在这个手叉腰的姿势，太过于喜感，全班都笑疯了。
　　路野低头笑了阵儿，郑名师一副要把海远手机撅了的表情，说：“得了，出去站会儿吧。”
　　海远行云流水站起来，这套罚站动作他可谓轻车熟路。
　　郑老师忽然回头说：“那要么这样，你站外头也习惯了，以后咱们换个方式，一带一绑定一下，路野，你也跟着出去吧。”
　　海远赶快说：“老师，这都现代社会，不兴连坐了。”
　　路野收拾了书站起来，刚好去外头写物理卷。
　　郑老师：“你俩天天好得往一块连，怎么这会儿就不连坐了？”
　　“哦~”教室里全是拖长调子的起哄。
　　官方撒糖，最为致命。
　　郑老师手一挥：“给你带友争点气吧。”
　　海远出来就感觉自己低估这天气了。
　　齁冷的。
　　他就穿了件校服外套出来了，现在回去拿，会不会死在郑老师手里。
　　他看路野，路野倒是机智，穿了厚外套出来。
　　有些学神啊，看着帅得很，其实私底下保暖工作做得很好么。
　　路野拿海远没辙，低声说：“上课玩什么手机。”
　　海远说：“上课不玩难道下课玩？”
　　路野：“那你冻着吧。”
　　说完路野就脱了厚外套，递给海远。
　　海远赶快说：“哥，你穿吧，一会儿第一名冻没了。”
　　路野不看他，掏出卷子怼墙上写：“别逼我抱你啊，穿好了。”
　　海远心里发暖，又想笑，说：“路野你什么时候学会霸总发言了？”
　　路野闷头写字：“别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海远嘁了声，心道你可不知道，我刚把一个小黄帽给吓绿了呢。
　　海远手插路野外套兜里，酷酷站着看楼下。
　　心想委屈啊，路野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扫地僧。
　　到了周六，海远已经得到了十五张卷子。
　　卷子都是大家送到李宇那，李宇悄悄拿给海远的。
　　周六中午回了家，海远说自己困要睡觉。
　　然后他写了一下午卷子，李宇小秘书还贴心地备注了大家的需求跟字迹，还加上了大家平时做的卷子来参考。
　　海远从小学字，仿个字迹还是很容易的。
　　就是这些学渣平时卷子做得真的是惨不忍睹，他要辨认这些鬼爬字，得用上十成十的眼力，快瞎了都。
　　怪不得十三中诸位老师那么喜欢保温杯里泡枸杞。
　　海远真是写到肝疼，差点没把这些渣的卷子一把火点了，还世界一个清静。
　　海远头一回体会到路野给他写卷子的痛苦。
　　太阳落山海远才抬起头，无语望天，写多少这种卷子才能给小野哥买钢琴啊。
　　海远失魂一样下楼吃饭，最近路德正被居委会们带去外头旅游散心了，柳云就让路野来家吃饭。
　　海远下楼见路野坐在餐桌前。
　　路野看海远：“你刚不是睡觉去了么？怎么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海远：“……”
　　何止是身体被掏空，那简直是灵魂被掏空。
　　海远不回答路野，脑袋一歪，抵住路野肩膀。
　　他太难了。
　　柳云端着菜出来就给海远一嗓子：“没长骨头啊你，也亏了小野脾气好了，坐直了，衣服拉链拉好。”
　　海远慢悠悠坐直，把外套拉链拉好，叼嘴里，哎了一声。
　　柳云见不得人丧气，说：“你哎什么？”
　　海远又哎一声：“我哎众生皆苦啊。”
　　柳云眉毛一竖问路野：“他是不是傻了？”
　　路野随口胡扯：“快期末考试了，压力大。”
　　海远点头：“对，我压强大。”
　　柳云觉得这俩孩儿都疯了。
　　吃好饭海远拉路野上楼，说打会儿游戏。
　　柳云无语：“就知道打游戏，把小野带坏了都。”
　　路野失笑说：“没，游戏我也总打。”
　　“是吗？”柳云态度迅速转变，“你俩谁厉害？”
　　路野说：“我厉害啊，我们之间，有道鸿沟。”
　　海远嗖地给路野飞眼刀，“鸿沟？”
　　路野是真的狗啊。
　　海远说：“上楼，碾压得你叫爸爸。”
　　上次林姨他们过来，给海远带了他平时用的台式机。
　　海远木着脸把电脑打开，说：“路小白菜，你都没打过游戏吧，其实我不喜欢打，晕得慌。我们来看点睡前安神小片儿吧。”
　　路野：“啊？什么题材的。”
　　海远愣了下，看路野：“你还想看什么题材。小神仙你注意点素质，这才十七岁就想看十八禁，那你十八岁以后准备看什么？”
　　路野随口说：“十八岁以后不看了，实践。”
　　海远挑眉：“实践什么？”
　　路野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实践抓鬼啊。你不是说看鬼片。”
　　海远：“谁说要看鬼片，我说动画片好吧。既然你想看鬼片，那满足你。”
　　海远放了一个秦星推荐的泰国鬼片，说：“小野哥，要是害怕你可以求我抱抱你。”
　　路野揉了下眉心说：“我就是怕我睡着。”
　　海远都气笑了，说：“你可别哭啊路小道。”
　　片子不是一点点吓人，海远虽然不怕，但是屋子里暗暗的，路野呼吸就在跟前，他想靠近。
　　海远朝路野挪了挪。
　　路野当然感觉到了，海远一点点朝自己挪，这是被吓到了？
　　要海远承认自己害怕，那恐怕不太容易。
　　还不等路野假装害怕，海远盯着电脑屏幕，冷酷地说：“路小道，这个鬼吓我。”
　　路野说：“哦，也不怎么恐怖啊。”
　　海远马上站起来说：“那我不看了！”
　　路野笑得不行，一把拉住海远让他坐下，然后胳膊环住海远，说：“那你闭着眼，我给你直播。”
　　海远闭上眼，半个身子窝路野怀里，呼吸缓了下来。
　　一会儿海远说：“野哥，我困了。”
　　路野在旁边他觉得安定，今天十五张卷子刷刷地做，实在是超出了他平时那种懒洋洋做题的速度。
　　累得慌。
　　路野勾唇，看着屏幕说：“你……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大，这鬼死不瞑目。”
　　海远抱着路野说：“它本来就死不瞑目啊要不然为什么出来吓人，它吓我你还没收拾它呢。”
　　路野感觉屏幕上的鬼可能遇到了职业生涯滑铁卢。
　　路野下巴蹭了蹭海远额头说：“那我殴打它。”
　　海远脑袋蹭了蹭路野肩膀，说：“谢谢野哥。”
　　路野：……
　　对不起阿鬼，因为他觉得眼下的恐怖气氛属实暧昧。
　　人啊就是贪心，界限无限拓宽，一开始想牵手然后想抱，人抱住了，他又想安安稳稳亲一亲。
　　路野在恐怖的BGM中，侧头，俯身下来。
　　他的唇刚要碰到海远，海远忽然睁开眼说：“坏了，我忘了件事。”
　　路野顿住，偷亲行动宣告失败，他决定光明正大。路野箍了箍海远的腰，海远看着他说：“路小道，路野要亲我。”
　　路野说：“让么？”
　　海远说：“你打算多久？”
　　路野嘴角提起：“大白名言，男人不能太快。”
　　海远赶快站起来，亲了下路野脑门，肉眼可见的敷衍。
　　海远说：“那估计来不及了，快走，回来给你亲。”
　　路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16 23:23:37~2021-03-17 22:5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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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修罗场
　　海远打了个车, 舒服地瘫着，含着个刚跟路野要来的不二家棒棒糖，糖很甜, 车里很暖，司机师父放着靡靡之音，气氛很好。
　　但显然, 旁边这位可应该完全感受不到这种美好。
　　路野抱着胳膊坐着，一言不发，一脸“你别哄、哄不好”。
　　明明有点火葬场，但海远想着都要笑, 然后他就真笑了。
　　路野瞥他一眼，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些少年长得真神奇, 明明阎王脸，唇角平，一看就不好惹，但一笑弧度挂起，就干干净净，天都亮了。
　　路野给偷笑这位一个眼神，说：“好笑哈？笑得跟把太上老君一炉子药吃了一样。”
　　海远索性不忍了，笑着说：“我没那个爱好，太上老君的药我没兴趣。但是你气成这样，我挺有兴趣的。”
　　路野说：“那你这个心理, 很阴暗啊。”
　　海远低声说：“人家鬼那么努力想吓你, 你却只想亲我, 到底谁阴暗啊路小道？”
　　路野忍了半天，说：“我手里有你八字，你知道么？”
　　要不是吓着司机师父, 海远这会儿得笑飞。
　　海远平定呼吸，说：“太可怕了，亲不着都这样了，好可怕哦你们当道长的。”
　　车到活动中心停下。
　　下了车海远蹲地上就开始笑，吸了口冷风，乐极生悲，呛咳几声。
　　路野把他扯起，拉开自己外套把海远包进来说：“来这干什么？偷琴啊？”
　　海远咳嗽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来偷情？”
　　路野：“？”
　　这小孩儿是不是真的欠一些爱的教育了？
　　海远：“就是来偷情的，快点，翻.墙进。”
　　路野：“大晚上跑出来翻.墙偷情，你们学渣就是这么有想法。”
　　海远瞥他：“那你们学霸怎么看？”
　　路野说：“这行为，怎么也得是杀人越货来了吧。”
　　海远啧：“你们学霸更有想法，但我这人充满爱与和平，不喜欢打打杀杀。”
　　路野看他，这话也说得出口。
　　海远助跑上墙一气呵成翻了上去。
　　两人跳过墙，穿过黑黢黢的枯树林，走去艺术中心楼里。
　　呜咽风中，两人四条长腿，走出一种佛挡杀佛的气势。
　　不像来偷情的，像来灭人满门的。
　　琴房是防盗门，难住了两位大佬。
　　路野说：“我教你的穿墙术还记得吗？来跟我念咒，一块进去。”
　　海远笑死了，说：“我给你表演一个活体穿墙。”
　　海远说着就朝门上撞过去，路野赶快拉他说：“我这会儿刚吃饱，你撞成肉饼我不想吃。”
　　“道长你今天很损啊，算了，我知道你今天气不顺，原谅你，”海远说，“我做个法。”
　　海远两手结印，就火影里学来的那种。
　　朝门一指：“开。”
　　门开了。
　　路野：“？”
　　海远转头眸光一凝说：“厉害么？”
　　路野配合演出，惊讶地说：“科学死了啊，出来干活了。”
　　门里站着那个看门老头，不知道这两只在干什么，说：“快点的啊你俩，说好九点这都快十点了。一会儿完事儿把门带上就行了。”
　　老头手机上还放着电视剧呢。
　　其实路野早听见里头的动静了，配合海远呢。
　　路野对老头叫了声吴伯伯。
　　老头说：“小孩儿终于不装不认识了？进去吧，我收了你小朋友的红包才干这事儿的，都保密啊。”
　　老头盯着手机上的抗战神剧出去了。
　　海远关上门对路野说：“吴伯伯那天给我打电话了，大概、小小地说了一些你家里的事。”
　　路野顿时把语气变成反派说话：“你都知道了啊，那就不能怪我了，只能怪你知道太多了，下辈子偷个好胎吧。”
　　琴房里冷得很，刚一路走过来，带着一身寒气。
　　没开灯，外头路灯的光照得屋里隐隐作亮。
　　寒气慢慢融在一起，海远手插兜靠近路野，说：“路小道，我内幕你一下，你不要灭我口，行吗？”
　　路野心底泛着柔柔凉凉的感动，把海远抱过来，说：“那我取个暖。”
　　路野把手放进海远外套里，隔着卫衣布料触他脊骨，说：“口不让灭，能堵你嘴吗？”
　　海远又想到刚那场景，歪头笑了起来。
　　他刚风窜了喉管，一笑就咳了起来，感觉自己十分自作孽，煞风景第一人。
　　路野揉了揉他背说：“小可怜儿，又得感冒了。灭口的事先放一放，今天的主题是？”
　　海远抬头看路野，正色说：“其实我一直知道一个人生道理，失去一种痛苦，比失去一种快乐更难。今天没什么主题，就想让你好好再用你妈妈的钢琴弹一会儿琴，然后这琴我们不要了，我给你更好的。而且我说了，你的事，我要在。”
　　——你所有重要的时刻，我都要在场。
　　路野眼眶一瞬间发热，他说：“所以我们初冬大晚上跑这地方来，真就是为了让我谈个琴啊？”
　　海远说：“顺便说个爱。”
　　路野：“那我真说了啊……”
　　海远像是算准了什么，一抬手。
　　冰凉指尖碰到路野的脸颊，海远摸到眼泪。
　　海远鼻子发酸，借着微光拉着路野走到那架水晶琴跟前，说：“来吧小白菜，本来其实我想着把这个琴买下来，但是肯定得要跟大壮闹，我不想让她觉得你有软肋被她捏着。我们就不闹，就不缠着她非要把琴要回去，就不让她得到精神胜利，就让她寂寞等着我们来找她吧，且等着吧。”
　　其实海远更想让路野把这些事放下。
　　人不能老回头。
　　但是迎来还得先送往。
　　路小道十七岁的人生里都是坑洼，没准哪次一回头，就掉进过去的陷阱里了呢。
　　他要让路野往前走，路小道说得好，来日方长。
　　路野手轻轻碰到琴键，心想他是做了多少好事，才碰见海远。
　　他说：“不开灯，盲弹啊？”
　　海远说：“吴伯伯说电闸拉了，他不敢擅自开。你远哥哪儿能让你盲弹呢。”
　　海远从自己兜里拿出什么，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扑向灯芯。
　　一豆灯火亮起，海远竟然带了一杯香薰蜡。
　　海远说：“我姐说想要点香薰，我请林姨代购了好多，薅了这个海盐味的。”
　　海远捧着蜡说：“我聪明吗？路小道，跟着我的灯，以后就不会迷路了。啊，我又聪明又浪漫，是个宝吧？”
　　路野喉咙发酸，乃至整个面颊骨骼都发酸。
　　他就算真的会算命，也算不出，刚见面时那个一言不合就要炸地球、宇宙都容不下他的杀手小酷哥，现在捧着一个香薰蜡烛给他照明。
　　让他再弹一次妈妈留下又被抢走的钢琴。
　　琴音从路野手指流泻出来，路野说：“我妈总会编一些歌。有一首这么唱的，云层背后有神明驻守，神明若要归乡，会有天使先来探望。”
　　真有天使啊。
　　八十八个键，能弹出最温柔的旧桃源，也能弹出壮阔的乾坤天地。
　　人这一生，谁不是浪里行船，有人业大船大，有人万里一孤舟，有人一帆风顺，当然也就有人波澜不止、流浪生死。
　　航线交汇，碰见了，一艘船里先亮起一盏小灯，就结伴同行，不再迷路。
　　人们学会相爱时，灯火就会指引他们相遇。
　　路野手底下柔缓的曲子陡然转换，成壮怀激烈的热血曲，老了才要细水长流，少年时代就是浩浩荡荡。
　　少年此刻十七八，不载忧患，不受裹挟，只乘风破浪。
　　路野弹到尽兴，也哭到尽兴。
　　不管妈妈在哪，就是想告诉她，她说的天使，他好像碰见了。
　　路野对冬天的印象总是不好，好像所有不愉快的事都跟冬天有关，肃杀寒冷，格外孤苦。
　　但今年冬天，他却过得极安定。
　　可能有道光吧，他一侧头就看得见，一抬手就摸得到。
　　可惜这道光为了夜黑风高跟他偷渡去弹琴，吹了风，咳嗽了。
　　海远天天咳嗽得不行，倒也不是感冒，就是咳。
　　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被迫戒了烟。
　　路野直接枉顾校规，把他的大功率电器小茶炉带宿舍，每天煮梨汤。
　　舍友们跟着沾光。
　　那天看见海远跟路野牵手那位室友，又在好几个晚上看见路野因为海远咳醒给海远拿水喝。
　　这位室友总觉得自己可能得享年十七岁了。
　　太可怕了。
　　海远简直成了一位时间管理大师。
　　要偷偷排练元旦节目，要写学渣的卷子赚钱，还要成天本色出演无间道。
　　海远累得不行，每天都困得跟三百年没睡觉一样。
　　路野觉得奇怪，说：“你最近觉有点多啊。”
　　海远摇头，深沉说：“这不是觉，这是爱。”
　　这都是为了让小野哥拥有一架自己的钢琴付出的母爱啊。
　　但讲真，钱可太难挣了。
　　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就赚了不到一千块钱，海远怀疑自己是下凡做慈善来了。国家队扶贫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还有半个月元旦，他们拖拖拉拉的节目排练终于认真起来。
　　周五期末考试前最后一次月考，考完全班借了教室排练合唱。
　　合唱是一首毫不令人意外的《明天会更好》，但因为海远要在里头加三十秒的街舞，所以结束的时候曲子会戛然而止。
　　合唱停止之后，海远会来一段，最后大家一块念一首诗升华主题。
　　海远这一段不能让路野知道，因为是惊喜。
　　路野站在角落里浑水摸鱼，每一次都戛然而止的时候他都觉得好像断气了。
　　路野受不了了，问：“这曲子是唱一半被掐死了么？”
　　周颖马上转头说：“不是啊，就这么设计的，戛然而止，留给世界一个遐想万千的手势。灵感来自张爱玲。”
　　路野：“？张爱玲知道么？”
　　“不要紧，她应该习惯了，网上都是她金句，十句里有十句是假的。”
　　排练结束之后，周颖约他们几个出去吃好吃的，她说她减肥一个月快疯了，必须开点荤。
　　路野带他们几个去了大白的摊。
　　冬天，大白的摊遮了个透明大棚，里头十分暖和。
　　周颖还带了向洋，因为最近元旦，他们学生会工作十分不少。
　　李宇头一回来大白这，感觉很有江湖气，十分喜爱。人啊，就是喜欢自己没有的。
　　他跟大白一见如故，他就喜欢这种风一样的社会男子。
　　很快李宇发现一些事。
　　大白，路野发小、辍学摆摊、气质斐然，而且，大白刚才还掏出个扫帚扫地上的签子烟头了。
　　这谁啊，这扫地僧啊。
　　实打实的真扫地僧啊。
　　李宇对大白肃然起敬。
　　大白过来送串，李宇举起啤酒杯对着大白：“白哥我敬你一个。”
　　大白：“啊？”
　　李宇对大白使眼色，一脸“我知道、都了解、都在酒里了”，豪爽地说：“我干了。”
　　大白莫名其妙：“你干啥？”
　　李宇说：“我要给你最诚挚的祝福，祝你以后还能有机会走入学校。”
　　李宇仰头就喝了。
　　大白一脸惊悚，差点想掐住李宇脖子让别喝了，咒他呢这是。
　　他才不想再走入学校呢，学习跟他五行相克，一让学习他就犯病，一看书就得眩晕症。
　　路野对李宇说：“你祝他点好吧。”
　　李宇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大白这种学习能力，现在只能摆摊不能学了，的确是一件伤心事，不能提。
　　李宇喝太猛，干太多，上头。
　　他酒量虽好，但是酒品一般，闹腾。
　　一会儿大白过来送米线，李宇倏地站起来指着大白说：“干了这杯酒，兄弟抱一下。扫地僧，以后除了路野，你就是我亲学神！”
　　周颖跟向洋缓缓抬起脑袋。
　　海远一口外带梨汤差点全喷了。
　　路野跟大白同时：“什么扫地僧？”
　　大白掏了掏耳朵：“我听错了吧？你喊谁学神呢？”
　　海远努力咽下梨汤，垂下眼皮，特么的这什么掉马修罗场。
　　来个天使救救场吧。
　　不，来道雷把李宇劈成仙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掉了吗？
　　剧透掉马现场：马甲不用掉，全靠对方送。

第59章 、风纪分
　　李宇还想对路野讲一讲人道主义, 让路野不要管大白那么严，人家赚钱不容易，帮学校里的学渣做做作业, 合作共赢，也不是啥不能干的事儿啊。
　　怎么还非得让人家瞒着这个瞒着那个呢。
　　但是他又有点不敢跟路野说，感觉路野真是好严格。
　　这时向洋目视大白, 面无表情说：“李宇意思是你地扫得挺好的，行行出状元，你就是这行当里头的神。”
　　众人：？
　　反应过来之后，周颖直接笑喷。
　　向洋又说：“昨天我听班里同学说, 张得志准备元旦晚会弹钢琴。”
　　向洋小天使救场救得过于生硬，但是周颖马上抓住机会, 说：“哦对，我还看见了，而且他还要把自己的钢琴带学校，说是个水晶钢琴。他大概也想洗个白？会弹钢琴有啥了不起的，我还会吹唢呐呢，一声送他走。想学海远做英文检查，那也得有海远这本事啊。”
　　海远看了眼路野，水晶钢琴，最近出镜率有点高啊。
　　他下意识就想到了路野妈妈那台。
　　路野嘿了声。
　　张得志，还弹钢琴。
　　这个双校霸设定还玩上瘾了啊。
　　张得志女朋友知道么？
　　不管知道不知道, 看来是得让她知道了。
　　海远说：“张得志还会弹钢琴呢？”
　　“会弹小星星吧估计。”周颖鄙视。
　　向洋纠正：“他准备弹这个……我没听过但不是小星星。”
　　向洋一板一眼哼了两声。
　　众人从向洋没有调子的调子里辨认了会儿, 大白直接笑了开始合唱：“为所有爱执着的痛……回家的诱惑啊。”
　　周颖要吐了, 说：“他妈是钢琴老师，我见过一次，张得志欺负人被请家长, 他妈来吊寇大侠，那场面，你们都想象不到咱们寇大侠能被气成那样。”
　　海远十分能够想象，因为他刚来就把寇大侠气得要把他脑袋拧下来。
　　“向洋也看见了，对吧？”周颖说，“张得志他妈是不是女中豪杰，一个教钢琴的跟杀猪的差不多，上来就问候寇大侠祖宗十八代，把张得志舅舅就咱们副校长都骂得狗血淋头。我还记得她说什么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我孙XX受没受过这种气。孙XX叫什么来着？”
　　向洋说：“孙智美。”
　　李宇噗嗤一声笑了，说：“这是德智体美劳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李宇发现他的梗没有人响应，因为海远在看路野，大白也在看路野。
　　孙智美啊，那可真是冤家路窄。
　　孙智美就是大壮。
　　那就很合乎逻辑了，大壮竟然是张得志他妈，真是上天有眼，垃圾凑一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海远懂了，张得志跟他妈互相通了气，张得志应该是知道了大壮跟丁逸欣的爱恨情仇。
　　那也知道路野妈妈那些外人听起来不太光彩的往事。
　　然后，张得志就准备元旦用路野妈妈的钢琴表演大型狗血伦理作品《回家的诱惑》主题曲？
　　这是内涵谁呢？
　　内涵路野妈妈是他人婚姻里的第三者？
　　一想到那钢琴奏起“为所有爱执着的痛”，海远血压就上来了。
　　海远抱起胳膊说：“他弹不成。”
　　周颖犯难：“他节目都报了，都过审了。冷静点，他弹个琴也洗不白，不用在乎。”
　　海远轻描淡写：“不在乎啊，节目过审没事儿，他胳膊断了总弹不成了吧。”
　　大家：？
　　向洋脑袋上正义的小红灯立马亮了，说：“不行。”
　　海远看向洋：“那他被绑架了你能接受么？”
　　向洋正义的双眼盯着海远：“你开玩笑呢？”
　　海远笑起来：“不开玩笑，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向洋拧着眉，路野开腔：“先吃饭吧，咱们学校本来就有一架琴是吧？元旦还能再加个节目吗？”
　　周颖眼睛一亮：“你要碾压他，是吧？”
　　路野看着海远说：“小碾压一下吧，不然某些人要作奸犯科了。”
　　海远拿着竹签子比划说：“卸他一只手怎么样？”
　　向洋：“不行，要坐牢的。”
　　海远都要笑没了。
　　向洋是一位世界观里没有“开玩笑”的男同学。
　　向洋又说：“你坐牢了，路野怎么办。”
　　海远：……
　　这就看出来了？
　　雷不够用了啊。
　　“啊？”李宇这才反应过来，“野哥你还会弹钢琴呢？”
　　大白竖起拇指超路野指了指：“十级选手好吗？”
　　李宇惊呼：“亲学神！”
　　海远塞了一串羊肉串到李宇嘴里：“全世界都是你亲学神。”
　　李宇咬着肉串说：“不是，你是我亲校霸。”
　　海远都不稀得理他。
　　李宇看看路野再看看海远，说：“哦对不起，我错了。学神是你的，我什么都没有。”
　　“诶路小道，”海远终于忍无可忍，“你们道门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引雷咒之类的。”
　　路野好笑：“干吗？”
　　海远说：“来道雷吧，送李宇飞升了。”
　　再加上向洋。
　　灭口得抓紧了啊。
　　李宇赶快闭麦，吃了肉他拿出手机说：“我再打探一下敌情，张得志弹为所有爱执着的痛，咱们这边弹什么啊？”
　　路野嗤笑一声，说：“送他一曲往生咒。”
　　李宇喉结滚了下看海远说：“野哥果然给你带野了。”
　　路野同意：“就是。”
　　海远看路野说：“我带的？”
　　路野嗯了声：“一带一的骄人成绩，学神变校霸，校霸还是校霸。”
　　海远忍不住笑了，说：“期末考试我跟张得志还有个局呢，你别咒我，你就不能盼着我校霸变学霸吗。”
　　路野像是才想起他俩这菜鸡互啄的局，说：“那个奖学金，什么规则来着？”
　　海远说：“不就是进步最大，有一千块钱奖学金吗？”
　　向洋说：“是，但还得看平时表现，风纪分得是正值。”
　　海远马上看路野，完了么这不是。
　　海远问向洋：“我现在风纪分是几分？”
　　向洋说：“如果没记错，负十六吧。”
　　海远：！
　　晴天霹雳啊这是。
　　海远一晚上都很郁闷，他觉得自己这么纯良，风纪分怎么都扣成负值了呢。
　　怎么办啊，要扶老奶奶过马路么。
　　要给寇大侠端茶递水泡枸杞吗？
　　要帮郑老师判卷子吗？
　　要是把张得志胳膊打断，还会扣他几分啊。
　　要是被发现扫地僧的交易，得再扣几分啊。
　　好了，奖学金没有了。
　　回了家海远就窝客厅沙发里成一团。
　　郁闷成了一坨球状物。
　　路野见他自闭成这样了，说：“不做操不晨跑，不扣你扣谁啊，寇大侠也要完成KPI的好吧。”
　　海远抱着抱枕，根本不搭理路野。
　　路野蹲他旁边摸了摸他头发说：“卷儿都没了，快成乖孩子了。”
　　海远闷着说：“小野哥你金牌没有了。”
　　路野：“？什么金牌。”
　　海远说：“一千块奖学金啊，我本来要给你打一块金牌，在上头刻免死金牌。”
　　路野一下笑了说：“一千块的金牌，那得多小啊，指甲盖这么大？”
　　“你还嫌弃上了！我给你个镀金的不行么？”海远嗖地坐起来，瞥路野，“行吧，反正也没了。”
　　路野看他委屈巴巴的就想笑，说：“那你就不能挣扎一下，不违反校规校纪，再给赚回来？”
　　海远说：“不违反校规，这是人能干的事嘛？哦……那我知道了。”
　　海远回卧室抱出路野给他的笔记本，说：“你给我写个‘忍’字。”
　　这时海珍叮叮咚咚上楼，气得脸色发白，说：“小野你给我写个‘忍’字。”
　　海远路野：“？”
　　楼下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人声音：“小姐姐我上来了啊。”
　　海远马上站起：“谁？”
　　海珍说：“神经病。”
　　神经病在敲二楼的门：“开门呀。”
　　海远跟路野下楼去开门，他家三层，一层菜馆人来人往的，所以二楼做了隔断，有道防盗门。
　　海远打开门，外头的人一眼看见里头两位，眼皮一跳。
　　这两位少年同款抱胳膊，眼神都是一样的不好惹。
　　这要是一句话说不对，可能直接有来无回。
　　海远看着外头这位神经病：“找谁？”
　　外头这兄弟长了一张斯文脸，还装模作样戴个眼镜，但是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吊儿郎当的，骨头缝儿里的不正经都往外渗。
　　这位拎起手里的包装袋，说：“二位少侠，我叫刘超北，就是来感谢救命恩人的，没有挑事儿的意思。”
　　海远看这包装袋，Gucci？
　　这还是个有钱的小流氓？
　　看上海珍了，来死缠烂打？
　　海珍站楼梯口冲他挥手：“行了，感谢完了，你走吧。”
　　“姐，这人怎么回事？”海远回头看海珍。
　　海珍不想说，这位刘超北倒是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
　　海珍之前出去看店面，耽搁了会儿天黑了，她在步行街街口看见了刘超北，刘超北那会儿醉得天昏地暗，都快成一坨垃圾了。
　　海珍报了警，警察留了海珍电话就把这位刘超北拎回警局了，刘超北清醒之后跟警察要海珍的电话，说得感谢人家。
　　警察一看，这个市民认错态度还是很不错的，就把海珍电话给他了。
　　结果刘超北电话打过来就是：“小狐狸精，我袖扣你都不留一个啊？”
　　海珍莫名其妙，顺手当个热心市民帮个忙，怎么还救了个神经病啊。
　　海珍最近气当然还不是很顺，弄明白电话那头是那晚上的醉汉后，说：“有病治病，什么袖扣？怎么，价值连城啊？”
　　刘超北说是啊，那对袖扣虽然不至于价值连城，但确实也很贵了。
　　博美人一笑可以，但是美人不能偷拿啊。
　　刘超北是个富二代。
　　海珍听他还有脸说是啊，立刻说：“袖扣我没见过，青钢医院在逃我倒是见到了，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医院打电话。”
　　青钢是安平知名精神病医院，刘超北都被骂蒙了。
　　之后报警调监控，刘超北大概弄明白了原委，他醉了，身上东西出了会所就不知道哪儿去了，不是海珍拿的。
　　刘超北看着监控里的姑娘，个头不算矮，有个一米六七六八的样子，但是架不住他自己个头高啊，而且姑娘还瘦，大冬天的那姑娘扶他一路，手都冻红了。
　　刘超北心里特别过意不去，就搁那附近等着蹲海珍。
　　海珍确实把店铺定在步行街那头了，今天过去看装修进度，真让刘超北蹲到了。
　　刘超北还买了个包来感谢海珍。
　　海珍一见刘超北，差点真给青钢医院打电话，叫车就回家。
　　刘超北竟还开车跟她回了同福街。
　　故事听完了，海远拿出手机，说：“hi Siri，查一下青钢医院电话。”
　　刘超北：亲姐弟啊，绝对是亲的。
　　刘超北懒散站着，递上名片，说：“我名片，真不是坏人，弟弟……”
　　海远眼皮一抬，刘超北赶快说：“小哥哥，我就是谢谢你姐，好了好了我走了。”
　　“诶等下，”海远说，“你是个富二代是吗？”
　　路野都笑了，海远说别人是富二代这么自然呢。
　　刘超北说：“算是吧。”
　　海远说：“这包留着你去撩妹用，主要也不是说你包怎么了，就是这档次不行。我都给我姐买爱马仕的，你用这个来砸，就别想了。别靠近我姐，要不然我见一次打你一次。”
　　刘超北：“？”
　　刘超北看海远，长得干干净净帅气得很，怎么凶神恶煞的。
　　果然越是斯文越是疯批。
　　海远说：“剩下的就是咱俩的事，问一下，你们安平富二代圈子里，有没有哪个喜欢装逼、家里有钢琴的？”
　　刘超北：“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海远看路野说：“缘分说来就来。”
　　跟刘超北约好元旦借刘超北的钢琴去十三中装个逼之后，海远跟路野送刘超北到楼下，这人车跟人一样张扬，恨不得宣告世界哥有钱。
　　海远看着就烦。
　　刘超北开车走了之后海远转头进屋。
　　路野说：“这人还知道来道歉，也不是那么不可救药啊。”
　　海远说：“嘁，富二代有什么好东西。是吧？”
　　路野：“……”
　　送命题啊。
　　路野说：“好东西不知道，但你是个好人。”
　　海远笑了：“我连好人卡都有了啊。以前也就亏了我不知道了，现在我知道了，你说这世界上有男人配得上我姐吗？”
　　路野笑着看他：“你家人估计也觉得没有小姑娘配得上你。”
　　海远点头：“是没有小姑娘配得上，但是小哥哥可以啊。是吧，小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不是你咳嗽你早就完了小远，太猖狂了，路野必须得治他。

第60章 、飙戏
　　路野早上起来, 去外头接了个电话。
　　海远一会儿也醒了，最近他被路野拉着养生，说是宁愿四点起都不要两点睡, 只要条件允许十一点必须睡。
　　海远看手机，五点二十，外头还是黑的。
　　路野去小天台接完电话, 带着一身凉气回来。
　　这些天路德正去旅游了，海远说医馆没暖气，用电太费钱，让路野回家的话就来跟他睡,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都睡成习惯了。
　　同睡如同桌, 反正他是十分自然的。
　　路野洗漱好轻轻开门出去了。
　　海远被被窝封印，赖了会儿床，忽然反应过来睁开眼。
　　路野接了谁的电话，大早上跑出去是不是又是因为家里的破事儿？
　　海远一瞬间就不高兴了，叮叮当当洗漱好，坐下来发愣。
　　他都做了这么多了，路野有事，还是不叫他。
　　还悄悄地跑了出去，生怕他发现是吧。
　　哼。
　　上次他发烧了不找路野，路野还生气呢, 说他有事不找野哥的行为值得谴责。
　　现在看看, 看看。
　　海远拿起电话想给路野打, 又把手机丢开。
　　生气了。
　　十分不爽。
　　得了，野哥自己抗吧。
　　毕竟那是野哥人家自己的事，人家不让掺和, 自己多什么事呢。
　　海远拿出路野送的小棋盘，可真小啊，让人摆着看么，下什么棋！
　　海远把棋盘放回去，又拿出学神笔记。
　　辅助线画得都不直，算什么学神。
　　拉下神坛。
　　一会儿海远又摸出一管唇膏，送路野那管已经在海远的威逼利诱之下用完了，海远本来打算把这个也给路野的，算了算了，自己用得了。
　　他刚涂了一下润唇膏，门轻轻开了，海远马上扭头。
　　路野没防备跟他对视，说：“醒了？害得我跟做贼一样。”
　　海远看到路野手上拎着几个塑料袋。
　　路野说：“王叔家的油饼跟豆腐脑，你不是想吃好几天了么，今天看你咳嗽还好，吃一点吧。要不晚上睡觉做梦都说要吃好吃的，再控制你几天你得把我睡衣给咬了。”
　　哎呦。
　　这是误会小野哥了啊。
　　海远瞬间蹦过来，把袋子接过去说：“你就胡扯吧，我什么时候会馋到咬人了？不是我冷酷无情的人设好吗？外头冷吗？”
　　路野裹着一身寒气，把外套脱了挂起，说：“冷。”
　　海远立马搂住路野：“给你暖一下。”
　　路野看他：“你刚那什么闺怨眼神，吓得我还以为自己是负了你的人又负了你的心。”
　　海远才不说呢，当他傻么。
　　这么傻的心理活动怎么能告诉路野。
　　又得被路野拿来笑话好几天。
　　吃着豆腐脑，路野说：“早上路铭给我打电话，说钱已经还了，对方还来骚扰。路铭其实是把那家孩子打骨折了，但现在那孩子头疼发烧普通感冒，都到路铭家闹，说是后遗症。昨晚上又闹了，把路大家酸菜缸子都打了。”
　　海远鼓掌：“真棒，恶人还要恶人磨。”
　　海远想了想，羞愧。
　　人家路野本来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这一会儿在他心里，神坛都被拉下来了，唇膏都不给人用了。
　　海远从豆腐脑里头挑了一小颗珍贵的黄豆放到路野的塑料碗里，一会儿又把油饼最脆香的那一截扯下来给路野。
　　路野：“？你是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吗？”
　　海远哦了声说：“我把你唇膏用了。”
　　路野说：“大胆了啊，唇膏呢？”
　　海远从兜里拿出唇膏说：“我用了，我再给你买一个。”
　　路野失笑，把唇膏从海远指间扒拉过来，说：“我不嫌弃你。”
　　海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做声，一会儿说：“也是，亲都亲过了。”
　　路野正吃豆腐脑，咳了两声看海远，摇头：“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纯情的富二代了。”
　　海远说：“本来就不是啊，我们校霸的世界太野了，你不懂，以后慢慢让你见识吧。”
　　路野笑得不行，他倒是真的在想，以后有什么事，都得带上海远。
　　毕竟这位亲同桌亲带友都说了：参与路野的生活已经迟到了，不想早退了。
　　再说了，不让他来，看这脾气闹的。
　　就只是不知道自己那一块的世界会不会太野，吓到海远。
　　吃好早饭，海远说：“路大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对付那种寄生虫一样的人我没什么经验，不过需要打人我还是可以的。”
　　路野说：“嗯，你除了打人，戏也不错，百花奖需要你。一会儿跟我过去吧，路铭虽然真的打了同学，但是该赔的都赔了，他最近好不容易有点要长大了，这么下去迟早还得歪。”
　　当时堵过海远跟路野的那个要账公司已经倒闭了，这年头管得严，混混这碗饭难吃，他们觉得还不如上天桥卖手机壳来得轻松。
　　所以最近这几回，都是那家同学的家长亲自来耍横。
　　路野找人打听了下，那家同学的家长有自己的工作，妈妈在工地上做饭，爸在菜市场里卖猪肉。
　　有自己稳定的社交圈就好办。
　　菜市场，那个家长的猪肉店刚要开张，就迎来了一个未成年男孩。
　　未成年男孩儿穿着白色潮牌羽绒服黑运动裤，叼着烟，一脸“别惹我”，显然是个未成年混混，他身后跟着几个成年混混，排场很大。
　　对面是个要买排骨煲汤的妇女，高个子男孩儿神情冷恹的指着她挑好的骨头说：“这块我要了。”
　　妇女：“？那我要这块。”
　　海远：“我也要了。”
　　妇女说：“你哪个不要？”
　　海远：“你要的我都要。”
　　这男孩儿个子怕不是有她一个半高，这市场里卖猪肉的又不只这一家，妇女骂了句神经病走了。
　　接连几个客户，要买肉，都被这个很明显是来扎场子的未成年霸道截胡。
　　其中还有一个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海远，说：“猪鞭这么抢手啊？给你给你。”
　　海远：“……”
　　老板当然早已经反应过来这男孩是来找事儿的了。
　　主要海远后头还站着几个没形没状的大男孩，那一个个耳钉好几个、鼻子上都亮着水钻，头发五颜六色的，把“我们不是好人”表现得十分明显。
　　这么几次之后，这个摊儿都没人敢过来了。
　　老板一开始态度还可以，问海远有没有得罪过他，语气还可以。
　　海远对老板笑了笑，这特么不如不笑，吓死了。
　　海远也不回答任何问题，就杵这干扰生意。
　　后来这老板烦了，本来也不是吃素的，就冲他对路铭家的骚扰就知道，绝对不是个本分的。
　　老板拿着刀冲海远喊：“滚！”
　　海远神色一冷，一把摁住老板的手腕，向下一扽。
　　老板整个手都麻了，刀朝地上插了进去。
　　海远弯腰捡起这把剁骨刀，吹了口气，说：“这刀还挺锋利，剁个把人没什么问题吧。”
　　后头几个成年混混劝海远：“算了算了，这是龙哥的地盘。差不多可以了。”
　　海远冰着脸说：“龙哥谁啊？”
　　海远攥着老板的麻筋，老板不吃眼前亏，喊：“对不起不起，我怎么您了，您好好说，是不是认错人了？”
　　闹成这样，周围的摊贩都过来了。
　　只见海远淡淡地说：“昨天我妈在这买了块排骨，没入味儿，不好吃。你得对我的味蕾道歉，不然我天天来。”
　　周围人：？
　　疯了这是，神经病啊。
　　海远手里还拿着把刀，前段时间刚出了个神经病进学校砍小孩儿的新闻，大家都很害怕。
　　-“报警啊……”
　　-“警察来得慢，找龙哥，他收了咱们的保护费……”
　　-“哎呦这孩子长得这么好，怎么偏偏有病呢？”
　　警察做不到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所以很多地方都会有灰色区域。
　　安平很多片区都有这种交管理费求保护的不成文的习惯，这地方本来就是个外来人口集中的地方，鱼龙混杂的，店主们宁愿花钱买个清净。
　　当然店主们管理费交了，却并不会亲自跟那帮人打交道，只是偶尔出事儿了，才会有人过来管。
　　所以大家你推我我推你，愣是没人联系得上那个龙哥。
　　这时路野带着一堆人走了过来。
　　路野穿一身黑，戴着个鸭舌帽，走很慢。
　　人走得慢，就显得很有身份。
　　他脖子上还挂着个大金链子，嚣张又懒散，吊儿郎当走到海远跟前。
　　海远在心里为路野这个扮相鼓掌。
　　社会我野哥，人帅路子野。
　　靠，真的很帅啊。
　　这步伐、这眼神，太带感了。
　　路野走过来一抬胳膊把海远勾过来，说：“少年你活腻了哈？敢在龙哥的地盘撒野。”
　　海远压着自己不能笑场，但真的太搞笑了，所以他脸上出现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就是不屑。
　　海远看着路野说：“你谁啊？龙哥的狗腿子？”
　　路野盯着那个卖猪肉的看了一眼，对海远说：“你跟人老实本分做生意的人横什么，有本事咱们出去聊。”
　　路野跟海远勾肩搭背地出去了，一会儿这两队人各自上摩托车疾驰而去。
　　海远坐在路野后头，笑得都快抱不住路野了。
　　今天早上这一帮都是大白找来的朋友群演，一窝蜂到一家烤肉店，把人店都坐满了。
　　大家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他们都是开店练摊儿的，基本上不是Tony就是卖奶茶的，还是头一回干这种群众演员的工作，觉得特好玩。
　　海远问路野：“我像不像老大？”
　　路野给他大拇指：“已经听说了，远哥牛逼。老大好，敬你一个冰糖雪梨。”
　　海远看了会儿路野说：“那你就是老大的男人啊。”
　　路野：“……”
　　路野给海远夹了一块五花说：“哦对了，我听那谁说你还跟人抢猪鞭了？这么想吃，我现在给你点一份？老大不能虚啊。”
　　海远无语半晌，说：“路野你告诉我，是不是你现在这样才是本色演出？真就坏得很。”
　　路野把脖子上重了吧唧的假金链子拎出来，说：“我如果就是这样呢？你会害怕吗？会嫌弃吗？”
　　路野举手投足都是一种退休大佬的松弛，眼神倒是十分锋利。
　　海远愣了愣，说：“别人这样我可能觉得中二或者狠辣之类的，但是你好像不一样。”
　　路野看他：“哪儿不一样？”
　　海远说：“跟平时考第一名的样子反差太大了，所以导致竟然有点帅，你说奇不奇怪。”
　　路野：“奇怪啊，竟然只是有点帅？”
　　海远说：“行行行，帅出五行外了行不？”
　　路野点头：“这就是你要抢人家猪鞭的理由吗？”
　　海远一把勾住路野的脖子：“你生活又太静好，缺少刺激了？”
　　“太刺激了！”大白刚去给那些哥们儿敬酒敬了一轮，回来怪兴奋的，“好了，现在野哥已经成功成为猪哥的救命恩人。下回猪哥再去吊路铭，野哥一出现，猪哥肯定得卖野哥这个面子，以后应该就不会再来纠缠路铭了。”
　　“好聪明哦野哥。”海远看路野。
　　还帅。
　　无论是戴着鸭舌帽还是这会儿把头发撩上去露出额头，都好帅啊。
　　这么帅，还能想出这种办法对付那个卖猪肉的大叔。
　　聪明。
　　路野看他：“好可爱哦远哥。”
　　大白：“……”
　　作者有话要说：　　大白骂骂咧咧退出群聊。
　　明天休息！首都没暖气了给我冻感冒了（主要是嘚瑟，秋裤脱早了），家人们，秋裤还不到脱的时候啊，主要指北方。南方的佳人们靓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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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吃醋
　　最近冬天, 学生精神状态都比较平和，可能实在太冷了，一个个都恨不得冬眠。
　　教室里暖气很旺, 人又多，大家每天昏昏欲睡。
　　突然有人来报，说外头打起来了。
　　让人十分振奋。
　　热心校民李宇当然是最早得到内幕的, 他坐在教室里，四面八方搜集情报。
　　下课后，一些好事同学跟关心国家大事一样围着李宇，等李宇给大家现场直播。
　　李宇说：张得志因为排练教室的事儿跟人打了起来, 头破血流。
　　李宇吃瓜群众周围立刻散了一小拨，张得志不打架才算新闻呢, 很多人对张得志欺负人连八卦的兴趣都没了。
　　不过还是有比较闲的，总结出个规律，说张得志上次休学两周回去反省之后，安分了几个月，怎么又开始怼天怼地了。
　　路野听着这边的动静，心想：同问。
　　海远慢悠悠跟路野说：“知道为什么吗？我估摸着，你那个戏还是不行，还是得城东野哥亲自下场才可以。”
　　路野说：“跟你说了我就是城东野哥，你怎么不信呢？”
　　海远看路野：“我信啊，特别信。”
　　路野叹气：“你把这一脸不信收收再说话。”
　　李宇也思考了会儿张得志为什么总也不安分, 对他有什么好处么？这人大概就爱好找死吧。
　　李宇跟周围同学说：“可能脑坑日渐扩大吧, 就他那脑子, 死了之后可以做成标本供给有关部门做研究。”
　　“说起这个有关部门啊……我听说久治修地铁又挖出坟了，一堆堆不知道哪个朝代皇帝的骨头……”
　　大家立刻八卦开了，有个同学说他太奶奶的孙子的同事就在文物局工作, 那叫一个恐怖，那些骨头还有好些特别新的呢。
　　还有人吹自己认识有关部门的云云……
　　海远有一搭没一搭听了会儿，大概拼凑出张得志又干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儿。
　　三班借了个音乐教室排练节目，张得志进来就一副给老子滚的表情，不让人家用了，说自己要排练。
　　本来三班同学也差不多要练好了，都准备让给他了，毕竟他名声在外，并不想惹他。
　　结果张得志以为这帮人不搭理自己，一把拽住一个同学的横笛给掼地上。
　　他还口吐芬芳，说这同学“吹箫”云云。
　　十分恶心人。
　　如果是其他班同学，可能就忍了，或者告诉老师了。
　　但是三班集体排节目，向明也在划水打酱油。
　　向明虽然之前被海远英语检查跟路野飙车齐齐教育做人，安分了不少。
　　但向明原生家庭没给他太多选择，他跟家里人造反，宁愿住网吧累成狗都不愿意学习。
　　学习枯燥没劲，他朋友圈也都固定死了就那帮人，所以就算之前闹了不愉快，他也还是跟着当时那个职校大哥瞎混。
　　向明一天没事干本来就很无聊，游戏打多了还焦躁，班里同学被欺负了那不就等于打他脸么，这可都是他罩着的人。
　　向明心想，野哥不敢打，一个张得志算什么。
　　他多少也是跟野哥一块飚过车的人好么。
　　向明上手就打，张得志没想到向明能动手，被打了一拳，瞬间嘴角破皮。
　　张得志一拳就砸了回去，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张得志那帮不学无术的“九龙头”团体瞬间围过来，当下成两个班级混战。
　　张得志跟向明被寇大侠提溜进教室，寇大侠翘脚坐着，鼓掌：“两位厉害啊，来在这打，各位老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来开盘下注，赌今天谁能把谁打死。”
　　张得志跟向明梗着脖子，心里都想，你以为你很幽默吗寇大侠？
　　虽然他俩结了仇，已经约好了“放学别走”，但也不想当着这些老师表演斗殴，感觉跟斗蛐蛐一样的。
　　其实他俩不知道，他们那些事关天大尊严的争狠斗凶，看在别人眼里，差不多就是蛐蛐互殴。
　　“行吧，不打你俩就抱一抱，”寇大侠说，“兄弟抱一下，出去要是还打架那就是兄弟反目，天打雷劈。”
　　张得志跟向明现在看起来比较想联合起来把寇大侠打一顿。
　　不过寇大侠到底是老师，他们再狠，老师还是不敢打的。
　　他俩只好抱了一下，基本上用了要把对方捏爆炸的力道。
　　他俩一前一后出了寇大侠办公室，互相指了指说等着。
　　迎面走过来个高个子，差点撞到向明，向明想都没想就用力把这人一推，说：“没特么长眼睛啊？”
　　路野手里抱着一摞教辅，全都滚地上了。
　　向明埋着头走路，走了几步感觉不对，回头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推的是路野。
　　！
　　但现在一堆人看着，向明狗腿子一样跑回去帮路野捡书就太不成样子了。
　　犹豫了一下，两个路过的小姑娘已经帮路野把书拿起了。
　　路野笑着对她们点了下头说谢谢，两个小姑娘明显激动着跑了，远远地还听见她俩说学神好温柔啊。
　　路野“温柔地”转头看向明。
　　向明触到路野眼神，吓到了，这是得罪路野了。
　　跟张得志怎么地他都不怕，但是得罪了路野就要命了。
　　因为江湖传说，城东野哥是不要命的。
　　路野这一眼看得向明一整天都在晃神，一想到路野，就跟被扎了一下似的，十分惶恐。
　　路野送了书上楼进教室，海远问他干什么去了。
　　路野说：“帮化学课代表送书。”
　　海远哦了声，说：“化学课代表是那个很白的小姑娘么？”
　　路野看他：“她叫林小楠，你一学期了没记住人名字？”
　　“哦记得，胆子特别小那个，”海远说，“每次我不交作业她都快哭了一样站我跟前又不敢跟我说，她咋了你帮她送作业？”
　　路野说：“她胆子小啊，不敢进办公室，怕看见张得志跟向明，吓哭。”
　　海远哦了声看路野，说：“你竟然背着我帮女同学送作业……”
　　路野笑了声：“你要是个课代表，你所有的作业我都帮你送。”
　　路野忽然笑了，还真是课代表。
　　路野对海远说：“你那个风纪分是负值你还记得吧？咱们英语课代表不是生病了么，我就跟郑老师商量了下，让你给他当本月英语课代表，他给你申请个班干部名额，把你风纪分捞回来。”
　　海远感觉这事儿有点惊悚，看路野：“我？英语课代表？主要干什么？”
　　路野说：“主要就是享受风纪分加分，其他的工作都是我的。”
　　海远看路野：“你别告诉我，郑老师这都要搞连坐，我当了课代表，我带友也得当？”
　　路野说：“主要他觉得你成绩不能服众。”
　　海远嘁一声，他是扫地僧他忍。
　　海远缓缓地伸了个懒腰，说：“那我帮你收作业吧，这题我会。”
　　路野觉得不那么简单：“怎么收？”
　　海远扫眼看了说：“保护费怎么收，作业就怎么收。”
　　路野没太多精力盯着大家去做作业，学渣有啊。
　　当晚路野就看见海远站在一个不交作业大户跟前，指着大户的教辅说：“明天英语作业你打算什么时候写？”
　　大户：“……我一会儿就写。”
　　海远说：“别一会儿了，现在就写。”
　　……
　　本周英语作业，全勤，创造历史。
　　校霸哥收作业，就是这个效率。
　　周六放学，海远跟路野去郑老师办公室拿本周的英语试卷。
　　好死不死碰见张得志。
　　张得志跟一窝葫芦娃从楼梯拐角出来，哎呦一声，朝路野海远走过来。
　　他到底还是怵路野，没敢放肆，只是对路野说：“听说你放话说要打向明啊？你别说是为了我。”
　　路野笑：“就是为了你啊。”
　　张得志：“……”
　　海远：“……”
　　张得志吹了声口哨走了，楼梯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男孩，抱着外套，只穿着薄校服，浑身脏兮兮的。
　　男孩塌着肩膀，狼狈地看海远。海远辨认了一下男孩，说：“又被打了？”
　　这男孩就是刚来那会儿上天台那个，当时穿着条内裤就被张得志那些人薅天台上去了，还挨了一拳。
　　男孩说：“没怎么打，就是把我外套划了。”
　　海远一看，男孩手里的羽绒服被划了好几道子，羽绒往外飞。
　　海远说：“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男孩说：“就是之前他妈来学校闹，我路过笑了下。其实我不是在笑他……就是……我可能好欺负吧。”
　　海远服了。
　　张得志心眼子拿高倍放大镜都找不见吧，得特么是量子级别的。
　　就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老大。
　　海远拿出手机对男孩儿说：“加我微信，他再欺负你找我。”
　　男孩加了海远微信，路野说：“我也加下吧。”
　　男孩登时站得笔直，一口气加了全校最瞩目的两位，他一时有点受宠若惊。
　　男孩回教室立刻翻看路野跟海远的朋友圈。
　　他觉得这两人好奇怪，竟然没有互相点过赞。
　　而且两个人的朋友圈怎么都是广告啊，一个是学习的广告，一个是算命的广告。
　　他当然一时还没明白，自己加的是这两位的小号：面朝大海与春暖花开。
　　海远回教室把卷子发了，跟路野一块走回寝室，进来就抱着胳膊站门口当门神。
　　吓得两个室友一言不发收拾行李就走。
　　路野也不收拾东西，坐桌前看书。
　　海远见路野竟然都不来问问自己怎么了，更加不爽了，他走路野背后，朝路野脖子吹了口气。
　　路野笑着转身，说：“生气了？”
　　海远说：“你跟张得志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放话要打向明了？为了张得志打？你闲得很哦小野哥。”
　　路野看海远，笑：“我不闲。”
　　“那你甜吗？”海远凑近。
　　路野看着少年的睫毛跟冷白皮肤，说：“要尝尝么？”
　　海远凑近路野然后又飞速抬起说：“给张得志尝去吧，毕竟你们两个共享秘密。今天别理我，我去李宇宿舍。”
　　海远真去李宇宿舍了，李宇已经走了，给他留了一摞卷子。
　　最近学渣作业他已经写得很娴熟了，有很多老客户嘛。
　　突然他看见一张卷子，名字写着：张得志。
　　海远哎呦，这可是送上门来了。
　　海远立刻打开自己的小号，从列表里找到张得志，张得志竟然有脸叫“张少”，脸比月球大。
　　海远给张少发了个消息。
　　春暖花开：您好，您的卷子做不了，钱已经退了。
　　张少：？为什么？
　　春暖花开：学习太差，我有两条免费建议。
　　张少：？行，大学霸，那你建议是？
　　春暖花开：人生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建议直接放弃。
　　春暖花开：或者，建议你出门左转直接撞车，重入轮回，可能来得比较快一些。
　　张得志简直不敢相信，他噼里啪啦打了一连串骂人的话。
　　一个红色感叹号：你还不是对方好友，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海远爽了，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
　　路野竟然就不管他了？也不约着一块回同福街了？
　　不管他算了，他自己走。
　　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不会自己回家了？
　　海远刚出门就看到路野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几个塑料袋。
　　路野说：“您的外卖到了，祝您用餐愉快。”
　　海远嘴角不顾地心引力，就要往上挑。
　　海远板着脸说：“我不饿。”
　　路野哦了声说：“那我自己吃了？”
　　路野推开421的门就进去了。
　　？
　　海远觉得路野真的是，反了天了。
　　海远大步流星朝外走，今天谁来都拦不住他。
　　路过421，他眼观鼻鼻观心。
　　然而屋里伸出手，把他拉了进来。
　　路野揽住海远，呼吸扑在海远脖子上说：“打劫。”
　　海远看他说：“劫财还是劫色？”路野笑得不行说：“就你那二两肉，瘦成这样了，有什么色好劫。”
　　海远简直了，冷笑一声：“是啊，张得志身材比较好。”
　　海远到底不服气，一把扯开自己羽绒服往上撩毛衣：“我有腹肌好么？”
　　路野眼皮垂下，看他腰腹，腹肌确实有，但不让人感觉坚硬，是那种少年独有的韧而柔软。
　　路野食指中指并拢在海远肚子上弹了弹，说：“开眼了。”
　　路野把海远毛衣扯下来，这特么再看两眼得当场出事。
　　海远坐下来把饭盒打开说：“解释一下吧，张得志。”
　　路野看海远：“你是真心在吃他醋？”
　　海远心想半真半假吧，他当然知道路野肯定是变着法收拾张得志呢。
　　但是不妨碍他借题发挥。
　　海远把宿舍里的醋瓶子拿过来，给路野倒了几滴到米线碗里，说：“看吧，你喜欢吃醋，我不吃醋。”
　　路野失笑：“那你这是干吗呢？”
　　海远低头叹气：“你要帮张得志打架，你不是我一个人的路小道了。”
　　路野笑了声说：“一会儿就带你亲眼看，我估计因为我的挑拨，张得志今晚上得叫个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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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心动
　　其实路野不是没有犹豫的。
　　暴力跟躁动好像是安平的底色。
　　如果可以, 他并不想让海远深入去看，海远至今还有暴力留下的应激障碍。
　　但早晚他得让海远看见他跟本来人生截然相反的图景，先看个边边角角, 以后也好适应。
　　路野对海远说：“我在帮张得志跟向明老大结仇。”
　　海远说：“向明老大？你怎么认识的？”
　　路野说：“他是我以前同学，现在在职校当老大。那天帮化学课代表送作业，向明推了我一把, 我就找大白散播了个谣言，说向明在学校对我发脾气，我准备打击报复。但是你知道，传话这种事, 传着传着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他们传来传去，就传成, 我因为张得志，要打向明。”
　　海远：“？你等我反应一下。”
　　一会儿海远就反应好了，说：“你是打算借职校大哥使使，看他们狗咬狗？”
　　路野说：“嗯，张得志跟校外那帮不是一个量级的。其实那职校大哥主要是看我不顺眼，我说左他肯定说右，我说要找人打向明，他肯定先把张得志好好打一顿。”
　　海远看路野，惊叹：“哇。”
　　路野：“怎么了？吓到了？”
　　海远说：“不愧是一句话赚八万块钱的男人，一句话就把矛头定焦在张得志身上, 坐观虎斗, 深藏功与名……嗯, 我想不到其他的名言了，文化沙漠怎么跟你一块这么久还没退耕还林，只能当蛮夷了么……”
　　路野笑了声, 似不在意地说：“爷爷说我不是君子，其实很对。我一点都不介意用这些高效但看起来不怎么光明的手段。用他们的话来说，张得志现在就是一而再再二三犯在我手里。他胆子不大，闹不出什么需要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的事，所以我也就让他吃点亏，收敛一点。”
　　海远看路野，微微垂眸，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像翅膀停在眼睑处。
　　这是陌生的路野。
　　海远脑中那个对路野的精致利己主义的第一印象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
　　但是现在他眼前这个路野，依旧是新的。
　　海远心想，看来得重新定义野哥了啊。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菜，这是把遭到的对待不动声色如数奉还的大佬。
　　干大事的啊。
　　海远说：“这怎么叫不光明的手段，这叫计智。蒙在圣贤书里不关心周围人的才叫君子么？那我宁愿当小人。我决定还是得让你爷爷多看看我，多看看他就知道什么才是真的歪了。我还给张得志放了咱们班一半的班费呢我说自己不光彩了么？我觉得自己光彩得很。”
　　路野笑了，他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只是担心海远一时不能接受这种形态的他。
　　看来还是多虑了。
　　都忘了这是本校校霸，靠恐吓都能收齐作业的。
　　海远站起来手插兜，冷笑说：“我不关心张得志会不会因为害怕收敛自己，我也不关心他以后能不能改。我只关心，他们能不能把张得志打到服，让他没办法用你妈妈的钢琴表演节目，以及让他没办法去划了人家的羽绒服把飞出来的羽毛当雪赏。”
　　路野叫大白留意下张得志他们在哪聚众。
　　大白打听了一下，说就在那个废操场，也就是他们平时赛车那个赛道，本周六晚上聚众狗咬狗，因为大家很多还是学生狗，最近快期末考试了，学校管得严。
　　所以路野这周六放学没有急着回同福街，就是等着晚上带海远去那个体育馆废赛道。
　　大冬天就不骑车了，路野叫了个车，海远上了车就把车费跟晚饭钱转给了路野。
　　路野：“干吗？”
　　海远说：“钱你省着点吧，赚个钱那么不容易还净浪费，你这羽绒服，也是祖传的吧。”
　　路野整个冬天就穿一件黑色羽绒服，倒不是没钱买，主要是没那个需求。脏了回家一洗一晾接着穿。
　　他小时候倒是真的有过只有一件羽绒服穿的时候，丁逸欣离开之后，买不起新的。那会儿没有洗衣机，还得烧煤热水，羽绒服脏了根本没有条件每天洗，路德正就拿个盆装些热水放点洗衣粉，然后用毛巾沾着水清洁羽绒服。
　　想来，的确是个清贫的小野哥了。
　　路野说：“那期末考完了去买一件？你的奖学金不一定能拿到，但我的还有呢。”
　　海远：“……我何止是奖学金没了啊。野哥，你说有没有什么赚钱可快的办法？”
　　路野说：“你怎么了，缺钱了？”
　　海远点头：“缺，已经缺到每天靠阅读《刑法》来镇压自己了。”
　　“……”路野吓一跳，“远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
　　海远神色严肃：“我不是君子，我是学渣。我要钱。”
　　路野压低声音说：“既然你也没有什么原则，要不要考虑一些不太光明的赚钱方法？”
　　海远心想哈哈，我现在的赚钱方法就很不光明了说出来吓死你。
　　海远瞥路野：“道长我发现你一天到晚不纯洁得很呢。”
　　路野失笑：“我的意思是，以后你的作业你自己写，你写一门作业我给你一块钱，行吗？”
　　海远：“？”
　　又误会路野了。
　　海远不明白自己最近思维方式怎么这么古怪，腻腻歪歪的。
　　不纯洁竟是他自己。
　　路野勾唇笑了笑，小精怪思凡了。
　　海远咬着牙，一副出卖了自己“学渣”尊严的深情，忍辱负重地说：“行，一门作业两块行不行？”
　　路野说：“一块三。”
　　海远说：“一块八。”
　　路野说：“一块五。”
　　海远说：“行吧，好算一点。”
　　路野都笑了，“你很为难啊。”
　　海远说：“写一张卷子才一块五，我做的已经是亏本买卖了啊。”
　　路野无语了会儿说：“你有没有想过那是你自己的亲卷子？而且你赚钱不是为了我么？为什么你现在还从我手里赚钱？”
　　海远都没注意到这个bug，咳了声，说：“我赚钱是为了给自己攒点本钱，万一以后去搞汽修开挖掘机的，总得有点积蓄，谁是为了你？”
　　路野点头：“好知道了，等你成挖掘机一哥，你养我。”
　　海远：“……”
　　到了地方，风呜呜的，怪冷。
　　体育场外头有几个卖手抓饼之类的小推车，路野去买了一袋糖炒栗子。
　　路野把装栗子的纸袋给海远说：“帮我拿着吧挖掘机一哥。”
　　海远看一眼路野，表意明显，一哥不是干这种活的人。
　　路野拿起海远的手把纸袋放他手心说：“捂一捂，暖和点。”
　　海远跟路野站在赛道观众席的黑暗角落里，当两个吃栗群众。
　　沉甸甸的板栗真是好暖和，外壳裹一层焦糖，一捏，壳清脆裂开。
　　海远十分悠闲地吃着软糯的栗子，经路野指点，认识了职校大哥一干人等。
　　张得志也认识没上普高的人，带了几个过来。
　　这些混混是个圈子，他们竟然寒暄了一阵。
　　职校大哥还是罩着向明，自己小弟被人欺负了，他怎么也得有个说法。
　　听说路野竟然站张得志，职校大哥真是毫不意外，他就知道，路野就是针对自己。
　　上次飙车输给路野，他真是面子里子都碎成了渣渣，这么多天都没能成功修补。
　　所以如果张得志态度不行，那他就准备杀鸡儆猴。
　　——把张得志痛揍一顿，让路野面子扫地。
　　海远给路野解说：“据我跟在霸凌领域多年的业务积淀，这个职校大哥今天要玩个大的。”
　　张得志屁的认错态度没有，估计还有他家掌握着安平各方命脉的错觉，指指点点，浑然不知道，他在别人身上造的孽，今天要孽力反馈了。
　　他们打野球，双方都做了要见血的准备，手特别狠。
　　各种刀具武器朝人身上招呼。
　　海远对路野说：“啧，人类的本质是战斗机。”
　　双方实力差不多，到最后张得志暴躁了，暴躁得都头发丝儿张狂，他拿着篮球对着职校大哥砸了过去。
　　下一秒张得志后头就有人拎起一把小锤子，对着张得志的脑袋狠狠砸下来。
　　这一下太狠了，这要是躲不开，脑浆都得砸出来。
　　海远瞳孔猛缩，一只手急速盖过来挡住他的眼。
　　“别看。”路野轻声说。
　　海远抱着一兜发暖的糖炒板栗，刚咽下去一口软糯甜蜜。倏忽间，心底一阵悸动，似不知何处来的一阵暖风，搅动了隆冬中的洋流。
　　混乱而躁动的青春，让人仓皇失措。
　　有人遮住他的眼，说别看。
　　海远觉得自己的点很奇怪。
　　他就是被路野这么一遮，心动了。
　　也不是没遮过，也不是没有其他更亲密的举动。
　　少年的心动不由分说。
　　而这是海远第一次意识到，喜欢跟心动，竟然是不一样的。
　　喜欢可以对很多人有，对朋友，对家人，可以日积月累，有感情想要亲近，这是一种陪伴产生的情谊。
　　但心动不一样，心动是燎原的，是只对一个人的。
　　只对路野的。
　　海远觉得心口悸动像是火焰喷发，倏地放射出去，游荡开来。
　　四肢百骸，五官五感，七情六欲，都是甜的。
　　怎么会这么甜，怎么会是心火燎原的甜。
　　甜得他头皮都麻了。
　　这感觉很快没了，但海远还停留在震惊里。
　　路野松开手说：“没事，打到胳膊了。”
　　海远看过去，张得志抱着胳膊在地上蜷着，吼着什么，估计是疼到位了。
　　海远现在心情荡漾，不想看了。
　　他拉路野转身就走。
　　海远跟路野走出体育馆，迎面碰上一帮人，个个叼着烟。
　　路野皱眉。
　　海远听见一个男人说：“野哥你也闲出屁了？过来看这个？”
　　海远抬眼，看见这男的，黑衣服，额头到鼻梁有一道明显的刀疤，包拯似的。
　　这男的气场很大，十分阴鸷，浅笑着看了下路野，玩味似的看了眼海远。
　　海远下意识向前一步挡住路野，这男的笑得更玩味了。
　　路野没什么表情，说：“路过。”
　　路野揽着海远肩就走了。
　　刀哥转头，看着路野跟海远的背影，说：“那男的谁？”
　　一众兄弟看过去，白羽绒服的背影，腿尬长，长得还贼好看。
　　但是大家都不认识，刀哥进体育场之后好像反应过来了，说：“是那个海远吧。”
　　就是那个让路野破例上着课跑到极夜去，喝了三瓶啤酒，给平事儿的那个海远吧。
　　那可真是，怪不得。
　　回到同福街，海远问路野刚那男的谁。
　　路野说：“叫刀哥，之前路铭就是得罪的他。”
　　海远点头：“这人不是小打小闹的，他要是欺负你，你一定得跟我说。”
　　路野笑了，说好。
　　早晚他得跟刀哥有一场。
　　这一场是怎么都不能让海远卷进来的。
　　怎么都不可能。
　　海远进屋，心动余震犹在，幽魂一样洗完澡。
　　路野关了灯睡他跟前，感觉到海远的心不在焉。
　　海远问路野：“野哥，你有过那种感觉么？就是心里头突然一下子，跟火烧连营一样……”
　　海远顿了顿，又问：“对我。”
　　路野笑了说：“有啊，每次看你写出来的作业，都烧得很。”
　　“啧，睡觉。”海远转过去背对着路野。
　　这就很明显了，看来路野是没有过了。
　　心动都没燎过原，叫什么喜欢。
　　海远感觉十分遗憾，他竟然比路野走得快，看来很有谈恋爱的天赋，无师自通。
　　可惜路野还没开窍，注定是一场暗恋了。
　　海远拿出手机给秦星发消息，说：“二星，我有个朋友，最近暗恋了个人，有没有什么追人技巧？”
　　秦星：“？！你暗恋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星，没让你阅读理解做这么好哈。

