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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成了顶级白莲花[娱乐圈]
作者: 陆沉沉
简介:
正文已完结。
　　预收ABO《死遁后在前男友面前翻车了[娱乐圈]》求收藏，文案在最后。
　　——本文文案——
　　当了二十多年纯血alpha的阮亦舟，一朝穿书，穿到了新戏剧本里的炮灰男配身上。
　　男配身世凄苦，惨遭白莲女主陷害，下场凄凉，最重要的是——
　　他是个身娇体软还一堆毛病的omega。
　　系统告诉他：激发你内心潜能的时候到啦
　　被阮亦舟一巴掌糊成了静音。
　　为了能让自己在剧本里活过三集，痛定思痛之后，他决定利用他的人设放飞自我，改写剧情。
　　然后，他发现……
　　自己好像有了意外收获。
　　*
　　白莲女主人美心善的名号成了他的，
　　他为了不让她把污水泼到自己头上，先她之莲而莲，还比她演技好。
　　弱智男主娱乐圈紫薇星的头衔成了他的，
　　同台竞技，对方没他好看，演技比不过他，智商居然还没他高。
　　众炮灰眼中逆袭天才的名头成了他的，
　　同为推剧情炮灰，只有阮亦舟把自己推成了主角，成了反派眼中手段高超兴风作浪还浪不死的白莲花。
　　阮亦舟表面微笑，内心谦逊：
　　不敢不敢，活着就行。
　　等我把命保住，我就老实推剧情，认真学做人，做男女主绝美爱情的工具人。
　　下一秒，他一转头，发现男女主成了自己绝美爱情的工具人。
　　*
　　阮亦舟:我嫌弃了你的摇钱树
　　傅煜:他蠢
　　阮亦舟:我诓了你妹一笔钱
　　傅煜:她钱够用
　　阮亦舟:我又作又莲还难搞，靠近我会变得不幸……等等，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傅煜:大概……刚开始？
　　性格冷淡双商在线总裁攻X稳中带皮明艳张扬·娱乐圈紫微星受
　　红酒X玫瑰
　　表面AO，本质强强
　　*受的一堆毛病：夜盲、信息素紊乱症，均为重要设定。
　　%%%%%%%%预收《死遁后在前男友面前翻车了[娱乐圈]》文案分割线%%%%%%%%
　　时空系统001号员工陆连宸性格温和、业绩突出，无论接到手的是什么剧本，都能圆满完成。
　　在与系统解约之前，他接了最后一个打脸逆袭剧本。
　　作为一个靠脸通过海选的花瓶素人omega，
　　他需要在《星空之上》这档超人气选秀节目中成功晋级，
　　成为顶流男团Starry在寻找的最后一名主唱。
　　靠着任务积累的经验，陆连宸不仅能唱还能跳，加上他本身足够瞩目的一张脸，他觉得，这个任务并没有难度。
　　然而。
　　*
　　陆连宸：这是我上个任务里养的猫
　　系统：巧合
　　陆连宸：这是我上个任务住过的院子
　　系统：巧合
　　陆连宸：这是我上个任务对象兼前男友
　　系统：巧……
　　陆连宸：闭嘴，他在看我：）
　　因为bug，陆连宸的任务世界重叠了。
　　他的身份是新的，但是任务世界还是上一个。
　　在上个世界，他功成身退后车祸死遁，留下了一只猫，一间小院子，还有一个黑化的前男友。
　　而他的前男友，现Starry男团队长，兼《星空之上》节目导师顾远之——
　　正坐在黑暗的舞台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连宸：……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下一秒，剧本开启。
　　聚光灯打在了他身上。
　　*
　　众所周知，《星空之上》不仅替Starry找到了主唱，还捧出了一位顶流。
　　陆连宸靠漂亮脸蛋和绝佳业务能力给自己反黑，绝地翻盘，成了娱乐圈真香榜榜首。
　　唯独亲手把他带出来的Starry队长不待见他。
　　采访不提，团综不cue，常年不同框。
　　只有陆连宸知道，出道当夜，他就因为对方的易感期被摁在了练习室。
　　信息素的绝对压制之下，他的前男友抚过他眼尾的一点泪痣，语气温柔地问他：
　　还跑不跑？

1、001（已修）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也高亮一下
　　已经全文修改过一遍，替换完毕
　　中间有大量新内容
　　今天还有1~2更
　　谢谢等待，么么哒　　晚上七点十三分，乐和时尚盛典的红毯现场。
　　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送走了倒数第二组嘉宾，女主持人许茹抿了抿发干的唇，不动声色地将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
　　为了搭配礼服，她今天穿了一双细高，这会儿脚跟磨得很是有点疼。
　　即便如此，她的脸上仍然对着镜头保持着完美的微笑，一点儿也不敢懈怠。
　　快结束了。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然后换了最后一张手卡，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她微微一顿，神色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好的。”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笑，“相信大家都很期待，能够为本次红毯画上圆满句号的究竟会是哪一组嘉宾。那么现在，我就来为大家揭晓答案。”
　　“下面将要来到我们红毯之上的是……《青云之上》剧组。”
　　她含着笑：“这个剧组在昨日刚刚杀青，自开拍以来也是备受关注。其中的主创人员相信大家并不陌生，欢迎他们。”
　　几乎是同一瞬间，直播间原本有些停滞的弹幕就疯狂地滚动了起来。
　　【简天瑞！等了一晚上终于等到了！！！】
　　【简天瑞简天瑞啊啊啊啊啊宝贝怎么这么好看这么A啊啊啊啊果然是内娱顶级alpha吧！！！老公妈妈爱你！】
　　【笑死，我就知道】
　　【这有什么悬念吗2333乐和办的活动，当然只有太子爷才有资格最后出场啦~】
　　【前面的，乐和还有位真公主呢，qyzs男主简天瑞，女主可是傅星月，早就说本来年末的盛典往前挪是为了这俩了，这不刚杀青就来了。路人做好准备吧，接下来又要热闹咯】
　　【自家太子公主留到最后出场，啧，乐和真是偏心得明目张胆】
　　对瞬间爆炸的流量，在场的人包括许茹在内都并不意外。
　　娱乐圈向来风水轮流转，如今便是转到了乐和本家。
　　先是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新人。
　　小新人叫简天瑞，资质不错，就是身上麻烦不断。
　　乐和替他解决了麻烦，又花大价钱在他身上砸资源，圈内圈外都在说乐和做慈善，没两年，新人一张路透红出了圈，现在距离顶流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紫微星可遇不可求，同行羡慕得眼睛发红，一转头，乐和将自家真公主、也就是背后控股的傅氏唯一的女儿傅星月一并送进了娱乐圈。
　　出道就是流量顶点，加上小公主长相甜美，气质出挑，又是大爆。
　　自此，乐和几乎坐稳了娱乐圈龙头位置。
　　今天的时尚盛典，乐和就是主办方。
　　在此之前，盛典官宣的时候，因着微妙的日期，许多人就猜乐和是要利用这个活动来给自家马上出山的太子公主造势，眼下猜测成真，无论是现场还是线上的弹幕，都情不自禁沸腾了起来。
　　许茹在等，粉丝在等，台下准备写新闻的媒体在等。
　　万众期盼之间，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门口。
　　然后……
　　率先走出了一个有些陌生的青年。
　　【？这谁】
　　【不认识，主创之一吧，听说剧组来了挺多人】
　　【长得害挺漂亮，B还是O？】
　　【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个参加过选秀的糊豆，挺废的……】
　　【艹，资本能不能别往班底这么好的剧组随便塞人，心痛了，算了这不重要，我儿子女儿呢，在哪里快让妈妈看看】
　　【铺垫了这么久出来了个不认识的，就这？】
　　一般来说，这样的场合是会安排粉丝的。
　　眼下，台下就有着许多简天瑞傅星月的粉丝，他们本来准备好了欢呼，却被青年横插一杠，欢呼硬生生地停在了喉咙口，于是现场的气氛，就呈现出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像是察觉出了空气里的冷寂，长相漂亮的男孩子低头局促地笑了笑，识相地让到了一边。
　　好在很快，这样尴尬的场景就归于结束。
　　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笑容明亮的男人走下车的瞬间，场下就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这份尖叫在他回过身，绅士地将娇美可爱的女孩子从车里牵出来的瞬间骤然加大，而与之相伴随的，则是争先恐后响起的快门声以及几乎刷屏到看不清人脸的弹幕。
　　万众瞩目间，女孩儿脸上的笑容愈发羞涩，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挽住了男人的胳膊。
　　霎时间，惊呼四起，这场盛典的热度终于到达了顶峰。
　　*
　　露天会场，远离吵闹的一隅。
　　服务生放下托盘，殷勤地给主位上了两杯鸡尾酒。
　　“华总。”他轻声道，“您的酒。”
　　“需要我再给您拿点什么么？”
　　他的面前，长着一双风流桃花眼的男人从不远处的喧哗收回了目光，懒懒地接过了酒，弯起了眼，道了声谢：
　　“谢谢，不用了。”
　　只这一声，小服务生满面通红，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
　　闻着空气里略微有些浓烈的omega信息素味道，男人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现在的小朋友真是，一点都不矜持。”他道。
　　华云集团总裁唯一的公子华垣，但凡跟他稍微熟一点的人，就知道他这话是话里有话的双关，只是他期待得到回应的人却仿佛压根没听出来弦外之音一般，一句话都没有搭理他。
　　他撇了撇嘴，往嘴里又丢了颗花生。
　　“不管管？”他问。
　　这回目的明确，问的是身旁的人。
　　身侧的人慢条斯理擦手的动作一顿，声音散漫。
　　“管什么？”
　　“管你妹啊。”华垣道，“堂堂傅氏小公主，放着量身定制的资源不接，跑去剧组追人，完了以后看起来还没追成功，简天瑞人是不错，但不至于吧。”
　　“……”
　　“阿煜？”
　　“傅煜，你理一理我。”
　　一连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他把花生丢了转过头，看到了自家发小棱角分明的冷淡侧脸。
　　作为一个究极颜控，华垣很给面子地晃了一下神。
　　然后下一秒，他发现，让他又爱又恨的发小正单手支着头，懒洋洋地——
　　看家里的宠物监控。
　　屏幕上，被养得极好的白毛小博美正欢快地四处扑腾，俨然一副拆家之势。
　　骤然发现自己还不如狗的华垣：“……”
　　他一拍桌子：“傅煜！”
　　对方瞥了他一眼，终于将视线从屏幕上移了开来。
　　“成年人了，自己的行为自己负责。”他淡淡地道，“我管不着。”
　　“……行吧。”华垣向后靠了一靠，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那你家小太子对星月到底有没有意思啊，我之前听星月的意思，真就铁板一块？”
　　“简天瑞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傅煜又垂下了眼，“如果是你，你觉得呢？”
　　“也是，他女友粉还是挺多的。”华垣深以为然。
　　“不过我记得你被你妈勒令去剧组监了好几次工吧。”他道，“他没找你诉过苦？”
　　傅煜顿了顿，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华垣：“……”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艹，背后冷汗下来了。
　　傅煜生平最讨厌被人打听私人行程，从他的司机到秘书都是守口如瓶，来文的来武的都没用。
　　他知道这事儿也是偶然，傅煜新换的小秘书对他有那么点意思，无意中提到了这件事，本意是想表达传闻中不和的傅家兄妹其实关系并没那么差，被他一顺嘴秃噜了出来。
　　眼下，看着面前人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越线了。
　　他深吸了口气，赶在人开口前举手投降：
　　“……让人到我公司吧，别骂他。”
　　是。
　　华垣想。
　　您不骂就可以把人吓哭，要是屈尊降贵骂了，公司外面的人工湖又要上涨1公分了。
　　不过，这就算是不跟他计较的意思了。
　　他松了口气，不想在这个上面纠缠让人不开心，换了个话题。
　　“对了。”他道，“刚刚下车，第一个走出来的那个男孩子是乐和的么？”
　　“嗯？”
　　“就这个。”华垣把截图给他看，“挺漂亮一小朋友。”
　　傅煜视线的漫不经心往下，然后微微一顿。
　　“别误会。”华垣道，“我们公司最近有款针对omega的产品在找推广，我刚瞅了一眼，直觉告诉我挺合适的，想让他试试，要是是乐和的我就直接问你要人了。怎么样？”
　　他顿了顿：“性别无所谓，beta也行。”
　　这年头beta也流行用抑制贴遮住腺体，所以他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自己靠脸鉴性别稍微有点武断，赶紧补充了一句。
　　傅煜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淡淡地开了口：“不是。”
　　他瞥了图片一眼：“你觉得合适？”
　　“……不是啊。”华垣略微有些遗憾，但很快点了点头，“嗯，我觉得挺合适的。我家新品是香水，主打概念是旷野的红玫瑰。你也知道，这年头娱乐圈的omega动不动就是娇软小清新的风格，找个明艳里带点野性的大美人儿可太不容易了。”
　　好看也分风格。
　　要说好看，傅煜其实也好看。
　　作为顶级alpha，傅煜的长相清冷淡漠，加上他本身气质矜贵，走到哪儿都是瞩目的存在。
　　但是他今天发现的这位，虽然打扮上稍有朴素，妆也上得敷衍，但底子很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漂亮水灵，却是一种偏向明艳的美丽。
　　华垣见惯了漂亮小明星，今天还是第一次有了惊喜感，讨论起来滔滔不绝，一转头，却看到了身旁人的眼神。
　　“……告诉我。”他道，“你的眼神不是是在看智障，是吗？”
　　傅煜笑了一声：“没有。”
　　“只是突然觉得，你的直觉果然不太可信。”
　　华垣：“……”
　　？？？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屏幕，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发小瞎了，刚准备开口，不远处就响起了一阵尖叫声。
　　他怔了一怔，抬起了头。

2、002（已修）
　　尖叫声来自于红毯前的粉丝。
　　台上，刚刚因为踉跄被扶了一把的女孩子耳根通红，在站稳了之后终于放开了对方的手臂，小声地道了句谢，台下的快门声和喧闹声不绝于耳，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抱歉。”她道。
　　然后看向一旁有些无奈的男人，小声地开了口：
　　“谢谢天瑞哥哥。”
　　这一声一出，无论是现场还是弹幕，都到达了今晚爆炸的顶峰。
　　【救命！好甜！】
　　【嗑死谁了？嗑死我了！！！今天不嘲屠版热搜了，乐和，快滚出来炒cp！】
　　【天哪天哪太子公主关系这么好的吗？？？】
　　【小道消息，公主为了追太子进的组，当初我嗤之以鼻，现在我信了】
　　【我也信了！艹，傅煜在吗，你这么捧简天瑞，是不是为了让他做妹夫！说！】
　　【……前面的危险言论，不想要的账号可以给我】
　　华垣从震惊里回过神，觉得挺有意思。
　　“以前没发现。”他道，“你妹还挺会的，简天瑞要是识相点，一会儿再替人提个裙子，今晚屠版的热搜又有了，送上门的热度，不要白不要啊。”
　　傅煜懒洋洋地瞥了屏幕一眼，收回了目光，接了个电话。
　　“嗯。”他道，“她这么说了就随她，不用来问我。”
　　事实证明，不止他，所有人都觉得，接下来顺理成章的剧情，应该是简天瑞扶着今天穿了高跟而走路不便的女孩儿，抑或是为她稍稍提起长长的裙摆。
　　这摆明了是爆点。
　　台下的媒体蓄势待发。
　　台上，许茹愣了一下，也笑着开了口。
　　“好的。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几位请入场吧，玻璃桥比较滑，经过的时候也请务必当心。”
　　众人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许茹指的是不远处连接红毯和内场的玻璃桥。
　　玻璃桥晶莹剔透，做得很漂亮。
　　只是天色已黑，为了朦胧感而特意制造的荧光实在看着微弱，加上桥本身透明，下面还是幽深的水池，看起来确实有点危险。
　　经这一提醒，简天瑞显然也发现了。
　　他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他迟疑了他迟疑了，啊啊啊要来了吗，嗑死我算了啊啊啊】
　　【许茹真的不愧是乐和御用女主持，反应真快啊，这暗示的，太会了啧啧】
　　【茹姐我爱你！啊啊啊简天瑞快冲！我截图的手已经准备好了！】
　　【各位！我好激动！】
　　女孩子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笑盈盈地垂下了漂亮的眼睫，耳根微红。
　　所有人都在期待。
　　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台子的最右边，最先出来的青年脸色僵着，在犹豫了几秒之后，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隐藏在了身旁的人身后。
　　只是……
　　他的小动作并没有奏效。
　　片刻后，简天瑞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看向了他这一侧。
　　对方温柔又担忧地开了口。
　　“小阮，你可以么？”他轻声道，“不行的话扶一把我，我带你过去？”
　　一片寂静中，青年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在所有人包括摄像机沉默的注目礼中，露出了一个腼腆又无辜的笑容。
　　*
　　两分钟后，停滞的弹幕开始滚动。
　　【我今天晚上第二次问，这人谁？】
　　【我刚查了，阮亦舟，beta，参加过一个很糊的选秀，二轮游了，本来对他的脸感兴趣的，但是唱跳是真的拉，我真诚地建议这位哥退圈去做直播，别阻挡公主太子绝美爱情】
　　【前面居然还查了，所以他哪个公司的？】
　　【闻耀的，签了一堆只会走歪门邪道废物的公司，这公司上梁就不正，据说闭着眼睛随便抓一个都抓不到正常人，所以我光速跑路了】
　　【艹，这个垃圾公司，太子快跑——】
　　线上的崩溃传不到线下。
　　线下，现场依旧保持着一片寂静。
　　片刻后，被点名的青年委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用了哥，我自己可以。”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些许尴尬。
　　众人精神一振，抬起了头，看到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简天瑞伸过去的手。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把太子手甩了】
　　【错觉吧，不过帅哥挺上道】
　　【好了他拒绝了，简天瑞你可以把你的视线放到公主身上然后发点糖嘛，拜托这对我很重要】
　　简天瑞的行为离奇，但是好在他的邀请对象作出了拒绝。
　　因而气氛很是松了一松。
　　毕竟，但凡是个正常人，在公开场合被拒绝了都不会再坚……
　　【…………】
　　【？？？？？？？？】
　　镜头外，被抓住手腕的青年脸上的笑容摇摇欲坠：“哥……”
　　“行了别逞强。”
　　简天瑞皱了皱眉，把他的手腕拉了过来，让他到了自己身边。
　　“我带着你走。”
　　几乎是瞬间，无论线上，还是线下，所有人都看到了傅星月绷不住的难看脸色。
　　*
　　内场。
　　华垣的目光自“闻耀真tm有钱，这么有钱怎么不让你家艺人学艺先学德”上移开，无奈地摇了摇头，关闭了界面。
　　许茹圆场圆得很圆满，但还是没能安抚弹幕的怒气。
　　傅星月风评向来很好，走的也都是众星捧月的公主团宠人设，走到那都是被捧着夸着，这会儿一受气，粉丝立刻就破防了，疯狂刷屏开始骂简天瑞。
　　只是简天瑞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很快有理有据地骂了回去。
　　两家粉对骂了半天，谁也没讨到便宜，一腔怒火没处发泄，直接对准了另一个当事人。
　　beta和omega相比，如果没有特殊原由，显然是后者更弱势。
　　而红毯的时间有严格的限制，因而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简天瑞就把人带下了台，并没来得及解释原由，因而，弹幕直接就炸了。
　　他们统一口径，咬定了阮亦舟是“心机”。
　　是事先蛊惑了简天瑞的“炒热度倒贴”。
　　因为直播结束，这件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热搜。
　　谁也不知道热搜是谁买的，但是这里面最有前科的就是阮亦舟的公司闻耀，加上他本身就没几个粉，自此风评彻底急转直下，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华垣对此没什么看法。
　　圈子内的人，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很多时候粉丝只是想要一个发泄口，真相的如何，他们其实并不在意。
　　只是……
　　“乐和买的热搜？”他问。
　　傅煜也看到了热搜，他抿了口酒，嗓音很淡：
　　“应该。”
　　炒cp还关乎傅星月的声誉，踩着别人卖惨那是纯获利行为，乐和的人都有眼色，知道什么该请示什么不该，不会用这种事来打扰他。
　　但是这反应速度和效率，的确是乐和的风格。
　　他站起了身。
　　“干嘛去？”华垣问，“安慰小美人？”
　　傅煜把袖口扣紧，浑不在意：“谁？”
　　华垣：“……”
　　“我算是知道那群omega为什么这两年都不来烦你了。”他道，“挺好，等你无情道大成了乐和就到你手上了，你家老头子该很欣慰。”
　　傅煜懒得理他的疯言疯语，看了眼手机消息，转过了身。
　　他还有个讨厌的合作对象要见。
　　*
　　月朗星稀的好天气，外界的一团混乱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座露天庄园里的男男女女社交，香水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儿，一同创设出一种靡靡的味道。
　　这种味道傅煜向来不喜欢，只是类似今天的场合他不得不出席。
　　今天出了点离谱事，因而周围的人这会儿都在小声地讨论八卦，面上带着些许克制的戏谑。
　　他的的视线漠然地从周围移开，抬手看了眼表。
　　还有十分钟。
　　对方约的目的地在酒宴的一隅，他还有充足的时间。
　　他想了想，刚准备回去把车钥匙丢给华垣，免得他一会儿提前走又没车逼逼叨叨，余光就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顿了顿，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
　　静谧的人工池边人很少，这其实很好理解，这样的场合，所有人都在抓紧一切机会社交，吃饭都来不及，更不用说看景。
　　因此，这会儿池边的身影就显得格外地突兀。
　　刚刚在台上还稍稍有些窘迫的青年这会儿依旧是一脸的愁苦，漂亮的睫毛低垂着，掩盖了一双湿漉漉的、小鹿一样的眼睛。
　　他的身材单薄，腰身却纤细，乍然一看，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
　　与之相配套的，是他又轻又软浸着水汽的声音。
　　“不是我主动的，是简，是天瑞哥……”
　　“我知道的，不是……姐，我没有因为合约快到期就给公司惹麻烦”
　　“姐，这个月工资什么时候发啊，我房东在催了……过两天吗，行”
　　“给星月姐赔罪吗，我知道了”
　　是在跟经纪人打电话。
　　傅煜听华垣说过一嘴闻耀，这个公司对艺人有一套严苛的管理制度，其中，就以经纪人对艺人的pua式教育为特色。
　　不过……
　　倒也不用赔罪。
　　有些人大概已经想好怎么整人了，赔罪也没用。
　　傅煜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对别人的窘迫没兴趣，刚准备离开，就听到对方挂了电话，轻轻地叹了口气。
　　傅煜懒洋洋地抬起眼，看到了对方月色下的侧脸。
　　其实华垣说得没错，面前人的确生了张漂亮得蛊人的脸，这张脸如果换到能把气场撑起来的人身上，都会耀眼夺目，明艳张扬。
　　只可惜生在了面前人的身上，就只能整日与忧愁腼腆的表情为伍。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暴殄天物。
　　傅煜从前觉得颇有些可惜，但是考虑到自家台柱子尚且智商堪忧，就觉得其实这也不算什么。
　　他收回了目光，彻底丧失了再看下去的兴趣，转过了身。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对方又叹了口气。
　　这一回，却是又开了口。
　　“简天瑞那个傻子，都跟他说了没事，知道的是我夜盲，不知道的还以为如果他不拦着我下一秒就要去跳河，情商低成这样，活该追半天追不到老婆。”
　　傅煜：“……”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回过了头。
　　他发现他并没有产生错觉。
　　不远处，忧郁美人坐在长椅上一脸忧郁地揪手上的狗尾巴草，一边双眼无神地揪，一边……
　　的确在用他颇为不错的温润嗓子喃喃自语。
　　“我的工资，我的房租……”
　　“跟傅星月道歉完能顺便问她借点钱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祝她和简天瑞百年好合。”
　　“不是，这破公司怎么还拖欠工资啊，我现在跳槽去乐和还有救吗？”
　　“唉……算了。”他把草丢了，叹了口气，“靠近姓傅的会变得不幸，傅煜比他妹还狗，不至于，不至于。”
　　傅煜：“……”
　　他看着不远处的人，微微眯起了眼。

3、003（已修）
　　作者有话要说：
　　防止误会：原主跟攻没有感情交集，身心都无
　　感谢在2021-06-15 17:16:16~2021-06-16 20:0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蓝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uilui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阮亦舟还不知道自己的吐槽被正主听了个正着。
　　这些天的焦头烂额让他心力交瘁，好容易有个空闲的时间能喘息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把该吐槽的吐槽了个遍。
　　吐槽完，他想起刚刚的电话，叹了口气，打开了电子钱包。
　　阮亦舟：“……”
　　他又想叹气了。
　　叹气会提高丧值，阮亦舟目前还没真的下一秒就跳河的打算，所以他暂时将自己眼睛闭了起来，退出了余额界面。
　　再一回神，手上的狗尾巴草已经光秃秃的，“死”状凄惨。
　　阮亦舟：“……”
　　他咳嗽了一声，掩人耳目地将草插回了土里。
　　然后，他非常心虚地看了一眼周围。
　　还好没人看见。
　　他忧愁地想。
　　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要是他暂时维持的柔弱小白花人设还在众人面前崩塌，那他真的完蛋了。
　　至于为什么他这样一个前·娱乐圈顶A榜三年连冠选手、2020互联网新生代演员气人榜榜首、日常人设标签是张扬且浪的人会变成一朵小白花，那就说来话长。
　　*
　　阮亦舟是一个穿书者。
　　他现在所在的世界，正是他刚刚拿到手的新戏剧本《顶流》中的世界。
　　作为一个娱乐圈设定的大男主爽文剧本，《顶流》中有身世坎坷却资质极佳一路开挂贵人扶持的顶流男主简天瑞，有漂亮高傲天之骄女的影后女主傅星月，有风流浪荡却极具天赋的助攻男配华垣，还有冷清矜贵双商极高的贵人本贵傅煜——
　　这些都跟阮亦舟没什么关系。
　　因为他穿成的角色，是书中只存在了几章的花瓶炮灰。
　　平心而论，作为读者的时候，阮亦舟是挺喜欢这个炮灰的。
　　炮灰出身不好，公司拉垮，性子却软糯，刻苦努力，一直有个演员梦。
　　十八岁以前他毫无训练被公司拉去选秀，专业不对口没混出什么名堂。十八岁以后他经历了分化，为了不被垃圾公司送到陪酒席上，他隐藏了自己的omega身份，也自此失去了被公司重点培养的机会，却仍然没有自我放弃，一直专心揣摩演技。
　　《青云之上》剧组，就是他自己试镜争取来的机会。
　　然而，炮灰之所以经历这么丰富还叫炮灰，有他的原因。
　　在书中，他就是推进男女主感情线的工具人。
　　还是用完就扔的那种。
　　这年头人设作为剧本最重要的一环，推陈出新这件事也内卷得厉害。
　　以前的霸总灰姑娘模式逐渐过时，各个编剧都卯足了劲儿想搞点不一样的，《顶流》的编剧也不例外，直接整了个心狠手辣白莲花X白莲花天然改造家出来。
　　男主简天瑞，一心事业情商为0。
　　作为男主，他心底善良，于是前期，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对各路配角嘘寒问暖。
　　女主傅星月，白切黑小公主。
　　作为女主，她迷倒了全世界却迷不倒自己最想迷的人，于是前期，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背后整被备注嘘寒问暖的各路配角。
　　阮亦舟就是被整的其中之一。
　　与其他最后还见证了男女主绝美爱情的炮灰相比，他的不同就是，他比较惨。
　　他直接被整死了。
　　“工具人果然不被当人用啊。”
　　这是阮亦舟看剧本的时候做出的评价。
　　然后，下一秒，他的眼前白光一闪，这个不被当人用的炮灰就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阮亦舟。
　　*
　　“道理我都懂。”阮亦舟木着脸，“但是为什么你能改他的名字，却不能顺便改一下他的性别？”
　　他发誓他没有直A癌。
　　但是脖颈隐隐发烫的腺体以及身体上的异样感受都让他难以忽视，面对这些他毫无经验。
　　而且原主是个典型的omega，性格柔软，脾气温柔。
　　阮亦舟……
　　阮亦舟自我认知清晰。
　　他实在跟这两个词搭不上边。
　　他企图跟自称系统的电子音讨价还价，却被对方一句“涉及到主线剧情的部分无法改动”气得咬牙，直接一巴掌把虚空中的系统糊成了静音。
　　紧接着，他冷静地坐在床边，思考自己的出路。
　　然后他发现……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出路。
　　平心而论，阮亦舟是不想接受这个现实的。
　　任谁知道自己活不过三集结局还惨烈得仿佛马上要被拉去屠宰场的猪，都不会缺心眼到真的傻愣愣地跟着剧情走。
　　阮亦舟更不会。
　　他出道五年，一路顺风顺水，别说工具人了，连演戏都没演过五番开外。
　　但是他回不去。
　　回不去又想活着，就只能在剧情里夹缝自救。
　　他又把系统从虚空中抓了出来。
　　“你刚刚说。”他道，“在涉及男女主的主线事件中，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逻辑，逻辑的最高优先级是保护男女主的剧情线，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系统一板一眼地告诉他，“您无法控制男女主在自由意志支配下产生的行为。且因为该书已经成稿，除非是强有力的干预，否则，诸如‘逃离事件发生地点’这样轻微的行动，是不会产生任何效果的。”
　　“什么叫强有力的干预。”阮亦舟道，“鲨了行么？”
　　系统：“……”
　　它想起刚刚面前人的暴力行为，一时没敢说话。
　　“开玩笑的，我遵纪守法。”阮亦舟对他露齿一笑，温柔亲切，“有什么判定方法么？”
　　“有。”系统擦了把汗，松了口气，“物理暴力行为不被允许，原则上，系统允许的就只有逻辑上的改动。事件是单线程流动的，只会发生一次，所以只要在事件发生之后，将该事件按原有逻辑发生的可能性降低，那就有可能改变事件走向。”
　　阮亦舟眉心一动：“降到多少？”
　　“0。”系统道。
　　阮亦舟：“……”
　　“好人性化。”他评价，“这就是强大的主角光环么？”
　　系统讪讪一笑，消失在了空气中。
　　而阮亦舟在床沿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把《顶流》的剧情线一字一句地理在了备忘录里。
　　*
　　他重新薅了一根新的狗尾巴草。
　　月朗星稀，今天是个好天气。
　　薅完狗尾巴草，他擦了擦手，然后打开备忘录，他在红毯事件旁边打了个X，写下了一行备注。
　　“劝说失败。”
　　系统虽然欠揍，但是没有任何夸张。
　　轻微的行为并不会改变任何走向，世界自有其强大而完整的逻辑体系，除非找到其中的漏洞，否则都是白费力气。
　　这就意味着，他想活着，就必须要跟这个世界对抗。
　　还挺中二。
　　阮亦舟这么想着，看了眼下一个事件的具体内容。
　　《顶流》毕竟是一篇爽文，最重要的主线还是男主简天瑞发展事业。
　　因而，这里面关于感情线上阴谋诡计并没有设计得太复杂。
　　多半就是小公主靠着身份和伪装积攒出来的好人缘和高好感做一些简单的陷害，比如接下来的这个“落水事件”。
　　因为红毯上简天瑞没有扶她转而去扶了阮亦舟，公主第一次委屈了。
　　她从前没有注意过阮亦舟。
　　但是这个一直在剧组灰头土脸的炮灰突然冒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对方其实有一张很不错的脸。
　　这让她的危机感陡增。
　　复杂的情感交织，让她在当天晚上在湖边和阮亦舟偶遇的时候动了心思。
　　佯装落水，让简天瑞看到，一方面可以让对方心疼，另一方面，如果时间和位置得好，那么还可以让简天瑞误会是对方推的自己。
　　对方不信，她本来就不会蠢到自己开口栽赃。
　　可以让简天瑞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她就不亏。
　　对方信了……
　　“对方信了说明他的智商就不值得你喜欢他啊姐姐。”
　　阮亦舟叹了口气，轻声吐槽了一句。
　　他上辈子是个标准的事业狂，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纯粹的恋爱脑是什么感觉，因而对傅星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恨归恨，眼下他就是被陷害的当事人，他也没有泛滥多余的同情心，再次推敲了一下自己的方案。
　　红毯事件只能算前置事件，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公主的嫉妒。
　　因而他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花心思。
　　但是接下来的事件，虽然依旧不是直接关乎死亡的，但是却与后文的剧情紧密相连，如果他不在开头就破坏掉这条线，那他之后想改变剧情的难度就会陡增。
　　系统给的条件很苛刻，或者说，系统可能根本没想让他活下来，因为他在这本书里只是一个符号一样的存在。
　　但是阮亦舟不想放弃。
　　这个世界活在冰冷的文字里，被文字所掌控人生。
　　哪怕这个世界里的人做出的行为再荒诞，也有世界观替他们兜底。
　　但是阮亦舟没有。
　　他本来也不想有，他从来就不想被掌控人生。
　　但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即便活下去很难，他也会努力活下去。
　　不远处，穿着礼服裙的少女袅袅婷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小径的尽头，他最后一次确认了一下时间和地点，然后再次熟练地戴上羞涩中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站起了身。

4、004（已修）
　　傅星月心里很乱。
　　繁复漂亮的礼服被她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红毯上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她已经那么放下身段地去接近简天瑞，对方对她却依旧跟对旁人没有两样。
　　往常也就算了，今天……
　　今天她明明暗示了的。
　　她穿着那么繁复的裙子，走得那么艰难，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可是……
　　对方还是把目光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想到周围人带着嘲笑和怜悯的目光，她咬了咬牙，酒精的作用几乎让她有些站立不稳。
　　她刚刚心气不顺，多喝了几杯酒，亲近的人看出了她的不舒服，她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为了个男人这么魂不守舍，索性决定出来散心。
　　只是却没想到，散心，她的噩梦也挥之不去。
　　……阮亦舟。
　　她看着不远处略有些清瘦的背影，手攥得越来越紧。
　　她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这两个人走得那么近，对方甚至只是一个beta，就能让简天瑞在大庭广众之下落她的面子，只为了讨对方的欢心。
　　……还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在故意做给谁看。
　　她咬了咬唇，转头就准备要离开。
　　她不想和对方单独呆在一起，她怕她根本装不下去，只觉得恶心。
　　只是……
　　刚走了没两步，看着周围无人的环境，她顿住了脚步。
　　或许，也不是不能解气。
　　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产生，她垂在身侧的纤细手指颤了颤，抬起了眼。
　　她想了想，给备注为天瑞的人发了个消息，看到对方的回复之后垂了眼睫，不再犹豫，提起裙摆袅袅婷婷地上了前。
　　“小阮。”她笑着道，“在这做什么呢？”
　　对方回过了神，冲着她笑了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星月姐。”
　　“嗯。”她应了一声，瞥了眼脚下的位置，又若无其事地抬起了眼，“怎么一个人在这，不开心？”
　　她只是随口关心了一句，对方却犹豫了一下，回答了她的问题。
　　“……有点儿。”对方道。
　　傅星月：“……”
　　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将先前的话收回去。
　　她强打起精神，装出了一副关心的模样：
　　“怎么了？”
　　却见对方抿了抿唇，一张脸上又是惯有的忧郁和纠结。
　　傅星月不动声色地皱了眉,等着他。
　　两分钟后，她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不想说的话也没……”
　　“唉……就是，我们公司这个月工资又晚发了两天，我有点难受。”
　　对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声音却轻软中带了一丝忧伤，看上去，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了几千块钱的工资担忧。
　　傅星月：“……”
　　不是。
　　这么俗气又无聊的beta，到底为什么？
　　就凭他那张脸？
　　“那过两天也会发的吧。”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露出鄙夷的神情，安慰他，“没事。”
　　“主要是我要交房租嘛。”青年冲她笑得很甜，垂下头，脚尖踩着湖边的小石子，“这个月再不交就要被房东赶出去了，那我就没地方住了。”
　　他叹了口气，“我们房东挺难说话的，姐你知道G市的东巷不？”
　　没等傅星月说话，他就接着道，“我家就住那儿，那是G市贫民区唯一安保比较好的区域了，要是被赶出去，我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姐你说天瑞哥会让我暂时跟他一起住不？”他认认真真地发愁，“要不我搬到他那儿去住吧，就是不知道租金……”
　　傅星月：“…………”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给你。”
　　青年神色茫然：“啊？”
　　傅星月直接从包里翻了张卡看了眼递给他：“一万，够不够？”
　　“啊，够了够了。”青年涨红了脸，赶紧道谢，“谢谢星月姐，姐我发工资了就还你。”
　　“不用了。”傅星月看了眼手机消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你拿着吧，我不缺这点钱。”
　　果然是没见识。
　　一万块就能这么没出息。
　　她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着，等着对方把卡拿走。
　　不远处，月色清朗，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小径的尽头，她看得一阵出神，然后反应了过来。
　　既然简天瑞已经到了，那就差不多了。
　　她想。
　　卡的另一头传来了一点力道，这仿佛就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她定了定神，刚准备松手，下一秒……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傅星月脑海中“嗡”地一声，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
　　接触到冰凉湖水的那个刹那，阮亦舟打了个哆嗦。
　　冬天到底气温低，他身上的衣服又薄，几乎是瞬间，寒气就顺着皮肤渗透进了四肢百骸。
　　好在他水性不错，又早有准备，这才第一时间扒住了湖岸，在不远处赶来的简天瑞的帮助下，把自己从水里扒拉了出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冻懵了。
　　原书里，傅星月下水之后病了一个星期，他当时还觉得稍显夸张，眼下自己亲身经历，才觉得公主为爱牺牲了太多。
　　女孩子穿的还是轻薄的露肩礼服，就这大冬天的还敢往下摔……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小阮。”简天瑞赶紧半蹲下身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披给了他，“刚跟领班说过了，毛巾和姜汤都准备好了，你能不能走？能走的话先回酒店休息，来，我扶你。”
　　“没事。”
　　阮亦舟没有谢绝他的好意，裹紧外套后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在心底松了口气。
　　听系统说完规则之后，他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怎样的干预，才能让一件事按照原逻辑的发展的可能性直接降到0。
　　这很难。
　　因为每一件事固然有千百种发展的可能性，但是要阻断其中一种，那就意味着，要破坏掉会引起这个可能性的最关键因素。
　　而且，必须是完全摧毁。
　　阮亦舟想了几天，发现这件事不能从傅星月身上下手。
　　因为他无法控制男女主的意识，在这里，男女主的意识几乎就等同于世界意识。
　　所以，他只能控制自己。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阮亦舟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方案。
　　傅星月是想碰瓷，而她想碰的瓷是特定的，也就是他。
　　那如果在她动手之前的3秒……
　　这个瓷突然消失呢？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只不过，因为阮亦舟让自己的消失的方法比较简单粗暴，直接复刻了女主的行为，以至于他在系统逻辑中似乎“替换”了女主，并且继承了女主的剧情线。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毕竟，男女主一直都号称的是绝美爱情。
　　……这么一想，系统你好随便。
　　阮亦舟掩人耳目似的咳嗽了一声，决定下次改良一下方法，不要这么简单粗暴。
　　……他可不想跟男主有感情线。
　　*
　　考虑到他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些糟糕，阮亦舟还是任由简天瑞扶起了他。
　　夜风很凉，即便有了外套，他还是有些冷。
　　omega的体质确实不比alpha。
　　他叹了口气。
　　打算回去先把锻炼这件事提上日程。
　　刚走了没两步，他就感觉到了傅星月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俩的眼神，他一回头，看到小公主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眼眶发红。
　　对方怕是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简天瑞也终于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皱了皱眉：
　　“星月，你先回去吧。”
　　原书中，简天瑞并没有相信阮亦舟推了傅星月，只是到底救人要紧，所以他也没有顾得上阮亦舟。
　　眼下情况倒转，没有顾得上的那个人就变成了公主。
　　傅星月咬了咬唇：“我不。”
　　“我要跟你们一起。”
　　她道。
　　果然。
　　阮亦舟想。
　　原主习以为常的被冷落，在公主这里，是几乎让她忍受不了的对待。
　　这就是这两人之间的事情了。
　　阮亦舟裹紧了外套，神在在地装死。
　　试验成功，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现在看公主都能怜爱三分。
　　“别闹。”简天瑞皱了皱眉，轻声道，“你明天还有拍摄，小阮这里有我就行，回去吧。”
　　“他是故意的。”傅星月第一次气得花容失色，“你不要相信他，他就是故意摔下去的，为的就是想博取你的同情，你……”
　　……公主你这就是自爆了啊。
　　万一我是真摔呢，我摔跤的理由可比你充分多了啊。
　　阮亦舟想。
　　果不其然，简天瑞愕然地看着她：“星月？”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像是没认识过傅星月一般看着她，神色震惊，“小阮又不知道我要过来，而且他有夜盲，你俩站在湖边说话本来就很危险了。我刚刚还没说，你明明知道小阮有夜盲晚上看不清东西，为什么不提醒他？”
　　他顿了顿，想起了傅星月刚刚莫名其妙叫他的信息。
　　“所以……其实，你是这么想的？”
　　阮亦舟：“……”
　　男主，你突然变机灵了。
　　给你什么奖励好呢。
　　……就给你公主的怒火X1吧。
　　“你怪我！”傅星月不可置信，“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怪我？”
　　这是傅星月第一次口不择言，阮亦舟一时也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即便是原书公主背地里黑化的时候，对方也没有说过这么不优雅的话。
　　这是真被他气急了。
　　简天瑞的脸色沉了下来。
　　阮亦舟咳嗽了一声，也准备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他被骂几句倒是不要紧，反正他确实演了傅星月，但是男女主的感情线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彻底破裂，影响大到这个程度，那他回去就要重写接下来的计划了。
　　……他还想抢救一下。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星月的神色就凝固了一下。
　　然后，阮亦舟眼睁睁地看着她整个人的怒火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神色慌张，低声开了口：
　　“……哥。”
　　阮亦舟费劲地从简天瑞怀里探出了个头，看到了一张神色淡漠的脸。