第63章 、主动喜欢
　　秦星一语道破：“你就别装了, 还我有个朋友……你有个朋友不就是你自己么。”
　　海远：“……”
　　秦星疯狂发消息八卦，海远手机跟诈尸一样嗡嗡嗡。
　　海远真是无言以对，人类的本质是八卦吧。
　　出柜大小是个事儿, 还是见了秦星当面说吧。
　　一大堆消息跳出来，海远统一回复：“暗恋什么意思？暗恋的意思悄悄的喜欢，不让人知道的喜欢, 然后偷偷追人，让对方摸不清楚我到底是谁，最后一看，发现竟然是我。”
　　秦星问：“什么鬼？我感觉这不像暗恋, 像变态痴汉。那你们现在到什么地步了？是不是一块写写作业胳膊肘碰一碰就会脸红？你下课给她打水吗？你们一块吃饭吗？”
　　海远：“……”
　　什么地步了啊？
　　已经亲过了，还已经睡过了……
　　就是一块睡觉的那种睡。
　　哎, 这叫什么暗恋啊。
　　但是海远又不会形容这到底是个什么进展。
　　秦星问：“你暗恋对象知道么？”
　　海远立马支棱起来了，说：“是我暗恋对象先喜欢的我。”
　　秦星：“？”
　　秦星：“这是什么鬼故事，那你是最近才喜欢上她了？”
　　海远想了想，说：“好像也不是。”
　　秦星甩了一连串表情包，用恋爱专家的口吻回复：“那你们俩就差表白了呗。这个我可太会了，你弄一大条幅，在上面写女神我爱你，摆一地蜡烛，整点气氛，百战不殆。”
　　海远想到那画面, 鸡皮疙瘩起来了。
　　海远问秦星：“你这么弄就成功了？我看你战得挺殆的。”
　　秦星：“……说你的事！！！不许说我！！！”
　　见秦星实在不理解现在这局面, 海远告诉他：“是这样的, 我不是因为对方喜欢我，所以我也喜欢了。我之前就一直顺其自然，反正我也的确是很喜欢某人。但是, 这次应该是……”
　　海远说这种软话有点困难，字斟句酌了一下，才发：“就是我发现我是主动喜欢上了他，不管他态度怎么样。”
　　即便路野不知道，即便路野不喜欢。
　　他现在也喜欢上了，心动了，导致他三九隆冬好像仲春日，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秦星根本理解不了其中的区别，但是不妨碍他出谋划策，献计三百条。
　　海远摁了手机闭眼，听见路野手机咔哒一声。
　　路野正在努力算物理题让自己成为柳下惠本惠，每天跟海远一块睡觉真的是精神折磨、肉体摧残。
　　路野刚准备睡，进来微信。
　　秦星：“路野，海远喜欢上你们学校哪个姑娘了？是校花么？”
　　路野看着手机，发了个：“？”
　　秦星说：“而且他还跟我强调，是他主动喜欢的，这玩意儿还分主动喜欢跟被动触发吗？”
　　路野笑了，分。
　　他也一直知道海远喜欢自己，但是更像是那种两小无猜，你陪伴我，我也喜欢你的水到渠成。
　　如果海远这么说的话，那刚才海远那个语文老师听了会流泪的形容——心火燎原——就有了解释。
　　那哪儿是什么心火旺盛啊，那是心动。
　　少年初次心动像什么呢？
　　可能像惊蛰吧，蛰虫始振，桃始华。
　　路野一下笑了，刚小朋友还反复确认了一番，路野对自己有没有心动过。
　　最后结论似乎是没有？
　　怪不得那副表情，就跟自己赢了路野什么似的。
　　路野给秦星回复了一句：“不是校花，是校草。”
　　秦星：“？！”
　　海远手机又疯狂震动，秦星夺命连环发消息问海远是不是喜欢上了哪个男孩。
　　怎么能喜欢男孩呢，男孩多烦的，他跟他们班那个楚辰一山不容二虎每天决战。
　　海远奇怪了，秦星什么时候开始用自己的大好脑袋来思考了。
　　竟然还猜对了性别。
　　海远说：“星啊，别一天打打杀杀的，要讲究方式方法，对付那个楚辰更得想办法，哪天让路野教你几招。我先睡了。”
　　第二天海远起来，记起秦星三百式追人的第一招，早起买早餐。
　　但是已经迟了，路野已经去车站接路德正了，都已经买好早餐放他桌上了。
　　哎，晚了，没来得及表现。
　　海远吃着早饭，频频走神，心里总也想着路野。
　　那么帅，那么会，唱歌好听，会弹钢琴，还有那么多道理。
　　还是第一名。
　　不管是端方的还是不羁的路野，他想起来都会牵动嘴角，笑意盈盈停在眉梢，周遭都是青涩的暧昧。
　　海远吃完早饭钉在书桌前，开始写那些扫地僧这礼拜的作业。
　　海远深刻理解了一句话：他人即地狱。
　　这些人简直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路野每次写他作业的时候，到底是种什么心情啊。
　　心疼小野哥。
　　不过，他突然感觉很不一样了，发愿要给小野哥买钢琴，好像不是因为那种母爱式的柔软了。
　　而是……
　　海远竟然想到一些让人脸红的画面。
　　路野手指修长触动琴键，像可以触动某些身体的机关。
　　啧。
　　海远赶跑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路德正跟居委会邻居们一块旅游回来，柳云撺掇四邻中午聚餐。
　　又是长桌宴，这次海远直接去路德正家带他俩过去。
　　海远进了医馆，看见路德正给一个大妈把了脉开了药。
　　路德正好久不见海远了，让海远过来他看看，海远叫着路叔叔，满屋子找路野，半天没见路野，就迫不及待想来看。
　　路野拉开中药抽屉取药，海远过来坐在小柜台前说是帮忙，八成是捣乱。
　　果然是捣乱，他抓了抓药材让路野教他认。
　　路野说他：“抓药啊远哥？”
　　海远点头：“嗯。”
　　路野认真：“什么症状？”
　　海远说：“相思成疾。”
　　路野：“？”
　　路野低头看海远，海远竟然有点不自在了，低头闻草药香。
　　真好闻，喜欢一个人，大概也是香的。
　　中午在菜馆吃饭，路德正带了一大堆特产给海远。
　　有个邻居阿姨提醒路德正，人海远家里条件多好啊，你买这些小玩意儿人家看得上么。
　　海远瞥了眼那阿姨，说：“谢谢路叔叔，很喜欢。”
　　海远说着还把一个手机链挂手机上了。
　　这年头已经不怎么流行挂手机链了，乌镇买的，刻名字的小圆木。
　　海远挂完才发现，他好像拿错了，他拿了“野”。
　　不要紧，刚刚好。
　　一会儿海远就逼迫路野把“海”字挂手机上。
　　路野因为已经知道了他那些难得从远哥身上见到的小心思，什么都顺着他。
　　路野从一堆花里胡哨的特产纪念品里头，精准地挑出了那个指甲盖大的小木片，挂到了自己手机上。
　　这礼拜就是元旦了，过完就是西方历法的新年。
　　周日下午回到学校，周颖拉着他们排练了一节课。
　　都说周颖真是了不得，她竟然能从数学老师手里抢下一节课。
　　他们这边正排练，海远接到电话。
　　马琳琳打来的，哭得不行。
　　海远安抚了下，轻声问怎么了。
　　马琳琳哭着说：“节目没了。”
　　海远皱眉：“不让跳舞了？你在活动中心呢？请老师接一下电话。”
　　舞蹈老师接了电话，对海远说：“马琳琳哥哥是吧。是这样，我们整个节目因为时间关系被拿掉了，也没办法，以后有机会再表演吧。”
　　海远都震惊了，不就是一个小范围艺术演出，以为自己是春晚么？
　　还拿节目，跟时长有个毛线关系，这种文艺汇演不就是图个热闹阖家欢乐么，哪儿来这么多规矩。海远给琴房老头打了电话，看门老头说：“嗐，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么，就是孙老师搞的鬼，孙老师儿子，被人砍了啊，说送进医院都快不行了。”
　　琴房老头说了半天，海远明白了。
　　张得志被砍了十几刀这当然是传言夸张了，张得志只是大臂骨折进医院了，粉碎性骨折没办法，得休假，元旦晚会是怎么都不能上了。
　　也就意味着，张得志没办法用路野妈妈的钢琴来羞辱路野了。
　　所以大壮很暴躁，觉得张得志不成器，说了要表演节目，又骨折了，骨毛线折。
　　大壮过于不爽，决定自己亲自来针对路野极其相关人员。
　　当然也仅限于她能针对的范围。
　　所以大壮就找活动中心主任，说舞蹈节目太多了，这个节目效果差，而且这些幼儿类节目道具太多，有危险，所以不让上了。
　　舞蹈老师问讯过来，进办公室就跟大壮吵了起来。
　　舞蹈老师说：“孙老师您讲讲道理，我们舞蹈中心不是就这一次表演，您现在什么意思，每次汇演都不让上了呗？”
　　大壮态度极其恶劣，靠嗓门都能退敌十里：“现在是领导批了不让上，你要是有什么不爽你去跟领导说啊，死皮赖脸缠着我干什么。”
　　舞蹈老师本身性格其实特别傲，一听这话，说：“行，以后咱们中心别再死皮赖脸拉着我出节目。”
　　舞蹈老师实在拉不下身段去跟大壮争，狗咬人，她还咬狗么？
　　她一个仙女。
　　海远听琴房老头说完，挂了电话。
　　很费解，张得志他们一家子，是菩萨开了多少恩才活到现在的。
　　海远转身从窗户里看见去，对路野招了招手。
　　路野出来问怎么了。
　　海远说：“马琳琳他们节目被大壮砍了。大壮因为张得志骨折没办法公开弹你妈妈的钢琴让你难受，就拿我开刀，把马琳琳他们的节目取消了，马琳琳盼很久了。”
　　路野都无语了，说：“大壮一天到晚就在她自己这点小世界，能折腾出这么多戏呢。我见过那么多垃圾，她绝对还是能排得上号的。”
　　海远说：“她大概觉得天底下人都要跟她抢皇冠吧，拿着鸡毛当令箭，鲁迅说了，剃光头发微。以为自己抢的是皇冠，其实是有害垃圾标牌。”
　　路野说：“没事，我……”
　　路野见海远动了动脖子，扭了扭手腕，说：“挖掘机一哥你是准备出场了？”
　　海远说：“走，送大壮跟她儿子一个病房。”
　　路野笑了，拉住海远，摸了摸海远脑袋，说：“别激动，打她一顿，不能彻底绝了她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我来想办法。”
　　路野转头对着玻璃朝里头挥了挥手，周颖正在帮有些同学满地找调，看见路野招呼马上出门。
　　路野说：“周颖，帮个忙。元旦表演咱们不是也请了些外面大学的歌舞团什么的吗？我朋友有个小舞蹈工作室，海远妹妹在里面跳舞，看能不能给他们安排一个节目。”
　　周颖惊喜：“当然可以，咱们文艺细胞死绝了的一个学校，你知道凑节目单有多难么，我就差带着寇大侠挨个教室去强制出节目了。反正张得志节目也上不了了，就换一个呗。”
　　海远抬眼看路野，哦，小野哥怎么这么厉害啊。
　　还可以这样呢，他就没想到。
　　很快就有了消息，马琳琳他们可以来十三中表演他们的舞剧。
　　就只是本来要配合乐团的，现在只能放音乐了。
　　路野说刚好，之前说了跟一个富二代借个钢琴装逼，现在就拿来用呗。
　　海远感觉路野身上跟有光似的，处处让他觉得明亮温暖。
　　路野一出手，这些事情好像都不是事了。
　　于是，为了感谢小野哥，他买了一杯五谷茶，偷偷放到路野桌兜里。
　　路野进教室掏书看见了，也没什么反应，插了吸管就喝。
　　海远觉得路野有点奇怪哦，学习学傻了，都没有反应的？
　　第二天路野进教室就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加豆浆。
　　路野也是什么都没问，直接就吃了。
　　海远：“……”
　　海远终于忍不住了，给路野传纸条，写：“谁给你买的早餐？是不是有人暗恋你？”
　　路野压着笑，写：“啊是吗？我还以为是班长发的。”
　　海远写：“肯定不是，你不好奇是谁吗？”
　　路野写：“好奇啊，你觉得是谁。”
　　海远写：“应该是个小天使吧。”
　　作者有话要说：　　海远：我夸我自己。

第64章 、少年强
　　海远体育课最后一次偷偷跑去练舞, 明天就要上台了。
　　他现在都数不过来自己到底学了多少种技能了，基本上只要是课外时间，海成孝必然给他占满了。
　　后来导致他一口气撂挑子全不干了。
　　围棋不下了, 街舞不跳了，大提琴不拉了，篮球不打了……
　　海远觉得富养也得有个度, 这哪儿是养儿子，这是熬鹰呢。
　　搞得他年纪轻轻就变态了。
　　一分钟街舞，海远来回跳了N多次，跳舞本来就是一天不练都不行, 何况他高中之后就没碰过。
　　海远感觉自己最近这运动量，肌肉都要嚣张地长出来了。
　　练到一点错不出, 真是快瘫了。离开舞蹈教室海远接到大白电话。
　　大白说：“明天我带甜甜来看你们演出哈。”
　　海远无力地说：“甜甜是谁？”
　　大白说：“说起来我得特别感谢你呢海远，上次咱们吃牛排抓小偷记得吧，就是那个失主小姑娘，我俩搞对象呢。”
　　海远：“？！你们才认识几天？”
　　大白说：“有一个多月了呢。”
　　海远顿时来了危机感，看看人家这是什么速度，他这是什么速度。
　　必须得抓紧时间把路野搞到手了。
　　海远点了根烟，看烟在风里吹散，没什么抽的欲望。
　　海远问：“所以呢？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大白说：“哦，那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主要是为了告诉你, 我可能看见路野妈妈了。”
　　海远脚步一顿, 说：“谁？”
　　大白说：“其实也不一定, 我不是在苏城有认识的哥们么，让那哥们帮忙看着赵尊呢。就前几天，赵尊被人收拾了一顿, 刚好我哥们看见了，拍了张照片给我。我看照片里头有个女人，觉得特别像丁阿姨。”
　　海远立马叫大白发给他。
　　海远收到微信之后放大照片，其实他也不认识丁逸欣，但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好像啊。
　　照片里的女人长头发，穿着一件很洋气的大衣，白色高领毛衣，只有一个侧脸。
　　海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心理暗示，但他真觉得这女人跟路野很像，这优秀的山根。
　　只不过路野更棱角分明一些，如果弧度再柔和一些，那应该就是这种样子。
　　“海远？远哥？你听见我说没？”大白在喊，海远回神，有点慌，两手交换手机，烟头直接怼着了自己的指尖。
　　海远哼了声把烟头丢了，对大白说：“先不说吧。”
　　大白说：“其实我也觉得先不说，就算要说，也等期末考完试吧。”
　　海远挂了电话甩了甩手，皮肤太白了，留了点印子，其实反应快，就疼了一小下，已经没事了。
　　他立马跟得了绝症一样进教室给路野看，说：“路小道，出事了！”
　　路野刚跟李宇他们打了篮球上来，脸色瞬间变了，还以为怎么了赶快把人拉过来。
　　海远给路野指浅浅的红印子，说：“这！”
　　路野捏着海远白皙的指尖，脸色恢复正常，说：“烟烫了下？我不拿个放大镜都找不见。”
　　海远啧一声，“你这反应怎么回事，一点都不紧张。”
　　海远叹气、摇头，伸出一只指头戳路野说：“电视里的霸总，这会儿已经要天下所有的烟给我陪葬了。”
　　路野看海远这变着法子求关注的样子就很想笑，又觉得实在是可爱犯规。
　　路野只好顺着他，去楼下跟校医要了一小盒烫伤膏，回来一天三次提醒着抹，这才让小带友满意了。
　　元旦表演是十二月三十一下午，周四，第二天就放假。
　　大家为合唱到底要穿什么衣服吵了很久。
　　最后终于决定，为了体现当代高中生朴素而上进的状态，穿白衬衫。
　　路野想起小时候一次文艺演出也是要穿白衬衫，他连件白衬衫都没钱买，要去借。
　　最后还是没借到，就只好穿了白短袖，老师看见就拉着脸，说都说了要保持队形，就你衣服不对。
　　这次合唱白衬衫倒是不用买了，海远后妈林姨寄了两件过来，还有两条一样的牛仔裤。
　　海远怕路野不肯收，想了半天说辞，他知道路野不在意这些，外头市场上三十块钱的白衬衫线头一剪也能穿，但他还是想让路野穿好一些。
　　林姨说，少年的第一件衬衫，不能将就。
　　但是海远实在想不到怎么跟路野说，最后采取了他一贯的方针，凶巴巴地把衣服盒子放好，对路野昂首抱胸，表意：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路野看他小心翼翼地演霸道总裁，实在是好笑。
　　路野挠了挠海远下巴说：“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服，这两天我打算只喝水不吃饭，万一脏了呢。”
　　海远一下笑了，说：“你穿一下看喜不喜欢。”
　　少年人穿衬衫不用正式，配浅色牛仔裤跟球鞋，只凭少年薄韧肩背跟挺拔姿态跟逆天腿长，就足够撑得起属于他们的舞台。
　　虽然什么样的白衬衫体现不出少年气啊，但海远就是觉得，路野穿他送的才最好看，虽然是林姨买的，但是是他付的钱，他送的呢。
　　他俩穿一样在后台，所有眼神都往海远路野身上粘，或明目张胆或暗暗遮掩。
　　实在不怪他们，男同学都忍不住看这两位，太瞩目了。
　　他们这次演出还叫了几个大学的社团，有个安平大学舞蹈团的姑娘直接过来要海远微信。
　　海远这会儿没办法装自己不是个高中生了，但是他又很怕加了女孩之后麻烦多。
　　周围全是同学，他不能放肆，但是不妨碍他拒绝，他对女孩儿说：“你好学姐，我正追我们学神呢。”
　　女孩倒是开朗，说：“弟弟，想什么呢，就是看你帅，想偶尔看看靓照而已。我还没觉得自己配得上你呢，你说你们学神，特别难追吧？”
　　海远笑了声，说：“看谁追了。”
　　路野刚出去接刘超北，把钢琴摆好，在门口碰见海珍跟柳云还有路德正他们，刘超北很自来熟地就跟海珍她们坐一块了。
　　路野刚回来就看见海远跟一个穿着小吊带的舞蹈团学姐聊，还笑呢。
　　路野脱了羽绒外套朝海远走过去，被一个姑娘拦住，小姑娘大着胆子对路野说：“衣服我帮你抱着吧，我一会儿没节目。”
　　海远刚朝路野走过来，闻言不动了，看路野。
　　路野笑着把外套递给海远说：“我衣服有人帮抱了，谢了啊。”
　　海远抱着路野的衣服，真是奇怪，他竟然会因为拥有了给路野抱衣服的特权而高兴。
　　真是不可思议。
　　祖传外套上也是路野的味道，干净而温暖。
　　海远抱着路野的外套看台上演出。
　　路野在弹钢琴，很贵的雅马哈，刘超北友情赞助的。
　　钢琴跟衬衫少年，在众人瞩目下发着光。
　　路野在弹一首很欢快的舞曲，马琳琳她们舞蹈团排了个舞剧，有个小精灵女主角，舞蹈老师演了个反派女巫，刷刷炫技。
　　马琳琳演的是女二，勇敢而聪明。马琳琳不漂亮，但是在舞台上上不一样，挺有演艺细胞。
　　舞剧剧情海远都没太看进去，大概就是个小精灵的成长故事，因为海远的眼睛一直在路野身上。
　　舞剧换了三首琴曲，各种风格，路野都hold住了，他都那么多年没弹了，虽然都是经典的曲子，但他练了也就一礼拜。
　　小野哥怎么这么厉害啊，无所不能，光芒四射。
　　掌声响起来海远才回神，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他作为一个世面见很多的酷哥，很少这么激动。
　　但他现在就是这么激动。
　　后场边角都是人，各种学神好帅的也算了，还有人要给学神生猴子，竟然还有人直接嗨老公。
　　海远心里想，这么帅的学神，是、我、的。
　　想起来都要三百六十度托马斯旋转跳出五行外。
　　真的是好激动。
　　路野下台之后就被全体同学围住了，海远看着他笑，觉得路野就应该这样，赢满堂喝彩，并受之无愧。
　　再等一会儿就是他们班的合唱节目了。
　　路野看这安排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把9班的节目放到最后呢，一般来说安排的话，应该安排一个高.潮节目。
　　就他们班那个勉强分了声部的《明天会更好》，还有N多调子找不见的同学，做最后的收尾节目，是不是有点奇怪。
　　路野还来不及想就上场了。
　　他们一个班都穿着白衬衫，气势上首先就很顶了。
　　上了舞台各种紧张的激动的，唱得比平时还难听，不过好在这个气势够了，气氛也还不错。
　　歌声配乐又戛然而止了，路野觉得观众一定不能get到周颖那个苍凉的手势的创意。
　　果然，观众都蒙了。
　　然后音乐忽然又起，是一首很有名的流行音乐。
　　“是不是孤单过才学会长大，是不是分开过才懂得牵挂……”
　　路野一下就分辨出来，这是改编过的曲子，鼓点分明清晰。
　　台下哇一声，路野看见海远出列。
　　海远竟然，在跳舞？
　　路野愣了好几秒，眼眶发涩。
　　是街舞。
　　动作利落干错，而且是有技巧的，十分有力量。
　　海远在跳动中脱了白衬衫，露出里面的短袖。
　　白色短袖十分街头，上头泼墨一样印着三个书法大字：“路子野”。
　　当然可以是人帅路子野。
　　当然也可以是路野。
　　台下观众都激动得要飞天探月。
　　校领导们不是太懂怎么都这么激动啊。
　　这种全场起立尖叫的状态俗称，磕疯了。
　　“如果这世界复杂、虚假、喧哗，我用尽我的一切奔向你呀……”
　　海远手撑地，一个体后翻，轻盈落地，面向路野。
　　他看着路野笑，ending pose，跟着唱出这一句：“你有我啊。”
　　路野眼睛一下都没有离开过海远。
　　一个动作都没敢漏掉。
　　他上辈子大概做过特别了不起的善事吧。
　　以前总听见人骂老天不开眼。
　　他笑说，天地之大，你谁啊，老天要睁眼看你。
　　海远这支舞不是为炫技和酷而跳。
　　是为了告诉路野，知道你比别人都难，知道你经历了太多太多，但不是有我呢么。
　　有你远哥。
　　路野忽然觉得，苍天还是有眼的，并且关注到了他，给了他一个天使。
　　他始终没有想到，他会在仓皇奔跑中，得到一个桃源。
　　一个乡愁与故里。
　　海远跳完归队，他们节目收尾，最后大家齐声诗朗诵：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台下师生集体出声。
　　虽然不是课标必背，但这是十三中校长最爱的《少年中国说》，所以是十三中必背。
　　白衬衫的当打之年。
　　少年的每一个明天，都是未来可期。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5 08:47:12~2021-03-26 08:0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程博衍的白大褂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出事
　　节目表演完还早, 郑老师泪眼婆娑地拉着一班人去吃饭。
　　太棒了吧，这简直是他教学生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两个这么出众的孩子，一班这么棒的学生。
　　他们朗诵《少年中国说》的时候他都喊起来了, 这感染力太顶了。
　　少年就应该是这种样子，上进而蓬勃，青春无畏, 有无限可能。
　　大家吃着火锅烤肉，一个个兴奋激动得无法安静。
　　海远跟路野被他们夸上了天，只好商业互捧，也夸他们厉害。
　　路野跟海珍要了今天拍的视频发给林姨秦星他们, 所有人都很开心，尤其林姨, 给海远打电话夸奖他的时候都哭了。
　　她真的很久没看见海远跳街舞了，高中之后海远成绩越来越差，这类活动他一概屏蔽不参加。
　　海远曾经冷着脸对海成孝说：我一直就想知道，如果我不那么优秀了，你还会不会爱我。
　　事实证明，不要挑战人性，对于精英崇拜的海成孝来说：不优秀的孩子不值得爱。
　　所以林姨真的十分感谢路野。
　　海成孝在海远身上种的刺，被路野温柔地软化了。
　　因为路野接纳海远，无关海远是不是学渣，无关海远是不是优秀。所以海远才愿意从那种对世界敌对的状态走出来, 呈现真实自己。
　　海远不需要再检测, 如果他是个倒数第一, 还会不会有人喜欢他了。
　　路野已经给他答案了。
　　柳云虽然没有像林姨理得那么明白，但也明显感觉到这个儿子跟那个刚见面就把赵尊怼水池里的儿子很不一样了。
　　柳云很激动，拉着路德正要让海远跟路野拜把子。
　　拜把子, 结拜，以后就是亲兄弟！
　　其实也很名正言顺，邻居，同班同学，一块经历了这么多事，又难得两个孩子那么合得来。
　　他们要不当兄弟，谁还能当兄弟！
　　刘超北非要开车送他们回同福街，一直在前头安静当司机，听见柳云说：“以后远远就认小野当哥，亲哥！”
　　他终于忍不住发言：“要不还是问问他俩的意思？”
　　柳云看刘超北，这家伙家里有钱她知道，上次跟海珍闹了一出她也知道，但是他为什么今天又是赞助钢琴又是车接车送的？
　　是有什么想法吗？
　　刘超北赶紧说：“我就是挺喜欢两个弟弟的，他俩年龄差不多，其实当同学就挺好的，感情肯定也深。”
　　同学个毛线，就他俩今天这个状态，阅人无数欢场老手刘超北可是一眼看出来了。
　　刘超北已经当场在心里都给他们点拨了首歌：如果这都不算爱……
　　本来同性恋就够难的了，再成有情人终成亲兄弟可还了得。
　　出柜的时候得掀起什么样的血雨腥风。
　　柳云还是很执念，路德正根本找不到一个理由拒绝，要是拒绝了，老邻居怎么想啊，难道他还觉得远远不配给小野当弟弟么。
　　柳云恨不得等两个孩子回来就歃血为盟，呸，义结金兰了。
　　还好路德正有专业能力，对柳云说：“我看看啊，最近没什么好日子，得让路野爷爷算个良辰吉日的。”
　　柳云这才冷静了下来，立刻马上让两个小孩儿结拜的冲动也淡了。
　　安静了会儿路德正电话响了，接起来就听见对面一声吼：“路德正你们一家子都被狗操了么！丁逸欣这狐狸精……”
　　对面女人简直像疯了，就跟脏话是她唯一学过的语言似的。
　　这种黑电话路德正接过不少，但这是头一次骂得这么真情实感的。
　　对面女人还在骂：“丁逸欣给我托梦了！说她死了！骨头都腐烂了！”
　　路德正脑子一麻，尽量冷着声音说：“是吗？那你现在千万别回头，晚上也最好别起夜。她要是去世了，第一时间来找你。”
　　路德正挂了电话柳云问怎么了，他说没事，一个流氓。
　　路德正回家进门，在门口呆站许久，逸欣这么多年没回家，一定是出事了。
　　但他就是不想承认。
　　他知道自己执拗于一个虚妄，但这也是他全部的意义了。
　　就是苦了路野，这么好的孩子啊。
　　路德正头开始疼，浑身发抖，觉得自己这状态要出事，他拿了把手电筒锁了门离家出去走走。
　　他浑浑噩噩的越走越远，穿过高架桥，到了一片废弃的垃圾处理厂，忽然隐约听见小孩儿哭。
　　路德正觉得不太对劲，这地方怎么会有人来呢，还有小孩。
　　路德正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小孩冲过来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叔叔救命！”
　　路德正心底咯噔一声，这是什么情况，拐卖儿童？
　　路德正下意识拽住小孩就跑。
　　后头有辆车追了过来。
　　路野今天一直被大家拉着喝酒，他随便应付了几下。
　　原本今天的确开心，跟九班同学闹也不要紧，但他总也不是很放心，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需要他保持清醒。
　　海远因为之前的劣迹，是真的不敢碰酒了，毕竟他喝醉了跟路野撒野没问题，当着这么多同学化身小可爱，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
　　毕竟校霸街舞一哥，这个酷哥的面子还是很要紧的。
　　所以全班都喝亢奋了，海远跟路野还是清醒的。
　　路野手机响了立马接起，电话眸光一沉，立刻带海远走。
　　郑老师本来不放人，听路野说家里出事了才赶快打了个车送路野走。
　　上车后海远问路野怎么了，路野说：“不知道，警察的电话，说是我爸出了车祸。”
　　海远心一纠，问：“严重吗？”
　　路野说：“也不知道，去了再看。”
　　又是二院，又是那个让人不愉快的地方。
　　两人跑上楼，柳云他们已经先到了，路大也来了，毕竟亲弟弟，平时再闹，这档口还是不敢不来，怕天打雷劈。
　　海远一直牵着路野，生怕这操蛋的世界会再让路野难过。
　　求求了，别再让小野哥难过了。
　　但再坏的结局，都有他在。
　　柳云说：“急救呢，是警察送来的。”
　　正说着警察就过来了，竟然又是那个胖警察老张。
　　老张也感觉他跟路野海远的缘分是不是有点太深了。
　　老张过来跟他俩说：“前因后果还不是太清楚，但估计是拐卖儿童，被拐小男孩儿逃跑的时候碰见了你爸，你爸拽着他跑，个挨千刀的人贩子开货车追上来，你爸推开了小男孩，自己被撞上了。男孩跑到路边叫了人，大家报警叫了120。嫌疑人弃车走了，我当时在场，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有意识，估计问题不大。”
　　海远一下松了口气，问题不大就好。
　　他看路野，路野始终是一个表情，就是皱着眉头，眼神锋利尖锐，即使警察说了路德正应该没生命危险也一样。
　　海远抱住路野肩膀说：“野哥，我在。”
　　路野神情一松，说：“嗯，我没事，小孩呢？”
　　警察说：“我们女警已经带着去了酒店，应该是南方人，小孩儿年纪不大，但是记得父母的名字，很快就能查出来了。”
　　老张握了握路野的手说：“真的多亏了你父亲了，我们心里都很感动。”
　　路野点了点头说：“好，车牌号告诉我一下。”
　　老张告诉路野车牌号之后，海远跟张警察道了谢，牵着路野走回手术室。
　　同福街的大家基本上都找路德正看过病，能帮忙的都来了。
　　海远走到拐角听见柳云跟他们说：“那会儿从学校出来老路状态就不太好，接了个电话，我听见好像又是什么王八蛋骂逸欣了，老路大概心情不好回家之后又出去走了走。我那会儿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回家的，哎。”
　　海远心里咯噔一声。
　　柳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骂的，听那意思，可能是咒她死了吧，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的垃圾，妈的。”
　　海远心里又咯噔一声。
　　是不是因为他没告诉路野大白拍到了逸欣阿姨，所以路叔才会心情不好出去的。
　　路野没发现海远的异样，只是尽量松开眉心，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海珍带了很多日用品过来，看见他俩说：“没事儿，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可能得住院，我们大家都在，你俩别操心。”
　　路野点了下头，之后没再说什么。
　　路野拿出手机，在一个群里发了车牌号，说：“帮我找人，今天现在就得找到。人贩子，撞了我爸跑了。”
　　一点钟，手术结束，医生说了一大堆大动脉什么的专业名词，路野跟医生聊了会儿，确认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路德正本来就腰椎间盘突出，骨位不正，骨折了。
　　邻里一块帮忙把路德正转移到病房就相继回去了。
　　海珍还没全部复原，海远让海珍跟柳云一块回家，他跟路野在病房里照看着。
　　海远跟路野挤在一张小床上，一直心神不宁。
　　是不是都怪他啊，都怪他没让大白告诉路野拍到了丁逸欣。
　　他是真的怕路野空欢喜一场，想先确认了再说。
　　如果路叔知道了有这张照片，是不是就不会因为有人骂丁逸欣不得好死而那么难过了。
　　也就不会出去了。
　　海远迷迷糊糊的，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了，他睡了一会儿猛地惊醒，手一抓，旁边是空的。
　　海远惊坐起来，旁边没有路野。
　　城东野哥发了话，那个车牌号的车主今天立刻马上就要找到。
　　全城这个圈子黑的白的，只要是听见野哥的名字，都帮了忙。
　　凌晨三点就找到了，那车是套牌的，但是那俩人贩子做事不算低调，经常开着到处招摇。
　　是一对兄弟，没正经工作，偶尔会帮很多会所运送一些走私的烟酒什么的。
　　这应该是个很大的组织，全国各地都有人，这一对兄弟应该是他们这个人贩组织里负责安平这边运输的一环。
　　路野得到消息的时候，那对兄弟刚逃回自己落脚的小出租屋，收拾了全部行李，开了他们日常开的普通轿车，准备先去外地躲一阵子。
　　路野得到消息，看海远睡了，从二院后门走出去。
　　二院外头停着十多辆重机车，最前头这辆是空的，一个平头男孩儿过来把安全帽递给路野。
　　路野先戴上耳机好保持通话，然后戴了安全帽跨上车，领着十多位飞车党，浩浩荡荡飞驰而去。
　　二院后门口的保安捂着胸口叫阿弥陀佛。
　　他刚才是真的害怕这帮社会闲散人员是来医院闹事儿的，他这种平时就负责看个门的保安可是万万不敢惹这帮人的。
　　路野一个朋友开着辆白车追着那对撞人的人贩兄弟的黑车，随时给路野报告消息。
　　路野开了二十多分钟，那朋友跟路野打电话，说：“快上高速了，你要是来不及我先追个尾。”
　　路野说：“三分钟之后，准备撞。”
　　三分钟后，咣一声，白车在高速路拐口前撞上黑车，两辆车同时急刹车。
　　很快，周围响起极高的发动机轰鸣，像惊雷滚滚而来，天怒似的。
　　十多辆重机车急速赶来，将这辆车团团围住。
　　路野刹车摘了安全帽，一脚踹上黑车车门。
　　里头俩男的吓蒙了，都不敢开车窗，直接把自己锁车里。
　　那个平头男孩过来，递给路野一把小锤子，公交车上那种碎玻璃的安全锤。
　　路野对着车窗玻璃角，一锤砸下，无数蜘蛛网裂缝瞬间爬开。
　　路野拎着安全锤，指着里面的人，说：“出来。”
　　里头有个扎小辫儿的男的，惊悚地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还是报警吧，虽然他们刚撞了个人，但是警察文明执法，总落比在这疯批手里好啊。
　　路野说完等了三秒，里头的人还在报警，没给反应。
　　三、二、一，路野一锤砸在玻璃的纹路上，再几锤砸下，玻璃哗然碎裂。
　　路野一把伸进去抓住那个小辫子，直接朝外一带。
　　小辫子闭眼闷声叫救命，玻璃碎片把他整个露在外头的皮肤划得鲜血直流。
　　路野低头看着这人，说：“拐卖儿童？撞人？”
　　小辫子满脸玻璃渣子，大吼：“意外，是意外！”
　　路野冰冷地笑了声：“你妈给你生了多少个胆子，敢做这种天打雷劈的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野哥呜呜。

第66章 、别哭
　　车里两位见实在逃不过了, 喊：“我出来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路野向后一步，拉开羽绒服拉链, 动了动脖子。
　　这两位真是撞他手里了。
　　是都觉得他脾气好到要成仙了是吧。
　　路野眼神冰冷，看着里头两个。
　　咔哒一声车门开了，路野拉开副驾这边的门, 刚才被他拽出窗一半那小辫子半边挂在车上，觉自己特么要被车裂了，脚底下使劲儿倒腾，痛呼别别别。
　　路野摁着他脑袋把他怼回去, 小辫子半个身子扑地上，从车上倒栽下来, 嗷嗷喊。
　　路野让开一步，等驾驶那位。
　　他的哥们已经把这地方全围了，这场面有点唬人，路过车辆有热心群众，都报了警。
　　驾驶座那人刚下来，正在路野脚底下哭喊的小辫子诈尸一样蹦起，一把拉开后方车门，拽着什么往下拉。
　　路野看过去，后座上竟然还有一个小孩，盖着黑大衣, 他没看见。
　　小辫子拽的是小孩的一把头发, 同时小辫子手里一把□□弹出来, 对着小孩就怼了过去。
　　路野心头一紧，来不及思考拽回车门，猛地向里一推, 车门把小辫子瞬间被挤得三魂出窍，脑子空白了一瞬间，路野要的就是他没了反应这点时间。
　　路野拉开车门，拽着小辫子往后，喊：“救人。”
　　刚那一下太快了，大家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围上来。
　　小辫子手死死攥着小女孩儿的头发，这可是他现在唯一的救星了。
　　他手里有个小孩儿，怎么谈判都行。
　　误打误撞，竟然让他想对了招，路野怎么也不可能当着这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姑娘对小辫子下狠手。
　　路野自己入过极苦处，所以希望所有其他人的世界都是锦绣堆。
　　至少小孩子应该是。
　　小辫子手攥得太狠，小姑娘大半个身体瞬间被拉到车座外头，头发都快被扯掉了，眼看已经流血了。
　　如果小辫子攥的是个成年人，路野现在一锤子就冲着小辫子的手筋去了。
　　但不行。
　　路野只能伸手抓住小辫子手腕，抠他手上麻筋，猛力一拧，小辫子嚎了一声松手，路野顺势把他推了出去。
　　那小女孩一直跟梦游一样看着他们，被拽了也不会喊痛，就好像她的魂不在这地方一样。
　　小辫子松手之后，她像个破烂的娃娃一样软软朝地上栽下，路野心头一疼，忙伸手抱住她。
　　小辫子这时猛地向前一扑，手里的□□冲着路野扎了过来。
　　路野已经知道躲不开，他一把揽住小姑娘的肩，胳膊环起，把小孩子的眼睛遮住。
　　锋利小刀入肉，声音让人心惊。
　　小辫子当下被路野哥们拉开，路野捂住肋下，喊：“别动他，别在这打。”
　　这地方不行，这地方有个三岁多的小女孩，已经不知道在这些人贩子手里多久了，都不对劲了。
　　小女孩头皮都快被扯掉了，不知道哭。
　　不能让她再看更多的暴力了。
　　路野右手捂住自己右肋下头，左手还是捂着小女孩的眼。
　　这刀很深，剧痛。
　　疼到他在抖，他坐上车，说：“去医院。”
　　路野朋友拿围巾裹他腰侧猛地勒住，压着减慢血流的速度，最开始开白车追尾那个朋友第一时间上驾驶座开车载着路野跟小女孩去医院。
　　载着路野的车开走之后几分钟，警车跟救护车呼啸而来。
　　“谁的血？”刑警过来看见地上一滩血，皱眉问。
　　路野那个平头哥们说：“我朋友的，被人贩子捅了，另外一个朋友已经开车送他去医院了，车牌号是这个，你们跟车去吧，二院。车上还有个被拐卖的小女孩，三岁吧。”
　　刑警一脚踩小辫子手上，骂了声：“这帮狗日的。”
　　路野一手还护着小女孩，觉得时间过得极慢，不知道多久，好像半生都过去了。
　　路野觉到小孩儿紧绷的身体渐渐松了，小小一枚依靠在自己怀里。
　　刚才路野想让她跟着平头走，好等警察来。她不肯，只是拽着路野的毛衣，谁碰她她就死命挣扎。
　　路野经不起折腾了，只能就那么搂着她。
　　演出结束后路野在白衬衫外头套了件毛衣，鸽灰色，海珍织的，他跟海远一人一件，后来秦星无理取闹，也得到了一件。
　　白衬衫跟毛衣都染了血，路野反思了一下，自己过来前应该先换个衣服。
　　衬衫是海远送的，毛衣是海珍织的。
　　都破了。
　　他凭经验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危险。
　　小辫子慌乱中发狠，捅到了地方。
　　路野眼前意识越来越模糊，心里头又空又冷，时间静止了疼痛却不停。
　　肉在跳动，跟什么在他伤口里蹦迪似的。
　　路野一瞬间觉得很难过，很孤独，太冷了。
　　他在迷失前看见一道朦胧的光，光下站着一个只穿了牛仔裤光着脊背的少年，少年蝴蝶骨十分好看，翩然间，生出一对羽翼。
　　白色羽翼横展，少年飞过来，摸着路野的脸说：“不要走，小野哥。”
　　路野鼻子一酸，用力咬牙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能睡，不能走。
　　车疯狂开进医院，路野咬着牙，清醒地承着痛，这种时候不能睡，一点点放松，都可能会导致意志就此松懈。
　　路野想着海远，让自己撑住。
　　路野仰头，想到海远，整个人就会不自觉酸楚而温柔，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滑到了鼻尖。
　　真想见见校霸哥啊。
　　车在急诊室门口停下，路野拧头向外看，心头一震。
　　海远就站在急救室下头，像是刚下来，海远已经看到了这辆尾巴被撞破的黑车。
　　这车刚被撞就进医院，连海远不管闲事都禁不住多看了几眼。
　　路野心惊，这要让海远看见，得……
　　得哭了吧。
　　路野用力拉羽绒服拉链，闷着声音说：“帮……帮哥哥拉上……”
　　小女孩竟听明白了，帮路野把拉链拽上来。
　　路野羽绒服掩好伤，海远已经跳下台阶朝车里看了进来。
　　海远刚看见这车，想应该是稍微追了下尾，安全气囊没弹出来，估计不严重。
　　但车都开医院了是不是还是车祸有人受伤了，海远走过来看是不是能搭把手。
　　海远朝窗户里一看，竟然看见了路野。
　　他立马跑过来，拉开车门说：“野哥你哪儿去了？”
　　路野掩着伤看海远，眼神是那么难过，好像他在一个肃杀孤寂之处站了很久，等着见心里想见的人。
　　北风呼啸，院子里的树光秃秃的，被风扯出呼拉的声响。
　　晨光熹微，天是浅玄色的。
　　海远心头被猛地一撞，突然之间，那么难过。
　　难过到眼泪下一秒就出来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路野：“路野……”
　　海远闻到血腥味，游荡在这个肃杀而冷冽的凛冬。
　　路野朝海远倒过来。
　　周围都是凌乱的声音。
　　开车过来那位朋友喊人去拿担架，喊医生护士，各种医护人员保安都匆匆跑来。
　　海远什么都听不见，他站在车外，抱住路野，一手死死摁着路野的伤口，一片濡湿。
　　海远亲路野的额头，亲他苍白的嘴唇，祈求一样说：“路野，你不能这样。”
　　医护人员来了，海远抱起路野要放上担架，才看见车后头还有个小孩子。
　　小孩子拽着路野的外套，眼里全是惊恐。
　　海远对小孩说：“哥哥受伤了，哥哥……很疼……”
　　海远连一句话说不完整，眼泪就掉了下来，打在小孩儿的手上。
　　小女孩松开手，海远抱着路野上了担架，一路送他进手术室。
　　海远已经完全蒙掉了，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在干什么，他浑身发麻，声音发不出，思考都没办法思考。但这次没有路野在耳侧叫他三次全名帮他回魂了。
　　海远用尽力气把自己移到洗手间，开最凉的水，手一伸冰水激得打了几个激灵，他才看见，自己手指间全是路野的血。
　　海远撩起水扑到脸上，打了自己一巴掌。
　　好了，醒了。
　　海远走出去，听送路野过来这朋友说来龙去脉。
　　这朋友告诉海远，路野晚上去追那两个撞了路德正的人贩子，本来没什么事，但是车上有个小女孩，路野因为怕小女孩受伤又怕她看见不好的画面，被一个人贩子捅了。
　　但应该没事，当下他们就用围巾给路野勒紧压住了伤口，不会有大事的。
　　这朋友说了好几遍不会有事的，像是在说服自己。
　　“哪个？”海远问，“捅路野的。”
　　这朋友回神，说：“哦，扎小辫的那个，警察已经带走了，你是野哥同学吧，没大事儿啊，别担心。”
　　海远点头：“辛苦了。”
　　这朋友看海远。
　　海远是路野的宝贝吧，要不然路野怎么会都快要疼晕了，还记得跟他嘱咐，别让海远知道，他是城东野哥。
　　让他的兄弟都先别来看。
　　路野都已经快晕过去了，还要用力拉上外套掩住伤口不让海远看。
　　一定是一个很宝贝的人，才要这样护着吧。
　　海远一切逻辑统统下线，他根本没办法思考为什么路野会找得到那两个人贩子。
　　为什么路野能追上去，半个晚上，警察都没找到人，路野怎么就找到了。
　　现在这个开车送路野来医院的朋友又是谁。
　　海远没办法想这些，他只是一直在心里头念，路野你不能这样。
　　海远刚才睡醒的时候不见路野，给路野打电话也没接，他又必须在病房守着路德正，只好在病房等着。
　　直到居委会那个吴姨过来替他，海远才能下楼去找路野。
　　他还以为路野是心情不好，在外头哪儿坐着。
　　结果刚到楼下就看到那辆车，就看到了坐在车里一脸苍白的路野。
　　这个画面反复出现。
　　冰冷的风，微亮的天，血飘过来，路野无力的笑。
　　路野倒在他怀里的时候，说了句话。
　　海远那么凌乱，都听见路野说：“远远，别哭。”
　　海远咬死牙关，不哭。
　　家里人都过来了，听见医生说路野要输血，B型。
　　路德正跟路野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有，路德正才被撞，也没可能用他的血。
　　海远站起来说：“我是B型。”
　　不哭，不能流眼泪。
　　但是血他有。
　　海远抽了血出来，警察过来了。
　　一个女警在病房看着那个被拐的小女孩，两个刑警在跟路野朋友做笔录。
　　海远站在手术室外头，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对夫妻跌跌撞撞到海远跟前，拉住海远的手，止不住说谢谢。
　　海远麻木地看着他们，带他们过来的警察老张对海远说：“这两位是昨天你那个路叔叔救的小男孩的父母，这男孩记得自己家人名字，很快联系上，坐飞机就过来了。”
　　海远“哦”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看好他。”
　　“一定的一定的，”小男孩的妈妈哭着说，“我听他们说路叔叔的小孩还被那个人贩子捅了，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我是积了什么德，才能碰上你们这样的好人啊。”
　　这对夫妻给海远塞了一个红包，说时间仓促实在来不及，他们住两天等路野醒来再亲自谢。
　　海远点头说好，眼泪滴下来。
　　这么好的人，会醒来的，对吧。
　　海远已经想好了，路野醒来，第一件事就得跟他打一架。
　　路野又又又自己跑出去斗人渣，不带他。
　　想了会儿，算了受伤的人不好打，那就冷战好了，海远把台词都想好了。
　　路野一醒，他就冷酷地看着路野，说：“你是想吓死谁？”
　　就这样。
　　第二天夜间八点钟，路野睁眼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海远。
　　决意要么冷战要么打一架的海远，一瞬间坐起，看着路野，眼圈就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息。
　　不能让野哥躺两天不醒来。

第67章 、哥
　　麻药劲儿逐渐退去的感觉跟退潮一样, 人从梦境的潮水中被解放。路野睁开眼，一时间很难区分现实跟虚幻。
　　但是海远的眼神，瞬间就把路野拉到了现实里。
　　梦里海远不会这么难过。
　　海远一见路野睁眼, 条件反射一样从凳子上起身，倾下来看路野。
　　医生说问题不算大，但怎么也得路野醒来他才能真正放心。
　　整天他一口水都没喝, 就坐在这拉着路野的手，心里不知道念了多少遍，路野你不能这样。
　　现在路野醒来了，海远发现设想好的一切全部都用不上了, 因为他现在根本连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路野先开口：“帅哥你谁？”
　　海远眼圈的红几乎是一瞬间就成了深色，他眼泪掉路野病号服上, 沙哑着嗓子说：“你大爷。”
　　路野轻轻抬手，半身不遂似的，艰难抬手去找海远的手，说：“我大爷这么瘦了……怎么一天不到就给饿成这样了。”
　　海远说：“你照照镜子再说我瘦……”
　　路野笑了笑，说：“对不起啊，别哭。”
　　他不说还好，海远硬抗也能扛过去。
　　但是现在不行，海远是真的委屈大发了，他推开椅子蹲在路野床头，把头埋进路野肩膀。
　　他哭得很小声克制, 但路野很明显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声音不自觉颤抖, 里头像有无穷无尽的恐惧。
　　路野骂自己, 他让海远害怕了。
　　这几天先是路德正然后是路野，方方面面都是打击，对海远来说, 最恐怖的一定是在失去的边缘把路野拽回来。
　　即便经常有人说，世界上最好的词不是“事事如意”，而是“虚惊一场”。
　　但虚惊也是惊，何况海远恐怕连失去路野的一丝可能性都不能承受。
　　眼泪洇湿路野肩膀，海远啜泣不止，好看的蝴蝶骨在毛衣下起伏。
　　路野轻拍他脊背，说：“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让海远这么伤心了。
　　海远只是呜咽，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路野心头酸软一片，摸着海远头发，头发上的卷已经没了，海远又给染成了纯黑，显得颈下皮肤很白。
　　碎发缠绕路野指尖，带着海远身上的温度。
　　路野心想，他在心里想海远白幼瘦，会被远哥怎么打。
　　好在他现在是个病人，海远对病人那真是春风般温暖，有求必应，基本上像阎王转业成了个搞服务业的。
　　海远请了两个护工分别照顾路德正跟路野，海珍跟柳云每天都会来，海远也可以照常上学，就是路野不能上课也不确定会不会耽误考试，给郑老师愁出了好几根白头发。
　　路野作为一枚常年第一名没有感情的学神，临近期末考试了受了伤，简直引发各种连锁反应。
　　十三中万年老二奋起，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能超过路野，成为光荣榜第一人。
　　九班学习状态也十分好，因为大家普遍认为，光靠海远一人之力就能把9班成绩拉到深渊，要是路野再考不了试或者复习时间太短考不好，那就修罗场了。
　　郑老师真的愁，真是恨不得每天给路野来一份十全大补汤，让路野赶快好起来，来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郑老师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每天都给路野发一条微信消息，是一个表情包。
　　一朵艳粉色的重瓣花，展开之后吐露字迹，字的颜色会由红变绿，显示：早日康复。
　　路野每天看这消息感觉自己伤口好了，眼瞎了。
　　但他就算是眼睛再瞎，都能看出来海远这几天状态十分不对。
　　他能想象海远的一切反应，生气、暴躁、冷战、骂人、打人，好像都没有。
　　海远每天跟没事儿人一样，基本上把路野当做一个坐月子的人对待，风不让吹，凉不让着，只要可以他都要亲自喂路野吃饭，连路野换个衣服什么的，他都要帮忙。
　　不只对路野，他对人对事都温柔得不像远哥，那个不会说话的被拐小女孩儿也在医院，海远每天都会牵着她的手来看路野。
　　很难想象海远对小姑娘轻声细语的，像个温柔的大哥哥。
　　这就是重生都不一定能有这种好脾气。
　　虽然平时也是个小可爱，但海远最近这种对世界撒播温柔的状态实在是不对劲。
　　校霸哥的脾气不会哄不回来了吧，路野着实是慌了。
　　差不多在医院呆了一个多礼拜，大白又过来看路野。
　　大白进来就对路野说：“我过来的时候王哥跟我说，那个扎你的小辫子，竟然特么也在这住院呢，你走之后顺子他们把小辫子打骨折了三处，可千万别让海远看见他，不然得四处了。”
　　路野看着大白说：“你去想个办法把这事儿告诉海远。”
　　大白点头：“我就说不能告诉他吧……啊？你说啥？”
　　路野说：“下午海远放学过来你告诉他，想个办法让他知道那小辫子在这住院就行，在警察不注意的时候让他进去找找麻烦。”
　　“野哥？”大白摸了摸路野的头，“医生不说你发烧经退得差不多了吗？你怎么了啊？你那哥斯拉脾气你不知道啊，今天让他知道了，小辫子就地被送太平间，然后火葬场一条龙。”
　　路野说：“放心，他有分寸。他这几天状态不对，得让他有个出口。”
　　大白愣了好一会儿，说：“他情绪不对是因为谁啊？罪魁祸首是你好吗？”
　　路野叹口气说：“我知道是我，但他这会儿不是不舍得打我么。”
　　大白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说：“野哥，有句话我真是想说很久了，你真的就没为谁做到过这份儿上，你是真喜欢他喜欢到没他不行了？”
　　路野说：“那你说呢？”
　　大白不是滋味：“那我呢？我俩比呢？比如……”
　　路野无语打断大白：“别比如你俩同时掉水里了，我不会游泳行么？”
　　大白说：“我怎么可能问这么没有档次的问题。比如我俩同时咳……就是举个例子哈，要是我俩被人谋财害命了，你怎么办？”
　　路野给大白一眼说：“别瞎举例子。”
　　大白嘿嘿笑了声，胆大包天地说：“都说人什么见色忘义，有了媳妇儿忘了兄弟，你得证明你不是。”
　　路野说：“如果你真被人害了，我现在退学，倾家荡产给你一个法律上的公正，满意吗？”
　　大白想了想那追凶打官司的艰难画面，觉得很不是滋味，说：“那我还是不希望你这么做，那要是海远呢？”
　　路野发现他现在也被传染脆弱了，他连这个假设都不太能想象，一想就一身寒意。
　　路野呆了一会儿，说：“如果他被人害了，我会亲自动手吧。”
　　大白一愣说：“什么？”
　　路野说：“没什么，你是不是到时间去接我爷了？”
　　大白很不爽地看着路野说：“还有俩小时才到站好么？”
　　路野说：“早点去吧，你还能在接站口开两把黑。”
　　大白嘁一声穿上外套站起来，知道路野不想说这个话题了，转移说：“咱们安平还真是挺迷信的哈，那天老王非逼着我去你被捅了那地方去洒了一瓶水，也不知道是什么仪式。”
　　路野看着大白，一时无言以对。
　　大白说：“你心里骂我傻逼呢吧。不过我这两天听到一个更迷信的事，我只是道听途说，你别生气昂。我听说哥斯拉他妈觉得你运气不是太好，所以决定给你冲冲喜。”
　　路野脸色瞬间变了：“什么鬼？”
　　大白悠然出去了，幸灾乐祸说：“冲喜啊。说让你跟海远结拜呢，等你爷过来就弄，恭喜你啊野哥，喜当哥。”
　　大白走之后，路野盯了会儿空气，骂了声操。
　　的确这是家长能干出来的事儿。
　　路野已经决定，要是柳云今天过来逼迫他跟海远当社会主义好兄弟，他就一把子装晕算了。
　　他一个被捅了一刀的人。
　　不在乎这点颜面问题。
　　下午放学，海远翘了晚自习来找路野。
　　他上楼梯到的时候，听见大白在打电话。
　　大白说：“靠，我刚真看见那小辫子了，就在二楼，妈的他还能上医院，浪费国家资源，警察还得守着他……”
　　海远立刻转身下楼，到二楼挨个去找。
　　小辫子被打的都不是致命伤，但又磨人又疼，他在一个公共病房里，里头空着，就他一个。
　　看守他的警察就在外头，海远跟警察打了个招呼，警察这几天都认识海远了，放他进去。
　　海远推门进来走到小辫子跟前，小辫子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手机没得玩，一脸烦躁地盯着窗户外，地下丢了一堆烟头。
　　海远站在小辫子跟前轻咳了声。
　　小辫子一扭头看见海远，嗤笑了声，一脸不屑地说：“又是给你朋友报仇的啊？来，你照着我头打，打不死你别走。”
　　海远很平静地对小辫子说：“你在这世界上有没有关心的人？家人，朋友，女朋友之类的。”
　　小辫子嗤笑着不说话。
　　海远说：“没有是吧？只关心你自己，那更好了。你听没听说过海氏山庄，专门处理有钱人脏事儿的地方，那是我家的。我小时候去看过，里头养了鳄鱼啊狮子啊什么的。今天要是我朋友出了事儿，我就把你送进去，先拿胳膊喂，然后一半肩膀，然后腿……”
　　“操，你特么有病吧。”小辫子瞬间鸡皮疙瘩蹦迪，骂海远。
　　海远冷冷地看着小辫子，说：“不知道你能判几年，反正如果你判得时间够短，我总有办法让你去感受感受的。”
　　海远转身出去，出去就倚门口墙上笑了起来。
　　靠，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他临场发挥得应该还可以，肯定看起来很变态。
　　不能动这个小辫子，吓唬吓唬总行吧。
　　海远觉得心情好了一点，那种如影随形的沉甸甸的难过减轻不少。
　　海远走回路野病房，隔着好远就听见里头热热闹闹的，他听见柳云说：“就今天了，我都在网上找人算过了，今天就是好日子。”
　　海远推门进来，问：“今天什么？”
　　柳云就在门口，拉着海远走到路野跟前说：“你俩结拜吧，以后就是……”
　　海远呛了一口，看柳云，猛地咳嗽起来。
　　柳云敷衍地拍了海远两下，说：“以后你俩就是拜把子兄弟！”
　　海远咳嗽着看路野，救命啊。
　　这是什么意思。
　　路野一脸生无可恋，刚要说什么，柳云已经拉着海远到了路野跟前，说：“叫哥。”
　　可真是好离奇啊，海远无语了都，看着路野，这算什么环节，有情人终成亲兄弟？
　　路野又叹了口气，晕过去算了。
　　这时海远眼皮忽然垂下，睫毛微微抖了抖，叫：“哥。”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哥，感觉都还不错。

第68章 、初雪-修
　　海远对路野有很多称呼, 小野哥、路小道、野哥、路野、学神……
　　这一声“哥”，比其他所有的称呼都来得暧昧亲密。
　　明明这是某些最无间的时刻才吐露出的亲昵称谓，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就像刻意在宣示隐秘心思。
　　合理怀疑，远哥就是故意的。
　　路野觉得自己如果现在不是半身不遂，那可能就硬.了, 或者直接冲着海远扑上去了。
　　这谁忍得住。
　　路野带笑看海远，真觉得自己是退休大佬翻了船，让个纯情的小哥哥给撩了。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海远垂眸，藏着他那一点得逞的挑衅。
　　路野一看他这小表情就心软得不行, 说：“嘴真甜，过年给你发红包啊远远。”
　　柳云都笑了, 说：“平辈不用发红包，行了，他俩同意了，可以了。”
　　爷爷清了清嗓子。
　　柳云马上扭头看路爷爷，那眼神就跟路爷爷是法海似的，生怕路爷爷不同意这门……结拜的喜事。
　　路爷爷笑：“光他俩同意不行啊，他们八字不适合。”
　　“啊？”柳云倒是忘了查这个了，有点怀疑，结拜还得看八字呢？没听说过。
　　爷爷点头：“啊，他俩不合适当兄弟, 现在这种顺其自然的关系还是比较靠谱的。”
　　由于爷爷是个专业老神仙, 柳云顿时就信了, 有点担心，说：“那八字不合的意思是，会不会他俩以后关系会不好啊？海远, 你得把小野当你亲哥啊，别跟他闹。”
　　柳云大有海远胆敢跟路野闹矛盾就打断海远腿的意思。
　　围观群众大白乐得嘎嘎的，说：“阿姨放心吧，他俩要是闹矛盾，肯定是路野的错，我们会教育路野的。”
　　柳云看看路野再看看海远，明显不认同大白的发言，海远要是跟路野闹矛盾，肯定无条件是海远的错。
　　海远可真醉，心想柳云非要他跟路野当兄弟，估计十有八九是看上小野这个儿子了。
　　他真就是捡来的便宜儿子，气死他算了。
　　海远气鼓鼓地给了路野一眼，给路野再记一笔。
　　路野很容易分辨海远不是真的生气，现在显然不是真的生气。
　　甚至海远因为自己被他家人喜欢，而暗自开心。
　　喜欢一个人，滤镜可能确实有点太重了。
　　-哪怕我妈要把路野当儿子，我也很开心。
　　爷爷看俩崽子逃过柳云的辣手，笑得高深莫测，说：“就为了这么个事儿把我从龙虎山薅回来，我看路野也死不了啊。”
　　海远马上跟爷爷告状：“他没事，主要是欠爷爷教育了，您说他。”
　　柳云坐下，蛮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好说的啊，见义勇为，应该奖励他好吧？要不是小野为了顾着那个小娃娃，这会儿也不会躺这好几天了。我听说那小孩儿到现在还不说话呢，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她到底是哪儿人，太可怜了。那帮人贩子真应该剁了喂狗。”
　　海远笑了声，说：“狗做错了什么，要吃这种东西。”
　　大家笑了会儿，说正事，路野不到两个礼拜就要期末考试，柳云的意思是，一个区区期末考试，能考考，不能考拉倒。
　　爷爷不同意，说：“这点小伤就缺考，哪儿那么娇气。”
　　柳云说：“以前娇气不娇气我也管不上，现在我有时间就得管。”
　　海远听爷爷跟柳云争执，笑了笑。
　　真像是一家人啊，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没有无处不在的危机，也不担心谁会突然出什么意外。
　　不提心吊胆，不觉得此心永远没有安处。
　　路野看海远表情，感觉远哥心情应该好多了。
　　海远性格其实偏静，比较酷，不爱跟人求助示弱，但其实心底有个十分没有安全感的角落，让他对很多事都比一般人更敏感。
　　也许跟他从小父母离异之后被海成孝当机器人一样培养有关，也许也跟泰明书院有关，最重要的是，他在泰明书院认识那个朋友三三，就死在他面前。
　　他没有力气失去什么。
　　路野心想，海远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这一次又破坏得差不多了，得一点点重建了。
　　没有关系，只要他在就没有关系。
　　好像抱抱兔子精啊。
　　这边柳云说不过路爷爷，cue海远：“那让他弟决定，远远你说，让不让路野考试？”
　　“啊？”海远回神看路野，“要不别考了。掉下神坛怎么办？竞争还是很激烈的，我听说学校已经有人赌你这次考不过万年老二了。”
　　路野无语地揉了揉脖子，说：“那么闲，把赌注给我行么。诶？你下注了么？”
　　海远马上眼观鼻鼻观心，“没。”
　　路野说：“你别跟我说你赌我考不了第一啊。”
　　海远解释：“也不是不信你啊，我就是觉得，有钱咱们何必不赚呢？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考试啊。”
　　路野：“……”
　　路野吸口气说：“五三来。”
　　一会儿柳云他们回去，海远还是把路野的资料给他，让他学会儿习，不然路野难受。
　　这次真是耽误进度了，路德正那头路野也得兼顾着，医生跟海远天天监督着还不让他晚睡，真没时间看书。
　　好在路野从小到大习惯了见缝插针地学习，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科目。
　　他经常觉得自己学习跟偷情一样，要紧赶慢赶各种抢时间。
　　但他必须要依靠学习来离开当下处境。
　　路野这边看书，爷爷把海远叫出去说话。
　　爷爷背着手看海远，说：“我听我朋友说，你们现在流行穿越，你是不是被人穿了？”
　　海远：“啊？”
　　爷爷说：“变了个人似的，路野偷跑出去见义勇为不带你，你怎么对他还这么温柔？”
　　海远说：“那我也不能打他啊，我攒着呢。”
　　爷爷笑了，说：“路野跟我求助，让我安抚你。你心情不好，光是因为路野救人么？还是你因为他这一次救人被坏人捅了，就联想到了以后、下次，可能、万一他真就没命了呢，万一他再救个溺水的小孩淹死了，万一走路上被雷劈了，万一得大病了呢？”
　　海远呼吸都重了，想到在自己怀里凉下去的三三，头皮发麻，说：“爷爷你别说这些。”
　　爷爷笑着摸摸海远的头说：“宝儿，世人都离散，这才是生的意义。别把所有的事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你们现在流行的书啊小说啊都恨不得写两个人爱到成为另外一个人的全部，爱到地老天荒。没有一个爱人做得到这样，人会变、人会死。爱人的意义不是陪你一辈子，是给你一份’你一个人也可以’的力量。”
　　海远只觉得像被扎了一下子，心头猛跳，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浑身那种麻痹感出现。
　　爷爷抱着海远说：“独立而强大，这是我对路野的要求，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就是这种敢温柔敢清醒的强大，但是他性格里疯着呢，你陪他好好悟吧。宝儿，别怕路野会出事，别怕任何人会出事，这是每个人的功课，什么时候学会释然了，就长大了。”
　　海远攥着拳说：“那我不长大了。”
　　爷爷笑着走了，留给海远一句话，说：“你会长大的。”
　　也许很快了。
　　爷爷到底不忍心，又转头跟海远说：“当然现在还是小朋友，小朋友，教你一句厉害话：只看眼前。眼前不是好好的么？你加什么戏。”
　　海远靠在墙上，很难接受爷爷关于人会变、人会死的说法。
　　他心想如果路野这次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一定没有办法释然的。
　　但是毕竟没出事，眼前确实是，好好的。
　　可海远依旧很难过，如果不是他没有告诉路野大白拍到了疑似丁逸欣的人，路德正就不会有事，路野也不会受这一刀。
　　都是因为他没告诉路野。
　　两周之后，路野出院去参加期末考试，考完他们先休息两天，然后补课，然后有接近二十天寒假，大白开着他的小破车接路野跟海远回同福街。
　　路德正已经回来了，在家修养。
　　那个被拐卖的小女孩家人一时没找到，警察按照程序要送她去福利院，路德正说这都是机缘，就把小女孩儿接到家里养，等找到她父母的时候就把她再送回去。
　　现在小女孩穿着白羽绒服，圆鼓鼓得跟个饺子似的站在门口等他们，一见他们漏风的小破车就跑了过来。
　　路野伤口拆了线，还没好全乎，但早已经不是不遂状态了，走路除了有点慢，基本看不出什么。
　　下车之后小姑娘一手牵着路野一手牵着海远进屋。
　　后头的大白寂寞独行，觉得前头跟个一家三口似的。
　　屋里烧着火炉，蒙着热气，路野放了红薯跟栗子进炉子里头烤，又把大白吃掉的橘子皮也丢了进去。
　　屋子瞬间起了橘子清香，有种安稳的温暖，像另一个空间。
　　大白看路野这身手，感慨路野真是牛逼，从小就这样，脑子比别人快就算了，身体还比别人愈合快。
　　大白还给海远举了个栗子，说：“就武侠小说里那种，不是招数没有破绽，而是唯快不破，太快了把破绽补上了。野哥受再严重的伤也看不出什么，都是因为他愈合快。”
　　海远哦了声。
　　一会儿又哦了声看路野，这意思，从小到大，没少受伤、没少出事儿啊。
　　怎么之前没听他说过啊。
　　这还是大白说了他才知道了。
　　路野给了大白一眼，说：“大白出去给曦曦接点水，看她手脏的。”
　　大白醒悟过来，自己又又又把路野卖了？
　　大白脑子转得飞快，路野在海远跟前真是数罪并罚啊。
　　之前路野跑出去堵小辫子不喊海远，然后现在路野还暴露了自己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特征，虽然这一点是大白自己当猪队友把路野卖了。
　　之前海远状态不对劲，温柔得吓人。
　　但是现在海远可太正常了，这表情，下一秒就能哥斯拉变身。
　　大白赶快说：“远哥，你别发脾气啊，野哥很可怜的，你看他家现在冬天还得烧炉子，小时候饭也吃不上。我俩从小交朋友，就是因为我老给他带饭……”
　　大白可劲儿说路野的可怜处试图让海远心软，补充：“这次他跟路叔叔一块生病，那简直是本就贫寒的家庭雪上加霜。”
　　海远看着路野，这倒是，确实贫寒。
　　好想成首富啊，海远心想。
　　成了首富就能给小野哥买个大房子。
　　诶，等下，海成孝上次怎么说来着，一百来万，能在安平买套房了。
　　海远动了心思。
　　不过……
　　大白小时候还给路野带饭呢，啧。
　　再记一笔。
　　现在这笔“糊涂账”下头的一溜，全都是海远记下来的，要跟路野清算的账。
　　海远看路野，算了，过几天再算，等路野彻底活蹦乱跳了再说。
　　海远出去给曦曦接水洗手。
　　曦曦就是那个找不到父母的被拐儿童，只能接受固定几个人跟她的交流，十分傲娇，大白接的水她是不要的。
　　今天外头零下，风贼大，海远冻得要命，飞速接了水进来，掀开厚帘子听见大白在说什么。
　　大白对路野说：“哦对，就那会儿你们元旦表演前我给远哥发的，对就是这照片，我们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我当时问远哥了，他也觉得别跟你说先，说等考完试再跟你说，他跟你说了吗？”
　　海远忽然心沉了沉。
　　是丁逸欣那个照片么？
　　路野知道了。
　　海远心头猛地一紧。
　　路野会不会怪他啊。
　　海远进来之后，屋里气压霎时间变低。
　　大白很有眼力见，立刻发现了，大白看着自己的荧光黄羽绒服，感觉自己又捅娄子了，说：“呃……看来还没跟你说呢……”
　　大白又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海远一直不说话，一会儿说自己有事先回去了。
　　海远出门后，大白拍自己额头，说：“完了，我真不知道他没跟你说，他为什么不说啊。”
　　路野看着门外厚帘子，说：“没事儿，他自己想不明白，一会儿我去哄哄就好了。”
　　海远回屋把自己锁房间里。
　　不知道路野会不会怪他，不怪他他也难受，因为他怪他自己。
　　海远拿出一摞寒假作业，扫地僧寒假的业务量实在是太大了。
　　他写了会儿作业，心神不宁。
　　心里觉得很不安，路野会不会不理他了啊。
　　好几次他想去找路野，都走医馆了又折回来，白吹几顿冷风。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场面，只好给大白发消息，确认大白今天会在路野家里陪着路野才放心。
　　路野本来打算早点过来哄海远，结果来了一堆兄弟哥们，都是那会儿陪他去赌人贩子的朋友，还有极夜的兄弟。
　　路野没让他们去医院看，这会儿他都到家了，大家当然是要来的，闹了很久，散了都半夜了。
　　海远没精打采地睡了，用被子把自己彻底蒙起来，觉得人生可真难啊。
　　比考试难多了。
　　睡到半夜，海远手机震了。
　　海远被震醒的刹那差点把手机摔了，迷糊地睁开眼。
　　他眼睛里头发糊，看手机屏，路野？
　　海远接起来，路野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到了耳侧。
　　路野说：“远远。”
　　海远困得口齿缠绵，嗯了声带着浓重睡意。
　　路野说：“下雪了。”
　　海远迷迷糊糊超窗户看出去，只看到了窗帘。
　　路野说：“不知道听谁说，表白要在初雪。我猜可能是为了省买花的钱吧……”
　　海远一惊坐起，一把打开床头灯跳下床，鞋都没穿几步走到窗户跟前，刷地拉开窗帘。
　　外头雪花在乱飞，路野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站在下面，仰头看他。
　　听筒里是路野低沉的声音说：“我喜欢你。”
　　省掉了买花的钱，因为漫天都是花，免费的。
　　路野在漫天飞舞的洁白雪花中，仰头对他心爱的少年说。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啊，海远。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估计都不能稳定在九点，错字估计也不少，实在没时间检查两遍，我努力了呜呜。
　　感谢在2021-03-29 20:59:43~2021-03-31 21:2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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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开窍
　　海远哽住。
　　他很久没说话, 只是看着路野。
　　贴着手机的耳侧发烫，整个人迅速地烧了起来。
　　不知道这种心意是路野的呼吸搅乱的，还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迎面沉溺进一个慌张而痴狂的魔法里。
　　这种名为初恋的魔法限量供应, 只在青春方好时有，身在此刻，无处可逃。
　　后知后觉, 海远听见自己狂乱而不管不顾的心跳。
　　于是他不管不顾地冲下楼，冲到雪里，朝路野走过来。
　　门外只有路灯送来的一点微光，淡淡的, 刚好够他把路野眉眼看清楚。
　　海远喉咙滚了滚，觉得自己烫得厉害。
　　路野笑了声, 说：“没想到吧？”
　　海远说：“嗯。”
　　路野看他乖成这样，说：“其实我也没想到。”
　　确实没想到，送走自己那帮哥们之后，路野走到海远这里，站在窄窄的小巷子里看海远的窗户，都不知道看了多久，路野感觉自己实在是傻透了气。
　　站在窗外看自己喜欢的人，这要是搁在以前，要被他自己嘲讽死的。
　　路野准备要走的时候才惊觉雪已经下大了。
　　这是今年冬天安平的第一场雪，几乎是顷刻之间就从雪珠变作了雪花, 飞旋盘绕, 打在路野身上。
　　路野拿起电话给海远拨过去, 其实只是想告诉海远下雪了，明天小野哥给你堆个雪人。
　　后面的话没打算说的。
　　但海远黏黏的、没睡醒的声音一出现，他就完全不清醒了, 顺着就把话说完了。
　　说完之后，别说海远了，路野自己都宕机了。
　　野哥的确经历了很多普通人没有经历过的事，但他没有对自己心爱的少年表白过。
　　所以少年虽老成，但他的无措慌张，一点都不必海远少。
　　海远抬手，把落在路野肩膀上的雪花拍掉，路野捏住他。
　　路野手冻得极度冰凉，触到一抹柔软暖和，瞬间觉得躁动压不住了。
　　路野轻轻把海远拉进怀里。
　　这一次不像此前任何一次拥抱，只是为了抚慰，或是有所保留。
　　这一次路野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人，他有多想要无限地贴近。
　　海远心跳得厉害，身体打着颤，面颊酸痛。
　　因为他又又又又想哭了。
　　海远抱着路野说：“爷爷说得对，我可能还是被魂穿了。”
　　-“我没见过我这么爱哭的校霸哥。”
　　-“如果我现在哭了，那就是因为你抢了这么厉害的大场面，本来我都已经在想一个大场面来表白了，再大也大不过你了……你真的很烦啊路野。”
　　路野轻叹口气说：“别急着给我答案，我只是有点没管住自己，不是故意趁你没睡醒把你骗成男朋友的。”
　　海远咬路野羽绒服，说：“没你这么霸道的，自己跑过来跟我说你喜欢我，还不让我回应，这么多理，你都占了算了。”
　　路野两臂用力，把海远贴向自己，说：“不敢，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你，才能让你一直都好好的。”
　　一句话又戳了海远泪点，海远说：“路野我知道你大半夜来干什么来了，你就是想来让我哭，我不哭你今天睡不着觉是吧？我堂堂一个校霸……”
　　海远咬着哭音，路野松了松手臂低头看下去，朦胧温黄的光下，他清晰地看见海远睫毛的泪花凝了冰。
　　“哎呦，这是知道我表白没花，给我送花来了？”路野往海远睫毛上轻轻挑了挑。
　　海远睫毛抖了抖，忽然一僵，刚太兴奋了，都没注意到，路野冻成这种鬼样子了。
　　海远一把拉住路野朝家里走：“你特么不是来表白的，是来说遗言的吧。大好高中生冻死在21世纪，你都对不起新中国。”
　　路野笑了，确实没控制住自己。
　　大冷天里头站了多长时间他都没注意。
　　真的是傻得千真万确。
　　进了屋海远把路野外套扯了，一把挂衣架上，然后行云流水把路野推床上坐着，拽起被子就把路野裹了进来。
　　海远就这么抱着被子，窝了一肚子火。
　　海远十分懊恼，初雪这么浪漫的时候，他竟然什么都没做，还把路野包成了粽子，白瞎了此情此景。
　　他情绪管理的确是有问题吧，真的气得要命。
　　路野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刚被人比划过啊，大冷天的。
　　海远身上的气息软软地到了路野脖子上，导致他即使凶着脸，也只让路野觉得可爱。
　　路野觉得自己确实也是挺不同寻常的，海远就真的成了阎王，他估计都会觉得好可爱的小阎王。
　　啧，这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那型的暴君吧。
　　一直到确定路野身上暖过来了海远才松开手，给路野把被子掀开。
　　然后被子一推就十分暴力地拉起了路野的毛衣。
　　路野：“？”
　　不愧是远哥。
　　路野握住海远的手腕，说：“错了，现在下边比较有需求。”
　　海远给了路野一眼，说：“精虫上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啊野哥。”
　　海远掀开路野腰上的纱布，气死了，说：“果然绷了，我跟你说要不是你现在坐月子，我剁了你。”
　　路野被他这么一说才注意到自己伤口撕了，血都渗出来了。
　　路野向后一躺，挺舒服地哼了声，没形没状地说了声：“来吧。”
　　海远磨了磨牙，说：“等你好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路野笑得厉害，行吧，等远哥收拾。
　　想说的话说出去了，现在他心里一片平和。
　　海远帮路野换了纱布贴好，指着路野：“现在给我睡觉，其他的醒来再说。”
　　路野换了睡衣躺好，说：“你呢？”
　　海远坐在书桌跟前，说：“我下儿棋，醒都醒了，刚好想到一个棋路。”
　　语气还怪深沉的。
　　路野一听就知道，海远大概是亢奋得厉害，还要故作镇定。
　　行吧，对于小酷哥来说，保持酷炫是十分重要的，才不能因为听见一句“我喜欢你”就发疯呢。
　　海远关了灯，感觉路野的呼吸逐渐平稳，心想，果然是不一样的，路野就没有那种心咣当咣当跟蹦迪似的的感觉，不愧是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孩的大佬。
　　他就不一样了，他现在的状态，基本上可以去拆家。
　　跟个窜天猴似的。
　　啊啊啊啊啊。
　　路野跟他表白了！！！！
　　啊啊啊啊——
　　海远兴奋得要上天，根本没办法安稳坐在椅子上，屁股下头跟坐了钉子似的。
　　海远拿着手机骚扰了一会儿秦星，然后又骚扰大白，最后整理了一番“糊涂账”，还是兴奋。
　　兴奋中突然想到个问题，从前他没有考虑过这个，两个男生怎么亲密啊。
　　得抓紧学习了，要是被路野知道他在这方面白纸一张，估计得可劲儿笑话他。虽然路野可能已经知道了。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悄悄逆袭来惊艳小野哥。
　　海远点开百度。
　　半小时之后，他以超强的学习能力收获到一大堆让他无法直视的信息。
　　以前他总是很忙，忙着学习各种技能、忙着跟海成孝对抗，一直对谈恋爱没什么想法，平时又总是酷了吧唧的，除了秦星，竟然没什么人跟他探讨过这些问题，包括生理问题。
　　海远陷入沉思，原来男孩之间谈恋爱是这样的，那在上面还是下头，区别还是很大的。
　　他跟路野比较一下。
　　海远轻声咳了声，必然他得是上头那个，显而易见、毫无疑问。
　　不过他确实没什么经验，是不是得先学习啊，这个倒不是很难，学而时习之嘛，多练习就好了。
　　天都快亮了，海远终于在亢奋中感觉到了一丝睡意。
　　但他还是不想睡，又磨蹭了会儿，继续消化这些恋爱知识，消化着忽然想到什么，一惊。
　　海远忽然意识到，路野已经走到他前面去了啊。
　　路野早就发现自己喜欢男生，是不是对哪个男孩硬过，所以导致他硬得那么轻车熟路啊。
　　啧啧，海远十分嫉妒，拿出手机就给路野发消息。
　　-野哥，在吗？睡了吗？
　　-睡这么死啊，我都失眠了。
　　-我问你个事儿啊，非常严肃正经，你不准笑。
　　-就是……那次我生日下雨你回来，淋湿了去卫生间，我听见一点动静，你是不是……撸了一把？
　　-没想到啊，你竟然是这样的野哥。
　　-你很容易硬啊。
　　发完海远舒坦了，倒床上就睡。
　　路野醒来就看见这一大堆消息，旁边海远像是刚睡不久，手还攥着自己的睡衣。
　　路野心底发软，悄悄拍了张海远睡觉的照片，给海远回了个消息。
　　-对啊，就是对着你撸的。
　　-你野哥，有求必硬。
　　海远醒来已经是中午了，一看路野回的消息差点没把手机扔了。
　　靠，路野真的狗。
　　比不过比不过。
　　路野又给他发了个消息，说带曦曦去医院复检了，下午回来。
　　路野回来的路上给海远发了个资料包，海远问是什么。
　　路野很快回复：把你便宜卖了。
　　海远丢了一大堆带“刀”的表情包过去。
　　路野回：帮你找了个活，不是穷么？我一个朋友在做留学中介，翻译这种出国文书，你就翻译一下，比你一天到晚挑战《刑法》来得快。
　　海远点进去看了看，是出国用的各种文书，自我介绍啊、小论文啊什么的，已经有大概的中文了，他只要翻译成英语就行了。
　　海远问了下价钱，据说如果翻得好，一套能转个两三千。
　　海远感慨，这留学机构这么一套文书能赚两三千的二十倍吧。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他很快就翻译好了一篇主文书，PS，personal statement，感觉这位同学估计学习很一般，荣誉全靠抠。
　　如果路野要出国，就很好写了：天下第一。
　　国外留学很看中实践经验，海远又在心里给路野加了一条：社会实践经验丰富，协助破了一个拐卖人口的大案件。
　　不过如果不申请刑事专业，可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这两天放假海远接了三套文书，写完之后路野朋友那边的反馈是很惊艳，是个说native speaker吧。
　　海远听路野说了这个夸赞之后，点头同意：“你就告诉他，确实是native，安平本土人，精通八种语言。”
　　路野说：“哪八种？”
　　海远说：“安平话、普通话、英语等七中。还有一种，是只说给你听的。”
　　路野：“嗯？”
　　海远说：“嗯，你懂的。”
　　路野：“不懂。”
　　海远说：“别逼我说啊。”
　　路野笑，“有本事你说。”
　　海远嘁了声，垂眸说：“还有一种语言是，海远看上路野了，准备把他骗来当男朋友。”
　　路野自行体会领悟了一下这霸道发言。
　　感觉远哥的意思应该是：还有一种语言，是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昨天的。

第70章 、打脸
　　两天假期结束, 回学校补课。
　　上了两天课，期末考试成绩放榜，照例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班里有个女生没考好, 拿到成绩就哭了，一帮老爷们围着她安慰都不好用，李宇拉着海远过来安慰人。
　　海远觉得李宇可真会给自己找工作。
　　他这辈子没安慰过人, 连路野他都不太会好吗？
　　海远对这女生说：“你别哭了，哭也没用啊。”
　　女生瞬间哭得更厉害了。
　　海远无措地跟路野求助。
　　路野笑得不行，走过来胳膊肘架在海远肩上，对女生说：“一次说明不了什么, 跟远哥学一学心态。”
　　海远拉着脸说：“我的心态就是这次考不好，有什么关系呢？下次更不好。”
　　一圈人都笑了, 那女生也笑了，挺不意思的擦了眼泪，说没事了。
　　周颖这次没考好，跌出了前十，但她还高兴得不行，因为路野还是考了第一名。
　　神了就。
　　是人么？考试前因为见义勇为被捅了，父亲还被车撞了，他竟然还能考第一。
　　万年老二这会儿得是何等的逆流成河。
　　更让周颖高兴的是，海远竟然考了班级中等，比全班平均分还高了0.02。
　　海远不仅没有拖后腿, 还以一己之力, 拉动了班级平均分毫厘。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大进步。
　　成绩一发周颖就公布到了她的帖子里, 干宣发的都没她这么上心。
　　周颖在帖子里带节奏，表示海远为了路野，学习成绩进步如此之大, 真就为了喜欢的人能够做到全力以赴啊。
　　海远的确是全力以赴了。
　　不过他是全力以赴赚钱来着，他觉得自己这个扫地僧一点都不像是个幕后高人，反而更像是个清扫文盲的干部。
　　这个事情是真的很累，不仅仅是各种见缝插针地写这些人的作业劳累，更因为得搞谍影重重。
　　为了瞒着班里人跟李宇这种八卦成精的，他晚自习都不上。
　　别人觉得他是公然挑战校规，谁知道他在宿舍里默默写作业呢。
　　真惨一校霸。
　　海远拿到成绩条，立马把他跟路野的一块给贴在自己那个大本子上。
　　贴完还不满足，把大本子朝路野推了过去，非让路野看。
　　路野看完了、欣赏好了，他还不满意，不让路野把本子合上，整天都得这么展示着，就跟这是块奥运会金牌似的。
　　海远的意思很明确：看吧，你说什么来着？是不是天天无情嘲讽学渣来着？我渣吗？啊？
　　路野觉得这位真是三岁不能更多了。
　　海远是全校进步最大的同学，成绩净增长十分惊人。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之前的成绩太不能见人了。
　　海远跟张得志的争霸贴热度瞬间高涨，各种等着看他俩胜负的。
　　很快有好事者把他俩的成绩贴了上去，海远进步的分数都快超张得志一百分了。
　　海远爽得要命，张得志一个小独臂侠，怎么跟自己比呢。
　　看吧，进步最大奖学金是不是到手了。
　　全校最优秀一带一组合是不是确定了？
　　还顺带打了张得志的脸。
　　五局三胜已经连胜两局，这不是稳了么？
　　听说最优秀一带一也有奖励的。
　　海远觉的自己要富了。
　　真是人生得意。
　　奇怪，他以前考第一名万众瞩目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这么高兴过。
　　人还是得在成长中得到快乐，而不是看成天盯着自己的起点看。
　　他这成长可太逆天了。
　　秦星林姨齐齐发来贺电，林姨直接丢了个一万块的大红包，说让海远假期去找个庙捐捐功德，好不容易进步成这样了，千万要保持。
　　这些钱导致海远都要膨胀了，几度忘了自己曾经是买个几万块设备眼睛都不眨的有钱人。
　　可能因为以前都是用海成孝的钱，现在的钱却是他自己努力赚的。
　　这个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但很快来了个消息，有人举报海远考试作弊，说他考不出这个成绩来。确实情理之中，进步有点过于斐然了。
　　张得志的那个舅舅孙辉立刻找人严肃处理。
　　其实还不就是他找人举报说海远作弊的。
　　谁让他是副校长呢，他要是非说海远有作弊嫌疑，谁也没办法让这件事不存在。
　　郑老师快气死了，要跟孙辉同归于尽。
　　他拎着数学老师老吴的保温杯出教室，准备要是跟孙辉说不清就把一杯子水浇上去让孙辉清醒清醒。
　　自己外甥是个什么货色自己不清楚么，拿什么跟海远比。
　　这就是蜩与学鸠跟鲲鹏比，懂不懂。
　　但是郑老师没实现这个想法，因为海远跟路野一块把他拦下了。
　　海远跟郑老师说：“说我被雷劈了都行，怎么能说我作弊呢？垃圾。”
　　郑老师点头：“我去跟他们说理，说不清楚我就绝食。”
　　路野看着这俩，无语说：“我们来是跟您说，犯不着这样，不是觉得是作弊了么？那重新考一遍不就行了。”
　　海远点头：“路野说得对，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可以请孙校长来监考。哦，全程监考好了。”
　　郑老师说干就干，拉拢了全校各科主任跟孙辉一块，逼着大家重新出了套难度差不多的卷子，然后给海远设了一个单独的考场。
　　各科老师监考自己那场就行了，但是孙辉一整天都得陪着监考，真就自作孽。
　　海远折磨了孙辉一天，可开心了。
　　反正他就是做做卷子而已，孙辉却又要承受这种无聊，又要面对各科老师的某些看法，难受死他。
　　当晚卷子就批好了，郑老师喊人叫海远来办公室，说十万火急。
　　海远不紧不慢地进了教室，进来看到孙辉的脸色就爽得很。
　　给海远单独考试的这些都是每一科目的年纪主任，他们都有点不敢相信。
　　因为海远这次可不是轻飘飘超个班级平均分0.02这么简单了。
　　他全科成绩算下来，能进年级前一百。
　　安平十三中不算什么好高中，整体成绩不算很好，路野那种一骑绝尘的不算。
　　但是年级前一百怎么说，也是个一本了。
　　海远低头垂眸，谦逊地说：“我可能最近确实是被劈了，我发挥不稳定的，请各位老师不要抱太大希望。”
　　不管他这考试成绩是不是像六脉神剑一样时灵时不灵，现在这是铁证如山地打孙辉的脸。
　　海远举重若轻地耍完酷就出去了，留下孙辉一个人面对这种极度的尴尬。
　　孙辉尴尬地说着什么，各科老师都觉得他一副“你听我狡辩”的尴尬。
　　孙辉没办法，说那可能举报人信息有误吧，海远的期末考试成绩不用作废。
　　不过，孙辉提醒郑老师，咱们学校的奖学金制度写得明明白白，德育分得是正的，海远是吗？
　　郑老师啧一声，忘了这个了。
　　海远的风纪分不是-12来这么，之前路野来找过郑老师，说让海远当会儿英语课代表，提一提这个分数。
　　但是按照规定，当一学期课代表也只有8分，何况海远只当了一个多月，只给他折算出来3分……
　　万万没想到啊，还是让孙辉拿捏住了。
　　郑老师回班里的时候班里同学都跟撒欢一样，因为海远这牛逼表现各种兴奋激动。
　　但是他们发现郑老师脸色还是不咋地，奇怪了，难道郑老师还要跟他们玩什么欲扬先抑么？
　　郑老师说：“一会儿周颖让填一下这学期各种荣誉的申请书啊，海远先填着吧。”
　　听他这语气就不对头啊，李宇马上问：“他不是成绩稳了么？这种申请不是走个过场吗？”
　　郑老师没好气：“你这么能你上来当班主任啊。海远同学这个风纪分是负的，学校还要再评估一下。”
　　班里瞬间要造反。
　　靠！
　　不能海远考这么好都拿不到奖学金吧。
　　折腾了这么半天，他最后还是得跟张得志打个平手？
　　孙辉再特么做点手脚，给张得志搞个什么德育尖子这种，那个奖学金，这算怎么回事。
　　这特么得气死人了。
　　李宇马上进群里打听张得志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那个最看重规矩小黄帽难得给李宇透露了消息，说好像是听说孙辉准备给张得志整一个品德方面的奖励。
　　李宇气炸了，立马在他们四个人的群里发了这消息，还把小黄帽也拉了进来。
　　李宇一想，现在海远跟路野在9班人缘威信这么好，这个群就不叫“人缘拯救计划”了，换个名字。
　　他看着群里的人数，脑子不知道怎么又到了外太空，很离奇地取了一个：“五朵金花”。
　　海远看见这群名，觉得李宇真的是，好特别哦。
　　他现在就退群。
　　路野看到群里的消息，立马不爽了。
　　就张得志那“少管所时刻为他敞开大门”的品性，还德育尖子？
　　可要点脸吧。
　　下了课路野就去找周颖，要申请表，一张他第一名的，一张一带一路组合最优秀的、一张进步最大的，还要了一张德育尖子的。
　　他一个见义勇为被捅了一刀的人镇在这呢，试问谁敢跟他抢走这个荣誉。
　　谁能跟他争抢这个德育尖子呢？
　　警察的感谢信跟锦旗都在教导处摆着呢。
　　不服来战。
　　绝了张得志的后路之后，路野又思考了一下海远这个风纪分的事，想了会儿，他给周颖发了个消息。
　　最后一节课郑老师来收申请的时候，周颖举手。
　　周颖对郑老师说：“老师，校规是不是规定，助人为乐能加风纪分啊？”
　　郑老师点头说啊。
　　周颖立马说：“海远有天帮我们女生宿舍修理了灯泡，解决了我们潜在的危险，我们宿舍都可以证明，给他加分。”
　　海远：“？”
　　姐姐，我什么时候进过你们女生宿舍。
　　周颖刚说完，立刻就又有一个同学举手，说：“老师，之前我眼镜丢了，小几千块钱配的呢，海远同学捡到之后，拾金不昧，还给了我。”
　　海远：“……”
　　兄弟我只知道你外号叫眼镜，我连你名儿都不知道。
　　之后海远帮同学打扫卫生、帮生病的同学买药、为两个室友解决矛盾、给考砸了要自杀的同学带来了重新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李宇）……
　　海远都愣了。
　　他没有做这些事，但是全班都能作证，他就是做了。
　　大家七嘴八舌说完，郑老师都气笑了，说：“你们怎么这么能呢？这些都是要在班会记录上签字的，你们签了吗？”
　　周颖马上拿出班会记录本说：“都签好了。”
　　郑老师严肃起来，说：“事不能这么做。”
　　大家一瞬间气馁，郑老师指着周颖，说：“他还帮老吴批卷子，帮生物老师解决师生矛盾呢，这些怎么没写？我想想，哦，他还帮我修过电脑，都记上去。”
　　全班瞬间发疯，各种拍桌子起哄给郑老师鼓掌。
　　海远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会为他做这些。
　　他生平头一回，感受到集体的温暖。
　　是谁想到的办法呢？
　　不做第二人想。
　　海远悄悄牵住路野的手，有这样的同学跟这样的男朋友。
　　他真是，何其幸运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今天的。
　　注：张得志舅舅之前的姓错了，现在改一改。

第71章 、情敌
　　补课的最后一天, 奖学金发了下来，全是现金。
　　路野看海远跟个小守财奴似的巴巴朝自己看，把自己那份也给了海远。
　　好了, 海远现在是一位拥有了四千块巨资的同学了。
　　德育尖子是路野，这个没人抢得过。
　　一带一成绩最骄人的毋庸置疑也是海远跟路野，也毋庸置疑。
　　由于海远同学老师们集体造假, 海远的风纪分也上去了。
　　现在不仅拥有了一叠钱，还顺便打了张得志跟孙辉的脸。
　　海远当场就先请全班同学喝了奶茶，然后揣着四千块现金，觉得自己跟首富也差不多了, 立马就要拉路野去消费。
　　中午放假之后，李宇喊他们几个加上平时一块打球的还有几个室友一块去吃饭, 海远选了西定商场的一家烤肉店，烤完就消费。
　　这家肉新鲜，味道也不错，海远看路野也差不多可以解禁了，还让他喝了一点酒。
　　烤肉盘上滋啦冒着烟，他们位置靠窗，外头天放晴了，有种极度温暖的假象。
　　一顿饭吃了好久，大家话多得要命，期末考试结束了、放假、过年, 就跟解放一样, 都是高兴事。
　　他们聊得正嗨, 走过来一个男人，海远打眼一扫就觉得十分有型，猛一看还以为是刘超北, 有种散漫不正紧的感觉。
　　这男人说：“小野，你怎么在这呢，好久不见了。”
　　路野在海远对面坐着，没看见人，一听声音立马站起来转头，说：“川哥？”
　　海远心里呦呵了声，站得这么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男朋友来了呢。
　　这么积极。
　　路野难得表现出惊喜，对川哥说：“你什么时候回安平了，怎么不跟我联系？”
　　川哥笑，说：“正准备联系呢，今天刚到，家里人一块吃饭呢，闹得慌。弟弟们，我坐会儿？”
　　李宇说：“你好川哥，我是李宇，我们都是路野同学。”
　　李宇介绍了一圈，路野又给大家介绍：“许川，我以前的邻居，搬到久治了。川哥这是海远，我现在的邻居，就住我家对面。”
　　海远被路野着重说了，许川也就多看了看海远，笑着拿起酒杯说：“酷哥，跨时空小邻居，走一个啊。”
　　许川身上处处流露出一种游刃有余，以及，跟路野很熟的感觉，熟到其他人看起来都像外人。
　　海远拿起杯子跟许川碰了碰，仰头就喝。
　　路野带笑看海远，似乎看出海远心头那点计较，说：“少喝点远哥。”
　　许川说路野：“你管那么多呢。”
　　嘿，海远这就不乐意了，许川这么一说，显得许川跟路野跟一对竹马似的，他这种不相关的人，路野最好不用管。
　　路野看海远，说：“行，不让管不管了。反正喝多了还不是我受罪。”
　　李宇插话：“远哥有量呢，上次打球喝好几瓶都没事呢。”
　　海远酷着不说话，外人看不出来他醉成什么样了，路野还能不知道么。
　　路野笑得带着点亲昵说：“对，一杯跟十瓶都一个效果。”
　　许川很快融入了大家，一帮毛头小朋友都怪喜欢他的，尤其周颖宿舍的女孩，一口一个川哥。
　　海远心里泛酸，心想这就川哥了噢。
　　他们其他人爱怎么叫川哥就怎么叫，路野叫得可真顺口。
　　川哥特别擅长活络气氛，一会儿就把一窝小朋友的气氛给拱嗨了。
　　海远逐渐感觉到自己跟社会人之间的差异，不得不承认，许川一点都不油腻，身上这种松弛，是时间给的。
　　海远见过不少这种人，但是头一次感觉到这样的人身上有种让人很难拒绝的魅力。
　　而且，他很容易从许川对路野的照顾跟亲近中感受到，这人应该曾经是路野的支柱跟偶像。
　　可以理解，海远安慰自己，毕竟许川多活了好几年，有这种成熟的魅力也是应该的。
　　等他成中年人了，也有。当然许川也就是二十五六，还不算个中年人。
　　但是海远这不是心里头不舒服么，就把许川打入中年人行列。
　　许川跟路野话可真多啊，一会儿忆往昔一会儿话当下的。
　　许川也拉着海远说，因为海远毕竟也住同福街，不少事他都能知道。
　　许川说小时候同福街还不像现在创卫之后这么有样子，真是脏乱差，他带着一窝小朋友干过一大堆造反的事。
　　海远听许川说他带着一点点大的路野一块调皮捣蛋的英雄事迹，心里就不舒服。
　　许川打量了会儿路野，说：“那会儿穿一件漏得连一根绒都没了的羽绒服，起了一手的冻疮，自己也不吭声，我拉家里用土办法给治好了，现在是好多了，不容易。”
　　海远心里的酸都快酿成一坛陈年老醋了。
　　在幼年小路野眼里，许川哥哥该是什么，盖世英雄啊。
　　许川突然发现什么，对路野说：“还戴着呢？”
　　路野看了眼手上的黑绳，说：“嗯，戴着呢。”
　　海远瞥了一眼这俩人，心想注意点距离行么，有伤风化的。
　　许川转向海远说：“这是他爷爷送他的。”
　　海远马上说：“爷爷我知道啊，我见过。”
　　许川像是感觉到了海远的情绪，笑了笑说：“嗯，从小就把这破手链护得跟金缕玉衣似的，谁都不让碰，谁都不给戴。”
　　路野无语了，说：“金缕玉衣是这么用的么哥？”
　　海远真是火上来了，许川跟路野说了半天他插不进去嘴的话，许川拥有那么多独一无二的记忆，路野还叫许川哥。
　　烦死了。
　　海远朝路野把手一伸，“路小道，我要戴。”
　　路野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把黑绳松紧处扯开，把海远毛衣袖子推上去，手链套进去一拉，捏了捏海远的手腕，说：“远哥你自己说是不是得长点肉了？”
　　手链已经拉到最紧了，在海远白皙手腕上还是显得晃。
　　许川一愣，别的可能开玩笑的成分居多，这个手链他可没夸张，路野真是从来不让别人碰，连他想戴都没答应过。
　　许川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对海远说：“还挺好看的。”
　　海远看了看，手绳有点松，都滑到他小臂上端了，是挺好看的。他皮肤比路野白一个度，让这个黑绳一衬托，成了更明显的冷白色。
　　而且路野让他戴，他就高兴。
　　许川一会儿就告辞去找家人了，说回去再单独请海远跟路野。
　　海远说：“好啊，一定要带上我。”
　　这俩人一块跑去吃饭他可受不了。
　　饭吃完已经下午五点了，连带着把晚餐都吃了。
　　海远跟路野一块看着把其他同学送上公交车出租车之后又折回商场。
　　海远兴奋得厉害，酒劲儿来的十分不客气，但他牢牢记得今天要给路野买东西。
　　第一反应就是要给路野买件羽绒服，之前路野羽绒服沾了血，海远拿了自己的给路野穿，被全班同学一通起哄。
　　小白菜小时候的羽绒服毛毛都漏完了，想起来就觉得心疼。
　　海远拉路野进了西定商场最大的羽绒服品牌店，装修得一看就让普通人家却步，也因此门庭冷落，导购都快闲得要开黑了，一见来人立马迎了上来。
　　这导购是个自来熟，一口一个弟弟，把这两人从颜值到气质夸得天花乱坠。
　　路野看了眼价签，叹气，跟海远说：“去隔壁吧，你奖学金用没了回去哭。”
　　海远自己也有一件这个牌子的，之前他也没留意过价格，因为是林姨给买的，他也发现还是挺贵的，奖学金都不够。
　　但是没关系，扫地僧的收入跟写文书赚的钱加起来买一件还是够的。
　　海远拿了一件，摆出惯常的凶巴巴表情看路野，意思是你试也得试，不试也得试。
　　路野穿上，听见导购在旁边巴拉巴拉讲什么南极科考级别的，说：“我连东北都不去，可能还是用不上。”
　　海远在旁边看着，路野穿这个真好看，十分挺拔，长开的骨骼整个把羽绒服撑了起来。
　　这个牌子假货多，要是想低调就说买的高仿呗。
　　海远觉得完美。
　　海远大概实在是喝多了，心里想着就要这件。
　　不去南极科考，但是他要让路野以后、永远，都不再受一点冻。
　　这辈子都不能让路野天寒地冻的穿着没有羽绒的羽绒服了。
　　海远对导购说：“姐姐，我跟他说几句话，帮忙把门关一下。”
　　导购马上出去，把试衣间的门给带上。
　　试衣间豪华得很趁这个价格，路野实在觉得这个价格倒也没有什么必要，毕竟又不是真的要去南极科考。
　　但他一转头看见海远吓一跳，海远眼圈红得真成了兔子。
　　海远拉开路野羽绒服拉链，抱上去，贴在路野身上，说：“路野，我想给你买。”
　　路野要说什么，海远说：“我知道赚钱不容易，但是我就这一次，你就让我买吧。”
　　路野心底又软又麻，说：“给你惯坏了。”
　　海远贴着路野的胸腔，说：“偶尔惯一次。野哥，我就是不想让你冷。”
　　海远鼻子嗡嗡的，又要哭。
　　半撒娇半带哭的，路野哪儿还能跟他讲什么道理，只能让他把钱花了，高高兴兴带着羽绒服回家。
　　他们这次喝的酒后劲儿大，七点多海远回了家，兴奋劲儿翻涌上来。
　　路野搂着他上楼，迎面撞上下来的柳云。柳云立刻皱眉，说：“喝多了？”
　　“我没喝多，”海远横得很，“你少打会儿麻将吧，白日飞升了。”
　　“？”柳云看路野，“？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路野闷头一阵笑，说：“我训他。”
　　路野赶快把海远带他卧室，指着海远说：“你可真的是放肆了啊，敢跟你妈叫板了。”
　　海远嘁了一声梗着脖子说：“她老说我白日飞升。”
　　路野说：“你瘦成那样，可不就是白日飞升了么？”
　　海远腾地站起，看路野，“我现在还生气呢好么？你跟许川很熟啊，一口一个川哥。我白日飞升了，你好跟许川双宿双飞呗？”
　　路野早就发现海远不对劲了，扬了扬下巴说：“吃醋啊？”
　　海远一把拧着路野朝墙上推过去，说：“他从小照顾你呗，是你偶像呗，而且，你知道你喜欢男的，是不是就是因为对许川？”
　　这是什么，这就是情敌。
　　路野倒是没想到海远能看出来这个，说：“他一直很照顾我是真的，我知道自己喜欢男的这也是个普通的启蒙，不是许川就是王川。”
　　海远不服气，“我就没有许川王川。”
　　路野轻声说：“你不是有我吗？”
　　海远呆了呆心里一动，然后又板着脸说：“别转移话题，他知道的可真多，你连他是谁都没告诉过我。”
　　这是真生气了。
　　海远转身就走，路野赶快拉住他说：“真生气了？”
　　海远借着路野的一拉转回路野这侧，惯性向前，整个人扑路野身上，把路野推靠墙，手顺势就朝下，揉了一把。
　　路野一僵，瞬间就有了反应。
　　海远还在不服气地放着狠话：“他这么对过你吗？”
　　路野气血上涌，说：“没有，所以别吃醋啊。”
　　海远说：“你管我呢，你俩那么亲，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路野忽然一笑，一把圈住海远，在他耳侧说：“过来，哥让你舒服。”
　　海远忽然不会了，姿势气氛和路野的气息，太暧昧了。
　　暧昧到他跟被点了穴一样，浑身上下就一处蠢蠢欲动。
　　路野搂着海远压床上，手向下轻轻揉了一把，声音里带着极其蛊惑的气息，说：“我也没这么对过他。”
　　海远这地方平时没得到过什么锻炼，自己也没怎么碰过，一时受不住，路野的手隔着裤子，竟然就把他揉出来了。
　　海远跟小猫一样呜了声，然后蜷起来，整个乖了。
　　而且由于这个速度，他完全不好意思，二话不说直接把路野赶了出去。
　　路野看着海远关上的门，半天笑得起不来。
　　第二天早上海远一醒就想到昨天的事，靠。
　　他这点时间，可以去申请吉尼斯纪录了。
　　靠，要被野哥笑三天的。
　　海远决定今天短暂地屏蔽路野，当路野不存在。
　　中午吃了饭柳云跟海远说：“去给小野家送几颗酸菜，我亲手腌的，今天刚能吃了。”
　　海远马上摇头：“不去。”
　　大义凌然的。
　　柳云指着他说：“你还醉着呢？送点东西怎么了？”
　　海远嗖地钻上楼去，把自己活埋进自己卧室。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死都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铁汁们，远哥社死现场啊。
　　哈哈哈哈哈我幸灾乐祸，远哥要成长啊。

第72章 、男朋友
　　路野预料到海远会不好意思一阵子, 但没想到海远能直接不好意思好几天。
　　都三天了海远都没啥消息，许川约见他，海远都说不去, 说自己对许川王川的，没什么兴趣。
　　这几天路野见了些朋友，结了一个兼职的项目, 终于能稍微缓口气。
　　路野回同福街，看到各种熙攘。
　　马上过年了，同福街大部分邻里的家人都回来过年，本来就不算安静的街道更热闹了。
　　外头天天吵吵闹闹的, 海远也不出来透透气看看热闹，一天不知道窝家里干什么。
　　海远确实是不好意思了, 远哥出师未捷，十分丢脸。
　　加上他最近泪腺过于发达，因为心疼路野哭了好几次，痛定思痛，在家里下了三天棋养气静心呢。
　　但一想到路野，身上就热热的发燥，小野哥，真是坏人修行。
　　海远正想着，路野发了消息过来：“远哥，来我家。”
　　海远马上可警觉：“干什么？”
　　路野发了条语音过来, 海远点开, 听见路野带着点散漫和笑意的声音：“不干你。过来, 写对联。”
　　哦，对，跟路野约好了一块写对联呢。
　　路野那个读书写字的小屋子里头铺了一地的红色联纸, 给家家户户写了最好的话。
　　海远最喜欢的是经典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世界上最好听的字句话语这时候都可以拿来用。
　　路野看他喜欢，就帮他写了这幅。
　　海远跟曦曦一块帮路野磨磨，还硬让路野带他写了几个字。他学过书法，很久不碰了，写字跟漂移一样，要被老师骂死的那种。
　　路野看他的字，飘逸干净，带着一点专属他的酷，还挺配他这脸的。
　　海远练习满意了，给路野写了一副“谦谦君子，用涉大川”，然后又写了一句：“时间盛产离歌，但我即地久天长。”
　　时间盛产离歌是路野那半首歌里头的歌词，被海远加了这么一句，完全就不一样了，充满了轻狂跟意气。
　　是海远的范儿，不服谁，嚣张得很。
　　时间不许你地久天长，我许你。
　　爆竹声声，过年了。
　　以往海远觉得过年就是验收一年成果的时候，没什么意思。
　　何况不管别人怎么夸，海成孝对他总也不满意，总有一句还可以更好等着。
　　今年他完全不学无术，却觉得不用更好了，现在就是最好了。
　　中午柳云家里就没断过人，邻里聚一块打麻将喝酒，大小孩儿们难得不被管，看电视的看电视，玩游戏的玩游戏。
　　海远懒懒瘫着跟路野聊天。
　　路野早上就去了爷爷家，一直要到晚上才回来。
　　路野发了张穿着爷爷的大军绿棉袄劈柴做饭的照片，海远看得笑，感慨路野怎么这么能干，屠得了榜，劈得了柴。
　　这种样子，跟平时又不一样，有种……性感？
　　海远觉得自己真是开了荤了，思路彻底飞扬了。
　　路野得了空，在爷爷家的小院子里给海远发视频，海远接起视频就看见路野背后的老房子，挂着晒干的玉米跟红辣椒。
　　海远看着新鲜，问路野：“怎么样啊？冷吗？”
　　路野扯了扯毛衣领子，笑：“南极科考级别的衣服穿着呢，热死我了。”
　　路野一动，海远看见他背后好像有一株植物，问是什么。
　　路野转头，说：“白梅，今年奇怪，还没开。”
　　海远看着路野搭在脖子上清晰分明的骨节，喉结滚了滚，问：“许川见过你老家的白梅吗？”
　　路野失笑，伸出手指弹了弹屏幕说：“还记得许川呢。”
　　海远说：“记一辈子。”
　　“啧，”路野压低声音说，“记我都没记那么牢吧。”
　　海远看着路野说：“大过年的，要不是离得远就开打了啊野哥。什么叫记你没记得那么牢，我用得着专门记你吗？刻进DNA了好吗？”
　　路野背后门帘掀起，有人来了，路野抬手摸了摸手机屏说：“晚上回去检查检查DNA，先挂了。”
　　挂了电话海远翻看他跟路野的聊天记录，一会儿又点进路野的朋友圈翻看。
　　马琳琳路过他好几次，说：“哥，我上一个见到这种表情的就是我们班班花，你谈恋爱了？”
　　海远马上把上扬的嘴角强行扽下来，说：“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马琳琳看着她哥高贵冷艳的背影，感觉她哥绝对是谈恋爱了，她立马去跟海珍汇报消息。
　　海珍在直播，她在自己卧室弄了个简陋的直播间，过年快递虽然停运，但是大家都有点压岁钱什么的，喜欢跑直播间来消费。
　　海珍之前做服装，现在也还是继续做，但她没舍得太营销，所以生意比较一般。
　　马琳琳进来就对海珍喊：“姐，我哥谈恋爱了！”
　　海远隔老远就听见马琳琳这一声，靠，他记得防同学，怎么不记得防这位脑子里全是粉色泡泡的少女啊。
　　海远立马进来，拖着马琳琳就往外走。
　　海珍笑着看他俩闹，跟屏幕上说着什么，她目前主打年轻女装，观众都是年轻小姑娘，都看见了海远的侧脸，很快都兴奋了，屏幕上各种喊着要小哥哥露脸，刷屏了都。
　　海远拎着马琳琳出去之后，收到秦星电话，还是熟悉的二傻子配方。
　　秦星喊：“远远，新年快乐，我怕新年的……”
　　海远打断他的陈词滥调：“你什么都不怕，你就是想给我拜个早年，然后跟我敲笔大红包。”
　　秦星嘁了声说：“好烦啊你，红包拿来，快。我在外头堵王八蛋呢，刚没事儿刷了会儿珍姐的直播间准备给我女神买衣服，结果就看见你了。靠，你好帅啊，怎么更帅了，你去给你姐带货吧，肯定能火。”
　　海远说：“我帅我不知道么？”
　　秦星嘁：“你人追到了么你就这么飘？”
　　海远说：“管好你自己的女神。”
　　秦星忙说：“诶真的，你追到没啊，这可是你第一次喜欢人，我们都等着看你笑话呢，追到了说一声啊。我有个不太成熟的猜测，会不会长得不怎么好看你不好意思跟我们说啊，路野也在那神神秘秘的，搞得我都好奇了。”
　　海远无语了，说：“好看着呢，追到我带他上直播让你见证什么叫颜即正义，挂了。”
　　“远远新年快乐！”秦星在那头很快乐地喊了声。
　　海远扯了扯唇说：“新年快乐，二星。”
　　海远觉得自己刚才都是用佛山无影脚进去把马琳琳拎出来的，怎么还有人能看见啊，这些看直播的都开了高倍放大镜吧。
　　海珍换了条红裙子过来，跟大家介绍完就下播了，挂了电话看见手机上进来条消息。
　　-“裙子挺好看的，弟弟更帅了啊。”
　　海珍一愣，马上百度这个电话号码，显示是苏城的号。
　　是赵尊么？
　　想到赵尊海珍脸色立马变得很差，赵尊不会还在围观她直播吧，这人得是有多恶心。
　　尤其是赵尊还特意提到海远，更让她觉得烦躁。
　　无论如何她自己这烂摊子，不能把海远卷进来。
　　海珍脸色苍白，感觉有点晕，刚做下手机里进来电话，那头是个惯常懒散没正形的声音，声音都不正紧。
　　刘超北打来的。
　　刘超北说：“刚看你直播了，海远还上镜了啊，我看好多顾客喊着让他直播呢，你有做男装的计划吗？”
　　海珍反应有点慢，说：“啊？”
　　刘超北说：“没事儿啊，就是说要有这个计划我们可以考虑合作啊，开辟一下新业务领域，我没做过服装你有经验。”
　　海珍哦了声，说：“我考虑一下。”
　　刘超北说：“好，我这几天都在安平，需要谈生意找我。”
　　海珍点了点头，想到刘超北看不见，正准备说话，刘超北带着笑意说：“你是不是点头了？”
　　海珍笑了，说：“没，我摇头了。”
　　刘超北说：“行，那需要谈生意我找你，新年快乐，旧的过去了。”
　　海珍笑：“新年快乐，新年长大点吧。”
　　海珍从斗南花市运了很多花材过来，准备做新年插花，一天忙着，终于有了点时间。
　　马琳琳跟几个小孩儿跑过来玩她的花材，然后一伙小朋友被海远凶巴巴地赶走说，别打扰海珍。
　　主要是因为他要来打扰。
　　海珍说：“你要插花？真谈恋爱了，给女朋友？”
　　海远说：“不啊，给路野插一个。”
　　“哦，给小野啊，”海珍挑了几根花材，“那主题就是金榜题名吧。”
　　海远：“……”
　　其实他是想整一捧好看的玫瑰。
　　海珍显然没有那个意思，帮他挑的都是些很有学习精神的花，什么菊花啊，向日葵啊什么的。
　　海远无言以对，觉得自己还不如搬一盆富贵竹抱给野哥得了。
　　最后趁海珍不备，海远还是悄悄抽了一枝红玫瑰，暗暗掩藏在巨大的向日葵下头，虽然他慢悠悠地做贼，还被玫瑰刺扎了一下。
　　海远啧了声，这玫瑰挺野啊。
　　晚上路野给海远发消息，说他回来了，让海远下来，带他放鞭炮。
　　海远拎着花篮下楼去找路野。
　　路野站在高架桥那侧，这儿黑咕隆咚的没什么人，就只有一点光，暗暗的。
　　海远看见路野手里夹着根烟，手插在兜里，长腿闲闲支着，有种大佬的气场。
　　海远慢慢走过去，说：“终于暴露你本性了，不装了？”
　　路野把烟蒂丢地上，说：“如果没记错，我老早就不装了吧。拿的什么？”
　　海远说：“我姐带我给你做了一捧花，祝你高考顺利。”
　　路野笑得不行，说：“这么早么？”
　　海远懒懒地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儿，不得提前好久准备么？不是放炮吗？在哪儿？”
　　路野拿出手机看了眼，说：“马上，冷不冷？”
　　海远把花篮倒另一只手里，拿手去冰路野的脖子，说：“冷。”
　　路野捏着他的手放到兜里，说：“南极科考都救不了你。”
　　海远说：“我是为了你这个金榜题名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快到十二点了，好多地方开始放鞭炮，烟花腾起，风送来火.药味跟烟火。
　　路野点了打火机，去点了捻子，他摆好的一大串鞭炮瞬间炸开。
　　海远愣住，这鞭炮，好像还有个造型。
　　一圈很快亮完，海远说：“你摆了个翅膀？”
　　路野从后头抱住海远，下巴搁他肩膀上说：“嗯，远哥，你的翅膀。”
　　海远迅速回忆刚才鞭炮炸火花的样子，说：“靠，我翅膀怎么胖乎乎的。”
　　路野笑着说：“因为现在翅膀还是幼年状态，还没长成垂天之云。以后就是扶摇而上九万里那种的了。”
　　海远还是挺开心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翅膀造型的鞭炮，挺有意思。
　　路野下巴搁在海远肩上，一拧，气息全都扑在海远脖子里，海远立马觉得一烧，听见路野笑着说：“远哥，你考不考虑，交个男朋友？”
　　海远压不住自己反应，特别迅速地扭头，路野的唇压在他耳侧下头，轻声说：“正式的那种男朋友……”
　　“停！”海远立马打断路野，拎起花篮，把里头那枝藏起的玫瑰拿出来，“这玫瑰还扎了我，小野哥跟野玫瑰是不是绝配？”
　　路野心里温软，伸手把玫瑰拿手里，说：“金榜题名下头还藏了洞房花烛啊。”
　　海远啧了声，感觉自己跟这种有文化的流氓确实还有点差距。
　　海远正色对路野说：“这次不能再让你给抢了。路野，收了我的花，就是我男朋友了，正式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X2,下卷要开启腻歪模式了，文案上那场景终于（可能）快要写到了我天。