5、005（已修）
　　“……不是，什么叫一直呆在一起啊。”
　　华垣有些无奈，“我找阿煜频繁，但也没那么频繁吧，说了他刚说有事就走了，又没跟我说去哪儿，他要真去谈合作我也不能跟着吧，那多不……”
　　“好了好了。”
　　他看着面前慌得快哭出来的小秘书，叹了口气。
　　“别哭，我给你找行了吧？”
　　说罢，他认命地掏出了手机，开始发消息。
　　傅煜的小秘书找到他的时候，华垣还为一秃噜嘴把对方工作搞没的事情稍稍有些心虚。
　　好在男孩子大约是着急，根本没注意到他微妙的表情，磕磕绊绊地就表明了来意。
　　傅煜九点有个合作要谈。
　　本来联系得好好的，转头就放了鸽子。
　　这会儿对方联系不上人，直接找上了他，但是他一直没打通傅煜的电话，无奈之下，才找到了刚刚一直跟傅煜在一起的华垣。
　　“傅总不会出什么事吧……”
　　单纯青涩的男孩子脸色发白，六神无主。
　　华垣抽了抽嘴角，心说就你家傅总那副冷漠无情的资本家嘴脸，鸽合作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根本不想跟对方合作，还出事，他不让别人出事就不错了。
　　这么腹诽，他嘴上还是没忍心戳穿对方单纯的担忧，帮了他一把。
　　不多时，他就接到了领班打来的电话。
　　“喂，是我。”他道，“傅总在湖边是吗，出了点事，他出事了？”
　　“行，媒体那边我会处理，处理完了就过去。”
　　他放下手机，看向了一旁脸色发白的小秘书。
　　“华总。”小秘书颤颤巍巍地道，“傅总……还有气儿吗？”
　　华垣：“……”
　　“你要是让他听见这话。”他道，“你可能明天就没气儿了。”
　　“他没事，那边有个小朋友一不小心掉水里了，所以他在处理。”他道，然后拍了拍小秘书的肩，“我过去看看，你先回去。”
　　眼瞅着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华垣才收回了目光。
　　今晚出的事情多，前五热搜这会儿明晃晃地挂了三个，眼下一有了动静，一群媒体就闻到肉味儿一般在门口不肯走，好在大概是傅煜已经提前吩咐过，这会儿一个都没能进来内场。
　　华垣跟守在那里的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之后，就慢悠悠地开始往湖边走。
　　小秘书好糊弄，他可不好糊弄。
　　领班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只说了有人落水。
　　只是单纯落水送回去就好了，宴会用的装饰池再深也不会深到哪儿去，能让傅煜都留在那处理，还处理了这么久，只能说明这中间出了点意外。
　　多年发小，他当然知道傅煜能处理好。
　　但是……
　　他还是想去凑个热闹。
　　闲着也是闲着嘛，华垣想。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回的热闹，比他想象得还要热闹一点。
　　*
　　阮亦舟看着面前的人，手心出汗。
　　这是一张长在阮亦舟审美点上的脸。
　　这件事情让他意外了一秒。
　　做他们做一行的，在外貌上有着很严苛的要求。
　　阮亦舟见惯了漂亮精致得像假人的同事，对美貌这个概念几乎麻木。
　　却没想到，他第一次生出惊艳的感觉，会是在穿书之后，可见面前人有一张多么不错的相貌。
　　……但是惊艳归惊艳，傅星月的一声“哥”叫出口之后，他脑内一点有的没的的旖旎就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冷汗。
　　作为看过一遍原书的人，阮亦舟自然不会不知道傅煜。
　　傅氏长子，乐和总裁，傅星月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书中对他着墨不多，寥寥几次出场，基本就是在解决糟心小情侣的麻烦或者解决麻烦的路上。
　　单论戏份，他还没有阮亦舟多。
　　但是也正是因为阮亦舟看过一遍原书，他知道，这位是书中大boss一样的存在。
　　男女主由他一手捧红，这是其一。
　　作者亲口盖章商业天才双商极高，这是其二。
　　其三。
　　无数的细节和侧面描写都暗示并反应了，无论是商业上面的对家还是傅氏的对家，甚至于对男女主不怀好意的人，都被傅煜给轻飘飘地搞死了。
　　作者给男主开了无数金手指，而傅煜，就是男主最大的金手指。
　　这对男主来说，这当然是好事。
　　但是对阮亦舟来说……
　　帮男女主等于帮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约等于敌对关系。
　　敌人智商太高，对他来说就是噩梦。
　　他原先就把这位考虑了在内，因而对方在的场合他都不打算动太多的剧情。
　　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这个原先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大佬突然出现，阮亦舟心惊胆战，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荡然无存。
　　他觉得自己刚刚说傅星月的那句话应验到了自己身上。
　　他心虚。
　　他可太虚了。
　　他刚刚才把人家妹妹给气得人设崩塌，还顺便诓了他妹一万，眼下又躺在他妹暗恋对象的怀里，活脱脱就像一个插足小情侣还装柔弱的小绿茶——
　　算了。
　　就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像”字大概可以去掉。
　　……总之。
　　他觉得自己有点危。
　　不对，傅煜应该看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找理由安慰自己。
　　他这么一个借位经验丰富的人这回连个位都没借，刚刚公主自爆的时候也没有添油加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而且他的原书人设可是单纯柔弱小白花，纯良得很，傅煜不会看出来的。
　　胡思乱想之间，他一抬头，对上了对方轻飘飘地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阮亦舟呼吸一滞：“……”
　　他觉得自己被原书作者洗脑了，看傅煜有智商滤镜。
　　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被对方看穿了。
　　好在很快，对方就挪开了眼神。
　　阮亦舟松了口气，忍住了再抬头的冲动，听到对方声音平静地开了口。
　　“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是傅星月。
　　想到小公主的最后一句话，阮亦舟恍然。
　　这是要家教了。
　　他想。
　　不过居然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开始，还真挺不客气。
　　“……没什么。”傅星月低声开了口，“我气急了。”
　　“去道歉。”傅煜道。
　　傅星月咬了咬唇，抱着外套沉默了。
　　她不配合，傅煜也没为难她，只是笑了笑：“刚刚知道动静要进来的记者和媒体我都让人拦住了，你自己考虑，是我把他们现在叫进来，还是你道歉，然后这件事我来处理。”
　　一句话出口，傅星月的脸色骤然煞白。
　　傅煜的语气很轻飘，甚至带着几分柔和。
　　如果换掉句子中的内容变成兄长对妹妹的关心，用这样的语气也毫无违和感。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其他人是因为了解傅煜，而阮亦舟是因为他知道，书中对这人的描述就是“性情喜怒无常、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是不会开玩笑的。
　　只是即便如此，其余人还是不□□露出了些微惊诧的眼神。
　　只有刚刚赶到的华垣并不算太意外，甚至有闲情逸致打量阮亦舟，注意到阮亦舟看向他的目光，他冲着阮亦舟炸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祸国殃民的笑容。
　　阮亦舟：“……”
　　他抽了下嘴角，装作羞涩地挪开了目光，心下却开始了猜测。
　　小说和剧本都是有详有略的，有些东西并不会写得太清楚，比如傅氏兄妹的关系，作者就直接简单地提了几句，算是作了交代。
　　这几句里只有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傅星月跟傅煜是同父异母，两人差了五岁。
　　傅煜自小在傅家长大，而傅星月则是在小学的时候因为母亲去世才被认回傅家。
　　第二，兄妹关系比较微妙。
　　傅星月母亲的身份不光彩，但是当时的傅夫人虽说跟丈夫已经没了感情，却也并没有迁怒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怕当时已经上高中的傅煜跟妹妹生疏，特意让傅煜从学校回了家。
　　回家当天，小姑娘抱着柔软的小熊主动去找了哥哥。谁都以为这是兄妹破冰的开始，不料片刻后，小姑娘就抽抽嗒嗒地跑出房间哭了起来。
　　众人自然有些焦急地围了上去。
　　谁也没有问出个结果，只是当时性格已经称得上莫测的少年推开房门经过小姑娘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轻轻的一声嗤笑被众人听在了耳里。
　　自此，两兄妹的关系就彻底陷入了微妙。
　　傅星月会对所有人撒娇，唯独不会对傅煜亲近。
　　而傅煜对傅星月，书中只侧面描写了他会在妹妹有麻烦的时候出手帮一把，却从来没有正面描述过两兄妹之间的相处。
　　现在看来……
　　关系确实危险啊。
　　阮亦舟想。
　　就是不知道问题是出在黑莲花小公主身上，还是她喜怒无常的亲哥身上了。
　　这么一想，这家也是会养孩子。
　　他在这边回忆，那边，傅星月却已经犹豫完了。
　　她也知道傅煜不在开玩笑，所以她仅仅犹豫了几秒，就走向了阮亦舟。
　　“对不起。”她低声道。
　　阮亦舟看出了她眼里的心不甘情不愿，熟练地戴上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十分宽容大度：“没关系。”
　　“那傅总。”简天瑞半扶着他站起身，“我就先送小阮回去了，他不舒服。”
　　阮亦舟意外了一瞬，随即感到了欣慰。
　　男主，你上道了！
　　他赶紧配合地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更虚弱了几分。
　　只不过……
　　一句话下去，他却没有听到回应。
　　阮亦舟怔愣着抬起头，看到傅煜抬起眼，走了过来。
　　阮亦舟：……！！！
　　不会吧？？？
　　他胆战心惊地看着傅煜走近自己，竭力维持着脸上笑容的乖巧，脑内已经在疯狂思索自己哪里露陷，还没思索完，对方就俯下身，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阮亦舟的肩头蓦然一凉。
　　身上的外套被拿了下来。
　　他仰着头眨了眨眼，懵住了。

6、006（已修）
　　事实证明，震撼的不仅只有阮亦舟一个人。
　　几乎是两秒后，简天瑞拿着被丢过来的自己的外套，迟疑地开了口：
　　“……傅总？”
　　傅煜停顿了一会儿，心平气和地看着他：“你打算这么出去么？”
　　简天瑞：“……啊？”
　　他还在懵，怀里的人却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
　　阮亦舟一站稳，华垣就适时地扶住了他，把早就准备好的毛巾裹到了他身上，阮亦舟礼貌地道了声谢，回头看到简天瑞还有些懵懂的神情，叹了口气。
　　……真幸福。
　　如果说他刚刚还因为被水泡了没反应过来的话，傅煜的那个问题一出口，他就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要是简天瑞像现在这样半抱着他出去，哪怕是他披着对方的外套一个人出去，那明天他和简天瑞的名字就会被并排挂上热一。
　　他不是乐和的艺人，这样的热搜受益的人只会是他，再加上今天晚上还出了红毯事件，如果就这么出去，媒体一定会乱写。
　　所有人因为事发突然都没考虑到这一点，除了傅煜。
　　这人是真的可怕。
　　也是真的细心。
　　他这样想着，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开了口。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向含着笑意的男人欣赏一般在他脸上流连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分寸的克制视线。
　　“别介意。”华垣欣赏够了，轻声开了口，替发小的行为做了个解释，“阿煜就这个脾气。他已经让人请了医生了，毛巾也是他让我带过来的。你经纪人没过来是吧，那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回去，没事的。”
　　阮亦舟愣了一下，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没介意。”他道，“应该的。”
　　然后，他打量了对方一眼。
　　华垣，傅煜好友。
　　跟简天瑞和傅星月关系都不错。
　　私生活稍显混乱。
　　但是在某些领域是个天才。
　　这是他脑海中映出的全部资料。
　　这事跟华垣没关系，他过来这一趟纯粹是为了傅氏兄妹。
　　这么一看，他跟傅煜的关系应该是真好。
　　阮亦舟这么想着，心不在焉地抬起头，却撞上了不远处傅煜淡淡瞥过来的一眼。
　　他愣了一愣，对对方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他知道华垣特意说这句话的用意。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作者对这位大佬的铺垫太恐怖，他对对方让简天瑞跟他避嫌的举动丝毫没什么不适感，反而知道对方请了医生之后，还察觉出了一点人文关怀。
　　恰好原主的人设就是心地善良小白花，眼下这个微笑纯良又发自肺腑，看着十分真心实意。
　　然后，他看见傅煜顿了一顿，漠然地转过了头。
　　阮亦舟：“……”
　　行吧。
　　大佬脾气都是古怪的。
　　他知道。
　　*
　　一场闹剧悄无声息收场。
　　不出阮亦舟所料，因为傅煜的插手，这件事情并没有在网络上掀起水花。
　　傅星月被傅煜带走，而他则是被华垣送回了酒店。
　　事情结束，阮亦舟也彻底松下了一口气，乖乖地任由医生给他检查外加开药。
　　按照原书剧情，公主被救之后还有一段简天瑞照顾她的剧情。
　　阮亦舟并不想跟他发展任何感情线，因而对这段剧情敬谢不敏，医生让抬手就抬手，让伸舌头就伸舌头，只是对方提出要看一下他腺体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他还没忘记，原主是O装B的人设。
　　医生请的是一个温和的beta女医生。
　　听到他的拒绝，她也没坚持，只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不检查的话也没事，只是腺体是比较脆弱的地方，尤其是omega的腺体，受凉了很容易引起发情期紊乱，beta的话就没这个问题。”
　　“他是beta。”
　　“……有多容易？”
　　两个人同时开口，话音落下，华垣诧异地看了阮亦舟一眼。
　　阮亦舟镇定地开了口：“想了解一下生理知识。”
　　华垣：“……”
　　他觉得这个理由莫名有些敷衍。
　　“看个人体质。”医生想了想，“体质弱或者腺体有疾病的话可能概率高一点，这个没有准确的数据的。”
　　“那……”阮亦舟木着脸，“要是有信息素紊乱症呢？”
　　华垣：“……”
　　他忍不住插嘴：“不是，小舟，都叫信息素紊乱症了，那它本来就是乱的吧，也不能甩锅给受凉啊？”
　　“不是的。”女医生笑了笑，“这位先生是alpha吧。信息素紊乱症与发情期紊乱不同。前者是指体内信息素的紊乱，原因是滥用劣质抑制剂，是一种顽固的病症。而后者纯粹是指发情期发生时间产生不规律，调养一阵就好了，这两者不是一个东西。”
　　“这个不要紧。”她解释完，回答了阮亦舟的问题，“我说的腺体有疾病，说的是腺体受过外伤。”
　　阮亦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华垣原本还在奇怪阮亦舟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眼下完全被这个陌生的病症吸引了过去。
　　眼见着女医生就要离开，他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了口：
　　“医生，能再讲讲么？”
　　女医生一愣：“什么？”
　　“就是这个信息素紊乱症。”华垣道，“它有什么症状，能治好么？”
　　看着阮亦舟有些诧异的眼神，他也镇定自若：“我也学习一下。”
　　……是学习一下以后撩到漂亮omega好用得上吧。
　　阮亦舟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慢慢搅着面前的冲剂，神在在地把视线放到屋子的一角，听着女医生开了口。
　　“症状的话，就是普通抑制剂失效。”她想了想，“也不是不能治，一般会给患者提供三种方案。第一种是终生标记，有了伴侣的标记，那根本不用打抑制剂。
　　第二种针对经济状况比较允许的患者，打Omega协会官方出品的高纯度抑制剂，比较贵，而且需要购买资格，但可以稳定3-5年。
　　第三种呢，就是找固定伴侣进行临时标记，也可以稳定3-5年。”
　　“一般就是这三种方案。”她道，“不过后两种的结局也是要进行终生标记，要不然就只能永久性割除腺体了，那还是比较痛苦的。”
　　华垣愣了一愣：“那其实就是根本不能根治啊？”
　　“是的。”女医生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很不幸，因为这种病的诱因，一般来说，患上这种病的本身基本就是经济状况比较糟糕且生活不太稳定的患者，所以基本……”
　　她没有说下去，在场的两人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
　　一直到医生出门，华垣才回过了神。
　　阮亦舟给他倒了杯热水：“给，华总。”
　　“我不喝了。”华垣站起身，“我得先走了。”
　　他的脸上丝毫看不见疲倦，眼中却闪着光，拿起了一旁的外套。
　　阮亦舟熟读原剧本，看出他是艺术家人设发作，灵感又来了，丝毫不意外，开门把这尊神送了出去。
　　等到门再一次合上，他才返回去，在角落的一个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张报告单。
　　这是他在穿书过来的第一天发现的。
　　他穿书的日子比较巧，刚好是原主在剧组最忙碌的日子。
　　他没有原主记忆，每天的精力都用在了端着人设跟各种各样的人周旋上，杀青的第二天，他就跟着剧组来到了这个盛典。
　　一直到现在，盛典事件结束，他才终于腾出手来面对眼前的问题。
　　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不幸全写出来根本写不完，他一直到穿过来看到这张报告单，才知道原主有信息素紊乱症。
　　刚刚女医生说的话其实不太准确。
　　信息素紊乱症固然可以在临时标记和高纯度抑制剂中二选一来进行稳定，但是这两种治疗方法并不能交叉使用，不然的话，就会大大影响效果。
　　稳定时效会缩短至一年左右。
　　如果让阮亦舟选择，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高纯度抑制剂。
　　但是……
　　他起身，站到浴室的镜子前，拉开浴袍后领撕掉了抑制贴。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抚上了微肿的腺体。
　　腺体上，一个已经有些浅淡的牙印静静地趴伏。
　　与之相呼应的，是空气里逐渐弥漫开来的，红酒混着玫瑰的浅淡香气。
　　“至少告诉我是谁啊……这样让我很难搞的。”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这些天他虽然忙，但是同时也一直在等标记的主人出现。
　　他没等到。
　　阮亦舟觉得这基本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对方强了原主。
　　第二，原主强了对方。
　　……考虑到临时标记只需要咬一口，并不会有太多快感，一般人渣要做都是做到底，阮亦舟倾向于后一种。
　　挺猛啊小可怜。
　　阮亦舟在心里叹了口气，拉上了浴袍的后领。
　　空气中混合而旖旎的气味消散，只剩下了沐浴露的芳香。
　　这样也好。
　　他想。
　　前尘旧事归原主，他一个前alpha，对做乖巧漂亮的omega也没什么兴趣。
　　既然这样，那切掉腺体对他来说，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他这样想着，关了灯。
　　穿书以来第一次，他拥有了一个甜美的好觉。

7、007（已修）
　　酒店房间203，华垣急匆匆地推开门，看到了窗边的身影。
　　他愣了一愣，脚步停了下来。
　　反身关上门之后，跟人打了个招呼：“早。”
　　他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傅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了他眼里不正常的亮光，沉默了两秒：“又受刺激了？”
　　“灵感这种东西就像喷泉，我现在感觉它正在喷涌而出。”华垣道，“但是不要紧，我感觉我还能克制。”
　　“怎么了？”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跟星月聊完了？”
　　傅煜跟傅星月一起回的酒店。
　　半个小时前他在大厅撞见了傅星月，小姑娘眼眶通红。
　　显然又哭了一回。
　　“不就是口不择言了一下么。”他道，“多大点事儿啊，你也知道她喜欢简天瑞喜欢得不要不要的，受了刺激乱说话也正常，别跟她计较了。”
　　傅煜看了他一眼：“简天瑞是被她特意叫过去的。”
　　华垣一愣。
　　他事后听简天瑞说了一下情况，因而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
　　都是聪明人，他立刻反应过来了傅煜的意思。
　　片刻后，他有些迟疑：
　　“那也……”
　　“她认了。”傅煜道。
　　华垣：“……”
　　“我为我以前觉得你们两兄妹不太亲近道歉。”他道，“这种无凭无据的事儿她也能认，你俩分明兄友妹恭毫无间隙。”
　　傅煜轻飘飘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正是因为无凭无据，所以傅星月才敢认。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只会在傅煜和华垣这终止，永远不会扩散。
　　当然，从某种角度，华垣说得也没错。
　　傅星月在私下对他，确实肆无忌惮。
　　“……那小舟岂不是很惨。”华垣道，“他冤死了吧。”
　　傅煜的手顿了一顿：“小舟？”
　　“嗯，我不是送他去看医生了嘛。”华垣道，“好家伙，那小脸白的，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但还是温温柔柔的，哎，不过近距离看更漂亮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傅煜：“……”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放弃跟这个颜控沟通。
　　不过……
　　有些人应该也不冤。
　　他轻飘飘地想。
　　懒得打破面前人的幻想，他没再多说什么，挪开了视线。
　　“说起来。”华垣没看出他的嫌弃，还在滔滔不绝，“小舟真的是我的缪斯。”
　　傅煜懒懒地抿了一口酒：“嗯？”
　　“就我今天的灵感。”他道，“全是他提供的。”
　　“他问了医生一个我不知道的病。”华垣想起刚刚的对话，还能感受当时那种灵感迸发的战栗感，“这个病真的……怎么说，其实挺悲哀的，但就是这种悲哀给了我灵感。”
　　“刚刚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下一款产品的主题了，怎么样，要不要听？”
　　傅煜的手一顿：“什么病？”
　　“信息素紊乱症。”华垣道，“你知道吗？好像是omega才会得的病。”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华垣想了想，“说起来确实挺奇怪的。”
　　傅煜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紧。
　　华垣察觉出他的脸色不对劲，试探性地开了口：“阿煜？”
　　傅煜抬手拨了个电话。
　　“喂。”他平静地开了口，“是我，我是傅煜。”
　　“帮我查一下阮亦舟的所有资料。”
　　“尤其是就诊记录。”
　　*
　　华垣连他的灵感和人一起被丢出了203。
　　丢他出去之前，他的发小的脸色依旧是平静的。
　　只是这种平静下掩藏的是山雨欲来。
　　华垣几乎可以确认，对方跟他刚认识的小美人儿之间有渊源，少说有仇多则有情，总而言之——
　　他掏心抓肺地好奇。
　　只是傅煜的嘴实在是他撬不动的类型，被丢出门之后，他在门上痛苦地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怏怏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203的门里面，本来到了睡觉时间的傅煜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支抑制剂。
　　液体注入体内，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信息素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仰头休息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打开了一段录像。
　　剧组的小房间里，柔软漂亮的omega满脸是泪抓住他袖口，嗓子已经哭哑，嘴里反反复复的话都是求他标记自己。
　　而傅煜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
　　他给了对方一个腺体的临时标记，安抚了他的发情期。
　　这段录像，是这个omega亲手交给他的。
　　“我知道傅总跟我萍水相逢，所以不奢求您能信任我。”他低声道，“这种事传出去就容易变成丑闻，所以我去要了房间的录像，这段录像可以证明，是我求的您标记我，别人只会说我不知检点，不会怪到您头上。”
　　他顿了顿，“谢谢您。”
　　这是傅煜第一次看见这个omega身上除了软弱平凡之外的一点韧劲。
　　不过，仅此而已。
　　临时标记只需要咬腺体，而且时效只有一个月。
　　如果omega在外面意外发情，缺少条件的话，也会由专业人员进行临时标记来安抚。
　　这其实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他没有把这次帮助放在心上，也不屑于用别人自己递过来的把柄威胁人。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的胆子会那么大。
　　信息素紊乱症患者与普通患者不同，一次临时标记，就意味着一段长期而稳定的关系。
　　如果alpha明知对方是信息素紊乱症患者还贸然标记，从道德上来说，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娱乐圈水深，不乏有想要借歪门邪道想要往上爬的人。
　　傅煜见过设计用信息素紊乱症威胁人的，下场基本就是自讨苦吃。
　　原因很简单，信息素紊乱症道德的枷锁对于有些人来说，其实根本不算是枷锁。
　　而走到这个位置上的人，也不会缺摆平这些事的手段。
　　所以……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眸色深沉。
　　是觉得他真的是个好人，
　　还是，
　　他已经自信到了，觉得自己可以用像对设计傅星月那样拙劣的手段来设计他？
　　思绪沉浮间，他的手机一震。
　　傅煜停顿了一下，抬手点开，看到了对方发来的文件。
　　他支着头点开，漫不经心地一页一页往下滑，却在看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秒，有些意外地皱了皱眉，拨了个电话过去。
　　“是我，傅煜。”他的视线往下，落到了视频的日期显示上，“你刚刚发给我的资料，他第一次确诊是在11月26吗？”
　　“是的傅总。”助理有些不明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傅煜在11月24日的几个数字上停顿了一下，开了口。
　　“帮我预约一下医生，我有点事咨询。”
　　“……omega专科。”
　　“脑科也预约一下吧。”他顿了顿，平静地道，“我觉得有些人可能需要。”
　　“行了，就这样。”

8、008
　　阮亦舟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梦里没有系统，也没有密密麻麻写满剧情的记事本。
　　小公主穿着公主裙安静地在玩洋娃娃，小太子在看着她玩洋娃娃。
　　阮亦舟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就有一条毒蛇突兀地咬上他的后颈，他拼命地往后一摸，摸到了冰凉的……
　　他在疯狂叫唤的手机。
　　阮亦舟：“……”
　　他按掉闹钟抱着被子坐起来，一脸迷茫看了眼熟悉的天花板。
　　哦，还穿着书，还得走剧情。
　　他认命地爬起来，第一时间看了眼微信消息。
　　这是他上一世留下来的工作习惯。
　　事实证明，大早上找人也是他经纪人的工作习惯。
　　群里半个小时前发了工作安排，大约是看他没回，已经艾特了他三遍。
　　他的经纪人是闻耀一个比较知名的经纪人。
　　也是比较会钻营的那一类。
　　这类型的经纪人的好处就是，只要听话，那么资源不会缺，要是不听话又没价值，那就会立刻被放弃。
　　阮亦舟就是后一类。
　　眼下，距离他跟闻耀的合同到期还有几个月。
　　这约是肯定会解的，但是最后的利用价值也是要榨干的。
　　果不其然，阮亦舟一点开，就发现行程上除了一些割韭菜的推广，赫然写着一排直播。
　　小阮：好的姐
　　凌洁：直播是跟粉丝交流的好机会，内容你自己想，每场我都会来抽查，不要划水
　　阮亦舟失笑。
　　真会找理由啊。
　　他一个正经演员，正事不干天天直播，直播规则还是简单粗暴的按照打赏榜发福利，第一甚至能要他联系方式，闻耀这不是想让他跟粉丝交流，摆明了是想最后圈粉丝一笔钱。
　　真当他傻粉丝傻呢。
　　也就是他糊，他家小粉丝闹不起来。
　　不过……
　　他回了个“好”，关掉了手机，叹了口气。
　　他倒是想拒绝。
　　但是一方面，他不想在剧情线需要之外得罪自家公司，另一方面，直播这个情节也是涉及男女主剧情线的一部分，他没法拒绝。
　　播就播吧。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有些无奈地想。
　　大不了到时候整点有趣的好了。
　　然后，他拿过了床头的行李箱。
　　他家在G市，而盛典的举办地点在乐和的本家H市，两者之间差了两个小时的机程。
　　好在乐和很大方，在场的嘉宾都包了来回的机票。
　　今天中午他就要飞回G市了，自然要收拾行李。
　　折腾了半天，他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感觉肚子有点饿。
　　正犹豫着要不要点个饭，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阮亦舟打开门，愣了一愣。
　　片刻后，他犹豫地开了口：
　　“……华总？”
　　*
　　“华总您喝水么？”
　　站在柜子前，阮亦舟犹豫了几秒，还是回头看向了身后一双桃花眼的男人。
　　“不好意思……现在我这只有热水。”
　　“没事。”华垣宽容地笑了笑，冲他晃了晃手上的纸袋，“给你带了热牛奶和面包，别忙了，坐吧小舟。”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笑得眉眼弯弯，“昨天走得急，今天早上起来感觉好点了没，要叫医生再来一趟么？”
　　“不用了，我好很多了。”阮亦舟大清早就要营业，心情很不美妙，对他勉强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谢谢华总。”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道：“华总，您有什么事么？”
　　他不认为华垣今天来找他只是为了关心他。
　　原书中，华垣是傅煜唯一的好友，也是出了名的社交场上最八面玲珑的人，从来没有过无效社交。
　　关心他的话，昨晚就关心够了，不至于还来第二趟。
　　果不其然，对方那双桃花眼微微一闪，露出了一个笑。
　　“确实是有点事。”
　　然后，他把一张名片推给了他。
　　“昨天不合适，我们公司有个合作想找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试试。”
　　他冲对方眨了眨眼睛：“跟你经纪人说过了，来的那天跟我说一声，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阮亦舟愣了一下，接了过去。
　　片刻后，他开了口：“谢谢华总。”
　　虽然有些意外。
　　但华垣不会骗他。
　　大概是推广之类的吧。
　　阮亦舟在心里凭经验猜测了一下，有些拿不准这是不是一个补偿或者封口费。
　　他决定主动出击。
　　“昨天的事。”他道，“我不会说出去的，请您转告傅总放心。”
　　对方愣了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很聪明。”他笑了，“但是你猜错了，这真的是我个人的意思，跟阿煜没关系。”
　　“我们公司马上要推出一款新产品了，在找代言。”他敲了敲桌面，“我个人在这方面比较看重个人感觉，我觉得你比较合适，所以想让你试试。”
　　他在正经说事的时候，那股带着点浪荡公子的气质就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攻击性不强但依旧看着很可靠的气质。
　　阮亦舟看出了他话里的诚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下。
　　走剧情走多了，他总觉得每件事发生背后都有推剧情的作用，第一次多了一件纯粹主线剧情之外的事，倒是让他多想了起来。
　　华垣是在给他提供刷脸的机会。
　　这对阮亦舟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遇。
　　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先是说了句“谢谢”。
　　然后又小声地补了句“抱歉”。
　　大约是因为放松了下来，这个笑很漂亮，在柔和的灯光下几乎有夺目之感。
　　华垣被这个笑晃了一下眼，再回过神，对方已经垂下了眼睫。
　　又是一副柔弱无害的模样。
　　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华垣十九岁的时候设计出了他的第一瓶香水。
　　香水的主题是“色彩”。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色彩，就像每个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香水，他这辈子见过最纯粹的色彩是他的发小，他觉得对方是覆着一层浅光的纯黑。
　　而他自己，用傅煜的话说，可能就是一瓶子花里胡哨的颜料晃荡。
　　但是眼前的人不同。
　　他像是两股极致纯粹的颜色混合，一股明亮锐利，一股又安静纯和。
　　他看到的大多数是后者，可是跟对方近距离接触之后，前者又会在不经意的时刻冒出头。
　　比如红毯上吸引他的一个眼神。
　　比如昨晚。
　　再比如这个笑。
　　他的心中若有所思，面上却不显，站起了身：“好了，事也跟你说完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吃吧。”
　　阮亦舟站起来送他。
　　临近门口，华垣脚步一顿，扶住门框回了头。
　　“忘了问你。”他道，“我记得阿煜以前来剧组监过工。”
　　他顿了顿，想起来了什么，面色古怪：
　　“你俩……认识么？”
　　*
　　五分钟后，阮亦舟木着脸坐回了沙发。
　　早上果然不能营业。
　　他想。
　　华垣的话一出，阮亦舟出于对大佬的本能敬畏，一句“不认识”脱口而出，他面上镇定，看着对方明显有些诧异的眼神，心里却刷满了疯狂的后悔弹幕。
　　怎么可能不认识。
　　傅煜在剧组的话，至少肯定见面打过招呼。
　　这么突兀的一句话说出来，也难怪华垣会这么吃惊。
　　好在就算认识，以傅煜的身份，他跟对方也顶多是个点头之交，他后来找补一句模棱两可的“不算认识”，也不知道华垣理解成了什么。
　　想起对方离去时的诡异眼神，阮亦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瘫回了沙发上拆开了纸袋子。
　　热腾腾的牛奶流进喉咙，一解锁屏，APP上就弹起了出行提示。
　　想起中午的行程，他的心情总算平静了许多。
　　随便吃了个午饭，十一点多，他打了个车去了机场。
　　要说穿书有什么好事情，对于阮亦舟来说，其实也是有的。
　　比如原先他走机场基本就等同于一次活动，不仅要早起做妆造还得营业，但是现在，他可以直接顶着素颜挂个口罩就呵欠连天地去候机。
　　当然也有偷偷拍他的。
　　但是阮亦舟怀疑他的照片出现的地方不会是超话，而是什么素人帅哥bot。
　　……害。
　　飞机上，他翻出了手机，看到凌洁又发来了消息。
　　凌洁：加个通告，下周的[图片]
　　凌洁：……你认识华总，怎么认识的，今天宴会上么？
　　凌洁：？
　　凌洁：在忙什么
　　阮亦舟戳着手机，慢吞吞地回复她。
　　小阮：到机场了
　　小阮：不认识
　　这是实话。
　　他看出凌洁话中有试探之意，但是华垣的好意来得太突然，在确定对方不是别有目的之前，他不想多说什么。
　　凌洁果然没再回他。
　　估摸是觉得他是撞了什么运。
　　阮亦舟等着五分钟没等到回复，干净利索地把手机关机，丢到了一旁。
　　也正是因此，他错过了刚刚交换过联系方式的人打来的三个未接电话。
　　*
　　“还是没通。”华垣放下了手机，冲面前面无表情的人老老实实地汇报，“这个点应该是上飞机了，我看他的机票是1点的。”
　　现在十二点四十七。
　　他顿了顿，诚恳地道：“阿煜，还打么？”
　　傅煜支着头，看着面前视频的进度条走到头，语气平静：“不用了。”
　　华垣松了口气。
　　下一秒，对方又淡淡地开了口：“他说了我们不认识？”
　　华垣：“……”
　　“可能是我幻听了吧。”
　　他道，“你知道的，我耳朵不大好。”
　　傅煜笑了一笑，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抬起眼看他：“你们的合作什么时候？”
　　“下周。”华垣道，“不算合作，是试镜，也得走个流程。”
　　虽然他莫名觉得，对方应该没问题。
　　“把时间发一下给我助理。”傅煜点了关闭键，语气平静地开了口，“我过去。”