第73章 、犯错
　　安平的习惯是初一早上吃饺子, 柳云在家里开了个包饺子专场。
　　因为初一不可以串亲戚，所以各路邻居没事儿的都来串串门，本来柳云就是小打小闹喊大家来包个流水席饺子, 但居委会趁机关心群众，还搞出了个什么包饺子大赛。
　　赛制还整得挺复杂，弄了什么幸运之星的奖励, 显得好像真的有人在意他们那些均价三块钱的奖品一样。
　　路野跟路德正带着曦曦过来凑热闹，好些邻居哄曦曦玩，都被这小女孩冰回去了。
　　曦曦倒是不排斥居委会吴姨，吴姨过来牵着她手, 关心路德正：“小孩儿家里人还没找到呢？”
　　路德正看了看曦曦，笑说：“嗯, 开了春应该就有消息了。”
　　吴姨说：“嗯，你恢复得怎么样了？你还绑着绷带呢，就别凑热闹了。”
　　路德正朝路野扬了扬下巴说：“我不上手，我带了绝杀武器。”
　　可惜，绝杀武器有个半根指头都没沾过阳春水的队友。
　　路野跟海远组了一队，跟其他邻居比赛包饺子，不仅要快，还得评委说好看才行。
　　海远发现路野真的神奇啊，连饺子面都会和，还会弄成一缕, 再切成一颗一颗的碾压成皮, 他瘦长指节混在面粉中, 分明好看。
　　海远是个生手，包的速度完全赶不上路野擀皮的速度，贪看路野的手, 更慢了。
　　路野旋过来一堆皮，海远一看这个堆积如山啊，也不管是不是在比赛，冲路野暴躁：“你慢点，没听说过团队整体速度取决于那个最慢的么？”
　　路野笑说：“你很理直气壮啊野哥。”
　　海远捏住路野的手说：“不许擀了，输给叔叔阿姨是应该的，但是我怎么能输给你呢。”
　　路野拍了拍手上面粉说：“换一下，你来擀我来包，我们全方位各角度地慢下来。”
　　海远边上是那个医院上班的方玲阿姨，方玲当白衣天使当挺好的，但是一回家就成了位火爆天使，每天业余爱好就是跟老公婆婆吵架，这边吵完那边吵。
　　昨晚上路野还被喊过来劝方玲跟她老公，大过年的，鞭炮声都盖不住她家吵架的声儿。
　　方玲听见海远怒让路野减速，笑得不行，说：“小野可真的是能干啊，这脸这成绩，连饺子都会包，我要是有个这年纪的女儿，我天天把你薅我家里吃饭，养也得把你给养成女婿。”
　　海远：“……”
　　那倒也是不必了。
　　周围一阿姨叔叔都来八卦，还真就有个把玩笑当真的碎嘴奶奶，念叨着让路野见见她孙女儿，她孙女在久治上学，可厉害了，学习成绩特别好巴拉巴拉的。
　　柳云被吴姨拉着监督赛况，见他们这边唠上了，插嘴说：“你们什么毛病，小野才多大啊。”
　　“现在的孩子可了不得啊，”那个奶奶说，“小野这年龄段的都不算是早恋了。小野在学校是不是好多女孩儿喜欢呢？没谈朋友吧？”
　　海远慢慢扭头看了眼这位奶奶，然后又转头看路野。
　　路野嘴角凝着点笑，等海远看过来抬了抬眼皮，双眼皮上停着点专给海远的温柔，是他锋利中不可多得的柔色。
　　路野正色对那个奶奶说：“我有个挺喜欢的人。”
　　奶奶马上说：“嗨，正常，那你是没见过我孙女，真的太优秀了，过个什么圣诞节收到这么厚一叠情书，我把她微信给你啊？”
　　海远深呼吸。
　　这奶奶是怎么回事，人人都知道是开玩笑，就她怎么弄不拎清的。
　　小野哥这么香的么？
　　路野说：“微信不用了，我那朋友可能不太愿意，他比较介意这个。”
　　奶奶立马呈现出一种看不上的表情，说：“哎呦，你那朋友能有多厉害啊，人啊都得往高处看，安平能有什么优秀的学生啊。”
　　路野说：“他也还行，全市英语演讲第一名，会八门外语，家里有个上市公司，从小跳舞，大提琴十级，因为过目不忘高智商上过很多新闻。”
　　这奶奶一脸不信，“真的？”
　　方玲在旁边也听得一愣一愣的，说：“真的啊小野，这家里条件这么好的孩子学习还这么厉害？”
　　柳云接话：“问他弟，远远，真的啊？”
　　海远咳了声，说：“嗯，我证明，学习特别好，以后跟小野哥一块上北大的。”
　　路野笑着看海远，挑了下眉。
　　海远心情飞扬，不跟路野计较，用口型说：“北大青鸟也是北大好么……”
　　虽然路野多少有点夸张了，而且路野可能为了不暴露性别，都没说海远的其他技能，打篮球啊、围棋业六啊什么的。
　　但海远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路野真的是他所见过的人里，最发光的那个。
　　所以他也不能输，他也同样耀眼。
　　他以后要飞得很高，小野哥以后要乘风破浪。
　　所以啊，他高考必须考个牛逼成绩出来，两个人得站在一处看风景才可以，要不然迟早得完蛋。
　　路野跟海远换了工种之后包饺子的速度明显上来了，但是擀皮的速度接近于零。
　　海远觉得他们擀皮擀得那么圆，是真实存在的么？
　　这个确实是很难了。
　　他俩跟一辈子干家务的不能比，最后成绩一般，勉强拿了个优秀奖，居委会给他俩发了两个可能2块5一个的同福街爆款塑料口杯。
　　海远本来挺嫌弃，想把这杯子给路野种点花得了。
　　但他发现这两个杯子竟然是一对的，浅蓝的小杯子上头印着一个小和尚跟一只小兔子，好像是从什么漫画里盗版来的漫画角色，用膝盖想都知道版权费是一毛钱都不可能给的。
　　而且就这个粗制滥造，用不到一个月这印上去的图画就得掉出被刮花的那种效果
　　海远拿了小和尚的给路野，强迫路野必须用这个。
　　路野说：“我无所谓，你确定你能用这个？”
　　海远说：“确实是有那么亿点点嫌弃。”
　　路野说：“听我的，做人别难为自己，我去给你买个正版的。”
　　海远摇头：“不，就这个，这是我包饺子赢给你的。”
　　路野揉了把他头说：“你重新说一遍，这是谁赢的？你总共贡献了有没有十个饺子？”
　　海远压低声音说：“小气了啊，男朋友。”
　　路野嘴角扯了扯说：“谢谢你帮我赢的杯子，我真是，没见过这么好的礼物。”
　　海远满意：“跟你一百岁的气质多搭配。”
　　他们这个友谊赛剩下的环节就是吃饺子，为了讨个好彩头在饺子里包了硬币。
　　路野发现他面前这盘二十多个饺子里头，吃出来能不能有十八个硬币的。
　　海远一脸淡定，路野想都知道是他搞了什么动作，怪不得包那么慢的。
　　海远对路野举了举可乐，说：“还有一年半，加油野哥，北大见。”
　　路野拿了杯子跟他碰了碰说：“虽然不是学渣了，但……”
　　海远拿杯子抵住路野的，说：“就是北大见。”
　　路野笑了笑没说什么，梦想总是要有的，梦里的北大也是北大么不是。
　　居委会吴姨情感充沛地宣布本次活动圆满结束，促进了邻里友情，给大家增添了年味……
　　然后她cue运气之星得主路野上台发表感言。
　　靠，海远已经开始笑了。
　　路野没辙，走到正中央，拿起无线话筒，十分无奈。
　　这怎么还有发表感言的环节……说什么？说他吃出来十八个硬币是因为他男朋友作弊的么。
　　那要这么说的话，幸运的不是他吃出了有彩头的饺子，而是他遇见了一个少年，给他了从来没想过的彩头。
　　海远手插兜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看路野。
　　路野说：“谢谢大家的照顾，如果非说我有运气，那应该是能碰见你们吧。既然我今天幸运，那就不要浪费，我这么建议，最近买福利彩票可以试试1跟9这两个数字……”
　　下头的人哄堂大笑，海远笑着给路野竖了个大拇指。
　　下面有人起哄，“唱首歌！上都上去了！”
　　“哦对，小野还会弹吉他呢，钢琴还那么厉害，唱一首！来一段！”
　　……
　　真是什么环节都能变成大型春节才艺表演秀啊。
　　海远突然想凑热闹，冲路野吹了个口哨，说：“野哥来首《好日子》！”
　　路野：“……”
　　这位少年是真的记仇啊。
　　路野唱歌唱得好，把好日子唱出一种闲淡安好的感觉，不像原唱那么喜庆，反而更有烟火人间的安稳。
　　但是无论怎么有气质的歌声，都拦不住大家大合唱。
　　海远觉得自己耳朵要聋。
　　他朝后坐了坐，坐到路德正跟前，问路叔叔感觉怎么样。
　　路德正全身多处骨折，刚能走一截路，但他状态反而不错，眼神里没那么混乱，显出一片清明。
　　路德正笑着跟海远说：“你帮请的护工很靠谱，我挺好，但你野哥可能得遭点殃。”
　　海远问怎么了，路德正说：“他那手链丢了，他爷爷叫他明天就回老家去，这次可能得教训个大的。”
　　海远一愣，路野那个黑绳手链丢了？
　　那天他们放假聚餐的时候，他跟许川争一口气，把手链拿过来戴，不会是那时候没了吧？
　　那天他喝得有点兴奋，后头又被路野收拾了一顿，完全忘记了。
　　海远问路德正：“叔叔，手链丢了很严重吗？”
　　他知道很严重，是路野从小戴大的，但该不会是爷爷亲自做的吧。
　　路德正说：“嗯，他爷爷做的，上好的和田玉，有不少年头了。他爷爷信这个，说是块难得全是正气的古物。他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其实主要是为了借个由头修理修理路野。”
　　海远顾不上给野哥鼓掌了，马上出门给那天买羽绒服的柜姐打语音电话，那个柜姐有钱人见得不少，但难得见到海远路野这种有教养还帅的小帅哥，非要加微信。
　　幸亏当时加了。
　　海远问柜姐有没有见到那个黑手绳，柜姐很热心，说：“店里应该是没有，放心，要是掉我们店里了肯定不会丢，就怕是丢商场其他地方了。重点是商场现在过年关着门啊，等上班给你找吧。”
　　海远：“……”
　　可能届时小野哥已经被路爷爷修理完了。
　　重点还不一定找得到啊。
　　海远马上叫车去商场，路野坐他旁边说：“没事，不是手链的事，我爷爷给我攒着呢，一年到头肯定会有这么一场训的。”
　　海远说：“我也不是因为爷爷要训你的事，是我非要戴，把你手绳丢了。”
　　路野说：“我已经去商场找过了，跟你说了就能找到了？你有这份气运咱俩现在去买彩票啊。”
　　海远说：“我把气运都给你，你去买吧，我去找手绳。”
　　商场果然不开门，路野之前都来找过一次了，已经留了各种相关人员的电话，包括那家烤肉店的。说要是找到联系他，会有重谢。
　　路野跟海远说：“那玉也不是什么古董，捡到会给我的。回家了。”
　　海远心情很down，回家先跟强行拆.迁一样把家里翻了一遍，确定每一个角落里都没有路野的手链。
　　然后他上网看了一晚上，想找个人定制一条再送给路野。
　　路野五月生日，要不他可以自己去做一条……
　　海远跟一个玉雕工作室约了上班之后见，还是不太爽。
　　不踏实。
　　就好像这块玉是什么信物似的。
　　丢了就不太踏实，有种奇怪的茫然。
　　第二天一早路野就回老家挨训去了，路上给海远发消息说要是海远实在不放心，他给海远直播爷爷教育他的过程，其实没那么恐怖。海远回：“你怪我一下吧，是我的错，你早就应该发脾气了野哥。”
　　路野说：“这算什么事儿呢跟你发脾气。放心吧，以后我真生气了，只有你能承担。”
　　海远闷闷下楼，路过客厅看见马叔。
　　马叔看到海远的一瞬间很不自然地把什么踹兜里。
　　搁平时海远也懒得搭理这人，但是今天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直觉，马叔藏了他的东西。
　　海远走马叔跟前，马叔快速地掖了掖兜，不动还好，他一动，兜里的东西反而被带出了一截。
　　海远看见黑色粗编的手绳，松紧带上的一颗小小和田玉珠。
　　作者有话要说：　　错字来不及检查……请大家选择性忽略！跪下！

第74章 、下乡
　　马叔支支吾吾解释, 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洗衣机里捡的，不知道是谁的，准备收起来……你知道谁的吗？”
　　海远觉得高情商这会儿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拿过手链，把这个尴尬局面给混过去。
　　但他实在是太烦马叔这人了。
　　市侩还要市侩得遮遮掩掩，简直又怂又菜。
　　柳云可能强势惯了, 受不了海成孝，反倒对马叔容忍度极高。
　　海远冷着脸打断马叔尬破天际的这些话，说：“你不知道这手链谁的？那你藏什么？”
　　马叔一瞬间极尴尬，恼羞成怒, 说：“我不知道怎么了？”
　　海远一把拽过手链，说：“路野天天戴着, 你是瞎了么？”
　　海远转身就走，马叔在背后用海远听不见的声音骂了几句脏话。
　　手链找到了，但野哥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领罚了。
　　海远给柳云打电话，让柳云喊个师傅送他去路野老家。
　　大过年的，路上跑滴滴的都不见几个，往乡里跑一时还真找不到司机。
　　海远心里着急，等不及柳云帮他七拐八拐地问，自己去找海珍。
　　柳云在打麻将，随口问桌上人有没跑车的或者要去乡里的，桌上人问干什么, 柳云这才想起来, 哦, 海远干什么去啊？
　　麻将桌上不容分心，柳云腾不出心思关心海远，反正他说要去路野老家, 大概就是跟路野约了去玩吧。
　　桌上有人说柳云心大，柳云说海远跟路野在一块她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就算俩人约着去爬珠穆朗玛峰她也放心好么。
　　有人笑着说小野把远远拐跑了她就知道哭了。
　　柳云笑着说，就怕小野不拐好么。
　　海远不想耽误，选了最快的办法，给刘超北打了个电话，说借刘超北辆车。
　　刘超北为难：“弟弟，我倒不是不放心你开车干什么的，我是怕你姐知道了把我弄死。”
　　海远说：“那不管，又不是弄死我。”
　　刘超北：“……”
　　海远初中毕业就开车了，但毕竟未成年，不过过年这几天估计交警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在路上拦人，好不容易放假呢。
　　所以他打算自己开车去找小野哥。
　　海远等了半个多小时，刘超北车开了过来，他刚好在附近跟一帮狐朋狗友喝酒玩游戏什么的，无聊得要长毛。
　　海远走车跟前，刘超北朝海远背后看，还一脸正经地挥手。
　　海远赶快转头，竟然看见海珍。
　　刚就听见靴子落地的脚步声，海远没想搭理，没想到竟然是海珍。
　　海远冲刘超北飞眼刀，他怎么把海珍喊过来了。
　　海珍背着个挺大的水饺包，走过来说：“刘超北说喊你去小野家玩，走吧，我也去逛逛。”
　　海远：“我下午就回来……又不是什么景点……”
　　刘超北笑着跟海远说：“我好不容易把你姐约出来的，她不是想学车么，乡里路上没什么人，好开。”
　　海远就知道，刘超北这人不怀好意。
　　其实刘超北是个挺讲义气的人，但海远依旧觉得刘超北不靠谱，这人一直保持着灯红酒绿的习性，十有八九就是心血来潮，觉得缠着海珍有意思。
　　过几天没意思了，跑得比狗还快。
　　毕竟刘超北遇到的女孩多半都是主动朝他贴，海珍这样恨不得躲他三丈远的还比较少，而且海珍长得还好看。
　　最近她调理身体，越来越好看了，穿衣风格都变了，海远说不上是什么风格，就觉得好像从朴素的小白花变得不太好惹。
　　海家人可能的确还是有这个让人不敢惹的基因。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路野老家镇子。
　　海远给路野打电话没人接，给路野发消息，说野哥再不来接他他准备要去村支书那借个大喇叭广告寻人了。
　　寻人启事他都想好了：请海远男朋友来村口一趟。
　　路野还是没回复，海远侧头看窗外。
　　镇子没什么人，风卷过，地面干净得有种萧瑟之意，特别适合拍个什么丧尸片之类的，感觉随便都有可能会有一些“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的奇遇。
　　外头路边树木枯枝凌厉地指着天，没见过这么彻底的冬天。
　　正想着，突然看见一个人影，慢悠悠地朝这边走过来。
　　好不容易见了人，海远让刘超北停车，他打开车门下去，准备去问一问走过来的奶奶知不知道村里的阴阳先生路老爷子住哪。
　　这奶奶看着六七十了，很奇怪，因为她穿了件《我的父亲母亲》里头女主那种红色花棉袄，还扎了个同款麻花辫。
　　头发掉得稀疏，白得一茬一茬的，这发型就有点瘆人了，搭配她嘴巴上涂歪了的口红，那真是当场就能演鬼片。
　　不过这个奶奶人挺和善的，对海远说：“路哥。”
　　海远觉得这个奶奶看着好像比路爷爷还要大一些，不过路老神仙毕竟不是凡人，那应该就是路哥了。
　　奶奶又说：“路哥。”
　　奶奶看着海远，眼神不聚焦，不停重复“路哥”。
　　海远很快确认这位奶奶应该是有点老糊涂了。
　　海远问：“奶奶，记得家在哪吗，我送您回去。”
　　奶奶看着海远，愣了很久，说了一串数字，182开头的，是个电话号码。
　　海远马上给这个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
　　“谁啊？”对面是个老头，声音跟有内力似的。
　　海远一下就听出来了，惊喜：“爷爷？我是海远啊，我来找野哥，他没带手机不来接我，路上碰见个奶奶，她告诉我您的电话。”
　　路爷爷哦了声，给海远指点了下怎么找到他家，挂了电话。
　　海远觉得路爷爷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都没问他来干什么，也没问是哪个奶奶给指的路。
　　海珍下来扶着奶奶坐上车，很快找到路野家。
　　路爷爷家的小院儿不在路边，爷爷在路边等着，穿着件军绿色大棉袄，抽着烟。
　　海远觉得爷爷个头虽然不高，但是很有座山雕的气势。
　　就这个睥睨劲儿，很容易就把人收拾服帖。
　　但睥睨神色转到老奶奶身上之后立刻就不同了，海远觉得自己现在是谈恋爱的眼看谁都不对劲，对老神仙大不敬了。
　　路老神仙声音柔和，对老奶奶说：“又出去乱跑了。”
　　老奶奶像是并不认识路老神仙，就是寻常客气一样说：“嗯，出去转转。”
　　路爷爷说：“别走远了。”
　　老奶奶说：“知道，最远不能过三辰头，路哥让我在那等他，我等了好久啊。”
　　路爷爷平日眼里头的精光一丝不剩，他点了点头转身回小院儿，对海远说：“一会儿路野回来了，你跟他一块把梅茵送回去吧。车里暖，坐车里等着。”
　　海远低声问海珍，说：“是不是不太对劲，爷爷为啥不让梅茵奶奶进屋？”
　　海珍说：“嗯，别瞎打听。你跟刘超北在这等着，我进去陪陪爷爷。”
　　刚他们路过超市买了很多吃的喝的，海珍还从自己以前的存货里拿了件羊毛衫过来，一块带进小院子里去给爷爷。
　　海珍刚进去，海远扶着奶奶上车，突然一堆人涌了过来。
　　有个中年男人吐了口痰，指着梅茵骂：“你穿成这种老妖婆样子是准备吓死谁啊？”
　　海远蹙眉看过去。
　　来的这一堆人里头有两个中年人，几个二三十的，还有几个小的，长得特别像，跟套娃似的。
　　那中年人还骂呢：“老了还不知道检点，又跑到这门上来，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结婚呢，一天天的，你死在这家门上算了。”
　　梅茵静静看着儿子，好像并不认识，也并不在意。
　　海远一步向前，被刘超北拉住。
　　刘超北还是稳重一些，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帮人显然是没事儿干在家喝酒，都喝多了。
　　看起来应该是梅茵年轻的时候跟路爷爷有过一段什么，这帮不肖子孙大概是被邻居七嘴八舌地笑话了，有人说看见梅茵跑来路爷爷家里卖俏，他们就忍不住了。
　　老太太走丢半天了，他们也不出来找，这会儿嫌丢人没面子了，又出来破口大骂。
　　路爷爷可能已经听见了。
　　如果这些人现在走了，海远也就算了。
　　但那个不孝子还骂呢，说：“是不是给你下蛊了啊，老头子老成干了，还会用这种下三滥的门道，操。”
　　海远推开刘超北的手，一把扣住那个这位怼天怼地的不孝子向下猛压，膝盖骨冲着这人肋骨就顶了上去，直指软肋。
　　他也知道对方人多势众，所以就得速战速决。
　　刘超北真是没想到，一言不合就干起来了？
　　立马有个年轻人反应过来，对海远伸拳头，海远拧住不孝孙的小拇指，手腕一旋，把人反手扣住。
　　“海远？”
　　海远一转头看见路野。
　　这么冷的天，路野穿了件卫衣，还在冒汗。
　　他刚被爷爷喊着拉练，绑着沙袋跑了好几公里，手机没顾上看。
　　路野跑回来见家门口停着车围着一堆人，以为出什么交通事故了，立马跑了过来，过来就看见他远哥又又又揍人呢。
　　路野打眼一扫就知道怎么回事儿，这帮人喝多了又过来找麻烦。
　　一年前他已经教训过梅茵家这些人一次了，这帮人都什么记吃不记打的尿性啊。
　　路野喊了声海远，立马有人趁虚而入，要抽海远巴掌，路野跑过来格开此人手臂，反手就是一巴掌。
　　同时海远一脚踹出去，这人趴地上半天没起来。
　　路野上次一个人过去单挑了这家子加上小孩十来口男丁，那打人的能力实在吓人，甚至还有些不要命。
　　路野余威犹在，这家人酒都被打醒了，没再敢乱动。
　　路野瞥了眼这些人，拿了烟盒出来抖了抖，说：“消消气。”
　　第一个被海远顶了胃那位还泛呕呢，接过烟一脸戾气。
　　海远站旁边，看路野发挥。
　　路野挺轻描淡写地说：“梅茵奶奶、您爸还有我爷爷从小一块长大的，就因为这些，我爷爷从来没怎么过你们家对吧？我爷爷心善，把你们当后辈，我这人没什么感情，你看我爷爷因为这个刚罚我呢。你们一家子的面相跟八字都在我手里呢，小心别出事。大家都是一个乡的，你们要出事，我肯定还是得让我爷爷出山，亲自给你们做场白事，是吧？”
　　海远给野哥鼓掌。
　　靠，野哥帅出新风采。
　　吓死这帮垃圾。
　　这些人之前就领教过路野了，何况他们在这地方毫无威信，路爷爷德高望重一呼百应，要真的搞事儿，他们绝对吃亏。
　　而且他们是很相信，路野有的是旁门左道的办法治他们的。
　　几个人自认倒霉，但总觉得折了面子，不想就这么算了。
　　这时路爷爷慢吞吞走了出来，对他们说：“晦气都打没了，新年行好运。”
　　然后他猛地提高声音：“那还不赶紧滚留着过年啊？”
　　海远被路爷爷这一声吼吓了一跳。
　　路野低头带笑，胳膊肘架海远肩膀上，看热闹。
　　有爷爷在，他通常来说都可以在旁边站着，因为确信爷爷能够替他挡大部分。
　　爷爷指着梅茵大儿子说：“最近是不是梦见什么东西了？丢了不下五个打火机了吧？你小时候打死的一条蛇找你寻仇来了。回家吧，想清楚来找我，猪头羊头带着点来啊，我心情好的话给你看看。”
　　这大儿子瞬间变色，像是被路爷爷说中了。
　　海远听得发笑，打火机大概跟女生的皮筋一样，永远在买，永远在丢。
　　爷爷对他们几个小辈说：“以后梅茵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们有胆子管一下，说一句，那来找你们家寻仇的冤亲债主，可就不只是条小白蛇了啊。”
　　海远搓了搓鸡皮疙瘩，老神仙到底是了不起。
　　他都觉得有点恐怖了，恐怖片都没这个恐怖。
　　这帮人走了，看热闹的大家散了之后，海远牵着梅茵奶奶进小院儿。
　　一进来就看见庭院里的白梅。
　　这几天大降温，路野过年那天说花树上还全是骨朵，今天就开了许多。
　　白美香气极轻，梅茵看着这颗树，发愣，不肯走了。
　　海远推路野去穿衣服倒水过来给奶奶洗脸，他站在树下陪着奶奶。
　　奶奶看着梅花树说：“我老了。”
　　海远对梅茵竖起大拇指：“电话记得很牢，很厉害，不老。”
　　“我年纪很大了。”梅茵对海远笑了笑，然后又说，“我好像只记得他的号。”
　　海远突然鼻子一酸，他不知道爷爷跟梅茵奶奶之间的故事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觉得有点难过。
　　——我年纪很大了，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电话号码了，但我记得你的。
　　也只记得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都不稳定，不好意思噢。

第75章 、继续
　　黄昏了, 家家户户起炊烟。
　　海远坐在小凳子上看灶台，柴火毕剥毕剥响，厨房里头烟熏火燎的, 他却不觉得难闻。
　　大铁锅里头的炖鸡味道被热度逼了出来，这香味简直是勾人犯罪，海远觉得自己饿得火烧眉毛了。
　　路野送梅茵奶奶回家之后回来, 进厨房一看海远，笑着说：“这么乖，这个小凳子送你，以后半永久吧。”
　　海远瞥一眼路野, 他坐着路野爷爷家的烧火凳，长腿无处安放, 就那么没形没状地伸着，明明特别像个不好惹的大佬，路野非要用他不寻常的眼神看出个“乖”来。
　　海远说：“少侠你开天眼了，那只天眼看出乖来了？要不是我现在饿了，咱们就开打。”
　　路野说：“又开打？下午不是刚打过了，一天打一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啊。”
　　海远啧了声说：“你还知道我脾气不好呢？”
　　路野说：“不只我知道，现在我们全村都知道了。你把梅茵一家子打了，他们对外过不去，只好各种宣传你有多厉害。他们说你是安平市最大的黑老大的儿子，掌握着安平市黑白两边的各种走向。”
　　海远笑了, 说：“那挺好啊, 以后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路野说：“嗯, 多亏了你，谢谢远哥保护。”
　　海远说：“保护费麻烦结一下。”
　　路野冲他伸手说：“来，交费。”
　　海远拍他掌心, 路野手指一紧，握住他，一把将他拖起来，拖怀里。
　　海远吓一跳，赶忙朝窗外看，这厨房叫做春灶，是天暖之后在外头做饭用的，窗户都没糊，直接暴露了。
　　路野笑了笑，下巴搁在海远肩膀上说：“就抱抱远哥，不干啥。”
　　海远无语：“你还想干什么。”
　　路野眼睛向下看了看，说：“想干的可多了。”
　　海远说：“行了放开，一会儿爷爷过来看见了，他那么神，肯定立刻就发现了，到时候你给他解释去吧。”
　　路野放开海远说：“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给我送手链，我爷爷那么神，肯定早就发现了。”
　　海远说：“讲不讲道理？我来送手链是因为不能因为我的错害得你被爷爷罚，这叫道义。”
　　路野搓了搓海远肩膀说：“你没错，但我还是很感动啊。”
　　海远打量路野一番，说：“哭都没哭，算什么感动呢。”
　　路野说：“你等我酝酿一下。”
　　海远：“……我必须得让你哭一次，不能每次都我哭啊。”
　　路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浑身一燥，眼睛瞟过海远的唇，说：“估计还是每次都得你哭。”
　　吃了晚饭外头彻底黑了，海珍跟刘超北不能练车了，就进屋陪路爷爷聊天。
　　路野跟海远被发配去洗碗，洗好之后路爷爷喊他俩进来。
　　路爷爷对路野说：“今天还没完呢啊，外头站桩去。”
　　这天气，风呜呜的，爷爷说的外头还不是院子外，而是冰河上。
　　海远跟爷爷说：“爷爷，手链是我弄丢的，你罚我吧，别罚路野了，他伤还没好全乎。”
　　爷爷对海远说：“怎么就没好全乎啊，跟你没关系，你这么乖，肯定是路野闹的。”
　　海远：“……”
　　爷爷日常拉他踩路野，跟柳云日常踩他拉路野好有一比。
　　海远看外头，怪可怜地看着爷爷说：“好冷啊外面。”
　　路爷爷不为所动，看路野说：“熬不动了？”
　　路野说：“熬得动。”
　　路爷爷说：“这还差不多，说了多少遍，在世就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熬不住的时候想一想，你想要的满身光辉，可能就在下一刻呢？你心气弱了，医学院上了又怎么样？去吧，蹲两个小时马步。”
　　海远都惊了，眼看外头要下雪，在冰河上蹲两个小时马步是个什么概念啊。别今天路野晕在外头他还得给抱回来。
　　海远对爷爷说：“爷爷，他是人不是机器，疼了没地儿喊疼，累了没处撒娇，他会变态的。”爷爷点头：“现在就挺变态了。”
　　海远一噎，路野发笑，说：“海远你就在这呆着吧，我先去了，再迟我觉不用睡了。”
　　路野刚要走，爷爷看了下海远，喊住路野说：“过来把你小朋友给我带走。”
　　路野扭头看海远，说：“外头冷。”
　　海远跟上路野，走门口就觉得冷得不行，低声说：“两个小时是不是有点过了，你先去，我再跟爷爷说一下。”
　　路野看他，说：“别了，一会儿你再把咱俩给暴露了。”
　　海远没办法，要不是怕暴露他男朋友，他现在可能都拉着爷爷呜呜呜嘤嘤嘤了。
　　这些撒娇把戏他小时候用得娴熟，很久没用了，感觉都有点生疏了。
　　路野走了之后，海远给爷爷拿了一把酒冬枣过来，又给爷爷剥小橘子，刘超北想捡现成的吃，被海远一记眼神杀回去了。
　　刘超北手放回来，靠，太凶了。
　　这个弟弟下午那一顿操作就已经让他不敢对他造次了。
　　海远对爷爷说：“爷爷，其实你不觉得我才比较需要练么，野哥都已经很厉害了。他期末考试又考第一名，你不是最喜欢读书人吗？”
　　爷爷盯着电视不看海远，说：“你是需要练，但不是这方面的。而且你也快了估计。”
　　海远问：“什么快了？”
　　路爷爷笑而不语，生离死别悲欢离合，哪个不是考验。在老神仙眼睛里，海远底子比路野好，人也没路野拧巴，现在一时半会儿遇到了一些问题，考验过后就好了。
　　要是考验经不住，那也就是缘分吧，或者通常人都把这些事讲成是命运吧。
　　真正强者都是柔软的，海远天然就有这份柔软，也因此强大得更自洽。路野却需要去习得，因为路野从小太苦了。
　　爷爷看着电视，心想人都有大限，他能做的，只能在大限之前把这些孩子的后路铺铺好。
　　然后就随他们长大了。
　　两个小孩是这么好的孩子，就希望那么能长得好一点，现在吃点苦，往后才撑得住。
　　海远正在思考怎么改换个策略帮路野“减刑”，海珍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见对面是海成孝的声音。
　　海成孝说：“在哪儿呢？”
　　海珍笑了笑说：“爸，在朋友家。”
　　海成孝下一句就是：“你弟怎么不接电话？”
　　海珍嘴角的笑僵住，说：“他可能没看手机，您要跟他说话吗？”
　　海远一看海珍的反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都服了海成孝了。
　　子女之间其实本来就有竞争关系，海成孝真是行云流水冷酷无情一点都不在意地，去勾起他跟海珍之间的矛盾。
　　其实在家的时候也是，孩子都乐意争宠，海成孝就特别喜欢看他跟海文竞争，估计在心里还搞什么优胜劣汰的积分制呢吧。
　　幸亏海远心大如太空，根本不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海文人也温和。海远肯为了海文也为了跟海成孝作对，就敢咣当从学神神坛掉下来，要不估计他家每天都是争宠大戏。
　　海远正要接电话，爷爷冲着海珍伸手说：“我来说。”
　　爷爷把电话接过去，说：“海珍爸爸是吧？姐弟俩在我这修行呢，有事儿您说，没事儿我是不让他们玩手机的。”
　　海成孝立马皱眉头：“你谁啊？什么修行？”
　　爷爷说：“什么修行？修人间道啊，主要课程是：海远长大以后要是有小孩，绝对不能当跟你一样的爹，没有小孩儿也顺其自然。以及海珍要是再找对象，绝对不能找跟你一样的男人。”
　　海成孝：“……”
　　海远、海珍、刘超北：“……”
　　刘超北觉得自己应该去外头陪路野。
　　爷爷对海成孝不满，是因为他听路野说过海成孝把海远送到泰明书院的事儿。简直是造孽，这颗如此有钱的脑子得是多不清楚啊。
　　爷爷对海成孝说：“这才叫修行。你随便把孩子送去违法矫正机构就是修行了？多少是个读书人，怎么愚昧成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没点自己的判断，你到底是自己不行，还是自己欠修正了？要是这样我建议你自己进去一趟。再者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农村人都知道的事，你拎不清楚，做人还欠点火候啊年轻人，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吧。”
　　爷爷咣当挂了电话，潇洒极了。
　　他仗着自己是老者，说的话海成孝不听也得听，骂醒此人。
　　海远跟海珍两个小孩要是这么跟海成孝说话，那都得被人说是白眼狼，得被戳脊梁骨。
　　何况爷爷并不想让海远跟海珍那么在意海成孝造成的这些伤害。
　　不重要。
　　爷爷猜测，海成孝此人有钱，多少人捧着奉承着，现在这个老婆估计也精明而温顺，没人会这么说他。
　　所以这位企业家真就欠这么一句当头棒喝。
　　电话挂了，海远怕海珍心里难过，想说什么。爷爷转头看着海珍，正色说：“你们梅茵奶奶现在不清楚了，如果清楚，她最想跟你们说的话应该是，人这一辈子啊，要为自己活。现在忍过去的，总有一天会出来造反的。也别怪谁怨谁，别归在别人身上，你才能自己长大。”
　　海珍点了点头，是的，别人怎么对待她是别人的事，她该怎么对待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爷爷抬眼看了眼柜子，对海远说：“柜子里头有个盒子，拿出来。”
　　这柜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木头中间嵌着一副仙翁捧桃图，海远打开柜子，里头放了一堆被褥什么的，他找到爷爷说的盒子拿出来。
　　爷爷把盒子打开对海远说：“看。”
　　海远他们几颗脑袋凑过来，见盒子里是一块手表，中性款，经久不衰的蚝式。
　　爷爷对海远说：“我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立誓要去外地闯出一片天再回来。那会儿跟梅茵已经算是言语上定终生了，我说要买一块表拿来娶她。”
　　海远看爷爷，海珍不让他打听这个事，不礼貌，自己也就没问，没想到爷爷自己说了。
　　爷爷说：“那时候我把家传的本事也不好好用，起了一卦说宜下江南就去了，仗着自己有点趋吉避凶的本事，做得也不算差，狐朋狗友交了一大堆，算得上当时的人生赢家。本来都快要回来了，手表都买好了，意气用事，进去了，好几年。”
　　爷爷笑了笑，说：“年轻时候犯糊涂，觉得面子比天大，都不让人跟家里说，还年年让朋友伪装我写信报平安。我不能耽误梅茵，那年代女孩儿过了二十都不好说人家了。我就给梅茵写了信，让人带出去寄了。信上说我找了其他女孩，让她赶快找人家吧。”
　　一直吃瓜的群众刘超北忍不住了，对爷爷说：“她嫁了？”
　　哦，她嫁了，而且现在已经上了年纪，糊涂了，还惦记着当时路哥说的让她等。
　　爷爷笑着看刘超北了一眼说：“她撑了两年，后来嫁了我们小时候的朋友。我那会儿还特别自我感动，觉得自己跟个英雄似的。蠢吧？这事儿搁你你会怎么做？”
　　刘超北说：“我这人自私，而且接受了新时代教育。我觉得女孩儿本来就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有她自己的选择跟立场，我不干涉，我支持。”
　　爷爷对刘超北竖大拇指，然后看海远：“你呢？”
　　海远说：“我应该也会想办法联系到自己对象，跟他说你给我等着，等到我出来。用写作文的话来说，那就是我进来是因为命运不容置疑，但是我比命运更加不容置疑，你给我等着。”
　　爷爷抚掌大笑，说：“痛快，痛快！爷爷果然没看错你，绝不低头，路野认识你，真是有福气了。”
　　爷爷笑了会儿，平静下来，说：“后来我也就结了婚，三起三落，看淡了太多事儿，就在龙虎山入了道门。修行人走哪儿都行，后来路野奶奶病逝，我就回家了。我在里头的时候父亲病死了，是梅茵跟他丈夫给送的终。回来之后我就开始送别人最后一程，这块手表也就一直放着了。”
　　海远觉得挺难过的，说：“爷爷，她那时候一定很喜欢你，手表你不再送她了吗？”
　　或许，还能了一个心愿呢。
　　爷爷说：“送跟不送对我来说都一样，对她却不一样。我不能送，不能让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错了，我必须得让她知道她这辈子是对的。现在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这块手表，而是门外那棵梅树。”
　　海远抚摸着表盘，一块老式手表，竟然承接了两个人错失已久的流年。
　　梅茵奶奶今天头一回进来爷爷家，看到外头那棵白梅，会不会释然一点呢？
　　爷爷说：“我水里火里走过一遭，知道钱是最迷人心性的，所以今天我不是因为想骂人就把你爸骂一顿，我是想让他睁眼，抱着假的当真的，世界上最蠢的就是这号人。他能不能醒，看造化了。”
　　“所以你也不要怪我对路野这么严，我必须保证他能走正路，怎么都不能触犯法律。世人当自强，路野道心不坚，是不行的。眼前有个难题，有条沟壑，你绕过去它还在，你跨过去它就不在了。你们都得有跨过去的能力。”
　　人当自强。
　　觉得过不去的时候，就是即将要过去的时候。
　　海远看着爷爷说：“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能不能减半小时啊，他伤才刚好。”
　　爷爷笑着说：“那你让他自己决定吧，我又不会在外头陪着看着，或者你帮他计时也行。”
　　海远见爷爷松了口，马上拿了手电筒，穿了爷爷的军大衣跑去河边。
　　走过就是一块菜地就是河边，其实不算很远，但是海远走得很慢，因为他拿太多东西了。
　　路野还真在认真站桩，一会儿听见动静，海远冲他喊了声：“野哥是我，别怕，不是女鬼。”
　　路野不能松气，没说话。
　　五感却一瞬间都到了海远那。
　　爷爷说得对啊，他还是道心不坚。
　　海远走过来了，路野正对他站着，看他一顿操作猛如虎。
　　海远把手电筒放在一旁草丛里，手电筒光照在冰上，似乎能照射出黑黢黢冰块下头的纹理。
　　他拿了爷爷一个小火盆出来，端着一小盆已经在炉子里烧红的炭，他丢了一个红薯进去。
　　然后他拿一个粗陶的茶壶坐上去，茶壶里的茶是他跟爷爷硬要来的，说他必须喝最好的茶，但凡有一点不好，就要睡不好。
　　爷爷疼他，给了他自己最好的一块普洱，他掰了一块拿过来煮。
　　海远还拿了一个小碗，按照爷爷教的，在里头化了一碗糖水，丢了几颗栗子进去煮。
　　都收拾好了，海远披着军大衣，坐下看路野。
　　一坐下他就喊：“靠，这什么。”
　　土堆里有扎人的干枯荆棘，扎了他腿一下。
　　海远对路野说：“路小道，这个草它扎我。”
　　路野笑了，在心里回答他：“一会儿小野哥帮你收拾。”
　　海远吃着小橘子，把橘子皮丢在炭火里头，闻着橘子皮散溢出来的香气，对路野说：“这个味好闻吧，舒服了吧，爷爷说让我自己拿捏你的时间，我决定等这个红薯熟了就让你起来。”
　　海远坐了会儿，一会儿下雪了，冰面上气温低，很快就积了一层。
　　海远去到冰上溜了会儿，然后背对着路野蹲下来在冰上写着什么，对路野喊：“红薯熟了你就站起来吧，那个茶应该能喝了！”
　　路野动了动身体，感觉自己快成冰棍了，说不了话。
　　但还是他这么受罚生涯里，过得最好的一次。
　　路野慢慢把栗子抓手里，都不觉得烫，他走到海远跟前，海远一转头，看见路野的影子，在灯光照出的雪花飞舞的路上。
　　海远心头一动，靠，小野哥这都能走出一种帅得人想把他压倒的程度是怎么回事。
　　海远站起对路野说：“给你写了的。”
　　路野低头看，海远写了：“对不起。”还在旁边画了一个道歉的小兔子。
　　路野笑着，他现在是一根感动得要哭的冰棍。
　　他用机器人一样的手把栗子递给海远。
　　海远接了暖暖黏黏的一把栗子，扯开自己的军大衣把路野抱进来，说：“靠，我要被你冻死了。”
　　海远这么包着路野，慢慢挪到岸边，倒了大碗茶给让路野喝了，然后让路野烤火。
　　路野终于差不多了，看着飞雪，说：“走吧，回家。”
　　海远从冰上捧了一把雪过来压灭了火，拿着手电筒，跟路野一块走回爷爷家。
　　爷爷家里有三个能睡人的屋子，通常来说，烧热两个炕，海珍一个屋子，男性们一起睡大通铺就好了。
　　但爷爷非要他们把三个屋子都烧热了，海珍自己睡一间，爷爷拉着刘超北睡了一间，空了一间给路野海远，
　　刘超北严重怀疑爷爷是看出来什么了，真是见过世面的老神仙，还给创造机会呢。
　　可能老神仙的世界观里，感情是不分性别的吧。
　　路野跟海远回来，带海远洗漱好，躺炕上。
　　路野问：“对不起什么？”
　　这个炕烧得太热了，海远起来把外衣裤子扒拉了，说：“我应该早点跟你说的，在苏州看见你妈妈的事。我是怕你空欢喜一场。”
　　路野轻笑一声说：“你是不是傻？如果你告诉我了，我再告诉我爸了，我们还能协助警察破一个拐卖儿童的案子么？你这是一念之间救了多少人家啊远哥。”
　　海远钻被窝里，闷声说：“虽然但是，你受伤了。”
　　路野说：“首先那张照片我看了，应该不是我妈。其次，我知道了，你特别喜欢我。”
　　海远奇了，“你怎么得出这么脸大的一个结论的？”
　　路野说：“那不然呢？你不喜欢我？”
　　海远服了：“逻辑高手就是你，快睡觉，腿都给你站软了，还有这力气撩我呢。”
　　路野笑，腿现在确实打颤，今天这量是有点猛。
　　海远说：“诶路野我问你个事儿，爷爷今天威胁梅茵奶奶家里人说他们可能会有什么三灾八难的，是可以的吗？为什么他不早说？”
　　路野说：“其实不可以，出家人用这种吓唬人是不对的，会背因果。”
　　海远问：“那今天他怎么就说了？”
　　路野说：“可能他觉得梅茵奶奶现在这状态，家里人嫌她丢脸随意打骂，她自己又浑浑噩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吧。”
　　海远像是抓住了爷爷的小辫子，说：“那爷爷道心也不坚啊。”
　　路野笑了笑说：“嗯，快睡吧，明天哥给你堆个雪人。”
　　海远扭头看窗外，炕挨着窗户，他一扭头就看见外面白雪映梅。
　　爷爷竟然把这间能看见梅的屋子让给他俩了，给老神仙鼓掌。
　　海远说：“你先保证你能起来再说吧，哥。”
　　路野摁熄手机，说：“起不来是狗。”
　　海远还是不太想睡觉，拉着路野又问：“野哥，你以后确定想学医吗？”
　　路野说：“对啊，很早就决定了，见多了生死就想做点什么，其实也跟爷爷学了一点道医，没学到位不敢乱弄，上次一个乱来，就把你亲了。你想学什么？”
　　海远说：“我以前跟我爸提过一次，他觉得没什么前途而且要惹是非，后来我就不跟他说了。我想学法律。”
　　路野笑了声，看见人间不公所以想学法律，见惯生老病死所以想学医，还真是很配啊，他跟他男朋友。
　　路野朝海远这边靠了靠说：“那你好好学，野哥相信你，以后咱们上一个学校。”
　　海远也朝路野那边靠了靠，说：“不说我是学渣学挖掘机了？”
　　路野掀开海远的被子伸胳膊把海远揽进怀里，说：“万一你被雷劈了呢，睡吧小哥哥，梦里什么都有。”
　　海远气结，路野抱得他又热得要命，浑身躁动直往头上涌。
　　海远怒勾路野，说：“咱俩一天一架的任务还没完。”他忽然抬了抬腿，向上轻轻滑了滑。
　　路野眼睛倏地睁开。
　　海远在一片难以抑制的暧昧中，低低说：“野哥，你以后要学医，不应该先对人体做个了解吗？我牺牲一下，给你当活着的人体标本。”
　　路野忍，海远还小，他得忍。
　　海远轻笑，腿又轻轻一动，感觉到了变化，说：“野哥，想跟你考一个学校，不用做梦，你奖励我，我就能考得上。”
　　路野忍无可忍，手一把撩起布料，伸进去，说：“海远，我是怕你又不好意思得好几天不理我，你别挑战我。”
　　路野手伸进来海远是真的吓了一下，但谁还不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了，他一把将手照样伸了进去。
　　海远浑身燥热，弓着腿，咬住路野的脖子咕哝了句什么。
　　路野大概猜测海远在说：“我是不可能输的。”
　　他就什么都要争强好胜。
　　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要输。
　　他是不肯认输，而且反应很快就有了，厉害啊。
　　这事儿，一回生二回熟，凭借本能，不需要练习就有战果。
　　两人很快一身汗，喘息不定。
　　隔壁屋子里，刘超北头一回睡炕，认床得要命，富贵病犯了，怎么都睡不着。
　　爷爷闭着眼，说：“走哪儿都能睡才是真本事，给你念段经吧，净心咒。”
　　“行，您念。”
　　爷爷的声音嗡嗡的：太上台星，应变无停……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窗外雪打梅枝，花枝颤动不已。
　　屋子里，海远抓着路野的胳膊，颤动着，轻声喘息，然后猛地绷紧又松开。
　　海远脑子里一阵阵漾动，只能感觉到路野亲他耳垂，一下一下，似抚慰他。
　　海远淹没在盛大的快感里，都没力气动了，路野带着他的手，说：“继续。”
　　路野沉溺其中。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是不存在的。
　　他就是道心不坚，凡心大动。

第76章 、闹别扭
　　十五过完返校, 班里同学个个喊自己过年吃圆了，海远一眼看过去，觉得大家倒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确实一个个都圆了一圈。
　　就路野反而运动过量，又瘦了，瘦出一种开始成熟的轮廓来。
　　已经立春了, 天还是很冷，学校里没什么活力，有点死气沉沉，路野跟海远同款的羽绒服为大家贡献了不少业余快乐。
　　周末回家, 这两位还联合直播过几次，幸亏他俩没跟别人说, 要不然就学校这堆天天在那边等着看他俩“合体”的同学们，估计都得疯。
　　海珍跟刘超北合作搞男装，一开始也不大动干戈，先做前期调研，然后简单试水。
　　直播已经是十分成熟的产业了，很容易找到模特，海珍看了一茬，总觉得比不上两个弟弟。
　　知道他俩学习忙，所以海珍只让他俩播了一场，也就半小时不到, 穿了两件准备上新主打的卫衣。
　　海远不用说, 卫衣成的精, 衣柜里一排衣服大部分是连帽卫衣。路野穿着竟也十分好看，跟他平时给人的稳重感觉完全不同，多了几分逼人的张扬。
　　这件衣服元素也挺张扬, 腋下到衣摆印着笔锋凌厉的两个大字，路野的是“乘风”，海远的是“破浪”。
　　海珍这个日常对话多半离不开衣服的直播间画风突然就变了。
　　-纯路人，这就是小情侣发糖吗？
　　-这俩小哥哥不考虑单独直播吗？
　　-这衣服我要下单！我跟我男朋友穿！
　　-没有男朋友……
　　-买衣服送男朋友吗？左边的我抱走，右边你们随意。
　　-那太好了，右边就是我的天选之菜。
　　海珍看了几遍直播回放，研究了下单数据，很多女孩子也喜欢穿卫衣，下单的很大比例是女孩。
　　她决定不单做男装，就做有少年感风格的中性服装，这一块目前没什么人做，但空间很大。
　　现在的女孩并不喜欢被那么简单的塑造成所谓“女孩儿样”，穿得张扬有个性，也不会有人非议。
　　一场直播预售链接就爆单了，海远都惊了，原来生财之道在这呢，那他何苦一天天帮普通学渣、极品学渣、粒子级别的学渣们写作业搞钱呢。
　　可能这就是爷爷所说的“人生是场修行”吧。
　　好在海远心态一直稳，光替学渣们写作业觉得没意思了，偶尔会还贴一两张便签纸，给他们讲解讲解，顺便进行吐槽。
　　大部分学渣虽然看不懂他的讲解步骤，但还是觉得挺温暖的，毕竟他们很多都是连老师家长都放弃了的，竟然还有一位素未蒙面只有金钱之交的网友学神肯试着捞一捞他们。
　　但也有一些同学看都没看见海远贴的题外讲解，便签纸还贴着都没撕，囫囵就把作业交了。
　　老师看见他们作业便签纸上这些清晰简明的思路梳理，还纳闷了一阵儿，这些平时不好好学习的同学，怎么还愿意去问题了呢，这是哪家的学神肯来扶贫啊。
　　感动十三中。
　　偶然围观了直播的秦星，越看越不对劲，然后，他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倏地惊坐起。
　　海远之前说过什么？说他暗恋了一个人，等追到手了，会带他对象上直播。
　　他对象……直播……路野……
　　跟海远一块上直播的只有路野，所以，他对象就是……路野。
　　路野？？？
　　秦星整个人蹦起来，一头磕架子上，疼了半天。
　　疼痛慢慢减轻之后，秦星拍了拍自己脑壳，觉得自己真是傻到家了。
　　他本来很聪明，只不过大好脑子，时常懒得用。
　　事实明显到傻子都能看出来啊！
　　海远竟然在跟路野，搞对象？？？
　　秦星不能接受。
　　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个有歧视，而是他认为男孩跟男孩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就是铁子吗？
　　对于秦星，这个世界上的男孩，只有两种，一种是大兄弟，一种不是大兄弟。
　　所以，海远怎么能喜欢上自己的大兄弟呢？
　　秦星真是丝毫没有这个感受，搞不明白这个逻辑。
　　秦星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海远跟路野刚回宿舍。
　　他俩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暴露给两个室友了，还有点奇怪为什么两个室友最近下了晚自习总要在教室逗留一会儿。
　　两个室友都希望在他们回宿舍之前，海远跟路野把该干的事儿都干了，要再让他们看见什么，他们可就知道的太多了，一定会被封口的。
　　就海远这性格，封什么口，那都是直接一律以灭口处置。
　　海远看见秦星电话，笑了声跟路野说：“这个傻子终于发现了。”
　　电话通了，秦星一开始还不直说，刻意寒暄，关心了一堆有的没的其实他并不关心的问题，诸如“吃了吗吃了什么好吃吗”之类的。
　　海远都无语了，说：“我吃了，吃的食堂，咱们俩现在打电话已经需要用‘吃了没’开场了吗？”
　　秦星一看自己确实太生硬了，于是小心地问海远：“路野在你旁边吗？”
　　海远压着笑，拉路野来听，手机点成公放，然后对秦星说：“路野不在啊，怎么了。”
　　秦星放心了，激动说：“我早就发现路野图谋不轨了！我以为他只是喜欢你，想当你最铁的兄弟，为什么他竟然想把你当老婆啊！为什么！”
　　路野没辙。
　　海远气：“你重新说，谁是谁老婆，什么鬼。”
　　秦星思考了一下，说：“你们怎么分工我才不管呢，但他一看就是熟练工，看着是那种不惹事又帅又学习好的阳光款，但我就觉得他没那么简单，特别有城府，跟咱们不一样。”
　　海远看路野，又帅学习又好，还没那么简单，还是个编外社会哥。
　　很带感啊野哥。
　　海远说：“咱们什么样的？”
　　秦星说：“咱们就是外表看着坏得很，一言不合就干仗，但内心很单纯，不对，是很纯洁。”
　　路野咬了下唇，快要憋不住笑了。
　　海远无语了都，对秦星说：“纯洁你个头，你是怕我被拐了？那你可多虑了，只有你才有可能被人卖了。”
　　秦星愁：“你别想攻击我转移话题，你看着这么恶霸，其实那么善良，都没什么坏心思。我又不是怕你被拐了，我是怕你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被他用一些处心积虑的手段弄得五迷三道的，还以为是真爱什么的。”
　　海远叹了口气：“我在你眼里是有多缺心眼啊。路野没这么对我，而且是我自己主动喜欢的他。”
　　“不对，”秦星很肯定，“恋爱教程里都说了，初恋肯定是要受伤的，所以你意志要坚定，不能被现在表面这些花里胡哨的给迷惑了，不能陷进去。”
　　海远笑了声说：“人间清醒，给你鼓掌。但是你操心的方向完全不对啊，以后要是路野敢有什么不靠谱行为，我直接打断他的腿，看受伤的是谁。”
　　海远说完挑衅地看路野，用嘴型说：“服吗？”
　　路野竖了下拇指：“服。”
　　海远满意了，但下一秒路野就凑了过来，吻住他耳后，吻住就算了，这人舌头还绕了绕。
　　海远直接僵了，半身不遂，麻了。
　　靠。
　　路野顺着海远的脖子向下，心里发笑，秦星说得对啊，果然是纯洁，还得多学习啊小恶霸。
　　秦星还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海远：“你以为你自己多厉害呢，路野那是不打你，真的要打你哪儿打得过他。我跟你说，你就是被他拿捏得妥妥当当……我问你，你知道谈恋爱怎么回事儿吗？你知道亲啊、抱啊、这个那个的，是怎么搞吗？你会吗？”
　　路野咳嗽了一声，说：“他知道，他没你想的那么纯洁，而且他不会的我慢慢教。”
　　海远听见秦星那头叮呤咣啷的响动，然后是秦星骂操，“路野你把我手机吓摔了，我杀了你！！！”
　　下一秒电话就挂了，估计秦星手机是摔死了。
　　路野笑着跟海远说：“不愧是你最好的朋友，动不动就要杀了我。”
　　海远转头就搂路野喊：“你舔我！路野你死了，你竟然在我打电话的时候干这种……”
　　路野低头靠近他说：“干什么？这种？”
　　路野的呼吸迅速靠近，手撑在海远脑后铁架床上，将他堵住，吻他。
　　海远脑子里被炸出了一朵盛大的烟花，这好像是他俩第一次认真接吻。
　　唇碾许久，路野轻轻抬起，轻声说：“张嘴。”
　　海远跟酒醉一样，脑中忽然眩晕，他一把抓住路野的腰。
　　路野发现他心跳起伏得不像样，呼吸也不正常。
　　路野松开海远揽住他说：“远远？”
　　海远眼神有点迷茫，半晌说：“操，路野，你把我亲晕了！”
　　路野：？
　　路野说：“我特么舌头都没伸……你刚什么感觉？麻了吗？”
　　海远看了看路野，有点懊恼，说：“烦死了，别理我。”
　　海远真就不搭理路野了，路野简直无辜，他就是想亲一亲，怎么还把人亲生气了。
　　之前确实从来没有这么亲过海远，上次在爷爷家里乱得一批，哪儿顾得上接吻。
　　所以海远应该还是不舒服了，为什么？
　　因为太黑了吗？
　　海远不爽，想他一介校霸，接个吻竟然出现了溺水的幻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激动了，或者太荡漾了，也可能接吻确实是一件考验肺活量的事。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老被海成孝关小黑屋。
　　虽然他觉得自己不在意，但是这些对待，还是会在他最不想的时候，出来影响他。
　　那种幻觉特别真。
　　海远暴躁。
　　一暴躁就不容易睡好觉了，最近好不容易被路野想各种办法惯得能睡好了，今天咣当回到解放前，失眠了。
　　海远辗转了几下，路野起来刚要说什么，听见海远坐了起来，很暴躁地跟两个室友说：“宿舍闹鬼，你们感觉到了么？”
　　两个室友在被窝里拿着手机背明天郑老师要抽考的段落，闻言都迷茫了，闹什么鬼。
　　海远带着气爬下床说：“闹鬼闹得这么厉害，你们不害怕吗？”
　　这……校霸强行闹鬼，他们只能屈服。
　　两位室友：“……害怕。”
　　海远说：“我也害怕，所以我要跟路野睡一床。你们要是害怕也可以这么干。”
　　两位室友：“……”
　　他们俩评估了一下不这么干的下场以及两个人挤一张床的痛苦，果断选择俩人睡一块。
　　海远就这么霸道地睡到路野跟前，路野要抱他被他推开，很有骨气地转了过去，面向两位室友。
　　路野看着这位闹别扭的校霸同学，心里发软。
　　他男朋友，是个冷酷无情的傲娇软萌啊。
　　第二天一早，室友一睁眼就看见对床两位，俩人默默转向，假装翻身，面向墙壁。
　　结果俩人一动，架子床就动了，吓得他俩当场装死。
　　对床两位睡得倒是安稳。
　　路野搂着海远，修长手指搭在海远肩上，海远乖乖窝在路野怀里，拦着路野腰，睡得踏实。

第77章 、暂别
　　开学前两周时间总是过得比较慢, 好像打开了一个新时空，时间的流逝很容易被察觉到。
　　开学两周了，这天气丝毫没有一点雨水节气的自觉, 还是冻得人发蒙。
　　李宇说想吃烧烤，不吃他就要死了，周六晚上呼唤大家相聚大白烧烤旗舰店。
　　大白那次在商场里帮一个小姐姐抢回了钱包, 后来那小姑娘竟就成他女朋友了，大白早就说要请他们这一伙人吃一顿大的，官宣。
　　海远觉得可真好啊，谈了恋爱就官宣, 周围人只是起哄玩笑，没有什么多余的裁判。
　　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 吵着要喝官宣酒，大白却笑得勉强。
　　这帮傻子还没察觉，闹着要见嫂子，海远忽然意识到什么，看路野。
　　路野也是过来看到大白反应才意识到可能有事，如果大白早说，他就不带这帮人过来了。
　　大家闹着要听恋爱故事，要见小姐姐，海远轻咳了一声，说：“人家谈恋爱你们跟着瞎激动, 怪不得你们自己找不到对象。”
　　李宇说：“这……不懂就问, 请问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海远看他：“没有啊, 所以人家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宇立刻扭头看周颖：“人家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颖无语扭头看小黄帽向明，还来不及说话，向明铁面无私地说：“没有关系, 但是人类的本质是八卦。”
　　向明这么严肃，瞬间戳了大家笑点，一伙人笑得不行。
　　路野扭头看大白，指了指大白，凶得很。
　　大白冲路野比了个跪的姿势，用口型说：“一会儿给你说。”
　　路野叹了口气，都不用大白说什么，这么明显都猜不出来前因后果，他以后也不用装什么小半仙坑蒙拐骗了。
　　估计大白是分手了。
　　以前大白分手的时候都要“过失恋”，跟过生日似的，啤酒烧烤还加一个蛋糕是经典配置，蛋糕是为了祭奠他死去的爱情。
　　这次爱情都没祭奠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可能竟然还是大白提的分手。
　　大白女朋友叫刘甜甜，性格很好，寒假的时候路野跟海远见过一次，海远还跟路野说大白喜欢刘甜甜喜欢得都要溢出来了，一晚上眼睛离不开她。
　　但当时海远就小小地提醒了下路野，甜甜小姐姐戴的手链是梵克雅宝四叶草，一串手链上头有四颗小红坠子，挺贵的。
　　甜甜自己还在上大学，应该是家里条件不错。
　　其实就是贫富差距有点大，很多年轻人不管这个，不认这命。
　　但大白不是路野，没有一个一眼望过去就光明的未来，他家人生重病，自己顶了天是个汽修一哥，再厉害一点，自封一个烧烤小王子，就到头了。
　　海远当时跟路野说，就是担心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个，大白会跟甜甜产生矛盾。
　　今天来看，果然还是有问题。
　　大白是终于发现刘甜甜是个有钱人了吧。
　　大白气压极低，经常走神，直接烤出一串致癌物本物肉串，被旁边一桌一看就很社会的客人呛了两句。
　　路野几个当然第一时间就站起来了，他们几个大男生气势逼人，那边客人也不太敢真闹，就是嘴欠，还咕哝着骂了几句妈了个逼什么的。
　　“你特么骂谁呢？”还不等路野海远走过来，一个小姑娘跟颗小炮弹似的冲进来推那客人，凶得要命，推一下还不解气又用力推，“你骂谁呢？”
　　海远一看竟然是刘甜甜，赶快向前一步，在那边客人准备推刘甜甜的时候接住那人的手腕，一拧给转到身后去。
　　路野就势抄起一把夹炭的火钳，淡然站着，那边儿桌上的人也就不敢乱动了，对峙了一会儿，这帮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大白一见到刘甜甜，赶忙在围裙上擦了满手的油腻，拽着刘甜甜到旁边说：“好了别瞪了，眼珠子给你瞪出来了。”
　　刘甜甜瞪大白，狠狠扯开大白的手，坐到路野他们那桌的塑料凳子上，拍了拍桌子：“老板，三十串烤鸡心，变态辣。”
　　大白拉她，她一闪躲开，招呼路野海远：“两个弟弟，快坐啊，姐姐请你们吃心，有些人没长心，得好好补补。”
　　李宇几个再傻也反应过来了，刚才满心要听恋爱故事，没想到才不两个月就BElieve，这会儿几个傻子吓得连句话都不敢说了，毕竟在李宇的想象里，跟大白哥谈恋爱的是个温柔的小姐姐，没想到是重新定义温柔的小姐姐。
　　刘甜甜跟他们干杯，说：“干什么，别跟参加我丧事似的，喝酒啊。”
　　她两杯就喝得脸红扑扑的，举起酒杯对大白喊：“白正义，你算什么男人。”
　　路野转头看大白，大白闷着头走过来，抢下刘甜甜的酒杯，试图勾唇失败，叹了口气说：“姐，我错了，你别闹。”
　　刘甜甜瞪了会儿大白，眼泪都瞪出来了，带着哭腔说：“是你先招惹我的白正义，我家住别墅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我就是住在月亮上用得着你自以为是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大白说不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能耽误刘甜甜，反正他俩也不可能。
　　跟甜甜在一块他挺认真的，是真的想过很多，想给她一个闪烁的以后，配着闪烁的他。
　　但是甜甜家里条件实在是太好了，他所谓闪烁的以后，对甜甜来说，可能就是一点萤火虫扑棱出来的微光吧。
　　场面成了这样，路野去招呼客人说打烊了，海远在旁边替他唱黑脸，强行退单。
　　周颖三个人尽量假装自己不存在，但是对于周颖来说比较难，因为她老想哭。
　　刘甜甜对大白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脑子里的水甩干净没？你还要分手吗？大白，我跟你说，我的喜欢就那么点，没了就没了。”
　　大白红着眼，无措地绞拧着双手，良久说：“好，没了就没了。”
　　“好。”刘甜甜转身就走，“以后别见了。”
　　大白冻得通红的手指不自觉去抓她，觉察之后停下来，刘甜甜狠狠转身，指着他手指说：“你特么……记得戴手套。”
　　海远路野陪大白喝酒喝到凌晨，让李宇几个先回家，再把大白送回去。
　　大白他妈瘫痪多年了，平时是他姐姐照顾，他家在廉租小区租了两个打通的小单间，总共也不到40平。他爸在南方打工，偶尔回家还得借住在路野家里。
　　不是大白不喜欢刘甜甜，是实在没办法抹平这云泥之别。
　　距离太远了，全力以赴的终点都比不上人家的起点。
　　到大白家接到对面脏污乱遭的小巷里，大白瘫倒在地上唱歌，唱完路见不平一声吼唱酒醉的蝴蝶唱红尘惹痛。
　　唱完他自己跟自己说话：“这现在的小姑娘都恨嫁哈，天天一门心思想上我家户口本。”
　　“哎，我白正义的户口本是那么好上的么？！”
　　“啊，在这个万里无云的冬天，我分手了。”
　　“我特么……”
　　路野终于忍不住了，踹他一脚：“你特么什么你特么，你特么傻逼。”
　　大白拉海远，告状：“他骂我远哥。”
　　海远说：“他骂得对，大白你平时不是挺有自信的么，这条街上最闪亮的哥，你有什么不敢的呢？她说得没错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带着什么和亲任务的公主。”
　　大白哭着说：“我没有什么不敢的，我要去闯出一片天！回来……”
　　路野又给了他一脚说：“回来刘甜甜已经跟人结婚三年抱俩了。”
　　“野哥……呜……”大白抱着海远胳膊，“野哥太过分了。”
　　海远扒拉他：“我觉得你比较过分。”
　　路野蹲下来拉住大白说：“你给我分清楚一点，什么是重要的。”
　　大白呆愣许久，说：“刘甜甜快乐是最重要的，刘甜甜笑是最重要的。”
　　路野指着大白，到底没忍心说出来：“你让她从此以后都笑不成现在这样了。”
　　大白还不知道，有些喜欢的人不是留下印记，是刻入影魂。
　　这种喜欢不论时间长短。
　　刻骨铭心之后，人就再也笑不出当年模样了。
　　路野庆幸自己此时没有说出来。
　　大白闹完了安静抑郁了会儿，冷风吹够了，要回家，然后他接到电话，电话那头是他姐姐，声音很平静，说：“妈走了。”
　　妈离世，对他们跟妈妈来说，解脱的意味甚至更大一些。
　　所以大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成冷风里的一朵大傻逼。
　　可能因为姐姐说：“妈临走前特别清醒，问白正义上大学了没，我说上了，去南方了，她笑得很好，说她年轻时候去过一次南方，他们那儿有种白色的花，碗口大，高高地长在书上，特别特别香。”
　　路野抱住大白，咬住嘴唇。
　　海远轻轻抬手，手心遮住路野的眼睛，说：“哭吧，野哥。”
　　路野跟海远跑前跑后帮大白家里办完了丧事，然后大白收拾了行李，要南下。
　　路野请了三天假去送大白，海远原本也要去，但是最近柳云感冒得厉害，海远得留在家，只能送他们到火车站。
　　海远买了张票，非得进候车厅送他们上车。候车的时候大白去上厕所，海远跟路野说：“回来我给你买机票。”
　　路野笑了声，对海远说：“怕我不回来了？”
　　海远说：“那必须啊，我暗恋那么难啊，怎么能让你跑了？”
　　路野说：“暗恋？你给我的那些饮料啊早餐啊什么的，你是真觉得我不知道是你么？”
　　海远正色说：“不管，反正你是我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这年头，帅哥太不好追了。”
　　路野：“……”
　　路野搂住海远肩膀，轻轻在他耳垂上啄了啄，说：“知道了，男朋友。”
　　海远送他们上车的时候，把手里一只拎着的带子放在行李架上跟大白说：“之前你老想从我那薅走的耳机，勉强给你了吧。”
　　大白笑了声抱了下海远：“好哥们。”
　　海远拍了拍他背说：“一切顺利。”
　　海远下车在窗外看他俩，大白不穿荧光绿了，穿了件朴素的黑大衣。
　　真是很快就长大了，不再当安平第一闪亮的灯球了。
　　火车呼啸着离开，海远缓缓转身，心里有点空，马上给路野发消息。
　　本来以为就三天路野就回，但路野回来钱竟然又请了三天假，说要等大白安顿好了才能回来。
　　路野这都凑出个小长假了，海远每天都很想路野。以前大白是个朋友圈话痨，动辄要发人生感慨九宫格，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很容易就能从大白的动态里看到路野。
　　但现在大白不发了。
　　但如果是以前，路野也不用陪大白离开安平找地方立身了，离开刘甜甜，去到跟这里完全不同的南方。
　　大白临走的时候把姐姐一直养着的绿萝送给了海远，海远每天给绿萝擦一擦叶片，心里想，慢点长吧。
　　长慢点，生离死别什么的，就追不上你了。

第78章 、闪送
　　海远之前以为把路野手链弄丢了, 后来发现手链是卷进他衣服里又卷进洗衣机了而已，只不过唯一的目击者马叔想把路野的手链拿走，偷孩子的东西, 真就下得了手。
　　脸皮可做防御工程了。
　　海远真是越来越不想看见马叔。
　　他们家女人，眼光都不行。
　　他眼光就很好。
　　当时海远以为手链丢了，找了个雕刻工作室的人, 说好年后去给路野亲手做一个小玉八卦，海远都忘记了，年后工作室那兄弟给他发消息说：“来。”
　　海远就去了，他决定做一套芝麻大小的棋子, 搭配路野送给他的小棋盘。黑白棋料子选了翡翠跟和田玉，反正用点边角料就能磨出来。
　　工作室就是个小单元房, 摆着一个祖师爷雕像，长得青面獠牙，半圣半魔，据工作室唯一老板以及员工告诉海远，这雕像名为朱澄，被某些神话里当成命运之神。
　　海远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还是贴切的，命运长了一张喜怒无常的脸。
　　都三月了，安平还是天寒地冻的，路野在南方, 每天电话视频跟每天见到人是不一样的, 大不一样。
　　海远看着同桌空空的座位, 不知道怎么出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他以后会长久地看着这个空座位，路野不在。
　　他猜别人会说习惯就好了。
　　但很长很长时间他也不能习惯, 身边没有路野。
　　海远拿出跟路野对话的大本子，在上头写写画画，等意识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拿水笔画了一张速写，画的是他平时一扭头就能看到的路野的侧脸，有时候光进来，半明半昧，路野好看得像假的。
　　这视角是海远的，他有时候是真的会这样偷看路野，路野专心起来是六亲不认的，但总能捕捉到海远的目光，脸上就会被海远的目光染上笑。
　　海远慢悠悠把这张速写拍下来发给路野：“江南有什么啊，野哥都留恋往返了？”
　　路野看着窗外春暖花开干净逼仄的街道，觉得海远可能是真的想他了。
　　都开始画画了，男朋友技能是真的多。
　　路野给海远回复：“想我了？我周六中午出现在校门口，开着摩托车接你回家。”
　　海远笑：“大白都走了，你问谁借摩托车啊。”
　　路野说：“我自己有一辆，巨贵。”
　　海远说：“明天中午你要是没骑着你巨贵的摩托过来接你巨高贵的男朋友，那你就完了。”
　　海远知道路野是开玩笑，说了周天才回来的。但是万一路野要给他惊喜呢？
　　不免就有了点小期待，甚至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其实都不到一礼拜。
　　上课铃响了，郑老师进来，给他们做随堂测验。
　　海远测了会儿，觉得题简单，没劲。
　　他又拿出本子勾了一副画，画了一片大海，浪卷起，一个少年骑着摩托车疾驰过来，破开巨浪。
　　然后他在少年背后又画了个小人，两个小人头发被整个吹起，傻乐似的。
　　海远在旁边配字：有一天少年会骑着他心爱的小摩托，来接我放学……
　　郑老师监考，无语了，海远也太明目张胆了，刷刷刷地，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他一定不是在答卷子么！
　　这个孩子真的就奇怪得很，实力忽上忽下，他整个教学生涯也就见过一个孩子成绩跟蹦极似的了，但当时那孩子好像是因为特别喜欢谈恋爱，恋爱初期年级第一分手当天就考三百名。
　　海远不会是谈恋爱了吧，郑老师心里嘀咕，扫视一圈，感觉哪个女同学好像都差点意思。
　　海远一堂测验都在画画，胆大包天地交了白卷，郑老师在接下来的几个课间给他摁办公室，让他把卷子考出了个班级平均分才放他走。
　　海远不做他想，郑老师说班级平均考了九十三，他就考了九十三，一分都不再多的。
　　郑老师感觉孩子真好骗啊，这套卷子是套100分的随堂卷子，不是120。
　　海远这93，是全班前三了。
　　郑老师良心丝毫不痛，就是兴奋，用他匮乏的比喻，那就是海远的成绩像海绵里的水，怎么挤都有，而且很明显，现在海远还没到最好的时候呢。
　　前三都还是随手考出来的……
　　郑老师有点兴奋，不知道海远能到哪一步。
　　但他不能打草惊蛇，吓到海远。
　　第二天中午放学回家，海远出校门就张望，路野果然没有依在小摩托上等他，海远失望，骗子。
　　回了家海远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面是刘甜甜，刘甜甜说：“海远，大白他妈走了？你们不跟我说？他人呢？”
　　海远说：“姐，你别激动，你打电话骂大白吧。”
　　刘甜甜说：“我才不骂他，我跟他有一毛钱关系吗？”
　　海远：“……”
　　心想咱俩应该也没有一毛钱关系。
　　刘甜甜说：“大白在哪？”
　　海远说：“不知道啊，可能去东北了吧。”
　　刘甜甜笑了，说：“骗人都这么敷衍么弟弟？我又不可能追过去，你微信通过一下我，以后大白有什么需要的、遇到困难了，你以你的名义帮助他，我给你钱。”
　　挂了刘甜甜电话海远还是有点难受，她很难过吧，但她很坚强。
　　海远给路野发消息：“说好了今天到校门口接我呢？骗子，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明天路上小心点啊，别被人拐跑了。”
　　路野很快回复：“我已经来机场等着了。”
　　海远失笑：“那也不用……等到明天，都成望夫石了。”
　　路野笑着看巨大的玻璃窗外，天气应该还不错。
　　海远下午去那个雕刻工作室磨料子，回来见一楼菜馆里一堆人。
　　最近马叔闹革命，要找回男人的尊严，经常在家里喊一堆游手好闲的男人吃喝，街上有毒舌的人给他们起了个名字，软饭帮。
　　海远嫌马叔烦，上楼去，八点左右手机进来陌生电话，海远接起，对面说：“快递，要求自取，需要验货。”
　　海远下楼，快递员手里拿着个小袋子递给海远，海远奇怪，他没买快递啊，一看上头的信息，寄件人路野。
　　海远瞬间雀跃了，是什么东西，还需要现场验货。
　　海远轻轻打开塑料袋，直接惊了，里头竟然绷着一个透明薄膜，膜里头是一枝花，不认识，山桃还是杏花还是什么的。
　　反正，应该是江南现在在开的花。
　　花枝上春意闹，南方已经是春天了，路野给他发的视频里，街道上都是花。
　　路野给他寄了一枝花！看他男朋友！
　　海远只恨自己不能跟快递员炫耀，但还是忍不住问快递员好看吗？
　　快递员特别配合说太好看了，多特别的礼物啊。
　　海远拿了花上楼，立刻就要去找海珍薅她最好看的花瓶，他刚走出卧室，又接到一个电话，电话说：“快递，下楼拿。”
　　海远跑下楼，快递小哥递给他一个小盒子，海远打开看见里头只有一张小卡片，白色的普通卡片，反过来见是熟悉的路野的字。
　　海远心头一动。
　　路野写的是：“问讯江南何所有，八百里加急一枝春。”
　　海远不是问江南有什么吗？江南无所有，只有一个八百里加急给他送春天的男友。
　　有文化的老流氓浪漫起来，真的是……
　　海远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感动，可能因为路野知道自己想他，知道安平的冬天太漫长，所以八百里加急给他一枝春。
　　海远回到房间，看着花枝，再看小卡片，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幸运了。
　　海远心情太雀跃，都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快递小哥其实都是同城闪送的，寄件人也在同城。
　　有人敲门，他还停留在外头是快递公司的印象里，打开门，瞬间满心惊喜，都看呆了。路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三枝桃花，笑着说：“闪送。”
　　海远都不会了。
　　怪不得路野不要他给买机票。
　　藏着一个惊喜呢。
　　海远一把将路野拖进来抱住，怎么办啊，这么好的小野哥。
　　路野说：“想我了吧？”
　　海远闷闷地说：“你又瘦了。”
　　路野说：“想你想的。”
　　海远说：“路野，我很想你。”
　　“帮我拿花。”路野说话间单手圈住海远，手指轻轻摩挲海远耳垂，低头向下，吻住海远喉结。
　　然后他另一手掀开海远毛衣。
　　海远开始还有心思懊恼，上次接吻他溺水似的，怕自己又来。
　　但很快他什么都不想了，有文化的老流氓技术太强悍。
　　闪送来的男朋友避开他唇，其他处点点吻到，碾过一片温软。
　　路野唇逐渐向下。
　　海远脑子一片空白，他被压在桌上，嘴里死死咬着毛衣下摆。
　　路野半蹲着，被想要占领海远一切的心思占领。
　　路野想海远想得要命。
　　呼吸声重重打进路野耳中，压抑不住。
　　海远觉得潮水自下涌上，他一阵一阵地失焦，控制不住的时候他起身推路野，要说什么。
　　路野看他满脸潮红，压住他。
　　路野唇含一枝春。
　　花枝在海远手中剧烈地颤，似春光下，晨露滴开花瓣。
　　陡然间风急雨骤，猛烈地打湿了乱红。
　　作者有话要说：　　路老师，太会了，都不像我儿子。

第79章 、掉马
　　海远送路野下楼。
　　刚把他卧室闹得乱七八糟想干了多大一场似的, 海远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他还有点不可思议自己的反应，那么自然而然，那么凶。
　　可能是因为他年少时第一次心动, 第一次情动，都名为路野。
　　海远有点舍不得路野，可能这就是所谓事后空虚吧, 想抱着路野不让走，但路野回安平第一时间来找他，总得让他回家。
　　最近路叔叔认真养着曦曦，路野等于多了个小妹妹, 不能一天到晚在外头。
　　下到二楼最后一节楼梯，海远拉住路野, 没忍住上前，在路野唇上亲了亲。
　　互听一声打嗝，海远转身，撞见马叔懵逼不可思议的眼神。
　　马叔震怒：“你们在干嘛？”
　　顿了顿他连退两步，不可思议：“太恶心了！”
　　路野第一反应是踏步上楼梯把海远挡在身后，刹那间已经准备好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
　　是他先招的海远，是他非要亲海远，是他想办法让海远喜欢上了自己。
　　反正他一向沉稳而心思深，对别人有一万种步步为营。
　　虽然对海远他是一丝心机都没舍得用，一丝真心都没舍得保留。
　　马叔惊愕恶心, 酒意上涌, 真的像要吐。
　　他想不到自己会看到这么恶心的场面, 两个男的，竟然亲嘴！
　　马叔就跟自己被亲了一样狠劲儿抹嘴唇。
　　海远看着他表情，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有多恶心？
　　他满心的喜欢到底是哪儿恶心了？
　　海远凝视马叔, 脏了他的眼是吧，那就继续脏。
　　海远一把牵住路野的手，看马叔：“你再喊一声我送你回羊水再造。”
　　路野微微一惊，他没有想到海远第一反应是来牵住他的手。
　　他也不会想到，即便是往后出了事，海远还是像现在会这样，一脸不好惹地对着那些真正恶心的人，但一转身就温柔地牵住路野。
　　而且海远会告诉路野，他就在这，路野一伸手就牵得到，哪怕以后，他们之间会隔上茫茫冰冷的距离。
　　海远就在这，回头就看得见，哪儿也不去。
　　路野跟海远十指相扣，笑了笑，看着马叔说：“你那帮朋友在下头喝酒呢，你要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受不了，那我们下去给你们公开表演一下，怎么样？”
　　马叔惊得涨红了脸，气得手都在抖，说：“你们还要不要脸？太恶心了！”
　　路野勾唇：“还有更恶心的。”
　　马叔都不会了，这怎么跟他被捉奸在床了一样，这俩小孩儿怎么能这么一副还是他错了的样儿？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马叔一把推开卫生间的门吐了，翻江倒海吐了个干净，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差点跪下来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感谢海远不是他儿子，这要是他儿子，他现在出门找辆车直接撞死。
　　又变态又脏。
　　马叔出卫生间，海远跟路野一左一右站着看他，就跟他欠了他俩似的。
　　路野还倒了杯蜂蜜水给马叔，一点事儿都没有似的。马叔觉得真就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路野说：“说说吧，这事儿你是想装没看见，还是现在我们给柳姨打电话在家里公开？你那些朋友刚好都当个见证。”
　　马叔冷静地想过了，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么丢脸的事，平时那些小事背地里议论议论就过去了，这可不一样。
　　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他不得被人戳脊梁骨，骂死笑死。
　　马叔不看他俩，就跟他俩是什么脏东西似的，他盯着水杯说：“这个家你是不能住了，带坏了马琳琳。”
　　海远松了口气，就这啊，那没问题。
　　马叔早就觉得他一介学渣起不到榜样作用了，还会分走大家对马琳琳的注意。
　　虽然一周海远也就回来住一天。
　　海远对马叔说：“我会找个借口搬出去，你少喝点酒吧，带坏了马琳琳。”
　　海远送路野回家，路上骂了声操，说：“吓死我了靠，太特么凑巧了，我这是多寸啊，去你家烧点香。”
　　路野说：“你也吓尿了啊，我还以为就我在用这辈子最牛逼的演技在那撑着呢。”
　　海远说：“还是得夸一句戏精还是厉害，妈的这吓得我得好几天不举。”
　　路野失笑：“你说什么？”
　　海远说：“都留下阴影了，不得不举么？以后在我家我估计硬不起来了，还好这是马叔。”
　　海远顿了顿感觉自己好像说得不太对，赶快又说：“我是担心他们接受不了，没有不想跟你搞对象的意思，虽然完全约等于是你搞我吧。”
　　“还用解释，傻子，”路野笑了声说，“但跟我在一块就是这样，跟闯关似的，马叔这种三两下就成了盒，后头还有一个一个大boss呢，怕么？”
　　海远动了动脖子说：“我怕过什么？”
　　路野说：“我还以为你会说‘有你呢我怕什么’。”
　　“哦，那这个机会给你，”海远扭头看路野，“怕么路野？”
　　路野认真说：“有你呢远哥，有你我什么都不怕。”
　　海远被哄高兴了，回家还是后怕，这要是柳云看见了，那他可就是连一点铺垫都没给直接出柜，对柳云来说这得是什么晴天霹雳。
　　柳云后天要过生日呢。
　　马叔答应不说，他就得搬出去，理由好找，但是他搬去哪儿呢。
　　海远记得很早之前看见大白发过一条朋友圈，说朋友有套房子要出租，房子在锦绣花园小区，是个三居室，但是只出租一个次卧，其他不租。海远先问了下大白，大白没回复，他翻了一下找到大白当时那条圈。
　　大白当时发：想租房直接联系189XXX，微信号同手机号。海远直接输房东这个189的手机号搜索微信号。
　　顿了顿，海远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又切换成了他那个以扫地僧的名义运营的微信小号“春暖花开”，他用小号一搜那个189手机号，跳出来一个微信账号：面朝大海。
　　海远笑，巧了么这不是。
　　来吧，面朝大海加入群聊，再凑个碧海蓝天、上善若水什么的，就能组一队中年人红包群了。
　　当然海远不知道，面朝大海这个小号，属于路野。
　　而且，其实更巧的是，锦绣花园那套房子是路野赚钱买来给路德正养老的，平时他们也不住，大白他爸偶尔回来路野会让给白叔叔住。
　　后来大白建议把一个次卧租出去，好歹也是进账。
　　路野找了个时间跟路德正说通了才让大白发的招租朋友圈，现在那个次卧已经短租给一个来安平做人类学考察的博士生了，刚好就这个月到期。
　　更更巧的是，路野回家之后第一时间想到海远要租房子的事，当然先想到自己的房。锦绣花园离十三中还是挺近的，上学也方便。
　　而且房子是他的，海远租个毛线，收租可以靠其他方式。
　　只不过房子里现在还住着个博士，路野得先确认一下什么时候次卧能空出来。路野是用小号“面朝大海”加的那个租客，他切了小号，之前这个小号名字叫“小神仙”，为了注册十三中贴吧拆双校霸CP，他随手改成了这个名字。
　　面朝大海，就是面朝远哥。
　　路野刚切过来问了那个租客离开的时间，出了聊天界面就看见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路野点进去一看：“春暖花开”申请成为你的好友。
　　路野失笑，这不是就巧了么，这微信名字取的，看起来跟一对似的。
　　路野心想大白这带货能力可以啊，这都好几个月了还有人找他租房子。
　　“春暖花开”这位同志的申请理由是问：房子还租不租？能看房吗？路野肯定是不打算租出去了，但总得跟人家说一声。
　　路野同意了好友申请，不知道怎么直觉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就点进朋友圈看了眼，平时他是懒得翻看别人朋友圈的。
　　路野点进这人的朋友圈，感觉应该是个孩子在读书的家长，随手一翻全是孩子的习题，“春暖花开”此人，大概就是那种魔怔了的家长，连孩子的成绩条、练习册都要发圈儿。
　　路野也没点进图片里头去看，随手一捋朋友圈就到底了。
　　但是……
　　最底下这条、“春暖花开”的第一条朋友圈不由得他不点进图片去看了。
　　这张图片让小半仙路野直接愣住，吃了一大惊。
　　这照片，可真的是特么眼熟啊！这照片里头的人，眼熟到他一照镜子就能看见。
　　这不是他的照片么？
　　为什么“春暖花开”有他照片？这还是在九班教室里拍的。而且这个视角……路野下意识朝左边扭了下头。
　　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他这样一扭头就能看见海远。
　　这是海远偷拍的。
　　这张图配的字是：“你们学神。”
　　这、可、不、是、巧、了、吗？
　　路野脑子这辈子都好像没这么激动过，他豁然站起来，把“春暖花开”的朋友圈整个都翻了一遍。
　　都不用怀疑什么了，“春暖花开”第二条拍的就是做的一道题，字迹就算化成灰他都认识，是海远的字，海远成天嘚瑟的一手好看的字。
　　春暖花开……是海远。
　　路野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道物理竞赛题，很难，海远配字“半小时”。
　　路野笑了，就算海远真的半小时就算出来了这道题，也得一个小时才能磨蹭着写完，他都能想象得出海远的每一个动作。
　　路野往上翻，海远还在发一些截图，文案是客户的好评反馈什么的……什么客户啊？
　　路野看聊天截图，这些客户都在喊海远“扫地僧”。
　　大部分好评都是扫地僧做的作业又快又好，字迹还看不出来。
　　扫地僧……
　　海远在帮人写作业赚钱？
　　路野都气笑了，这就是这人琢磨了半本刑法想出来的好办法？
　　路野想起之前李宇吃烧烤的时候喊大白是“扫地僧”，现在想来，应该是李宇缺心眼，以为这个跟自己是好友的“扫地僧”，是大白。
　　路野：……
　　事实上，扫地僧=春暖花开=海远。
　　路野完完整整回忆了一遍他以为海远学渣的种种表现，感觉自己真的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他输了，海远才是这个世界上戏最好的人，影帝不颁给他就是有内幕。
　　路野回忆，海远答对个椭圆离心率范围他都给海远不二家当奖励。
　　每次辅导海远写作业，他这半个身子已经得了道的人都得突发高血压。
　　海远考个试，他比海远还操心，他竟然真的觉得海远本来天赋就牛逼，是真靠努力取得了进步，所以成绩跟坐了火箭似的。
　　小丑竟是城东野哥！
　　路野把这些朋友圈一条一条截图，等着吧，海远不是总要跟他算账么，那就算个总账好了。
　　安平市第十三中学“一带一”结对学习的最骄人成绩，是路野发现他男朋友是个学神里头的学神。
　　路野截着图，忽然之间很想哭，海远为什么帮别人做作业赚钱啊？
　　是为了他吧，海远又不缺钱，还不是为了亲自给路野赚钱。
　　他赚钱是要给自己送什么吗？
　　路野慢慢翻看海远发的这些跟他有关的朋友圈：“你们学神的手……”
　　“你们学神的成绩条……”
　　“我画的你们学神……”
　　海远上课画的画，昨天发给路野了，路野才发现原来海远还画了另外一张。
　　另外这张有点卡通，巨浪滔天，小人儿路野骑着摩托车载着小人儿海远，在暖阳中前行。
　　路野都没反应过来，眼泪就打到了手背上。
　　他男朋友是个学神。
　　他男朋友还是个天使。
　　作者有话要说：　　海远：我有马甲！我小马甲我直接就送到你手里！
　　路野：你的小马甲我来守护。

第80章 、租房
　　路野最后决定先不揭穿海远, 因为他有点心疼海远。
　　很早他就知道海远是个柔软善良的人，因为太善良，所以拿一身尖锐来做保护甲, 跟个铠甲勇士似的。
　　但是路野发现他对远哥的天使程度，还是没能估计得那么准。
　　这人真的太好了。
　　远哥辛辛苦苦藏着的小马甲被戳穿了，得多不开心啊, 可能又得把自己闭关好几天不搭理人。
　　路野心头柔软，远哥的小马甲，得由野哥来守护。
　　有野哥守护，他就不需要用尖锐来当铠甲了。
　　路野先把自己小号的朋友圈给变成三天可见, 然后给海远回复消息。
　　面朝大海：房子还在，但我人在外地, 你是大白介绍的吧？我让大白找个人带你去看房，你方便的时候给我发消息就行。
　　春暖花开：可。
　　路野勾唇笑，还是小朋友熟悉的高冷配方。
　　路野切回大号，海远发了语音过来，声音懒洋洋的：“野哥，过几天陪我去看房啊。”
　　路野说：“行，你想好怎么跟你妈说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想？”
　　海远说：“一秒钟就想好了，又不是就只有你聪明。反正你是我的免死金牌，我就跟我妈说路小道给我算了一卦，卦象显示, 如果剩下的一年半住在西南方向某某地方, 就能考北大。”
　　路野笑得不行, 说：“行，谁考不上谁是狗。”
　　海远说：“那我要是考上了呢？你奖励我什么？”
　　路野笑了，说：“你要是考上了, 我奖励你三天三夜。”
　　海远啧一声挂了电话，不要脸还是路野强。
　　路野人帅路子野，还真是。
　　海远随便给柳云找了个理由，说郑老师说他们这些进步最大的同学成了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所以让他们周末也要住学校里补课。
　　柳云也不是太在意，也没想着找郑老师确认一下。刚好路野在，她就找路野随口取了证，问是不是海远说得这样。路野说对，老师们都对海远寄予了厚望，准备让他考状元呢。
　　柳云吃了一惊说：“状元？梦里的状元？远远要是能考上个985，我给小野包一个天大的红包。”
　　“不是我凭本事考的么？”海远一脸黑线，“为什么给他包红包？我的呢？”
　　柳云看着海远，一脸“有你什么事儿啊，又不是你努力考的，是小野费尽心思帮你取得的进步好么”。
　　海远：“……”
　　一路到锦绣花园，海远都冷漠对待路野，眼神都不给一个。
　　路野逗他好玩，说：“你不能冷暴力你男朋友。”
　　海远说：“那我能热暴力你吗？”
　　路野脸上忽然漫上笑，说：“是挺热的。”
　　“路野，”海远给路野一眼，“我自己凭本事考的成绩，功劳怎么都是你的？我没有付出努力吗？”
　　路野想了想，平心而论，他还是付出了努力的。
　　努力当扫地僧给学渣写作业赚钱。
　　路野笑：“委屈啊？你一个大号学渣，成绩进步这么大，可不就是因为我天天哄着你学习吗？”
　　海远说：“你怎么哄了？一根棒棒糖就把我打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年还没你们家曦曦大，你家曦曦一根棒棒糖都哄不好吧。”
　　路野笑了声：“那一会儿好好哄哄。”
　　路野告诉海远，大白让他拿了钥匙过来带海远看房。
　　路野说房东人在外地，不想找中介，房子托给了大白，大白去南方的时候又托给了路野。
　　进了电梯海远问路野认不认识那个房东，路野说：“算认识吧。”
　　海远说：“那房东很高冷啊，朋友圈都是一条线，诶他不会是你那个盖世英雄许川哥哥吧？”
　　路野想了想，说：“你也就认识一个许川了。不是他，比许川帅。”
　　海远：“？”
　　路野看海远，认真看了一会儿。
　　电梯里进来一个阿姨，他俩互相看着对方不说话，一会儿阿姨下去了，路野肯定地对海远说：“但没你帅。”
　　海远绷不住笑了，说：“跟俩神经病似的。”
　　路野开了门，海远进来，一看就很喜欢，他也分不清朝向什么的，就觉得屋子里透亮，装修简单，没什么多余的，甚至还显得有点小清新。
　　路野进来之后从十分专业的角度剖析了一下这个房子的方位跟风水，最后结论是特别好，特别适合海远，不得了，住在这个房子里，感觉远哥真要考好大学了。
　　海远说：“哥，你现在像个水军，跟收了‘比许川帅’的推广费似的，这房子不就挺普通的，有你说的那么好么？”
　　海远进客厅挑剔，看着绿植跟墙上框在玻璃里的毛笔字，跟路野说：“‘比许川帅’是不是跟你差不多岁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然后进要租给他的次卧，说：“连个书架都没有，‘比许川帅’一看就没什么文化，不符合我的身份。”
　　路野说：“走，现在就去宜家，给你装个一整面那种大书架，我给你放的书你看不完就弄死你。”
　　海远一撸袖子：“路野你最近又平静了？”
　　路野把海远拖次卧里头的小沙发上，说：“嗯，开打，百岁老人无聊了。”
　　路野压下来，海远有点慌，说：“哥，这是别人家里，还没说要租呢。”
　　路野不管，撑着沙发亲海远脖子，手撩开海远的外套。
　　海远求饶：“哥，哥，错了错了。”
　　在别人家里他是真的不好意思，但是路野就没什么负担了，毕竟这就是路野家。
　　而且，海远根本不知道自己掉马了，路野这几天一想到海远小马甲里头那些内容，就想扑海远身上啃，一点大佬风度不顾的那种，也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路野现在就是这样。
　　海远觉得自己锁骨都要被啃下来了，路野手掌揉捻，海远疼的间隙中又各种战栗，都快哭了。
　　海远轻声说：“野哥，疼。”
　　他本来就怕疼，路野理智恢复，深深平定自己的呼吸，轻吻他下巴，说：“哥慢点。”
　　都这样了，海远也顾不上这是别人家了，破罐子破摔，手也探了进去。
　　眼中重新聚焦之后，海远慢慢坐起来，把上衣慢慢推下来，看自己身上几处揉出来的印子，说：“路野你才属狗。”
　　路野手搭在他腰上，手指在他身上走路，走到肩上勾了勾他耳垂，说：“抹药吗？”
　　海远咬牙：“妈的，就撸.一把你都能让我上药，以后不得特么残废了。”
　　路野起来，光着上身把地上的纸巾捡起丢客厅的垃圾桶里，上一个租客走了之后他请家政收拾过了，家里还是挺干净的。
　　路野走客厅，拿出药盒，过来给海远抹。
　　路野笑海远：“第一次见面几道小口子就在那喊疼，远哥，你真的很会撒娇啊。这么怕疼，我估计我都舍不得怎么你。”
　　海远板着脸看路野，一会儿没绷住，偏开脸笑着说：“那会儿生你气呢，觉得你路见不平跑得快，是个精致利己主义狗，学习再好我也看不上。”
　　路野揉了揉他头，说：“现在呢？”
　　路野棉签沾着药膏涂海远锁骨上，海远嘶了声说：“现在是个单纯的百岁老狗，贼凶。”
　　路野失笑，他的欲望，他男朋友在帮他承担。
　　他也可以提要求。
　　他跟人之间，还很少有这种平等的舒服的感觉。
　　路野不太讲理地跟海远说：“那你就租这。”
　　海远说：“还能不租么？都干这事儿了，不租都不礼貌。”
　　俩人半天收拾好了，准备去宜家买书架，出了门海远反应过来问路野：“不是我以后每次挑衅一次，你都得这么来一次吧？”
　　路野笑说：“那倒也不需要你挑衅，就可以直接来。”
　　海远神色复杂，说：“果然禁久了，人就容易变态。百岁老人真可怕。”
　　就搁以前，打死他，他也想不到路野会那么猛，当然他也挺猛的。
　　下楼朝小区外头走，海远忽然止步，倒退走几步，停下来。
　　路野转头问怎么，顺着海远的眼神看过去。
　　路野看见了自己的摩托车，他们家有个地库，但上次路野没顾得上，就把他机车停在了外头，跟其他小电动混迹在一起，十分扎眼。
　　海远看着摩托屁股后头的hello Kitty贴纸，对路野说：“靠，我找到我仇人了。”
　　路野：“？”
　　海远打开手机，从里头翻出一张照片。
　　海远给路野解释，刚到安平那天，他下了公交车穿过高架桥到同福街，有两个傻逼飙车，飙了海远一身泥点子，那一扇泥水，可真是一滴没漏全洒他身上了啊。
　　海远当时拍了照片，准备寻仇，后来就忘记了，今天看到这摩托突然想了起来。
　　路野看海远这张照片，那天天色已昏，车还在高速前行，只有个模糊的影子，但是确实能看得出，摩托车屁股上有一坨粉色。
　　海远给路野指着那坨粉色说：“我当时看清楚了，那个傻逼车上就是贴了个hello Kitty，怎么回事，你们安平是特别流行酷哥卖萌吗？hello Kitty是不是过于流行了？”
　　路野：“……”
　　倒也不是过于流行，是因为那个仇人就是他。
　　路野本野。
　　路野记起来了，那天他刚去刀哥那捞回了路铭，跟刀哥在外头飚了一圈车。
　　他也记得穿过高架桥的时候一位少侠拎着行李箱站在路中央堵他，那种特别不要命的气质让他影响深刻。
　　原来是海远啊。
　　原来是他男朋友啊。
　　原来是因为他先溅了他男朋友一身泥啊。
　　那就怪不得了。
　　怪不得这么嚣张。
　　海远拿手机对着摩托车咖呲又拍了张照片说：“等着，哪天我再遇到这人，报我们的血海深仇。”
　　路野笑了，哦，那可怎么办啊，原来那么早，他就招惹海远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补周五。

第81章 、谍战
　　路野给海远安装书架。
　　这书架太反人类了, 木板又长又重，运回来都废劲。安装对百岁老人来说都过于困难了。
　　路野装出一身汗，海远看他辛苦劳动, 心里觉得特别富足。
　　不星满足，就星富足，特别想炫耀一下那种的, 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富了。
　　富有到竟然有个路野当男朋友。
　　海远悄悄拍了张路野暴躁拿螺丝钉的照片，暗搓搓用小号发了朋友圈，配文案：“你们学神，装书架都比别人厉害。”
　　成果出现之后, 海远看着墙上的整面书架，星好看的暗棕色, 看起来十分像个学霸的家了。
　　海远给路野鼓掌，“竟然能把这么多片木头变成书架，太牛逼了野哥。”
　　路野说：“好好学习吧，这都星你哥的心血。”
　　“你道德绑架我，”海远叹气，“学不好对不起我哥的意思吗？”
　　路野把他捞过来，凶他：“学不好你哥就把你睡服。”
　　海远：“……”
　　很快海远就搬了过来，搬进来挺好的，偶尔他还可以逃过寇大侠法眼，不住学校, 拉着路野过来这住。
　　路野学习, 他装模作样地学习, 最近他也不以扫地僧的名义接单做作业了，毕竟有了路野介绍的合法劳动，给人写英语文书, 他也用不着赚这点小钱了。
　　海远觉得真好啊，很自由，路野在，又不觉得孤独。
　　等到高三考完，他就跟路野一块去北京读书，到时候他的成绩震惊野哥，倒星路小道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星觉得他文曲星附体了吧。
　　想到他成绩能吓路野一跳他就很开心，看吧，早就说了不星学渣了，路野还不相信。
　　海远不知道，当然他星吓不到路野了，他每天都在路野眼皮子底下公演学渣。
　　等他知道路野早知道他星个学霸之后，最可能的情况不星路野震惊，而星他把自己闭关，三天不搭理路野。
　　路野现在每天特别大的乐趣就星以房东的名义看海小远的朋友圈。
　　这位“春暖花开”同学很喜欢炫耀自己男朋友，连路野比常人更清晰的骨节他都会拿来炫耀。
　　路野感慨海远星真的厉害，假装学习烂这业务水平太可以了。
　　现在海远都还能做到偶尔把各科老师气得仰倒，自己镇定自若地继续维护学渣人设。
　　了不起。
　　但每次俩人一块回锦绣花园学习，海远都要给路野放狠话，说他成绩马上就要追上路野了，让路野别哭。
　　路野还得陪着演，假装一点都不信，然后路野每次都会在睡前让他感受一下来自学神的凶狠跟温柔。
　　很快春暖花开。
　　海远一个月后回同福街，四月中旬，街口泡桐花已经开了满树。
　　海远单穿卫衣，抢了马琳琳最近的新宠滑板，嗖嗖飞回菜馆。
　　马琳琳追着他跑，跑着笑着，到菜馆门口，海远帅气停下，把滑板翻手里。
　　马琳琳过来喊：“哥，教我！”
　　他俩玩着，马叔刚好出来，看见海远就跟吃了一碗苍蝇似的，恶心上头上脸，依旧消化不良。
　　马琳琳看见马叔的表情，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海远扭头看马叔，撞见这表情心头虽然不爽，但星还星用路野教的办法，笑了声叫：“马叔。”
　　恶心死他就好了。
　　马叔赶快逃走，去买彩票。
　　现在他要星中个三百万，他绝对分分钟带着马琳琳离开这个家，头都不回。
　　海远回来跟柳云报备，他们要去山上社会实践。
　　柳云说：“哦，去春游啊，要钱吗？买点好吃的……”
　　海远刚要说不需要，听见柳云说：“给小野路上吃，山里可没啥好吃的。”
　　海远：“……”
　　海远：“要，给五百，把你们家小野吃成小胖子带回来。”
　　现在海远说“你们家小野”都有一种隐秘的感觉。
　　他男朋友，不就确实星“你们家”的么？
　　十三中的惯例星高二第二个学期有一次全校统一的春游，高三星肯定没时间了，高二还能疯一疯。
　　海远拿着柳云给的五百块买了一兜零食给李宇，让李宇带上大巴车随便分配。
　　海远坐路野跟前，说：“你干妈给你的钱都让我分了，一口吃的都没给你留。”
　　路野诧异：“你说柳姨啊，她不星我亲妈你后妈么？”
　　海远笑了：“星，柳云女士的亲儿子。”
　　其实海远隐隐有点担忧，柳云星真的很喜欢路野，所以会更受伤吧。
　　还好，不急着说，他们现在才不过十七岁。
　　下个月二十三号，星路野生日，路野就先行一步十八岁了。
　　海远得送路野一份大礼。
　　这星海远第一次跟路野一块出远门，不知道为什么兴奋。
　　感觉就像星他俩单独出去旅行，带了几百号路人甲而已。
　　可惜路人甲里头有人存心要找事。
　　这活动说星社会实践，其实就星春游，落脚在周边一个山脚的军训基地。学校安排他们上午去基地菜园子种种菜，下午就可以组织去爬山什么的了。
　　做劳动的时候他们每个班分配到一大块地，各自种植。
　　海远他们种的好像星小白菜，搞得海远一直想笑，语重心长地对撒下去的种子说：“路小白菜，远哥爱你，你要茁壮成长啊。”
　　路野无语，路小白菜深入远哥的心了，如果远哥知道路小白菜真的星城东野哥，那场面估计也星跟他知道路野早知道他星枚大学神一样大。
　　虽然他们种菜基本上星闹着玩，但辛辛苦苦一上午种了一块地，又星运水洒水又星点种子铺膜的，大家还星很有成就感的。
　　结果下午爬完山回来，他们就听说九班的菜地被人踩了，整个塑料膜都被掀起，种子也都横尸在地里，完全毁了。
　　大家愤怒得不行，那可星他们一上午的劳动成果。
　　郑老师第一个不忍，马上调查。
　　也没调查出个所以然。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怀疑对象，干出这种破事儿的除了张得志他们还有谁，但他们又没有证据，更不能学习这些垃圾，把6班的劳动成果茄子也拔了泄愤。
　　张得志他们恶心，茄子又没做错什么。
　　本来海远很喜欢这个村子，到处开着枣花还有各种花，晚上几个男孩住一个宿舍，他跟路野只能艰难地安通点款曲。
　　这些好气愤都被这些垃圾给毁了。
    9班集体低迷，大家都很不开心，本来晚上各班组织文艺表演呢，他们也不表演，一个个心情不好地杵成电线杆。
　　海远看这帮傻子们难受成这样，也挺难受，虽然他觉得这也不星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就星劳动成果被毁了么，再种不就好了。
　　海远在他们五个人的“五朵金花”群里发消息。
　　海远说：“□□（可能也不星□□）说了，哪里跌倒就哪里爬起来，不就星一茬小白菜么，让人把种子踩了，不还有其他种子么？”
　　路野跟海远站一块靠着一棵树，看见消息笑了声。
　　周颖眼睛一亮，立马在没有老师的群里发：“走，咱们夜闯菜园子。”
　　路野在群里说：“都动静小一点。”
　　海远马上get，说：“对，基本上按‘做贼’的标准来。”
　　虽然大家也不知道补种小白菜为什么要做贼，但星莫名其妙就照做了，可能因为做贼有点传奇感，跟谍影重重似的。
　　一个班几十号人，相继撤离基地住宿地，悄悄在暗夜潜入菜园子，就跟一堆准备连夜揭竿起义的壮士似的。
　　张得志等在这，看到了9班这些人。他就知道，9班这帮人肯定受不了他干的事儿，晚上会去拔他们班的茄子，果然9班人鬼鬼祟祟地来了。
　　张得志从容去跟寇大侠举报。
　　这种方法，张得志还星跟海远学习的呢，他们学渣就星这么会举一反三。
　　寇大侠一听张得志说，9班一大群人跑去菜园子里要弄6班的菜，简直震惊，简直岂有此理。
    9班这帮人有证据么，就认定星6班的人踩了他们的小白菜啊。
　　寇大侠带着一堆老师过来的时候，有两个9班的同学刚走到才院子门口小声密谋着什么，忽然看见老师，撒腿就跑。
　　跑了两步就被寇大侠逮住了。
　　这俩同学自己莫名其妙，他俩跑什么啊……
　　都怪海远他们把气氛搞得神神秘秘，好像他们星来搞谍影重重的似的，见了寇大侠下意识就跑。
　　寇大侠抓着两个“战俘”，更加坚信9班这帮孩子在搞鬼了。
　　果然走过去看到一个个小影子在黑暗中开着手机手电筒，在悄声忙碌着什么。
　　漫天星斗，看着竟然还有点浪漫。
　　寇大侠喊人把营地上的大灯一开，光瞬间铺开，九班同学差点被吓死。
　　这场面，感觉寇大侠就差拿着大喇叭喊“放下武器，不要自绝于人民”了。
　　然后寇大侠发现不对劲，九班这帮孩子拿着小桶小铁锨小种子，哪儿有半点在拔人秧苗的意思。
　　而且这星九班的地啊。
　　这……
　　寇大侠无语地摸了摸鼻子，站田埂上硬扛着说：“大晚上的干什么呢？”
　　周颖说：“我们小白菜都被人毁了，重新种呗。”
　　李宇：“老师你觉得我们在干什么？没说不让晚上回来把我们班白天被某些渣渣毁了的地再种上吧。”
　　寇大侠望天：“大晚上的不安全，快下雨了。”
　　他看着万里无云的天，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这时郑老师得到消息跟了过来，抱着胳膊看寇大侠：“不安全星么？那就把你们灯开着，我在这监督着，安全了吧？”
　　郑老师说真的，很感动。
　　这帮孩子。
　　真的星团结又清正，行为举止，不愧对郑老师天天的念叨。
　　这个星光下他们一起重新把种子洒入土地的夜晚，他们应该很难会忘记吧。
　　他们有真正的朋友，也有真正的尊重。
　　但事情不会就这样完了。
　　周颖、李宇、海远、路野离开田埂，迎着光走向水泥地，跟寇大侠去解决另外一个问题。
　　那么就得好好聊一聊，他们好好地种着菜，被谁检举了啊。
　　为什么举报他们？
　　为什么认定他们星在对6班的菜地下手？
　　举报他们的人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们在干这事儿，星不星因为举报他们的人自己先干了什么？
　　不星没有证据么，现在有了，那就好好论论吧。
　　作者有话要说：　　补周六。

第82章 、可
　　社会实践结束, 九班的大巴车上唱着胜利的歌。
　　司机大哥被吵得耳朵不想要了。
　　但是没办法，谁让九班凯旋了呢。
　　他们班的菜地重新种好了，而且因为张得志跑去告状暴露了自己, 寇大侠把6班所有学生喊一块同时连蒙带吓地问，有几个跟张得志一块去毁9班菜地的同学都被指了出来。
　　刚好就是那七个“九龙头”成员。
　　寇大侠大怒，张得志品行不端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他真的是忍无可忍了。
　　寇大侠先没严惩张得志，还是跟之前一样高高拎起轻轻落下。
　　但这次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把这害群之马给弄出去，他亲自搜集各种“情报”。
　　所谓情报，其实也就是平时被张得志欺负这些同学的口供。
　　一开始好多同学还不敢说, 但听说很多人都举报了之后渐渐这个氛围就有了，大家都敢说了。
　　寇大侠听说了张得志干的那些几把事儿, 每天都要犯高血压。
　　但是还不等寇大侠着手收拾张得志，张得志自己反而找上了寇大侠。
　　张得志大概听说寇大侠最近在收集材料，所以主动找了上来，因为他也不怕。
　　他跟寇大侠有的是东西谈。
　　张得志开门见山，直接告诉寇大侠，路野就是城东野哥。
　　可能教育界的人不知道城东野哥何许人也，张得志告诉寇大侠，反正那个城东野哥就是一个混混，贼大号的混混。
　　可能犯了有小半本《刑法》的。
　　张得志知道寇大侠不会信，但他有证据, 他有路野进出极夜网吧的照片。
　　寇大侠差点要背过去, 想他多年纵横学校, 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但真的就没见过一个成绩这么逆天，但却混社会的孩子。
　　看寇大侠震惊成这样，张得志就知道妥了。
　　路野谁啊, 路野，安平十三中建校以来成绩最牛逼的学生。省状元不一定，市状元却十分有可能。
　　现在他告诉寇大侠，你十三中的市状元种子选手，是一个社会哥。
　　而且还不是普通段位的社会哥，是只要混社会就听过的城东野哥。
　　小半本《刑法》夸张了，但是多多少少，这位城东野哥肯定干过违法乱纪的事，说不定还捅伤过人呢。
　　如果张得志把这件事捅出去，安平十三中的市状元还有没有了？
　　寇大侠直接被别在这了，他是绝对不可能让别人知道这事的，他必须一定得保住路野，不能让人知道十三中成绩最好这位同学，是个社会上的混混。
　　就算路野到时候要被发现，也得是高考以后。
　　寇大侠只能跟张得志签订“不平等条约”，他不动张得志，张得志也就不动路野。
　　寇大侠觉得张得志肯定还有其他的计划，这人学习成绩那么差，本来也不是想通过读书这条路考个好大学的。所以张得志之所以这么想留在十三中，多半就为了给海远跟路野找事。
　　寇大侠为这事儿焦虑得头发都掉了几根。
　　本就不富裕的发量简直雪上加霜。
　　他跟校长汇报之后，俩人对挠头皮，觉得难搞哦。
　　最后他们对张得志破坏9班菜地的处理方式是写检查，公开念，念完就算完事儿。
　　全校都知道学校是又把张得志饶了，很多人是真的不爽，那些举报张得志欺负他们的同学甚至有些害怕了。
　　海远也觉得特别不爽，这种不爽在郑老师找他聊完到达顶峰。
　　郑老师主要是安抚他，让他别管这些事，好好加油继续努力，保持进步，考完高考离开安平。
　　张得志这种人，以后社会会狠狠教他做人的。
　　海远觉得张得志必须赶快滚，这人滚不滚都不会影响他成绩，但是会影响他心情。
　　海远跟张得志的五局三胜就差一胜了，他要赶快把张得志踹出去，看见就烦。
　　海远问路野，跟张得志的最后一局比什么好。
　　路野说：“比你最拿手的。”
　　海远响了想，说：“我最拿手的？好像有点多。”
　　路野笑了声说：“那倒也是，周末商量一下。”
　　周末五朵金花齐聚，商量出一个战术，很快就开始实施。
　　主要还是路野提供的思路，他们晚上细节。
　　最近6班向明跟海远他们走得近，经常一块吃饭聊天，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关系好。
　　张得志暂时惹不了海远路野，还收拾不了向明了么？张得志直接喊人在体育课把向明堵在教室，拿了向明手机光明正大看。
　　向明深呼吸，觉得未成年人保护法有时候也不一定那么靠谱。
　　好在向明家里条件不错，好像还有点权势，张得志也不是太敢很欺负，他就是翻看了向明手机，翻完了“五朵金花”群里的消息。
　　张得志看完，笑了。
　　这个群里有他们五个平时没事儿干的时候的娱乐记录，其中有一个是下围棋的软件，向明跟周颖都会下围棋，各种赢。
　　而海远每一局都被碾压，周颖经常发一他们对战的结果，对海远公开处刑。
　　海远战绩十分稳定，逢局必输。
　　张得志开心了，就说人不能什么都行吧。
　　海远不会下围棋啊，那还算什么他们说的成绩不好但聪明了。
　　早知道之前他就不回那个校霸贴恶心海远了，搞得他女朋友看见之后各种发飙。
　　张得志头一次发现自己比海远厉害的地方，很飘。
　　他会下围棋。
　　事实上“九龙头”一开始是个围棋社。
　　不知道为什么张得志他们小时候那阵儿特别流行学习下棋，张得志他妈大壮争强好胜，经常逼张得志下，水平都不错了，业四了都。
　　但张得志后来叛逆，跟他妈成天干仗，出去混，在学校混，棋早不下了。
　　所以大壮看到路野才会那么生气，丁逸欣的野种，学习第一名就算了，还会弹钢琴，张得志那么一点业余能力还荒废了，真是一根毛都比不上路野。
　　当时张得志申请在十三中办围棋社就是为了合法聚众，利用社团便利不守校规欺负人什么的，根本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每年安平高中联合围棋比赛，十三中基本上都是海选一轮游，后来索性连名都不报了，直接放弃。
　　今年张得志跟学生会递交申请参加六月底的联合围棋比赛，校长感觉十分离奇，问学生会会长周颖，围棋社还尚在人间啊？
　　周颖噗嗤一声说：“在呢。”
　　张得志还在那个校霸贴里头发了战书，就这几个字：联合围棋比赛，敢么？
　　海远很快接受挑战，回复：“操。”
　　张得志乐死了，海远参加围棋比赛，那可真是公开处刑，想想都爽。
　　安平十三中这次有两位选手报名联合围棋赛，赛委会还奇怪呢，十三中今年竟然不直接佛系放弃了，很离奇啊。
　　而且十三中竟然还能挑出两个孩子来参加比赛，真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选手材料初审，赛委会一个老师发现十三中其中一个孩子是海远，他总觉得海远这名字有点耳熟，也没去查一下。
　　这个海远，其实就是这位老师知道的那个，十岁就拿了业六的棋手海远。海远那会儿是圈里的小名人，后来虽然不下了，但名头毕竟响过，有不少人知道。
　　幸亏大壮一直觉得张得志水平不上台面，没认真了解过业内。也幸亏张得志盲目自信，根本没想着去查一查海远。
　　他一查就知道了，海远拿业六的时候他还揪隔壁女生的辫子呢。
　　成功把张得志拉到沟里，海远感谢周颖向明这几位友情出演，以及感谢路老师想的办法，他喊大家一块去游乐场玩耍。
　　海远以往对游乐场一根头发丝儿的兴趣都没有，但跟路野一块去就觉得挺好玩的，各种刺激的温柔的都想来一遍。
　　“野哥，你不是恐高吧？”到了跳楼机最顶端，海远自己有一点高处不胜寒，非让路野跟他一样。
　　路野抓住他的手说：“我太恐了，救命啊远哥。”海远说：“行吧，那你手就给我保护，保护费我给你免了。”
　　坐在路野旁边的周颖本来就有点慌，看见他俩交握在一块的手瞬间不淡定了，激动地拿手拍旁边的向明。
　　向明大概是全场最淡定的少年了，他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周颖猛烈地拍打他，他以为周颖是害怕，轻轻捏住周颖的手。
　　周颖倏地安静了，扭头看向明。
　　向明冷淡地说：“没什么好怕的。”
　　话音落了跳楼机就咣当向下，周颖眼一瞪，一把抓住向明的手。
　　坐在海远旁边的李宇也十分需要安慰，一把拉住海远的胳膊。
　　下来李宇才发现海远死死抓着路野的手，海远的眼神还移向了李宇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李宇：“……”
　　李宇果断松手，他不应该在这里。
　　周颖今天变了个人，十分安静，海远都奇怪，说她怎么突然像个女孩儿了。
　　要是平时周颖肯定要跟他battle了，但是今天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举一动都淑女得人害怕。
　　路野看透一切，笑着让海远噤声别问了。
　　人的心动，有时候会来得莫名其妙，比如本来一直没什么感觉，被牵了下手，就忽然燎了原。
　　路野觉得周主席，可能需要好好理一理这件事了，当然如果需要，他会提供建议。
　　安平五月间突然由春入夏，让人没有一丝防备，天暖得人心里也发暖。
　　马上就是路野生日了。
　　海远看着外头盛夏骄阳，觉得四舍五入，自己跟路野已经认识一周年了。
　　一周年跟路野生日得好好庆祝。
　　可怜的路小白菜，估计一直没怎么好好过过生日吧，今年不一样，今年他在，就得让路野有一个圆满的生日。
　　上课的时候海远在传纸条的大本子上写：“野哥，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路野笑，一会儿把本子推过来，上头就一个字：“你。”
　　海远无语朝路野看过去。
　　路野又穿上了夏天校服短袖，头发还是乖乖的，刚好不遮眼。
　　但现在路野给他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不精致利己，不乖，不怕事，不冷漠，也不那么稳重。
　　现在这个路野，可以让他依赖，给他安全感，也让他真心实意想保护，有时候其实也很野，随时随地都很帅。
　　路野的每一部分，都是他喜欢的模样，大概这就是青春年少，第一次捧出真心的感觉，不想做一丝保留。
　　海远朱笔回复了一个字，将本子推给路野。
　　上面写着：“可。”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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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告别
　　海远觉得自己快瞎了。
　　虽然路野要的生日礼物简洁明了, 要他，但他也知道路野也就那么一说，而且, 鉴于他是上头那个，所以怎么看，这都不一定是路野的礼物。
　　所以他还是要送路野一个厉害的。
　　这些天他都不让路野到他租的屋子了, 每天一个人孤独寂寞地回家，闷头准备他送给路野的礼物。
　　这礼物比他想象中难多了，他紧赶慢赶，到生日前他都还在弄。
　　马上就是五月二十三的十二点了, 他竟然还在赶工。
　　昨晚上肝这个基本都没睡，看样子今天得再熬个一两个小时才能睡了。
　　十二点的时候他打电话给路野, 说：“小野哥，生日快乐。”
　　路野靠在自己摩托车上抬头看窗户，这里不是同福街，楼这么高，要想一想才能分清楚他家是哪间。
　　不过这会儿还亮着灯的，也挺好找的。
　　路野笑了声说：“这两天你眼睛红的，真快熬成只兔子了，早点睡吧，白天再给我过生日。”
　　海远叹气：“路野，你成年了。”
　　“怎么了？”路野好笑, “羡慕了？”
　　海远说：“没成年的时候就已经百岁老人了, 真成年了可怎么办啊。”
　　路野挑眉：“什么意思？嫌我老了？”
　　海远说：“是啊, 未成年人保护法都不保护你了。”
　　路野笑，未成年人保护法什么时候保护过他。
　　海远紧接着又说：“但是我保护你，以后、一直、永远, 你需要我就在。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报我大名。”
　　路野蓦的一梗，觉得喉头泛酸，说：“行，以后行走江湖，我换个大名，就说我是远哥的人。”
　　海远听路野声音发紧，说：“呸呸，今天不许哭。”
　　路野笑，“平时不是老嫌不公平，次次你哭，想让我哭么？”
　　海远说：“今天我不想让你哭，我要让你以后每年的今天，想起来都要笑成傻叉。快点，笑。”
　　路野配合地笑了两声，笑声中很突兀坚决地说：“想见你。”
　　海远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晚上给路野打个电话，白天再去给路野过生日。
　　但是他的计划里没有包含到他当下的情绪。
　　他现在特别想路野。
　　海远很快决断，说：“你用你家祖传的穿墙术穿个墙吧野哥，你现在出学校，我过来卫民街接你。”
　　路野抬头看窗户，说：“好，那我等你。”
　　海远不到三分钟就冲下楼，出了电梯往外跑，跑了两步回头撤回来。
　　海远看电梯边。
　　路野靠着电梯边的墙，冲他挥了挥手说：“这么巧啊。”
　　海远心底瞬间风起云涌，路野竟然在这！
　　什么时候来的！
　　又骗他！
　　海远把路野拖进电梯推他进屋，感觉自己像只激动得找不着尾巴的猫，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路野说：“没来多久，掐着点呢，知道十二点你肯定给我打电话呢。”
　　海远说：“骗上瘾了啊野哥。”
　　说完莫名其妙，自己眼圈红了。
　　路野抬起他下巴说：“今天谁都不准哭。真的，刚到半小时。不是有惊喜么？不能让你的惊喜走空了啊。”
　　海远感觉自己的激动又扬了起来，说：“然后你又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你老是抢我的大场面，能让让我么？你比我大！”
　　路野马上闭眼说：“我不抢，你来吧，大场面。”
　　海远愤愤说：“我准备明天才表现呢。”
　　路野说：“我们安平就这会儿过生日。”
　　海远笑：“凌晨过生日，你们安平真的是人杰地灵啊。你在客厅坐着，等着我啊。”
　　路野立马坐沙发上眼观鼻鼻关心，示意自己绝对不会打探海远给的惊喜。
　　礼物还差一点点，但是蛋糕在。
　　海远去厨房把蛋糕拿出来，他定制的。安平最大的蛋糕店遇到职业生涯滑铁卢，硬是按照他说的图案做了好几次，差点逼死蛋糕师才终于做出了他满意的效果。
　　海远还买了一个普通的二层蛋糕，跟其他同学一起分享的，这个小的是他跟路野两个人吃的。
　　小蛋糕上头铺了半面的翅膀，银色的，翅膀上拖着一个骑摩托车的小人，小人怀里还抱着一只非常小的hello Kitty。
　　今天虽然是路野的生日，但今天是海远要长大，快快变得更强大。
　　这样他才能够坤鹏展翅，托举住自己放的一句句话：他会保护路野，他不会缺席路野的人生，他当路野十八岁，他有轻狂，也有力量。
　　海远端着蛋糕出来说：“闭眼啊。”
　　路野看着手机，手在发抖，海远关了灯他也还是睁着眼，手机屏幕亮着微微一点光。
　　像不详的微光。
　　海远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
　　路野站起来茫然看着海远。
　　海远手里捧着蛋糕，插着数字18两根蜡烛，海远看见路野神情，脸上的笑倏地散了，心猛的一沉。
　　“远哥，”路野牵住海远的手，“远哥，对不起。”
　　路野眼泪掉下来。
　　海远看着路野打在蛋糕上的眼泪，呼吸一窒。
　　路野说：“对不起今天哭了，对不起，生日过不了了。”
　　路爷爷去世了。
　　消息是路大发来的，说路爷爷昨天早晨就走了，刚才被人发现，虽然路爷爷放过话要路大送终，但是路大哪儿有什么钱，葬礼还是得靠路野。
　　海远把蛋糕放在桌上，发现自己竟然是镇定的。
　　可能因为此前每一次他都可以不坚强，因为这一次他不行，他得撑着路野。
　　他只是难过得不行，爷爷去世了。
　　路野今天过生日啊。
　　海远抱住路野，咬着唇把自己眼泪憋回去，头酸痛得像要崩开，但他顾不上。
　　他现在只能顾得上路野，路野呼吸在他耳侧急促散乱，没有办法止住哭声。
　　他见过很多生死，但他总以为爷爷不会死。
　　如果是以前，他也不会这么放肆哭一场。
　　但现在他身边有海远，他都没有意识到，他可以容许自己有这一瞬间的崩溃。
　　路野很快就好了，说他得回老家。海远在他唇上亲了亲，说：“野哥，我在呢。”
　　路野点头说我知道。
　　海远牵着路野下楼，叫了辆车回同福街。
　　路大之前还债，车卖了，大半夜他们半天找不到个借车的，还是海珍给刘超北打电话，借了辆七座车。
　　路大会开车，做驾驶座，一扭头看见海远上车，说：“你去干什么？”
　　柳云擦了眼泪，推海远：“他去干什么？给老爷子磕头去！他是路野弟弟，老爷子认了的。”
　　马叔在旁边呵呵。
　　路大也不管了，大不了他就不搭理海远，回了老家海远最好老实点，要不之前海远揍他那几顿，他可不忍着。
　　海远上了车看到柳云给他发的消息：“照顾好你哥，路大虽然不是东西，但毕竟是老爷子亲儿子，老爷子留的东西都小心点，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定先给你哥收好了，但是也别太跟路大抢，狗急了跳墙的……”
　　海远其实顾不上这些。
　　他最怕的不是遗物遗产被谁拿了，他最怕的是他小野哥多难过。
　　车开回家要三个来小时，车里闷得人昏昏欲睡。
　　但谁都没有睡意，包括趴在路德正膝盖上的曦曦。
　　路德正要把曦曦寄在柳云家里，但是曦曦不肯，她太认人了，一开始只认路野，最近好不容易认路德正了，实在没办法，只能带着。
　　曦曦眼睛亮亮的，看着车里的人。
　　她才四岁，但她知道这一车的人，都在奔赴一场离别。
　　所有人都很难过。
　　血亲离世，再铁石心肠再不是东西，毕竟也是难过的。
　　路野没什么动静，就是坐着，逼着自己在脑子里过很多事。
　　其实也就是处理后事跟告别。
　　不知道什么时候，曦曦软软的小手轻轻捏住他的手指头。
　　她还是不爱说话，但她在她所能及的范围，尽量给路野安慰。
　　路野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拉起兜帽盖住自己，闭上眼。
　　原本以为会很混乱，但其实没有。
　　爷爷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墓地、棺材、唢呐队，他甚至连冰棺找谁租都安排了。
　　路爷爷甚至算到了家里长长短短，给路大留了一张三十万的银行卡，写好了遗书，将房屋继承给路大，抹掉了一切可能发生的冲突。
　　他都死了啊，路大再不孝，也不会在他丧葬这几天弄出什么事来。
　　甚至路爷爷都知道海远要来的，在他写好的后事清单里头，他交代了让海远承担哪些礼节里头的哪些角色。
　　他可能算到他人间大限七十九，要到了。
　　老神仙。
　　路爷爷半生都在送人走向那个不可知之地，所以他不恐惧的，他唯一的挂碍，是这些后人小辈，能不能好好的。
　　万般所求所图，到最后就是最简单的三个字，好好的。
　　他们说，路爷爷没受罪，走得很安详，应该就是睡梦里走的。
　　人上年纪了，能走得这么平静，已经等同于喜丧了。
　　整个村落里有那么多人的亲人是路爷爷送走的，如今送他走，半个村子来送别。
　　花圈整个院子都放不下。
　　听人议论，连村子里做了省里大官的那家人，都没有这个场面。
　　村里人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告别仪式。
　　葬礼结束，村里继任的阴阳先生带着他们一队人抬棺去往山上。
　　路野下到葬穴，站得笔挺。
　　他最后一次完成爷爷的教导，挺直脊梁，站如松。
　　所有礼节，海远寸步不离陪着路野。
　　路野没有再哭，最后为路爷爷点火送到河边，阴阳先生抱着一个瓦罐，扬声喊：“送到此地，最后一程，家人止步，回过头去，看你们的生路。”
　　送到此地，他要过河了。
　　你们送到这里可以了，终有一别的，转回到你们自己的人生里去吧。
　　路野转头，眼泪掉落。
　　身后，瓦罐朝地上猛地一摔。
　　路德正倏忽间，清明起来。
　　浑浑噩噩了多少年，终于在送父亲最后一程的碎裂声中，醒了过来。
　　回到路爷爷的院子，海远看见梅茵奶奶。
　　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梅英奶奶这些天都不见踪迹，突然出现，脸上没了茫然。
　　她哭了一场，慢慢朝自己家里走回去。
　　路爷爷离开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见路哥来跟她说话。
　　他说，梅茵，我一生自私，得先走一步了。
　　我此生唯一遗憾，是我本该是你遮挡，却成了你的囹圄。
　　她今天就是来说一声，她从来没有怨过谁。
　　谁也不怪。
　　她只是来送一送故人。
　　当夜，梅茵奶奶睡梦中离世。
　　她笑着想，人世间种种，其实不过是痴人说梦。
　　看得开的，看不开的，都会散在风中。
　　她最后的梦中，一树白梅盛开，故人华发转青丝。
　　换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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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爱
　　葬礼彻底结束了, 路野几天来第一次踏实睡觉，海远守着外头的小火炉, 路德正煮了一壶梨汤，海远在看着。
　　海远还在蒙圈状态，感觉路野也好不到哪儿去。
　　路野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嘴唇干裂，睡了一觉醒来，眼中红血丝乱窜。
　　海远心里又难过又心疼, 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在让路野难过。
　　海远逼路野喝梨汤，说：“你再这么下去我可走了啊，你知道我这种人, 主要是喜欢你的颜值。”
　　路野嗓子里都是沙，说：“噢。”
　　海远没办法，说：“噢你个头, 野哥，你得乖啊，一会儿吃点东西回安平了。野哥, 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爷爷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我管他, 他死的时候管我了么？”路野心里难过, 也不想讲道理。
　　谁都可以剥夺他做孩子的权利，但是爷爷不行。
　　他就是接受不了。
　　海远盯着路野看了会儿，不懂事不懂事吧，他惯着。
　　路野很少不讲道理, 在以前的很长时间，没人能让路野不懂事。
　　他必须懂事，必须长得比所有人都快。
　　但他现在多难过啊。
　　就想撒泼。
　　海远向外看了看, 亲了亲路野的唇。
　　胡子都扎人了。
　　路野吃了饭，海远让他把胡子刮一刮。
　　路野说：“不，不这样怎么能显示出流浪艺术家的颓废？”
　　“行，有本事你别刮，”海远揉了把路野十分颓废的头发，“你把胡子留成老神仙转头上终南山吧。”
　　海远说完去拿了剃须刀过来，摁着路野，给他把胡子刮好。
　　然后海远亲亲路野唇角，还轻舔了一下，说：“野哥，我在呢。”
　　回了安平，路野这一个来月一直住在同福街，每天跟路大掰头，路德正也不佛系了，这些年跟路大应该算的账清清楚楚，不让路大占一分钱便宜。
　　反正以后没了路爷爷，两兄弟还维持什么塑料情谊。
　　路大得了老家的房子，其实不值几个钱，统共不到十万来块，他真的就极其不靠谱，迅速就要转手，路野去找路大，跟他说：“四十九天回煞日，爷爷要回来的，他回来看见房子已经换姓了，你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亏你还是高中生，搞这种封建迷信，这就是个风俗哪儿来的真回来啊。”路大懒得跟路野说。
　　路野也不多说，丢下一句“那你试试”就走了。
　　路大到底没敢试，七七四十九天死人回煞，要真的没弄好搞得他此后赌运不佳，那还是不好的。
　　反正也不急于这几天。
　　路野老家习俗，死者四十九天上会回家一次，此后就是正式了结这段尘缘了。回煞日家里住的必须是血亲，路野其实并不是，但他必须要回来。
　　他就是血亲，路爷爷就是他的亲人。
　　海远不能跟着去，待在锦绣花园的单元楼里。
　　蛋糕早不能吃，扔了，回来之后路野一直忙着跟路大薅清楚种种账，都没来过。海远围观了一次路野跟路大掰头，觉得路野真是牛逼，不动声色不急不躁，但是就让人感觉“你要是敢耍花招你就可以开始给自己看坟地了”。
　　路大是那种混起来没什么管得住的人，但就是路野，他不敢。
　　也不知道路野怎么练出来的这一身匪气。
　　海远在屋子里呆得难受，把给路野的礼物又搬出来，心中觉得很空。
　　正气匪气来回切换的大佬在他心里又成了路小白菜。
　　这都快七月，再过半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
　　生日都已经过完快两个月了。
　　路小白菜的生日啊，过了个寂寞。
　　海远把礼物收好，去看大白给他们留下的绿萝，心里跟小盆栽说话，说：看来不管你长得多慢，生离死别生老病死，总是追得上你的。
　　想让路野高兴点。
　　海远打开橙色软件，下单了一包小白菜种子。
　　种点小白菜吧，还能吃，还能长，明年还可以接着种。
　　比人的生命里还要顽强。
　　不知道路野回老家顺利不顺利。
　　路野这一次回来还需要把老家里一些没有用的遗物统一打包清理，该烧的都烧了。
　　路野没想到已经过去四十九天了，他还是那么难过。
　　这些遗留之物提醒他爷爷生前的种种。
　　摇椅还在，可再也没有老爷子坐在摇椅上刷着快手，让他蹲马步了。
　　前年爷爷过生日，路野给爷爷买了双健步鞋，是个牌子，一千块钱。
　　路爷爷当时骂路野有钱就飘，买双鞋一千块钱，是开始不知道人间疾苦了哈！他以前云游访道的时候，就穿几块钱一双的胶鞋。
　　但事实上路爷爷还是很开心拍了照片跟自己老道朋友们各种炫耀。
　　这双鞋爷爷统共也就穿过一次。路野取出来走路边准备烧，旁边有个村邻看见了，说想要。路野就把鞋给了这个村邻大叔，按辈分好像也要叫几叔公，几爷爷的。
　　路野让这位几叔公挑一挑，还有什么想要的，都给他。
　　这个几叔公一边挑，一边跟路野絮叨：“他们都还讲究什么忌讳，我就从来不讲这个，你爷生前多好一个人，死了也是大好人，那天他平时给钱的小孩儿都回来了，现在都有考上大学的了，那场面，我头一回看见把阴阳先生当成恩人的。
　　“之前你老叔家旁边那个赵老师心梗去世，好几双阿迪耐克的新鞋，她们准备烧，后来也都给我了。赵老师媳妇哭得不行，说赵老师一辈子其实也不怎么太花钱，之前老买假的球鞋。临走前那阵儿家里刚在久治买了房，其实不是太宽裕，但是就特别想买那双鞋，还是给他买了，说是买来准备去国外找女儿穿的，哎，到去了都没穿上一回，听说刚准备去办护照呢。”
　　路野默默听叔公絮叨，开始发愣。
　　很想买的鞋买了，没穿上。一辈子攒钱买的房子，没住上一天。
　　少时条件不好，后来逐渐想要的都有了，但人又去了。
　　这大概不可解吧。
　　而路野最大遗憾不是还未来得及尽孝，不是没有来得及给爷爷他想要的，不是细数一生爷爷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而是他没有好好告过别。
　　要是路爷爷在，又得骂他这些傻透气的想法，说他不知事，人生在世，无常才是恒常。
　　这些折磨人的其实都是活着的人的遗憾，因为去了的人再割舍不下，也已经去了。
　　爷爷会说，在世时别互相折磨就已经是功德圆满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路野处理好了物件，回到爷爷的小院子，心里执拗地想，他不要什么自行车，他就是很想爷爷。
　　路野点了根烟，心里想，如果回煞日真的要回来，那爷爷赶快过来骂他吧。
　　——小小年纪，胆敢抽烟，我看你是找抽，我的七匹狼在哪。
　　——哪家的君子一点小事就这样了？
　　——是不是还想问凭什么是你？不是你就是别人，谁都一样。
　　路野把自己想笑了，心想自己怎么这么爱捡骂，然后一笑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红着眼抬头，心想可是这不是小事啊。
　　忽然一声唢呐吹起，这是梅英奶奶第六个七天，有人在家里做一些葬礼的事。
　　梅茵奶奶家里跟路家算是和解了，路德正还过去帮忙了。
　　路野烟都抽完了还没感觉到杀气，感觉爷爷应该是不会来骂他了。
　　他手机忽然响了声，他点开，见一条短信。
　　路野忽然一愣，心底委屈瞬间整个蔓延开。
　　这是爷爷发的。
　　这老神仙，还学会定时发送了。
　　还有这种隔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发消息的功能呢？他不去查一查都不会用。爷爷怎么学会了。
　　爷爷一定是知道他伤心，是知道他想他。
　　爷爷的短信是这么说的：
　　哭呢吧？我就知道，一天到晚不让我省心。我就说跟你们这种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孩子讲不通东西，从小我就跟你说，这大千世界的奇妙你信或者不信，它就是这样，管你信不信。
　　好，我知道你到现在还是不信，不要紧，关键的东西记住了啊（以下为天机，你最好阅后即焚）：
　　第一、路野，生死这种事，你接受或者不接受，它就是这样，管你接受不接受。知道什么叫流年么？不会为任何一场流连停驻的，就叫流年。
　　第二、路野，要做圣手，先磨十年。济世救人者，不能倒在修行时。
　　第三、小野，我年轻时候要跟梅茵定终身的那块手表，我寄给你那小家伙了，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们那点门门道道么？
　　第四、我挺喜欢小家伙的，他像个粽子，端午吃的那种。知道粽子是什么意思么？是阳包阴，是顺应天地，用最强的外壳保护自己最柔软最真的东西。
　　第五、所以你必须在看明白“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么”中保持愤怒、护好柔软，像海远一样。
　　第六、小野，不敢入世，就别谈出世了。
　　第七、你母亲的事是我很大的遗憾，多好的一个孩子，走错了一步。路野，别走歪了。
　　第八、但我知道你有你的温柔（肉麻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第九、路野，你是我的骄傲。
　　不知道哪儿来的一只小野猫，脏兮兮的，歪歪扭扭爬到路野跟前，倒在路野脚背上喘气。
　　这么只小奶猫，走路可太累了。
　　同一时间，海远接到电话，回到同福街取了一个定时发来的快递。
　　是路爷爷的那块手表，曾经承接了爷爷一生的遗憾，变成了时间的寓意。爷爷希望海远跟路野能有更长久的未来。
　　海远打开包装看到手表，眼泪簌簌掉下。
　　路爷爷之前说过，这手表是他家传家宝，要留给孙媳妇的。
　　他给了海远。
　　路野抱起小猫返回安平，海远站在同福街口等着他。
　　大千世界是真的很奇妙。
　　当你从一个人身上学会的是爱时，他的死亡，也会成为你的光。
　　当你学会爱时，你每一个生日都不是爷爷离世的日子，而是你想念爷爷的日子。是一个让你在匆忙人生中，怀抱起那一份想念的契机。
　　第十、路野，生日快乐，爷爷爱你。