9、009
　　阮亦舟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到了家。
　　说是家，其实也只是一间廉价的小出租房。
　　门口的理发店放着震耳欲聋的蹦迪神曲，隔壁就是敞着门的露天麻将。
　　他在隔着一条过道也能闻见的烟味儿中拖着行李箱上了二楼，然后费劲地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面前锈迹斑斑的铁门。
　　打量了一下屋内的环境，阮亦舟松了口气，反手关上了门。
　　还好，他想。
　　原主跟他一样，生活习惯还不错。
　　他是常年在外拍戏，又一直是孤身一人，所以经常被朋友戏称自己家的房子挂个牌就可以直接出售。
　　而原主与他不同，大约是因为常年在家的原因，虽然面前的房子能称得上简洁干净，但是却充满了生活气息，从厨房的使用程度来看，他应该还自己做饭。
　　外卖选手阮亦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omega十分敬佩。
　　他把行李箱推进房间，然后转手将快积灰的床单被罩丢进了洗衣机。
　　大扫除做完，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银行卡到账的消息。
　　阮亦舟托着下巴对着那串可怜兮兮的数字看了半晌，叹了口气，转头将钱转给了已经敲了他两个微信电话的房租。
　　等到他退出微信界面，他才看到左下角的三个未接电话。
　　阮亦舟：“……”
　　他刚刚因为回到家而产生的岁月静好的错觉一扫而空，在一秒内回拨了过去，并且在电话接通之前把嗓音调整到了营业状态。
　　“喂……华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到家了？”
　　“嗯。”阮亦舟乖巧地应了一声，“刚刚在飞机上……没看到您的电话。”
　　一边说，阮亦舟心里一边惆怅。
　　换做往常他因为接飞机而错过电话只会觉得习以为常，现在已经开始紧张兮兮，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真的，过于卑微了。
　　“没事。”华垣的声音有些模糊，“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道：
　　“那华总，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对方回了个“嗯”。
　　阮亦舟：“……”
　　他总觉得对方灵魂已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但是却没有证据。
　　好在在他一头雾水地挂电话之前，华垣终于恢复了神志，开了口：“电话确实不方便，这样，你加一下我微信吧，有什么事也方便联系，搜我手机号就行。”
　　“……好。”
　　阮亦舟乖巧地应了一声。
　　只不过，挂了电话他也没想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要联系的。
　　……可能是大佬都喜欢未雨绸缪吧。
　　他想。
　　然后，他搜了一下华垣的手机号，把申请发了过去。
　　*
　　“他加了。”华垣看了眼手机，开了口。
　　傅煜翻文件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华垣一边干净利索地把对方的备注改成小舟，一边没忍住开了口。
　　“我还是没想通。”他幽幽地道，“你标记的人，你的标记对象给你整的烂摊子，为什么要我去加你的标记对象。”
　　他顿了顿：“就因为他说他跟你‘不认识’？”
　　傅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看来我说中了哦。”华垣转了转车钥匙，神色无辜，“怎么，自家omega不认自己，alpha的自尊心受伤啦？”
　　傅煜：“……”
　　“脑子有问题的话可以看医生。”他平静地道，“我这有现成的。”
　　华垣“噗嗤”一声笑了，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
　　他刚开始听说面前这个被无数omega背地里说过X冷淡的人居然曾经给过别人标记，心情大概就比火山喷发要稍微平静那么一点。
　　只不过后来听人说了前因后果，他就知道，他家发小还是那个X冷淡的发小。
　　误会归误会，他历来都是看着傅煜被一群人上赶着爬床，第一次看见有机会爬却避之不及跑得比兔子还快的。
　　他敢保证，要是阮亦舟如实把情况告诉傅煜，他嘴硬心软的发小肯定不会不管。
　　标不标记的可以商量，抑制剂绝对管够。
　　想到报告上小美人的财务状况，华垣叹了口气，有点怜爱。
　　“开个玩笑，知道你没有这种无聊的想法。”他道，“但是阿煜你打算怎么办啊，人就没跟你说过这事，昨晚还连夜坐飞机走了，一看就是不想让你负责。”
　　他顿了顿，敛了笑意。
　　“我觉得这事其实没有谁对谁错，阿煜，我建议你想好了再做。”
　　这是华垣的心里话。
　　他平时插科打诨惯了，对待情人又温柔多情，导致很多人对他总是有种很好说话的错觉。
　　只有傅煜知道，对方在生意场上比谁都精明。
　　该做决断时出手狠绝，从不拖延。
　　他知道对方的意思。
　　真要论的话，这件事的根本原因其实是阮亦舟自己倒霉。
　　信息素紊乱症的反应很明显，一般人都会选择去医院就诊，而不是稀里糊涂地让人标记。
　　但是一来阮亦舟是隐瞒性别进的剧组，二来，他们那天在荒山里拍戏，根本来不及去医院，这也是傅煜会用临时标记安抚他的原因。
　　无论怎么怪，这件事都怪不到他头上。
　　“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他的。”傅煜淡淡地道。
　　“我确实喜欢他啊。”华垣神色无辜，“但是我这个人比较现实，并不会被喜欢冲昏头脑。”
　　“3-5年是什么概念。”他看着傅煜，耸了耸肩，“你今年26，据我所知，你家已经在给你找合适的联姻对象了，很显然你的联姻对象不会是他，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傅煜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现在知道了。”华垣站起身。
　　“我的个人建议。”华垣拍了拍他的肩，“人都没让你负责，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小舟挺有潜力的，你背地里多给他资源，帮他一把，如果他愿意打抑制剂解决的话你就替他把这一年内的抑制剂解决了。
　　万一人家一年内就找到真爱了呢，你也不用操心了。”
　　“人我替你先加着。”他道，“想好了告诉我，这事我帮你解决，下周你也先别来了，我觉得他既然跑了，肯定一时半会儿不会愿意见你。”
　　“我话说到这，走了。”
　　一声清脆的门响，很快，办公室内就恢复了寂静。
　　傅煜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良久，他盖上了手中的笔，又翻了翻助理递给他的资料。
　　他没有说具体要哪些，所以助理就事无巨细地给他都整理了一遍。
　　其中包括身世，经历和公司背景。
　　除了一张脸，对方的确是个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omega。
　　不过……
　　想起人工林里的那一幕，傅煜推翻了自己前面的看法。
　　算了，也不是没有特色。
　　好歹也算得上一句表里不一。
　　他面无表情地想。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顿了顿，看到了对方本月行程上的一排直播。
　　傅煜：“……”
　　这行程，还挺清新脱俗。
　　*
　　“那就这么定了。”妆容精致一身干练衬衫一字裙的女人把一张纸递给阮亦舟，一边递一边夹着电话，“好的陈总，晚上我带他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行，以后还要多麻烦陈总带带我们的新人，都是有潜力的好苗子。”
　　“好，就这样，晚上见。”
　　她挂了电话，头也不抬地开了口：“这是公司给你拟的内容安排表，每次直播时间你自己看，但是不能少于两个小时，在家播，你要乐意去外头也可以，但是记住三个要求。
　　第一，遵守平台规矩，别违规。
　　第二，公司机密不准透露。
　　第三，直播礼物规则已经公布，别砸平台饭碗，劝或者暗示粉丝什么有的没的。
　　听见了没？”
　　阮亦舟：“……”
　　公司机密是什么？
　　老拖欠工资不发算吗？
　　心里吐槽，他脸上却掩饰得很好，乖巧地把纸接了过去。
　　“听见了。”他道，“那凌姐，我可以走了么？”
　　“等等。”女人抬头叫住了他，语气平静，“下周的通告，你不用去了。”
　　阮亦舟一愣：“但是……”
　　“公司考虑了一下，你接这个通告不合适。”女人没有看他，漠然地翻了一页手中的文件，“你不是还要直播么，飞来飞去的也比较辛苦。”
　　“行了，去吧。”
　　阮亦舟顿了顿，“哦”了一声。
　　女人对他的反应几乎是在意料之中，冲他挥了挥手。
　　她带了阮亦舟这么多年，早就看出了这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华云的推广是顶级资源，她问了一下对方，得知这一次同样试镜的还有好几个人，华垣也没有特意多嘱咐什么，就动了心思，不愿意把这个资源就这么便宜了阮亦舟，想把自家新捧的小艺人换上去。
　　如她所料。
　　跟对方对接的人吃了个饭，再塞了点钱，这事就差不多成了。
　　而阮亦舟果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心下几分得意，不经意抬头，却发现对方还没走。
　　“还有事？”她问。
　　“算是吧。”阮亦舟慢吞吞地开了口，“华总之前说要请我吃饭，刚刚我跟他说了我不过去的事，他问我为什么。”
　　他顿了顿，神色诚恳又无辜：“凌姐，我怎么回他啊？”

10、010
　　一直到阮亦舟离开，凌洁的脸色还是精彩纷呈的。
　　阮亦舟面上是十足的乖巧，心里却毫无波澜。
　　无论是小公司还是大公司，勾心斗角的事情总是少不了，他自己运气好，有一个人品很好能力也很强的经纪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换做穿书前，他就当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因为他什么都不缺。
　　但是穿书之后，兴许是想到了提前看到的原主的命运，他突然就不太想这么算了。
　　就当送华垣一个人情了。
　　他想。
　　以华垣的聪明，这人肯定能明白过来，着手整顿公司内务。
　　至于凌洁……
　　他还有几个月就合约到期，看在华垣的面子上，对方就算气不过也不会莽撞地来找他麻烦，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事实证明，他猜得也不错。
　　艳阳高照的天气，他在超市买了瓶矿泉水，然后戴着口罩走进了一家医院。
　　“您好。”他道，“昨天预约过了。”
　　窗口的姑娘看了眼他递过来的单子：“左边的走廊左转最后一间，进去就是。”
　　“好，谢谢。”
　　阮亦舟冲她笑了笑，转过了身。
　　*
　　“我还是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开着暖气的科室内，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
　　“腺体切除是永久性的，我看你的登记信息上，你才21岁。”
　　“我知道的大夫。”阮亦舟笑了笑，“我就是考虑好了来的。”
　　“……那行。”医生叹了口气，“因为腺体切除手术事关重大，所以按照规定，需要亲属签字，你有固定伴侣么？”
　　阮亦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父母呢？”医生看了眼单子。
　　“我没有父母。”阮亦舟道。
　　原主跟他一样，从小父母双亡，只不过运气没他好。
　　他从小在姨母家长大，而原主则是直接被送进了孤儿院。
　　“应该可以自己签字吧？”阮亦舟笑了笑，“好歹我也是个成年人了。”
　　“……可以。”医生在单子上写了几笔，“一会儿填了单子就去体检，一般就是检测一下你体内的信息素含量还有腺体健康，避免到时候手术的时候引起并发症。
　　对了，你最近一个月内没有被标记过吧？”
　　阮亦舟：“……”
　　医生抬起了头，有些意外：“有过？”
　　“啊。”阮亦舟木着脸，看了眼日期，“可能？”
　　今天是12月6号，他穿过来发现腺体上牙印的时间是12月1号。
　　那个牙印的深浅怎么看都是一周内的。
　　……好像，怎么算都算不到一个月开外。
　　“被标记的一个月内是无法做腺体切除手术的，你之后再来吧。”医生道。
　　他顿了顿，没忍住，“信息素紊乱症并不是不能治，但是腺体一旦切除就是不可逆的，你有跟标记你的那个alpha说过这件事么？”
　　阮亦舟：“……”
　　他这不是，不知道对方是谁嘛……
　　这话要是说出来，他就要当场被送到omega保护协会去了。
　　阮亦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含糊地开了口：
　　“就，出了点状况。”
　　话音落下，他看到了医生不赞同的谴责眼神，阮亦舟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站起了身。
　　“那谢谢大夫，我过一段时间再来。”
　　一直到出了科室，阮亦舟才松了口气。
　　“这大夫真像我经纪人啊……”
　　他自言自语一般嘀咕了一句，走出了医院。
　　虽然想切腺体，但是阮亦舟还惜命。
　　为了做个切腺体的手术把他推剧情才保下来的命丢了显然不值得。
　　预约要排队，阮亦舟盘算了一下日期，觉得自己很可能下个发情期也要自己解决，索性按着原主备忘录上的地址去黑市买了支高纯度抑制剂。
　　这一下基本上花完了他除了房租以外的大部分存款。
　　阮亦舟肉痛地看了眼余额，在心里祈祷华垣能稍微出手大方一点，他接的活能让他回回血。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一边盘算着要不再去干点兼职，一边拿出了公司给他的那张内容表，开始准备这个月的搬砖生活。
　　于是，第二天晚上，阮亦舟为数不多的粉丝收到了一条开播通知。
　　直播标题简单粗暴三个字：
　　聊聊天。
　　*
　　【这个标题……好简单】
　　【确实，我还以为点错了，小舟以前的画风好像不是这样的啊hhh】
　　【纯聊天吗？啊这，我看单子上直播两个小时呢】
　　看着零星刷着的几条弹幕，阮亦舟抽了抽嘴角，也有些无奈。
　　他没什么直播经验，有限的几次直播也是带着带货任务的商务直播。
　　只是公司给他的内容单上就是这么规定的，凌洁今天说不定还要来查房，第一天就改掉显然不太好。
　　……好在他的粉丝也没几个，阮亦舟觉得自己的压力稍微轻了一些。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开了口：“那……”
　　“就聊聊天。”他道，“刚从剧组杀青回来，有什么想问的么？”
　　一阵死寂之后，一条弹幕飘了过去。
　　【好帅】
　　阮亦舟：“……”
　　原主，你真的好糊。
　　好在原主虽然糊，也没那么糊。
　　片刻过后，弹幕反应了过来，就有几个开始提问的了。
　　阮亦舟谨记着三条直播守则，挑着几个并不算敏感的问题回答，直播间的气氛就开始热了起来。
　　【小舟今天是素颜吗，比带妆好看欸】
　　“谢谢你哦。”阮亦舟调整了下角度，“不过我好像听到我的化妆师在哭了。”
　　“开玩笑。”他笑了笑，“linda姐很好，不过我化妆技术比较差，直播一般是我自己化妆，你们喜欢的话下次我就都素颜直播了。”
　　【剧组有什么趣事吗？】
　　“啊……其实很多趣事都不能说。”阮亦舟想了想，“剧组盒饭很好吃算不算？”
　　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相较于他之前的风格，阮亦舟其实收敛了很多。
　　但是一直追他的粉丝都是老粉，他一连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她们还是很快发现了不同。
　　镜头里的男孩子分明还是那一张漂亮又温柔的脸蛋，说话的嗓音也是一如既往的轻软，但是脸上的表情却生动了许多。
　　不仅不像以前那么拘谨，而且还会时不时地跟他们开开玩笑。
　　因为是第一次直播，闻耀还是例行买了几个推广，很快，就有不少陌生的路人涌了进来。
　　【主播好帅，有点眼熟啊，是哪个小明星么】
　　【xswl，本来是随手点进来的，怎么感觉主播有点搞笑】
　　【剧组，青云之上剧组吗2333小帅哥居然也是青云之上剧组的啊，那我准备看看这部剧了，就是这部剧的营销真的太烦了点】
　　【前面的路人！我们小舟真的又软又甜呜呜呜，入股不亏】
　　眼瞅着热度总算比刚开始好了点，阮亦舟看了眼时钟。
　　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果然各行各业赚钱都不容易。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想着剧组的事情讲得也差不多了，刚准备干脆让弹幕换个话题，一条突兀又刺眼的弹幕就闯入了他的眼睛。
　　【不就是那个前两天走红毯装柔弱的白莲花么，娘里娘气的，真恶心，呸】

11、011
　　阮亦舟停顿了一秒，然后镇定自若地放下了水杯——
　　又从一旁的小冰箱里拿了盒酸奶。
　　“晚上没吃饱。”他一边插吸管一边跟弹幕解释，“但是这个点吃东西太罪恶了，所以喝个酸奶，不介意吧？”
　　【噗，不介意不介意】
　　【好自然的吃播，主播喝酸奶舔奶盖吗2333注意形象】
　　【看饿了，我也去找点吃的】
　　二十秒后，那条刺眼的评论被其他评论刷了过去，消失在了弹幕助手框里。
　　阮亦舟喝了一口酸奶，漫不经心地挪开了视线。
　　当初红毯事件沸沸扬扬闹上热搜，出现这样的评论在他的意料之中。
　　换做原主可能还会难受，但是他不会。
　　在前世，阮亦舟是整个娱乐圈出了名的强心脏。
　　他年少成名，一路顺风顺水，加上性子肆意张扬，在刚出道的时候就积累了一批□□的黑粉。
　　有说他后台硬的，有说他靠见不得人的手段上位的，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从演技到长相再到人品全方位的造谣，平时还好，一旦有什么好一点的资源或是得了奖，或者干脆就是哪句话戳到黑粉的心了，比那条弹幕恶毒十倍的评论就会立刻充斥他的评论区。
　　曾经有人戏称，只要觉得自己惨，就去倒序看看他的评论区，立刻就能找到安慰。
　　因而，这样的评论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
　　但是他没有管，有些人却并不会善罢甘休。
　　在接连好几条类似内容的评论不断飘过之后，不仅是粉丝，连路人都没办法无视它们，转而开始隐晦地讨论了起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没素质的人那么多】
　　【唉别说了，刷过去吧。舟舟看见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又要难过了】
　　【粉丝别天真了，就这刷的频率，怎么可能看不见，想想是不是真有黑料还是被人搞了吧，话说主播都不怼的吗，这么包子啊】
　　【崽子脾气确实很好来着……唉，上次也是，他笑笑就过去了，心疼】
　　【路人姥爷们看得开心就帮忙点点举报吧TT感激不尽】
　　【OKOK，点了不用谢】
　　大约是看不下去帮忙举报的人不少，很快，弹幕就清净了许多。
　　原先讨论的弹幕默契地没有再提，嘻嘻哈哈地把前面的脏东西都刷了过去。
　　只是片刻过后，他们发现，很快就又有一批账号卷土重来。
　　不干净的话断断续续地夹杂在正常的弹幕里，这一回，却是带上了嘲讽的语气。
　　【举报什么啊，说的不是事实吗，一个男N跟着主创走红毯还要抢戏，有后台了不起？】
　　【敢碰瓷买通稿炒CP别不认啊阮白莲，今天直播的人气也是买上去的吧，虚假繁荣要不得】
　　【？谁买的找谁，你怎么不说是乐和买来卖惨的，就你会扣锅？】
　　【主播都在装死，粉丝还嘴硬，笑死，他看我这么骂他他敢回我吗，他今天敢回我一句我给他打钱好吧】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有注意到镜头面前的男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他托着下巴，只是扫了一眼弹幕，就垂着眼眸继续不紧不慢地用勺子搅他的酸奶，素颜和黑色顺毛让他的样子看着格外乖顺，像个漂亮无害的高中生。
　　将最后一口酸奶喝尽，他仔细地将盒子收拾好，丢进了身侧的垃圾桶。
　　就在弹幕因为酸奶盒跟垃圾桶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停滞了一瞬的时候，他抬起眼，动了几下鼠标，懒懒地开了口，轻软的嗓音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ID‘兔兔真可爱’的这位朋友。”
　　“我回你了。”
　　“一个火箭100，一个飞机666，冒昧问一下，你打算打多少？”
　　*
　　金熙酒店107，凌洁看着桌旁不断震动的手机，皱了皱眉。
　　席间正是觥筹交错的时刻。
　　水晶吊灯映着璀璨的光，推杯换盏之间，衣着精致的男女脸上尽是略显迷离的醉意，空气里，信息素的味道肆无忌惮地横行，凭空添了几分暧昧的味道。
　　她的身侧，敞着西装的微胖男人看了她一眼，带着微醺的醉意开了口：
　　“凌大经纪，电话响了这么多次，还不接啊，一会儿让人等急了，岂不是不好？”
　　话音落下，一桌子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凌洁脸上挂的笑僵硬了一下，刚准备说些什么岔开话题，一旁带着的小艺人就拉了拉她的袖子。
　　“凌姐。”他小声道，“你还是回一个吧。”
　　他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看：“公司的人消息都发到我这来了，应该是急事。”
　　凌洁愣了一愣，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
　　果不其然，左下角的未接电话已经到了两位数。
　　“我去接个电话，你在这机灵点，刘总和王总都是大金主，别像昨天那么没眼色，听到没？”
　　她站起身，低声嘱咐了小艺人一句，看着对方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走出了房间。
　　走到寂静无人的走廊拐角，她回拨了过去。
　　“喂？”她有些不耐烦地道，“我是凌洁，不是说今天晚上我带人在外面吃饭，等我吃完再说么，怎么了？”
　　“阮亦舟……”她愣了愣，“我知道他今天直播。”
　　“废物，一个直播都弄不好。”她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然后道，“违规了还是说不该说的了？”
　　“平台找……那就是违规了？”
　　“让他们把直播间封了不就行了，找我们干什么。”
　　“什么？说不清楚？”
　　她愣了愣，皱起了眉，突然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电话那头，倒霉被推出来给她打电话的小姑娘为难地涨红了脸，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您还是亲自去看一眼吧。”她低声道，“平台说没违规，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们觉得不太妥当，所以让我们……”
　　“嗯，最好还是管一下。”
　　凌洁没再跟她多说什么，直接挂着电话点进了直播间。
　　短暂的卡顿之后，直播间的画面就跳了出来。
　　画面里，穿着一件奶白色毛衣，乖顺无辜的男孩子看着镜头，看着一派岁月静好，无论是人还是背景，好像都没什么问题。
　　她皱了皱眉，刚准备开口，下一秒，男孩子软软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说了骂我要排队了，一个一个来。”
　　“房管，说脏话的封一下，骂了不打钱的也封一下。”
　　“ID14318的这位朋友。”他顿了顿，托着下巴轻轻地笑了笑，“不是说如果给你机会，你要骂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么，现在你的连麦权限已经开了。”
　　“你好，在吗？”

12、012
　　阮亦舟并不知道他的经纪人也在直播间的另一头，并且脸色比他的镜头还黑。
　　眼瞅着ID14318骤然退出直播间的提示，他蓦然一笑，站起身，又从小冰箱里拿了盒酸奶拆了盖。
　　凌洁深吸了一口气，正以为他要告一段落，就听到这人咬着吸管含含糊糊：
　　“房管，下一个。”
　　下一秒，另一个陌生ID就被抱上了麦。
　　这年头无论是网课还是游戏都需要语音，阮亦舟所在的直播平台为了提高互动体验感，更是配备了高效率的连麦功能。
　　这位哥们显然要比上一个倒霉，连麦邀请发过去的瞬间，他由于过于慌张，直接按下了接通。
　　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直播间那头小声的一句“卧槽”。
　　紧接着，就是膝盖磕到笔记本的闷响。
　　凌洁：“……”
　　她的额角青筋直跳，刚准备退出，却看到了直播间的礼物特效。
　　阮亦舟开直播的时候她看过。
　　观看人数冷冷清清，无论是礼物榜还是贡献榜都是眼熟的真爱粉。
　　这会让他开直播也是为了压榨掉他最后几个月的价值。
　　毕竟当初也是花了钱签回来的，总不能放在那儿让他真就躺上几个月然后解约。
　　看着明显价值不菲的特效，她怔了一下，然后点开了一旁的侧框，看到了目前显示的直播间人气：112632
　　为了竞争，直播平台从不搞虚假繁荣。
　　上次她手上刚选完秀差点儿出道的小爱豆过来直播，也就堪堪八万的人气。
　　而那已经是当天的热度榜第一。
　　与离谱的人气相匹配的，还有眼下刷得快得离谱的弹幕。
　　【好活共赏】
　　【xswl，ID321084你说句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你看主播闲得又在喝酸奶了！！！】
　　【艹，这酸奶到底多好喝啊开了一盒又一盒的，现在明星都不注意身材管理了吗，搁那儿混呢。憋给我喝了，出来骂人，爷就爱听美人骂人】
　　【u1s1，对骂得有对手才能骂，你看这群人键盘敲那么欢有人敢真的上麦的吗】
　　【笑死，一群怂逼】
　　【花钱雇的水军吧，主播连粉都没几个哪来那么多专门刷评论的黑，这么一想怜爱主播了，一会儿刷几个火箭给主播买酸奶】
　　看直播的人都是图消遣，尤其是常年驻扎在直播平台的老用户。
　　这群人对明星直播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会整活有意思的主播却很买账。
　　阮亦舟长得很具有欺骗性，下起场怼起人来却毫不手软花样百出，怼完了还要用一副轻轻软软的好嗓子说些无辜的话刺激人，直接踩在了他们的消遣点上。
　　这会儿嘲讽黑粉的有，帮着阴阳怪气的有，最多的还是给阮亦舟刷礼物催他整活的。
　　刷着刷着，直接把人刷上了热一。
　　平台大概是怕事态逐渐控制不住整出事故，这才联系上了闻耀。
　　“凌姐？”大约是她一直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小助理有些忐忑地出了声，“平台那边……怎么回复？”
　　凌洁回过了神：“什么怎么回复？”
　　她心不在焉地揉了揉太阳穴，若有所思：
　　“平台不是也有分成么，又没违规，让他们不用管。”
　　小姑娘有些犹豫：“可是……毕竟是艺人，亲自下场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而且，到时候过火了……”
　　“那就等过火了再说。”凌洁打断了她的话。
　　眼见着电话那头一阵静默，她停顿了一下，冷冷地道：“懂得怎么给自己找热度是一门技术活，要是都怕过火，那就只能糊一辈子。”
　　“行了。”她转过身往回走，“没事别打我电话了，还有。”
　　她顿了顿。
　　“让小周把阮亦舟当时签的合同和个人资料发一份到我邮箱，晚点我回去看。”
　　说罢，她挂掉了电话。
　　*
　　阮亦舟在喝完第三盒酸奶的时候下了播。
　　刚好播了两个小时整。
　　连抱了几个ID上麦，他就没再继续这件事情，一方面是直播间的黑粉显著减少，另一方面是他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混了这么久娱乐圈，他要是看不出来这是花钱雇的水军，那他就白混了。
　　对于这种人没必要多计较，杀鸡儆个猴就得了。
　　只不过……
　　这么一来，这活怕是没人想接了。
　　想到这儿，他嘴角一勾，将最后一个盒子丢进了垃圾桶。
　　“那今天就差不多了，谢谢礼物，排行榜前几有福利记得私信领。”他笑了笑，“下次直播应该是过两天，有愿意看的可以点个关注，嗯……建议最好是愿意看我的脸的吧，毕竟意外事件总是比较少的。”
　　“今天纯属意外，让各位见笑了，晚安。”
　　说罢，他没再看飞速划过的弹幕，按下了关闭直播。
　　【……小没良心的，这就走了】
　　【舟舟晚安TT路人朋友左上角点个关注，谢谢各位啦】
　　【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大家是想看他这张脸的吗，大家是想看他顶着这张脸整活，不过我对主播有信心，毕竟他喝个酸奶我都看了俩小时，应该没什么是我不能忍受的了。笑死，一会儿补回放去，有无粉丝做个金句集锦啊，想多回味几遍】
　　【艹，榜一大哥你居然不是粉丝，你是钱多烧得慌吗】
　　【……呵呵，爷也不知道怎么砸了这么多：）】
　　直播间弹幕很快停止，新增关注却在陆陆续续增多。
　　不仅如此，还有粉丝自发剪辑了今晚直播的片段发上了网，很快就过了万转，营销号闻风而动，几个流量颇大的营销号转发之后，阮亦舟的粉丝数就开始蹭蹭上涨。
　　一时之间，刚开始事件的起因反而无人问津。
　　然而，阮亦舟的粉丝不提，傅星月的粉丝却坐不住了，被怼的黑粉字字句句护的都是傅星月，只要没人瞎就看得出粉籍，更不用说这些人还有可能是买的水军。
　　路人无所顾忌的嘲讽像是巴掌打在了他们的脸上。
　　很快，转发中就出现了他们的阴阳怪气。
　　一场骂战风雨欲来，这一切阮亦舟却都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接下来重要剧情又要逐渐展开，只是他这会儿却无暇顾及。
　　下了直播，他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房门紧闭，厚实的窗帘把整个房间挡得严严实实，漆黑的房间中，抑制贴被小心地撕开，浅淡的玫瑰香就漂浮在了空气中，浅浅地流动。
　　信息素紊乱症的症状之一。
　　患者体内的信息素已经达到混乱的状态，所以普通抑制剂对其失效。
　　也正是因此，当通过临时标记来进行信息素压制时，也需要标记者在日常生活中给予一定的安抚。
　　否则，患者虽然不至于信息素失控，但偶尔也会有些难熬。
　　比如阮亦舟的现在。
　　……岂止是有些难熬。
　　阮亦舟闭着眼睛在心里骂了一句，嗅着空气里的玫瑰香，脸色难看。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信息素这么黏人。
　　……好像抓住了浮木就要手脚并用地缠绕上去，讨要黏糊糊的亲吻和拥抱。
　　比起生理上的空虚，这种心理上的臣服感和依赖感更让他感觉到恐慌，他几乎是蜷缩着把自己裹进了暗无天日的黑夜里。
　　生理性的泪水被逼出来的那一刻，他面无表情地攥紧了床单。
　　就在这时，手机屏倏然亮起。
　　下一秒，欢快的彩铃声就响了起来。

13、013
　　阮亦舟是不想接这个电话的。
　　但是电话对面的人很有些执着的气质。
　　吵得让人头疼的铃声第三遍响起来的时候，阮亦舟费劲地把自己从被子里挖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喂”。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有些犹豫：
　　“小阮……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阮亦舟：“……”
　　他费劲地掀开眼皮，看了眼屏幕——
　　果然看到了大大的“简天瑞”三个字。
　　自从上次的落水事件之后，简天瑞就没怎么联系过他。
　　一方面是因为傅星月的事情，他面对阮亦舟的时候稍稍有些尴尬。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是真的忙。
　　阮亦舟也是穿过来才知道，简天瑞跟原主的私交确实不错，不错到因为不是一个公司，没什么竞争，简天瑞经常会跟他分享自己连轴转的行程。
　　眼下，大约是终于从满满当当的行程表中抽出了空，他立刻就给阮亦舟打了个电话。
　　谁的电话都能不接，男主的不行。
　　阮亦舟叹了口气，认命地开了口：“没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清了清有些哑的嗓子，
　　“我已经醒了，怎么了？”
　　电话那头，青年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憋不住的喜悦。
　　“经纪人刚刚跟我说下面有个行程在G市。”他大概是刚从办公室出来，在宽敞的走廊就憋不住给他打了电话，声音都带着点儿回音，“我算了下，那个行程就半天，我还剩一天半能空出来。”
　　“怎么样，你有空吗，带我在G市玩一玩好不好？”
　　*
　　简天瑞确实是有点兴奋的。
　　他很少放假，虽说热爱工作，但连轴转了许久，偶尔也有厌烦的时候。
　　这一回的行程实在太巧，地点就在他一直想去旅游的G市，又能和刚刚在剧组认识的朋友聚个会，对于他来说是难得的忙里偷闲的好时候。
　　虽然嘴上问着有没有空，但他知道，以阮亦舟的性子，根本不会拒绝他。
　　果不其然，只是沉默了片刻，带着几分哑意的柔软嗓音就响了起来：“行，你来的前一天跟我说一声，我最近在直播，得把时间排开。”
　　“好。”简天瑞笑了一声。
　　做好了约定，他的心情好了不少，脚下愈发轻快。一边走，他一边没忘记关怀好友，“你嗓子好哑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阮亦舟体质差他知道。
　　加上对方性子软，不舒服也都是忍着，因而他总是会多关心一点，只是出于好友间的关怀。
　　明明是他主动的，却让对方被揣测……
　　想起之前的事情，简天瑞还是有些懊恼。
　　他是很喜欢傅星月的。
　　女孩子漂亮甜美，无论是日常相处还是对戏，对方都是一副落落大方游刃有余的样子，偶尔的撒娇和示弱也丝毫不让人讨厌。
　　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想过这个事情。
　　只是偶尔跟对方相处的时候，会有一刹那的心悸。
　　但是在他还没搞清楚这种心悸是不是“喜欢”之前，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即便接受了傅星月的解释，想起这件事，简天瑞心里还是有点堵得慌。
　　“不舒服的话要去看。”
　　发觉自己思绪飘远，他蓦然回过神。
　　一边加快脚步，他一边嘱咐对方，“你要是不去，等我过来了就是我押着你去看了，你这样会让人担心的，听到没……”
　　迎面走来一个人，他一句话没说完，刹住了车，声音倏然一紧。
　　“傅总。”
　　电话那头一边忍着难受一边心不在焉听他念叨的阮亦舟：“……”
　　好家伙。
　　乐和员工晚上加班，老板也加班的么？
　　是不是太魔鬼了点。
　　不管怎么说，傅煜的出现救了他一命。
　　眼瞅着电话那头骤然没了声响，他赶紧抓住机会开了口：
　　“那就这么定了吧，我先挂了。”
　　“……好。”简天瑞应了一声，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那你一定记得要去医院啊。”
　　“知道了。”
　　阮亦舟敷衍地应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是面对简天瑞的时候，他的确要更为放松一些。
　　作为主角，对方的性格设定就注定了他会永远阳光明亮永远充满希望，作者还赋予了他一点迟钝的特质，虽然这对于女主来说稍稍有些噩梦，但是对于阮亦舟来说，这意味着他不用费心思去想怎么和主角相处。
　　因为对方大概率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变化。
　　等到挂了电话，他原本难受不堪的身体终于好受了点。
　　阮亦舟松了一口气，翻开了备忘录。
　　在家歇了两天，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一个需要在剧情中夹缝生存的炮灰，简天瑞这个电话倒是提醒他了，算算日子，他下一个剧情点就要来了。
　　这个剧情点，阮亦舟将它命名为“直播事件”。
　　原书中，傅星月被简天瑞照顾了一个星期之后便被接回了傅家继续养病，这期间，她百无聊赖，就买了一些水军去原主的直播间捣乱，原主不仅被公司骂了一顿，几乎还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个时候，因为通告而来到G市的简天瑞邀他一起出去散心，他推脱不了，就答应了对方。
　　恰好，简天瑞来的那一天就是他要直播的日子，对方便提议将这次出游作为直播内容，也算是为新剧做一个宣传。
　　直播效果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嗑他俩cp的cp粉直接舞到了正在养病无聊上网搜心上人名字的傅星月面前。
　　于是，小公主的妒火就又燃了起来。
　　对于这件事情，阮亦舟其实并不算太担忧。
　　因为直播的主动权在他自己的手里，他要是不想，简天瑞不可能拿刀逼着他开直播。
　　这一点他还是有信心的。
　　比起这个，他倒是更担心另一件事情。
　　现在看来，他的病反应要比他想象得要严重许多。
　　而简天瑞是个alpha。
　　考虑到上次他可以直接继承女主的剧情线，阮亦舟总觉得……
　　就，有点儿虚。
　　应该……
　　不会吧……
　　他抽了抽嘴角，觉得系统不至于这么恶趣味。
　　这么安慰着自己，他想了想，还是把原先锁在床头柜里的刚买的抑制剂拿了出来，放进了旅行用的背包里，决定到时候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松了口气，简单洗漱了一番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简天瑞却觉得自己摊上了大事。
　　*
　　看着面前低头看着消息，神色晦暗不明的人，他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傅总？”
　　刚刚他挂了电话，傅煜就随口问了他一句是不是跟傅星月打电话。
　　简天瑞知道他其实不太乐意自己跟傅星月走太近，因而赶紧否认了这件事，为了证明，他还直接报出了阮亦舟的名字，以增加可信度。
　　可没想到的是，本来傅煜的神色尚且还算正常，听到了阮亦舟的名字后，他却突然抬起了眼。
　　“他不舒服？”他听到自己的老板问。
　　“听起来有点。”简天瑞不明所以地道，“怎么了傅总？”
　　……然后他家傅总就不理他了。
　　他一路跟着人到了办公室，对方还抽空给他递了杯咖啡。
　　简天瑞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功的人都要大晚上喝咖啡来证明自己的努力，总之，等他一脸茫然地把咖啡喝完，对方也发完了消息，然后……
　　脸色更差了。
　　简天瑞：“……”
　　他承认，虽然傅煜比他大了两岁，但是他确实有点怕他。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傅煜开了口：
　　“你要去G市？”
　　“嗯。”简天瑞点点头，补充了一句，“是工作。”
　　“我知道。”傅煜按灭了屏幕，“让你经纪人把行程和航班发给我，我陪你去。”

14、014
　　华垣刚从酒吧出来晃进傅煜的办公室，就撞见了简天瑞。
　　对方一脸茫然无辜的样子实在是过于瞩目，以至于他踏进门的时候没忍住，又往后看了一眼：
　　“你怎么摧残他了？”
　　“嗯？”
　　傅煜将报表合上，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然后想起了什么，顿了一顿：
　　“不用理他。”
　　“你过来做什么？”他问。
　　“好问题。”华垣道，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我刚抱到我家宝贝儿，有些人就没头没脑一条消息过来，让我不要联系他家小omega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呢，我这不得赶过来讯问你一下。”
　　“咋了？”他问，“小舟出事了？”
　　傅煜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评价：“他大概在出事的路上。”
　　华垣：“……”
　　不知道为什么。
　　他从这句话里嗅出了一点无奈的味道。
　　不过，当他看完对方递过来的单子。
　　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鲜少情绪外露的发小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不是。”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舟这路子也太野了。”
　　“不靠你的标记还有抑制剂呢。”他愣愣地道，“买不起还可以问人借呢，借不到靠他那张脸骗个人给他稳定标记也不是不……”
　　“呃，我是说。”他又看了一眼单子，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腺体切除手术？”
　　“他怎么想的啊？”
　　“还好没成功。”他抓过旁边的杯子灌了口咖啡压惊，“看他长得怪聪明的怎么这么想不开呢，不行，我得劝劝他去。”
　　“你不用去了。”傅煜淡淡地道，“简天瑞下周去G市，我跟他一起去。”
　　华垣愣了一下，醒了。
　　……得。
　　人家正牌标记对象在这呢。
　　傅煜既然已经决定去找阮亦舟，那就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用不着他操心。
　　“我算是知道了简天瑞那一脸见鬼的表情是为什么了，他怕是得吓傻了。”他嘀咕了一句，然后想起了什么，“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傅煜抬起头：“嗯？”
　　“事先申明。”华垣道，“我没有其他意思。”
　　“这两天正好闲，你不是让我跟小舟先接触接触嘛。”他道，“我寻思聊也没什么正经能聊的，正好他最近有直播，所以我就顺便跟着看了。”
　　他顿了顿，“呃，内容我就不说了，我建议你看一下，挺……精彩。”
　　“这不是重点。”他站起身，“他直播间刚开始一直有人骂他，看ID和规模像是水军。我就让人顺手去查了一下。”
　　他顿了顿：“我觉得你手下的人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傅煜揉了揉太阳穴，听懂了他的暗示。
　　“我知道了。”
　　*
　　华垣离开后不久，傅煜果然收到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录屏，一份是他的调查结果。
　　虽说已经猜到了结果，但是他还是点开后一份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某个最近在家的人的名字。
　　傅夫人最近忙于给自己的儿子跟各种omega贵族小姐拉郎配，没注意到自家小女儿在家已经清闲得开始用但凡是个正经公司都不屑于用的下作手段欺负新人。
　　傅煜把结果直接发给了傅星月，顺带回绝了傅夫人又一次委婉的聚会邀请。
　　然后，他端着咖啡杯，在电脑上点开了录屏。
　　穿着毛衣抱着个水杯的男孩子乖巧地坐在镜头前的刹那，傅煜支着头，搅着咖啡的手停顿了一下。
　　就是因为长相太有欺骗性了，所以他才给自己找了这么个麻烦么。
　　他面无表情地想。
　　然后，他往靠背上靠了一靠。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华垣并没有给他发网上疯传的片段，而是把长达两个小时的录屏发给了他。
　　傅煜觉得有点浪费时间，但是看着面前的人认真地读每条弹幕的样子，他顿了顿，还是没往后拉进度条。
　　一直到第一条恶意弹幕出现的时候，他抿了口咖啡，看了眼手机。
　　傅星月：？你什么意思
　　傅煜：让你给我们公关减少点工作量的意思。
　　傅煜：还有，叫哥。
　　傅星月：……呵呵
　　既然提醒到了对方，那再多说什么就没有必要。
　　傅煜按灭了屏幕，重新抬起了眼。
　　看到镜头里的人拆了盒酸奶，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了一勾。
　　心态不错，他想。
　　然而……
　　事实证明，对方并不只是心态不错。
　　他在对方第一次念出水军ID的时候就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等到对方开始拎人上麦，傅煜已经忍不住开始捏起了眉心。
　　他在思索传闻中闻耀严苛的管理制度是不是真实存在。
　　要不然怎么会让自己手下的艺人这么……
　　嚣张。
　　也不能说是嚣张。
　　镜头前的人分明依旧是一张岁月静好的漂亮面容，即便是念黑粉ID，那把嗓子也好像是在念什么动人的情诗，偏偏眼角眉梢都是小狐狸一般的狡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
　　都是一种鲜活而生动的活泼。
　　傅煜突然觉得……
　　或许自己的审美确实不如华垣。
　　进度条到底，他关闭了录屏，重新点开了当初那份只匆匆扫了一眼的行程表。
　　阮亦舟的下一场直播，是在不远的后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按了桌上的铃。
　　少顷，秘书出现在了门口：“华总？”
　　“后天中午的会帮我往后挪两个小时。”他道，“我有事。”
　　*
　　阮亦舟坐在电脑前打了个呵欠，看了眼日历。
　　这是他的第二次直播。
　　他已经想鸽了。
　　简天瑞跟他说大后天到，还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直觉告诉阮亦舟，对他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提前排开来直播时间，并且谨慎地又检查了一遍他的所有装备。
　　到时候就把人关小黑屋。
　　他磨了磨牙，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摄像头。
　　“各位早。”他调了下镜头角度，然后对着直播间打了个招呼，懒洋洋地开了口，“吃了吗？”
　　【来了】
　　【舟舟早呀qwq今天也是素颜，好好看好可爱我晕了】
　　【笑死，主播一看就是刚醒懒得收拾，主播真的是明星吗，整点包袱吧】
　　【这不就来了，今儿骂点……不是，整点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弹幕一条条地刷过去，阮亦舟扫了一眼，笑了：“怎么这么暴躁啊。”
　　“温柔主播需要一个温柔的直播间氛围。”他托着下巴，“你们不要乱说，出去败坏我的名声。”
　　【他来了，他带着他的舟言舟语走来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温柔主播》《温柔直播间》《名声》】
　　“行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今天真不整活，今天有任务的。”
　　他顿了顿，把镜头挪了一挪，露出了他身后的厨房。
　　“喏。”他懒洋洋地道，“今天给大家直播做饭。”
　　【？？？？？？？恕我直言，主播这气质看起来就不会做饭】
　　【前面的，我是老粉，他真的会！】
　　【啊？】
　　……不，我不会。
　　阮亦舟想。
　　他是真的没下过厨房。
　　但是日程表上这么写了，他闲着没事儿，不想给凌洁找自己麻烦的机会。
　　所以他琢磨了两天，决定尝试一下。
　　于是，直播间的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主播拿出了一堆装着菜的塑料袋，以及一本——
　　《2小时速成大厨手册》
　　弹幕：……
　　还挺严谨。
　　直播两小时就买两小时的。
　　不是，人家说速成了你就真信了，这么自信的吗？