第85章 、共犯
　　路德正决定搬家了。
　　同福街原本都是外来的, 土地产权都没有明确划分，后来统一治理, 盖了房子，但是路德正这两间算公共土地不能盖，当时违规，后来也成了历史遗留问题。
　　居委会多少年做工作，想把路德正的石头屋拆了做一处活动中心，路德正一直不松口。
　　路野这些年攒了钱, 以路德正的名义买了一套房，一直想让路德正搬进去，但是路德正等着丁逸欣, 不肯搬。
　　其实想来都是自己的执念，丁逸欣要真的回来，问谁都能问到他家在哪。
　　现在曦曦家里人还是没联系到, 要是抚养，那就给给一个安稳的家，而且路德正也是真的不能让路野继续吃这种苦了。
　　路德正愿意搬家路野觉得欣慰, 但同时又出现了一个大难题。
　　锦绣花园现在“租”给海远了，路德正要搬过去, 两厢会面一对, 海远这不就知道了么。
　　呵，合着路野就是房东啊，溜他玩儿呢！
　　海远要是再回忆回忆自己成天在“房东”跟前公演的种种事，估计真得杀人放火了。
　　他现在还惦记着要找溅他一身泥的摩托车主报仇呢。
　　好在最近要期末考试, 路德正也说等路野放暑假再搬，还能有个缓冲。
　　天很热了，知了叫来盛夏。
　　晚自习, 教室里电风扇呼呼扫动闷热的风，路野收到一条陌生的消息：小树林，海远的事，爱来不来。
　　路野好笑，跟小情侣闹分手似的，又是谁找事儿啊。
　　他着水杯说是接水，下楼去。下楼的时候碰见了年级主任，主任跟路野熟，问都不带问的就放路野下楼了。
　　路野走进小树林，见两个黑影在里头抽烟。
　　也就这点小叛逆了。
　　路野走进去说：“大晚上在这喂蚊子，真有爱心。”
　　张得志站直看着路野说：“果然一说海远你就来。”
　　路野不多废话：“什么事？”
　　张得志把自己手机怼到路野跟前，说：“这微信号，‘春暖花开’，你看他发的东西。”
　　路野：“……”
　　海远是怎么暴露了？
　　路野扫了两眼，说：“什么？”
　　张得志先铺垫：“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在帮人代写作业，赚钱，还打着你的旗号做噱头，知道这人谁吗？”
　　路野：“……”
　　知道。
　　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了。
　　不就是他男朋友么。
　　路野欣赏地看着张得志，还挺厉害啊。海远会写很多种字，发在小号里的字是其他同学没见过的写法，路野见过，而且路野会认字能看出来，张得志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得志这颗圆滚滚的学渣，并搞不清扫地僧水平到底有多高，就觉得是个普通的学霸。有一次他还加了“春暖花开”想代写作业，被“春暖花开”一顿怼，怼得差点觉得自己改变人生唯一的路确实是去重新投胎了。
　　张得志心里当然是十二分不爽啊，心想不把这人就出来真身暴揍到投胎他不信张。
　　也就凑巧了，海远给一个同学写的作业里头夹带了一张他自己的卷子，卷子空白的啥也没写，只写了名字：海远。
　　刚好那同学是张得志班里的，平时也跟张得志一块玩，就告诉了张得志。
　　于是海远同学，天字第一号扫地僧，就这么随便地把自己马甲扯掉了。
　　可以说是十分不谨慎了。
　　路野看了会儿张得志手机，说：“谁啊？”
　　张得志盯着路野，说：“海远，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张得志心里：哈哈哈哈哈哈哈，给别人写作业敛财的是你同桌你好朋友，太草了哈哈哈哈。
　　路野，哎，人生何处不需要演技呢。
　　路野表示惊讶，蹙眉，迅速转换成应有的反应，松弛不见，带着威胁悍然看张得志说：“你有证据吗？”
　　张得志说：“我当然有，路野，野哥，你们是挺牛逼的，但是学校也不是你们玩这种游戏的地儿。这样吧，三天内你主动退学，我就不举报海远了。”
　　路野看了会儿张得志，忽然伸手，捏住张得志的脖子说：“活着没意思？”
　　张得志本来以为自己知道路野是丁逸欣的儿子，是个老赖之子，自己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无情地鄙视路野了。
　　知道路野就是他妈从小没完没了叨逼叨的那个丁逸欣的儿子，他就精神胜利了，觉得自己比路野强了。
　　但是强弱的差异，真不是阿Q那样的精神慰藉法就能彻底抹平的。
　　路野忽然动手，张得志心跳得巨快，空白了一下。
　　路野已经松开了手，路野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力求像个他们概念里的变态老大，说：“正好我无聊，你要是想陪着玩，那就玩玩吧。”
　　路野不多说，走回教室。
　　他也就吓唬吓唬张得志，毕竟他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非得让别人死透了气他才开心。
　　而且海远这事儿，早晚的。
　　学校里也不都是正常人，多少有一些阴暗的见不得别人好的，等着举报海远呢。不是张得志，也有别人。
　　既然张得志出来舞，那就好风凭借力吧。
　　彻底把这事儿解决好了。
　　路野回去，海远抬头轻声说：“怎么这么久？水没了？”
　　路野把水杯放在海远桌面上，说：“不是，被人约出去了。”
　　海远嗖地抬头：“谁？私会啊你？今晚我要把你跟一一一起清炖了。”
　　一一是回煞日那天路野回老家捡来的小猫，这猫明明是个小野猫，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皇太子微服出巡的气质，吃东西贼挑剔，动辄就打滚撒泼，滚海远一身猫毛。
　　海远每天都在考虑一一应该是清炖还是红烧。
　　路野在桌面下捏了捏海远的腿，说：“下晚自习跟你说。”
　　不等下晚自习，海远已经被举报了。
　　郑老师叫人喊海远进办公室，特意找了一间独立的屋子，关了门。
　　郑老师这一次是真没办法理直气壮了，张得志他们搜集了证据举报海远代写作业赚钱，真的是铁证如山。
　　虽然海远刻意学习了学渣们的字，但是在便签纸上写解题思路的时候，海远用了自己的另外一种字迹，稍微对比就能看出来，是海远写的。
　　郑老师把几份学渣的卷子一摆，再把张得志搞的那些截图打印出来放海远跟前。
　　海远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他马甲就掉了呢！
　　怎么回事！
　　谁告的他他一点都不关心，他只关心，玩特么蛋，路野是不是很快就知道这事儿了。
　　金牌选手突然就瞒不住了，可太要命了。
　　郑老师跟海远说：“他们说你收钱帮人写作业，是不是属实？”
　　海远：“……你听我狡辩。”
　　郑老师气得不行：“你为什么呀？”
　　海远说：“我缺钱。”
　　郑老师：“你……你五行缺德，不缺钱。”
　　郑老师焦头烂额：“这事儿我估计他们要捅上去，我先压下来，这几天你联系一下你爸，让过来通通关系，你这属于重大违纪行为，直接大过开除的。”
　　海远出了办公室，闪电一般掏出手机切换小号把朋友圈关了，操，幸亏没加过路野。
　　这特么谁把他举报了啊。
　　他一点都不怕去跟校长喝茶，他也不想喊海成孝过来给他解决问题。
　　原本他演学渣，就是为了瞒着海成孝，给自己争取想要的专业跟未来。
　　他现在只是不知道怎么跟路野交代。
　　他感觉自己像个做贼的。
　　贼心虚。
　　尤其想到路野为他学习操的那些心……
　　海远觉得路野这次可能得真生气。
　　海远出了办公室，郑老师喊周颖跟路野还有李宇下来，他们作为知情人士，尤其李宇还参与了买卖，都得被问话。
　　路野倒是没想到张得志手这么快，估计张得志觉得晚上小树林没赢，很不爽，回去复盘越想越不爽，反手就是一个举报，非得赢回来，碾压了路野，让路野知道他的厉害。
　　路野马上就知道张得志斤两了，干不了什么大事。
　　快就快吧，早解决早完事儿。
　　周颖跟李宇是真不知道扫地僧就是海远，李宇甚至一直以为是大白。
　　李宇：“……”
　　他再也不相信海远了。
　　海远那会儿怎么说来着？
　　他说我有个朋友……
　　“我有个朋友”就是“我”这是什么人间铁律啊！！！！
　　李宇愤恨。
　　愤恨得他完全不在状态，不知道郑老师在说什么。
　　忽然他吼了一嗓子，指着郑老师。
　　郑老师：“靠……你把你老师吓死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李宇一脸惊恐：“海远是扫地僧？？？海远半小时能做一套奥赛题？？？他他他……他是个学神？？？”
　　周颖跟郑老师也差点吼出来，他俩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件事。
　　郑老师知道海远成绩应该是不错，上次被他蒙了一次，海远英语能考前三，但是那是因为海远英语极强，他根本没去想，海远竟然有这么好。
　　这是什么骗人感情的小骗子！
　　郑老师一瞬间的表情是想立刻把海远揪回来打死！
　　管什么师风师德，骗得他好苦！
　　路野：“……”
　　哎，男朋友的马甲，说了守护，就得守护到底。
　　路野很无奈地看着李宇跟老师们，说：“不是，那题是我写的。”
　　三人：“……”
　　这么一来就合情合理多了。
　　海远成绩是还不赖，努力了一下，就能考前一百。
　　但是没有到这么好，没有到能够跟路野这种一骑绝尘的抗衡的地步。
　　这还差不多。
　　郑老师一晚上心惊肉跳，现在已经没脾气了，说路野：“那你就是共犯。”
　　路野笑了笑，“嗯，就是共犯。”
　　他就是跟海远共谋了，海远要受什么惩罚，都有他一起。
　　周颖清了清嗓子，对郑老师说：“郑老师，不只是路野，在座的我们，都是共犯。”
　　法不责众，十三中要是能把他们一口气全开除，那她也敬十三中领导是条好汉。
　　这下事情就更大了，郑老师一抬手，让在座的各位净给他找事儿的小崽子们滚回去反省。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牵连越多，对海远的处罚，应该就会越小。
　　但是谁知道呢，毕竟张得志的舅舅孙辉一天到晚，就等着拿校长的小辫子然后上位呢。
　　用屁股想都能知道，孙辉只要威胁说要上告，那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事儿校长承担的压力其实很大，稍有不慎，争权就得输。
　　所以这件事是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学校里头各种人都在秃头，不包括海远。一周过去了，也没有老师再来找他。
　　他现在头秃的就只有一个点，那就是怎么跟路野解释。
　　他知道郑老师也喊了路野去问话，但是路野回来之后没说什么。
　　海远觉得路野是知道了，但是等着他自己说呢。毕竟有那种坦白从宽的先例，他自己说，跟路野问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海远下了决心，决定告诉路野。
　　周六回同福街，家里给他们这帮要期末考试的小孩办聚餐，他拿了那本《升平街之黑.道二十年》封皮的笔记本。
　　这书皮是个破小说，里头都是他学习最精华的心得。
　　海远看着书包里厚厚的笔记本，心中叹息。
　　这个小马甲，真是他逝去的青春，得祭奠一番啊。
　　路野今天有个朋友要去外地，他去送，晚点才回同福街。海远就着马叔飘来的那种嫌脏的眼神随便吃了点饭，出去街口，准备给路野打个电话问什么时候过来。
　　海远走进一个僻静的巷子，见有几个人站在一辆车跟前抽烟说话。
　　海远一眼看过去，心猛地跳了一下，转身侧过去，躲进巷子里。
　　海远平复了一下，侧身回去看，只见一辆车疾驰而走，迅速地隐在暗夜中。
　　海远把心跳咬住，给路野发消息：“野哥，我看见泰明书院的人了，我得跟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我估计还有一个月要完结了，善哉善哉。

第86章 、危机
　　海远跑到大路上拦了辆车, 让跟上刚拐到大街上的那辆小面包。
　　出租车司机犹豫，海远说：“我爸, 出轨了，帮我跟上去，我要知道那个三儿在哪。”
　　司机瞬间了然，迅速对海远报以同情，骂了几句，这年头哪个小三儿不是人人得而诛之啊。反正不管出轨谁错谁对, 骂小三儿绝对保险，政治正确。
　　出租车一路跟着那辆小面包，开到城东, 司机还嘀咕呢说：“那头也没什么酒店啊，安平的老师专在重修呢，再往后就不能开车了。”
　　看到小面包拐进围着蓝色铁皮的施工工地巷子里, 海远让司机把车停在这边大路上，自己下了车。
　　司机不想惹麻烦，但看海远白白瘦瘦的一个帅哥, 气质清冷，不像是能跟人撒泼的, 还是多嘴提醒了一句：“同学, 你也别太闹，自己安全最要紧。”
　　海远说：“谢谢，我扫了两百块，您收了吧。”
　　海远朝工地走过去。
　　这是师专的旧址, 那就是所学校。
　　学校就对了，泰明书院那帮人矫惩孩子都是师出有名的，毕竟名正才能言顺, 他们对外的名头，就是一所学校。
　　海远刚才在同福街看到的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叫吴强，之前在泰明书院做所谓先生，其实也就是教官。
　　泰明书院所有的先生都是退伍回来的，有的是特训手段。
　　当时海远在泰明书院就没少没训过。
　　最后那次，院长来上课，满口谎言一脸堂而皇之，那天三三带所有孩子造反，先生们都来镇压，海远抢了吴强的刀，捅伤了院长。
　　之后泰明书院被曝光，引发社会热议，整个社会对他们群起攻之。
　　但是让海远不可置信的是，那些把孩子送进去的家长们大概无法承认自己在对小孩施暴，竟然还联合声援学校。
　　怎么能不声援呢？要是不声援，不就是自己错了么？
　　家长怎么会错，天地之道：错的只能是不听话的孩子。
　　家长有什么错呢？只不过自己教不好自己，自己也教不好孩子，就要强行把孩子塑造成一种过得去的样子而已。
　　但是孩子又不是泥，认人揉搓捏压。
　　三三的家长都在声援泰明书院，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他们说如果不是泰明书院，三三一定会在社会上犯罪，是书院明了三三的德，是书院给了三三他们没能教会的道德。
　　最后三三并不是意外，而是哮喘发作，这就是他的命。
　　海远看到新闻那天整个爆炸，这大概特么的是“道德”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当时事件凶猛，但由于大部分家长都没有站到反面去，诉讼推进缓慢。
　　事件结果是院长出院道歉，遣散员工，注销泰明书院。
　　海成孝想了各种办法用了各种手段，把捅伤院长的事归到了三三身上。
　　死者不受罚，这事儿就算和平了了。
　　海远今天看见吴强的瞬间心里就知道，这事儿没有完。
　　泰明书院没有了、注销了，还会有其他的打着圣贤名号的垃圾，来做这种恶。
　　他不觉得吴强是来安平另谋生路的，可能还在重操旧业。
　　所以他跟了上来。
　　海远走过小巷，天已经很黑了，他拿出手机给路野发了个定位，一路上他一直在给路野发定位，但路野可能没看手机，没回复。
　　小巷尽头再拐进去有扇小门，小门旁竖着有个小木匾，海远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上去，看见小木匾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立心书斋》。
　　海远一阵恶寒。
　　立心……
　　路爷爷让路野永远记得的读书人的真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们怎么有脸把这样一个玩意儿叫做立心书斋。
　　又是一样的。
　　泰明书院的名字是这样的意思：地天泰矣的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的明。
　　海远几乎确定，这跟泰明书院一样，是一所特训学校。
　　又是扯来圣贤一面大旗，行天地之大不义。
　　海远拍下这扇小门，闪光灯一闪，他惊了惊，摁熄手机没什么动静。
　　如果是所正常的学校，那这才几点，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定是特训学校，规定了他们八点半就得睡觉，谁要是敢睡了还说话，那就得被惩罚。
　　海远还是得等路野过来再进去看看情况，他朝巷子外走过去。
　　他拐出小巷走到那一片工地，几个人围了过来。
　　这条路窄，海远被堵住了。
　　吴强拿着打火机，绕到海远跟前，把打火机戳海远脸跟前看了会儿，笑了，说：“哎呦，我说谁呢，熟人啊。你说我也找不到你，怎么自己就来了。”
　　“咱俩熟么？”海远一眼看过去，吴强身后这几个应该也是书斋里头的先生，那就个个精锐，一个比一个能打了。
　　吴强说：“跟我们一路了，怎么，还想替□□道呢？这地儿可就你一个啊，没你那权势滔天的爸给你挡着了，你不怕……”
　　海远笑了声，“怕什么？看来你还不了解我啊吴先生。”
　　吴强旁边这几个确实都是《立心》的先生，他们开车回来的路上就看出来背后那辆出租车上有人跟着，很警惕，看清楚是这么个小孩儿之后都很放松了。
　　听这意思，还是吴强以前带过的学生。
　　海远一把掀起书包砸吴强脸上，吴先生大概是真的不了解他。
　　他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现在这局面，他完全处在绝对劣势，与其被吴强羞辱欺负，不如直接干。
　　海远出手快准狠，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他目标就是往死里干。
　　吴强这帮人厉害，他往死里干都不一定打得过，他要是留手留情，那他就得完蛋。
　　明年这会儿坟头草估计都长出来了。
　　海远书包一掀之后一脚就踹吴强□□，然后转头躲开一拳，手肘架住砸过来的一拳，用力一拧把人带到另外一个人跟前。
　　这帮人都是打架老手，个个长得魁梧凶悍，凭借长相都能把人吓得不敢吱声。
　　海远也就占了点出手快的便宜，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几个人一块上，都是学过格斗的，海远挡了几下，很快就开始败下来。
　　十多分钟之后，海远挂了一身伤，脚步开始乱，眼里头冒金星，晕得他连疼都不知道了。
　　但是他出拳出腿还是狠辣，拳拳到肉。
　　对方每个人也都挂了伤，根本没办法对海远留情，稍微想缓缓都能吃打，只能往死里打，场面贼吓人。
　　海远最后一点力气没有了，几个人架住他，吴强蹲旁边大喘气，骂草他妈的，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
　　海远脸上眼角全是青紫，眼神却冰冷似刀，到了最极限处，他骨头里的血性被整个激出来。
　　他大概其实就是一个炙血伏脉的人。
　　吴强看着海远，反倒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们不遵纪守法，但是并不想犯这种法。
　　吴强一把扯开海远书包，掀起书包底端倒过来用力一甩，把里头的东西全抖出来。
　　里头也就一个本子，吴强捡起来打开，一把将本子撕扯开丢一边，说：“妈的，还真特么是个学生。”
　　对未成年人的暴行，法律给的更结实。
　　吴强捡起一条工地上的钢筋，看着海远说：“你出去打算干什么？今天你来过这儿吗？”
　　海远眼神定定的，吐出一口血沫，说：“报警。”
　　“□□妈的，废了你，”吴强一把戳出钢筋顶着海远说，“那来吧孩子，进来吧，里头有的是对付你的东西。骨头硬是吧？正好，老子就喜欢拆人骨头，老子让你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警察。”
　　海远知道里头是什么，电.击、龙鞭、枷锁……
　　但他就是不想认输啊。
　　这时外头响起极高的轰鸣声，凌乱又响亮，像F1赛场似的。
　　十多辆重机车的灯光笔直射向这地方。
　　海远一身血，头重得要往下掉，他用尽力气抬头看过去。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开在最前面，像暗夜中一道漆黑的闪电，刺穿一切。
　　海远见过这辆车，两次。
　　一次是他刚到安平，被这辆车溅了一身泥，他气不过，站在路中央挡住这位飙车的有病人。
　　第二次，是在锦绣花园，他认出这辆车，还拍照片留了证据说要算账。
　　他前几天给路野准备礼物的时候查了一些重机车的知识，才知道那辆摩托车的型号叫做天使之翼。
　　路野浑身肌肉紧绷，伏在摩托车上。
　　那位飙车的帅哥就是路野。
　　路野开着天使之翼，赶来了。
　　路野收到海远消息的时候刚送极夜的一个小兄弟上火车，小兄弟是他们车队的，他们一群人开了机车去给小兄弟送行。
　　吓得那兄弟怕自己上不了火车就被当成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给扣下了。
　　路野看到海远的消息担心出事，就带着这帮车队的一块来了。
　　如果没事，那就接海远回家。
　　如果有事，那就先解决事，再接海远回家。
　　车灯亮得刺眼，路野的身影在灯光下成一道剪影。
　　他身后跟着十多号人，一看都不是好惹的，一个个拎着伸缩警.棍，一看估计还都藏着管制刀具。
　　吴强这几个刚跟海远打得力竭，各种骂操。
　　这特么土匪遇上土匪了。
　　路野走过来，看着海远这一身血，怒极反笑，瞥眼看了看这几个人，声音低沉，说：“在安平，还有人敢动我的人。”
　　吴强咬了咬牙，马上做出判断，说：“误会误会，人你带走，我们明天上门道歉。”
　　路野没说话，走海远跟前，把海远抱住向后退了一步，说：“走吧。”
　　路野的哥们让出来条路，吴强几个穿过他们，朝外走去，路野这些哥们转身缓缓跟了上去。
　　他们也不动手，就是跟着吴强几个。
　　海远已经站不住了，但是他还在站着。
　　他摇摇欲坠，但他就要站着。
　　海远轻声说：“哪儿找来的群演啊小野哥？”
　　路野咬着牙忍住眼泪，抱着海远走两步到墙边说：“远哥，你靠墙再站会儿。”
　　海远呼吸都艰难，侧头看路野：“你去哪儿啊小野哥？”
　　路野看着海远这一脸伤，箍住海远的腰向上提了提，让他舒服点靠墙边。
　　然后路野向后一步，脚尖点着刚吴强丢下的钢筋一端，钢筋翘起然后向后一翻，翻落在路野手中。
　　路野轻声跟海远说：“远远，小野哥的野，是城东野哥的野。”
　　海远呼吸急促，盯着路野。
　　竟然是路野。
　　竟然真的是路野。
　　路野笑了声，温柔里头挂着不可以抑制的怒火。
　　他说：“小野哥的野，是野火烧不尽的野。”
　　路野转头，拎着钢筋，迎着光，化成一抹剪影，朝吴强他们走过去。
　　他心爱的少年，动他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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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怎么算
　　海远觉得自己沉得向下坠, 整个人跟沉甸甸被打湿的海绵似的，还是又疼又晕的一块海绵。
　　但他脑中念头瞬息万变。
　　路野早就说了, 他是城东野哥，他不信。
　　其实有什么不信的呢，一个八岁的小孩儿，身负巨债，要还债，当然是吃了寻常规范外的苦。
　　想都能知道, 他不是跟生活撒撒娇，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
　　其实不意外。
　　城东野哥，那个海远曾经还想给上香求保佑的社会哥, 一个名字都能吓得傻逼退到十里外去的社会哥。
　　传说中刀山火海里趟过来的安平江湖一哥。
　　是路野啊。
　　海远有点想笑，他怎么做到一直把野哥当小白菜的啊。
　　很快他听见了吴强这些人呼痛的声音，他把头靠在墙上, 不太关心路野怎么收拾吴强他们。
　　这是什么感觉呢？
　　就跟自己一直以为的穷困少年其实是个首富差不多吧。
　　狗血。
　　海远当然是生气的，想到路野早就跟自己说过自己是城东野哥，导致他现在连生气都没办法理直气壮, 就更生气了。
　　但种种不爽里头，夹杂着一道柔软的情绪。
　　海远不知道是什么。
　　当然很可能是传说中的社会一哥, 帅人一脸的大佬, 让他DNA在动。
　　但是他觉得还有更多的。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路野拐进小巷子，弯腰捡起海远那本被吴强撕了的书。
　　车灯光扫出一道亮，路野看见笔记本里头的内容, 他之前老见海远看这让人头大的中二小说。
　　哦，原来海远这本黑.道小说里头是学习秘笈啊。
　　远哥的字是真的好看啊，路野扫了一眼, 远哥是真的强，神仙做题，辅助线画得还直。
　　路野过来单手揽海远的腰，海远让了让，抬头看天。
　　路野沉默了会儿，想说对不起，海远先说：“吴强死了没？”
　　路野说：“怎么？开挖掘机去埋尸啊？”
　　路野抖了抖海远的笔记本，又说：“不对，一个写出这种学神笔记的人，开什么挖掘机啊。”
　　海远给路野一个冷笑：“呵呵，路野，你要真杀了人，那我就去埋尸，陪你亡命天涯。就算我能写出牛逼炸天的笔记，这条路我也不走了。”
　　路野叹了口气说：“我有分寸，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就成什么样的人，那我拿什么喜欢你？”
　　路野其实想说，他还是他。
　　他就是他。
　　他不是他们，他不是海远想象里那些大哥。
　　海远又呵一声，轻轻抬了抬手，跟路野说：“给根烟。”
　　路野掏出根烟，自己先吸燃，然后递到海远嘴里，海远艰难抬手把烟夹好，吐出一口烟，烟雾轻轻渺渺喷路野脸上。
　　海远说：“野哥，你喜欢一个人就是让他跟个打桩机似的帮你打那么多次架？你一个江湖大佬啊，你看我打人什么感觉，觉得特别傻逼是不？”
　　路野逼近海远，手撑在海远脑后墙上，说：“那你呢，小学神，你喜欢一个人，就是磨他把你几百张卷子做了？学神啊，你蒙对到选择题我还给你不二家当奖励，傻逼是我吧，远哥。”
　　海远偏头看他，说：“我喜欢你吗？我喜欢的是谁？是野哥，还是小野哥啊？”
　　路野一怔，垂眸看到海远似笑非笑的脸。
　　路野说：“那我喜欢的又是谁啊？倒数第一？课听不懂？让哥给你写几百张卷子的小学渣？”
　　海远叼着烟斜睨路野：“请先看看你自己，品学兼优好学生？从来不惹是生非？哥，我帮你打过这么多架，又怎么算？”
　　路野一把将海远唇间的烟抽出来扔地上碾了，低头咬上去。
　　就这么算。
　　一笔糊涂账早就算不清楚了，可喜欢是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
　　外头兄弟们等着路野过来，外头是一个暴力与躁动不住起落的世界。路野在这一隅角落中，亲他不可丈量的青春里这个触手可及的梦。
　　海远陷入到极其大规模的混乱中，舌尖触上路野的一瞬间，他几乎炸了。
　　这一次跟任何一次都不同，路野是野，但他现在更野。
　　海远烫得要命，不住挨近路野，几乎像要打架。
　　唇舌碾磨，来势汹汹，似一场征战，逐渐呼吸变得粗重，勾起彼此更大的回应。
　　舌进入未曾进入的领域，没有旖旎的轻哼，只有深重而狂乱的喘息。
　　情动不能自已，要吻出个输赢，纯净的想要，烧化所有理智。
　　我所有这些不可理喻，你得承担，也只有你能承担。
　　一阵一阵激荡的电流聚集又冲散，像一个冲天而起的烟花，半天散开朱红烟霞。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意识飘散着回来。
　　路野揽着海远的腰，鼻尖轻轻蹭了蹭海远，海远觉得一阵温暖。
　　海远睁眼看见路野脸的一瞬之间明白，他知道路野是野哥之后，他最真实的第一反应是：路野吃了多少苦啊。
　　他喜欢的就是路野，就是完整的路野，有多少，他就喜欢多少。
　　然后后知后觉，他轻哼一声：“疼……”
　　他这一声哼得路野一阵苏，路野看着他说：“走，回家。”
　　海远这会儿是真的一点力气没有了，路野要弯腰，海远一把拽住他短袖：“你要是敢抱着我走你小弟那，我剁了你……”
　　“不抱不抱，走了帅哥。”路野让海远驾着自己的肩膀，单手搂着他。
　　海远走了两步难受，路野笑了声，帮他扭了扭裤腰，说：“回去再换吧。”
　　海远一眼瞥过去，路野垂眸：“我什么都不知道，别灭口。”
　　海远坐路野那辆天使之翼后座，抱住路野的腰，埋头闭关。
　　这个世界上，有人只是亲而已，就能把自己亲射么？！
　　有么？！
　　天地良心，这次路野连碰都没碰他，就只是单纯的亲，单纯的唇枪舌战。
　　海远到最后分不清输赢，但是鉴于他射.了而路野完好无损，他觉得自己还是输了。
　　输就输了吧，他跟一个从小在外头摸爬滚打的小哥哥计较什么。
　　摩托向前飞驰，风吹动他们衣摆。
　　青春啊。
　　躁动而痛快，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吴强这帮人路野交给朋友处理了，他一路带着海远开到锦绣花园。
　　海远下车，再看一眼路野的摩托车。
　　哎，那天跟人飙车那个有病人就是路野啊。
　　这大概就是命定的缘分吧。
　　他们进了屋，一一飞速扑来，这次路野不惯着这猫了，拎起就给关了禁闭。
　　他拿了药箱过来，海远瘫倒在沙发上凝视路野，神情严肃，说：“衣服脱了。”
　　路野：“？”
　　路野走过来坐好，手插沙发跟海远中间，抱住海远低头看他说：“乖，先把你伤处理了，不疼么？”
　　海远睫毛颤了颤说：“疼，衣服脱了。”
　　路野无语：“能忍的话再忍忍。”
　　海远懒懒地说：“忍不了，脱不脱？”
　　路野把短袖掀起扔沙发上。
　　海远指着路野的肩膀说：“路野，我跟你在一块这么久了，你不告诉我你有个纹身。”
　　海远记得那个飙车的有病人肩膀上有一个张扬的纹身，既然路野就是那位有病人，那么那枚纹身就属于路野。
　　果然有啊。
　　路野转身，海远才发现这纹身不只是爬满右肩，右边半个背都是。
　　纹身图案复杂，能看出来翅膀的形态。
　　路野说：“一个上古部落的图腾，叫风伯鸟，风伯翅膀扇的狂风能掀翻海浪。”
　　“你就兴风作浪吧，野哥。”海远给了路野一眼。
　　路野揉了揉他脑袋，说：“你衣服，我脱了啊。”
　　路野把海远衣服脱了，看他这一身朱朱粉粉，擦破的、砸出来的伤遍布全身，路野说不出话。
　　路野端了热水先给海远好的皮肉擦干净，然后给他消毒上药，海远疼得酸爽，感觉跟一口一口吞芥末似的。
　　伤口处理三小时，路野给海远穿好睡衣，抱他回卧室睡觉，他给老师请假。
　　郑老师郑重发愿，等到期末考试之后，他要去寺庙里住一段日子，为海远路野祈福。
　　这半年他们怎么什么事儿都碰见了啊，接二连三的不得安生。
　　海远忽然意识到什么，问路野：“我就不计较你上次明明知道你飙车飙了我一身泥还不跟我致以诚挚的歉意这事儿了。我就问，你摩托为什么停在这个小区里？这房东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海远很有危机感，什么关系，好到路野竟然能把自己心爱的小摩托寄在这。
　　路野叹了口气看他：“远哥，这房子是我买的。”
　　海远看了路野得有一分钟，食指弹出来，指门。
　　大概他是想表达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做到了，路野会意，朝门外走去。
　　今夜，野哥睡沙发。
　　路野走后很久，海远半身不遂地拿出手机。
　　有病人=路野。
　　房东=路野。
　　面朝大海=路野。
　　那么，他这位春暖花开扫地僧的小号，发的那些朋友圈……
　　路野早特么三辈子前就看见了！！！
　　这次张得志告发了他，路野被郑老师喊去问话，回来什么都没说，为什么啊？
　　根本不是路野等着他坦白呢。
　　而是因为，路野，早特么知道他就是扫地僧了。
　　海远翻了一遍自己小号上这些朋友圈，算了，放弃治疗吧。
　　一会儿他辗转，啊啊啊啊啊！
　　他成天在路野眼皮子底下，发朋友圈你们学神这个，你们学神那个……还暗搓搓秀恩爱！！！
　　他一直当路野是小白菜，心疼路野吃不饱穿不暖，人家有套房！！！
　　路野的纹身都没给他看过！！！
　　他要杀了路野！！！
　　算了，舍不得。
　　海远本来就贼聪明，很快他就把所有事儿都理清楚了。
　　海远平静下来，可能是亲射.了之后撒野的念头基本平息。
　　也可能是他想冷静冷静。
　　他觉得自己现在情绪有点不稳定，不稳定时说出的话，可能会伤到人。
　　但是，路野这个狗贼怎么能一言不发地视奸着他的小马甲呢！
　　路野早知道他是学神了，但他今天才知道路野是野哥。
　　海远窝火。
　　海远两天都没怎么跟路野说话，都是简单的指令，要上厕所要吃饭要洗澡。
　　一身都是皮肉伤，他很快就没事了。
　　可他跟路野之间的问题却不像他这新陈代谢一样牛逼，能那么快翻篇。
　　期末考试前一天路野去学校领了准考证什么的，回来不见海远。
　　路野心头猛跳，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竟然是海远走了。
　　他马上给海远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咔哒一声，海远接起来。
　　海远说：“你们家祖宗挠我，我离家出走了。”
　　路野笑了声，一一又跟海远不对付了。
　　一一这脾气也是大，海远就是不给它吃火腿肠而已，它就挠海远。
　　挠人之后自己知道错了，默默蹲成一只小蘑菇不理人。
　　路野说：“在哪儿，我来接你。”
　　海远说：“门口等着吧，站成望夫石吧。”
　　海远去楼下宠物店买了点进口猫粮，准备跟一一讲讲道理。
　　他拎着一袋子猫粮，本身就是慢性子，哪哪儿还都疼着，走得慢吞吞的，基本上几步就要休息一下。
　　到家已经过去半小时了，他一打开门见路野在门口站着，书包还背着。
　　打完电话路野就在这站着没动过。
　　海远赶快走进来把门关了说：“你真在这站着等啊？是不是傻啊，他们知道城东野哥脑子这么不灵活么？”
　　路野过来抱海远，胸膛起伏：“你别走。”
　　海远抱路野，没说话。路野看他，说：“海远，我没这么喜欢过人，你生气什么都行，但你要是敢走，那你完了。”
　　海远心头漫过一阵酸软，突然噗嗤一声偏开头笑了，说：“野哥，你这是霸凌我么？”
　　“你很好霸凌吗？”路野低头亲他。
　　今天亲得比较没那么惊天动地，一一过来巡视了一圈，觉得沙发上这两个绞一块的铲屎官好没意思，又走了。
　　俩人亲成贤者之后瘫倒。
　　路野说：“明天期末考试了。”
　　“嗯，”海远说，“郑老师刚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好好考，现在学校都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我赚钱代写作业那事儿呢。我怎么听他说，你是我共犯啊，还帮我做题了？野哥，你什么时候帮我写题了，那都是我亲自写的好么？”
　　路野说：“厉害，但我不是你免死金牌么？我说我是你共犯，我就是。”
　　海远笑：“野哥，你是我的免死金牌，但这次不用，我跟郑老师说了，这事儿我会自己解决。”
　　路野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说：“怎么解决？”
　　“学校不是把清北苗子当天大的宝贝么？”海远懒懒地说，“那我就考一个让十三中没办法把我开除的成绩，给他们看看呗。”

第88章 、暑假
　　期末考试出成绩那天, 十三中举校哗然。
　　海远考了全校第一名，比路野还多了0.5, 全市理科第一名。
　　郑老师这几天跟做梦似的。
　　最近郑老师一直在为海远糟心事操心。
　　成绩一出，他悬着的心咣当落回胸腔。
　　郑老师回顾自己这一年的心路历程，堪称是坎坷辛酸、苦尽甘来。他一开始觉得自己只要能够不被海远气死就算是高风亮节了，后来感觉一对一颇有成效，再后来一心期待海远脱敏，考个差不多的成绩, 再再后来，觉得海远还能冲一冲。
　　没想到他能冲到外太空去啊。
　　海远这成绩，十三中就是顶着天塌下来的压力把头都顶秃了, 也得把他留住了。
　　海远自己也知道估计不会记大过了，但他觉得教室快待不下去了，这一整天, 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瞄他一眼，他觉得自己都快成观赏类物种了，搞得他都想收门票了, 估计能发家致富。
　　当天一整个十三中都跟梦游一样，全都来观赏这只本身就已经很有名气的大熊猫, 大熊猫自己顶着一脸伤, 只想睡觉。
　　天很热了，风扇呜呜作响，海远趴在桌子上，脸冲着路野, 睡得人事不知。
　　他毕竟常年没有练习，手生，这段时间每天熬夜算题, 把那些游荡的知识点都抓回来摁在脑中，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努力。
　　必须补觉。
　　看在别人眼里，那就是这个成天打架、当校规不存在、常年霸占着全校八卦贴的校霸，睡着就能考第一名。
　　睡神公然成学神，还把路野从神坛上拉了下来，史无前例。
　　大家只能感慨人跟人是真的不一样啊。
　　只有路野知道，这位校霸哥有多全力以赴，是那种佛挡杀佛的全力以赴。
　　路野以前每次都考第一名，从来没怎么激动过，毕竟习惯了。这一次被海远超了，他却兴奋得不行，甚至想把海远当中抱起来咬两口，告诉众人，这是他男朋友。
　　他还有一堆文化人的辞藻可以用来夸海远，什么挟泰山以超北海、能与日月争辉之类的。
　　但其实他最想炫耀的是他男朋友，一般人配不上，牛逼吧哈哈哈……
　　海远每个课间都咣叽倒在桌子上昏迷，路野无处发泄自己的兴奋，只能一会儿在桌兜下牵一牵海远手，一会儿悄悄摸一摸睡神的腿。
　　感觉自己跟个变态似的。
　　下午放学之后海远终于醒来，没骨头样靠着椅子醒神。
　　路野看他一眼，他睡得迷迷瞪瞪，校服领子耷拉着，圈着呼之欲出的锁骨，睡了一天压出一身粉红，路野一瞬间想把人抱过来揉怀里。
　　海远双目失神看着路野，一会儿醒过神来，说：“你兴奋一天了？”
　　各路老师同学各种探寻、恭喜跟惊讶，海远全都无动于衷。
　　但看到路野这“我家孩子出息了”的骄傲眼神，他就很开心，他是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虽然他知道路野让他了，但不妨碍他就是有能力跟路野抢第一。
　　路野看海远的目光不很健康，说：“远哥，要不是你睡着，我可能已经把你压地上了。”
　　海远说：“注意点影响。有什么好激动的，你做错一道送分题就离谱，故意让我？”
　　路野说：“不是故意的。”
　　海远挑衅地看他，看吧，骗子已经是惯犯了，都骗成惯性思维了。
　　路野说：“真没骗你，考试的时候想你来着，答题卡涂错了，真失误了。”
　　“哦，”海远嘴角提起，“你也会失误啊。”
　　路野笑：“是啊，心态不稳。”
　　海远心情飞扬，稳得一批稳了小半辈子的路老狗，也有心态不好的一天，还是为了他。
　　开心。
　　比得第一名都爽。
　　补完课放假，海远考了第一名的事已传遍同福街大街小巷。
　　海远彻底出名了。
　　柳云被喊着办庆功宴，她就办了，毕竟海远这成绩，怎么看，都得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儿，他竟然还考赢了路野，同福街十几条里巷，没一个考得过路野的。
　　海远之前搬出去住都没跟柳云说真话，就说他要集训。柳云真是惊讶这什么集训有这种奇效，她都被人拉着问了好几次了，到底跟谁训的，是不是有什么名师课外小班之类的，也带带邻居啊。
　　海远看情况适合，就跟柳云说，其实没有集训他在学校跟前租了房，因为离得近，他可以省下时间学习。
　　路野会来辅导他。
　　柳云：“……”
　　她知道很多家长都陪读，大部分情况是高考一场，家长比孩子还要煎熬，孩子要是掉三层皮，家长得掉六层。
　　她毫无作为，海远成绩就这么厉害了，她其实欠了海远很多爱啊。
　　也欠了路野的。
　　海远看她又开始念路野的好，就顺便告诉她，他那房子是路野的，其实他算是借住，离学校比较近，他下学期可能也住那，方便跟路野一块学习。
　　柳云说那可太好了，本来路野他们说要搬家她就很舍不得了。
　　柳云当晚喝高了，拉着路野哭了一场，不住说感谢路野。
　　海远刚到同福街第一天那个样子她记得清楚，出了这么多事儿，长大了，路野是个好榜样。
　　路野：“……”
　　好榜样愧不敢当，好男朋友都充满了瑕疵。
　　现在都还没有交代好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柳云说海远：“一定要多跟你哥学习。”
　　海远：“……”
　　确实，需要跟他男朋友学习的地方可太多了。
　　马叔竟然也对海远改了态度，毕竟这成绩真的有点光耀门楣的意思，他这几天都有点找不到北了，虽然其实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一会儿他们喝酒，海远跟路野出去透气，马叔来外头找海远，让海远要不然搬回来，还有一年就高考了，营养什么的得跟上。
　　海远说不用了，海珍这段时间也搬出去了，租的房子离海远很近，他要是想改善伙食，可以去找海珍。
　　马叔讪讪地说，行，那你们好好加油，保持住。
　　这要是保持住了，同福街一年可能得出两个清北。
　　今天同福街聚餐不仅是给海远庆功，还是给路德正送行。
　　路德正趁着路野放暑假，要搬家了。
　　路德正喝多了，红着眼感谢这帮十几二十年的老邻居，大家也都心里不好受，起哄让他跟居委会吴姨合唱一首《心雨》。
　　大家都知道吴姨对路德正有那个意思，但路德正记挂着丁逸欣，一直很礼貌保持距离，但今天路德正觉得不好拒绝，跟着一块唱了。
　　吴姨都唱哭了。
　　送酒醉的路德正回小石头屋，海远心里有些唏嘘，跟路野说：“吴姨好像真挺喜欢路叔叔的。”
　　路野点头，他早发现了，但这件事他没办法劝路德正。
　　他自己一直也一样执念，他想着他妈妈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路德正跟曦曦睡了之后，海远带路野回他房间睡觉，隔壁邻居方玲阿姨又在跟老公一家子吵架。
　　几个月没在同福街睡了，海远听着这些熟悉的响动竟然觉得还挺安心的。
　　但是可能今晚之后要离开住了很多年的地方，加上路野妈妈还是不知所踪，海远觉得路野有点难过。
　　他得帮野哥转移一下注意力。
　　海远瘫在小沙发上对路野叹气：“人啊，就是这样，要么爱而不得，要么委曲求全。”
　　路野好笑：“你瞎感慨什么？”
　　海远说：“我就在想我是哪种。”
　　路野看他。
　　海远哎：“我可能是委曲求全吧。”
　　“远哥，”路野手指插进海远头发，“真的觉得委屈吗？”
　　海远说：“假的。但是真的不爽，我就是在想，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就是野哥啊，我还能出去告状么？我是告状精么？”
　　路野轻轻摩挲他头发，说：“我跟你说了啊。”
　　海远说：“老大，您那叫说吗？故意弄得那么搞笑，我那天差点笑岔气，没想到你竟然是真的。我都被你误导成什么了，不瞒你说，我觉得李宇是野哥都比你是野哥来得可信。路野，如果是其他的事，我可能会发脾气，说你又又又不带我。这个事儿，我连脾气都没有。”
　　路野看他说：“我让你伤心了。”
　　海远说：“对，玻璃心都碎了。”
　　路野郑重说：“对不起。”
　　海远指了指自己心口说：“还没粘起来，没办法原谅你。”
　　路野撩开海远短袖，手伸进去轻轻揉了一把，海远一僵，呼吸瞬间就重了。
　　路野说：“那我给你粘起来。”
　　路野手臂绕在海远脖子后，手指笼着他下巴，轻轻抬了抬，说：“乖，别哭。”
　　海远：“操，我没哭。”
　　路野笑，轻轻揉捏，低头吻下去，缓缓润了朱红色的隐秘。
　　外头一轮好大的月亮，蝉鸣喧天。
　　热气拥住海远，他久久迷失在路野的亲吻跟拥抱中。
　　许久之后，海远喘着：“哥，我没力气了。”
　　小野哥，你把我亲脱力了。
　　路野半搂半抱带他去洗澡，在浴室外头等他。
　　一会儿路野洗好澡躺海远跟前，海远本来感觉自己已经心静自然凉了，路野睡过来之后他又缠了过去。
　　海远趴路野身上，掀开路野短袖领子看他锁骨，咬了半天，一会儿看他纹身，又磨一阵，说：“路野，你这么亲我合适吗你一个谦谦君子的。诶你那一大堆人生道理呢？什么得让我想清楚啊，预先留好后路啊，不能让我身不由己啊之类，你这么多道理，你都不要了？”
　　路野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亲了亲说：“嗯，都不要了，远哥就是道理。”
　　海远心底酸酸涨涨的，动了动，路野闭眼：“宝贝儿，你再这么动，我真不保证我还能谦谦君子了。”
　　海远抱着路野，老实了会儿，说：“本来你也不是什么君子，野着呢。那你以后还骗我吗？哥。”
　　路野翻身把他压身下，半哄半亲说：“远哥，真不了。我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行，那我原谅你，”海远手探过去笑了，“牛逼啊野哥，澡白洗了。”
　　路野分开他腿说：“帮我。”
　　第二天中午海远起来，走路腿根都疼。
　　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路野完全失控，他很喜欢。
　　他就喜欢看路野失控、喘息、眯眼叫他的样子。
　　谁也看不到的路野的样子。
　　几天后刘超北来帮路德正搬家，很快路德正就住到锦绣花园这套房子里了。
　　海远还帮忙布置了一下那间主卧，他其实没什么生活常识，但路野什么都跟他商量。
　　路野知道这样他会比较有安全感。
　　他们暑假也就十五天，这还是因为高二期末考试成绩逆天。
　　路野搬好家之后，秦星跟林姨他们过来看海远。
　　林姨听海远说他现在跟路野他们住单元房觉得哪儿有点怪，但海远的成绩掩盖了她其他方面的注意。
　　林姨以前知道海远可能是为了海文不好好学了，这一次海远考了安平全市第一名，她开始怀疑，海远会不会不是不好好学了，而是，假装不好好学了？
　　林姨难过，如果不是她软弱、海文普通，海远怎么会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在海成孝跟前寸步不让。
　　她真是欠海远的。
　　不过见到海远之后林姨心里那些七七八八的就都没了，就剩了高兴。
　　海远之前跟立心书斋的那些人打架之后的伤还在，林姨心疼了一阵，但她明显觉得海远整个人都活泼了，虽然他还是慢吞吞没什么大动作，但明显是有活力的。
　　当然跟秦星还差一点。
　　秦星带了一个同学过来，长得贼帅，叫楚辰。
　　林姨一路上听楚辰给秦星挖坑，秦星毫不犹豫往里跳，觉得秦星这孩子空长了这一张帅脸，脑子是一点没见长啊。
　　尤其楚辰这孩子还怪腹黑的，秦星完全不是对手。
　　但秦星只要有一点不高兴，楚辰都能迅速找到点把人逗好。
　　秦星见到海远就各种欢腾，驾着海远的脖子问那些刺激经历。
　　四个齐刷刷平均一米八五的男孩儿在一块，十分招眼。
　　海远干的那些糟心事儿柳云都不知道，海成孝却都掌握了。
　　包括海远在学校帮同学写作业赚钱差点被学校开除啊，海远跟立心书院的人打架打得差点住院啊什么的。
　　这些事秦星也都听海远说了，各种关心，一边关心着还要指责路野，说路野没罩好海远，搞得海叔叔差点要过来强行把海远绑回久治，幸亏秦星爷爷劝下来了，再加上海远期末成绩不错，逃过一劫。
　　路野认真领了秦星的责怪，秦星看他认错态度不错，马上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拉着他们出去自驾。
　　自驾回酒店之后大家都累瘫了，秦星还十分精力旺盛，拉着他们打《大闹厨房》。
　　他说这游戏之前他就推荐给路野了，路野因为担心他跟海远之间的关系经不起考验都没敢玩，不行。
　　海远看秦星：“他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上一个说他不行的这会儿脑袋都没了。”
　　秦星嘁：“别跟我秀恩爱，我屏蔽，快，开局。”
　　大脑厨房俗称分手厨房，双人配合游戏，十分考验默契跟耐心，一般情况谁打谁崩，号称情侣分手利器。
　　之前秦星不怀好意让海远跟路野一块玩，俩人都没什么兴趣。
　　今天秦星拉着楚辰一块组了个队，跟海远路野PK。
　　这两队的画风十分不同。
　　海远本来不爱玩这种游戏，不符合他日常龟息的气质。路野胜在八百岁了，脾气好。
　　而且就算他脾气不好也不会跟海远生气。
　　俩人打个游戏一会儿这个搂着那个帮操作一下，一会儿笑歪碰一块的，简直辣秦星的眼睛。
　　秦星：“？”
　　这还是他熟悉的分手厨房么？
　　这俩人怎么这样啊！
　　有没有游戏精神啊！
　　打什么游戏，滚床上去算了！
　　看看他跟楚辰，游戏里各种不默契，游戏外分分钟能打个见血封喉，这才是标准玩家好么。
　　一会儿海远跟路野快笑吐了，瘫倒在酒店沙发上，退出战局，看秦星跟楚辰把对方当杀父仇人一样互坑。
　　最后秦星怒摔手柄，不玩了。
　　“我去买个西瓜，你冷静冷静。”楚辰站起来。
　　“别了，大晚上的，”海远说，“我叫个外卖吧。”
　　楚辰笑了笑说：“没事，出去透透气。”
　　他开门出去了，秦星刚才还要把楚辰鲨了，这会儿一秒都坐不住了。
　　他说：“这人就是不想跟我待一个空间了是吧，我要鲨了他。”
　　路野笑，说：“他可能觉得网上买水果比较贵，这会儿配送费还高。”
　　秦星这下真坐不住了，嗖地就窜出去了。
　　海远有点怀疑，问路野：“楚辰是真的条件不好，还是其实是个皇族，装的？”
　　路野亲了亲他说：“你现在是不是看谁都像微服私访的皇族啊。”
　　海远说：“赖谁？”
　　路野说：“我。”
　　海远笑，说：“楚辰跟秦星怎么回事，我觉得他俩跟打了赌似的，一块出来玩你不情我不愿的。”
　　路野笑：“看着像，但不是，闹别扭呢。”
　　海远看了会儿路野：“秦星也是同性恋？这玩意儿还传染呢？”
　　路野笑了，说：“应该不传染，大白还是坚定喜欢姑娘。”
　　海远复盘了一下秦星跟楚辰的互动，坐起来说：“完了，我觉得秦星要被套牢了，这傻子。”
　　路野说：“两个人一个复杂一个简单，不一定是简单的被套牢。”
　　海远点头：“路·哲学家·社会哥斯基野。”
　　路野坐起来说：“闲着没事儿，要不做套题吧。”
　　“……”海远无语了都，“你做个人吧。”
　　自从马甲掉了之后，路野是一点都不知道克制了。
　　简直逢年过节都能抠出点理由来搞学习。
　　海远只能跟他一块坐酒店桌子跟前，拿出一本密卷，这是各科老师针对他俩的程度专门给他俩准备的暑假作业。
　　海远摇头：“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么谈恋爱的。”
　　路野不看他：“因为你这辈子只谈过一次恋爱，半小时刷完正面，谁成绩低谁睡沙发。”
　　海远还能接受这种挑衅？
　　做完路野铁面无私判卷子，海远刷题速度不行，慢条斯理的，路野逮着机会就训练他，很有起色，这卷子正面他竟然只剩下一道题没做。
　　路野批完卷子，看瘫在沙发上的海远，说：“远哥你今晚上要睡沙发。”
　　“我决定睡地上，热死了。”海远看着天花板，了无生趣，夏天很容易让他陷入休眠状态，虽然酒店里有空调，但他还是想龟息。
　　路野拉他起来让去洗澡，本来今天自驾回来就够累了。
　　海远刚站起刷卡的叮呤声响起，楚辰拎着冰镇水果走进来。
　　他们四个开了一个房间，他们明天就要回久治了，秦星一开始的打算是今天狂欢一晚上，还来不及欢，自己先跟楚辰打游戏差点打出血案。
　　路野看楚辰问：“秦星呢？”
　　“我在这！”秦星从门外一个帅气的旋转亮相，差点一个踉跄，楚辰无语扶住他。
　　秦星手里捧着个小蛋糕，上头插着两根18的蜡烛，已经点亮了。
　　海远之前告诉秦星，路野生日那天爷爷去世了没过上生日，所以他要给路野补过一个。秦星心里替路野难过，非要参与进来。
　　从小他就热心，天下大事都跟他有关系，海远就让他参与了。
　　其实也不隆重，就是吃个小蛋糕，说声生日快乐。
　　海远在秦星小声的生日快乐歌中，拉路野站起来，酷酷懒懒地说：“野哥，给你补过生日啊。”
　　他还表现得怪平淡的，就好像这惊喜不是他准备的一样。
　　路野很惊讶，心底迅速蔓延过一阵感动。
　　他最大的惊讶是：“秦星唱歌怎么这么好听？”
　　秦星得意：“专业的好吗？其实我最厉害的是diss，楚辰领教过，是吧？”
　　楚辰点头敷衍：“嗯嗯，厉害厉害。”
　　秦星说：“今天大好日子，就不表演了。”
　　海远笑着对路野说：“野哥，十八岁快乐。以后有我。”
　　秦星推开他俩的卷子把蛋糕放桌上，说：“十八岁太牛逼了，野哥，你是我们中间最先十八岁的，请发表感言。”
　　路野说：“好，按照一般流程，我先许个愿吧。”
　　许什么愿呢？
　　路野在心里轻声说：站我跟前身上有一条疤这位老大，一定、千万要认准了啊，就这位少年，叫海远，麻烦保佑他一生快乐。