15、015
　　事实证明，阮亦舟确实很自信。
　　他今天要做的菜叫鱼香肉丝。
　　这是他精心挑选完菜谱做下的决定。
　　原因有二。
　　一，这道菜看起来简单。
　　二，原主也不会做这道菜，他就算丢脸，也可以赖给第一次做不熟练。
　　阮亦舟觉得自己计划得很周全。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毫无后顾之忧、自信地开了火。
　　【？？？？？？？】
　　阮亦舟：“……”
　　“不好意思。”他淡定地又把火关上，木着脸开了口，“肚子饿了，比较心急。”
　　【笑死，菜还没洗先开火，不愧是你】
　　【主播是不是紧张了，别怂啊哈哈哈哈哈哈】
　　“……谁紧张了。”阮亦舟解开装菜的塑料袋，强撑着镇定，“我跟你们说，我这个人从来不紧张，等着看啊，等我做完了，保证你们想顺着网线到我家来蹭饭。”
　　他开播已经快十五分钟。
　　拜上次那条万转微博所赐，他的直播间关注人数已经上涨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数目。
　　这在阮亦舟的预料之中。
　　只是他没有料到的是，经过上一次的直播，直播平台居然还敢把他往首页挂。
　　而这个行为导致的最直接后果就是……
　　他不知道，他这句豪言壮语放出来的时候，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九千人。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喜欢立肉眼可见就会倒的flag，也总有一些人喜欢看别人立完flag又啪啪打脸的样子，这一句话一说完，这九千人唯一的反应就是：
　　男人，你在挑衅我。
　　在做饭的也不做了，在挂着直播写题复习的也把书合上了，这九千人盯着屏幕，就准备看看这人要怎么“让他们想顺着网线过去蹭饭”。
　　对于这一切，阮亦舟一无所知。
　　他兢兢业业地洗菜，认认真真地翻菜谱。
　　洗净的胡萝卜放在案板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地切丝——
　　切歪了。
　　萝卜丝变成了萝卜条。
　　油锅一起，他谨慎地把食材倒进锅里，然后赶紧后退一步，“哗啦”一声响——
　　热油四溅。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僵硬却仍然强装镇定的侧脸。
　　一直到把勉强能看的菜装盘，阮亦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准备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的面子，一回头，看到了已经飙到五位数的观看人数和满屏的哈哈哈。
　　阮亦舟：“……”
　　他瘫着脸退出去，点开热度榜——
　　果然看到了自己的直播间，再一次明晃晃地挂在了热榜一。
　　*
　　方悦将咖啡放在自家老板手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电脑屏幕上，面容精致的男孩子一身简单的毛衣牛仔裤，对着镜头瘫着脸解释着这样那样的原因，飞快的弹幕刷过去，全是毫不留情的哈哈哈。
　　她放咖啡时看了一眼，真正放下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前一眼是觉得这男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后一眼是看到了傅煜勾起的嘴角。
　　……新上任了一个星期却从来没有看见自家老板笑过的方悦觉得自己可能是困出了错觉。
　　“谢谢。”
　　傅煜接过咖啡，礼貌地道了谢。
　　余光一瞥，瞥到对方颇为诡异的眼神。
　　他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敛了脸上的笑意，看了眼钟。
　　……他已经看了阮亦舟一个半小时的直播。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意外。
　　他特意排开时间看阮亦舟的直播，确实是被华垣发给他的录屏勾起了兴趣。
　　他第一次看见阮亦舟，对方跟他见过所有的omega一样，甜美柔软得千篇一律，甚至还要加一个让他很不喜欢的甜美懦弱。
　　后来对方把录像交给他，他对对方有了改观。
　　但也仅限于此。
　　一直到落水事件，他才真正把目光落到这个人身上，他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说他懦弱胆小，他敢在背地里骂自己，也敢反套路傅星月。
　　说他心机，他也没有真的朝傅星月身上泼脏水，见到他的时候也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远离，甚至当天就收拾了东西跑路。
　　说他柔软甜美……
　　刚刚21岁就敢跑去医院做手术的omega，这话华垣也说不出口。
　　傅煜一直在想，阮亦舟真正的性格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一直到看到录屏和今天的直播，他才从镜头面前，推敲出这人真实面貌的一角。
　　从商业的角度。
　　阮亦舟是经纪公司和市场最喜欢的类型。
　　长得不错，镜头感强，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性格又有趣。
　　如果放到乐和，是会被列在重点培养名单的对象。
　　从私人的角度……
　　傅煜觉得，自己应该做了一个还不错的决定。
　　*
　　尽管阮亦舟很抗拒，但是这一次，直播结束后，他的直播精彩集锦依然广为流传。
　　甚至比之前一次还要快。
　　一来，营销号一回生二回熟，如果说第一次还有些措手不及的话，第二次，他们敏锐的嗅觉在阮亦舟翻车的第一秒就嗅到了KPI的味道。
　　二来，闻耀动了。
　　阮亦舟非常怀疑这是不是凌洁报复他的新手段。
　　总之，他的直播结束之后，无论是热搜还是营销都铺天盖地，甚至连他小号刷个微博他自己的翻车集锦都能怼到他的首页。
　　阮亦舟隐约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只是凌洁至今没找过他，他的预感也没法证实。
　　他只好叹口气，当作不知道，把这件事先放到了一边。
　　直播结束的第三天，他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地坐上了停在他家楼下的车。
　　大约是他的样子实在太过戒备，司机失笑：“阮老师你不用那么紧张，天瑞嘱咐过我了，一会儿车会直接停在活动地点的地下停车场，上了车咱就回酒店，没事的。”
　　“好，麻烦您了。”
　　阮亦舟冲他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十分乖巧。
　　却依旧没有把口罩摘掉。
　　他能不紧张吗。
　　他想。
　　虽然说小公主对他的恨意值已经很高了，但是这玩意显然没有上限。
　　万一对方气急了直接无视剧情一刀鲨了他，人有主角光环他可没有，所以在能不刺激对方的剧情点，他都不想自找麻烦。
　　本来他不想来的。
　　但是简天瑞非说去他家不方便，又说他们公司的保密性做得绝对出色，一来二去的，他考虑到原剧情里这里确实没什么问题，这才答应了对方的软磨硬泡。
　　尽管如此。
　　他还是觉得对方说的“不方便”有些匪夷所思。
　　算了。
　　他是主角，他说得都对。
　　阮亦舟叹了口气，在停车场跟着司机一起等人。
　　为了防止堵车，他们早到了半个小时。
　　阮亦舟昨晚上又因为缺乏信息素安抚没睡好，这会儿昏昏欲睡，索性靠在后座上睡了过去。
　　这个习惯也是他赶行程的时候养成的。
　　那个时候他连轴转，一天也就睡个四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在车上补觉。
　　无论再颠簸的路段，他都能睡得跟猪一样，还经常把自己蜷成一团，非常霸道地霸占掉后座的位置。
　　后来换了辆七座商务车，经纪人就直接把他丢到最后一排后座睡。
　　十分冷酷。
　　傅煜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长相乖巧漂亮的男孩子抓着抱枕靠着靠背，蜷成了一个非常不具有安全感的姿势，看起来像什么冬眠的小动物，睡得安安稳稳。
　　“傅总您坐前边吧。”
　　简天瑞在后头探头看了一眼，轻车熟路地就要越过傅煜去抱人，一边走一边开了口，
　　“他睡眠质量差，估计这两天又没睡好，我把他往边上挪一挪坐后边儿就行了，您……”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僵在了原地。
　　阮亦舟睡在门边，傅煜一开门，他离门就是一个侧身翻下去的距离。
　　大约是被动静惊到，他下意识地就翻了个身。
　　在他栽下去之前，傅煜伸手把他捞了起来。
　　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只是还没等傅煜把人放回去，还在沉睡中的人就抓住了傅煜的袖子，然后……
　　无意识地往他的手腕上蹭了一蹭。
　　像一只乖巧又黏人的猫。

16、016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阮亦舟最近经常做梦。
　　最开始是他以前的生活。
　　后来原本清晰的回忆在时间流逝中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
　　是穿越之后。
　　他梦到过时尚盛典时那片冰冷的湖水，也梦到过即将躺上的手术台，甚至梦到过原主的死。
　　这些梦总是显得动荡不安，即便阮亦舟为此养成了睡前一杯热牛奶的习惯，也没能阻碍它们在闭上眼之后出现。
　　只是他没想到，只是在车上随随便便睡的一觉，他却没有做梦。
　　不仅没有，这一觉还异常安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好的觉了，以至于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汽车启动又停下，他也没舍得醒。
　　反正真到了简天瑞会叫他。
　　他这么想着，又抱着睡前随手抓的抱枕蹭了两下。
　　这一蹭，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记得他的抱枕是个小黄鸭的造型。
　　他临睡前还腹诽过男主堂堂一个alpha居然喜欢毛绒玩具，结果最后自己也没抵抗住诱惑，抓过来揉了几把就抱进了怀里当枕头。
　　小黄鸭毛茸茸软绵绵，埋进去就让人感觉温暖。
　　只是再温暖……
　　也不可能有隔着衣物传来的皮肤的温热触感。
　　皮肤……
　　这个词掠过脑海的一刹那。
　　阮亦舟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车内空气寂静。
　　他的目光掠过一脸见怪不怪的司机，有些担忧地探过身、但是显然被眼前场景惊呆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准备若无其事坐回去的简天瑞，以及窗外隔着一层黑色防窥的风景，然后收回，僵硬地往上，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顶流》的作者很偏爱傅煜。
　　他知道。
　　这不仅体现在优异的家世，优越的双商，还体现在对方优秀的外貌。
　　他看到傅煜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眼下，哪怕是仰视这样的死亡角度，也丝毫不影响他欣赏对方优越的下颌线，以及淡漠英俊的侧脸。
　　但是……
　　这并不是重点。
　　他的目光落到对方被蹭得有些凌乱的领口，以及领口旁边被抓出褶皱的衣料之上，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手脚并用缠在对方身上的姿态，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
　　“睡得好么？”傅煜的视线从手上的文件上挪开，平静地开了口。
　　“……还不错。”
　　阮亦舟也平静地回答他。
　　他平静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平静地看了眼前座一脸见怪不怪的司机和有些担忧地探过身、但是显然被眼前场景惊呆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准备若无其事坐回去的简天瑞，平静地撑起身——
　　然后平静地摔回了傅煜身上。
　　脸颊蹭过对方温热皮肤的时候，阮亦舟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不用系统或者世界大费周章了。
　　他现在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死。
　　真的。
　　*
　　阮亦舟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死。
　　因为傅煜体贴地扶住了他的腰，帮助他坐到了边上之后，就下了车。
　　据说是要去处理公司的紧急事务。
　　他一走，阮亦舟就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地看向了面前的简天瑞。
　　“……那什么，小阮。”简天瑞讪讪地开了口，“我可以解释。”
　　“傅总是突然说要跟我一起来的。”他道，“我本来想跟你说一声的，但是后来想了一下，傅总应该不会跟我们一起呆多久，而且，你们不是认……”
　　他想起了什么，“识”字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阮亦舟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见了鬼。
　　他从来没有抱着别人睡觉的习惯，更不用说是陌生人，只是他抱傅煜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以至于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抱就算了，抱的还是傅煜。
　　想起对方平静如常的眼神，阮亦舟简直要开始怀疑，是不是日常对这人投怀送抱的omega太多，所以他已经习以为常。
　　他只觉得自己脸烧得慌，用力地搓了搓脸，才勉强维持着镇静开了口：
　　“……我跟傅总没关系。”
　　简天瑞欲言又止：“但是傅总有洁癖，不让别人近他身的。”
　　阮亦舟：“……”
　　他怎么知道对方有洁癖为什么还不推开自己。
　　他又不是傅煜肚子里的蛔虫。
　　好在简天瑞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阮亦舟脑子里一团乱，心不在焉地跟着他走进酒店套房。
　　一直到对方开口询问他行程安排时，他才回过神。
　　简天瑞这一回过来，是来玩的。
　　为了不让对方跟自己在一起的事情通过cp粉传到傅星月的耳朵里，他不仅把直播的日程调开，还把制定行程安排的活揽了过来。
　　原书中，两人逛的是还算热闹的商业街。
　　阮亦舟就直接选了一处地处偏僻风景优美的天然风景区，并且以保证大明星人身安全为由，让简天瑞的助理提前跟景区沟通，让他们清了半天的场。
　　对方很负责，很快就办得妥妥当当。
　　他本来以为简天瑞会不乐意，但是没想到，对方很高兴地就答应了下来。
　　“我是真不想见人了。”他叹了口气，“平日里见的人就够多了，难得看看风景也挺好的，谢谢你啊小阮，考虑得这么周到。”
　　他的脸上是难言的疲惫。
　　阮亦舟沉默了一下，想到了书中对方永远光鲜亮丽朝气蓬勃的模样。
　　这或许就是真实世界和纸面世界的区别。
　　不过……
　　“傅总不会要一起吧？”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尽量不在意地开了口。
　　“这个啊。”简天瑞挠了挠头，“这个我没问。不过傅总这几天一直很忙，我去活动的时候他也只是让经纪人跟着我，我估计他是有什么私事才来的G市，应该不会吧。”
　　“这样。”阮亦舟松了口气，“那就行。”
　　原书中没有提到傅煜跟没跟来。
　　不过他跟简天瑞一起直播的时候，确实没有过傅煜的描写。
　　哪怕一笔带过。
　　或许真的是私事吧。
　　他想。
　　这么想着，他吐出了一口气，点开了浏览器页面。
　　虽然说今天的事情让他尴尬得想要逃离这个星球，但是冷静下来，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换做从前，阮亦舟可能就不管了。
　　但是眼下他换了具浑身是毛病的身体，还是三性中最脆弱的omega，他不敢怠慢。
　　他想了想，开始在搜索框打字。
　　“omega突然特别黏人怎么办”
　　权威医生解答：您好，这是omega发情期期间的正常现象。请这位alpha先生注意引导，及时补充水分和营养，不要过于纵容，以免造成脱水。
　　阮亦舟：“……”
　　他瘫着脸，换了个关键词。
　　“omega，信息素紊乱症，黏人”
　　权威医生解答：您好，看看是不是怀孕了呢
　　阮亦舟：“…………”
　　他关闭了搜索界面，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最后，他拨通了上次挂过号的医生的电话。
　　接通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情况简单地跟对面说了一遍。
　　对面沉默了良久，开了口。
　　“一般来说，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患者确实对信息素要更为敏感一些，但是如果是受到过标记的omega，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你确定对方是一个陌生的alpha？”
　　“……啊。”阮亦舟心不在焉地玩着桌子上的笔，“其实也不算陌生，说过几句话。”
　　对面又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好的。”他道，“这种程度的依赖只会发生在通过标记连接的AO之间，通常情况下是由于长时间信息素安抚的缺乏所导致的一种触底反弹性渴求。”
　　“omega协会的申诉费用其实不贵。”对面顿了顿，“我可以给你垫付。”
　　阮亦舟：“……”
　　他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

17、017（一更）
　　等到回到了那幢破旧的小楼，他关上门，直接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
　　从行李箱里的东西到各种纸质报告，再到各个社交平台上的发言记录，他终于在电脑的某个硬盘里找到了一段备份录像。
　　他木着脸按下了播放键。
　　五分钟后，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脑袋有点晕。
　　*
　　医生说出那句话的瞬间，阮亦舟其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AO之间的天然联系全然不讲道理。
　　科学规律告诉他们，信息素紊乱症的患者只对标记者有反应。
　　那就绝对不会出错。
　　所以，标记他的人就是傅煜。
　　只是，他实在不太想相信这个已经既定的事实，所以才回家，打算找找看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蛛丝马迹。
　　……确实给他找到了。
　　还是高清版标记全记录.avi
　　阮亦舟抽了抽嘴角，第一次觉得，他其实并不了解原主。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他木着脸看着原主几乎不能自控的眼泪，低垂着轻颤的眼睫，以及最后被咬住腺体时用力抓着椅沿的手指，沉默了一下，在进度条走到底之后，关掉了视频。
　　即便是亲眼看到，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生理意义上的臣服，尽管……
　　视频中，傅煜已经足够礼貌。
　　有了这个视频，第二天早上，在景点门口看到傅煜的时候，他已经丝毫不感觉到意外。
　　傅煜一个总裁，没必要跟着手下艺人一起出行程。
　　G市又不是乐和总部所在地。
　　他出现在这，基本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
　　……至于对方是要永绝后患还是听了傅星月的话要过来敲打他。
　　那就是他揣摩不出的原因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熟练地挂上了腼腆又内敛的笑容，跟他打了个招呼：“傅总。”
　　对方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傅煜的眼睛很黑，盯着人的时候很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
　　这点跟原书的描述其实并无而致。
　　阮亦舟原先觉得书里为了描述大佬的牛逼略有夸张，但是眼下，他才意识到，这可能是真的。
　　只不过被看了短短几秒，阮亦舟就感觉自己开始出冷汗。
　　就在他要控制不住自己把准备好的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对方淡淡的声音：“昨晚没睡好？”
　　阮亦舟：“……”
　　即将跃出喉咙口的话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懵。
　　“傅总的意思是，小阮，你的黑眼圈快掉到地上了。”简天瑞在旁边笑了，然后把票塞到了他手里，“走吧，看山看水要趁早，晚了一会儿看不清路了。”
　　阮亦舟回过神，片刻后，还是心情复杂地跟在了他的后面，一起进了景区的大门。
　　不管怎么说。
　　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和傅煜斗智斗勇。
　　而是剧情线。
　　阮亦舟一边往里走，一边叹了口气，收敛了心神。
　　*
　　事实证明，乐和的执行力确实要比闻耀靠谱得多。
　　闻耀发个工资能拖半个月。
　　乐和说清场就清场，整个景区除了工作人员，只有松鼠和枝头叽叽喳喳蹦跶的小鸟。
　　基本看了一圈，确认不会有粉丝偷溜进来的可能之后，阮亦舟就稍稍松了口气。
　　天气不错，清新的空气总是让人心情舒畅。
　　傅煜性子摆在那儿。
　　简天瑞不敢跟他搭话，就跟着阮亦舟一起走在后头聊天。
　　“我听我助理说，小阮你最近在直播是吗。”他道，“有没有什么内容要求啊，没有的话，今天顺便一起播了呗。”
　　阮亦舟的情况他多少也知道点。
　　公司不靠谱他没法管，能给他帮点忙总是好的。
　　有他在的话，也能给对方带一波流量。
　　这是好意。
　　阮亦舟知道。
　　他一面感慨主角果然是永远正能量的主角，一面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不了哥，我其实也不怎么喜欢直播，今天难得休息一次，就算了吧。”
　　“这样。”简天瑞有些遗憾，“那拍个vlog？”
　　“或者发个合照吧。”他道，“我好久没营业了，得跟粉丝报个平安。”
　　说着，他就想去掏手机。
　　……推剧情的时候系统你还真是很执着。
　　阮亦舟僵着嘴角，按住了他的手。
　　这一下突如其来，简天瑞懵懵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差点忘了抽手：“怎么了？”
　　阮亦舟适时地调整出了一副恰到好处的为难神情。
　　犹豫了片刻，他低声开了口：
　　“还是别了吧，我怕被骂。”
　　简天瑞愣了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经过了上次红毯，他知道有不少人因为他的举动而骂阮亦舟。
　　他心下其实有些愧疚。
　　只是在做事情的时候，他又总考虑不到那么多。
　　眼下看着对方有些为难的神情，他立刻想起了之前无意中看到的那些难听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考虑不周了。
　　他心下的愧疚更甚，赶紧开了口：
　　“没事，我随便说的。”
　　说罢，就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嗯。”阮亦舟轻声应了一声，别开了眼，终于松了口气。
　　*
　　他其实不太愿意利用简天瑞对他的这份关心。
　　但是就像系统说的那样。
　　剧情线是既定的，如果不是强有力的干预，根本就无法影响进程。
　　打蛇要打七寸。
　　放在他的任务上，就是把握软肋和人心。
　　傅星月娇纵，但是骄傲。
　　所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经历失败，是能最大化影响她情绪的方式。
　　简天瑞在人情世故上头脑简单，但是善良。
　　所以让他从心底里产生愧疚从而改变想法，是最有效的做法。
　　他在心里一个一个琢磨过去，在想到一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傅煜……
　　他目前还没找到傅煜的软肋。
　　这个人的设定就是完美的，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不近人情。
　　但是这对他来说，显然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这么心不在焉地想着，一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简天瑞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一大截。
　　“好看吗？”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地响了起来。
　　阮亦舟一个激灵，抬起了头，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傅总。”
　　“没。”他道，“刚刚天瑞哥还在跟我说话，一会儿就不见了，所以我就看看他在哪儿。”
　　傅煜顿了顿，嘴角勾了一勾：“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阮亦舟：“……”
　　“不好意思。”他镇定地道，“我没听懂您在说什么。”
　　傅煜看了他一会儿，收回了视线。
　　“没什么。”他淡淡地道。
　　阮亦舟松了口气，刚准备换个话题，就听到对方重新开了口：“我看了你直播。”
　　阮亦舟：“……”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到了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喉咙发干，愣愣地开了口：
　　“哪……哪一场？”
　　傅煜适时地递了瓶水给他，好整以暇地回答他：“全部。”

18、018（二更）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阮亦舟把一句“傅总你这么闲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看着傅煜，感觉自己竭力维持的人设摇摇欲坠。
　　深吸一口气之后，他开了口：
　　“……然后？”
　　“挺有意思的。”傅煜轻笑了一声，“乐和的直播部应该会很喜欢你。”
　　乐和作为娱乐产业的龙头，业务范围也很广。
　　其中就包括它自己研发的直播平台。
　　虽然比不上专业的平台流量大，但也有固定的受众和比较出名的主播。
　　阮亦舟听简天瑞说过。
　　他沉默了几秒：“这是个邀请么？”
　　“如果是的话。”傅煜看着他，“你想来吗？”
　　阮亦舟：“……”
　　“开玩笑的。”傅煜收回了视线，“我知道你一直想做演员。”
　　……阮亦舟已经不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了。
　　山里的空气很清新。
　　今天出了太阳，因而没了平日里的寒意。
　　简天瑞大概是看他们俩在说话，所以并没有过来，而是独自在路边的长椅上喝水休息。听着不远处潺潺的溪水声，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低声开了口。
　　“傅总，您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傅煜看着他：“你觉得我想跟你说什么？”
　　阮亦舟抿了抿唇。
　　心说我觉得你要甩给我五百万，让我在你面前消失。
　　我真的愿意。
　　但我想要一千万。
　　不着边际的混乱想法在对方放出信息素的那一刻停滞。
　　清浅的红酒味儿萦绕在他身侧的一刹那，他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扶住一侧的树干，以免昨天腿软的丢脸情况发生。
　　但是他很快发现——
　　不一样。
　　顶级alpha的信息素是非常霸道的。
　　这种霸道不是指味道，而是指纯度。纯度越高，那就代表这个alpha对同类的压制力以及自己omega的控制力越强。
　　只要傅煜想，那么阮亦舟现在应该根本站不起来。
　　就像在车里那样。
　　但是他现在不仅站得好好的，还感觉到原先一直隐隐有些不适的腺体中躁动的神经正在逐渐平息。
　　……这不是压制。
　　而是安抚。
　　“好点了？”傅煜问。
　　阮亦舟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即便他抗拒，他也不得不承认，omega对alpha的依赖是天生的。
　　尤其是已经经过一轮标记的AO。
　　“我这两天在G市。”傅煜道，“不舒服的时候可以来找我，简天瑞知道我的住址。”
　　阮亦舟：“……”
　　他深吸了一口气：“您不用这样。”
　　“哪样？”傅煜问。
　　阮亦舟哽住，抬起头想瞪他，却看到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
　　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不碰你，放心。”傅煜淡淡地开了口，“只是信息素安抚。”
　　他顿了顿，“我确实有话要跟你说，不过现在不方便，晚上吧，晚上回去之后我来接你。”
　　“记得带上你的诊断报告。”
　　*
　　傅煜没有说是什么诊断报告。
　　但是这句话一出，阮亦舟就知道，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无论是信息素紊乱症，还是他预约的那台手术。
　　对方是作者盖章的双商在线的好处就在于，他不用担心他跟傅煜之间有什么狗血的误会或者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因为对方会查得一清二楚。
　　他能通过录像的时间知道标记在确诊之前。
　　那么傅煜也知道。
　　同样的，大数据时代。
　　他预约的手术，对方如果想要通过一些手段查到，其实也不难。
　　……正因为如此。
　　他才摸不透傅煜的想法。
　　只能等晚上了。
　　他这么想着，听到了简天瑞在叫他。
　　“怎么了？”他回过神，走到了对方边上。
　　在跟傅煜说话的时候，他原本还担心简天瑞会怀疑，结果对方的注意力丝毫不在他们身上，拿着手机对着山河湖海一顿猛拍，看上去兴致勃勃。
　　对方单纯的人设不倒，他也就放下了心。
　　“你看我拍的这棵树好不好看。”简天瑞给他看照片，“我等了好久的光线才拍到的。”
　　阮亦舟看了一眼。
　　有些意外地发现对方的审美确实不错。
　　“好看。”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就是这个树形状有点奇怪？”
　　简天瑞笑了：“小阮你怎么回事。”
　　“这是G市网红打卡景点之一啊。”他一边低头欣赏一边道，“你那天给我发定位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还以为你是特意让我来拍照呢。你不是土生土长G市人么？”
　　阮亦舟：“……”
　　他望了望天：“啊。”
　　“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简天瑞被他逗乐了，“你这是拍戏拍傻了吧。”
　　“走吧。”他道，“再陪我拍点风景去，我要留作纪念。”
　　事实证明，人不能憋太久，憋久了就容易刹不住车。
　　简天瑞难得有机会出来溜达，看上去简直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和傅煜都是alpha，自然不会有体力上的问题。
　　阮亦舟一个O装B，一边走一边已经在后悔为什么要挑个这么大的景区。
　　从脖颈酸到小腿不说，还要被嘲讽。
　　“beta就更要注重锻炼啦小阮。”简天瑞道，“我在组里就发现你隔段时间就要生病，动不动就请假，这怎么行。”
　　阮亦舟：“……”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他的发情期。
　　alpha了不起啊。
　　……谁以前还不是了。
　　他恨恨地磨了磨牙，又摸了摸身后的抑制贴，看了傅煜一眼。
　　……其实按照他的体质，这么大的运动量，他是很有可能压不住信息素的。
　　这是他没有经验。
　　如果是他和简天瑞单独出来，他说不定就要给自己打抑制剂了。
　　而现在他的腺体安静无恙，是因为傅煜用信息素安抚了他。
　　阮亦舟心情复杂。
　　即便如此，他还是走到傅煜身边，说了句“谢谢”。
　　对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客气。”
　　“对了。”他道，“梁医生认识么？”
　　“梁医生？”阮亦舟眨了眨眼睛，“谁？”
　　“上次你掉进水里的时候给你看过病的。”傅煜道，“现在有印象了吗？”
　　阮亦舟想了起来：“啊，是她，她很温柔来着。”
　　“怎么了？”
　　“那就行。”傅煜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他，“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几个小时后，阮亦舟木然地坐在沙发上，任由温柔漂亮的女医生揭开了他的抑制贴。
　　“情况还行。”看完了他所有的报告、做完了所有的体检之后，她平静地开了口，“再晚一步就确实可以去割腺体了，虽然有点营养不良、缺乏睡眠、信息素濒临彻底紊乱……”
　　阮亦舟：“……”
　　傅煜：“……”
　　“但还是能救的，好好调理就行。”她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开始写药方，“回去按时吃药，不吃的话记得按着他灌下去。”
　　“……姐姐。”阮亦舟道，“你好暴力。”
　　“我对不好好爱惜自己身体的人都这么凶。”女医生冲他笑了笑，站起了身，“好了，差不多就这样了，还有，抑制贴这两天没有工作的话先不要贴了，没你这么个24小时都贴上的贴法，这会压抑信息素的释放，加重你的病。”
　　阮亦舟愣了一愣：“但是这样的话，不会影响别人么？”
　　女医生怔了怔：“临时标记之后会对体内的信息素进行疏导，就算不贴也不会有太多信息素释出，你不知道？”
　　她说完，察觉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傅煜。
　　“没事，谢谢您。”傅煜站起身，淡淡地开了口，“剩下的我来和他说就行了。”
　　对方点了点头，带着药箱离开了房间。
　　她关上门之后，傅煜回过头，发现阮亦舟已经坐到了最角落的沙发。
　　傅煜：“……”
　　“说了不碰你。”他揉了揉太阳穴，“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19、019
　　阮亦舟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不因为别的。
　　因为这个世界和他们那个一样，强行标记犯法。
　　只是坐下听完傅煜第一句话，他就又想跑了。
　　“我缺一个omega。”
　　对方看着他，淡淡地开了口。
　　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里少了一道配菜。
　　阮亦舟看着他，企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面前人的眼睛跟他的语气一样毫无波澜。
　　他是认真的。
　　《顶流》剧本里最完美的人设，被万千omega追捧的男神，年纪轻轻就掌权家族企业清冷又矜贵的继承人，现在坐在他面前告诉他——
　　他缺一个omega。
　　阮亦舟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在做梦：“然后？”
　　“然后我觉得你比较合适。”傅煜笑了笑，淡淡地道，“所以来问问你的意见。”
　　话音落下，阮亦舟站起了身。
　　傅煜愣了愣：“去哪儿？”
　　“给您发个征婚启示。”阮亦舟木然地道，“只要这个启示一发，绝对有大把比我‘合适’的omega来应聘，您可以一个一个挑。”
　　傅煜：“……”
　　阮亦舟是认真的。
　　在原书中，喜欢傅煜的人可以从他家排到乐和总部，其中不乏有跟傅煜熟识或者交好的，就是名字太多，所以这会儿他一个都想不起来。
　　不过，不管是张小姐还是李公子，绝对比他合适。
　　一定是因为他之前改动剧情线，导致系统和傅煜一起崩坏了。
　　他冷静地想。
　　他必须要扼杀掉傅煜这个危险的想法。
　　就现在。
　　下一秒，肩膀被按住。
　　他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摁回了沙发上，手里塞了份文件。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到了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睛。
　　“看完告诉我答案。”
　　傅煜淡淡地开了口，然后收回视线，站起身去了外间。
　　*
　　氤氲的水汽袅袅上升。
　　沸腾的声音过后，房间内就重新归于了寂静。
　　傅煜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随手拿了本杂志翻看。
　　十分钟后，里面的人的身影磨磨蹭蹭地在门口出现，坐到了他的对面。
　　“还贴告示么？”傅煜平静地问。
　　阮亦舟的脸色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在心里把傅煜列到了第一危险的恶人榜上。
　　冷静下来了之后，他花十分钟看完了文件。
　　文件是一份严格符合omega协会标准的帮助协议。
　　没错，是帮助。
　　《顶流》的作者沿袭了阮亦舟原来世界的规定和世界观，在经历了三性平权法案之后，协会就出台了一系列的保护omega权利的规定，其中就包括帮助协议。
　　协议的内容和种类各有不同。
　　阮亦舟手中的这份，就是为了由保护信息素紊乱症患者而专门制定的条款改编而来。
　　信息素紊乱症患者通过临时标记延缓病情的时间是3-5年。
　　如果标记源于意外，那AO之间就可以通过协议来约定权利义务。
　　这种协议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所以，傅煜来这一趟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负当初那场意外他应当承担的责任。
　　至于为什么他要用那样充满歧义的话做开头，十有八九——
　　纯粹是为了逗逗他。
　　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他对谁都能生气。
　　对傅煜不能。
　　他以后为了推剧情线还要跟对方有交集，不能得罪他。
　　眼见着他不说话，傅煜也没有为难他，淡淡地开了口：“看完了？”
　　“嗯。”
　　阮亦舟迟疑了一下，应了一声。
　　然后，他顿了顿，开了口：“我记得……”
　　“协会出的协议模板里，并没有物质上的要求。”
　　而协议里约定的傅煜方的义务中，
　　不仅有圈内资源的提供，还有每月定期打到他卡上的钱款。
　　傅煜顿了顿：“模板是可以微调的，这份协议找律师看过了，没有问题。”
　　阮亦舟又迟疑了几秒，沉默了。
　　说实话。
　　冷静下来之后再想，傅煜来找他的行为看似出乎意料。
　　但其实结合对方的家世，他也能理解。
　　傅家是名门，实力雄厚是一部分，家风也是出了名的清正。
　　傅星月虽然人设上是白切黑的白莲花，她表面上的礼仪还有气质都是无可指摘的，要不然，当初她在湖边气急了口不择言，傅煜也不会直接在众人面前开口教育她。
　　同样的，傅煜尽管在书中的人设是喜怒莫测，但是他其实并没有不良嗜好，也没有什么人品差的传闻。
　　如果对方知道了他有信息素紊乱症，哪怕是意外，对方也会想办法补偿。
　　只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这份协议的期限是五年。”他轻轻地道，“协会的规定是，除非omega一方找到了伴侣，进行终生标记,alpha一方是不可以主动结束标记关系的。”
　　傅煜顿了顿：“然后？”
　　阮亦舟抿了抿唇。
　　他站起了身，将手上的文件推了回去。
　　“谢谢您的好意。”他道，“但是这份协议，很抱歉，我不能签。”

20、020
　　话音落下，空气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一份文件推到傅煜面前，他看着对方骨节分明漂亮纤细的手指，抬起了眼。
　　“理由？”
　　男人的瞳色很黑，看着人的时候深如古井。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是阮亦舟还是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定了定神，开了口。
　　“这只是一个意外。”他道，“您不用觉得心理有什么负担，五年的时间太长了，没必要。”
　　没必要……
　　傅煜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嘴角勾了起来，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所以想要去做割腺体的手术？”
　　阮亦舟：“……”
　　“啊。”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算是。”
　　“也不是。”他道，“我一直想做这个手术，跟这个意外没关系。”
　　他顿了顿：“您也不用告诉我这个手术有多少危害了，我之前已经询问过医生了，我可以接受。”
　　……其实他去做手术，纯粹是因为觉得第二性别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前一世他做alpha的时候并没有享受到多少便利，这一世，omega的身份甚至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如果可以选择，阮亦舟更想做一个beta。
　　只是这样的想法显然不能告诉傅煜。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就看到傅煜探过身，收回了协议。
　　“知道了。”他道。
　　阮亦舟眨了眨眼睛。
　　……这就没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傅煜淡淡地开了口：“我们很熟？”
　　阮亦舟：“……”
　　“确实不太熟。”
　　他道。
　　……是他被霸总小说荼毒太深了。
　　傅煜跟他既没感情基础，又没剧情线绑定，能特地过来一趟尽到应尽的通知义务已经是对方有良知的体现了。
　　至于其他的，人家大概根本懒得管。
　　明白了这一点，他反而松了口气。
　　“……那我走了。”他道。
　　站起身之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上了桌子上的药。
　　“药我会好好吃的。”他道，“谢谢傅总。”
　　傅煜的手顿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面前青年敛起一双漂亮的眼睛，如释重负一般带着东西走出了房间。
　　几乎是走出房门的刹那，对方拐了个弯，一秒都没有停留——
　　就给他带上了门。
　　傅煜：“……”
　　他揉了揉太阳穴，接通了从刚刚就开始不停震动的电话。
　　“喂？”
　　“这么久不接电话，跟你家小omega谈情说爱呢。”
　　电话那头，华垣的声音响了起来，背景音是迷幻的电子音乐和蹦迪声。
　　“怎么样，见到人了没？”
　　“你倒是挺会挑时间打电话的。”
　　傅煜不冷不热地道。
　　然后顿了顿，“刚见完。”
　　他的手指在沙发的边沿轻轻地敲了敲，淡淡地开了口：“他没答应。”
　　“害，我就知道，你亲自去的话……呃。”
　　电话那头迟疑了几秒，
　　“什么？”
　　听着对方有些诧异的反应，傅煜顿了一顿，看着面前的协议，一时也没有说话。
　　*
　　傅煜其实无所谓情爱这种东西。
　　在他看来，AO之间的生理吸引就是一种人类遵循自然本能的臣服表现，而作为顶级alpha，他自己对于这一点已经可以做出很好的控制。
　　他见过的每一个omega都甜美柔软得千篇一律，让他一点儿都提不起兴趣。
　　阮亦舟刚开始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不仅看上去无害柔软，而且还沉默懦弱。
　　要不是对方哑着嗓子在他面前掉眼泪，当时的情况又紧急，他会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把他丢给医生打抑制剂。
　　但是，既然阴差阳错标记了对方，傅煜也不至于真的看着他去做手术。
　　左右傅夫人一直盯着他找对象。
　　那么他替对方解决每个月的临时标记，对方替他打个掩护也不错。
　　这是一个双赢的做法。
　　但是显然。
　　有人并不愿意配合。
　　“你不是之前劝我想清楚么。”他淡淡地开了口，“阮亦舟说了，不用我负责，顺便建议我要是真的饥渴了可以去征婚。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放心了。”
　　华垣：“……”
　　……不是。
　　他家小美人儿看着柔柔弱弱的。
　　说话这么猛的啊。
　　如果说刚开始因为酒精他还有些迟钝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醒了。
　　直觉告诉他傅煜现在并不高兴。
　　他决定换一个话题。
　　“我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他含含糊糊地道，“对了，天瑞在你那儿么？”
　　“在。”傅煜道，“怎么了？”
　　“他在G市有活动。”他道，“过两天回去。”
　　“真在G市啊。”华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
　　“就，我可能干了件错事。”他道，“刚刚我去你家正好碰到了星月，所以跟她一起吃了个饭，然后刷到了天瑞的朋友圈。”
　　“他朋友圈好像发了风景照嘛。”华垣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懊恼，“我不知道他把星月屏蔽了发的，就随口说了句他拍照技术不错。”
　　“……然后星月就看到了。”
　　“那什么，就，不会有什么事吧？”
　　*
　　怎么会有事呢。
　　阮亦舟想。
　　不就是被强制扭回剧情线顺带公主对他的恨意值+10000，他已经习惯了。
　　挺好的。
　　再加一加，等到爆表，他也不用等到手术了。
　　毕竟可以直接去世。
　　那就不用这些有的没的步骤了。
　　他在出了傅煜房间之后就来找了简天瑞，原本是为了跟对方对一下明天的行程，却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了脸涨得通红的简天瑞。
　　听完对方说的话，他就知道，他又被系统阴了一把。
　　在直播事件当中，关键的点在于“公主因为cp粉发出来的亲密糖而生气”。
　　cp粉的糖大多有或多或少的加工，配上小论文，如果是敏感在意的人的话，确实有可能想多。
　　所以阮亦舟一直以为，只要掐断这点线，那么即便傅星月从其他途径得知简天瑞来G市，因为简天瑞确实在G市有工作，那她大概率不会反应有多大。
　　但他完全没想到，简天瑞会做出发朋友圈屏蔽对方这种事。
　　还正巧让华垣把这件事透露给了傅星月。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简天瑞跟他解释，“私人行程我都会把工作上不太熟的一些人屏蔽掉，我跟她在剧组才加的微信嘛，所以忘记移分组了。”
　　“她刚刚问我为什么屏蔽她，是不是讨厌她。”他揉了揉太阳穴，也觉得这事头疼，“我真没那个意思，但我跟她解释了之后她就回了个‘好’就不理我了。”
　　他顿了顿，有些忐忑，“她是不是生气了啊？”
　　阮亦舟：“……”
　　他抽了抽嘴角，心想她怎么会生你气。
　　多半是听完解释又以为你在找借口，然后把锅甩到我头上，觉得是我蛊惑的你。
　　屏蔽这个行为本身就带有排斥的意味。
　　这样一来，这跟原剧情线带来的效果根本就没有区别。
　　甚至更恶劣。
　　直播还能算公开互动，但是屏蔽在傅星月眼里就约等于偷情。
　　简天瑞或许想不到这一层，但是他心里很清楚。
　　这个剧情就是为了公主吃醋从而推动感情线服务的。
　　一旦对方知道了这件事，那这醋就算她不吃，系统也会想方设法洗脑给她灌进去。
　　这就是世界意志的强大之处。
　　木已成舟，他安慰了简天瑞几句就出了门，心里已经做好了迎接下一个剧情的准备，只是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冷冷清清的房间，他还是站在玄关停顿了一下。
　　信息素的奇妙之处就在这个地方。
　　有了标记的AO在一起的时候，哪怕不触碰到对方，只是呆在同一个空间。
　　只要空气中有信息素的流动，那么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会比平常要安心许多。
　　他跟傅煜一起呆了一整天，麻烦事碰到不少。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控制信息素的技巧真的很好。
　　……好到。
　　他刚刚离开对方不过两个小时，再看到空空荡荡的家里，就已经有了一种孤寂感。
　　他拧亮了灯，收拾了一番，把自己埋进了松软的床铺里。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漂亮的透明瓶子。
　　这是他之前特别难熬的时候买的信息素人造喷雾。
　　这个喷雾里面没有信息素的成分，只是合成的各种信息素的模拟味道，也有一定心理上的安抚作用。
　　在他还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时候，他就通过牙印上浅浅的残留痕迹知道了对方的信息素，去买了类似的喷雾回来。
　　原先用得毫无顾忌，只是眼下，再看见这瓶喷雾，阮亦舟突然耳根有些红。
　　……好像有点羞耻。
　　他想。
　　犹豫了片刻，他又把喷雾瓶放了回去。
　　然后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十五分钟后，阮亦舟木着脸坐了起来。
　　当空气中又充满了红酒的味道之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感受着红酒的味道在周身浅浅流动。
　　最后一次。
　　他想。
　　等他做了手术，傅煜连人带信息素就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要……
　　*
　　“你说什么？”第二天上午，阮亦舟拿着手机木然地问对面，“你再说一遍？”
　　“前两天你不是来做了手术前的体检么。”对面的声音很平静，“有一个项目等结果得好几天，现在出来了，综合研究之后我们觉得你不太适合做这个手术，得先用药半年，半年之后再视情况决定。”
　　阮亦舟：“……”
　　“我没钱了。”
　　“问你家不靠谱的alpha要？”对方提议。
　　阮亦舟“啪”地挂断了电话。
　　喷雾不管用了。
　　他得吸个氧冷静一下。
　　就现在。

21、021
　　omega是这个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
　　这是踏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阮亦舟心里的唯一想法。
　　天空里还飘着小雨，这座城市的冬日不见太阳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潮湿的阴冷。
　　他拎着一塑料袋子药回到家。
　　手机上已经有了好几条简天瑞发来的慰问。
　　对于他临时爽约去看病这件事，对方并没有表示遗憾，反而因为他难得的主动而欣慰了一把。
　　他回了个“没事”过去，在玄关处踩了拖鞋进门，给自己烧了壶热水。
　　温热的水淌进喉咙。
　　塞了几片药片混着水咽进肚子后，他叹了口气。
　　医生电话里说得严重，但其实也就是因为原主之前分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导致的体质虚弱，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病本身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还需要打上半年的高纯度抑制剂。
　　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眼下还没跟闻耀解约的阮亦舟难得地有些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以为是简天瑞，接起来心不在焉地“喂”了一声，听到了电话那头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的声音。
　　“喂您好，是闻耀世纪的阮亦舟老师么？”
　　他愣了愣：“我是。”
　　“您好。”女孩子道，“我是华云负责统筹试镜的安筱。”
　　“是这样的，我们的试镜是在后天上午九点半开始，所以需要您在八点左右到达，并且保持素颜的状态，这是大概的要求，请您知悉。”
　　“好。”
　　阮亦舟回过神，跟对方道了一声谢，然后挂掉了电话。
　　最近事情多，他都快忘了华垣那边还有个产品推广的试镜没去。
　　这可是能额外挣钱的机会。
　　上辈子从没关注过代言费的阮亦舟狠狠地心动了五分钟，然后很快地就去房间收拾好了行李箱。
　　*
　　说来也巧，华云的总部跟乐和都在H市。
　　因而他去机场的时候，还撞上了回去的简天瑞和傅煜。
　　大明星没走vip，一路被鲜花和信件簇拥，阮亦舟一见这阵仗就立刻熟练地压低了帽檐低头绕路，少顷收到了对方在微信上发来的“没良心”的控诉。
　　他毫无愧疚地回了个“不好意思啊天瑞哥，真的没看见”过去，然后才想起来，他刚刚没看见傅煜。
　　……对方应该提前回去了吧。
　　他想。
　　毕竟以傅煜的性格，应该不太会喜欢这样的场合。
　　自从他那天豪迈地拒绝了对方后，对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
　　也没有再联系他。
　　这样干脆利落的风格让阮亦舟松了一口气。
　　但与此同时，他也有些遗憾。
　　……如果傅煜跟原书男女主并没有关系，他跟对方也没有所谓五年的强行绑定。
　　换一种更自然的相遇场合。
　　他说不定还会主动去问人家要联系方式。
　　毕竟……
　　对方是真的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也真的是个很不错的alpha。
　　甚至连信息素味道都……
　　打住。
　　阮亦舟瘫着脸掐了自己一把，把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驱赶掉。
　　自己怎么还真代入omega了。
　　他想。
　　……他可不想被alpha终生标记。
　　让他在alpha身下被迫求饶把自己的控制权完全交出去，还不如让他死。
　　穿书了他也是有尊严的。
　　alpha都给我爬。
　　他恶狠狠地咬开面前的零食包装袋，往嘴里塞了一口芒果干，选择性地忽略了前两天还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差点被信息素逼掉眼泪的事情，把傅煜和简天瑞一起抛到了脑后，登上了飞机。
　　挣钱重要。
　　情情爱爱有的没的的都给他一边去。
　　再赚不到钱他真的会死。
　　饿死的。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他准时地来到了面试现场。
　　这是阮亦舟以前养成的习惯。
　　无论是采访还是工作，他都会比预计时间早半个小时到达。
　　这么多年他从没迟到过，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到了之后，他才发现……
　　事情似乎跟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那天打电话的时候，工作人员就告知了他要素颜出境，所以阮亦舟早上基本就洗漱了一下，稍微理了下头发就过来了。
　　他的头发还是黑色顺毛，所谓的理一下总共花了不到五分钟。
　　但是眼下，来来回回在他周围走动的人脸上或轻或重，多多少少都带了一点妆，还有的专门做了漂亮的造型，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是准备好了来的。
　　阮亦舟……
　　阮亦舟看了看不远处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对比之下——
　　好像确实寒碜了些。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张与他上一世一般无二的脸。
　　只是因为是omega的缘故，无论是气质还是眉眼，都更为柔和。
　　他刚刚已经听到了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他肯定会被刷掉。
　　阮亦舟收回目光，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喝了一口柠檬水。
　　前世他被人诟病过长相太过于明艳锋利，戏路狭窄，永远只能演高高在上的角色而不能融入尘埃，他用自己后来的戏狠狠打了这拨人的脸。
　　长相是天生的，造型和妆容是后天弥补的。
　　天赋和演技不是。
　　对于外在的质疑，他从不在意。
　　只是……
　　他看着不远处时不时向他投来视线的男人。
　　少顷，还是放下了杯子，开了口叫人：“林泽哥。”
　　“真的是你啊小阮。”男人笑了笑，走了过来，“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没有。”
　　阮亦舟挂上了招牌的笑容。
　　对于原主原先经常有的腼腆羞涩，他现在已经适应得非常熟练。
　　“林泽哥也来试镜？”
　　“嗯。”对方点了点头，“公司给的通告。”
　　“不过确实是个很好的刷脸机会啊。”他打量了一下阮亦舟，笑了，“我听说这款产品是华云的当季主打，无论是线上和线下，广告都是要铺满的。”
　　广告费也很多。
　　阮亦舟在心里补了一句。
　　然后遵从人设，应了对方一声之后，他就没再说话。
　　对方果然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走了开来。
　　这目光是有几分露骨的。
　　阮亦舟垂下眼，抿了一口柠檬水，当作没看见。
　　却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林泽是《青云之上》的男配之一。
　　公司名不见经传。
　　但是由于他alpha的身份，他还是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走的是男友风人设。
　　日常在剧组，对方也是贴心的暖男，跟原主虽说交情不深，但原主也收到过对方请的奶茶。
　　当然，阮亦舟记得他。
　　并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因为他在原书中，也是个颇有姓名的炮灰之一。
　　同为炮灰，原主是24K纯惨，而这位却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为了资源，他刻意和简天瑞傅星月交好，更是在后来帮后者做了许多对方不方便做的事情，出了许多不该出的主意。
　　如果说傅星月尚且可以说是被恋爱脑冲昏了头脑的话，这位就是单纯意义上的坏了。
　　不仅坏，还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想到他对原主做的事情，阮亦舟眼底一片暗沉。
　　为了掩饰他的情绪，他又抬手喝了一口水。
　　淡淡的柠檬味儿弥漫开来，阮亦舟稍稍平复了心情。
　　之后的账可以之后再算。
　　今天他在这里，对方大概是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
　　八点整，staff准时过来把他们带了过去。
　　进入内场的第一件事。
　　助理一人给他们发了一小瓶卸妆水。
　　“还有做造型的，不好意思，请卸了。”面容精致负责选人的总监揉了揉太阳穴，尽管语气尽量客气，但已经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烦，“我们这款产品比较特殊，需要原生态一点的呈现。”
　　周围议论纷纷。
　　阮亦舟愣了一下，却是在心里笑了一声。
　　有钱任性在某种时候是有些道理的。
　　他原来接代言从来没有过什么试镜，基本都是公司和品牌方敲定就定了。
　　但是在《顶流》里，华垣的性子就是出了名的古怪。
　　偏偏他那里的资源又确实顶级，所以即便如此，依旧有人愿意前赴后继地去他那里接受刁难，比如说眼下当众被发的卸妆水。
　　来试镜的不乏大牌，当即就选择离场。
　　总监也没有强留，只是目光在因为周围的忙碌而闲得格外显眼的阮亦舟脸上停顿了一下，侧头询问了一句什么。
　　少顷，助理向阮亦舟走了过来。
　　“阮老师。”女孩子带着温柔的笑容，“您第一个可以吗？”
　　阮亦舟站起身，点了点头：“可以。”
　　“这是我们的产品。”女孩子带着他走到了镜头前，然后把一瓶装饰得华丽而精致的香水递给他，“您先闻一下，然后一会儿我们需要您在镜头面前呈现出您的理解和最佳的状态。”
　　“那边是道具，您准备好了就可以叫我。”
　　“好，辛苦了。”
　　阮亦舟跟她礼貌地道过谢，看着她走开。
　　然后，他撩起袖口，拿起瓶子，轻轻地在手腕处喷洒了两下。
　　霎时间，浓郁热烈的香气自手腕弥漫开来。
　　他凑近闻了一闻，少顷，愣了一愣，弯起了眼睛。
　　……这不是巧了么。
　　他这么想着，看向不远处的道具桌，果不其然——
　　看到了一支带着露水的红玫瑰。

22、022
　　华垣到现场的时候，外场已经成了闹哄哄的一片。
　　他有些愕然，面上却八风不动，含笑着跟认识的各个经纪人打了一圈招呼。
　　然后，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问起了一旁的staff：
　　“这是怎么了？”
　　“华总您来了啊。”staff认识他，这会儿终于松了口气，“纪总监刚刚面试面到一半就说不面了，让人都回去，我们又不敢劝，这会儿正僵着呢。”
　　“不面了？”华垣挑了挑眉，“他咋了，又喝多了？”
　　这回的产品他很喜欢，因而在各个环节上他都很用心。
　　也是因为怕自己眼光不过关，所以他才找了自己的好朋友兼下属纪玉。
　　就是这人虽然审美刁钻，但是脾气却古怪。
　　他今天过来，就是怕整出幺蛾子。
　　却没想到纪玉这么不让他失望，说整还真给他整了一个。
　　“没。”staff道，“他说产品就一款，所以合适的代言人一个就够了，剩下的歪瓜裂枣不看也罢。”
　　华垣：“……”
　　“叙述的时候倒也不必这么声情并茂原样复述。”他心平气和地评价，然后顿了顿，“好了，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staff如释重负地冲他一笑，说了句“您辛苦”，然后迅速地逃离了现场。
　　……他的员工还真是都给他惯坏了。
　　华垣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进了内场。
　　刚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如水般流动的光影。
　　纪玉的风格。
　　花里胡哨的背景和复杂华丽的打光。
　　他见怪不怪地视线往下，看到了光影之下，穿着浅色毛衣搭牛仔裤的人正在悬空的藤椅坐着，一边抱着水杯发呆，一边百无聊赖地晃荡一双又长又笔直的小腿。
　　华垣顿了顿，对上了那双浅色的澄澈眼睛。
　　对方一秒收起了杯子，正襟危坐。
　　仿佛刚刚的自由散漫并不存在，只是他的错觉。
　　华垣：“……”
　　他抽了抽嘴角，看向了旁边正盯着监视器沉思的纪玉。
　　对方察觉了他的到来，头也不抬：“你来的正好，外面那群人，可以让他们走了。”
　　“什么叫外面那群人。”华垣被他气笑了，“人可是各个公司现阶段的心肝宝贝，大老远来了面都不让面，你是想砸了我的招牌？”
　　纪玉没跟他废话，把他推到了一旁的电脑前：“看。”
　　*
　　两分钟后，华垣收回了目光。
　　“……话是这么说。”他道，“但你也要稍微客气点。”
　　“我是为了不耽误他们的时间。”纪玉耸了耸肩，“毕竟都是大忙人，这个通告接不了还有下一个。”
　　华垣没再说话，直截了当地吩咐一旁的助理去善后。
　　然后自己又把视频片段往前拉。
　　认认真真地把刚刚短短的一分多钟又看了一遍。
　　他是知道阮亦舟适合这款香的，要不然也不会第一眼在红毯看见人就去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对方会受到纪玉的喜欢他并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短短的一分多钟里，对方在镜头面前的表现力。
　　本身就是二十出头长相绮丽精致的男孩子，平时敛着眉目温温柔柔尚且显不出来，在镜头面前抬起眼的第一秒，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张扬，美丽，自信，又游刃有余。
　　红色的玫瑰花瓣自脖颈滚过锁骨，不小心掉进微敞领口的刹那，华垣的心几乎都跟着动了一动。
　　这是极致而致命的吸引力。
　　而香水本身若有似无却缠绵的属性，恰恰与这种吸引力相吻合。
　　对方确实是与这款香再匹配不过的人。
　　他站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阮亦舟。
　　“华总早。”阮亦舟早就有了准备，站起身跟他打招呼，又是平时里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不是让你过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吗。”华垣看他唇色稍稍有些白，随手递了块巧克力过去，“我没收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你把我鸽了。”
　　然后去找姓傅的双宿双飞去了。
　　他想。
　　“……谢谢华总。”
　　阮亦舟把巧克力接了过去。
　　他确实饿了。
　　早上没吃饭过来的。
　　“反正您也要来的嘛。”有了吃的，他心情很好，笑得也甜，“现在打招呼也一样不是吗。”
　　华垣的视线在他的笑上停留了几秒，叹了口气。
　　“也是。”他道。
　　然后他顿了顿，“今天应该差不多结束了，一起吃个饭？”
　　两人谁都没有提结果的事。
　　纪玉这样的反应，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阮亦舟稳了。
　　对于这个结果，阮亦舟自己不意外。
　　他在这行吃了这么久的饭，本身还是最有天赋的金字塔顶端那一列，如果这都比不过刚刚那群小豆丁，那他确实是退步太多了。
　　只是……
　　“抱歉啊华总，可能不行。”他露出了有些抱歉的神色，“我刚刚约了人。”
　　华垣：“……”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在一旁孤零零的、略有些紧张的青年。
　　……有点眼熟。
　　在哪见过来着？
　　他还在思索，面前的人已经站起了身，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林泽哥，我好了。”
　　*
　　阮亦舟是想和华垣一起吃饭的。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书里写了，华垣品味体现在各方面，包括吃。
　　他饿了。
　　但是他也确实在手机上收到了林泽的邀请，还答应了对方。
　　这算是剧情的一部分，他不能不走。
　　于是华垣就看到面前的人离开的时候表情还恋恋不舍，目光缠绵得能滴出水。
　　他紧急背诵了一遍朋友之妻不可欺，又心虚地看了镜子一眼，确认自己在阮亦舟面前十分克制之后，才咳嗽了一声，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他不知道，阮亦舟心里是在跟炙烤小牛排、香酥烤鸡以及冰镇大龙虾作告别。
　　一直到阮亦舟和林泽走出场地，后者才开了口。
　　“真没想到。”他笑着道，“你跟华总还挺熟的。”
　　阮亦舟回过神，笑了笑：“其实也没有多熟，就是上次晚宴的时候见过一面。”
　　“这样。”对方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
　　为了等他，林泽让自己的经纪人先回去，自己开了车。
　　两人来到了他订好的餐馆，阮亦舟非常不意外地发现，对方按照原主的口味挑了一家非常清淡的私房菜。
　　他心下遗憾，嘴上却仍然配合地表示了感激：
　　“谢谢林泽哥，其实没关系的。”
　　“话不能这么说。”林泽笑了，带着他进了最里面的包厢，替他拉开了椅子，“我请你吃饭，怎么可以不照顾你的感受，那也太没风度了。”
　　阮亦舟把风度两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笑了笑，没再说话。
　　等到点完菜，服务员带上了包厢门。
　　他才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恭喜啊。”对方笑道，“看起来，你应该稳了。”
　　他也是没有得到出场机会的一员，但是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到太多遗憾。
　　原书也没写，阮亦舟懒得去探究这句话是真心的恭喜还是披着外壳的暗讽，一律端着人设当听不出来，冲他笑了笑，适时地流露出了一点不知所措：
　　“……谢谢哥。”
　　……果然还是像以前那样，连句漂亮话也不会说。
　　所以刚刚纯粹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吧。
　　林泽想。
　　原先因为对方在镜头前的超常表现而产生的一丝疑虑被打消，趁着菜没上，他又跟对方聊了几句，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了对方漂亮无辜的脸和白皙的脖颈上。
　　遇见阮亦舟完全是意外。
　　就照对方寡淡如白开水的性子，换做往常，他才不会特意把对方约出来跟对方聊天。
　　八面玲珑也分人。
　　没有利益的交际，他才不会浪费时间。
　　但是……
　　他看着阮亦舟，笑了笑，轻柔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小阮，你是beta？”
　　对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可惜了。”林泽道，“你这个长相和性格，我当初见你第一眼，还以为你是omega。”
　　“啊……”对方迟疑地应了一声，“我觉得beta挺好的呀。”
　　“没有发情期也闻不到信息素。”他喝了一口柠檬水，似是走神了一瞬，然后才开了口，“如果是omega的话感觉很不方便，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病。”
　　他顿了顿，笑了笑，“治不好的话，那才叫麻烦。”
　　“但是omega……”林泽停顿了一下，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什么，不带坏你了。”
　　他等着对方接他的茬，然后顺理成章地好把“带坏”的内容说出来。
　　等了一会儿，对方却只是睁着漂亮的眼睛茫然地“哦”了一声。
　　然后就又低下了头，喝了一口水。
　　林泽：“……”
　　他看着对方：“……你很渴？”
　　“啊，有点。”阮亦舟道，“刚刚没带水过去。”
　　他看着快空了的水杯，自己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站起身拿过了一旁的茶壶，准备给自己再倒一杯。
　　毛衣的袖口松垮，因为用力的动作而下滑，露出了一截细白的手腕。
　　刚刚的尴尬散去，看着眼前明晃晃的一截白，林泽顿了一顿，又开始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就在对方拿过他的杯子，要替他续水的时候，他抬起手，若有似无地包裹住了搭在杯子上漂亮纤细的手指。
　　“我来就好了。”
　　他笑了笑，然后，趁着对方愣神的工夫，手指缓缓地划过对方温热的手背，握住了杯身。
　　“别客气。”

23、023
　　温热的触感覆上来的瞬间，阮亦舟保持着微笑，心里刷满了弹幕。
　　他竭力忍着不把手上的柠檬水泼到对方脸上。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我去个洗手间。”他站起身。
　　一路穿过嘈杂的长廊走到尽头。
　　冰凉的水流淌过被触摸的地方的瞬间，他终于吐出一口气——
　　在心里骂了一句傻逼。
　　其实按照原剧情，他是没有那么早碰到林泽的。
　　原主跟林泽真正遇见，是因为对方跟简天瑞接了同一个剧组宣传活动，也在G市。
　　那会儿原主因为直播被网暴的事情心情抑郁，林泽刚好来找他，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就常常上门安慰他，原主性格单纯内向，林泽在剧组又照顾他，所以渐渐地把他当成了兄长和朋友。
　　就是没想到，后来他的兄长为了傅星月许的一点好处亲手背刺了他，把他推进了深渊。
　　今天碰见林泽他其实有些意外。
　　但是细想之后，他就明白了原因。
　　试镜是他自己争取的，可以说是原主线剧情衍生的支线，这条支线让他来到了H市，而且短时间内还回不去，所以要想让主剧情继续，那林泽就必须也来到H市。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和林泽其实都是工具人。
　　所以他会答应和林泽一起吃饭。
　　因为下一个剧情点的前置事件是他跟林泽的友谊。
　　所以要想开启下一个剧情点，他必须先跟林泽熟起来。
　　只是他没想到……
　　跟林泽这个人打交道，比他想的还要恶心。
　　要不是阮亦舟这回推敲出来的更改剧情线的手法让他很满意，并且对于林泽的报复力度够大，他已经想报警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恢复了平静，开始猜测林泽下一步的行动。
　　剧情线有了变动，主剧情不变。
　　那这个时候林泽还没有傅星月的授意，只是单纯地想接近他。
　　这是符合对方目前的行为逻辑的。
　　只是这会儿直播网暴的事件已经被他解决，他又刚刚拿下了试镜，看起来显然没有心情低落的可能性。
　　那么。
　　如果他是林泽。
　　他会在他们俩已经没有工作联系的情况下，用什么借口接近他呢？
　　阮亦舟的手指在洗手台上轻轻地敲着，一时没有了思绪。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心不在焉地拿出来看了一眼，愣了一愣。
　　两条新消息。
　　一条来自华垣。
　　一条……
　　却是来自于傅煜。
　　前者简明扼要的告知了他合作基本已经和他经纪人敲定了的事情，顺便让他自己记得多看一眼合同，阮亦舟发了个“谢谢”过去，然后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后一条。
　　是更为简单的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阮。：？
　　傅煜：抑制剂。
　　阮亦舟愣了一下，明白了。
　　……对方大概是知道了他得暂缓半年手术的事情。
　　高纯度抑制剂需要购买资格，原主一直是在黑市购买，价格就要贵上一倍。
　　但是傅煜不一样。
　　如果他想，获得购买资格轻而易举。
　　这是已经给他找好了渠道。
　　阮亦舟抿了抿唇，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怎么说……
　　对比产生美。
　　跟外头那个家伙比起来。
　　傅煜可真是……
　　太好了。
　　这三个字划过脑海的刹那，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清淡又凛冽的红酒味儿。
　　他定了定神，发了句“谢谢”过去。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收敛起了思绪。
　　他出来已经太久了，再不回去，林泽估计就要来找他了。
　　这么想着，他又一次看了眼屏幕。
　　确认傅煜没有再回复他之后，他转过身走向了餐桌，重新坐回了林泽的面前。
　　“不好意思。”他主动道歉，“胃不太舒服。”
　　原主在组里经常请假，这个理由一出，林泽并无怀疑，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身体不好确实很难熬，要我送你去医院么，我下午没事。”
　　“没事，就是作息不太规律。”
　　阮亦舟笑了笑，然后低头用小勺搅起了面前的热汤。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对方没再多说什么有的没的，只是专心地替他夹菜，又让服务员上了个清淡的汤面。
　　一直到阮亦舟把汤面吃完，他才开了口：“那小阮，你要在H市停留几天吧？”
　　“嗯。”阮亦舟应了一声。
　　敲完合同要一段时间，但是华垣那边日程紧，多半定了就要立刻拍摄。
　　他本来就手头拮据，不可能还多买两张机票来回飞。
　　林泽既然接了这个通告，不可能不知道。
　　……等一等。
　　不可能不知道？
　　他想起了什么，握着勺子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泽就微笑着开了口：“我家就在华云附近，我白天有工作一般都不在家，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也不用去订酒店了。不如……”
　　“住我家？”
　　*
　　“送我去公司就行，我有个项目还得去盯一下。”
　　“我是你司机么？”
　　“哎，求你行不行，我不想打电话叫司机了，一会儿车给你开。”
　　“……”傅煜接过面前人的车钥匙，言简意赅地开了口，“后面去。”
　　“得嘞。”
　　华垣知道他的习惯，开车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
　　他非常顺手地就拉开后座车门瘫了进去，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累死了。”
　　“你不是刚忙完。”傅煜不常去他公司，开了个导航后开口，“不顺利？”
　　“那倒没有，幸好顺利。”华垣道，“就是之前项目上有一环卡住了，后面就得赶时间嘛，纪玉那个人又龟毛，沟通起来太麻烦了。”
　　他想到了什么，舔了舔唇：“我看他对我这个项目从头到尾最满意的就是小舟。”
　　傅煜没说话，在红绿灯前踩了刹车：“一会儿送你过去我就走了，公司还有事。”
　　“我也没留你啊。”华垣道，“不过……”
　　“你不是说不管小舟么，怎么又让我去搞抑制剂购买资格，那玩意很难搞的，我去弄的时候我朋友看我眼神都不对劲，问我是不是又惹了什么情债，我冤枉死了。”
　　……搞完了还直接送了。
　　人发了个好人卡都不带回一下。
　　他都替傅煜觉得浪费。
　　人有的时候就是贱得慌。
　　当初华垣看傅煜有要负责的那个意思的时候还劝他冷静，眼下这俩一拍两散各干各的了他又觉得可惜。
　　毕竟自家发小自小在情爱两个字上缺根筋。
　　难得能有个濒临开窍的机会。
　　而且跟阮亦舟接触之后，他觉得对方其实人也挺不错。
　　“顺手。”傅煜道，“想起来你有朋友。”
　　他顿了顿，“欠你一个人情，回头有事你可以找我。”
　　“生分了不是。”华垣笑了，“跟你开玩笑的，小舟也算我的朋友了，应该的。”
　　“今天本来还想和他一起吃饭的。”他叹了口气，“还被约走了。”
　　“嗯？”傅煜打了一把方向盘，“他在H市有朋友？”
　　“是的吧。”他道，“叫林泽。”
　　“你应该认识？”他想了想，“我后来想起来应该是《青云之上》剧组的。”
　　他记忆力不算好也不算坏，能记起来还是因为对方在晚宴的时候坐在傅星月身边。
　　傅煜记忆力倒是好，就是一般人他懒得记。
　　眼下，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神，他就知道对方对这人根本没印象。
　　他刚想说你妹好像跟他关系也不错，车子就到了大门口。
　　“不认识。”傅煜道，“到了。”
　　“……哦。”
　　华垣把话咽了回去，下了车。
　　“对了。”
　　他敲了敲车窗：“下个星期我生日，记得来啊。”
　　“记着呢。”傅煜笑了一声，“一会儿就去给你挑礼物。”
　　“爱你哦~”华垣冲他抛了个媚眼，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消失在了门口。
　　傅煜收回了目光，想了想，搜索了一下最近的商业广场。
　　然后按下了导航键，重新启动了车。
　　*
　　“小阮？到了。”
　　车窗被轻轻敲响，阮亦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到了车窗外有些无奈的林泽。
　　他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傅煜信息素纯度过高的原因，自从被他用信息素安抚过之后，他信息素紊乱症的日常症状就有一点变本加厉。
　　晚上睡不好，白天就容易犯困。
　　加上他本身体质差，他都开始担心之后如果进组要怎么熬。
　　“不好意思。”打开车门，他还是跟林泽道了个歉。
　　“没事。”林泽拎着他的行李走在他的前面，体贴地道，“你不舒服嘛。”
　　一边走，他一边道，“我平时其实也不怎么回家，毕竟做我们这行的，你知道的，剧组才是家。不过我家还是挺大的，客房管够。”
　　他顿了顿，笑了笑，“你愿意来，我还挺高兴的。”
　　你愿意让我白住，我也挺高兴的。
　　阮亦舟想。
　　就是希望你真的别回家。
　　这个念头委实有点过于得寸进尺，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避开了对方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布置。
　　确实干净整洁。
　　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林泽的邀请虽然突兀，但也在情理之中。
　　这的确是最快速跟人拉进关系的方式。
　　毕竟他俩有感情基础，alpha跟beta之间又没有AO之间那么敏感。
　　根据剧情线，对方现在肯定不会对他做什么，那他有个地方住也不错。
　　想到这，他面上虽然犹豫，但是很快也答应了下来。
　　现在看来，他的决定还挺正确。
　　陪他看了一会儿房间，林泽就去接了个电话，然后抱歉地告诉他公司有事得去一趟。
　　阮亦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点遗憾，然后避开了对方又一次若有似无的触碰，在对方关上门之后迅速地搜索了最近的商业广场，带着钱包出了门。
　　他有洁癖。
　　可不想用林泽的东西。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就算了。
　　毛巾牙刷还有贴身衣物……
　　他会死。

24、024
　　林泽家的位置确实很好。
　　走进商业广场的时候，阮亦舟由衷地发出了感慨。
　　这里应该是H市最繁华的地方。
　　颇有设计感的大楼林立，来往的行人衣着光鲜。
　　相比之下，只想来超市买点生活用品的他反而有些格格不入。
　　他把口罩往上又拉了拉，按了-1层的电梯。
　　杯子，牙刷，毛巾……
　　他一边念叨一边熟练地把东西往车子里丢。
　　等到要买的东西丢的差不多了，他拎着袋子出了超市门，刚准备回家，想到了什么，又拐进了隔壁的omega生活用品专卖店。
　　“您好。”店里的店员迎过来，“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阮亦舟的时候目光自货架上的抑制剂抑制贴上掠过，想了想，开了口：“您好。”
　　“有防狼喷雾么。”他弯起眼睛，笑得无害又漂亮，“效果最好最持久的那种，还有类似的产品也可以，我打包。”
　　*
　　傅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对方正单手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推开店门。
　　他的身后，omega专卖店的几个大字闪闪发光。
　　而跟着他出来的店员，脸上充满了敬畏又佩服的神色，目光不像是在看顾客，像是在看什么刚刚见义勇为完的热心市民。
　　傅煜：“……”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在对方走近的时候，开口叫住了他。
　　“阮亦舟？”
　　对方费劲地自袋子后探出个头，露出一双猫似的澄澈眼睛。
　　“傅总？”
　　他把袋子往下抱了抱，视线在傅煜身上打量了一下，目光无辜中带着一丝茫然：
　　“您……亲自来买东西？”
　　傅煜：“……”
　　“我不仅会亲自买东西，还会亲自吃饭。”他道，“是不是更意外了？”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太过明显，对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涨红了脸，没敢说话。
　　傅煜的视线自他泛红的耳根上移开，懒得跟他计较。
　　“华垣下周生日，给他挑生日礼物。”他道，“他应该会给你发邀请函，有空的话也可以去玩一玩，是私人性质的聚会，不用跟你们公司报备。”
　　“好。”对方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傅总。”
　　这句话说完，他手上的东西就往下滑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抱住，然后抱歉地开了口：
　　“……那什么，傅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傅煜顿了顿，抬起眼，看到了他颇有些迫不及待的眼神。
　　他的手指在车门上轻敲了一下，眯起了眼。
　　这不是阮亦舟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急需离开的想法了。
　　准确地说。
　　对方似乎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对他避如蛇蝎的样子。
　　傅煜知道他跟阮亦舟之间严格来说其实并没有关系，但是大概是标记的AO之间天然的链接，他的本能让他对于自己omega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很有些不满。
　　他的理智可以压下这种本能，但同时，他也很想知道，对方究竟在躲他什么。
　　他有这么可怕么？
　　想到这，他开了口：“上车，我送你。”
　　对方愣在了原地：“啊？”
　　“这个点打不到车。”傅煜淡淡地道，“还是你打算带着这么多东西去坐地铁？”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过于充分，以至于对方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神色就明显地扭曲了一下。
　　傅煜拉开驾驶座车门的时候，听到了对方小声的一句“谢谢”。
　　然后，身后就传来了车门打开又关闭的声响。
　　他勾了勾唇，发动了车子：
　　“哪个酒店？”
　　话音落下，身后收拾东西的动作突然没了声响。
　　傅煜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后视镜，看到了对方有些局促的脸色。
　　少顷，对方开了口。
　　“不是酒店。”他小声道，“我现在住朋友家里，文清雅苑。”
　　“傅总您把我放到门口就好，小区不让进。”
　　*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内一片寂静。
　　阮亦舟瘫着脸看后视镜里傅煜如常的面色，只觉得自己今天付钱的时候是把脑子顺带一起付了出去，才会脑子一抽，答应上傅煜的车。
　　林泽不知道他是omega，傅煜知道。
　　傅煜有涵养，什么都没说。
　　但是从他明显顿了一顿的神色，阮亦舟就知道，对方大概或许可能——
　　是想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挣扎着的“其实我跟他也不太熟，就是恰巧遇到”的补丁也显得苍白无力，活像是狡辩。
　　他心有点累。
　　一边揪着塑料袋的袋口一边发呆，他又想起来了一件事。
　　他刚刚是从omega专卖店走出来的。
　　还买了一大堆东西。
　　而他平日里除了抑制贴连抑制剂也用不到。
　　傅煜看见了。
　　阮亦舟：“……”
　　得。
　　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到了。”
　　面前人淡淡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回过神，看到了熟悉的小区门。
　　“谢谢傅总。”
　　他小声地跟人道了谢，刚准备打开车门，就听到对方淡淡地开了口。
　　“上次发给你的地址。”他道，“已经预付了一整年的量，应该足够你撑到手术，你报华垣的名字就行，他知道这件事。”
　　他顿了顿，“如果你还需要的话。”
　　“……我需要的。”阮亦舟脱口而出。
　　然后，他看着傅煜骤然皱起的眉，在他又继续发散之前赶紧开了口：“真的只是朋友，他平时不在家，所以才让我住进来的，就几天。”
　　他顿了顿，轻声道，“谢谢您。”
　　严格来说，傅煜对他并没有什么义务。
　　对方能做到这样，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很感激。
　　傅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眼瞅着对方的车子消失在路口，阮亦舟才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
　　然后，他晃晃悠悠地拖着袋子进了门，开始捣鼓他的房间。
　　*
　　不得不说，如果忽略掉林泽的小心思。
　　那阮亦舟在他家住得还是挺舒服的。
　　临近华云，上班方便。
　　周围就是商圈，他也没什么偶像包袱，偶尔就去溜达一圈，权当散心。
　　除了林泽偶尔会有的一些亲密举动，阮亦舟基本没什么不开心的地方，而最后一点，其实也不是不能规避。
　　他是beta，对方不会放信息素出来逼他。
　　至于其他的，只要不过分，阮亦舟权当不知道。
　　就这样过了几天，两人竟也渐渐貌合神离地熟了起来。
　　这期间，林泽曾经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脸色就一直有些微妙，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阮亦舟身上。
　　他自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是阮亦舟一点没落地看在了眼里。
　　他装作没看见。
　　一直到了1月6号，他生日当天晚上。
　　林泽是不知道他生日的。
　　但是微博会有推送。
　　刚好两人都在家，他略有些惊讶地开了口：“小阮，今天是你生日么？”
　　阮亦舟恰到好处地让自己慢了半拍，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22岁，也是个很重要的节点啊。”林泽停顿了一会儿，笑了笑，站起身，“是我疏忽了，既然你在我家，那你的生日我得负责，还好这天还没结束。这样，我现在就出去给你买蛋糕，再买点吃的。你等着，晚上
　　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怎么样？”
　　“不用了吧。”阮亦舟迟疑了一下，“大晚上的，太麻烦了。”
　　“生日是大事，怎么能这么说。”
　　林泽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了身，不由分说地拿起了钥匙。
　　“等我一下，半个小时就行。”
　　“……好，谢谢林泽哥。”
　　阮亦舟没再坚持，弯起眼睛冲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林泽看得心痒难耐，赶紧别过了眼，踏出了屋门。
　　大门重新合上的那个刹那，阮亦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淡淡地垂下了眼。
　　确认对方已经离开了小区之后，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客厅，拉开了方桌侧边最底下的一个暗格——
　　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小包装在透明袋子里的药粉。
　　不出意外的话。
　　几个小时后，这包药粉就会趁他不注意，融进林泽递给他的饮料里。
　　阮亦舟盯着药粉看了半晌，冷笑了一声，站起了身。
　　休息了这么多天。
　　是时候,要开始干活了。