第89章 、敢
　　送秦星林姨他们离开, 路野海远回锦绣花园，路野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生日礼物。
　　一辆半人高的乐高摩托车, 不知道多少个小方块拼成的，很酷了。
　　海远笑：“路野，骑上你心爱的小摩托，想开哪儿开哪儿。”
　　路野看海远：“我是不是应该说往你心里开？”
　　海远被酸了个仰倒，说：“别了别了，这种土味情话不适合你, 给条活路吧。”
　　路野把海远手牵过来攥住说：“辛苦了远哥，来，揉揉。”
　　路野还是挺不可思议的, 细细观察了乐高一番，说：“真是你拼的？”
　　海远手插兜靠墙上：“你还不信了？我亲自拼的，一块一块, 都是我组装起来的，眼都快瞎了好么老铁。”
　　路野：“你拼的时候没发脾气？”
　　“……”海远无语，“发了, 差点一锤子把你小摩托砸了。”
　　路野马上向前一步挡在海远跟小摩托跟前，说：“我今晚跟它睡。”
　　海远：“？”
　　海远指了指路野：“啧, 男人。”
　　路野笑：“男小孩儿, 本来今天应该你让我睡的，答应我的忘了啊？”
　　海远抬腿朝外走，说：“没忘啊，跟摩托睡去吧。”
　　路野拦住他说：“是不是答应好了？过生日之后的？”
　　海远说：“来啊, 你爸跟曦曦就在外头呢，你敢我就敢。”
　　路野勾唇：“小孩儿，你对野哥一无所知。”
　　海远：“……”
　　路野一把捞住海远压床上, “摩托都就位了，车不开不是亏了？”
　　虽然也没真把车开得一骑绝尘，但路野还是把海远折腾得够呛。
　　海远看路野一身汗，纹身随着肌肉微动，咬着牙不让声音出来的样就受不了，太特么操了。
　　呼吸平息之后，海远手指轻轻滑过路野小腹，路野肩背上有不少旧疤，这一条是新的，那次被人贩子捅出来的。
　　海远说：“野哥，等我生日吧，我怕你睡未成年有心理负担，硬不起来。”
　　路野沉沉笑了声，说：“行，那我这段时间先适应适应。”
　　又适应一回，俩人相继去洗澡，洗完澡穿得凉快，排排坐着写作业。
　　海远有时候觉得很神奇，路野纹身张扬，一身疤，但是坐这乖乖写作业，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这人怎么这么反差萌呢。
　　挨着路野他心很静，刷题速度都贼快，没有路野很多事他应该做不到，也不想做。
　　新一轮开学，他们高三了。
　　高三还是挺不一样的，活动少了，气氛沉默压抑，无形的压力跟焦虑越来越明显，开始压制他们的闹腾。
　　板书擦了又写满、卷子刷完又换新，时间变得更加单纯，这是很多人一生最一往无前的时候。
　　第一次月考，路野超了海远三分，俩人霸占学校第一第二。
　　路远党翻身而起，海路党低调做人。
　　其实渐渐的，这些帖子都开始沉寂了。
　　然后这些帖子会慢慢蒙尘，被遗忘在记忆里当初那个特定的空间里，偶尔捡拾起来，大家的前置话语会变成：“我读书那会儿……”。
　　不过海远路野的帖子最终还是很深的印刻在了十三中大部分同学记忆里，因为出了件大事。
　　——我读书那会儿，我们全校第一名，失踪了大半年。
　　当下他们谁也预料不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也不知道命运于任何人事都是一视同仁的无动于衷，不为谁特别网开一面。
　　高三才过了一个月李宇就说自己快疯了，这么搞下去不得行，得娱乐。
　　李宇拉着海远说：“远哥，人不学、不知义，人不玩、就会死，你忍心看我死吗？”
　　海远奇怪了，说：“我为什么不忍心。”
　　李宇现场发疯，海远跟路野只能带他们几个去海珍工作室吃好吃的，玩了一下午。
　　周颖一直惦记着海远上学期期末时候跟人打架那事儿，她问海远到底是谁能把海远打成那样，她好奇好久了，这事儿多不科学啊，海远堂堂十三中校霸。
　　海远说：“一帮垃圾。”
　　路野以为海远不是太想说这事儿，准备把话题岔开，但海远说：“泰明书院知道吗？”
　　周颖马上说：“知道啊，我还发了好多帖子骂他们呢，手机上现在还有那些垃圾发来的人身威胁短信呢。”
　　海远说：“我在里头呆过。”
　　海远简略说了说，基本上三两句就带过，他没什么理由要扯别人来看他的那些不寻常的经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路野一样，不爱把疤展示出来，他们都不会有一道小口子都要抱怨个没完。
　　周颖他们这才知道海远上学期期末竟然跟个卧底似的，勇闯非法矫正学校，还差点被那些人抓进去。
　　太特么刺激了。
　　李宇搓自己一身鸡皮疙瘩，说：“我靠，远哥你是我见过最勇的人了，当时那情况你咋跑出来的？”
　　海远不能暴露路野，说：“警察叔叔来了啊，把那些人一锅端。”
　　李宇拿起饮料重重一磕，“牛逼，爽文都不敢这么写。突然感觉我现在这生活还挺好的，回去我就好好学习。”
　　路野笑了笑，生活不是爽文。
　　当天打架、报警，立心书斋被调查，因为之前泰明书院的事，市里领导很重视，抓了一票人，本来以为有大动作，但很快就没什么声音了。
　　据说立心书斋背后的大金主是王国业，安平首富，手底下不知道多少个煤矿，利益牵扯太深。
　　这几天路野才听到消息说官方以工商手续不合规为理由把立心书斋取缔了，关押的那些少儿都送回了家，也没什么后续了。
　　这就是很多事的规则。
　　李宇把这些事儿当故事听，毕竟离他生活比较远，他还是关心围棋赛的事。
　　海远跟张得志的第三场PK是下棋，他们铺垫了好长时间让张得志觉得海远不会下棋。
　　俩人报名参加了这学期的高中围棋联赛，月考之后一个月就是联赛月。
　　比赛是盲比，不以学校为单位，对上谁就跟谁下。
　　海远第一局就抽到了张得志。
　　张得志那天感觉特别阳光灿烂，他还把家里人都喊来看比赛，看他怎么虐杀海远。
　　下围棋脑力过耗，很容易困。
　　但是跟张得志下棋，海远实在也没有什么困的理由，因为实在是太容易了。
　　一小时不到张得志就被淘汰，海远用最少的子，打最响的脸。
　　张得志看着棋盘上凶悍围拢的白棋，不敢相信，海远竟然又给他挖坑，他咣当就跳进来了。
　　操他大爷的。
　　他俩那校霸比赛中二得明明白白，他输海远三次就得主动退学，那么多人看着呢，他可丢不起那个脸反悔。
　　比赛结束双方互相鞠躬，海远站起来笑：“不送啊。”
　　张得志掀了棋盘，一拳朝海远砸过来。
　　海远还能让他给打了，捏住他手腕就是一带，张得志直接脸冲地爬下，滚在黑白子中间。
　　海远转身就走。
　　得了，一代校霸离场，送他个风光大葬。
　　比赛是在校外举行的，第二天海远回学校，看着桌子一大堆零食饮料发愣。
　　路野说：“据说张得志准备退学了，我猜是被他欺负过的同学来给你送的，这位壮士。”
　　海远看着这些一张桌子都不够放地上还摆了一大堆的零食，说：“张得志得是欺负了多少人啊。他们是不是还欠我一个‘为民除害’的锦旗？”
　　路野说：“寇大侠说不定给你准备了。”
　　海远啧，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让李宇把零食给大家分了，坐回位子上跟路野说：“就张得志那种牌子的垃圾，我估计他还没完。”
　　路野从书包里拿出卷子准备写，说：“嗯，他可能要把我是城东野哥的事儿捅出去了。”
　　“靠？”海远看路野，“你算的？”
　　路野说：“这还用算，我半仙儿的神力用哪儿不好啊。临死拉个垫背的，正常操作，我估计他还有点照片什么的当证据。”
　　“行吧，”海远不爽，“下午约他出去，把他打到服。”
　　路野笑：“那会儿让你们比赛就是为了不让你们打，这会儿接着打，不是打城东野哥的脸么？十一带你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海远反应过来，“哦，是去见你那帮小兄弟么？我有点激动啊野哥，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些老大男人的气质？”
　　路野说：“你就平时那样就行啊，我估计大家觉得你是来篡我位的。”
　　海远无言以对，说：“我窜你位干什么，不应该是你为爱金盆洗手么？”
　　路野笑了笑说：“是啊，天时地利人和，我算个好日子，金盆洗手了。”
　　十一海珍跟刘超北一块带他俩去玩了一趟，五号回同福街给海远过了生日，晚上路野开他的天使之翼，带着海远一路疾驰到极夜网吧。
　　路野一进来，收银小哥立马站起来打招呼：“野哥，今天不补课啊？”
　　小哥眼神在海远身上扫了扫，马上礼貌收回去。
　　海远笑，路野这地位确实可以啊，这小哥都不敢八卦他。
　　路野说：“嗯，不补，我朋友海远，见过了。”
　　这收银小哥上次也跟着路野去立心书斋跟前救驾去了，见过海远。
　　那天去立心书斋的很多都见过海远，回来把海远一人大战五个壮汉的剧情给各种渲染。
　　海远在极夜这块都已经是个传奇了，不少人都等着看他到底是什么样。
　　海远真来了，极夜好多人都不信他就是海远，他看着虽然挺酷的，但是这么帅，还白，一看就不是他们这路上的人。
　　而且他还总有一种金贵的感觉。
　　路野一一给海远介绍这些朋友，有一个是那次被人贩子捅了一刀开车送路野到医院的，叫刘哥，海远见过。
　　还有个平头哥，他们叫他九哥，上次立心书斋打架九哥在外地没来。九哥第一次见海远，打量海远一会儿，问路野：“这就是你说那个考试考第一名的小学神？这看着也不乖啊。”
　　路野笑着看海远，说：“挺乖的啊。”
　　九哥笑：“乖你把人带这儿来，也不怕吓到人。”
　　海远一点被吓到的样子都没有，但路野笑得怪混的，说：“我在呢，吓得着么？”
　　海远跟他们一块吃烧烤，还挺自在的。
　　这帮人说话三句不离脏字，路野偶尔也蹦一两个出来，海远竟然觉得路野特别……性感。
　　这是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路野，松弛、野、帅。
　　啧，这男朋友滤镜。
　　大家跟海远不熟，又觉得他看着金贵，都不太跟他开玩笑。
　　海远拿了杯啤酒，说：“那天谢了啊，你们要是不来，我估计我这会儿坟头草都长出来了，我得干了。”
　　大家轰然笑起来，跟海远碰杯，这小孩儿挺有意思，没什么好学生架子，还很懂他们的规矩。
　　海远喝酒之后那亲和力就更加不用说了，一会儿兴奋了，给他们讲自己恶霸种种，路野都开始头疼了，一会儿怎么把这小恶霸给带回去。
　　他们闹着，收银小哥跑进来说：“野哥，刀哥来了。”
　　大家立马都站了起来，刀哥跟野哥不对付，这是又要闹事儿来了？
　　海远：“……”
　　野哥这排场。
　　路野说：“没事儿，吃你们的，我约的他。”
　　海远虽然已经开始迷离了，但留了一线给路野，听他们的意思，这位刀哥是个危险人物啊，他打起精神来。
　　网吧里不少这种小包间空着，海远跟路野一块进了间小包间，刀哥在里头。
　　海远坐路野跟前，凶神恶煞地给路野撑场子。
　　他觉得刀哥有点眼熟啊。
　　刀哥记得海远，之前在那个废弃赛道见过一面。
　　刀哥跟路野看着竟然还怪和谐的，海远感慨新时代老大真是不一样啊。
　　刀哥开了瓶酒，对路野说：“海远是吧？之前你为他上课时间跑来喝了三瓶龙卷风，我就猜他挺重要的。你都把人带这儿来了，看来是真挺重要的。”
　　海远愣，什么时候，路野什么时候跑来跟刀哥喝了三瓶龙卷风，他怎么不知道？
　　什么是龙卷风啊？
　　刀哥下一秒就给他表演什么是龙卷风。
　　刀哥灌了一瓶啤酒，压着上涌的难受，对路野说：“还是你牛逼。咱俩说好了啊，以后你这块我接过来了，你帮我把我弟找回来。”
　　路野答应了，说：“我尽量。”
　　海远都不是太理解他俩在说什么，刀哥走之后他们又闹了一阵儿，路野带他回了家，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楼。
　　路德正这些天带曦曦在久治玩，家里只有一只猫，猫一听见他俩动静就窜过来，目光谴责这俩不靠谱的铲屎官。
　　海远不搭理一一，抱住路野说：“野哥，今天我过生日。”
　　路野说：“一身烟味，快去洗澡。”
　　“你嫌我脏，我礼物呢？野哥？”海远不撒手。
　　路野说：“礼物啊，不就是我么？”
　　海远站稳看路野，说：“行，那就你了。”
　　海远高贵地扫视路野胯.下，说：“我不嫌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眼看这文已经即将结束，我决定让他俩等一等。
　　我五一要去徒个步，回来继续更，不出意外应该是6号。
　　就这么愉快地给你们放假了！撒花！

第90章 、暴露
　　其实十分混乱, 不对，是迷乱。
　　路野从江南带回来那束山桃的干花插在透明玻璃瓶中, 放在海远的桌面上，随着桌面的颤动，干花轻轻一抖，一片枯萎的花瓣落入旁边的透明水杯中，浸泡越来越深，干花开始舒展。
　　浓郁激烈地展开。
　　路野抓着海远的腰, 海远的喘息嗔声，都成奖励。
　　带刺的少年似这片干枯的花瓣，在他身下舒展绽放。
　　路野俯下身含住海远的耳垂, 喘息声滚滚入了耳：“远远，叫哥。”
　　海远撑着自己，肩胛骨凸起, 皮肤似烫红一样，滴滴汗水路野纹身上滑下来，滴入隐秘的领域中。
　　路野蛊惑一样要他叫。
　　路野要全部的他, 要天使羽翼的莹白纯净，也要入骨的缠绵碰撞。
　　“哥。”海远颤动着出声, 扭头看路野, 干净的眸子染了浓烈的红尘，七情六欲有名有姓，叫做路野。
　　“哥……”海远蜷在床上，日光渐渐驱散月色。
　　“生日快乐, 海远。”
　　海远跟发烧一样，迷糊着辗转。
　　路野拿了退烧药过来，给他清理干净, 抱他睡觉。
　　海远翻来覆去不安稳，睡到中午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路野，我操.你大爷。”
　　疯狗。
　　路野煮了清淡菜粥让他喝，旁边一盘水煮青菜。
　　海远都不敢坐，撑着自己看着餐桌上这东西，说：“这是给人吃的么？我特么被你干瘦三斤你就给我吃这个？野哥你太狗了。”
　　路野看海远短袖下头的朱朱粉粉，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点狗了。
　　他哄了半天让海远把这些清淡的都吃了，又抱他睡觉。
　　海远睡了一整天才恢复，感觉自己浑身酸痛，跟被拆了一样。
　　他起来见路野在书桌跟前，哑着嗓子叫路野。
　　路野在他书桌跟前写着什么，见他醒来立刻端了杯温水过来，水里不知道泡了什么，有点清甜。
　　海远一口干了一杯水，睥睨路野，说：“路野你知道什么叫可持续发展么？”
　　路野失笑：“没忍住，下次注意，疼么？”
　　海远勾住路野的脖子说：“先打一架，你看看疼不疼。”
　　扭打一阵，路野小心护着他，说：“别乱动，□□疼又不是我疼。”
　　“我特么知道你不疼，你爽着呢，”海远又气了，“路野，我礼物呢？”
　　路野说：“疼糊涂了？脖子上。”
　　海远摸到脖子上一个小铁片。
　　一个有点中二的项链，有年头了，不锈钢都有点褪色了。
　　铁片上写着路野的名字，海远说：“身份铭牌？你还有这个呢。”
　　路野说：“嗯，抗战剧看过吗？军人都有这么一个牌牌。”
　　这种牌牌是用来辨认身份的，战争里离乱，军人生命朝不保夕，有时候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能够用来辨认身份的就是这种铭牌。
　　海远说：“这个是野哥的信物吗？见令如见人那种？”
　　路野笑着说：“对。”
　　海远哦了声，笑了，说：“免死金牌。”
　　路野看着他也笑了会儿，说：“嗯。”
　　海远把项链放进自己短袖里头去，说：“你真的把你送我了啊。”
　　是很贵重的礼物了，用来辨认身份的唯一信物。
　　代表生死信诺。
　　路野没有告诉海远，这个铭牌有另外一个含义，代表魂归故里。
　　爷爷教他东方哲学讲究生生不息，肉身死亡还留有精魂，精魂是要回家的。
　　有这个名牌，精魂即使迷失远方，也一定会找回来。
　　他把他能给的最重的承诺给了海远。
　　十一结束返校，整个十三中已经传遍：路野是一位社会哥，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赫赫有名，城东野哥。
　　人对自己不了解的领域总有抵触跟防备，先入为主的偏见跟对异常的恐惧制造出敌对，于是以自己懦弱的心态制造绝对正确、排除异己。
　　路野突然就不正确了。
　　很多开放的同学很能接受，还觉得带感，但是大部分觉得路野这种人很可怕，敬而远之都算是好的。
　　他们觉得这种社会哥，打架斗殴是小事儿，肯定就是那种欺负人的，说不定还违法乱纪呢。这种人披了张好学生的皮，多可怕。
　　路野妈妈卷钱跑路的事儿也随着传开，老赖在这个年头，人人喊打。
　　传言愈演愈烈，很多人说路野妈妈害得别人家破人亡，路野自己混社会，横行无忌。
　　路野像小说里那种藏得最深的反派，暴露在千万骂声里头。
　　简直要得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待遇了。
　　很多家长准备联合起来跟学校要个说法，把他们小孩儿跟这种人放一个学校，多危险啊。
　　李宇跟周颖他们急得要命，这可不是儿戏玩笑，也不是他们能解决的。
　　如果路野真的是那个有名的社会哥，那十三中根本兜不住他。
　　李宇焦躁。
　　现在好多人看路野都像看杀人狂魔，碰见都绕开一米远的。
　　路野不急不躁的就算了，连海远看着都贼淡定。
　　李宇没办法淡定，虽然他确实很惊讶，但想想其实也不意外，上次路野还被人捅了一刀呢。
　　真是传奇啊。
　　路野跟海远都可以组个CP，叫路海传奇了。
　　李宇在他们“五朵金花”群里发消息：哥哥们，你们能不能给点反应，@野，你现在都已经是《红字》本字了好么？
　　海远差点笑出来，发：你那儿来的这文化，还《红字》本字。
　　李宇着急，发：现在他们都已经开始各种搞创作了，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路野身上泼，一大堆狗屁谣言。
　　海远看着手机，想到刚到安平十三中没多长时间，李宇也曾经跟他说过路野当时不受班里人待见的事儿，当时还有说法，说路野家境不好，父亲又生病，能走到现在全靠路野到处在外头认干妈之类的。
　　真是幻如隔世。
　　周颖直接点名：@海，快点的，解决一下。
　　海远说：你想怎么解决？
　　周颖：总之不是和平解决。
　　海远笑了，一会儿发：别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爱与和平。
　　周颖几个信他的邪，他们血压都快飙破血压计了，一礼拜之后学校调查结束，因为事儿闹得比较大，所以学校还发了一个公告。
　　看到公告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讶，周颖拍照把公告发到群里，说：“什么情况？谁来解释一下？我是看错了吗？”
　　公告上头的信息一言以蔽之：误会了。
　　路野不是什么城东野哥，调查小组亲自见过了真的城东野哥，脸上有条刀疤，长得就像个社会人，一看就凶悍得目无法纪。
　　路野母亲当年的事儿是个悬案，警察都没有定论呢，不可以直接说她卷钱做投资跑了，何况这些钱路野家人也都还上了。
　　造谣可耻，造谣的这位张得志同学已经两次大过，学校正式开除。
　　路野不在意马甲全校曝光，他又不是什么明星，人设塌了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
　　但是他不能不在意他还能不能留在十三中，留在海远跟前。
　　所以路野选了一个麻烦最少、最快速的解决办法：他跟刀哥做了个交易。
　　海远知道路野跟刀哥做了交易，条件是路野离开极夜，跟刀哥那边做个兼并，以后路野渐渐淡出，大小事宜都由刀哥处理。
　　刀哥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答应帮他把“野哥”的名号背了。
　　刀哥根本不在乎这个。
　　事情就这么简单解决了，周六放学，李宇晕乎乎地拉着海远路野，要去庆祝。
　　海珍工作室到了一批货，海远就地把这几位变成劳动力，帮海珍理货。
　　他们正认真劳动，路野收到大白的消息，大白说：“赵尊回安平了，真就被骗得内裤没留下一条，留神点，他可能会去找海珍。”
　　路野蹙眉，回来跟海远提了一句，他俩正商量，看见玻璃窗外头晃过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在跟刘超北说话。
　　海远心里一沉，马上推门出去，外头这人果然是赵尊。
　　赵尊胡子拉渣，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跟刘超北说什么，带着猥琐的笑。
　　海远几步走跟前赵尊，推赵尊的肩：“滚。”
　　赵尊一个踉跄，向后仰了仰又正回来，说：“我就来看看你姐，厉害了啊，傍上大款了。”
　　刘超北推了推眼镜，扯了扯衬衫领子，拉开海远，一拳砸赵尊脸上。
　　赵尊靠着玻璃窗，笑得不行，说：“诶你想不想知道她第一次是什么感觉？”
　　赵尊有心要惹他们打自己，好骗点医药费。
　　海远知道，但他也还是忍不住。
　　刘超北就更忍不住了。
　　海远他们还没动手，海珍走了出来，她手里捏着一枝玫瑰跟一把剪刀，刚正在剪花枝。
　　海珍挺平静的，说：“远远、超北，没事儿。”
　　赵尊本来是来不要脸的，他自己过得不行，就要折磨得他们，谁特么都别想好过。
　　但海珍眼神里头的平静一瞬间让他退缩。
　　看到海珍跟看路人一样看自己，他竟然受不了了。
　　海珍随后把花枝下端剪了，看着赵尊说：“好久不见啊。”
　　赵尊转头就跑，踉跄狼狈。
　　因为这场交汇里，释然的是她，仍在囹圄里的是他。
　　从此海珍再也没见过赵尊。
　　晚上海珍点了外卖火锅请他们吃，她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毕竟是结束了件事儿，她破例跟他们一块喝了点酒。
　　喝多了海珍脸颊发烫，手在桌面下头轻轻碰了碰刘超北，刘超北反手牵住她。
　　海珍笑了笑，没有把手抽出来。
　　刘超北直接疯了，感觉自己简直是修成正果。
　　刘超北带头发疯，导致他们几个都喝得有点多，李宇揽着海远说：“我强行宣布你俩劫渡完了，以后特么的……”
　　李宇抹了把眼角，说：“以后你俩啥都要顺利，一块好好考个好大学吧。”
　　寻常少年，路早被铺得，通向一个简单的未来。
　　希望他们也能如此。
　　海远也喝上了头，坐车回到锦绣花园已经十二点多了，他坐在外头花园下，揪起卫衣领子扇了扇，天凉了，但他喝多了热。
　　但今天他挺清醒的，他看路野：“龙卷风就是几秒灌一瓶啤酒，我第一次跟向明打架，你就跑去跟刀哥那么喝酒去了？就是你喊我到卫民街吃米线那天，是不是？”
　　路野坐他跟前，胳膊松松搭在膝上，说：“对，我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远哥。”
　　海远闷声说：“竟然比我早。”
　　路野笑：“又不服气了？”
　　海远抬头，眼睛亮亮的，光斑里盛着路野。
　　海远说：“野哥，我这几天其实紧张了。”
　　路野揽住他肩膀说：“我知道。”
　　海远紧张了，路野这事儿，他没办法笃定地确信一定能顺利解决。
　　结果现在是真的解决了，真的结束了，他整个人从紧绷到放松，跟卸了重担一样，有点感慨，也有点兴奋。
　　海远轻轻仰头，说：“野哥，以后你就跟其他十八岁的人一样了，对吧？”
　　路野说对，低头吻住他。
　　路灯光淡淡的，像那个卫民街的夜。
　　已经快十一月，风开始转凉，路野拇指轻轻摩挲海远下巴，在无人的夜里亲吻他从卫民街那一次就已经露出喜欢端倪的人。
　　这些天早就打听清楚他们住址的赵尊半夜悄悄过来准备再敲点钱，结果看到了这一幕。
　　赵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俩，拿出手机放大，拍了照片。
　　然后赵尊把他俩接吻的照片发给了柳云。
　　他唯一的愧疚是海珍，其他人他一样痛恨。他觉得自己这一切都是这些人害的，他这样了，那不如一块死。
　　柳云打麻将去了，收到照片的刹那她豁然站起，胳膊一抽，带着一排麻将滚滚掉落。
　　海远手机静音，从小花坛上站起来打开手机看到十几个柳云的未接电话吓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
　　他赶快打回去，柳云声音嗡嗡的，明显哭过。
　　柳云声音颤抖，说：“你跟小野一块回家，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还剩最后一卷啦，估计个位数章就能完结！

第91章 、分离
　　海远跟路野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路野跨上摩托就走，一路闯灯回到川菜馆, 上二楼见柳云跟海珍都在。
　　马叔跟马琳琳不知道在哪，他们此时还不知道，马叔为了保护马琳琳的世界观把她带出去了。
　　海远几步走跟前问：“怎么了？”
　　柳云豁然站起来，一巴掌朝海远扇过去，海远一惊，但没躲。
　　柳云手扬在半空中, 没有落下来。
　　手臂不停地发抖，半天还是举着。
　　路野霎时间反应过来，向前一步想拉开海远, 但下一秒他就收回了手。
　　路野不能动，不能这个时候还要护着海远，会更加刺激柳云。
　　这个局面已经很明显了, 柳云知道了他俩的事儿。
　　柳云到底没打下去，怎么打得下去呢。
　　小时候那么可爱，白得像块奶糕一样的小男孩, 粘着她，搂着她手臂喊妈妈, 软软的, 一有要求就撒娇，撒娇的时候头蹭过来。
　　发丝跟他的小脸一样软。
　　后来长大了，出事了，变得封闭而暴戾, 成为一个陌生寡言的少年。
　　她无数次想是不是因为她不在。
　　要是她在旁边，会不会不至于这样。
　　海远不至于被海成孝逼迫到放弃自己的人生。
　　她缺席了那么长时间，现在拿什么资格打他？
　　可是她太难过了。
　　这他们两个孩子, 那么优秀的孩子，怎么能是同性恋呢？
　　柳云手指颤抖着指路野，伤心到顶峰，说：“小野，你怎么能这样啊？我那么信任你，阿姨这些年……没有对不起你啊。”
　　海远猛地抬头说：“不是他，是我。”
　　“你！”柳云歇斯底里，但依旧不忍心对海远说重话。
　　柳云眼泪迅速蔓延出来，捂着胸口捂着胸口揉着，所有的话跟伤心一块堵住胸口，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海珍泪流满面，站起来扶住柳云，劝：“妈，这个没事的，很正常的，您先休息一会儿……”
　　柳云整个人靠在海珍身上，哭出来，轻声呢喃：“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妈，”海远死咬着牙绷着自己，终于绷不住，哭腔溢出来，“你不要这样……”
　　柳云一点力气没了，腔子里喷薄出一句话，她看着两个少年说：“能改吗？”
　　海远开始发麻，全世界的人戳他脊梁骨他都不怕，如果是海成孝站在跟前要打死他，他反而可以更理直气壮。
　　什么风浪都可以，他都可以傲然面对，但不能是眼前这种。
　　海远头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他迅速麻痹，不能动，不能说话。
　　路野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沉默。
　　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不是一个可以科普爱情不分性别的场合，也不是宣扬个体自由，同性恋爱无错的时候。
　　这是一个母亲因为接受不了孩子不同寻常而哭泣的时候。
　　他们什么道理都不能讲，只能接受。
　　他们什么都没说，所以柳云听懂了沉默里的意思。
　　——我们改不了，但是我们也不想让你伤心。
　　柳云哭着捂住脸，断断续续说：“我那么相信你啊小野……你怎么能这么对阿姨啊？”
　　整个晚上的煎熬让路野跟海远没有办法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海珍劝柳云进屋了，他们坐在客厅沙发上。
　　天快亮的时候海远轻轻牵住路野的手，说：“路野，叫我。”
　　路野摩挲他手背，叫了三声。
　　海远笑了笑，说：“野哥，我们没有错，只是他们不知道。”
　　路野嗓子沙哑，说：“我知道，我只是心疼你。”
　　路野把所有的锅都包揽，他跟路德正以及柳云都说是他先动的心，是他先迈出的那一步。
　　海远说不是的，路野是他主动喜欢的，他就是喜欢路野，就是要跟路野在一起。
　　他只是不想让她们这么难过，但是不代表他就要放弃他的喜欢。
　　路德正反应最淡，也许他早就看出了端倪。
　　只是他们都在等时机，等过上一些年，两个孩子离开了家，彼此没了那么大的牵绊，等过上一些年，人们不会觉得两个男孩相爱是天理不容。
　　路德正劝老邻居说他们不是错与罪。
　　人这一辈子，真心就那么点，能遇上把真心全部拿出去的人，明明是那么可贵的。
　　就别阻拦了，慢慢接受吧。
　　柳云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接受，因为这件事她大病一场，菜馆关了整整半个月。
　　柳云不让海远再去锦绣花园住，要他回到同福街。
　　这些天柳云瘦了一大圈，咳得话说不出，海远不能这个时候跟她犟，他放了学就回同福街，也不住校了。
　　高三不住校的同学增多，所以他也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马叔反倒因为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反应没那么强烈，甚至偶尔还会劝一劝柳云。
　　但这种根深蒂固的观点，没那么容易撼动。
　　周末马叔去押海远回家，回到家听见人说外头巷子里停了辆豪车还跟着开了几句玩笑，到了家上楼，马叔一眼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跟御驾亲征似的。
　　海远抬起头，海成孝闷着脸站起来，走海远跟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海远仰着头承受了这一巴掌，然后默默看着海成孝。
　　从小到大他吃喝不缺，过得体面，这都是海成孝给的。
　　所以海成孝要打一巴掌，他受了。
　　海成孝有各种方法让他难受，关小黑屋不许他说话什么的，但这是海成孝第一次打他。
　　柳云即便再崩溃，也不让人告诉海成孝，是赵尊直接给海成孝公司打电话找老板告诉海成孝的。
　　海成孝一巴掌之后收手，看着海远说：“你对得起谁？”
　　海远漠然看他：“对得起你。”
　　海成孝冰冷宣布：“你现在跟我回久治，还是让我把那个人送进去劳改？”
　　海远不可置信地看着海成孝。
　　海成孝有备而来，手里厚厚一叠的资料扬海远身上，全是路野的资料。
　　路野是城东野哥啊，想动路野，想找个理由把他送去劳改实在太容易了，而他已经满十八岁了。
　　海远下颌滚过一条紧绷的线，死盯着海成孝，良久头低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海成孝低头。
　　海远说：“爸，不要。”
　　“那你就跟我回久治。”
　　海远闭上眼转过头背对着海成孝，说：“好。”
　　说完眼泪掉下来，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着海成孝哭。
　　柳云看管海远一年，就出了这种事，她甚至没有立场阻拦海成孝。
　　海远的所有东西都还在锦绣花园，海成孝什么都不让他带，当天下午就带他开车回海城，手机早已经没收了，不允许他跟任何人有任何联系。
　　回到久治已经过了凌晨，海成孝把海远关卧室让他反思。
　　海远看自己卧室，其实都不到一年半，屋里所有东西都没有变过，阿姨每天都会打扫。
　　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于是卧室变得整洁而不近人情。
　　真想锦绣花园那间的小卧室啊。
　　海远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准备上网。
　　海成孝竟然切了他的网。
　　海远都服了。
　　这年头，难道他还要飞鸽传书么。
　　他其实只是想告诉路野，他没事，让路野别跟过来别动。
　　等一等。
　　来日方长，现在困顿没关系，等一等。
　　海远不知道路野跟了他一路，追着海成孝的车。
　　一直到摩托车没油了路野才停下来。
　　路野这几个周末都会开摩托车回同福街，确认海远没什么事才回去。
　　下午其实他已经走了，接到马琳琳电话。
　　马琳琳哭得不行：“我哥要被他爸带走了，他让我跟你说什么君子什么浅浅的，说他没事，你也别动。”
　　路野挂了电话折返回同福街，寒风里等了很久，等海成孝跟柳云他们交割清楚，把海远推进车里带走。
　　路野知道海远说的应该是《周易》第一卦乾卦第三爻的爻辞:九三:君子终日乾乾。
　　在这个处境下可以理解为，先不要轻举妄动，这是该蛰伏的时候。硬冲上来没有好处。
　　真聪明啊，他男朋友。
　　就在他看书的时候捎带扫了一眼，就学会了。
　　路野知道海成孝一定是捏了什么软肋，要不然海远不可能会跟海成孝认这种输。
　　路野跟着海成孝的车走了一路，给摩托加油回到家，给海珍打电话。
　　海珍毕竟年轻，接受度高一些。
　　她一开始心里那些不舒服过去之后，就觉得其实挺好的，路野这么靠谱，是多少人的可遇不可求。
　　海珍告诉路野，海成孝拿什么威胁的海远。
　　路野心想，怪不得。
　　海远的软肋就是路野啊。
　　海珍又说：“我爸手里那一摞资料我看了，真正对你有威胁的其实不多，但是远远可能还是太关心你了，怕你受伤害。”
　　“小野，”海珍叹了口气抹了眼泪，“慢慢来吧，我就是很难过，听见我爸跟海远说让他申请国外学校去学金融。远远不想学这个，但是他答应了。”
　　路野多少天的坚强溃然于一瞬。
　　一个跟父亲抗争了这么长时间，不惜伪装成一个不受待见的学渣也要保护梦想的人，是怎么说出妥协的话的。
　　他都不敢想海远当时的语气跟表情。
　　都是为了他。
　　这么好的远远啊。
　　路野挂了电话把咬住的哭声发出来。
　　他很想海远。
　　海远也很想路野，他示弱了几天之后，海成孝给他办入学。
　　当时泰明书院的势力放了话要伤害海远，所以海成孝才把海远送去安平。
　　现在过去这么久了，海成孝觉得没什么问题，叫人找了一个国际学校，把海远送进去。
　　海远伪装了那么长时间，假装英语不行假装考不上这些学校，结果自己跑到安平去当全市第一。
　　太不像话了。
　　国际学校管理严格，不允许带手机，海远进了教室也不管老师的安排，坐到最后一排靠窗户的地方，一个人占了两张桌子。
　　他觉得自己很坚强，没什么事，就是有时候会看着旁边桌子的空位，会突然失神。
　　然后在心里想，他没有同桌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人就是不能放狠话，本来还说要两章，结果朋友出了事，十点多才回来。
　　双手合十。

第92章 、书院
　　海远以三天没说一句话著称久治临西国际中学。
　　大家都不是太敢跟他对话, 怕他没有回应，冷场。
　　其实他也没那么夸张, 有人跟他说话他还是会说的，只不过他不太主动跟人聊起什么。
　　海远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上课总是半垂着眼帘，也不知道是他听课还是课听他。
　　但是每次他眼皮一抬，老师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儿讲错了。
　　海远只是觉得自己好像飘着，像表演一个儿子、学生、同学, 不想让他的情绪落地。
　　因为一落地他就要想路野的。
　　跟路野的回忆成了他的宝贝，他很吝啬地收藏着，很偶尔才拿出来一颗看一看。
　　比如有一天他看路野给他写“尓乃蛮夷”, 再一天，他看到他跟路野假装社会哥，跑去欺负路铭那家卖肉的那欺负人, 再一天，路野在大雪中跟他说，我喜欢你。
　　每次他都要很长时间才能回到现实里头来。
　　海远跟海成孝有君子约, 他要准备留学，忙着考托福准备出国材料, 只有这样一刻不停歇, 海成孝才满意。
　　所有这些他都配合，不起任何冲突，也没有不吃不喝，寒假的时候海成孝终于没那么严防死守。
　　海远趁着海成孝去海南出差, 跟林姨串通，约路野来久治。
　　林姨这三个月过得很煎熬，她一方面不是海远亲妈, 平时也就是照顾吃喝，起不到很强的精神支撑。
　　另一方面，她一直因为海远为了海文开始不好好学习这件事觉得愧对海远。
　　海远虽然这些天听话，也没有不好好吃饭，但还是瘦了太多，腰只剩了一捻。
　　林姨心疼，答应让海远见见路野。
　　路野接到林姨电话之后立刻买了火车票，刚准备动身，他接到刀哥电话。
　　刀哥说：“路野，我弟尸体送回来了。”
　　路野眼皮一抬，说：“他去世了？”
　　刀哥冰冷短促地笑了一声，说：“啊，说是驴友事故。”
　　刀哥的弟弟是个大三的新闻专业学生，之前调查泰明书院的时候在久治附近的一座山中失踪。
　　因为弟弟失踪，刀哥跟路野做了个互换，刀哥帮路野顶下城东野哥的名号，而路野帮刀哥找弟弟。
　　路野知道安平立心书院的盘子很大，跟久治那个泰明书院是一条线上的，甚至整个省百分之九十的矫正机构，都是立心书院老大开的。
　　这些书院不只是用来非法矫正的，还捆绑着洗钱、非法集资等犯罪链。
　　他知道这些，是因为这么些年他一直在调查。
　　母亲丁逸欣是生是死，总要有个交代。
　　刀哥对路野说：“我们申请了法医解剖，从他胃里找到一个小芯片，警察已经在调查了，你能力大，想知道那里头有什么内容你自己去警察局找人吧。”
　　挂了电话，刀哥抽了一包烟，看着弟弟留下来的相机本子，心想真是蠢得要命。
　　好好的赚钱专业不去学，学什么新闻，当什么正义使者呢。
　　真的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么？
　　真以为这世界有那么简单么？
　　到最后还不是死得一干二净。
　　刀哥的冷哼着哭了出来，这事儿没完。
　　路野托关系找了个老警察，老警察马上要退休了，这些年他最放不下心的悬案就是路野母亲失踪的那个案子。
　　当时先后失踪了不下十个人，都是跟那场非法集资有关系的。
　　其实这些年已经锁定了嫌疑的范围，但是那人在安平权势滔天，盘根错节的权力网太大了，根本动不了。
　　老警察帮路野查了刀哥弟弟拼死留下的记忆芯片，数据恢复，他们发现刀哥弟弟拍到了一个小孩儿被打到断气的视频。
　　路野说：“立心书院？”
　　老警察看着路野，说：“对。”
　　路野说：“还是不够对吧。”
　　老警察说：“不够，省上已经有人在下力度查了，证据不够。”
　　路野沉默了会儿，摸出根烟。
　　老警察说：“你确定当年你母亲离开去见的就是王国业？”
　　王国业是安平市首富，名下酒店、私人学校、房地产各种产业遍布，女婿是教育局局长，安平那个矫正学校立心就是他在背后开的。
　　早年间王国业在学校当老师，煤矿最鼎盛那几年他在学校停薪留职，出去开黑煤矿。发家之后财富积累得算快，但是在发展过程中有一段时间资金链断了，他弄了个利率很高的投资盘敛财，整个链条其实就是用来骗钱的，然后说投资失败，一锅全端走。
　　路野的妈妈那时候因为学校圈的事认识了王国业，王老师名望不错，丁逸欣觉得他可信，于是收集了周围亲朋好友的钱一块做投资，后来血本无归。
　　丁逸欣立刻去找王国业，就再也没回来。
　　她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好，所以跟路野告别了，给小路野留了一饭盒的鸡翅，最后一次给路野唱了歌。
　　路野从那时候开始，就觉得只要他一直留着hello Kitty，母亲就会回来。
　　路野抽完了烟跟老警察告辞离开，老警察对他说：“如果能找到你母亲的尸体，应该就够了。”
　　路野脚步一顿。
　　当年他们都觉得丁逸欣是卷钱跑了。
　　当然不是，她怎么可能。
　　所以情况就更糟糕了，最大的可能是丁逸欣在要钱的过程中跟王国业这些人发生冲突，遇害了。
　　路野只知道当年丁逸欣坐绿皮火车去了久治，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找啊。
　　他一直以来希望的是王国业被揭穿之后，警察能问出他母亲的下落。
　　现在母亲找不到，可能都动不了王国业。
　　路野出了警局，外头彤云密布，感觉快下雪了。
　　母亲这些事已经很长时间了，他还可以再等，等到自己更有力量的那一天。
　　今天他要去见海远。
　　海远是唯一一个可以把他从这些事中拉出来的人。
　　他想海远想到骨头缝都在疼。
　　海远在火车站外头等着路野，车站城墙边已经挂起了新年的红灯笼。
　　他穿着跟路野同款的那件南极科考白羽绒服，手插兜站在接站处。
　　老火车站接站人员都只能站在外头，风刮脸上生疼，海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浑身发烫，他用林姨手机给路野发消息，说自己这是要站成望夫石了。
　　海远看他跟路野的共享位置，路野快到了。
　　车站外头有一条吃饭摆摊的，海远忽然看天，云这么厚可能要下雪了。
　　上一次下雪路野来楼下表白，跟梦里一样。
　　他看位置路野应该还有一段路，他跑去外头街上，找了一家炒货店买了一兜糖炒栗子。
　　跑回火车站的时候他心急，抄近路走了一条乌漆嘛黑的巷子，刚跑出来就被人一把拽走，手里的纸袋子掉落在地，糖炒栗子滚了一地。
　　路野下了火车一路躲着人推挤着向前跑。
　　跑到出口，不见海远。
　　路野推开前头的人挤出来，低头看手机，他跟海远还保持着位置共享。
　　地图上看得见海远已经距离火车站三公里了，并且还在远离，速度很快，人应该是在车上。
　　路野蹙眉，海远不可能会在这个时间离开火车站附近的啊。
　　路野伸手拦车，他得赶快跟上去。
　　火车站附近全是人，他根本打不到车，他往外跑，忽然见一个女人从旁边的肯德基出来。
　　林姨见到路野说：“我就说应该到了啊，远远呢？”
　　路野的眉头更深，林姨应该是送海远过来的，她都不知道海远去哪儿了。
　　那海远就是出事了。
　　路野说：“我们开着位置共享，他在坐车往西南走。”
　　林姨还疑惑：“是他爸把他带走了吗？不对啊，成孝刚才给我发照片他人在三亚呢啊。出什么事了小野？”
　　路野说：“不知道，您开车了么？”
　　林姨立马上车，载着路野一路追着定位到一片别墅区，路野看见别墅区外头大门上有不少的牌匾，写着什么书法协会少儿培训机构之类的。
　　路野心往下沉，如果是这样，那是泰明书院的人！
　　他立刻报警，说海远被人绑架了。林姨一听这个，魂飞魄散，车都不会开了。
　　路野说：“林姨，您在大门口等着，警察马上就到。我先进去。”
　　“好。”林姨浑身发麻，手忙脚乱给海成孝打电话。
　　路野是一刻都不能等了，他去跟保安说自己妹妹在里面过来送点东西，保安放他进去了。
　　路野冲进小区，深深吸了口气。
　　爷爷教的那些本事，他其实没有真正用过。
　　路野凝神静气摸着自己手腕上那个黑绳白玉八卦，震位。
　　凶。
　　路野朝着震位跑了过去，心里明白。
　　海远当时捅伤了一个院长，泰明书院事件发酵。海成孝当时没能真的把泰明书院怎么样，周旋了一番，用另外一个被矫正的学生当了枪。
　　然后他把海远送回安平，以为没什么事了。
　　因为路野跟海远的事，海成孝实在受不了，把海远带回了久治。
　　海远回了久治去私立学校上学，本来其实没有暴露，但就是刚巧，一帮之前泰明书院的工作人员，来火车站带一个性别倒错的女孩来矫正，看见了海远。
　　海远被电.击.器击到眩晕，然后被那些人带上车，跟另外一个女孩一块带回了他们东湖别墅区。
　　作者有话要说：　　远远，呜呜呜。

第93章 、失所
　　这些人有什么理由非要抓走海远呢？
　　路野想不通。
　　当时泰明书院的事情明明已经过去, 没了舆论热度，几乎算尘埃落定。
　　不应该是因为海远当时伤了那个院长啊, 这都风平浪静这么久了又把海远抓去报仇，那这院长也太不分轻重了。
　　利益动物不会做这种对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事。
　　脑中瞬息过了很多想法，实在是理不清楚，路野觉得钻心的疼，最初见到海远时候就很难忽略的那道疤。
　　他不能让海远再添一条。
　　路野跑到那所培训机构。
　　这小区很大，好几个门, 希望林姨通知得及时，海成孝能来得及把这些人拦住。
　　但路野忽然发现路上很多搬家的车，一会儿过去了三五辆。
　　寻常搬家, 用得着这动静吗？
　　路野心一颤，他们要走！
　　他们要转移地方了。
　　最后一辆卡车已经出发，路野来不及思考, 百米冲刺，心肺炸裂，耳鼓里全是风, 刺痛心脏。
　　路野顾不得思考，穿过一个干枯的花园, 直接停下拦住最后一辆搬家的卡车。
　　急刹车的声音刺穿黑夜。
　　厚厚的云层终于落下雪花。
　　路野撑着膝盖, 卡车头离他不到一米，停了。
　　明亮的车光直对着路野，细细碎碎的雪花飘落，星星点点。
　　路野站直。
　　这场景, 多么像第一天见到海远，海远气他飙车，站在路中间堵他。
　　那一次他绕过了海远。
　　这一次他以同样的亡命徒的姿势拦住庞然的车, 来给少年要一条生路。
　　“草他妈的，不要命了是不是。”卡车背后跳下来好几个男人，手里都藏着家伙。
　　路野还在汹涌地喘气，他反手抓住第一个冲来男人的手腕，猛力一拧，咖呲一声，直接掰折。
　　有人说城东野哥是打出来的，其实没说错。
　　路野知道怎么最快让一个人失去行动能力。
　　卡车司机见不对，倒车，猛打方向盘，车朝右拐，怼着路野刚跑过来的花坛开了上去，车开得颠簸，路野听见里头有混乱的声音。
　　路野眸光一凝，一脚踹开缠上来的男人，冲着卡车尾追了上去。
　　卡车加速，他不要命一样纵身一跃，抓住卡车门冰冷的铁栓。
　　门刚打开还没关上，里有个男人飞快来关门，一见这场面，立马拿刀对着路野猛刺。
　　路野咬紧牙，抓住那人的刀，刀入骨，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借力跳了上来，把这人拽了下去。
　　路野一眼看见车里头一堆面目麻木的孩子，几岁到二十几岁都有，他们有的在哭，有的试着动，但全部行动迟缓。
　　不知道是注射了什么药剂，让他们没了行动能力。
　　“海远！”路野在车剧烈的摇晃中躲开车上另外两个扑上来的男人。
　　“海远！”
　　“海远！”
　　海远缓缓睁开眼，刚才电击之下晕了过去，然后就一直觉得自己似飘着，耳中模模糊糊有声响，知道自己在危险里，但就是怎么都动不了。
　　海远脑中一片混乱，像宿醉中一样。
　　海远听见打斗声，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好像听见了路野的声音。
　　他心想要动啊，给路野带了糖炒栗子呢。
　　海远恍惚中感觉自己被人拽着往外推，倏地一下清醒。
　　海远看见自己在卡车车兜后头挂着，半个身子已经吊在车外了。
　　车要过减速带，一下一下颠起。
　　路野被两双手锁着，一只流满了血的手拽着自己。
　　海远心剧烈跳动，喊：“路野你不能这样！”
　　“路野！”
　　“路野……求你了。”
　　海远嗓子整个是哑的，话支离破碎。
　　路野沉着脸，眸光深邃，声音前所未有地凶：“你给我下去。海远，你回安平等我，我会回来，你要信你做得到。”
　　下一个减速带，路野松开手，海远跌在地上，茫然看着那辆卡车，他看见路野被那两双手扣着，拉了回去，卡车门关上。
　　海远疯狂追上去，车越来越远。
　　大雪悄然落下。
　　海远手上沾的路野的血在雪地中洇开一串红色的花。
　　八百里加急，一枝春。
　　后来海成孝带的人来了，警察围追堵截，解救了大部分孩子，抓住了大部分禽兽。
　　只有载着路野的那辆车不见踪迹，后来消息纷纭，说有游客拍到那辆车上死了个人，被丢弃在碧湖里。
　　海远声带受损，说话都像是跑完长跑带着血沫的。
　　他跪在海成孝跟前，说：“求您，救救他。车上本来应该是我。”
　　海成孝知道当时场景，他们来的不够快，如果不是路野，海远已经被带走了。
　　在整个团伙被打压的情况下，这些人很可能不要命，海远很可能得不到生命保障。
　　海成孝沉着脸对海远说：“海远，那些人之所以会冲着你来，是因为我找人在抓他们。我一直在动他们的盘子，所以他们想抓了你让我放手。你是我儿子，我保护你天经地义，他是谁？”
　　海远不知道海成孝原来一直在想办法将那些人连根拔除。
　　不管海成孝是出于动我的儿子让你们好看，还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对自己地位的保护，还是逐利。
　　他确实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海远跪好，说：“您救他，就是救我。”
　　海成孝没有明确答应，但还是雇了打捞队，日夜在碧湖打捞，最后捞出了那句尸体。尸检过程最为难熬，海远开始掉头发，每天胃痉挛，一口饭吃不下。
　　后来尸检结果是，那尸体书院雇来的重案犯罪人员，不是路野。
　　有人猜测路野杀了那人，随着逃窜了。
　　也有人说，路野早已经没命了。
　　总归，两个月了，路野没有一点消息。
　　海远状态一直不好，开始长久凝视虚空发呆，已经无法继续学业，办理休学。
　　又一个月，草长莺飞，新一轮的惊蛰到了。
　　海远整天不出门，也不跟任何人联系。
　　他像个木偶人，让吃药就吃药，让做什么做什么。
　　海成孝终于受不了了，跟他谈话。
　　海远目光清澈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爸，我想回安平。”
　　海成孝怎么可能会同意，即便此时医生已经对海远下了判决：重度抑郁。
　　新旧创伤轮番交替，海远无数次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梦里很多双手抓住路野，将他拖进无望的深渊。
　　海远也不是可以放纵自己难过，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流离失所。
　　惊蛰的最后一天，林姨收拾好行李箱，细细化妆，端坐在客厅，与海成孝对话。
　　对海成孝说：“这么多年，我没有跟你说过一个不字，成孝。”
　　海成孝皱眉，“你要走？你要用走威胁我？”
　　林姨说：“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远远这样。”
　　林姨掩面哭泣：“他是你的儿子，可我看他长大。他从小到大那么优秀，你不能摧毁他。”
　　海成孝大怒：“是路野摧毁他。”
　　“路野没有，路也救了他，不止一次，让他回安平吧，”林姨擦了眼泪站起来，“要不然我也没办法再面对了。我会想，是因为他那么善良，善良到宁愿被你误会，都要把自己成绩弄成那样，来让你多关心海文。我对不起他，他要是不那么善良就好了。”
　　良久，海成孝抽了根烟，说：“我考虑考虑。”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敲门。
　　柳云冲进来就问开门的阿姨：“你们家厨房在哪？”
　　阿姨惊讶地指了指厨房，柳云进厨房拎出菜刀冲到客厅，指着海成孝说：“你放远远回安平，你好好给我找路野，听见没？”
　　海成孝：“……”
　　他一定是犯女人。
　　海远木偶一样僵的眼在进了安平之后慢慢灵活了起来，他看着安平的大街小巷，心里忽然漫过一片温柔，因为在安平喜欢了一个心底有大温柔的少年，所以安平的漫山遍野好像都温柔。
　　他想路野只是出门了，会回来的。
　　海远回同福街进自己卧室，想那些跟路野在一起，所有的亲密。
　　那一次发烧，路野为了惯他挑食的毛病，非让他说自己不喜欢吃路野做的疙瘩汤。
　　但是他现在是真的不挑食了。
　　没有力气挑。
　　刘超北送海远回锦绣花园，路德正在外头找路野，曦曦家里人找到了，已经送回了北京。
　　很大的房间，就只有海远一个人住。
　　海远抹了抹发糊的眼睛，用路野那个茶壶煮了一壶白茶，坐在书桌前发呆，心想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要高考了，路野有没有在看书。
　　应该有，他走哪儿都能看书。
　　一会儿海远翻开放在桌面上的本子，那是他跟路野一起在上课传纸条的那个牛皮纸封面的大本子。
　　他今天都很平静了，在门口看到路野跟他一模一样的篮球鞋都没有难过，那应该可以看一看这个本子。
　　海远细细翻看。
　　第一句是他主动写的：“今天作业是什么？”
　　第二句也是他写的：“作业帮我写了。”
　　真嚣张啊，海远笑。
　　笑着忽然一愣，眼泪砸了下来。
　　他很久没笑了。
　　再过一会儿，他往下翻，忽然看见两句话，是路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上去的，他整个人如遭轰雷掣电一样站起来。
　　海远站到天亮，醒了过来。
　　路野说他做得到，那他就做得到。
　　两周之后，他重新回到十三中上课。
　　李宇周颖几个抱着他哭成了狗，他无语把这些人撕巴开，说他还没死呢，哭什么坟。
　　大家听见“死”字都很紧张，反倒是海远安慰他们，说：“没事，我留着他的重要信物呢。”
　　他很快恢复，生命力强大得惊人，应了那句腐草为萤。
　　他每一次考试都拿第一名，接替路野成了十三中屠榜王。
　　他看起来没什么事了，只有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疯狂想念路野。
　　这像一种慢性的疾病，发作起来不可抑制，他做不到长久不受这种痛苦打扰，但他也要好好生活，打起精神。
　　每一次他要陷进去的时候就会打开那个大本子，有一天周颖问路野留给他的信物到底是什么。
　　他笑着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路野在大本子上写的这两行字就是信物。
　　第一句，路野的字迹少了凌冽，多了柔和：
　　您总是唱说云层背后有神明驻守，神明若要归乡，会有天使前来探望。
　　妈，我见着天使了。
　　第二句用朱砂写在一张黄表纸上，路半仙儿给人算卦解签的时候忽然走了神，写下：
　　今日解签，遇一生所爱。
　　路野的爱，就是他的信物。
　　路野的爱，是海远此生的免死金牌。
　　这份爱是一个永远不会枯萎的童话。
　　像被海远做成永生花的那一枝路野从江南千里带回来的山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得胃疼，路野你给我明天就回来。