25、025
　　林泽提着蛋糕坐到车上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看着熟悉的号码，他沉默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微哑的女声响了起来，声音很低：“是我。”
　　“星月。”林泽向后靠了一靠，调整了一下语气，笑了一笑，“不是说交给我么，你不放心？”
　　“……”
　　电话那头，穿着浅蓝色露肩礼服裙的女孩子端着酒杯，对着不远处冲她打招呼的人微笑示意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有些烦燥地咬了咬唇。
　　“我还是觉得，你这个做法有点冒险。”
　　林泽垂下眼，掩去眼里意味不明的光。
　　“跟你说了，不用你做什么。
　　这药我以前用过，效果很好，放在酒里跟喝多了的感觉也差不多。以他的性子和酒量，说不定连被下药都反应不过来，只会觉得是自己酒后□□。
　　到时候不用你出面，我把照片和视频直接交给简天瑞。
　　铁证如山，你觉得他会不信？”
　　“他当然会不信。”傅星月冷笑了一声，“阮亦舟在他眼里就是朵纯洁无辜的小白花，你告诉他他的小白花在外面随便和别人上/床，你为什么觉得他会信？”
　　“因为那是闻耀。”林泽轻笑，“闻耀的艺人有过多少前科，作为圈里人，谁不清楚？”
　　“再说了，他不信有什么用。”林泽顿了顿，“就算他去问阮亦舟跟没跟我睡过，阮亦舟难道敢否认吗，只要他认了，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再怎么样，简天瑞的条件也摆在那，漂亮高贵的傅氏小公主和一个跟别人不清不楚、又没背景又没能力的beta，你觉得他会选谁？”
　　“自信点。”他道，“你可是傅星月。”
　　“我倒是想自信。”女孩子的声音有些落寞，“但是他……”
　　“算了。”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的声音很快恢复如常，“你有多少把握？”
　　“七八成吧。”林泽笑了笑，“你放心，他连房租都付不起，闻耀又不管他。就算他真的发现了，我来处理就行，不会闹到你那里，不是什么大事。”
　　“我看你是迫不及待了吧。”傅星月了解他的秉性，冷笑了一声，“姓阮的就那么好，你们一个两个都放不下？还是个beta，要是omega，我看你早就用信息素动手了吧。”
　　林泽未置可否：“你是女孩子，你不懂。”
　　“能让男人有保护欲的才讨人喜欢。”他笑了笑，“他就是这个类型。”
　　“不过也就是玩玩。”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的一片漆黑，“谁会把这种事情当真，你放心，不会出事的，大不了回头我把图片和视频再发你一份，你想怎么样随便你。”
　　“行。”听他这么说了，傅星月放了心，“那我挂了。”
　　“晚宴愉快。”
　　林泽笑着挂了她的电话。
　　然后，他看着旁边精美的蛋糕，微微垂下了眼。
　　这可就不怪他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愉快地想。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么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是命。
　　*
　　二十分钟后，林泽提着蛋糕将车听到楼下，看到了自己家温暖的灯光。
　　这种感觉其实很好。
　　尤其是他知道家里还有温香软玉在等他的时候。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走上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蹲在桌子前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桌上刚买的小玩意的身影。
　　青年的背影略显清瘦，托着下巴的手指纤细漂亮，看起来又乖又安静。
　　他想起剧组里对方平日里认认真真地听他说话的样子。
　　好像也是这样。
　　温柔又乖巧。
　　待会儿温柔点好了。
　　他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柔声开口，叫了他一声：
　　“小舟。”
　　他第一次这么叫阮亦舟，对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然后站起了身，笑着开了口：“林泽哥，你回来了。”
　　就在这时，林泽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根伸缩棍。
　　很长，很硬。
　　打起人来……
　　应该也挺疼。
　　他的嘴角僵了一下：“你这是……”
　　“哦。”阮亦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一脸的跃跃欲试，“这个是那天在你们家旁边的商场买的，我当时去买抑制贴来着，然后那个导购跟我力荐，说最近周围出了好几起跟踪袭击omega和beta的案件，我不是体质比较差嘛，所以他就给我推荐了这个，说打人很痛，尤其是打心怀不轨的人，可以把他们打得下半/身不能自理。”
　　林泽：“……”
　　“这样。”他咳嗽了一声，“确实。”
　　“你长得好看。”他尽力保持着如常的笑意，“这种东西确实多备点好。”
　　“给我看看？”他问。
　　阮亦舟眨巴眨巴眼睛，把手里的伸缩棍递了过去。
　　林泽接过去，粗略地看了一眼，就将棍子收起来，放到了一边的抽屉里。
　　“确实挺好用的，不过现在用不到，就先收在这边吧。”他笑了笑，“我给你买了蛋糕，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口味的，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阮亦舟的目光恋恋不舍地在抽屉上流连了一眼。
　　就在林泽脸上的微笑都快挂不住的时候，他才收回来，有些遗憾地说了句“好”。
　　“我喜欢巧克力。”他笑道，“谢谢林泽哥。”
　　“就在这吃吧。”他把蛋糕放下来，冲林泽眨了眨眼睛，“还能顺便看个电视，热闹点。”
　　“行。”林泽乐得享受他小事上的撒娇，把蛋糕放了下来。
　　*
　　客厅里亮着颇为明亮的灯。
　　灯光下，装饰得精致的蛋糕上，漂亮的灯串闪闪发亮。
　　旁边写的是阮亦舟的名字。
　　做戏要做全套，林泽向来在这种事情上如鱼得水，但是看着面前人明显被灯光映亮的漂亮眼眸，他还是有了一种自得感。
　　大约真的是被还有人记得自己生日这件事惊喜到了，阮亦舟今天与平时相比，少了几分一直有的生疏，多了几分隐约的粘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泽的错觉。
　　他今天似乎比平时活泼了许多。
　　就像是……
　　他把营业两个字有些好笑地在脑海中驱赶掉，轻柔地抱住了看起来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的人，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小舟？”
　　对方轻轻地“嗯？”了一声，推拒他的手已经有些绵软无力。
　　……奇怪。
　　他刚刚才趁对方去洗手间的时候把药下下去。
　　这么快就见效了？
　　他脸上还挂着笑，心里生起了一丝疑惑，只是怀里的人趁他不注意，又在往外跑，让他不得不收拾心神，握着人的腰，把人重新抱回了自己怀里。
　　“难受是不是？”他低声哄着，“一会儿就舒服了。”
　　“我会让你舒服的，乖一点。”
　　他嘴角勾了勾，手指拂过对方被宽松的毛衣遮住的脊背，一点一点往下，然后……
　　突然僵在了原地。
　　“……小舟。”他僵硬着笑容，“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啊。”阮亦舟眼里看上去还有一丝雾气，手上握着的折叠刀刀柄准确地抵在某处，冲他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又没有真的动手，你怕什么？”
　　林泽僵着脸：“……你早就知道？”
　　“林泽哥，你这就冤枉我了。”阮亦舟笑了，“我又不是预言家，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这么一个表里不一道貌岸然长着人脸不干人事的衣冠禽兽呢。”
　　“不过是为了防身罢了。”他将刀柄下滑了一下，叹了口气，“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林泽脸色难看地看了他几秒，被气笑了。
　　“你不会以为。”他缓缓地道，“你真的打得过我吧？”
　　阮亦舟也看了他几秒，缓缓地笑了：“你不会以为，我手上只有这把刀吧？”
　　他看着林泽愣怔的神情，轻轻地开了口：“你手机一直在震。”
　　“我记得，你这两天休假。”他笑了笑，“在假期的晚上突然这么着急地给你打电话，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要不然你猜猜，是谁打的——”
　　“又是什么事情呢？”

26、026（一更）
　　阮亦舟的话音落下, 林泽脸色就变得煞白。
　　他还压在对方的身上，对方完全是对着他的耳朵，轻轻送出的这句话。
　　说‌完后‌, 他就又恢复了那副无辜又乖巧的、任人宰割的模样。
　　只是林泽已经无暇再看他的表演, 他几乎是立刻就站起‌了身, 抓过了一旁不断震动的手机。
　　在看到‌上面经纪人几十通未接来‌电的瞬间, 他怔在了原地。
　　他的经纪人虽然‌对他严厉，但两人也一直共事许久。
　　对方熟知他的生活习惯。
　　从不会在工作日之外的时候打扰他。
　　他颤抖着回拨过去。
　　无人接听。
　　“发生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他想回头‌问问阮亦舟, 却发现对方正努力撑着身下的沙发试图坐起‌——
　　那是药效。
　　他亲自下的药，也是亲眼看着对方喝的药。
　　药没问题。
　　……不对。
　　对方既然‌有所准备，摆明了知道他心怀不轨。
　　为什么还要喝他的药？
　　林泽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几乎要怀疑这是阮亦舟诈他的一场骗局。
　　只是阮亦舟现在分明已经不太能反抗。
　　他已经开始有点怀疑人生，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打着经纪人的电话，电话那头‌却始终是忙音。
　　还没等他打通, 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
　　他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看向了阮亦舟。
　　“可能是我点的夜宵。”阮亦舟在他耳边道。
　　林泽：“……”
　　“你到‌底干了什么。”他哑声道。
　　阮亦舟的眼睛雾蒙蒙的，看着他的时候空茫一片。
　　他退开了一点, 仰靠在沙发上, 叹了口气，轻轻地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林泽哥。”
　　林泽哑然‌，又觉得对方的精神状态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的不正常, 索性站起‌身，准备去开门——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送外卖的敲门声特别急。
　　再不去开门，他都感觉对方马上就要破门而‌入了。
　　“来‌了。”他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刚准备去拧门把手, 手就顿了一下。
　　阮亦舟刚刚一直在他面前。
　　他要是点了外卖。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有。
　　他并不是精神不正常。
　　他只是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是一种‌语气。
　　而‌正常说‌话的时候，就又恢复到‌了平常那副柔弱乖巧的样子。
　　家里分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在表演给谁看？
　　……等等。
　　他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被冰凉的手铐铐住的时候他开始剧烈地挣扎，很‌快就被制服住跪在了地上。
　　他拼命地抬起‌头‌，朝着客厅内看去。
　　穿着柔软毛衣面容无害漂亮的青年已经把自己撑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客厅的那株茂密的绿植边上，自一个‌隐秘的角落，拿出了一台闪着红光的机器。
　　他一直开启着直播。
　　从始至终。
　　*
　　阮亦舟的粉丝，或者说‌直播间观众——
　　在1月6日这一天，经历了从未经历过的大风大浪。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明明只是收到‌了自家小主播临时又匆忙的开播通知想去看看他又怎么整活，顺便再送上生日祝福，却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迷/奸现场。
　　这其中‌，榜一的“阮亦舟我老婆”沧桑地在电脑前点了根烟，有点怀疑人生。
　　因为警是他报的。
　　他的真名叫付一明，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大学‌生。
　　几周前，他还是个‌十个‌明星八个‌不认识、偶尔见一回还要吐槽现在粉丝审美‌的标准路人，因为偶然‌一次点进了某个‌万恶的直播间，自此就打开了新世界。
　　今天晚上，他原本的打算是点一份炸鸡，然‌后‌舒舒服服地打一把游戏。
　　结果刚登进登陆界面，直播APP就跳出了通知。
　　付一明愣了一愣，点进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过生日。”那把好听的嗓子响起‌来‌，听不出喜怒，“临时开个‌直播整点活，你们‌想看什么？”
　　阮亦舟虽然‌人看着软，但是直播的风格却一直是单刀直入。
　　这种‌奇妙的反差萌让付一明总觉得神奇。
　　听到‌这句话，他几乎毫不犹豫就关掉了游戏界面，发了句“生日快乐”出去。
　　与此同时，收到‌通知进来‌的弹幕也多了起‌来‌。
　　【哇塞舟舟今天生日吗，生日快乐~播多久呀】
　　【生日的话，随便聊聊天吧，蛋糕吃了吗！】
　　【生日快乐，老子爱你，但是你先告诉老子，你这是在谁家？】
　　最‌后‌一条一出，付一明就是一愣，再看阮亦舟身后‌的背景，然‌后‌发现，这确实不是他们‌熟悉的那间小出租屋。
　　好奇心驱使他点了下弹幕后‌的+1。
　　然‌后‌他才发现，好奇这件事的并不止他们‌两个‌人，很‌快，弹幕就刷满了这句话。
　　青年托着下巴看着满屏的弹幕——
　　他似乎总是喜欢这个‌姿势。
　　分明看起‌来‌是带了点散漫的姿态，但是眼睛里却专注又认真，像是有星星。
　　等到‌弹幕刷了一阵，他才笑着开了口。
　　“播多久的话，两小时打底吧。”
　　“蛋糕还没吃呢，朋友出去给买了。”
　　“住的也是朋友家，出差。”
　　“出什么差不透露了啊。”他顿了顿，“未公开行程，到‌时候就知道了，要不然‌要扣钱的。”
　　这是一句解释，但是并没有弹幕在意。
　　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朋友！！！】
　　【住家里！还给买蛋糕啊quq救命，好宠】
　　【前面+1，怎么回事，竟然‌嗑到‌了】
　　【是很‌好的朋友吗，有多好！！！啊啊啊我醋了，不可以！】
　　阮亦舟平时独来‌独往，难得能从他口中‌听到‌所谓“朋友”的词汇，一时之间，弹幕都激动了起‌来‌。
　　付一明也不由得开始思索起‌对方的交友圈，猜测这个‌所谓的“朋友”究竟是谁。
　　阮亦舟没让他们‌多猜，直接公布了答案。
　　“是林泽哥啦。”他懒洋洋地道，“怎么，我们‌看起‌来‌不熟？”
　　【不认识，谁】
　　【是舟舟同剧组的师兄惹，不过确实看起‌来‌不太熟】
　　【七分熟还是八分熟，可以吃吗】
　　“IDsiX的这位朋友，饿了就去吃点夜宵，憋搁这说‌有的没的。”阮亦舟笑了，“我跟我师兄那是全熟好不好，我说‌东他不说‌西，我要星星他不给我摘月亮，就是这么熟，怎么了？”
　　【？？？？？】
　　【你说‌这话你师兄知道吗】
　　【艹，主播语气好得瑟好欠揍，拳头‌硬了，谁来‌给他一下】
　　【我不信，除非你让他摘一个‌证明给我看】
　　【+1】
　　“挑战我是吧。”阮亦舟叹了口气，“知道挑战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获得快乐】
　　【？鱼香肉丝，在吗，有人找你】
　　“靠。”阮亦舟笑了，“我跟你们‌说‌，别逼我啊，惹急了我很‌恐怖的。”
　　这句话说‌出来‌几乎毫无威慑力。
　　付一明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起‌来‌，他往嘴里塞了块炸鸡，已经准备好了录屏键，准备录制阮亦舟的下一场打脸。
　　他知道，对方肯定又想出了新花样。
　　果不其然‌，下一秒，阮亦舟就开了口：“隐藏摄像机，来‌不来‌？”
　　“我也不剪辑了。”他道，“全程直播好吧，我师兄要是对我说‌一句‘不’，直播间每人上麦我叫一句‘爸爸’成不成？”
　　这话一出，全直播间沸腾了。
　　短短半个‌小时内，阮亦舟的直播间再次冲上了热榜第一。
　　不仅如此，它还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在看到‌客厅内，林泽从抽屉里拿出药包倒入杯中‌的时候，全直播间数万人鸦雀无声。
　　下一秒，弹幕、粉丝群、包括微博超话，都刷满了各式各样的脏话。
　　回想起‌当时的盛况，付一明的手还有些颤抖。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没有去管手边的炸鸡，点进了粉丝群。
　　尘埃落定之后‌，群里总算是冷静了一点。
　　回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真的吓死我了……救命啊”
　　“还好小舟开了直播，我们‌舟舟，福大命大，畜生能不能都去死”
　　“真的，一口一个‌师兄，我都替他心疼”
　　“话说‌……有没有人觉得，这事有点巧啊，呃，我没有别的意思，先说‌一句林泽去死，就是……”
　　“真的，好像有点巧？”
　　*
　　“他是故意的。”
　　寂静的客厅内，林泽衣衫凌乱，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早就没了刚刚的意气风发。
　　他的一双眼睛盯住了阮亦舟，眼神狠戾。
　　“他故意提前买好东西，开好直播，等着我给他下药，目的就是为了搞死我，他刚刚都承认了。”
　　阮亦舟抱着水杯，四肢无力，眼神无辜。
　　一旁负责记录情况的警察看了眼林泽，又看了眼阮亦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你是说‌，他知道你要给他下药，有什么证据么？”
　　“他承认了！”林泽叫起‌来‌，“他刚刚亲口说‌的！”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阮亦舟轻轻地道。
　　他看向记录的警察，没等对方询问，就咳嗽了一声，轻轻柔柔地向他解释：“买东西是因为正好路过，最‌近确实案件多发，您应该也知道。”
　　“至于‌直播。”他顿了顿，“我本来‌就是做直播的，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隐藏摄像机这种‌形式并不是只有我做过。”他静静地道，“直播平台有回放，可以看完整录屏，我一开始并没有想做这个‌。”
　　“当然‌。”他顿了顿，“没有事先向哥你说‌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他的脸色苍白，额发凌乱，看上去并没有比林泽好到‌哪里去。
　　记录的警察低下头‌“唰唰”地记录。
　　他的面前，林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好半天之后‌，一句声嘶力竭的“贱人”才冒出了口，立刻就被一旁的警察按住了身体，怒喝了一句“老实点”。
　　“难受么？”
　　一旁的警察看着阮亦舟泛红的脸庞，问他。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阮亦舟不是性别特殊的omega，因而‌没有发情期，但是目前杯子里的药物还没出检验结果，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没事。”阮亦舟摇了摇头‌，“我应该喝得不多。”
　　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去医院，他omega的身份就要暴露。
　　他不能冒这个‌险。
　　……但是，他确实隐隐约约有点不舒服。
　　书里不是说‌林泽用‌的是迷药么？
　　什么牌子的迷药啊……
　　怎么感觉这人迷药买的也是劣质版本呢。
　　他在心里腹诽，然‌后‌抬起‌头‌，迎上了林泽灰败的目光。
　　他顿了顿，冷静地收回了视线，喝了一口水。
　　他当然‌知道这个‌方案的冒险性。
　　他也知道有人会怀疑这里面的巧合。
　　但是……
　　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斥着匪夷所思的巧合。
　　他一没调查林泽，二没调查傅星月，所有的预知都来‌源于‌他看过的一本剧本。
　　要想指控他是精心设计，根本毫无证据。
　　这就是他敢这么大胆的原因。
　　哪怕是系统这会儿出现在他的面前，也没办法说‌他打破了规则，因为他甚至喝下了药，走完了这场剧情线，唯一的改变，就是给这场剧情加了场外观众。
　　这年头‌科技发达，直播还开着，定位并不是难事。
　　所以他并不担心喝下药真的会被林泽控制住。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做完简单的笔录，林泽很‌快被带走，临走之前，他还在神经质地重复着“他是故意的”几句话，因为没有证据，这些话只被如实地记进了笔录。
　　而‌未来‌，也不会再有验证的机会。
　　一切尘埃落定，阮亦舟坐在林泽家的客厅里，冷静地切了一块蛋糕，塞进了嘴里。
　　这是原主的22岁生日。
　　也是他的生日。
　　……算了。
　　他想。
　　能把自己全须全尾地保下来‌就不错了。
　　还想这么些有的没的。
　　这样想着，他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站起‌了身。
　　刚准备最‌后‌好心地替这位即将要有牢狱之灾的朋友收拾一下家，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阮亦舟愣了愣，咳嗽了一声，说‌了句“来‌了”，就走向了门口。
　　他做好了再次接受询问的准备，推开门，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傅总？”他怔怔地开了口。
　　下一秒，却感觉天旋地转，不自觉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被对方接到‌怀里，失去意识的那个‌刹那，阮亦舟的脑海中‌只闪过了一个‌念头‌。
　　好丢人啊。
　　他想。
　　好像每次见他，自己都很‌狼狈的样子。
　　下次见他。
　　一定不要这样了。
　　他发誓。
　　作者有话要说：　　这更字数给我写爆了，下两更匀一匀（什么
　　这更是可怜猫猫qwq贴贴各位，晚安哦~