第94章 、正文完结
　　距离高考还有一礼拜时间, 十三中给所有同学放了假。
　　海远回到锦绣花园，打开空调, 刚洗了澡，坐到书桌前，想再看会儿书。
　　但是书页打开，他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有时候这种时刻他能扛过去，但是大部分时候不行，他拿出手机, 给路野的微信发消息，大号小号都发。
　　海远给路野的大号发：野哥，马上要高考了,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谁成绩低谁叫爸爸。我反正已经要上法学院了，看你了。
　　然后路野的小号“面朝大海”发：路小道, 你给我算一卦，我考试应该不会忘记做半面卷子吧。哈哈哈。
　　然后他发了一堆表情包过去。
　　用表情包屠了屏之后，海远看着只有他自己发了无数条消息的界面, 发：我好想你。
　　海远退出微信界面给路野打电话，这四个月, 海远给路野的手机打了几千个电话, 对面全都是无一例外的“您拨打的用户不存在”，今天也一样。
　　海远挂了电话发了会儿呆，点开相册里收藏的照片，他俩第一张合影是海远要来的, 当时海远刚到安平为了显示自己很好要给林姨交差，拉着路野拍了照片。
　　路野配合了，但照片里看, 他表情淡淡的，明显对海远还是冷漠的。
　　后来就日渐不一样，从被误会到误会解除，到那个九九归一的积分册，然后到他们互相喜欢。
　　路野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有温度。
　　海远停在周颖拍的那张照片上，那一次是他们人缘拯救小组一起去帮马琳琳做作业，回来从十三中穿小树林，周颖偷拍的。
　　光影极好，他们互相对视，轮廓有一半在温柔的阴影中。
　　海远倏地回到那个夏天，泡桐花开了满街，长风吹过彼此年少。
　　路野单肩背着书包走过来，笑说：“走吧带友，带你上学。”
　　一带一最骄人的成绩，不是他们彼此暴露，而是彼此相爱。
　　初雪他们第一次表明心意，此后又一个初雪，他把路野丢了，丢在一个好像永远不会有温暖的冬天。
　　秦星给海远打来电话，说了半天有的没的，最后两人一块沉默。
　　秦星也很难过，因为楚辰不知去向。
　　少年的退路没有了，人添了坚定，但难过总是会悄然降下，不留余地。
　　最后秦星问海远：“心里那种空，怎么都填不满的感觉，就是想他，是吗？”
　　海远说：“嗯。”
　　空到好像缺了一块。
　　挂了电话，海远觉得有点冷，关了空调，回来瞥见桌上的物件，打开蓝色丝绒盒子，带上爷爷给他的那块要留给孙媳妇的那块祖传手表。
　　路野在歌词里写，时间盛产离歌。
　　原来是真的啊。
　　那么多艰难的时刻，那么多快乐的时刻，都有路野。
　　路野的温度好像近在身旁，但他再也摸不到了。
　　他不能缺席路野人生的狠话，像个白日梦。
　　海远跌入惶恐中，他盯着手表的指针安稳心神，指针咔哒咔哒，他渐渐安稳下来，心里想，爷爷老神仙，你帮我跟上天说说话，让路野回来吧。
　　良久海远把手表放回去，进厨房切了半个西瓜，回到房间发现没拿铁勺，又开门去厨房拿了勺子回来，在客厅听见我是手机响了，海远迅速冲回来，见手机上一个陌生的号。
　　海远心里希望熄灭，应该是刘甜甜送的吃的。
　　大白每天操心海远高考，远程指挥刘甜甜给海远送点吃的喝的，好像海远这么多人关心，就缺他的。
　　海远没让他不送，因为他的确缺大白的关心。
　　大白是路野的朋友，大白的关心是因为他是路野的男朋友。
　　所以他要。
　　海远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远远。”
　　海远被这声音定住，一瞬间浑身泛过无数阵麻，他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怕一开口，就发现原来是个梦。
　　跟他无数次梦到的一样。
　　路野说：“远远，我没有钥匙，开门。”
　　海远不敢动，不知道过了多久，说：“你特么别玩我了，行吗？”
　　路野敲门，说：“远哥，我回来了。”
　　海远被敲门声惊醒，疾冲出去，打开门。
　　路野站在门口，朝他张开双臂。
　　路野手里还拿着刚从电梯外卖小哥那里截获的一杯水果茶，站得笔直。
　　消瘦、锋利、坚毅，剃了平头，穿着白短袖跟工装裤，人清瘦但干净，像他不过是出门取了个快递回来，没有经一点风霜。
　　没有隔着四个月的时间。
　　没有错过那些题山课海上课下课的时光。
　　海远比自己想象中冷静，他说：“野哥，欢迎回家。我给你留了西瓜。”
　　海远把路野拉进卧室，用铁勺剜下西瓜最中间那一口最甜的部位，喂给路野。
　　路野叹了口气，吃了瓜，伸手说：“乖，野哥抱。”
　　海远放下勺子，抱住路野。
　　楼下。海成孝对副驾驶的林姨说：“满意了？”
　　林姨哭得说不出话，抓住海成孝的手说：“远远多高兴啊。”
　　海成孝说：“他是高兴，什么都没干，男朋友回来了，还得我去四处找人托关系把他那些手续走完，把他准考证办下来。”
　　林姨抱住海成孝，说：“谢谢你。”
　　海成孝僵了会儿，抚了抚林姨的背，叹了口气看着楼上的灯。
　　帮路野这些忙，是因为他发现路野确实是个做大事的人，他要拦他跟海远也拦不住，现在拦住了，以后还是得在一块，不如争取可以争取的力量，把路野化为己用。
　　他不想承认，海远那种痛苦，也让他也觉得窒息，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为另外一个人难过成那样。
　　他不能让海远真的一生都痛苦。
　　海远在抱住路野的刹那，一丝平静都不剩下。
　　只觉得轰雷在脑中炸开，告诉他这是真的路野。
　　温热的、温柔的、干净的、完整的路野。
　　是他的路野啊。
　　海远浑身发抖，哭出来，路野揽住少年纤瘦成一把的腰，沉沉地说：“远远，我爱你。”
　　我爱你。
　　海远仰头吻向路野。
　　四个月没见了，生死不知。
　　一个失而复得，一个久别重逢，两人激烈纠缠在一起。
　　一挨近就激起万千反应，身体记得那些最亲密最热烈和最隐秘。
　　喵一声，一一被他们从睡梦中吵醒，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路野的气味，整个炸毛冲到卧室。
　　一一眼里，两个人纠缠在一起，重重的喘息，不停地冲撞，无限的抚摸和亲吻。
　　怎么都不能够。
　　整整一夜，两人没有消停一刻，只有连在一起，才能抵消那些漫长的没有彼此的时间。
　　那些荒芜跟恐惧。
　　第二天清晨，海远才顾得上问路野：怎么回事。
　　路野很困，把海远拉怀里，一点一点讲。
　　那天路野把海远推下车，自己被卡车里头的那两人拽了回去，扭打中路野说：“我帮你们脱罪，所有人不到三天全部被抓，你们身上有案底，知道进去是什么感觉。”
　　其中一个要信路野，另外一个不信，车里那一兜青少年带着不方便，他们弃了车，卡车里的青少年都得救。
　　这些人换了车，只带着路野，去到碧湖边的据点。
　　路野不断挑拨离间，让他们两个跟那个卡车司机之间的矛盾不断加深，狗咬狗，其中一个失手痛死了同伴，丢碧湖了。
　　然后路野跟着另外两个人南下，找他们网格里的其他同伴。
　　路野没有手机，每天被关在一间很黑的屋子里，不允许他正常洗澡跟睡觉。
　　连他的手链都被抢走。
　　但路野心底有一抹明亮的光，是那个冰冷的冬日，海远带着他跑去琴房弹琴，手里捧着的那杯蓝色海洋香氛蜡烛的光。
　　这光拖住他。
　　如此四个月，路野竟然打入了他们中间，知道了不少秘密。
　　然后他利用强大的心智，不断策反这些看似大奸大恶其实懦弱的人，最后他都不用逃了，直接获得了一些地位。
　　海远听到这，笑：“祖传的社会哥，走哪儿都是社会哥。”
　　路野有了手机之后立刻跟海成孝联系，他不确定自己手机的安全度，一直没敢给海远打电话。无初次手机号都输好了，没有拨出去，忍到咬唇出血，没能听到海远的声音。
　　然后路野帮助警方把这些人都给端了，回来被带去警局几天，因为重大立功，全身而退，海成孝帮他办好所有的手续，他才终于干干净净，回到了安平。
　　海远已经哭到双眼通红，路野亲他耳朵，说：“兔子精你哭太多了，一哭我就要反思是不是我干得太狠了。”
　　海远抱住路野，咬了他一口，说：“路野，我爱你。”
　　一礼拜后，高考，骄阳似火。
　　两个少年踏入高考考场，穿着同福街东北菜馆那个老阿姨送的紫色内裤，铺好卷子草稿纸，写上姓名。
　　那些钉在书桌前的漏夜，那些书本和笔记，那些写光了水的笔、永远在丢失的尺，那些比赛和奔跑，那些本不应该由两个少年学生承担的激荡故事，全部尘埃落定。
　　十三中跟老师同学，同福街的家人，是他们比常人更汹涌的少年生活中唯一的桃源乡。
　　他们坐在考场上，安安静静考完两天。
　　最后一场考完，海远出来，听见旁边种种讨论，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郑老师拿着一瓶速效救心丸，拉着海远说：“我就靠你了啊！”
　　好多同学反应题目偏难，郑老师一脸菜色。
　　海远笑了笑说：“您抛硬币吧，我跟路野谁第一谁第二，全省。”
　　郑老师都愣了：“真的假的？”
　　海远指着自己的衣服，说：“那不然呢？”
　　海远穿着海珍给他们新做的潮酷短袖，还是一样，一个写乘风，一个写破浪。
　　海远的是破浪。
　　“靠！！！是不是人！！！”海远这嚣张，瞬间一堆人搂着海远讨伐此人。
　　大家要揍他，他轻轻向后一蹦，赶快跑开。
　　“先鲨破浪，再鲨乘风！”一堆同学追着他。
　　海远跑了几步，一辆机车迎面过来，急速旋转停在海远跟前。
　　路野帅气地丢了安全帽过来，对海远说：“上车。”
　　“我靠，追他们！” 李宇振臂一呼，一呼百应。
　　一堆同学笑着闹着，追向两个骑着摩托远去的少年。
　　青春定格。
　　那一年盛夏躁动而热烈，草木疯长。
　　那些暗涌于世界中的炽热跟冷暖，激起少年潜伏血脉的轻狂与意气。
　　少年曾觉得黑夜像永远都连不到天明，但彼此夜幕中倏地闯来一颗星。
　　光开始渗入，夜的尽头原来真的是，大放光明。
　　摩托车急速向前，路野笑：“远远，抱牢我。”
　　今日起风，宜乘风破浪。
　　你说腐草化作萤火虫，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超的浪漫主义。
　　你说曾经盛产离歌的时间如今抚平荒草地。
　　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从此旷野有星河，星河映大海。
　　我爱你，从此我所有的荒芜从掌心消散，风雨都不见。
　　我爱你，所以我们一样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这本书对我来说很难，所以完结心里格外空。
　　路野跟海远会在另一个时空，有似海前程。
　　番外是缘更，我会写到九十九章。
　　感谢你们的陪伴，下本书我们再见。

第95章 、番外一 夏至入学
　　“下雨了, 你没带伞是吧？一起走去饭店吧？”
　　扎着马尾辫的高挑女孩儿将伞撑起，笑吟吟看向男孩儿, 路灯温黄的光洒下，将男孩侧脸描成大写的“帅逼”二字。
　　女孩儿表面矜持淡定，心想：草，这是什么人间神颜。
　　关键这位颜神帅得极其随便，穿个白短袖校服裤留个寸头，一点捯饬的痕迹都没有, 搞得女孩儿很疑惑：到底怎么才能成为一只轻描淡写的大帅逼啊。
　　大帅逼路野看着外头雨帘，根本不知道自己表现得很轻松写意，他在发愁, 海远生气了，可怎么哄。
　　这位小祖宗，糊弄大法想蒙混过关, 得靠运气。
　　显而易见，这几天运气没朝着路野。
　　高考之后六月尾巴，北京某教育厅某位干部想到一个大好主意, 把全国省状元凑一堆，搞什么交流活动, 为期三天, 吃住全在北京。
　　为显格调，这活动只邀状元，榜眼都没资格参加。
　　省榜眼海远一听，也不乐意跟去了, 说反正热得人宕机，他也不要出门。
　　路野把海远捞过来说你就娇气吧。
　　海远滚了两滚，滚到床边远离路野, 趴着闷在枕头里，摸着自己的腰，慢慢说：“你有脸说，远离路老狗，珍爱生命。”
　　可当晚海远就真的不搭理路野了。
　　路野无辜了三分钟，其实自己挺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他知道自己这是数罪并发，海远不搭理他都是轻的。
　　一个警校生在协助调查他妈妈当年的旧案，他没跟海远说。
　　路野一个高中生，生死之间趟水过河，那些破事儿不可能一点痕迹没有留下，他经常半夜惊醒之后睡不了觉，他也没有跟海远说。
　　告诉海远的部分，都是他想告诉的，刻意隐去了很多细节。
　　他想让海远跟普通高考完的学子一样，操心报考、上学、专业种种。
　　他觉得自己什么后遗症都能扛，也觉得自己藏得挺好，谁知道海远还是发现了端倪。
　　男朋友太聪明也不好。
　　海远简直要发脾气，治不了路野有事不跟自己说这陈年毛病，他就不理人，冻死路野算了。
　　海远不理人，路野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北京参加这个交流活动。
　　前天刚进会场路野就十分主动地给海远汇报：总共多少男生多少女生，有多少眼镜度数看起来比高考分数还要高的……
　　海远过了俩小时回：“哦，没兴趣。”
　　路野揉了揉鼻梁，笑了。
　　路野作为全场长相最扎眼气场最不同最不像个好学生而且那么多血雨腥风传闻的状元，一开始是被当做奇人敬而远之的。
　　甚至有人已经给路野起好了个大魔头的外号。
　　路野一听说这外号就给海远报告，说大魔头跟小恶霸，很配啊。
　　海远嘴角提着笑，手上冷冷打字回复：“谁跟你配了，不熟、别蹭。”
　　这个交流活动全程有媒体参与，要出一个专题报告，大概主题是如何培养成功少年。
　　这帮张口闭口动辄高等数理化名词以及各种专业概念的小天才让记者十分傻眼。
　　记者访谈的时候脸都绿了，除了因为大部分小天才说话都让她十分听不懂之外，还因为一部分小天才面对“为什么能够取得状元成绩”这个问题时，都表现出一种真心实意的困惑。
　　他们困惑的是：为什么能够在高考中全省夺魁？因为也没有比第一名更厉害的名次了啊，那他们除了考第一还有别的选择吗？
　　类似于为什么考一百分因为满分是一百分。
　　记者：难搞。
　　采访到路野的时候，路野说：“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
　　记者欣慰，终于有一个长了情商、知道谦逊的了。
　　记者期待路野说“所有同学都十分优秀努力只是我刚巧这一次考试发挥得好一些”。
　　谁知道，路野说：“感谢某同学谦让，让了我零点五分。”
　　某同学迅速在交流会成名。
　　记者：……真难搞。
　　路野访谈之后就给海远发消息邀功，海远冷漠回：“谁让你了？我凭本事比你少考0.5分的好吧。”
　　最后一天交流活动结束，晚上最后聚个餐，之后他们各回各家。
　　傍晚出了会场，外头下雨，女同学问路野要不要一起打伞走去饭店。
　　路野拿出手机对女同学，说：“帮我拍张照片，背影就行。”
　　说完路野就已经走进雨里，女同学：“啊？”
　　女孩赶快举着手机连拍，雨贼大，路野走了两步回来已经淋了个全湿。
　　女孩笑：“你这是……爱好淋雨？八十度的忧伤？非主流文艺复兴？”
　　路野笑说：“有人要哄，没办法。”
　　女孩儿心想果然长成这样很难单身，说：“哇，那你女朋友还真是……幸福得挺独特的。”
　　路野笑了笑没说话。
　　路野用自己最高水准把照片P了发给海远，接着又发一条语音。
　　海远收到图片，眼都瞎了。
　　照片是路野走在雨里的背影，挺拔脊背非要凹出落寞造型，旁边有花红柳绿的两行字：
　　“爱已远，心已伤，徒留我一人入茧自殇。”
　　“说什么青春不老我们不散，青春转瞬即老，我们永远离散。”
　　海远点开语音，是路野沉沉的声音：“下雨了远远，我没带伞。”
　　海远无语了都，立马回复：“安平天气真好，我要出去吃烧烤。别cue我。”
　　路野跟小天才们聚餐，看到海远的消息，回复：“海老师……”
　　海老师不回他了，别问，问就是一个难哄。
　　饭吃一半，路野拍了张自己的手，发了个朋友圈，仅海远可见。
　　朋友圈配文案：“失物招领。”
　　朋友圈发了半天也没动静，路野感觉自己已经技穷了，正准备找各路神仙问问怎么办，包间有人推门进来。
　　路野一抬头，看见穿白短袖的清瘦少年。
　　头发有点卷，皮肤白得清透，懒散站着，眼神冰冰的。
　　一个老师问门口少年：“小朋友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海远板着脸看路野，说：“我来招领失物。”
　　海远走路野跟前，路野旁边的女孩瞬间福至心灵，咣当站起来把座位让给海远。
　　海远冲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坐路野跟前，目视前方不理人。
　　路野赶快招呼服务生要餐具，眼中笑意藏不住，男朋友毛茸茸的，想勾一勾他下巴。
　　老师看路野，“这位是？”
　　路野带笑看海远：“某同学。”
　　瞬间屋里响起一堆声音：“哦，原来是某同学。”
　　这位“某同学”让了路野0.5分不算什么新闻，在座的诸位谁不是学霸，关键他为什么长得也这么帅！
　　给不给人留活路。
　　帮路野拍照片的女孩惊呆，心想安平到底是什么风水啊。
　　某同学坐路野跟前，低声说：“也没喝多少啊就醉了？”
　　路野笑着说：“我做了半天法，可算把你招过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北京？”
　　海远说：“下午，李宇非要过来，你什么丢了啊就失物招领？”
　　路野很严肃，说：“心丢了。”
　　海远给路野一眼，说：“你再这样，你命丢了。”
　　路野笑得不行说：“又独霸你暗鲨名单了？”
　　海远不理他。
　　饭吃完各位学霸们终于得解放，大家相互告别，对海远都是一水儿的：“某同学再见。”
　　海远也不好意思恶霸脸，对大家笑着说拜拜，转回头看见路野就板脸。
　　出了门海远摁了两下手机对路野说：“周颖他们一会儿过来，去逛。”
　　周颖高考没考好，在北京准备出国英语考试，铁面无私小黄帽也跟着，李宇跟海远过来北京凑热闹。
　　李宇先跟周颖会和，然后一帮人见面冲去景山公园，花了两块钱门票上了山，在公园赶客之前看到了北京的夜景。
　　李宇热情地辨识故宫后头那些发光的建筑，什么大剧院图书馆的，他因为专业问题报志愿报了一所沿海城市，对首都十分心向往之。
　　李宇很快发现海远心情不是非常飞扬，问路野海远怎么了。
　　路野说：“青春期。”
　　李宇感慨：“那他这个青春期有点持久。”
　　海远无语，手插兜看着雨后灯火流丽的城，对路野说：“当然持久，青春不老，我们不散。”
　　路野挑了下眉，他转头看海远，向海远伸手。
　　海远绷着脸没动，目视前方，一会儿把手从兜里掏出来。
　　又一会儿，他纤长的手递进了路野手里。
　　路野提起嘴角笑了。
　　海远对路野没那么大气性，就是觉得这人真的是不治不行。
　　但是真的闹，他也不忍心。
　　就路野那做作的雨中漫步图，他看了都觉得心头发酸。
　　面对城市夜景，李宇发豪言壮语：“朋友一生一起走，谁先富贵谁是狗。”
　　“……”周颖无语，“未来医生跟未来律师不富贵很难啊，就看哪个先当狗。”
　　李宇说：“肯定是律师先狗啊，医学生不得个耗个十年八年。”
　　路野笑：“嗯，苦读十年八年吃不上饭。”
　　海远懒散地看着外头高楼，说：“我养你。”
　　李宇啧一声：“你就惯着他吧。”
　　……
　　一个月之后，海远拉着他那只带到安平的小行李箱，路野拎着一个最大号行李箱，站在北京大学门口。
　　海远永远记得那次被书院那些垃圾堵在小巷子里，路野逆光而来的那个步伐。
　　有些人生来是要逆光的。
　　救死扶伤当圣手是路野的渴望，替人白冤，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所以高考志愿没有什么犹豫的，医学部跟法学院。
　　海远看着校门，说：“上大学了，小野哥。”
　　路野笑，“一带一把你带到这了。走吧，小带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成绩，是爽文男男主的待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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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二 五朵金花再见面
　　十二月末, 北京入了冬，一天比一天冷, 北方孩子很难精致，一早穿了秋裤，也顾不得圆圆滚滚没有风度。
　　偏有人寒冬腊月还要当帅哥。
　　一个戴眼镜的高个男孩穿一件骚包的红色运动薄外套，出了教学楼就把头缩进去，骂了声操。
　　“这么冷对得起全球变暖么。”红外套男孩一脸不爽骂天冷。
　　他旁边一位个头不高但看着很灵光的男孩乜他一眼，说：“你穿这么点怪天气？你是不是有病。”
　　“你说海远有病是吧。”红外套男孩回头, 朝海远招手。
　　海远懒叽叽地走过来，他就穿了件薄卫衣，比红运动服男生玩得还大。
　　海远其实很怕冷, 好在教学楼范围内是有暖气的，他看着红外套说：“你说什么？”
　　红外套很无聊地跟海远告黑状：“董亮说你穿这么点，有病。”
　　“哦, ”海远了然点头，“董亮说你有病是吧，咚哥。”
　　咚哥：“……”
　　红外套咚哥是海远的宿舍长, 大一刚来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一种学生干部跟沙雕兼容的气质，现在已经大三了他倒还是那副样子, 在正经跟不正经之间来回横跳。
　　海远看咚哥：“你穿这么少干什么？”
　　咚哥噎得要命：“还不是为了咱们一个宿舍整整齐齐的, 向你看齐，你是不是怕自己冻不死？你大衣呢？”
　　海远动了动手，示意红外套看自己随便拎手里的大衣：“刚被个傻子淋了一身咖啡。”
　　咚哥说：“真就地主家大少爷，淋了咖啡你就不穿了？将就一下吧行么, 一会儿就到宿舍了。”
　　海远看了眼咚哥，说了哦就出楼了。
　　董亮跟上海远，说：“咚哥你是不是傻。”
　　咚哥裹着薄外套用一种身先士卒的气魄冲出楼, 追着董亮问什么意思。他刚冲出来就看到外头一个男孩匆匆走过来，个头很高，手臂上搭着一件大衣。
　　咚哥：“路野？”
　　海远看到路野笑了声，路野几步走跟前把外套展开凶他：“让你在里头等着。”
　　海远伸胳膊，想到第一天见路野就一块上了天台，他行侠仗义把自己校服脱给被欺负的同学，自己没衣服穿了，路野脱了自己的校服让他穿。
　　路影帝那会儿暗自揣着个城东野哥的名号在学校里演不问世事的学霸，随时准备走戏，所以校服外套里还放着一把手电筒跟一本英文单词。
　　然后被寇大侠抓了个正着，海远不得不用那本英文单词给寇大侠表演了什么是口音天残。
　　寇大侠去年中风之后就从教导主任位子上退了。
　　以前总觉得老师就是老师，不是其他什么人，后来发现老师其实也是寻常人。
　　路野发现海远闷着坏笑，气：“冻不死你。”
　　海远胳膊从袖子里钻出来的瞬间忽然向上挑了挑，隐秘地勾了下路野下巴，低声说：“想你了。”
　　路野瞬间没脾气。
　　咚哥单手捂眼：“……这是我不付费能看的吗？”
　　董亮补刀：“你接着向远哥看齐啊，不是一个宿舍整整齐齐的么。”
　　咚哥愤愤：“看齐个毛线，一个宿舍有一个同性恋可以了，他喵的就知道把狗骗来鲨……”
　　路野跟海远这俩亲室友打招呼，问要不要一块出去吃火锅。
　　董亮要进行学霸专属活动——自习。
　　咚哥抖抖索索说：“我找我女神过圣诞去……嘶上午出来没觉着这么冷啊……”
　　海远抬了抬胳膊说：“我大衣借你穿？”
　　咚哥很有骨气：“你就是想让我帮你把衣服带回宿舍。”
　　“那算了。”海远收回衣服。
　　咚哥秒怂：“穿穿穿。”
　　咚哥跟董亮走了，路野带笑看海远，笑得颇有深义。
　　海远侧头，下巴擦过大衣领，绒绒的。
　　海远看路野说：“看什么？吃醋啊？”
　　路野说：“你长大了啊，愿意给同学借衣服穿了。挑剔鬼长大了，现在就是挑剔着意思意思了。”
　　海远自己倒是没有很明显的感受，路野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这些变化。
　　但他对别人一直不算挑，只有在路野跟前才被惯出了一箩筐毛病。
　　海远说：“我长大了，那你不是超一百岁了？”
　　海远打量路野，自从高考前出事回来被警察叔叔剃了寸头之后路野就没变过发型，大衣是黑的，整个人还是跟个退役杀手似的。
　　海远穿路野的大衣有点松，浅米白让枯冷的冬天显出一种温柔明亮来。
　　路野说：“嗯，一百多岁啊，那咱们是老夫老夫。”
　　海远说：“谁跟你老，我青年才俊，活泼可爱。”
　　路野笑：“小可爱，能不能走快点。”
　　海远说：“走不动。”
　　路野叹气：“懒死你算了，坐车吧，一会儿被周主席骂你自己扛着。”
　　“老夫，你帮我扛。”海远腻过来耍赖。
　　天黑得早，路野看周围没人，低头亲了亲海远的唇说：“祸水。”
　　学校里开摩托实在是有点过，所以路野说的车指的是自行车。
　　海远一米八几坐在后座实在是憋屈，最后只能被路野薅着一块骑了车。
　　放圣诞周颖从国外回来，拉着他们“五朵金花”吃火锅聚会。
　　群里早就讨论得热火朝天，周颖一个一个明示了自己要的圣诞礼物。
　　五朵金花见了面，周颖收到了她要来的礼物，开心了。
　　螺蛳粉拌面即食麻辣烫百草园等等，都是她在国外想吃想到哭的，简直堪称“乡愁”。
　　“你也是别致，”海远说周颖，“过圣诞吃涮肉。”
　　“还不是因为你不能吃九宫格，南门涮肉多好吃，就是排队排死我，”周颖摇头，“国外吃饭不用排队的你知道吗？那还有什么吃饭的气氛啊，吃饭还是得抢。”
　　十三层的羊肉堆叠成小塔，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路野手上拿了一碗三七酱进来坐下，把碗推到海远跟前，说：“没韭花的。李宇，你头要栽手机里头去了。周颖你再近点，直接坐向洋腿上得了。”
　　“李宇要放在古代，绝对能靠信息贩卖发家致富，”周颖说完李宇，继续朝向洋又靠一点，继续寡廉鲜耻，“有本事你让海远坐你腿上啊。”
　　海远朝路野一靠，轻轻把腿搭路野腿上，挑衅地看着周颖。
　　周颖捏向洋胳膊，一脸得逞。
　　海远都忘了，周颖这个铁粉头子，又磕到了。
　　路野忍不住笑了声，说：“都大三了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周颖稍微离向洋远了点，说：“我俩能一样么，大半年没见面啦。”
　　海远忽然笑了声，看着向洋烫过的头发说：“我还记得他戴小黄帽在学校里执法那个铁面无私的表情，现在洗剪吹得挺自然。”
　　向洋掀开一瓶啤酒说：“也就是你们这些帅哥看不出来怎么变，大部分同学毕业之后变化还是挺大的。”
　　大家八卦一顿以前的老师同学，气氛很好，，话说不完。
　　清汤煮得有了颜色，厚厚的汤锅冒着白气，极其温暖。
　　李宇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说：“我觉得大学挺无聊的你们不觉得么？”
　　路野跟海远异口同声：“不觉得。”
　　“嗯？你们又遇到什么事儿了？展开说说。”李宇五行属八卦的眼立马亮了。
　　海远说：“每天背法条忙死，哪儿有时间无聊。”
　　路野说：“解剖有兴趣吗？我给你们讲讲。”
　　众人：“……”
　　李宇立马转移话题：“还是算了，远哥给讲讲你碾压那个文学院院草的事儿。”
　　“哦这个啊，那你们准备一下，某些人联谊会上认识的小知己。”
　　路野说：“吃醋吃这么持久？”
　　所有人嘁，让路野闭麦。
　　海远给他们大概讲了讲，路野学院有个特别看重路野的教授，上学期不知道怎么突然操心路野的恋爱问题，让路野去参加一个什么文学院的联谊会。
　　文学院女孩儿多，但是最出众的竟然是根草。
　　那根草不知道怎么认定自己跟路野是知己，每天坚持不懈给路野写几句诗。
　　路野说了好多次，小知己就是不停，还各种找场合暗搓搓表达，有事儿没事儿，还暗示自己跟路野确实已经是暧昧关系了。
　　咚哥下结论，这位知己有点绿茶属性。
　　海远欣赏完这些诗，吃醋。
　　远哥吃醋，就要破坏这对知己。
　　路野本来都准备要删这朵绿油油的大兄弟了，海远没让。
　　周颖问海远：“你吃醋然后干啥了？也写诗？”
　　海远顿了顿，说：“我们蛮夷哪儿会写诗，他是什么辩论队的，我就现场报了个名，参加了学校辩论队，然后跟那位小知己打了场。”
　　“？！”周颖最爱双标糖，“你之前会辩论么？为路野学临时学的？”
　　李宇马上说：“他还为路野跳过街舞呢。”
　　向洋接：“还下过围棋……”
　　周颖继续接力，“还搞个小马甲当扫地僧赚钱呢……诶你钱赚到没？”
　　海远无语了都，说：“我本来就会跳街舞会下围棋会学习。”
　　“那不管，”周颖说，“辩论是现学的吧。”
　　海远承认：“嗯。”
　　“但是天赋异禀。”路野接话。
　　海远进律师行业大概就是所谓祖师爷赏饭吃，他不声不响只是因为不爱声响，他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特别会抓漏洞。
　　辩论基本上他也不攻击，就是让对方拿自己的话砸自己脚。
　　虐杀。
　　“那场辩论贼精彩，”李宇说，“我逛微博的时候看到有人发了。海远咣当咣当引经据典，还都是英文原句。”
　　海远说：“到最后小知己辩不赢了，就开始之乎者也的，我没文化，又不能跟路野求救，只好上英文了。”
　　周颖问了各种细节，确认海远赢了之后路野当着所有人的面来恭喜让小知己脸色极难看之后，激动拿酒杯磕桌子，对海远说：“来来来，干了干了。爱情保安你亲自当，敬你！”
　　海远：“……”
　　闹了半天，海远吃累了，喝多了发晕，靠在路野身上看着窗外。
　　路野扶着他，姿势温柔，指尖在他腰侧轻轻点着，弹琴一样。
　　“郑老师说明年可能来首都玩，你俩接待好了啊。”周班长发言。
　　路野说：“他都说三年了也没来。再不来毕业了。”
　　李宇说：“诶，我八卦一下，郑老师一直没结婚，他有个久治的同学也一直没结婚。然后郑老师带完咱们就调到久治去了。”
　　海远哦了声说：“他一直要调到久治去，是因为这个啊。”
　　只有向洋不明白，问：“因为什么。”
　　路野说：“因为爱情。”
　　向洋恍然，“那会儿你俩一个状元一个榜眼，他直接名师了都，借着那个劲儿调到久治去了，我当时就听说他为了调动活动很久了，原来是因为有人在久治等他啊。”
　　“最后走一个吧，敬什么呢？”
　　路野拿起酒杯碰了碰，“敬不放弃。”
　　“敬勇气。”海远笑。
　　“敬霸气。”
　　“敬福气。”
　　“敬健康快乐，大器早成……”
　　“什么大器？”
　　“咳……”
　　作者有话要说：　　害有三个番外。
　　大家久等久等。

第97章 、番外三 毕业
　　“学长, 请问可以合个影吗？”一个腰细腿长打眼一看就很容易被刻板印象成“白富美”的女孩笑着问海远。
　　海远回头看女孩，脸上快速闪过一丝迷茫, “啊？”
　　海远学士服下头露着白衬衫，骨肉匀亭，懒懒的样子多年没变，轮廓柔软了一些，眼睛十分清亮。
　　“恭喜毕业，能入个镜吗？”女孩儿笑得得体, “我是今天毕业典礼的主持人。”
　　海远不是太愿意，之前有一次也有个女孩儿在一个活动上过来合影，他答应了。
　　照平常, 不愿意他就直接拒绝了，但今天毕竟是毕业的大好日子。
　　海远稍作犹豫，女孩儿的手机已经举了起来, 人也朝海远挨了过来，还捏起拇指食指比了个心。
　　海远眉头轻皱，极其快速地侧身往旁边躲, 本来觉得自己应该躲得行云流水，结果出师未捷, 人刚逃出镜头一半, 又被揽了进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他肩膀上，直接把他摁了过来。
　　海远眉一皱又迅速松开。
　　路野身上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几乎刹那就让他安定了下来。
　　谁敢摁着海远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撞，那是要有血光之灾的。
　　其他同学都担心毕业典礼要成“案发现场”。
　　好多人都看着这个扳着海远肩的勇士。
　　结果“案发现场”变得不太对劲。
　　肢体跟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海远意识到这位勇士是路野之后迅速松了下来, 半个肩膀在路野怀里，只能无语地偏了下头，一会儿嘴角忍不住提起。
　　路野搓了搓海远的肩, 对着手机镜头笑了笑，挑了下眉说：“申请一块儿合个影啊。”
　　女孩儿僵了一下，路野指着相机说：“要我帮你摁吗？”
　　女孩：……
　　不带买一送一的。
　　送的这个，竟然是北医临床那位出了名的大帅逼。
　　都说这位未来医生，帅到让人特别想得个什么病好找他问问诊。
　　但传说中这位帅哥不染红尘，得了道一样的。
　　今天他竟然过来蹭合影？？
　　合着人家不是不染红尘，是大家不配做他的红尘。
　　拍了照女孩儿说了谢谢匆匆走了，路野笑着对海远说：“小恶霸又上身了？”
　　“她香水太呛了。”海远看路野。
　　路野眼神向下扫说：“但她腿没你长。”
　　海远看他：“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今天不接单啊？”
　　海远听校园八卦，很多人都说北医临床那大帅哥像个退役杀手，所以海远老是嘲笑路野上解剖课是 “接单”鲨人。
　　路野想到高中那会儿海远要帮自己拯救人缘，拉着自己参加集体活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人缘也十分不咋地。
　　这位小恶霸同学，从小就觉得自己名声好得很。实际上海远在大学也是出了名的厉害，谁不知道法学院那根草，怼死人不偿命。
　　其实甜起来也很要命呐，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了，路野心想。
　　路野说：“你们毕业筹备组找我表演节目呢。”
　　海远之前都没听路野提起，问：“今天晚会？什么节目？”
　　路野说：“那能告诉你吗？”
　　海远说：“晚上才演，这会儿学位授予有什么好看的。”
　　路野：“那我走？”
　　海远：“？”
　　路野笑了，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对海远说：“撒个娇，我就陪你毕个业。”
　　海远知道怎么样路野最受不了，垂着眼说：“路小道，陪我。”
　　路野不为所动。
　　海远又说：“哥。”
　　“……”路野说：“去我们学部薅件学士服，一块去吧，优秀毕业生。”
　　海远打量路野，路野穿了简单的白短袖，端肃外表掩盖住了这人方方面面的不正经，学士服一套，就更像个正经人了。
　　路野跟医学部学长借了学士服，临床医学本科是五年制，路野读的是以“八年一贯，融通培养”的八年制本博连读。
　　毕业那真是遥遥无期，同学朋友得送走一茬又一茬。
　　路野跟海远在医学部这边晃了会儿，一个冤家路窄，遇到了一位戴眼镜的老教授。
　　海远心叫完蛋，就要逃。
　　海远一看躲不过了，赶快拉路野，路野赶快叫：“王老师，您今天这个领带，很帅啊。”
　　王教授才不会被他们带注意力呢，他眯着眼睛看海远，说：“小内人，你来干什么？”
　　海远：“……”
　　人生自古谁无社死。
　　之前海远去实验室找路野，被王教授抓了个现行，老教授严肃，说这个地儿外人不能进来。
　　路野说：“他不是外人，是内人。”
　　虽然海远当下第一反应是要跟路野打一架。
　　但是也架不住路野莽得一批的回护，心底软得不行。
　　路野很少有这种莽莽撞撞的时候。
　　王教授有心要把路野当接班人培养，把路野当自己得意门生，到底没怎么样。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后来王教授只要碰见海远，就叫海远小内人。
　　周围人各种笑的起哄的。
　　海远真是服了，没脾气乖乖叫：“王老师。”
　　王教授笑：“今天挺乖啊，毕业了以后终于可以少来我们那了是吧。”
　　海远笑：“老师，我保研了。”
　　王教授：“……研究生挺忙吧？”
　　海远说：“还行，有时间去看您。”
　　王教授一挥手：“去你们学院去。”
　　海远溜得飞快，路野跟过来的时候明显憋着笑。
　　海远凶：“你要是敢笑，你就死了。”
　　“嗯，我不敢笑，”路野正色，“留着命跟我小内人过一辈子呢。”
　　海远：“……”
　　毕业典礼各种讲话寄语的环节，海远宿舍的咚哥作为班长，一点都不以身作则，各种拿着手机拍照片。
　　海远看着校长老师们，还有周围这帮闹哄哄的傻子，都不太记得自己之前经常出现的那种觉得“万事没意思”是什么感觉了。
　　连这种毕业典礼上“发誓要做个好人”的宣誓环节跟唱歌环节都也还挺有意思。
　　这些天跟室友朋友接力吃饭，陪他们注销各种卡，签三方协议转移户口种种事项一件件完成。
　　也就毕业了。
　　长亭外古道边听了好多次，最后毕业晚会之后就彻底没有什么事可以做了，也没有多余的借口可以用来继续留下。
　　拿完毕业证大家聚一堆。
　　“真的毕业了啊，操。”室友老董感慨。
　　“你毕业个毛线，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保研党。”咚.没考上研.只能工作.哥骂骂咧咧。
　　海远默不作声听他们持续聒噪，一会儿不知道说到什么，咚哥说：“我不服。”
　　海远自然而然接话：“你不服个毛线。”
　　“……”咚哥说，“要不是大一上学期我发烧他硬把我送医院，我跟远哥到现在估计也还是见一次打一次。”
　　“你指的是见一次被远哥打一次吗？”路野说。
　　海远：“……”
　　海远看路野：“我温柔得像个菩萨好么？”
　　咚哥头疼：“你也就对野哥像个菩萨，哎。”
　　晚上晚会还整得怪正式，有个走红毯环节。
　　海远跟路野半正式着装，四条长腿整个杀疯。
　　晚会上许多歌曲耳熟能详，最大的惊喜是他们竟然请来了一个成名的说唱歌手。
　　这位歌手主要是看海远的面子来的，免费。
　　“咱们学校哪儿有这个预算请大明星啊，估计是个什么草台班子，”咚哥在下头评价，“何况中国没有说唱，没有underground。”
　　歌手一开嗓他嗷一声：“我靠？牛逼啊。”
　　海远笑得不行，看着台上的秦星。
　　这位不爱学习的二傻子同学闯荡江湖去了，闯出了不小的名堂，海远都在电视上看到他好几次了，据说接下来要去参加一个很有名气的节目。
　　海远的毕业典礼，作为自封根正苗红的竹马，秦星当然是要来的。
　　秦星看着温温柔柔一个人，带着酷酷的链子，平头戴一颗耳钉，站桩输出。
　　秦星唱了两首有点名气的rap，一首叫《甘心》。
　　“笑着进来笑着离开，后知后觉惊天动地……”
　　“你忘了记得让我甘心……”
　　别人听着感觉像深夜矫情专用歌，海远知道里头有秦星多少不甘心。
　　秦星另外一首说唱是古风的，一个小动漫的插曲。
　　据他自己透露，这首歌他多少用了一点路野的人设啦。
　　当然他还是要争“跟海远天下第一好”这个虚名的。
　　关于路野人设的词是：“人世间看透，惹了一个人，染了满身的尘……”
　　海远心想因为自己染了一身红尘的路野同学一会儿要表演什么呢。
　　瞒得还挺好。
　　秦星下台之后给海远发消息：“我走了，赶通告。”
　　“路上小心。”海远低头回。
　　秦星发：“哎，你朋友是大明星了，通告太多好烦恼。”
　　“大明星，你可得注意身体。”海远笑。
　　“反正大明星不要吃狗粮，你们家老路之前还问我乐理呢，是要给你唱歌吧？是吧是吧是吧？”
　　瞒得很死的路野就这么被剧透了。
　　海远心底模模糊糊一动，台上已经重新布置好了，摆了一架钢琴。
　　路野穿白衬衫黑色挺括的长裤，走到钢琴边，笑了笑。
　　尖叫声瞬间就起来了。
　　海远都想叫，杀手哥帅炸了。
　　像多年远行回来，还是那个少年野哥。
　　城东野哥，十三中野哥，小野哥。
　　他全部的野哥。
　　路野偏头对着收音话筒说：“有一首歌之前没写完，后来补了，叫《未完待续》。”
　　海远记得，那时候篮球比赛，大雨压不住少年热血，他进了一个球，压哨绝杀。
　　当天郑老师激动得不行，拉着他们去唱歌。
　　当时海珍流了第一胎，海远心情不好，路野拿那半成品的歌哄小恶霸，唱了半首。
　　后来事情层出不穷没个安生，路野不见的那些时间，那半首歌的歌词海远滚瓜烂熟，刻在DNA里了。
　　现在路野把歌写完了。
　　钢琴音从他修长手指尖流出来。
　　“我遗忘了一个和弦。
　　我被遗失在一个没有人归来的归程。
　　荒凉的纹路布满掌心。
　　时间如此苍白，时间盛产离歌，将我软禁。
　　你捡回我的和弦，拨动我的时间。
　　你说时间盛产离歌，但我即天长地久。
　　你说走吧，现在，盛开微笑。
　　你说起风了。
　　清风里酵着你爱的糖，盛夏里流淌着你的笑，
　　你说你有翅膀，给我摘长路尽头的甜，不忘回程。
　　很多年过去了，很多年还要过去。
　　你说你偏爱我的偏爱，我的偏爱未完待续。
　　那先吃颗糖，带着你的轻狂，记得我会给你来日方长。”
　　路很远，谢谢你给我长长久久的未完待续。

第98章 、番外四 份子钱
　　“曦曦又又又又离家出走了, 远哥，找找。”路野给海远发消息。
　　三分钟之后, 海远回复：“已读不回。”
　　路野失笑，不回消息已经满足不了远哥了，还得明确表示：已经读了你的消息，就是不回。
　　普通微信没有显示消息是不是“已读”的功能，只有企业微信或者钉钉之类的才有。
　　在打工人的世界里，对领导的消息“已读不回”就是打工人最后的倔强, 当然很可能这么忤逆领导，工作就没了。
　　由于普通微信没有这个功能，所以海远就给路野手动“已读不回”, 明确表示自己可还没有被哄好呢。
　　海远回完之后拿出手机给曦曦打电话。
　　曦曦是当年那个路野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的小女孩，当时还曾目睹路野被扎了一刀，一直不说话。
　　后来很长时间才联系上曦曦的家人, 曦曦家人专门跑到安平，带了一个巨大的红包来的。
　　路德正抵死不要这个钱，曦曦家人就让曦曦认了路德正当干父亲, 曦曦长大以后得尽孝的。
　　所以路野就有了曦曦这个妹妹，曦曦日渐成了个话痨, 路野才知道曦曦不说话的时候, 也挺可爱。
　　曦曦家人因为工作原因到了北京，跟路野海远一个城市，更方便互相照顾了。
　　曦曦最近叛逆期，由于海远把马琳琳的叛逆期收拾得妥妥当当, 很有经验，所以路野就一直请远哥安排曦曦。
　　曦曦打小经历不好，所以兴趣比较歪, 人又聪明又酷，从小就会写代码，十岁的时候就能更改手机信号塔位置显示。
　　她离家出走是没人找的见的，不过她手机的来电拦截从来不屏蔽路野跟海远。
　　“小黑客，哪儿呢？”电话通了，海远伸个懒腰，看大玻璃窗外，乌沉沉的雾霾天。
　　曦曦的声音清冷：“哥我一会儿回你，我刚黑进海淀公安的系统。”
　　“林曦曦！”海远倏地站起来，“我限你五秒钟关了电脑到我家里，一个小时到不了，以后别来了。”
　　说完海远挂了电话，太阳穴开始跳了。
　　这一大一小，有没有个省心的了。
　　这两个要是在他跟前，他绝对一人五十大板不带手软的。
　　海远气难消，跑到路野的书房，把路野最贵的普洱茶饼打开，撬了一大块胡乱泡了，什么紫砂壶盖碗的也不用，就直接丢公道杯里，然后拍个糟践路野好茶叶的小视频发给路野。
　　路野估计在忙，都没回复。
　　海远喝了一口，操，苦死了。
　　跟这帮不省心的玩意儿一样，海远把杯子一推，面无表情出去了。
　　一会儿他接了海成孝个电话，海成孝最近买房，手续有些问题，咨询海小律师。
　　咨询完业务问题，海成孝问海远：“路野还在安平？什么时候回去？”
　　海远说：“还得一个月吧。”
　　海成孝说：“行，那你也抽个空，他完事儿了你俩回久治。”
　　海成孝说完就挂了电话，海远懵了下，给林姨发了个消息：是我想的那样吗？
　　林姨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说：“是你想的那样，路野这孩子把你拐跑这么长时间了，也得给我们个说法啊。”
　　海远一瞬间眼圈有点发红，问：“要带什么？”
　　林姨说：“别人提亲用什么，他也用什么啊。我去打听打听，现在人不讲究，来个红包最实在了。反正房车也都买了，就是走个过场，有个说法，我们也好安心。”
　　海远挺淡定地说：“行。”
　　林姨一下就笑了，“你别给我装，憋着发疯呢吧。行吧，电话挂了，疯去吧。”
　　挂了电话，作为律所最年轻冷淡但最具雷霆手段的执业律师，海远差点没跳一支disco，他兴奋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顺手弯腰捞起激光笔朝一一跟前地板上照过去。
　　一一默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估计在想激光笔逗猫这事儿都过时多久了，还玩。
　　也不知道铲屎官撒个什么欢。
　　海远激光笔逗不动一一，只能自己上。自己几个起落转来跳去，然后又重重落回沙发上。
　　一一随着海远跑来跑去，最后咣叽一声倒海远跟前，碰瓷他。
　　海远抱住一一说：“你野哥要有名分了，开心不？”
　　一一：“喵。”
　　海远笑：“咱们得给野哥准备个聘礼。”
　　一一：“喵？”
　　海远点头：“就是聘礼。”
　　一个小时过去，曦曦准时出现在他们家门口。
　　曦曦脑袋先进屋，打探了一下有没有她父母等敌军出现。
　　海远看着曦曦头发上漂染的绿，说：“你头发上带着点绿是干啥？”
　　曦曦：“……你家东西为啥越来越多了，你跟我哥怎么一点房奴的觉悟都没有啊？”
　　海远说：“因为你哥赚得多，还合法。你洗完手客厅来，自己坦白从宽。”
　　曦曦坦白从宽：“我查我哥妈妈的案子去了，你让我如沐春风一点，我就告诉你。”
　　海远阎王脸不变，说：“就你会查是吧？”
　　“哎呀我忘了！”曦曦拉住海远，“哥，你是不是一直也在查啊，咱们交流交流。”
　　海远冷着脸：“你再黑一个政府网站试试，咱们可有的交流了，看在你哥面子上，我给你辩护打个九折。”
　　曦曦瘫沙发上，抱起胡萝卜抱枕，说：“我哥一天天救死扶伤的，还顶着个老赖的名，你受得了？你都不知道，他回安平医疗支援，竟然还有人去他定点的医院闹事了。”
　　海远说：“哼。”
　　就是这事儿，路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他就不搭理路野了。
　　这毛病这么多年了，路野都没治得了。
　　保护海远都成他的一种下意识反应了。
　　有人扯了横幅把路野家里陈年老赖的事儿拿出来闹事。
　　旁人不知道底细，对路野总是会有误解的，海远听到就来气。
　　想都知道，估计还是大壮孙智美搞的。
　　这女人，天既然懒得收，那他就得动手了。
　　海远瞥曦曦说：“用得着你个未成年人操心？”
　　曦曦叹气：“反正，这么多年了，才终于把王国业扯出来，他咬出来一大帮子人，但就不说丁阿姨在哪。”
　　海远抬了抬眼皮，看了眼柜子上的一张老照片。
　　路野小时候，丁逸欣牵着他跟路德正拍的照片，算结婚照。
　　路野小团子的时候也不是那种肉肉好捏的，但是笑得很开心，眼里也没什么内容，就是傻乐——被善待才有的那种傻乐。
　　后来他就很少这么笑了，他没妈妈了啊。
　　丁阿姨照片里这种红裙子已经又一次流行起来，时尚的圈都圆上了，她还不知道冰冷地躺在哪儿。
　　丁阿姨的尸体在哪，总要一个落土未安啊。
　　曦曦朝桌上照片看过去，说：“我一定要找到丁阿姨。”
　　海远说：“跟你个未成年人有什么关系？你再这么下去，进去跟王国业当狱友吧。”
　　曦曦：“……我错了哥。”
　　海远叹气：“查到什么没？”
　　曦曦说：“反正王国业的保护伞就是在这，机密程度就不是我个未成年人能查得到的了，靠你了哥。”
　　海远说：“嗯，你现在回家去。”
　　“我不回，他们烦死了。”
　　海远说：“哦，你现在不回家，那过几天我回安平就不带你。”
　　“你去安平干什么？这么几天你都等不了啊。”
　　海远说：“回安平，接你哥去久治，去我家里。”
　　曦曦天生了个聪明脑袋瓜，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她眼睛一亮，说：“不会吧，我哥终于要有名分了？”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正常，”海远终于对曦曦笑了，“别激动。”曦曦笑：“明明是你兴奋，算了不戳穿你，我现在就回家，去安平带我，我马上放暑假了。”
　　路野结束了个会诊拿出手机，看到海远糟践自己茶叶的小视频，脸上瞬间漫起笑。
　　这位青年业务骨干总是挺严肃，难得这么笑，有个老医生打趣路野：“女朋友来消息了？”
　　路野嗯了声，马上有人说：“哎呦当医生的天天这么忙，家里那位肯定没时间陪。”
　　路野笑了笑，说：“是啊，闹脾气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路医生长腿没形没状弯着，靠在墙上给海远打电话。
　　海远接起电话说：“拒接。”
　　路野笑：“小恶霸，想你了。”
　　海远哼：“想着吧。”
　　路野想象了一下电话那头这人扯着嘴角的样子，笑：“喝了我的茶，还这么横，就会对我这么凶。”
　　海远继续凶：“我参与了个大案的联合调查，要出差了，等我出差回来再说吧。”
　　路野说：“去哪儿啊？”
　　海远说：“去南方，得一个多月。”
　　路野说：“那刚好我这边结束了去找你。”
　　海远说：“行吧。”
　　挂了电话海远立刻开始摇人，通知完所有人他瘫倒在沙发上。
　　忍不住又要笑，小野哥，你以后有家了。
　　正式的那种家。
　　好多年了，他终于有能力给路野一个家了。
　　他给路野的应许之地，就是一个家。
　　路野安平这边工作收尾，同事们都憋疯了，说一块出去吃个饭。
　　路野平时没事儿在家里看文献，很少团建，这次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他答应了同事们去他家锦绣花园吃火锅。
　　火锅汤刚煮上，路野给海远发消息：“明天我去找你，在哪儿呢告诉我，我买机票。”
　　海远回：“开门。”
　　路野：“？”
　　路野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朝门口走，海远已经开门进来了。
　　海远进来朝路野抱了抱说：“野哥，我又让着你了。”
　　下一秒海远：“……”
　　满屋子路野的同事全部对他俩行注目礼，一只只石化在客厅。
　　海远：“……”
　　路野：“……”
　　三秒过后，老医生礼貌地移开双眼，准备救场。
　　这时路野咳嗽了声说：“份子钱就当封口费了。”
　　海远冰着脸，恨不得把路野现在推墙上啃两口。
　　屋里大家反应过来，当事人大大方方，他们何必扭捏。
　　大家对份子钱最感兴趣，吃饭的时候都拿这个开玩笑。
　　都觉得是玩笑，谁也没当真，毕竟社会还没开明到那个地步。
　　谁知散场的时候海远说：“给各位免费提供一次法律服务当封口费，份子钱还得给。”
　　大家走了之后，路野捏起海远下巴把人推墙上亲了一通，说：“远哥，什么意思？”
　　海远眼里雾蒙蒙的，说：“什么什么意思，跟我去久治了，野哥。”

第99章 、九九归一 全书完
　　盛夏最热的时候。
　　路野靠着椅背, 穿一件白衬衫，头发长了, 遮了寸头的凌厉感，显出他的稳重温柔来。
　　元旦晚会那天海远送过路野一件白衬衫，当时被人贩子捅了一刀废了，现在这件是博士毕业的时候海远送的。
　　海远手腕上戴着爷爷送的那块手表，跟路野一个表情。
　　看着一脸放松，但坐得笔直, 试图以不动声色来掩饰紧张。
　　海成孝走路带风进来，说：“你俩坐成这样是干什么？谈判么？”
　　路野站起来跟海成孝握手，叫：“叔叔。”
　　海成孝笑了声, 说：“手心还没出汗，可以啊小野，都坐吧。”
　　海成孝一生要排面, 吃饭的地方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宴会厅，豪华得不行，家人朋友坐了三桌。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次吃饭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们不能有寻常人婚礼的种种热闹跟祝福，但是家人朋友都在, 足够了。
　　一开始场子还挺冷, 大家各自吃喝，酒过三巡，气氛就开始不一样了。
　　海成孝指点江山，对路野海远说：“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任务, 你俩修身齐家，得为国家做贡献，知道么？”
　　海远窃笑, 这要是一个寻常儿媳妇儿，这会儿的台词应该是：“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任务，你俩结了婚，该要小孩儿了。”
　　难为海成孝了。
　　柳云在旁边听海成孝叨叨烦得很，一把拉住路野，掏出一个很厚的红包，放路野手心，说：“小野，远远不听话给姨打电话，啊。”
　　刘超北立马接话：“也可以给姐夫打电话。”
　　刘超北跟海珍的红包也到了路野手里。
　　海远看刘超北说：“他给你打电话，我就找我姐，看谁赢。”
　　刘超北秒怂。
　　刘超北跟海珍三年前结了婚，小孩儿都一岁多了，最喜欢黏海远跟前叫舅舅。
　　一开始海远以为刘超北就是贪玩，没意思了跑得比狗都快，谁知道这么些年，他竟然一门心思安安稳稳跟海珍过日子了。
　　路野收了红包，说：“谢谢阿姨，谢谢姐，哥。”
　　柳云马上说：“老路你快点，搞完改口了。”
　　路德正把红包放海远手里，十分认真地说：“谢谢你远远。”
　　这些年了，如果不是海远，他不知道谁还能让路野离开那些旧事，真心实意地笑一笑。
　　他自己没尽到的责任，海远都担了。
　　这声“谢谢”是早就应该说的。
　　环节不受海成孝控制就到了这，林姨摁了摁眼角眼泪，推了推海成孝。
　　海成孝无奈，举起酒杯站起来，他一辈子长袖善舞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做什么最有利可图。
　　这种场合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竟然有一些感慨。
　　其中最大的感慨：他怎么都想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同意攒这个局，甚至是他主动攒的这个局。
　　可能是海远爷爷奶奶这些年相继去世，他也终于对死亡有了恐慌。
　　所以更想要抓住跟前的人。
　　也可能对他来说，父子反目可以，但是父子反目没有利可图，那就没必要了。
　　海远看着海成孝，都能猜到海成孝要说什么面儿上的话，但海成孝竟然没说，只是很简单地说：“孩子们都挺不错的，各位亲朋好友过来做个见证，以后该谁管谁管，我就不操心了。以前我确实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以后尽量都好。”
　　海远心头倏地发酸。
　　让海成孝承认自己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多难啊。
　　海成孝举着酒杯顿了顿，说：“祝年轻人前程似锦吧。”
　　林姨站起来笑着说：“我陪一个，一生很长，我祝你们到老。”
　　“呜~”喝多了的大白控制不住寄己，起哄，“白头到老！”
　　这一声出来大家都笑了，秦星加一句：“终成眷属！”
　　说完秦星就反应过来了，说：“早就成眷属了啊，操。”
　　大家笑起来，说柳云是有远见啊。
　　这一对小眷属走到现在，实在是不容易。
　　路野跟海远站起来跟海成孝碰了杯，林姨把早就准备好的锦盒递过来，里头装了一个房产证，车钥匙，还有一条和田玉的黑绳手链。
　　高考前混乱里路野遗失了那条爷爷送的，这一次林姨问海远给路野准备什么礼物的时候，海远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宴会结束，海远一脸我很清楚现在发生什么，其实脑中晕乎乎的。
　　对峙得再凶狠的法庭上他都可以保持思路清晰，今天实在是没办法。
　　路野大概知道海远现在的表现估计跟喝多了差不多，表面风轻云淡，实际上“我是谁我在哪，我竟然跟路野，得到官方承认了？？？”
　　路野让他们几个先看着海远，把各位家长送上车，然后又回到包间，一回来被这场面吓一跳。
　　粉头周颖哭得泪眼模糊，说自己真是活久见，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他们两位家长坐一块，高朋满座，给他们一个礼成。
　　虽然省略了很多，但已经是极其极其难得了。
　　虽克制，但周颖这种积年累月的磕学家，已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一哭，刘甜甜就也忍不住了。
　　刘甜甜跟大白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刚领了证，就喜欢看别人也一样终成眷属。
　　这哭会传染，马琳琳也跟着哭。
　　姑娘们哭着就开始分享防水眼线笔了。
　　李宇为爱南下，妻子生孩子呢回不来，只能全程要求视频参与，感谢互联网。
　　他在视频那头抱着刚出生的小孩儿也快哭了。
　　海远回了点魂，说：“哭啥啊，这不是基本操作么。野哥，看下我爸妈都给了你啥。”
　　路野拆开盒子，一眼看到了那条手链。
　　在坐的姑娘们马琳琳，又忍不住了。
　　挑战化妆品行业，什么防水的眼线笔都不管用了。
　　路野把手链戴上，拍了张照片发给海成孝，写：“谢谢爸。”
　　海成孝宴会上到底没让他们搞什么改口环节，看到路野的消息，叹了口气，回：“别闹太晚。”
　　海成孝叹气，都这样了，也只能默认自己喜当爹。
　　路野笑着收了手机，海远盯着路野手里的房本，角度刁钻地说：“咱俩是不是都不用奋斗了？”
　　路野摸了下他头说：“谢谢你远哥。”
　　海远瞬间坐直看路野，说：“这就谢上了，那我的礼物给你，你不得哭了。”
　　海远拿起手机给路野看。
　　手机上是一张照片，路野海远在北京的家，客厅里。
　　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水晶琴，阳光正好，一一窝在琴旁边的凳子上，睡得一塌糊涂。
　　路野眼圈瞬间红了。
　　海远邀功：“妈的，张得志他们家还敢找你事儿，真当我一天是菩萨是么。”
　　路野这次回安平做医疗支援，被人搞了一堆破事来闹腾，说他是老赖啥的。
　　海远真是服了，张得志跟他妈在他这本来都已经不存在了，自己出来跳。
　　既然自己跳，那就自己死。
　　就张得志他妈妈那性格，多年来干了多少破事儿脏事儿，张得志后来考了什么自考又考了村官，全是她打点，甚至还顶了别人的名额。
　　海远随随便便查了查，都不用他怎么着，直接送张得志一家子一个上头来的调查小组。
　　安平地方小，事儿很快传开，对路野的那些污蔑也就不攻自破。
　　然后海远就把路野妈妈当年留下来的那架被张得志妈妈当做战利品的钢琴完完整整带走，带回了北京家里。
　　这一个月他确实是忙得很。
　　忙着让本来就清正干净的小野哥，继续干干净净。
　　其他的遗憾，他也会一点点，全都给野哥填上。
　　秦星已经大醉，就见不得他们这种圆满的，说：“别虐我了，都喝酒！”
　　又喝一轮，秦星抱着酒瓶子问路野：“你们家的聘礼是啥啊？”
　　路野笑：“我们家家小业小，你们见笑了。”
　　海远喝多了，眼睛亮亮的看路野，说：“是什么？”
　　路野还没说话，大白先说：“我先说我的大礼啊，我送了赵尊十来年劳饭。”
　　大白做生意做得挺不错，在安平立了足。
　　立足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找赵尊不痛快。
　　赵尊给人看赌场，沾染了习性，大白二话不说找人举报，赵尊直接铁窗生涯。
　　海远拿酒杯跟大白碰了碰，说：“谢了啊。”
　　路野看海远纤瘦的手腕都红了，把酒拿过来说：“家属代喝了，谢了啊大白哥。”
　　大白：“……”
　　秦星：“……”
　　秦星简直了：“我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大明星有排面啊，”路野笑，“大明星，你要是哭着喊着，别人日子过不过了。”
　　路野拿出他给海远准备的礼物，是一个标本册子。
　　路野翻开标本册，说：“第一年认识你时候，你们家门口开的泡桐。第二年，爷爷家门口的白梅花，第三年我去南方带回来给你的一枝春，咱们大学里头的早樱，我第一次去云南做医疗支援时候的山茶……”
　　“远哥，花开不败，山河安宁，我拿这个，要你一辈子。我们一块好好做种花家的种花人，行吗？”
　　海远鼻头酸涩不已，垂下眼，半天轻声说：“可。”
　　路野笑：“以后礼物一年一年送，送到咱们走不动，行不？”
　　海远笑：“你行不行啊，我可没有走不动的时候。你们这种才容易有职业病。”
　　路野挑眉：“挑衅啊？回十三中，打篮球，走不走？”
　　远哥这辈子可没认过输，立马站起来：“不打是狗。”
　　一帮人闹哄哄翻墙进了十三中，暑假的操场空无一人。
　　一帮人在跑道奔跑向前。
　　盛夏的夜晚，一如从前年少。
　　少年一路跑来，跑赢了仓皇流年。
　　小神仙和兔子精，一笔一笔的糊涂账，手机上小原木的手机链已戴了多年，时光替他们收藏了路野的身份铭牌、一块一块拼好的乐高摩托车、雕刻着小兔子的棋盘……
　　时间收藏着种种过往，还酝酿着种种未来。
　　以后天干了彼此监督涂唇膏，天热了吃苦瓜。
　　等对方下班，一起旅行。
　　冬天穿一样的羽绒服，一起去买一捧糖炒栗子。
　　夏天贪凉吹空调，躺在躺椅上看夜色。
　　此后经年，全是喜乐安康。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　　九九归一，又一篇小甜饼写完啦，泪目。
　　之前说的那个公益捐赠，标完结之后好像还有个啥榜单，我就等到8.6我生日的时候为截止，然后一半收益捐出去。
　　我琢磨着是不是得来个微博公布一下，到时候再说昂。
　　最后请大家关注秦星宝贝！鞠躬！
　　感谢在2021-07-13 22:33:13~2021-07-19 22:4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程博衍的白大褂 4瓶；读者“小特”,灌溉营养液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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