27、027（二更）
　　傅煜完全是下意识伸的手。
　　人倒在‌怀里‌的刹那, 他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了怀里‌的人柔软额发下一张乖巧的脸。
　　阮亦舟不是乖巧的长相。
　　傅煜知道。
　　但是他眼下安安静静的样子‌着实很有欺骗性。
　　事实上, 只要对方敛起眼眸, 软软甜甜地叫上人一句哥, 那么他外貌上那些张扬和明‌艳就会‌被尽数掩去, 让人情不自禁地给予信任和怜惜。
　　……小骗子‌。
　　他垂眸看了人一会‌儿，眼底晦暗不明‌。
　　少顷, 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将怀里‌的人放到沙发上。
　　来之前‌他就打过医生的电话‌，对方正在‌赶来的路上。
　　阮亦舟贴着他的额头有一些烫。
　　以他粗略的估计，应当是有些轻微的发烧症状。
　　想到那包成分‌不明‌的白色粉末，他眼底的墨色又深重了几分‌，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傅总。”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傅煜开了口‌。
　　“……还在‌查。”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会‌儿, “估计要明‌天才‌能给您完整的结果。”
　　“不过基本可以确认林泽的药是从黑市的供应商那里‌买的，这个供应商专门卖的就是一些不好在‌市面上流通的违禁品，包括迷药、□□等‌。
　　他买过不止一次, 跟老板应该是朋友。
　　暂时还不知道他买的是哪种药物, 不过警方那边已经把老板控制住了，应该今晚就会‌有结果。”
　　“辛苦。”傅煜道, “医生那边，再帮我催一下。”
　　“好的傅总。”
　　助理应声挂掉了电话‌。
　　“不知道是什么就敢喝。”傅煜低声道, “胆子‌还真是大‌。”
　　沙发上的人把自己蜷缩起来，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算是应答。
　　傅煜在‌边上坐下，垂眸看了他一会‌儿，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一只透明‌的针剂, 对准自己胳膊上淡青色的血管准确地扎了下去。
　　一针到底，血液里‌的躁动平息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跟omega的发情期相对应，alpha也有易感期。
　　傅煜平时的易感期基本与平常没什么两样，因而很多人都‌忽视了这一点。
　　这是优秀的自制力和定期稳定抑制剂控制的结果。
　　但是今天。
　　在‌看到直播回放里‌，对方衣衫凌乱一脸茫然地被压在‌面前‌这张沙发上的时候，傅煜很清晰地感觉到了血液里‌信息素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暴躁。
　　这是alpha对自己标记的omega最为深重的占有欲。
　　绝对排他。
　　傅煜头一次被这样的情绪支配，难得地觉得烦心得很。
　　一抬头，却发现‌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难受地蹙着眉心，面上一片潮红。
　　他顿了顿，皱起了眉，站起身把濒临掉下去的人又捞了起来。
　　下一秒，他就僵在‌了原地。
　　手上触感温软滚烫。
　　触碰到对方的一刹那，对方就像只猫一样把自己埋进了他的脖颈，不住地往他怀里‌蹭。
　　与此同‌时，空气中，甜美热烈的玫瑰香骤然爆发开来，讨好又轻柔地缠绕在‌了他的周身，尤其是……
　　腺体。
　　阮亦舟发情了。
　　在‌现‌在‌。
　　望着对方无知无觉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傅煜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额角青筋直跳。
　　*
　　阮亦舟觉得自己漂浮在‌海上。
　　意识沉浮，思绪飘荡。
　　他的身上是近似于发烧的火热而滚烫。
　　而事实上，作为血统优秀的alpha，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烧。
　　这让他懊恼又委屈。
　　他想挣脱这样的滚烫，因为这让他感觉到有一种喘不过气一般的难受。
　　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好烦。
　　他自言自语地抱怨着，无助地向前‌抓了一把，抓到了冰凉的衣角。
　　质地良好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地又往上蹭了蹭。
　　然后，他闻到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傅煜……”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句话‌里‌的粘人和依赖。
　　……我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默默地想。
　　然后身体又十分‌诚实地，往气息浓郁的地方蹭了蹭。
　　下一秒，他就被捏住后颈，强行离开了那片让他十分‌舒服的海域。
　　阮亦舟皱起了眉，睁开了迷茫的眼睛，看到了面前‌一张异常英俊的脸。
　　他亲口‌盖章过的，长在‌他审美点上的脸。
　　“你干嘛……”他一脸茫然地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傅煜快被他气笑‌了，冷冰冰地问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阮亦舟睁着漂亮又澄澈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有点委屈。
　　“我难受，抱一下都‌不行么。”他小声道，“你好小气。”
　　傅煜：“……”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发紧。
　　不能跟他计较。
　　他想。
　　发情期的omega根本没有理智可言，尤其是阮亦舟这样常年注射劣质抑制剂压抑发情期的，一旦爆发，那就是连自我意识也掌控不了的本能。
　　阮亦舟也不想这样。
　　他本来就不想被他标记，也不想做一个……
　　傅煜闭了闭眼，咬着牙把正在‌自己腺体边上不知死活蹭来蹭去的人拎起来，按在‌了沙发上。
　　“最后一遍警告。”他低声道，“我是个正常的alpha，没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要是我没来，今天晚上你要怎么办？”
　　是不是任何一个alpha过来，阮亦舟都‌会‌这样。
　　抱着他，粘着他，把自己交给他？
　　傅煜面无表情，手下已经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属于alpha天生的占有欲又一次暴涨。
　　托阮亦舟的福，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要易感期紊乱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面前‌人低声开了口‌，嘀咕了一句什么。
　　他怔了怔：“什么？”
　　“没听清。”他揉了揉太阳穴，“再说一遍？”
　　阮亦舟看着他，抿了抿唇。
　　不过，大‌概是因为脑子‌已经有点混沌的缘故，他已经没有了平常直播时那样利索的嘴皮子‌。
　　傅煜看着他有些委屈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老实又乖巧地开了口‌。
　　“可是。”他小声道，“你不是来了么。”
　　一句话‌像羽毛一样轻轻落下，尾音又软又黏。
　　傅煜看着面前‌人干净无辜充满信赖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顶级alpha血液里‌的信息素再也压制不住，终于在‌空气中猛然爆发。
　　“只是临时标记，让你好过点。”他轻声道，“给你最后半分‌钟。”
　　“要是不愿意，就现‌在‌推开我。”
　　半分‌钟后，傅煜垂眸，看着依旧乖巧地埋在‌自己怀里‌的人，不再犹豫，俯下身——
　　咬住了对方滚烫的腺体。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彩蛋：我们小舟去蹭傅总的腺体，是alpha的本能发作了
　　傅总，你老婆想标记你，想不到吧（不是
　　感谢在2021-07-08 01:31:39~2021-07-08 15:3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檸檬茶 10瓶；手可摘星辰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028（三更）
　　梁瑜按照给的地址赶到地方的时候, 是十五分钟以后。
　　“抱歉，路上堵车。”
　　她一边道歉一边匆匆敲了门进‌去。
　　“现在反应很剧烈么，药物成分知道了吗？”
　　然后, 她顿了一顿。
　　“虽然我是个beta。”她道, “但‌我还是觉得, 不‌打招呼在别人家留下一屋子的信息素很不‌礼貌, 傅总，您觉得呢？”
　　傅煜把怀里‌已经睡熟的人放到一旁, 站起了身。
　　“或许？”他淡淡地道，“如果他能把自己从里‌面‌弄出来的话。”
　　“不‌过法律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帮他看一下吧。”他把外套扔到身旁的沙发上，松开了最‌顶上的两颗扣子，“应该没喝太多，但‌是检验报告还没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的病有影响。”
　　他顿了顿, “标记之前，他发情了。”
　　“有些迷药会带轻微的催情作用。”梁瑜道。
　　她把药箱放下，熟练地拿出了里‌面‌的仪器。
　　现代社会医疗技术发达, 很多检查都不‌再需要庞然大物一般的检测仪, 也不‌会有太多的痛苦。
　　尽管如此，有的时候, 还是需要一些必要的手段。
　　探测针扎进‌腺体的时候，躺在沙发上的人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然后不‌自觉地就‌蜷缩起了身体。
　　这是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姿势。
　　傅煜放在身侧的手顿了顿，别过了眼。
　　梁瑜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 开了口：“热知识，三性平权法案出台之后，alpha照顾自己的omega就‌成了法定义务, 这里‌的义务包括生病时的看护。”
　　“我们并不‌是合法的伴侣关系。”傅煜淡淡地开了口，“梁医生，你今天‌话很多。”
　　“他现在很难受。”梁瑜看着他，目光平静地陈述事实，“临时标记并不‌能解决一切，还需要信息素。”
　　傅煜的手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还是俯下身，将人搂进‌了怀里‌。
　　几乎是像口渴的人寻找到甘泉一般，阮亦舟迅速地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把自己埋了进‌去，然后，无意识一般乖巧又讨好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醒着的时候也能这么省心就‌好了。
　　傅煜这么淡淡地想着，等着梁瑜把检查做完，然后把人的毛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怀里‌omega清瘦白皙的腰。
　　很少有人意识到，AO之间的吸引是双向的。
　　刚刚有过标记链接的omega依赖alpha，而alpha同样也离不‌开他的omega。
　　只是两者之间生理上的差距太过悬殊——
　　所以通常情况下，前者会表现为粘人，后者会表现为占有欲。
　　梁瑜面‌上神色不‌变，暗地里‌没忍住，还是腹诽了一句天‌下alpha一般黑，然后收拾好东西，站起了身。
　　“目前初步判断的话，就‌是因为药物作用引起的发情期提前。”她道，“所幸临时标记进‌行得及时，你又本‌来就‌是他的alpha，所以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两天‌吧，有什‌么问题再找我。”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醒？”傅煜道。
　　“他睡过去一方面‌是因为身体疲劳。”梁瑜道，“另一方面‌么……”
　　她瞥了一眼傅煜：“你的信息素评级是多少？”
　　傅煜愣了一愣，明白了她的意思：“……A。”
　　“这不‌就‌是了。”梁瑜道，“上次晕过么？”
　　傅煜：“……”
　　“不‌知道。”他道。
　　上次他标记完就‌走‌了。
　　确实不‌知道之后阮亦舟是怎么自己处理的。
　　梁瑜用谴责渣A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开了口：“他体质太差了，又有信息素紊乱症，是会这样的。”
　　她顿了顿：“以后床事的时候……”
　　傅煜骤然打断了她：“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以后床事的时候也要注意。”梁瑜平静地把话说完，“非发情期期间不‌要太粗暴，尤其是终生标记，因为你的信息素等级高‌，所以相应的，对omega的影响也会更‌强。”
　　“好了。”梁瑜道，“我说完了，晚安。”
　　她提起药箱，离开了房间。
　　她的身后，傅煜脸色阴沉地盯了熟睡得无知无觉的人好一会儿‌，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太阳穴，少顷，还是俯下身打横抱起了人。
　　等到把阮亦舟放进‌车后座，他才腾出手来，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
　　“明天‌的机票帮我改到后天‌。”
　　“合同么？”
　　“我明早来公司一趟，你给我看一下。行，就‌这样。”
　　*
　　阮亦舟准时在早上七点睁开了眼睛。
　　这是在林泽家养成的生物钟。
　　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在剧组昼夜颠倒的演员还能有晨跑的作息，还热衷于拉着别人一起跑。
　　但‌是不‌管怎么样。
　　他还是醒了。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正身处一件陌生的房间，并且浑身上下，尤其是腺体处，都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
　　阮亦舟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又穿了。
　　……
　　有完没完！
　　他愤怒地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刚完成第‌一个动作，他就‌看到了面‌前的镜子。
　　……得。
　　身上的衣服是自己的，脸也是自己的。
　　虚惊一场。
　　他揉了揉太阳穴，神智回笼，坐回床上开始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
　　他成功地走‌完了林泽这条剧情线。
　　目前看来。
　　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没有料到，书里‌写的普通迷药附带了催情的效果。
　　所以后来他晕了。
　　所以他碰上了……
　　傅煜。
　　好的，他想起来了。
　　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镜子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然后……
　　用力地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救命！
　　他昨天‌晚上神志不‌清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这还不‌如穿了呢！
　　阮亦舟从来没觉得自己脑子里‌的弹幕能刷这么快过，与之伴随的，还有昨天‌晚上的一幕幕，他对傅煜说的话，傅煜的反应。
　　以及他们的标记过程。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傅煜。
　　……也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自己。
　　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整整五分钟，把自己从被子里‌解放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
　　发生了的事情就‌要面‌对。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身上的衣物是没换过的，床上的枕头也只有一个。
　　这让他初步松了一口气。
　　至于房间里‌的陈设，许多看上去都是一次性崭新的用具，但‌是墙壁、家具以及落地窗统一而用心的风格设计，又让它看上去没有快捷酒店那么廉价。
　　那么……
　　门被轻轻敲响，他抬起头，说了句“请进‌”，看到了一个端着早饭的年轻小姑娘。
　　“您醒了。”她走‌进‌来，把早饭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关心地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家庭医生就‌在楼下，随时可以上来。”
　　“没事。”阮亦舟道，“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
　　小姑娘眨巴了一下眼睛：“这里‌是傅家呀。”
　　她想起了什‌么：“啊。”
　　“您昨天‌被少爷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她道，“所以可能不‌知道，少爷说了，昨天‌因为在外头不‌方便，所以就‌把您先带到家里‌来了。”
　　她顿了顿，跟他解释，“少爷去公司有点事要处理，嘱咐我们先别让您走‌，一会儿‌回来有话要跟您说。”
　　“您要是醒了没什‌么事情做的话，可以在家里‌随便逛逛，有事叫我就‌行。”
　　“……这样。”
　　阮亦舟应了一声，心下了然。
　　心情又有些复杂。
　　……他昨天‌太粘人了。
　　傅煜带他住酒店，一来有可能擦枪走‌火，二来也人多口杂。
　　所以住家里‌的客房，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是他没想到，傅煜真的会把他带进‌家里‌来。
　　先前说了，傅家家教严格。
　　自己家的孩子深更‌半夜抱着个人回家，这件事情很难解释。
　　更‌何况，他们俩之间确实已经有了标记。
　　……这件事，是他给傅煜添麻烦了。
　　也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理由。
　　他这样想着，站起了身，简单地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先吃掉了早餐。
　　然后，他鼓起勇气，悄悄地拉开了门。
　　还好。
　　他松了口气。
　　大约傅煜知道他会尴尬，所以目之所及的三层楼包括最‌底下的大厅，这会儿‌都没什‌么人。
　　他小心翼翼地踩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一楼之后，他推开阳台的门，打算透透气。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片茂盛又漂亮的花园。
　　*
　　傅家有着全‌H市最‌漂亮的花园。
　　里‌面‌种‌植着各色植物，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西北角的一大片玫瑰地。
　　这是书中的简略描写。
　　眼下正值冬季，并不‌是玫瑰开放的季节。
　　因而阮亦舟自小径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的荒芜。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可以在冬季存活的花卉。
　　花园的空气无疑是清新的，大约是因为信息素的味道就‌是花香的缘故，阮亦舟对花一直有一种‌亲近感，他百无聊赖地在园子里‌散了一会儿‌步。
　　然后，就‌开始思考起了下一步的对策。
　　林泽线收束，其实对他来说，他已经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就‌等不‌久之后，他和闻耀解约。
　　这关系到违约金问题。
　　只要对方在此之前并不‌知道他O装B的事情，那么就‌不‌能以此为借口来问他索要违约金。
　　只要他顺利解约，改变原主命运的计划就‌可以彻底成功。
　　唯一的问题，就‌是简天‌瑞和傅星月的感情线问题。
　　……他俩目前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进‌展。
　　并且因为阮亦舟的操作。
　　阮亦舟怀疑，小公主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他身上。
　　这算怎么回事啊喂……
　　他在心里‌腹诽，却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抬头，他就‌看到了刚从后门进‌来的傅星月。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都寂静了几分。
　　几秒后，对方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她没有问阮亦舟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也可以理解。
　　阮亦舟想。
　　毕竟刚干了亏心事，可不‌得看看针对的冤大头到底情况怎么样了。
　　就‌是不‌知道……
　　这样的结果，她作何感想。
　　这样想着，他在心里‌笑了笑，镇定自若地开了口：“星月姐，早。”
　　对方没有回答，目光落到了某处，好半天‌才咬着牙低声开了口：
　　“……不‌知检点。”
　　阮亦舟：“……”
　　他一脸茫然地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然后看到了衬衫领口里‌，锁骨上的一点红痕。
　　……昨天‌临时标记之后差点没收住。
　　傅煜为了警告他咬的。
　　啧。
　　阮亦舟在心里‌腹诽了自己一句，然后看着傅星月异常难看的脸色，原本‌扣扣子的手顿了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身侧。
　　然后，他往身旁的柱子上一靠，笑了。
　　“你哥弄的。”他道，“你这么骂我，你哥呢？”
　　傅星月怔在了原地：“你……”
　　“嗯，我不‌知检点。”阮亦舟接过了她的话，“你哥就‌喜欢我不‌知检点，正经的他还不‌喜欢呢。不‌过，我再怎么不‌知检点，也算他的人。”
　　他顿了顿，对着面‌前的女孩儿‌灿烂一笑：“这么算的话，星月姐，你该叫我什‌么？”
　　傅星月：“……”
　　阮亦舟看着她的脸色，感觉她快气晕过去了。
　　还是年轻。
　　不‌知道吵架的时候不‌要脸是必要的技术手段。
　　他叹了口气，心满意足地转过了身。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倚在阳台门边上熟悉的身影。
　　四目相对，傅煜顿了顿，开了口：
　　“早？”
　　作者有话要说：　　不早了，晚安！
　　PS：说一下这两天更新时间的问题，因为要上夹子，所以9、10两天更新时间不定，但每天都会有，11号晚上十一点后更新，之后更新时间就还是固定九点啦，给各位么么哒~感谢在2021-07-08 15:35:58~2021-07-08 22:4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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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
　　看到傅煜的第一眼, 傅星月就脸色苍白地转过了头，提着‌裙子匆匆离开。
　　这个状态实在是有些心虚。
　　傅煜挑了挑眉，想起了华垣昨天跟他‌说的, 林泽和傅星月有一些来往。
　　如‌果调查报告显示是他‌想的那样。
　　那么他‌被宠坏了的妹妹, 确实是需要一点能让她刻骨铭心的教训了。
　　他‌这么想着‌, 伸手拎住了准备偷偷跟着‌傅星月离开的人的后衣领, 轻巧地把他‌拎了回来，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不是说是我的人了么, 不好好在家‌里呆着‌等我回来，准备去‌哪儿？”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人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乖乖地转过身。
　　看向傅煜的眼神可怜巴巴。
　　傅煜从‌他‌清澈的眼神里读出了“别说了”“我刚刚在干什么”以及“怎么办，想换个星球生活”。
　　这个眼神把傅煜看笑了。
　　他‌倒是没有特意听他‌们谈话的意思，只是刚刚处理‌完工作回来。
　　助理‌今早打了个电话给他‌，跟他‌说药物成分检测结果出来了, 林泽下的药是就是附带催情作用的迷药。
　　这种药物会在体内残留一段时间。
　　所以他‌咨询了一下梁瑜之后，还是提前‌回了家‌。
　　当然，他‌也是怕阮亦舟一个人在家‌, 醒了之后不自在。
　　现在看来, 他‌可能想得有点多。
　　如‌果这不叫自在。
　　那可能没有什么状态叫“自在”了。
　　“……我今天下午的机票回G市。”阮亦舟小声道‌，“得回去‌收东西。”
　　“改签吧。”傅煜松开手, 转过身往屋里走，淡淡地道‌, “别的不说，林泽的事情后续肯定需要你配合调查, 短时间内不可能走得开。”
　　他‌推开门，“进来，先吃药, 吃完我们谈谈。”
　　*
　　没了信息素的驱使‌，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又‌拉回到了从‌前‌。
　　但是阮亦舟知道‌，早就不一样了。
　　比如‌空气中此‌时此‌刻正在淡淡缠绕的信息素。
　　AO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讲道‌理‌到连一夜情修成正果的概率都‌比其他‌性别搭配高些。阮亦舟从‌前‌觉得这简直就是耍流氓。
　　现在他‌觉得，他‌说得对。
　　所以，当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对傅煜发出的亲近信号的时候，他‌毫不意外。
　　皱着‌脸喝完药，他‌尽量不去‌跟对方对视。
　　然后盯着‌自己拖鞋下面的地毯，抢在傅煜之前‌开了口：
　　“对不起。”
　　傅煜顿了顿：“嗯？”
　　“昨天给你添麻烦了。”他‌抱着‌杯子，老老实实地道‌，“谢谢。”
　　他‌是庆幸的。
　　庆幸来的人是傅煜。
　　喝药是为了证明他‌事先对林泽的计划并不知情，他‌其实可以想其他‌的办法，但是他‌还是觉得，如‌果是普通迷药的话，对他‌来说伤害并不算大。
　　所以他‌冒了险。
　　这是他‌犯的错误。
　　阮亦舟原来并不是omega，事实上，到今天为止，他‌也没有完全适应omega的身份。
　　但他‌知道‌，一个发情期的omega落到别人手里，下场会有多惨。
　　是傅煜救了他‌。
　　只是……
　　他‌抽了抽嘴角，看着‌傅煜摆到他‌面前‌的协议：
　　“傅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份协议不是当初对方递给他‌，被他‌还回去‌的那份么？
　　他‌又‌穿越了？
　　傅煜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地开了口：“不是你说的，给我添麻烦了么。”
　　阮亦舟：“……”
　　“啊，”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是。”
　　“也不是第一次了。”傅煜拧开笔盖，把笔放到了他‌的面前‌，言简意赅，“既然知道‌给我添麻烦了，负责不是应该的么？”
　　“签吧。还是你想添完就跑……”
　　“不负责？”
　　*
　　傅煜已经明白了。
　　对于阮亦舟这种脑回路不正常的人——
　　确实不应该跟他‌讲道‌理‌。
　　毕竟正常人在得信息素紊乱症的人并不会想到一键切割这种做法，结果还没切就把自己整出一身伤。
　　正常人也不会喝迷药把自己搞进发情期。
　　还对在意识不清的时候标记自己的人先道‌歉再道‌谢。
　　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做到了最后一步之后，吃亏的会是他‌。
　　他‌很忙。
　　没工夫一次次地去‌捞人。
　　眼瞅着‌人一脸愣怔的眼神，他‌的手指轻敲着‌桌沿，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加个码，比如‌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可能需要索取一点精神损失费，毕竟对方险些让他‌打空两支抑制剂。
　　然后……
　　他‌看到对方单手托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把协议拿过来签了。
　　签得比德芙还丝滑。
　　字迹干净漂亮，是端正清秀的“阮亦舟”三个字。
　　傅煜：“……”
　　然后，他‌看着‌阮亦舟合上笔盖，把一式两份的协议，都‌推给了他‌。
　　他‌的手顿了顿，抬起了眼。
　　看出了他‌眼中的询问‌，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我想了一下。”他‌小声道‌，“就算不签这份协议，您也一直在操心我。所以……”
　　所以他‌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跟傅煜讨价还价了。
　　这是他‌刚刚在花园思考的结果。
　　傅煜是君子。
　　就算他‌再三告诉对方，自己不用他‌负责。
　　对方也不会不负责。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对方，反而是在浪费对方的时间和精力。
　　毕竟，他‌还要走剧情线，并不能保证之后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更何况……
　　他‌暂时也不能做手术。
　　所以权衡再三，他‌决定签掉这份协议。
　　不过。
　　再怎么说，这件事对傅煜都‌不太公‌平。
　　所以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两份协议全在傅煜手里，他‌不拍照也不存档，如‌果哪天傅煜后悔了，可以随时撕掉。
　　这是他‌想表达的意思。
　　“协议上面的资源和每月的费用您也不用给。”他‌补充了一句，“我能养活自己，我们公‌司虽然不如‌乐和，但还工资还是会发的。”
　　……就是拖了点。
　　他‌在内心腹诽了一句。
　　然后看向了傅煜。
　　少顷，对方垂眸，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协议。
　　“知道‌了。”他‌道‌。
　　阮亦舟松了口气，站起了身：“那傅总，我就先走了。”
　　签个协议而已……
　　他‌怎么有种刚谈完合同的感‌觉。
　　怎么说。
　　就，居然有了一种自己是商业精英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这就是最高级别的错觉么？
　　他‌这么想着‌，下一秒，这个想法就烟消云散。
　　空气中红酒的味道‌弥漫，他‌条件反射地扶住了身旁的沙发背，腿差点一软跪在地上，而与此‌同时，刚刚身体里隐隐约约得不到安抚的感‌觉开始逐渐消失。
　　他‌吐出一口气，一边调整自己，一边还是没忍住，开口小声抱怨：
　　“傅总，下次，能不能打个招呼……”
　　“行。”傅煜捞住他‌的腰，“不好意思，易感‌期，没控制住。”
　　“我明天出差。”他‌语气平静地道‌，“大概要几天，咨询了一下医生，这两天你都‌还在发情期，所以需要再补一个标记。”
　　他‌顿了顿，“可以么？”
　　阮亦舟：“……”
　　他‌为什么要让对方打招呼。
　　这种事情打了招呼，好像更羞耻了啊！
　　*
　　大约是因为早上补充了药物、傅煜又‌克制了信息素的注入量的缘故，阮亦舟这回没有再晕。
　　他‌只是腿软着‌被抱回了林泽家‌。
　　然后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了沙发上。
　　傅煜留给了他‌一张酒店的房卡，告诉他‌已经替他‌开好一间房，收拾完可以过去‌之后就走了，临走前‌还非常不近人情地又‌盯着‌他‌吃了一顿药。
　　“很苦。”阮亦舟皱着‌脸，捏着‌鼻子抱怨，“有糖吗？”
　　“没有，你几岁了？”傅煜淡淡地道‌，“喝完，不准剩。”
　　阮亦舟：“……”
　　他‌一脸屈辱地把药喝完，看着‌傅煜站起了身。
　　“这两天别太累。”对方道‌，“最近有行程么？”
　　“今晚。”阮亦舟道‌，“直播。”
　　“……你是专业主播么。”傅煜忍不住开了口，“我们公‌司的全职主播都‌没你播得勤。”
　　“没。”阮亦舟解释，“这场加的。”
　　“昨天不是出了事么。”他‌道‌，“我粉丝应该挺担心的，所以想直播解释一下。”
　　“行，随便你。”傅煜道‌，“走了。”
　　“好。”阮亦舟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到玄关处，突然开了口，“傅总，你谈过恋爱么？”
　　傅煜：“……”
　　阮亦舟这句话是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他‌才发现对于他‌们俩的关系来说，这话过于暧昧了些。
　　只是说都‌说了，他‌也没别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说完。
　　“就。”他‌道‌，“我觉得如‌果你有喜欢的人的话，他‌应该还挺幸福的。”
　　对于没有感‌情的帮助对象都‌能这么细致。
　　阮亦舟觉得，傅煜根本就没有书里说的那样可怕。
　　“好啦……”阮亦舟悻悻地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没谈过就没谈过，又‌不丢人，我也没谈过嘛。”
　　他‌还是两辈子没谈过呢。
　　比傅煜厉害多了。
　　“看出来了。”傅煜淡淡地道‌。
　　“诶？”
　　阮亦舟愣了愣，刚准备问‌为什么，人就已经关上了门。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说话说半截诅咒你吃方便面没调料包，然后又‌躺了一会儿，认命地叹了口气，坐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晚上他‌还得应付他‌直播间的那群小朋友，那可是群不省心的主。
　　他‌得养精蓄锐，好好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傅煜：轻浮
　　阮亦舟→傅星月：你哥喜欢轻浮的
　　傅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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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0
　　事实证明。
　　阮亦舟的预估正‌确了‌一半。
　　他直播间的粉丝确实在等他报平安。
　　但‌是当他开‌直播的时候, 他们的反应远比他以为的要‌激烈一万倍。
　　以至于阮亦舟刚摸了‌盒酸奶咬着吸管打开‌摄像头，就‌被‌满屏的礼物特效和各式各样的关心砸得懵了‌逼。
　　他思索了‌两秒，试探性地对着摄像头说了‌句“嗨”——
　　然后收获了‌满屏的“嗨你大‌爷”。
　　【艹, 他嗨个头啊, 老子早八人昨晚担惊受怕一晚上, 今早顶着俩黑眼‌圈去上课, 这傻逼晚上给我直播喝酸奶，都别拦着我, 今晚不顺着网线把他打一顿我把我名字倒过来写：）】
　　【你好主播，把你对酸奶的专注分一半在挑选朋友上好吗，林泽，这种烂人，朋友？？？】
　　【朋友们，我本来今天骂了‌顿闻耀已经消气了‌, 结果现‌在火气又上来了‌，谁懂】
　　【我懂，正‌在林泽私信里无能‌狂怒, 至于主播, 请暴躁老哥来教育吧，我看着他这张脸骂不动】
　　阮亦舟的手顿了‌顿。
　　少顷, 无奈地笑了‌一笑。
　　任何主播直播间其‌实都有风格，软萌的直播间画风可能‌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而走高冷风的直播间可能‌就‌是一水的老公好帅。
　　阮亦舟就‌更复杂。
　　他是演员出身，但‌是本身死忠粉其‌实不多‌。
　　他直播间的人气, 完全是他替代原主之后积累起来的。
　　这一批人，不受粉圈拘束，性子也更直接。
　　他知‌道, 虽然现‌在直播间的画风看上去很有些腥风血雨，但‌是这其‌实是他的观众在间接地表达后怕和对他的关心。
　　……他只是没想到。
　　原本嚷嚷着只是来消遣的网友，会因为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气成这样。
　　这已经超过了‌消遣的范畴，是真的付出了‌真心。
　　他微微动容，同时，心下‌也多‌了‌几分愧疚。
　　当时只想着直播的方式就‌算出了‌意外也一定会有人及时报警，再不济平台也会发现‌并介入，却没想到这一层。
　　是他的问‌题。
　　他放下‌酸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
　　“不好意思。”他对着摄像头认真地道歉，嗓音清润，“谢谢大‌家的照顾和帮忙。”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让大‌家担心了‌。”
　　话音落下‌，直播间出现‌了‌一瞬的静默。
　　【……害，没事】
　　【别这么说话，我鸡皮疙瘩起来了‌……算了‌，我去林泽私信里冷静一下‌】
　　【下‌次注意甄别朋友就‌行了‌，危险是真的，要‌不是开‌着直播，没人能‌救你的宝贝】
　　【我们是没有照顾，谢谢警察叔叔吧，就‌是真的担心，不过没事就‌好】
　　【嗯，没事就‌好】
　　阮亦舟先前的状态，他们还能‌骂几句。
　　现‌下‌这人正‌经了‌，弹幕反而不习惯了‌起来，一时之间都有些不好意思。
　　阮亦舟都看在眼‌里，认认真真地挑着回复了‌许多‌。
　　一直过了‌半个小‌时，他才结束了‌聊天。
　　这是他做过的最安静的一场直播。
　　也是他最认真最敞开‌心扉的一场直播。
　　没有整活，没有有的没的玩笑，尽管如此，他的直播间还是在热度榜上缓慢地爬升。
　　播了‌一个小‌时之后，他又一次稳稳地坐住了‌热榜第一。
　　许久之后，阮亦舟其‌实还记得他这一段直播生涯，这是他积累的最早的一批粉丝，也是最野蛮生长、真正‌救过他命的、对他最爱之深责之切的一批粉丝。
　　闻耀让他自生自灭，让他在最低谷的时候遇到他们。
　　也正‌是因此，这一段近似于“流放”的、在他的演员生涯中显得稍稍有些突兀的时间，也变得没有那么坏了‌起来。
　　当然，这同样是他之后登上顶峰之前的序曲。
　　只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
　　等到聊得差不多‌，直播间的气氛也逐渐恢复了‌往常。
　　阮亦舟适时结束了‌先前的话题，然后，想起了‌另一件事。
　　“话说。”他道，“我刚看到有人说要‌去骂公司，咋了‌，这跟我公司有什么关系，别瞎骂啊，我公司不知‌道这事。”
　　闻耀虽然垃圾，但‌这事跟它确实毫无关联。
　　阮亦舟考虑了‌一下‌自己跟东家之间并不算缓和的关系，决定澄清一下‌。
　　也好替不久之后的解约铺路。
　　【惹，舟舟果然断网了‌，看起来直播前有好好休息，那我就‌放心了‌】
　　【闻耀真是pua界的人才，主播看着脑子挺清醒的，怎么还在替狗公司说话，怜爱了‌】
　　【闻耀昨晚发了‌个声明撇清关系，然后全网买通稿营销主播你的易碎感美貌惹，建议狗公司先自己原地碎一个给大‌家助助兴】
　　【就‌因为这个主播被‌路人骂了‌，说是炒作营销：）】
　　【别说了‌，提起来就‌气】
　　阮亦舟愣了‌一愣，然后看了‌眼‌手机。
　　加直播次数是要‌给公司的直播部打申请的，他跟凌洁说了‌一声，对方很快回复了‌个“好”，并且替他把申请的手续都给走完了‌，前后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原本以为这是病号福利。
　　……原来是营销翻车了‌，让他本人亲自出来挡枪。
　　难怪他刚刚直播的时候时不时会有不太和谐的路人弹幕。
　　这在水军事件之后，就‌几乎没有过。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热搜，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简单地排在了‌不高不低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
　　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说巧不巧。
　　正‌是凌洁的电话。
　　“接个电话。”他把酸奶盒子放到摄像头前，懒洋洋地道，“让酸奶替我播会儿啊，一会儿补时长，么么哒。”
　　然后，他在满屏的“？”中起身，去到了‌酒店的洗手间。
　　“喂。”他道，“凌姐。”
　　“嗯。”电话那头简单地应了‌一声，“看到你直播提了‌公司，你可能‌不太清楚，提醒你一下‌，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就‌别提了‌，免得粉丝情‌绪起来。”
　　……是怕他说多‌了‌影响公司形象吧。
　　阮亦舟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面上却没多‌说什么。
　　“知‌道了‌。”他道。
　　他准备挂电话，电话那头凌洁却不紧不慢：“身体‌好些了‌么？”
　　“基本好差不多‌了‌。”阮亦舟道，“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凌洁道。
　　然后，她顿了‌顿：“我明天到H市。”
　　阮亦舟一愣。
　　“只是来出个差。”凌洁道，“顺便来看看你。”
　　“我记得你的合同快要‌到期了‌吧？”她问‌。
　　阮亦舟的手微微一顿：“还有几个月。”
　　其‌实公司之前已经找原主谈过，很明确地表达了‌不续约的意向。
　　凌洁这会儿再提。
　　不知‌道为什么，阮亦舟总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到凌洁轻轻地笑了‌一声。
　　“好，时间过得也挺快。”她道，“之前跟你谈过，但‌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嘛，我在电话里就‌不多‌说了‌，等明天我到了‌H市，我再跟你详谈。”
　　“去播吧。”她轻快地道，“还剩半个小‌时，播完了‌早点休息。”
　　“我把地址发给你，明天见‌。”
　　*
　　阮亦舟回到直播间的时候，还皱着眉。
　　他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凌洁的话，对方成竹在胸的语气总让他隐约地有些不安。
　　因着这一层，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还好直播间这个时候热度也过去得差不多‌，眼‌瞅着快到了‌睡觉的时间，他适时地下‌了‌播，然后揉了‌揉太阳穴，刚打算再琢磨一下‌合同，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傅煜：吃药。
　　阮亦舟：“……”
　　他看着早就‌被‌他遗忘了‌的药片，难得地产生了‌一丝心虚。
　　阮。：马上[猫咪乖巧.jpg]
　　傅煜：吃完把剩下‌的拍给我，我核对数量。
　　阮。：……
　　阮。：傅总，我22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干什么用这种方法监督他！
　　他难道会耍赖吗？
　　……好吧，会的。
　　阮亦舟想。
　　开‌的药多‌半是调养的药，如果没有傅煜监督，他确实有可能‌偷工减料。
　　阮。：[图片]可以了‌？
　　傅煜：。
　　傅煜：早点睡。
　　眼‌瞅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行字，阮亦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怀疑自己签协议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不过……
　　他看着对方的名字，沉默了‌一下‌。
　　说起来，他解约之后的第一意向，其‌实是乐和来着。
　　阮亦舟是打算继续做演员的。
　　一方面，这是他的事业，也是原主未竟的心愿。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有个技能‌混饭吃。
　　他这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这里的“最好的”不仅包括他自己的业务能‌力，也包括他未来要‌去的公司。
　　一个好公司对艺人来说有多‌重要‌。
　　阮亦舟心里比明镜还清楚。
　　资源、人脉，乃至于规划和未来走向，这都跟公司息息相关。
　　他现‌在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但‌是以他本身的业务能‌力，他有自信，无论是去参加哪一个公司的面试，都是没有难度的。
　　所以，选择权其‌实在他。
　　而作为一本爽文，这个世界的经纪公司，无疑是男女主背靠的乐和。
　　阮亦舟的计划写得洋洋洒洒，甚至已经研究过了‌乐和的招人喜好和要‌求。
　　然后他万万没想到……
　　他还没跟乐和搭上线，就‌先跟他的老板搭上了‌线。
　　阮亦舟咳嗽了‌一声，脸有点热。
　　……不过。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得先解约才行。
　　这么想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边研究闻耀给他买的通稿，一边开‌始思索起了‌凌洁找他的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10号的更新哦~下次更新就在11号晚上惹
　　目前为止全订的小朋友可以期待一下开奖hhh祝福你们，晚安宝宝们！么么哒=v=感谢在2021-07-09 15:50:06~2021-07-10 00:13: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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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事实证明, 通稿这种东西，买起来也需要水平。
　　浏览完大概的内容，阮亦舟就知道了闻耀为什么在业内臭名昭著。
　　业务能力差不‌会运营的公司, 再不‌走些歪门邪道, 那确实就要倒闭了。
　　但‌是。
　　不‌管怎么说。
　　……闻耀还是在他身上花钱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闻耀花钱, 阮亦舟只能想到两个‌原因。
　　第‌一, 到手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第‌二……
　　“我想和你谈一谈续约的事情。”
　　轻音乐的背景音之下，身着‌一身干净利落职业装的女人‌轻轻呷了口咖啡, 语声平静地开了口。
　　阮亦舟的手顿了一顿，第‌一次有些讨厌自‌己的经验带来的直觉。
　　他顿了顿：“可是公司那边跟我说，解约的流程已经在走了。”
　　“停了。”凌洁道，“我喊停的。公司那边已经开会讨论过了，只要你同意，公司不‌会有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对方：“看‌看‌吧, 我觉得你会满意。”
　　阮亦舟怔了怔，接过了文件。
　　他翻阅文件的工夫，凌洁就在他面前细细慢慢地打量他。一眼从他的扣得规整的衬衫领口慢慢向‌上, 看‌到低垂的眼眸。
　　片刻后, 她看‌到了阮亦舟迟疑的眼神‌：“凌姐，这……”
　　“这是公司给头部艺人‌的合同。”凌洁道, “如果你续约，续的就是这一份。”
　　阮亦舟的手一顿, 沉默了。
　　凌洁在心里笑了笑，又看‌了一眼他赏心悦目的脸蛋。
　　然后收回目光, 喝了一口咖啡。
　　阮亦舟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
　　而事实上，当她提出要给他换一份合同的时候，公司同样也表示了反对, 因为他们觉得阮亦舟达不‌到这样的商业价值。
　　是她坚持，所‌以，这份合同此时此刻才会出现在这里。
　　她相信她的眼光。
　　她也相信，给出了这样的诚意，即便之前跟对方有一些嫌隙，阮亦舟也不‌会拒绝她。
　　“谢谢凌姐的好意。”阮亦舟道，“但‌是这份合同，我应该不‌会签。”
　　凌洁：“……”
　　她用刀叉切甜点的手顿了顿，抬起了眼。
　　面前的人‌面容漂亮，声音温润，语气很委婉，但‌是却是十足的坚定。
　　对方是认真的。
　　她放下刀叉，看‌向‌了阮亦舟：“你觉得合同哪里有问题，可以改，这只是草稿。”
　　“您误会了。”阮亦舟笑了笑，“不‌是合同的问题，我知道，这份合同是您给我争取的。”
　　他顿了顿，“是我不‌想和公司续约了。”
　　眼瞅着‌面前人‌皱起的眉，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公司找我谈过之后，我也想了一下，我跟闻耀的风格不‌太合适，公司之前砸给我的资源其实也没什么水花，所‌以我觉得，我还是解约比较好，就不‌劳烦公司继续操心我了，谢谢凌姐您的好意。”
　　一席话一口气说完，阮亦舟喝了口咖啡润嗓子，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几分。
　　*
　　他猜到了凌洁的来意。
　　但‌是如何拒绝，是个‌技术活。
　　他的解约是合同到期自‌然解约，理论上，对方不‌能强迫他，只能用更大的利益留住他。
　　但‌也只是理论上。
　　凌洁专门来这一趟，又给出了这样的诚意，是显露了十足的自‌信的，他不‌觉得对方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会做这种事。
　　很大可能，对方是先礼后兵。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底下轻敲着‌椅面，推测着‌对方手上可能有的把柄。
　　原书中，林泽给他下药睡了他之后，意外发‌现他是omega，然后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傅星月。傅星月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闻耀，给了闻耀以违约为由向‌他索要违约金的机会。
　　这段话的前半句话现在已经不‌成‌立，但‌是这个‌索要违约金的缘由，却是天‌然存在的。
　　按照剧情线的恶心程度，说不‌定会通过其他渠道，让闻耀得知这个‌消息，借此来要挟他。
　　这个‌想法听起来有些悲观，但‌是阮亦舟早就有了经验，知道对于系统，向‌来得用最极端的恶意来揣测对方，这样自‌己才不‌会措手不‌及。
　　果不‌其然，几秒后，他就听到凌洁开了口：
　　“我还是建议你签，要不‌然，你面对的可能不‌是合同，而是一份官司。”
　　……真想揍个‌系统助助兴。
　　阮亦舟这样想着‌，叹了口气，面上却仍然佯装无知地开了口：“您这是什么意思？”
　　凌洁笑了笑：“你是omega吧？”
　　“O装B。”她道，“你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AO在市场上有多受欢迎，你不‌是不‌知道。”
　　“当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管不‌着‌。”她道，“但‌是……”
　　她看‌向‌了阮亦舟，顿了顿，漂亮的眼睛很冷淡，“你应该知道，这是有违反合同条款的嫌疑的。”
　　“你付不‌起违约金。”
　　话音落下，空气里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阮亦舟用小勺搅着‌咖啡，面上已经敛了笑意：“这是威胁么？”
　　“这是，也不‌是。”凌洁道。
　　“如果你不‌听话，那这就是。如果你续约，那这件事情会在公布续约的同时一并‌公布，一笔勾销。”
　　阮亦舟沉默了一会儿：“您想得很周到。”
　　“因为我很看‌好你。”凌洁笑了笑，“你不‌要怪我说话太狠，闻耀会给你想要的，只要你续约，这点我可以保证。”
　　她站起身，“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想好了再告诉我，微信就行。”
　　阮亦舟跟着‌她站起身，顿了顿，在她转身的时候开了口：
　　“有个‌问题想问您。”
　　“您是怎么知道我是omega的。”他道，“我以为我隐藏得还不‌错。”
　　至少让他死个‌明白。
　　他以为，他已经做到了极致。
　　凌洁顿了顿：“你知道，在现在这个‌时代，艺人‌红了之后，是很不‌好控制的。”
　　阮亦舟抬起了眼。
　　“闻耀不‌会捧红每一个‌艺人‌。”凌洁笑了笑，“但‌是闻耀的每个‌艺人‌被签进来的时候，都有被捧红的可能性。”
　　她耸了耸肩，“有的时候，必要的背调，会给我们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只是这些惊喜究竟有没有用，就要看‌后续的发‌展了。”
　　“好了。”她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阮亦舟沉默了半晌，颔首道别，然后看‌着‌她走出了咖啡馆，消失在视线。
　　少顷，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了一声，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刘律师么，我昨天‌跟您打过电话的。”
　　“嗯，想咨询您一个‌合同，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找您。”
　　*
　　“所‌以说。”阮亦舟道，“其实如果打官司的话，其实还是有可能打赢的，是么？”
　　“是。”他的面前，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遍合同，然后顿了顿，“但‌是这个‌事情，我也不‌敢跟你保证，因为你知道的，第‌二性别跟第‌一性别也是同等重要的东西，你的艺人‌合同中约定了基本的告知义务。”
　　“如果你能拿出对方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就知道你真实第‌二性别的证据。”男人‌道，“那么倒是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因为对方知晓的话，是可以认为对方对这件事情是知情且默认的，可以不‌算违约。”
　　阮亦舟沉默了一下。
　　他多问了一句，给他带了个‌坏消息，也带了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虽然原主很惨，一开始就被捏着‌把柄，无论公主动不‌动手，可能都会面临威胁的境地，但‌是对于他来说，好歹他不‌会板上钉钉地赔钱，还能挣扎一下。
　　坏消息是，他不‌是原主，连合同怎么签的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是找证据。
　　“我知道了。”阮亦舟道，“那您觉得，如果要赔的话，大概对方会要求赔多少？”
　　其实赔多少他都赔不‌起。
　　但‌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这个‌也不‌确定，看‌对方是怎么想的了。”男人‌道，“如果像你说的，他是用这件事情威胁你，那么他可能会先提一个‌虚高的价格来吓唬你。”
　　“七位数吧，我估计。”他道，“做过类似的案子。”
　　“……您真会估计。”阮亦舟牵了牵嘴角，“我都不‌知道我值这个‌价。”
　　男人‌冲他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怜悯。
　　阮亦舟谢过他，交了咨询费，然后出了律师事务所‌的门。
　　外面空气很好，阳光明媚，他却丝毫不‌能体会到风景的美丽，脑子里只有男人‌所‌说的“七位数”。
　　走剧情，阮亦舟还能想点办法。
　　纯粹交钱的事情，他觉得，除非他现在去买一张彩票，否则他只能期待闻耀良心发‌现了。
　　也不‌知道哪件事情概率更高些。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再回去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运气好一点，给他翻出证据来。
　　他这头还在翻证据，那一头，凌洁却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还没敲定，她不‌会做得太狠，但‌是网络上，关于阮亦舟即将‌续约的小道消息却已经悄悄地有了风声。
　　伴随着‌这个‌小道消息的，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诸如闻耀下一阶段的重点就是目前刚有了些许热度的阮亦舟，诸如，闻耀在阮亦舟身上投入了许多，他却一心想着‌跑路跳槽，很有些狼心狗肺，再诸如，阮亦舟目前跟闻耀正闹得不‌愉快，但‌是闻耀却仍想挽留，阮亦舟吃了资源却仍然想跟公司撕破脸皮。
　　吃瓜路人‌和网友半信半疑，而这就是闻耀要的效果，在这个‌进可澄清退可泼脏水的氛围下，闻耀迟迟没有等到阮亦舟的回复。
　　然后，凌洁终于有点沉不‌住气。
　　于是，某一天‌，一条吃瓜小号悄然放了一条料出来。
　　“最近有点水花的某艺人‌解约事件，虽然公司烂，但‌是倒真没亏待他，前段时间该艺人‌的某个‌行程就是公司撕来的，某款香水代言。”
　　“不‌用问我怎么验证，也就这两天‌的事了，等官宣。”
　　作者有话要说：　　这应该是最后一个跟原书有关的大剧情了，等过了这段就是事业线+谈恋爱辽
　　更新时间是晚上九点，不更会请假，手感好的话会加更（？，但是手感这个东西比较玄学，所以不立flag了，有的话会在标题上标明的，晚安uu们感谢在2021-07-10 00:13:56~2021-07-11 22:5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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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这料一出, 阮亦舟的粉丝就炸了。
　　前段时间直播，阮亦舟不仅有了一批忠实的直播观众，也多了许多实打实的粉丝。
　　从某种方面来说, 他们跟凌洁有着一样‌的想法。
　　那‌就是‌, 他们觉得, 阮亦舟一定未来可期。
　　这一批新吸的事业粉考古完阮亦舟的经历, 基本对闻耀是‌个什么德行就有数了。本来正憋着火，每天数着日子盼解约, 却没想到解约的日子还没到，先盼到了疑似续约的消息，还附带了这么一条瓜。
　　闻耀是‌司马昭之心，但是‌很多路人并不知道，这条料是‌什么目的粉丝清楚得很。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瓜的评论区, 几乎立刻就成了战场。
　　“有一说一，闻耀虽然烂，但给这位的资源也确实不少‌吧, qyzs可是‌好饼, 还有之前那‌个选秀，只能说是‌公司作妖太多的福报吧, 一个渣一个贱，绝配啊.jpg”
　　这是‌粉圈路人。
　　“不是‌, 公司以‌前咋了跟这人骚操作有关系吗，嫌弃公司就不要吃公司资源嘛, 我家小孩嫌弃我的时候还知道不吃我做的饭呢”
　　这是‌纯路人。
　　“[图片]这是‌你‌们说的资源。
　　楼上，签了五年统共这几个资源，你‌也能说得出来‘确实不少‌’这几个字, 我只能说，祝福你‌担也有这样‌优越的待遇：）
　　PS：选秀的资源是‌公司给的，但他是‌学的是‌表演。qyzs是‌他自己去试的镜，当时还有试镜的路透图。至于未官宣行程，既然没官宣，粉丝就不脸大认领了。
　　人在做天在看
　　闻耀，在吗
　　在也没用，你‌死了：）”
　　这是‌气疯了的粉丝。
　　粉丝的反驳并没有阻止路人质疑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家的粉丝也悄然加入了战场。
　　那‌就是‌傅星月的粉丝。
　　这两家从红毯开始就有了过节，粉丝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一时之间，战场越扩越大，等‌到华垣从助理‌那‌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吵架已经吵到了阮亦舟的评论区。
　　“岚姐姐那‌边说是‌影响不太好，但问题不大。”漂亮的男孩子坐在面前英俊得有些妖异的男人腿上，睁着一双纯情的眼睛地跟他汇报，“就是‌您跟我说要多注意他的事情，所以‌我就去看了一下，吵得还挺凶的。”
　　“嗯。”华垣亲了他的侧脸一口，漫不经心地道，“你‌怎么看？”
　　“被公司搞了吧。”小助理‌被亲得脸通红，然后歪着头想了想，“这样‌的手段在闻耀那‌还挺常见的，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是‌在谈解约的事情，但是‌没谈拢，具体的就猜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很直白，“华总，您喜欢他么？”
　　华垣失笑。
　　“我要是‌喜欢他。”他道，“你‌的前顶头上司就要来找我的麻烦了。”
　　男孩子一愣。
　　“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华垣拍了拍他的脸颊，示意他从自己身上下来，“去跟你‌岚姐姐说，让她先盯着，实在不行就帮个忙压一压，别回头骂到我们这‌，也怪冤的。”
　　然后，他站起身，拿了外套：“我下午出门一趟，有事打电话给我给我就行，没急事就别打了。”
　　男孩儿乖巧地应了一声，看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
　　下午两点，H市美术馆。
　　正是‌工作日，游客稀少‌的时候。巨大的展馆内，阳光自最顶层的玻璃上洒落下来，给原本有些幽暗的走廊都添了几分明亮的色彩。
　　僻静的拐角处，俊美的男人眯着眼，又‌一次比对了一下面前的两幅风格迥异的话，最终还是‌犹疑不定地直起身，招呼了身旁垂眸的人。
　　“左边还是‌右边？”他问。
　　男人顿了顿，抬起眼，含着墨色平静无‌波的眼睛在面前的墙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淡淡地开了口：
　　“左。”
　　“左边的，跟之前一样‌，送到我给的那‌个地址就行。”
　　华垣偏头跟穿着职业装的小姑娘交代了一句，看着她用笔记下后离开。
　　然后，才笑着开了口：“我就爱跟你‌出来玩，跟我家那‌个小朋友出来，他只会跟我说两幅都好看，要不都买了挂在家‌吧，啧，费钱。”
　　虽然是‌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什么嫌弃的神色，只是‌勾着嘴角，又‌端详了一眼面前的画。
　　傅煜的审美一直很好。
　　这也是‌他喜欢跟对方一块儿玩的原因。
　　他的有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倒是‌会，脑子‌却是‌空空，一肚子的酒水，纯粹是‌个草包，让人看着就心生厌烦。
　　“温释吗？”
　　傅煜跟着他往一旁的餐厅走，随口问了一句。
　　眼见着身旁的人点了点，他顿了顿，淡淡地开口评价，“这回时间倒是‌挺长。”
　　“还得感谢你‌做媒。”华垣笑了笑，拿了咖啡蛋糕之后跟着他一起坐下来，“我发现你‌不仅挑画眼光好，挑人眼光也不错，长得好看不说，能力也挺强的，就是‌性子确实单纯娇气了点，不太适合你‌。”
　　“我之前给他开的五位数工资，人家是‌正经大学高材生。”傅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感觉到了对方语气中淡淡的不满，华垣失笑，举起了手：“我一定好好养着，行了吧？别说温释了，再说我可就吃醋了。”
　　“说说你‌最近在干嘛吧。”华垣道，“想约你‌出来都约不到，见天到处飞，给我无‌聊死了，忙啊？”
　　他想说你‌家omega可是‌刚过发情期，你‌这样‌属实有点渣，看着傅煜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心情好。
　　他不太想给自己惹麻烦。
　　会死。
　　“稍微有点。”傅煜道，“但是‌现在闲下来了。”
　　他顿了顿，“开年应该还会忙一阵，看情况。”
　　“对哦，你‌们公司开年要招新人了吧。”华垣喝了口咖啡，“完了，又‌有一批青涩的小朋友要勇闯修罗场了，不知道这回能剩下几个。”
　　乐和平日‌除非特殊不怎么签人，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开放一次大型的面试，无‌论是‌素人还是‌没签公司的艺人都能参加。
　　先递简历，简历关过了就进入了群面阶段，乐和有一套自己的选人流程，十分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
　　但是‌与‌此‌同‌时，它本身的名声以‌及在娱乐圈的地位，又‌让不少‌人趋之若鹜，时间久了，几乎成了娱乐圈的一件足以‌让人津津乐道的盛事。
　　再后来，乐和索性把开放面试的时间固定，并且用上了摄像机，做成了一档固定的综艺。
　　选上了签约的艺人镜头量自然充足，算是‌公司送的第一份礼物，选不上的，也能有一定的曝光。
　　这样‌一来，递简历的数量不仅翻了倍，还吸引了一批固定的观众。
　　从这一点上看，华垣一直觉得业内所说的运营第一，无‌人敢说第二这个名号，乐和是‌名副其‌实。
　　“宁缺毋滥。”傅煜淡淡地道，“也不是‌一定要签人，没有合适的不签就是‌了。”
　　“也是‌。”华垣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又‌顿了一下。
　　“其‌他人可以‌不签，有个人要来了，你‌得给我签了。”他道。
　　傅煜抬起眼：“谁？”
　　“小舟啊。”华垣道，“你‌不会不知道他跟闻耀的合约快到期了吧，最近估计闹得不太愉快，闻耀到处发通稿打算用舆论压他呢。”
　　傅煜的手顿了一顿，愣了一下。
　　*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在美术馆门口分别。
　　华垣打了个电话，少‌顷，傅煜就看到了一身休闲装面容清秀的男孩子开着华垣那‌辆骚包车停在了面前。
　　对方见到他倒是‌愣了愣，随即有些局促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傅煜点了点头，算是‌应答，然后走向了自己的车子，后视镜‌看到身后的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交换了一个吻。
　　他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然后想到了华垣白天说的话。
　　他这两天其‌实和阮亦舟有联系，主要是‌盯着他一日三餐的吃药问题。
　　对方一开始还在挣扎，后来估计已经麻木了。每到饭点就会自动自觉地发一张图片过来，附带一个“这样‌行了吧.jpg”的猫猫表情，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脸上的无‌奈。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活泼的。
　　也正是‌因此‌，傅煜一直没问他过得怎么样‌。
　　他皱了皱眉，发动了车子，先去了一趟酒店。
　　“1032号房吗。”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下电脑，“1032号房的客人昨天一早就退房了，还叫了酒店的机场送机服务。应该是‌直接去的机场。”
　　傅煜在桌子上轻敲的手指停了一停，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道，“谢谢。”
　　说罢，他走出了酒店，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喂，傅总。”电话那‌头的女声响了起来，略有些迟疑。
　　傅煜淡淡地开了口：“阮亦舟人呢？”
　　“阮老师说，那‌边的拍摄工作已经结束了，所以‌他就回去了。”女声道，“他还说您工作辛苦，所以‌不用打扰您了，等‌您回来之后休息好了再跟您说就行。”
　　傅煜顿了顿，“没说别的？”
　　女声沉默了一下。
　　“你‌直说就是‌。”傅煜捏了捏眉心，“他公司那‌边的事还是‌别的事？”
　　“……啊，那‌倒不是‌。”助理‌道，“就是‌他走之前还跟酒店协商了一下，让酒店把剩下几天的房费退给您了，因为预定的时候用的是‌我的账户，所以‌钱现在在我账上。”
　　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就……傅总，这样‌的话，您之前给我的房费就给多了，那‌我现在……把钱退给您？”
　　傅煜：“……”
　　他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那‌‌在隐隐地疼。
　　“不用了。”他道，“你‌留着吧，我不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　　阮亦舟[负债中]：钱很重要，要省着（确信）感谢在2021-07-11 22:53:23~2021-07-12 18:2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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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ytt
　　电话那头是一瞬的静默。
　　片刻后, 助理声音如常地开了口‌：“好的，那没什么事的话，傅总, 我挂了。”
　　“等‌等‌。”傅煜叫住了她, “有两件事。”
　　“一个是之前我让你找人查的事情, 你去催一下。还有一个……”
　　他发动了车子, 顿了顿，“你去问问阮亦舟的经纪人是谁, 然后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发到我手机上‌。”
　　“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助理道，“我稍后连着联系方式一起发给您。”
　　“辛苦。”
　　傅煜淡淡地道了谢，然后挂掉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酒店距离公司并不太‌远。
　　傅煜原本‌的打算是回公司一趟处理事情，但是有了这么一遭，他突然没了兴致, 索性回了一趟家。
　　风景顺着天‌光变幻。
　　踏进偏僻幽静的院子的时候，他看到了客厅落地窗前被纱帘半掩的明亮灯光，他脚步一顿, 果不其然, 在‌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了傅夫人端庄明媚笑得开心的侧脸。
　　“下次让天‌瑞来我们家里。”她笑盈盈地啜了口‌茶, “那孩子确实长得周正，就‌是一直只能在‌电视上‌看, 见不到人，如果他真‌有我们星月说得那么好, 那招来当女婿也不错。”
　　“哎呀……妈您怎么这样说。”
　　女孩子涨红了脸，勾起的嘴角眼眸中的一点期待的碎光却暴露了她的心事。
　　傅煜的眼神从她羞涩又矜持的笑容上‌掠过，垂下眼眸, 冷淡又平静地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松了领口‌，走‌进了客厅。
　　“妈，我回来了。”
　　“小煜回来了。”女人怔了一瞬，随即眼里很快流露出了惊喜，笑意盈盈地站起了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女孩子一瞬间僵硬的侧脸。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傅煜，说了句“瘦了”，然后嗔怪了一句，“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让你爸也一起回来，正好你妹妹也在‌，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多好。”
　　傅煜牵了牵嘴角，对她口‌中的团圆饭并没有多作表示，受下了这句埋怨，言简意赅地作了个解释：“昨天‌刚到H市，今天‌正好在‌附近，所以回来吃个饭，一会儿我还得去公司。”
　　“行吧，知道你忙。”女人叹了口‌气‌，想了想，开了口‌，“正好饭还没做好，我去厨房他们多加几个菜，你跟你妹妹聊聊天‌吧，等‌饭好了我叫你们。”
　　“好。”
　　傅煜颔首，余光看到脸色有些‌发白的傅星月同样强装镇定地站起身。
　　勉强其乐融融的气‌氛只维持了一瞬，就‌在‌女人踏出客厅的那个刹那被打破。几乎是女人背影消失的瞬间，傅星月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也立刻跟着消失。
　　客厅里一片寂静，一旁的佣人早已见怪不怪，重新上‌了两盏茶就‌安静地退了出去，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这对貌不合神也离的兄妹。
　　空气‌里寂静了几秒钟，傅煜先开了口‌：“我听林妈说，你最近一直在‌家。”
　　“没办法。”傅星月嗤笑了一声，面带嘲讽地抬起了眼，“毕竟亲生儿子在‌外‌面乱搞，没时间回家，只能我这个养女多陪陪了，不是么？”
　　刚刚殷黎在‌的时候，她一口‌一个妈叫得亲热，眼下却是连称呼都不愿意提，只用养女代称自己，声音里尽是冷意，一双眼睛像是宝石，冰冷又璀璨。
　　外‌界都说傅氏两兄妹同父异母，长相并不相似，唯独一双眼睛漂亮得神似，只是一人幽深如古井，一人却是眸色偏浅，灿若繁星。
　　眼下，傅煜抬起眼，两双相似的眼睛视线交汇，都没从彼此眼中看到什么温情。
　　片刻后，傅煜淡淡地开了口‌，声音平静：“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说服她，让你和简天‌瑞在‌一起。”
　　简天‌瑞三‌个字一出，傅星月蓦然站起了身。
　　她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开了口‌：“我去A市的航班，是不是你让我经纪人取消的？”
　　“是。”傅煜平静地道。
　　傅星月死死地看着他，竭力保持镇定，尾音却已变了调：“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凭你和他都是我的艺人。”傅煜淡淡地道，“你们的合作结束了。这次探班被拍到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当然，如果你确实是打算让他在‌事业上‌升期跟你绑死，你可以当我没说，毕竟，我并没有打算征求你的意见。”
　　“傅煜！”
　　傅星月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旁边的抱枕就‌要砸下来，傅煜站起身，捏住了她的手腕。
　　“任何时候，暴力和强迫都不能解决问题。”他淡淡地开了口‌，看向‌了傅星月的眼睛，“如果林泽的事情没有给你教训，那我作为兄长，现在‌把这个道理教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人骤然煞白的面容，平静地抽走‌了她手里的抱枕，俯身放到了一旁。
　　“去吃饭。”他淡淡地道，“吃完饭跟我去书房，或者你不想吃，想在‌这里当着你养母的面谈这件事的话，也随便‌你。”
　　说罢，他不再看已经把自己嘴唇咬出血、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的女孩子，走‌出了客厅。
　　*
　　“谢谢师傅，辛苦了。”
　　昏黄的灯光下，穿着深蓝色工服的修理工站起身，擦了一把汗，接过了笑容明亮的青年递过来的矿泉水。
　　“没事。”他摆了摆手，喝了一口‌，“不过你这房子啊确实太‌旧了，不说管道的问题，我看天‌花板也有裂缝，灯也亮不亮暗不暗的，有条件的话还是换一换吧，有些‌还能凑合，但是像煤气‌啊管道啊这类，还是存在‌安全隐患的，修也麻烦，还不如重新换，你说是不是？”
　　“是我租的房子。”阮亦舟也有些‌无奈，“我知道了，谢谢您。”
　　“不客气‌。”修理工愣了一下，随即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工具箱，走‌出了屋子。
　　等‌到送走‌修理工，他才‌叹了口‌气‌，瘫回了沙发。
　　他回来的本‌意是想找线索的，没想到公司还没到，刚准备随便‌给自己热个炒饭随便‌吃点的工夫，就‌发现厨房快被水淹了。
　　等‌联系到了修理工上‌门维修结束，已经到了晚上‌，别说去公司，他连饭也没吃上‌。
　　阮亦舟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脑门应该贴着一个大大的“惨”字。
　　头顶的灯光还在‌明明灭灭，几乎可以直接搬进鬼片做完美的布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道，他打了个喷嚏，然后用力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他不会在‌这长租，如果他能顺利解约，签到其他公司，那他肯定会租到公司所在‌的城市。
　　但是在‌此之前……
　　这确实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处。
　　他揉了揉太‌阳穴，随便‌给自己点了份盖浇饭。
　　退出外‌卖界面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新的汇款消息。
　　他愣了愣，点进去一看，发现ID是傅煜的助理，下面还附了一句说明。
　　“阮老‌师，傅总已经到H市了，他说了钱您留着就‌行，您如果有事情的话，可以直接联系他。”
　　阮亦舟怔了一下，这才‌想起了自己因为着急直接跑路的事情。
　　这件事情其实做得着实不大地道，但是他实在‌不想让傅煜知道他身上‌那点破烂事，事情又急，所以，他索性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反正他刚过发情期，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要跟傅煜见面的地方。
　　眼下，看到转账信息，他才‌稍稍有些‌愧疚和心虚。
　　他想了想，翻出手机里存着的傅煜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依旧是冷淡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这一声一出，阮亦舟准备好的话突然卡了壳。
　　他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客厅和窗外‌发廊廉价闪烁着的彩灯，在‌光影明灭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了口‌：
　　“……没什么。”
　　“就‌是谢谢傅总您这么多天‌对我的照顾。”
　　他把沙发上‌的抱枕抱进了怀里，吸了吸鼻子，“本‌来走‌之前应该跟您说一声的，但是您好像在‌忙，所以想着还是跟您打个电话讲一下。”
　　他顿了顿，“我到家了。”
　　如果，这能被称之为他的家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说话。
　　就‌在‌阮亦舟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的时候，他听到了那头响起了座椅被拉动的声响，随后，便‌是房门开关的声音，他怔了一下，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傅总”，听到了那边一声轻轻的“嗯”。
　　“刚刚不太‌方便‌。”他道，“你到家了，然后呢？”
　　阮亦舟愣了一下，想起了什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这是傅煜平常工作的时间。
　　矫情劲过去，他后知后觉地脸有点烫。迟疑了一瞬就‌开了口‌：
　　“您……是不是在‌忙，要不然您先忙？”
　　电话那头，傅煜看了眼虚掩的房门内，刚刚坐下了没五分钟的傅星月此时此刻瞪着他、满眼不可置信的目光，顿了顿，面不改色地开了口‌。
　　“没事，现在‌不忙。”他淡淡地道，“你先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公主：你看我像高兴的样子吗：）
　　今天晚了不好意思qwq本来是想把整个剧情写完的，但是后面改了改总觉得不太满意，所以还是决定不发出来了，明天继续叭，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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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4
　　到了最后, 阮亦舟还是什么都‌没说。
　　水管爆了吃不到饭这种小事说出来‌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矫情了，他‌难以想象傅煜听到这段话之后的表情。只是在对方开口的那一刹那，他‌突然理解了他‌从前从没有理解的一句话, 那就是：
　　“AO之间终生标记的前提是灵魂的契合。”
　　只是临时‌标记, 他‌跟傅煜之间还隔着几千公里和‌一条电话线, 听到对方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关心那个刹那, 他‌居然鼻子‌发酸。
　　阮亦舟从前觉得他‌是个坚强的alpha。
　　现在他‌发现，他‌不仅丢了alpha的身份, 也开始在傅煜面前不坚强了。
　　……这不对。
　　这不可以。
　　挂了电话的阮亦舟痛定思痛，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确实‌是扮柔弱扮得过于沉浸了，于是他‌想了想，删掉了微信里的猫猫表情包，又换了一个冷酷的头像。
　　一切做完，他‌觉得自己又冷酷了起来‌, 于是满意地把手‌机放到了一边，扒起了饭。
　　一边扒，他‌一边刷微博看消息, 刷到一条的时‌候他‌顿了顿, 然后往上倒了倒。
　　是乐和‌的春季招聘。
　　招聘投递简历的时‌间是两个月，而真正‌开始面试, 则是三个月过后。
　　刚好‌是他‌正‌常合约到期的时‌间。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收拾完饭盒, 在电脑前仔仔细细地把招聘内容看完，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弹出了凌洁的消息。
　　凌姐：想好‌了么
　　阮亦舟顿了顿，面色冷漠地打字。
　　阮。：没有
　　对方弹了个微信电话过来‌，电话那头,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听说你去找了律师，然后回G市了。”
　　“是。”
　　阮亦舟淡淡地道。
　　这些天他‌跟凌洁的关系已经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他‌知道对方在网上搞的那些小动作，但是这些他‌并不在乎。
　　风评这种东西，只要‌他‌想，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可以翻盘，他‌操心的也不是这些。
　　“我直接说吧姐。”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硬把我留下来‌，我也不会配合你的，合作的前提是愉快，闻耀不缺我一个艺人，你这样做，真的没必要‌。”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不错，确实‌很直接。”凌洁慢慢地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性子‌。”
　　“你说得很好‌。”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闻耀不缺你一个艺人，但是……”
　　她‌顿了顿，“闻耀不会把任何一个有可能性的艺人放给别人。”
　　阮亦舟握着鼠标的手‌一顿，看着面前已经下载好‌的基本信息表，面无表情地抬起了眼。
　　这句话一出，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真正‌的意思。
　　“凌姐。”他‌轻轻地道，“凡事做得太绝，是会有报应的。”
　　“比起报应这种东西，我更愿意相信眼前的利益。”女人轻轻地笑了一声‌，“作为你的经纪人，我还是多劝你一句，有些事情，别白费功夫了，闻耀做事，从不留证据。”
　　一句话说完，她‌挂了电话，阮亦舟沉默了片刻，按掉了录音键。
　　然后，他‌关掉了刚刚下载的信息表，转而打了另一个电话。
　　“喂，陆老师么？”他‌道，“我是上回跟您通过电话的阮亦舟，关于签约的事情，我想跟您见一面，当面和‌您谈，可以么？”
　　*
　　傅家书房门口的走廊。
　　傅煜挂了电话，停顿了一会儿，推开书房门，重新坐到了傅星月的面前。
　　对方显然已经听到了全程，面带嘲讽地抬起了眼：
　　“哄完了？”
　　傅煜未置可否：“对于报告里的内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傅星月不搭理他‌，继续道：“他‌在其他‌男人面前也是这样，你知道吗？”
　　她‌顿了顿，不等傅煜说话，就自顾自地接过了茬，“哦，你大概知道，毕竟他‌躺在天瑞怀里的时‌候，你也在现场。”
　　“那哥哥，我确实‌比不过你。”她‌笑了笑，“我喜欢的人，我绝不会允许别人跟我共享。”
　　傅煜没说话，等着她‌发泄完，在这期间抿了一口红茶，零星的茶叶在深色的澄清液体中浮浮沉沉，少‌顷，漂浮在了水面。
　　像是一叶叶小舟。
　　华垣一直用‌这个称呼来‌称呼阮亦舟，这是他‌惯用‌的表达亲昵的方式。
　　相比之下，他‌跟阮亦舟之间相互的称呼反而要‌冷淡客气许多。他‌从不称呼阮亦舟的名字，而对方对他‌，一直是疏离而客气的“傅总”。
　　哪怕对方正‌在情绪非常脆弱的时‌候，他‌也没忘了这一点。
　　还有，他‌刚刚一直在等阮亦舟向他‌开口，求他‌帮忙解决合约的事情，他‌相信阮亦舟一定知道无论是替他‌把违约金付了，还是给闻耀施压让他‌们放弃，对于他‌来‌说都‌不是难事。
　　但是对方一个字也没说。
　　傅煜很讨厌那些整天沾沾自喜、整天表面抱怨实‌则非常享受自家omega的粘人的alpha，就像他‌不理解为什么傅星月会为了简天瑞变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但是当阮亦舟若无其事地挂掉他‌电话的时‌候，他‌确实‌感觉到了，自己的心情并不是那么愉快。
　　……当然，仅仅是一点。
　　他‌跟阮亦舟甚至只是合约关系，对方没有义务告诉他‌任何事情。
　　耳边话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他‌收起思绪，淡淡地抬起了眼：
　　“说完了？”
　　“你是什么想法‌跟我没关系。”他‌平静地道，“同样的，我的私事也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林泽在动手‌前，曾经跟你通过一个电话么？”
　　面前的女孩子‌顿了一顿，宝石一样的眼眸中迅速地划过了一丝复杂的光。
　　片刻后，她‌开了口：“我跟林泽是一个剧组的，杀青后有联系，不是很正‌常么？”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药也是早就买好‌了的。当初在剧组，同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跟他‌有过关系，你都‌去调查了，难道不知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因为她‌知道，傅煜没有证据。
　　林泽是自己起意，早就对阮亦舟有了意思，承诺事后帮她‌一把只是顺便，因为他‌们在宴会上的一次偶然碰面，他‌知道了阮亦舟跟她‌的恩怨。
　　除此之外，她‌从头到尾没干涉过对方的行为。
　　这种情况下，用‌点手‌段把她‌自己摘出去很容易。
　　她‌只是没想到，傅煜会为了自己的小情人大动干戈地去查这件事。
　　傅煜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开了口：“你对这件事情，倒是挺关心。”
　　傅星月脸色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毕竟是熟人，我也是omega，当然会后怕。”
　　“行。”傅煜笑了笑，淡淡地开了口，“那你能跟我解释一下这份报告上的内容么？”
　　他‌从抽屉里抽了另一张纸，递到了她‌的面前。
　　傅星月接过去，看到第‌一行字，脸色就变了一变，蓦地站起了身。
　　“你调查我？！”
　　“李晚也是我曾经的助理。”傅煜平静地看着她‌，“我去找他‌聊聊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年半前，简天瑞的助理被粉丝要‌求离职，原因是她‌弄错了简天瑞的一套颁奖礼用‌的西装。”
　　“事实‌上，这是他‌换的第‌三个助理，先前两个离职的理由分别是不能胜任以及同样的引咎辞职，直到他‌换了一个alpha男性助理。”
　　“除此之外，几乎每一个和‌他‌有过亲密互动的合作对象，都‌在合作过后遇到过麻烦，或是粉丝的网暴，或是资源被抢，通告取消。”
　　一席话说完，傅煜抬起眼，看着面前脸色煞白的傅星月，平静地道，“阮亦舟的事情上，我确实‌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这些事，你觉得我有证据么？”
　　一片死寂。
　　几秒后，傅星月颤了颤嘴唇，想要‌开口，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
　　她‌了解傅煜。
　　他‌一旦把事情摊开来‌告诉人，那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李晚是她‌的前经纪人，也是为她‌做这些事的得力助手‌。正‌是因此，她‌才在对方离职后仍不放心，依旧把人送到了国外。
　　她‌一直以为，李晚对她‌有好‌感，那么会为她‌保守一辈子‌秘密，却没想到，傅煜会找到对方。
　　事到如今，知道李晚为什么把所‌有事情告诉傅煜已经没有了意义。她‌有些慌乱地抬起了眼，良久，还是死死地咬住了唇，小声‌地开了口：
　　“哥……”
　　尾音里带着颤音，楚楚可怜。
　　傅煜看了她‌一会儿，开了口：“父亲本来‌不想让你进娱乐圈，是我替你说的话。”
　　傅星月怔了一怔，抬起眼看向了他‌，漂亮的眼睛里这会儿已经有了彻底的慌乱。
　　“现在看来‌，是我的错。”傅煜站起身，“报告我已经提交给了父亲，你的去留他‌会决断，我已经跟公司说了，暂停你这段时‌间的所‌有工作和‌行程，对外宣称病休，你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好‌好‌休息。”
　　“……不，不可以！”
　　傅星月跟着他‌站起身，抓住了他‌的袖子‌，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哥，哥我错了，我以后真的不会这样了，告诉了父亲他‌会把我送到国外去的，去了国外我就见不到我的粉丝也见不到天瑞了，我，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我再‌也不找阮亦舟的麻烦了，求求你……”
　　“我可以跟他‌道歉的，真的。”
　　女孩子‌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了地板上，晕开了深色的痕迹，她‌手‌上还抓着傅煜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我还可以给他‌钱，让给他‌资源，只要‌他‌开心，哥你别让天瑞知道这件事好‌不好‌，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冰凉的手‌指触上她‌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拉，把她‌抓住袖口的手‌拉了开来‌。
　　看着面前人哭花了的脸，他‌顿了顿，还是伸手‌，替对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然后他‌收回手‌，看向了对方的眼睛，轻轻地开了口：“如果那天他‌没有开直播，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傅星月流着泪看着他‌，眼里一片茫然。
　　“你确实‌欠他‌一个道歉。”傅煜拉开门，没有再‌回头，“但是希望你明白，道歉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简天瑞那边我不会瞒着，他‌有权利知道这些。至于其他‌的，你的经纪人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淡淡地说了句“晚安”，然后听着身后人骤然崩溃的哭腔关上了门。
　　“少‌爷……”佣人迟疑地走上了前，看了眼房间内，“这是……”
　　“这两天找人看着她‌，如果她‌出去的话告诉我一声‌。”傅煜淡淡地开了口，“后续的事情父亲会回来‌处理，不用‌你们操心。”
　　佣人颔首。
　　男人淡淡地别开眼，最后看了一眼房内，然后走到了二楼的露台，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夜风冰凉，不远处繁星璀璨，他‌淡淡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了目光，接起了正‌在震动的手‌机：
　　“喂。”
　　“哟，心情不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些意外，“你不是回家了么，怎么在家里也能受气，你妹给你气受了？”
　　“之后再‌跟你说。”傅煜顿了顿，垂了眸，“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哦。”电话那头顿了顿，“没什么大事。”
　　“乐和‌的面试不是要‌开始了么，我来‌问你一声‌，你收到小舟的简历没有。”
　　傅煜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了眼，声‌音很淡：“这是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才知道的事，名单还没最终确定，我怎么会知道。”
　　他‌顿了顿，“你是不是太关心他‌了点？”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么。”华垣乐了，“得，您高冷，您大公无私，您不在乎，那我就不跟你分享我刚在酒吧跟人玩的时‌候听到的八卦了哈，拜拜，挂了。”
　　杯子‌落到玻璃桌上，轻轻的一声‌响，傅煜看着不远处有些黯淡的星星，眸色深沉，淡淡地开了口：
　　“我昨天在酒会上见到了温释。你说，他‌知不知道你今天去酒吧？”
　　华垣：“……”
　　“祖宗，你可真狠。”他‌幽幽地道。
　　“得。”他‌叹了口气，“我先声‌明，我不是心虚哈，我啥也没做好‌吧，你告诉他‌就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顿了顿，“天澜的陆知源你知道吗？”
　　傅煜：“……”
　　他‌皱了皱眉：“知道。”
　　“天澜总裁的亲弟弟，一表人才，谦谦君子‌，也是出了名的金牌经纪人。”华垣道，“天澜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出名的艺人不少‌，却没什么大红大紫的，陆知源一直挺着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你知不知道，他‌看上你们家小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物~
　　天是热的，傅总的红酒是冷的，我今天是长的（不是感谢在2021-07-13 22:50:46~2021-07-14 20:1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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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
　　华垣所说的看上, 自然不是通常意‌义的看上。但是即便如此，有一点‌，他仍旧没说错。
　　那就是陆知源确实很着急, 也确实对阮亦舟的兴趣很浓。
　　阮亦舟原以为自己的要‌求很过分, 但是在他在G市一角的咖啡馆内坐下, 一字一句将‌昨晚推敲好的条件告诉对方的时候, 对方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惊讶，甚至并没有立刻拒绝他, 而是静静地听完，然后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做下了记录。
　　然后，他抬起眼，认认真真地打量了阮亦舟几秒。
　　与凌洁打量商品的眼光不同。面前长‌相斯文气质温润的青年虽然目光带着审视，但是视线仍旧是温和甚至带着欣赏的。
　　这样的视线让在这个世界被忽视惯了的阮亦舟颇有些不自在，但是与此同时, 他也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陆知源没有对他大胆的提议表示出排斥。
　　这对他是好事。
　　果不其然，少顷，对方开了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 如果天澜愿意‌帮你解决掉合约的问题, 那么你就同意‌和我们‌签约，帮你付掉的违约金以2倍计算, 从‌你之后的收入中扣除，直到还清为止。”
　　陆知源缓缓地开了口, 然后顿了顿，作‌出了自己的评价,
　　“一个很有趣，也很大胆的提议。”
　　“我以为，您会觉得我的提议很荒诞, 然后让我立刻滚蛋。”阮亦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停顿了一下，“是。”
　　“我知道还没签约，就提这样的条件有些得寸进‌尺。”他叹了口气，“但是眼下，我确实走投无路了，希望没有让您感觉到冒犯。”
　　他是在赌，赌陆知源有多想‌要‌他。
　　闻耀他是不可‌能呆着的。
　　就算凌洁给他的许诺都能尽数兑现，但是光是威胁这一举动，就证明了呆在这个公司只会后患无穷。
　　至于乐和，他倒是想‌去，但是人家从‌没有主动找上门的先例，他有自信通过面试，但是首先，没有解约，他很大概率过不了简历那一关。
　　除此之外，就是其他陆陆续续递过来的小公司乃至直播平台的邀约。
　　一来他不想‌签，二来，他们‌也确实没有能力帮他解决掉他身上的麻烦。
　　只有天澜。
　　天澜不能和乐和比，但也是业内出了名的大公司，而陆知源更是在原书中获得过傅煜肯定的青年才俊。
　　他主动对阮亦舟伸出了橄榄枝。
　　这让阮亦舟诧异之余，也隐约地觉得，这可‌能是他的一个机会。
　　他的要‌求看似荒诞，但是阮亦舟心里清楚，有了天澜出手，且不说闻耀会不会卖面子‌，天澜的法务团队的专业度是业界出名，违约金绝不会像预估那样的可‌怕。
　　而他前世积攒的经验和自身的资质，注定了天澜培养他，并不需要‌花太多的心思。
　　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亏本的买卖，只是只要‌能离开闻耀，他也懒得在乎这个了。
　　他唯一担心的事情，是天澜会觉得，自己在吃亏。这是一般人都会有的想‌法。
　　……现在看陆知源的态度，对方显然没有觉得他过于狂妄自大。
　　这让阮亦舟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有了一丝诧异的感动。
　　“冒犯谈不上。”片刻后，陆知源开了口，“签约前大家都是平等的个体，提要‌求是很正常的。”
　　他最后敲了几个字，然后顿了顿，声音温和，“不过，我确实需要‌和公司商量一下才能给你答复，希望你能理解。”
　　“应该的。”阮亦舟颔首，冲对方笑了一笑，站起了身。
　　刚刚谈话期间，他的神‌色一直是平静镇定中带着些许紧绷的，眼下这一笑，让他原本就漂亮精致的面孔顿时增了几分生动活泼的颜色。
　　陆知源微微愣了一愣，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很快礼貌克制地收回了视线，跟着他站起了身。
　　“那么，改日‌见。”
　　“改日‌见。”
　　阮亦舟让他先行，看着从‌配饰到西装都整洁得一丝不苟的人离开他的视线，上了门口等候的黑车。
　　少顷，他嗅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苦茶香，那是对方alpha信息素的味道。
　　……还挺衬他。
　　阮亦舟这么想‌着，也起身离开了咖啡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
　　阮亦舟并没有很快收到天澜那边的回复。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也并没有将‌希望全权寄托在那里，而是又‌去了闻耀几趟，一无所获之后，他便没有再坚持，而是转而继续向律师咨询起了违约金的问题。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经过了并不算太轻松的等待之后，事情总算是有了进‌展。
　　这份进‌展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跟华云的代‌言合作‌，终于官了宣。
　　这次官宣，可‌以说是华云史上最戏剧化的一次官宣。
　　作‌为一个已经有了一大批忠实粉丝的品牌，这是第一次，华云在官宣新产品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产品本身的内容上，而是在代‌言人身上。
　　“救命……瓜居然是真的，是谁被low死了，是我，太失望了太失望了，这是谁拍脑袋找的代‌言人啊”
　　“……公司不知道这人的瓜吗，我还以为现在才官宣是换人了，没必要‌啊，又‌不是全娱乐圈就他一个代‌言人可‌以找了，还是他们‌给得太多了？”
　　“阮亦舟这资源真是绝了啊，就这还一门心思解约，闻耀错付勒”
　　一溜热评刷下去，华云管控账号的负责人急得团团转，直接就去找了顶头上司欧阳岚：“岚姐，你看这……要‌不要‌跟闻耀那边交接一下，让他们‌把舆论压一压？”
　　“我打个电话。”
　　欧阳岚姣好的面容镇定，沉吟了几秒，就拨了个号码。
　　不是闻耀那边的，却是另一个备注为w的号码。
　　电话接通，她忽视了那头背景音的纸醉金迷，开了口：  “官博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温释温和里带着几分柔的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看到了，不用管。”
　　欧阳岚一愣：“不用管？”
　　“华总说的。”温释看了眼把手放在他腰上，正挑着一双桃花眼笑着看他的男人，顿了顿，“按照原来的计划走就好，不用找闻耀，现在挂着的黑热搜就是他们‌买的。”
　　欧阳岚恍然，挂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华垣微微使了几分力，漂亮温软的男孩子‌就跌坐回了他的怀里。
　　感受到脊背上温热的游移，温释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对方落下亲吻前小声开了口：
　　“华总，你确定不用管么，这可‌是这季度的主打。”
　　华垣的手停了停，看着面前漂亮的眼睛，少顷，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一天天地替你男人的钱操那么多心。”他捏了捏对方的鼻子‌，然后顿了顿，“我已经看了广告片的成品。”
　　温释一愣。
　　“铺开的流言也好，黑热搜也罢，闻耀敢冒着和我们‌撕破脸的风险干这种小动作‌，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小舟留下。”华垣漫不经心地道，“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的金钱和精力，留下一个换做往常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艺人？”
　　“千金易得，美人难求啊……”
　　华垣低低地笑了一声，看着面前人一瞬间恍然的神‌情，亲了亲对方的眼睫，然后站起了身。
　　“今天你生日‌，给你订了生日‌宴，一会儿一边吃我们‌一边看热闹，不着急。”
　　*
　　晚上六点‌。
　　距离华云的代‌言人官宣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热搜广场上仍然热热闹闹，丝毫没有要‌休息片刻去吃晚饭的意‌思。
　　这样大的动静也得归功于最近风平浪静的娱乐圈，难得出了件称得上瓜的事情，人们‌便开始乐此不疲。
　　华云官博释出新的宣传片的时候，广场上的讨论已经从‌“闻耀到底给了多少”快进‌到了“阮亦舟究竟是为什‌么值得闻耀给这么多”。
　　阮亦舟以前有过的选秀经历再次惨遭鞭尸，看完了营销号发的他唱跳拉垮眼神‌飘忽的练习视频，众人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
　　闻耀连着华云一起瞎了。
　　路人吃瓜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他们‌点‌开了华云最新发布的广告片。
　　第一秒，他们‌看到的，是一双漂亮而澄澈、眼睫还在微微发颤的眼睛。
　　*
　　阮亦舟裹着外套，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走到了楼下的便利店门口。
　　便利店的门受到感应应声而开，发出了一声机械而沉闷的欢迎光临，他拿了一盒自热米饭和一瓶矿泉水，慢悠悠地晃到前台结账，就看到收银员小姑娘正对着电脑屏幕出神‌。
　　只掠过屏幕一眼，他就严谨果断地把口罩往上一拉，帽子‌往下一扣——
　　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只有一双眼睛的城市怪人。
　　少顷，小姑娘才回过了神‌，赶紧站起了身。
　　“不好意‌思啊。”她红着脸接过阮亦舟的东西，给他一样一样地扫码，“我刚在看东西，没注意‌。”
　　“没事。”阮亦舟很体贴，然后没忍住，还是佯装不经意‌地开了口，“看这么入神‌，你觉得好看么？”
　　“好看啊。”小姑娘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个广告啦。我喜欢香水来着，就想‌看看一直买的牌子‌新出了什‌么产品。”
　　她顿了顿，还是小声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广告片出的质量都那么高‌，还有点‌出乎我意‌料。”
　　有一句话她没说。
　　她也是之前质疑过代‌言人的一员，只是她没有其他人那么激烈的情绪。
　　尽管如此，她点‌进‌去的那个刹那，还是被彻底惊艳了一把。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感受。
　　就在她看的工夫，播放量就在飞速上涨，这是因‌为不少人自来水的功劳，正在有越来越多的人点‌进‌这个视频，观看这短短几十秒的短片。
　　“就是我有点‌没看懂。”她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里，递给了阮亦舟，“哎，不耽误你时间了，喏，你的东西，一共17。”
　　“好。”阮亦舟扫码付了钱，顿了顿，开了口，“其实吧，还是挺好懂的。”
　　“诶？”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有些懵。
　　“你往前拉，拉到开头。”阮亦舟道。
　　小姑娘不自觉地往前拉，拉到了进‌度条开头。重新看到了第一眼就看得让她有些心颤的眼睛。
　　然后，视角推进‌，像是进‌入了这双眼睛一样，很快，就是在光影变幻的白天黑夜之间疯狂变幻的城市。
　　“这代‌表的是一个模拟的未来世界。”阮亦舟平心静气地跟她解释，“你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科技产品、空中交错的金属缆车还有各种各样鲜艳漂亮的植物。
　　为什‌么这么鲜艳呢，因‌为在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模拟未来，人工代‌替了天然，植物没有花开花谢，动物没有生老病死，就连太阳，也是可‌以被制造的。”
　　“那样岂不是很可‌怕。”小姑娘听得入了神‌，再看屏幕上繁复华丽的画面，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我本来还想‌说，感觉公司花钱了来着。”
　　“是啊。”阮亦舟笑了笑，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养在玻璃罩里的娇艳欲滴的玫瑰，顿了顿，“一切数据化、人造化的尽头就是对自然和本真的追求。所以，人类囚禁了世界上最后一朵玫瑰。”
　　这朵玫瑰生在旷野，长‌在石缝，周遭都是预谋和计划的铺陈，唯独它，是一颗因‌为上古遗落的种子‌而产生的奇迹般的意‌外。
　　第一次听纪玉说这部片子‌的概念的时候，阮亦舟脑子‌里只有一个词，那就是荒诞。
　　然后他发现，也许荒诞之下，才能产生极致疯狂的美。
　　“你知道什‌么样的自由最可‌贵吗？”纪玉道，“被禁锢的时候看到的自由最可‌贵。”
　　他是玫瑰的意‌识，玫瑰的本体被锁在玻璃罩里，只有意‌识在穿越光影迷离的城市，经过风霜雨雪，想‌要‌打破世界对他的禁锢，回到旷野他的家。
　　便利店的电脑屏幕上，长‌相漂亮得甚至称得上艳丽的人身上却是一身的素色，他自由地穿梭在人群，对着每一个欣赏他的人露出乖顺又‌迷离的笑容，但是在黑暗寂静的深夜里，他却总是在奔跑，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奔跑，尽管那已经不是它曾经见过的那个太阳。
　　小姑娘已经完全进‌入了情景，甚至一把抓住了阮亦舟的手，他愣了愣，随即失笑。
　　这么认真，一会儿看到结尾，小姑娘怕是要‌失望了。
　　果不其然，看到最后，青年终于跑到生他养他的旷野尽头，却触到一手冰凉的玻璃的时候，小姑娘“啊”了一声，看着漆黑的屏幕，终于咬了咬唇，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她开了口：“好可‌怜啊……”
　　“是有点‌。”阮亦舟笑了笑，“因‌为它只是一朵玫瑰。”
　　“人在世界之下也是很渺小的吧。”小姑娘反驳，“如果真的有一天，这个世界要‌控制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或者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回家，难道我们‌可‌以反抗吗？”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她因‌为一个视频，耽误了面前的人太久的时间。
　　“呃……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谢你的分享。”
　　“没事。”阮亦舟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过了身，轻飘飘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呢？”
　　话音落下，小姑娘愣了愣，才反应了过来，对方是在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我们‌可‌以反抗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面前人好听的嗓子‌像是在说一句稀松平常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就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和自信。
　　愣怔的同时，她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低下头去收拾收银台，一面心不在焉地想‌刚刚的对话，一面将‌东西归回原位，一直到无意‌间抬起头看见屏幕，她才僵在了原地，发现了究竟哪里不对劲。
　　靠在收银台前跟她搭话的青年，好像，有着一双和屏幕里漂亮得格外相似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舟舟：它只是一朵没手没脚的可怜小玫瑰，我可不是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猫猫.JPG
　　傅总：这就是你背着我疯狂往外跑跟别的男人约会的理由吗
　　广告概念随便写的，虚拟世界不要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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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
　　阮亦舟提着他的饭到家的时候, 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灯光一亮，原本狭小破旧的家里也显出了几分朦胧的温馨。
　　他把饭往桌子上一搁，一边收拾停当, 一边开了随身的笔记本, 点开了刚刚在便利店里的视频, 从头到尾认真地看完了一遍。
　　在屏幕里欣赏自己照理是有点羞耻的事情, 但是他以‌往复盘惯了，眼‌下也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看到最‌后一个‌空镜的时候，他还是停顿了一秒，感‌叹于纪玉的才华横溢。
　　然‌后，他打开了刚刚一直在震动的手机，收到了来自许多人的消息。
　　先是简天瑞的三个‌拇指表情。
　　这位哥最‌近杳无‌音讯，知‌道的是去A市拍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企鹅抓去了北极，阮亦舟熟练地回了个‌“害羞”过去，然‌后退出去看第二个‌。
　　第二条来自陆知‌源。
　　语气依旧跟他的信息素一样安稳平和。
　　“小舟, 我跟公司谈过了, 大方‌向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一些细节可能需要再讨论。
　　如果你最‌近有空的话可以‌跟我联系一下, 我在H市跟组，不方‌便的话电话聊也可以‌。”
　　阮亦舟的手顿了顿, 少顷，嘴角勾了一勾。
　　天澜突然‌愿意敲定合同是为什‌么显而‌易见, 他倒没有被当商品观测衡量的不适感‌。
　　天澜觉得他的价值越高，那他谈起合同来就越顺利，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只是陆知‌源这么着急就来找了他, 怕是已经越了普通经纪人的权限，用了别的身份来做最‌后的敲定。
　　看来，对方‌是真的很想要他。
　　阮亦舟不知‌道的是，在下午还把他从头到脚数落个‌遍的互联网上，他的风评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
　　广告片释出的半个‌小时后，一惯高流量跟热点的娱乐论坛就进行了搬运。华云这个‌牌子知‌名，这件事又是今日的热点，很快，就引起了许多的讨论。
　　在最‌初专门开的高楼讨论楼里，还是有许多冷嘲热讽和失望之语，只是随着看完广告片和产品细节介绍的人越来越多，后面楼层的评论风向就悄然‌变化了起来。
　　然‌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另开了一个‌新‌帖子。
　　[隔壁一片混乱，没人觉得华云新‌出的产品概念其实很不错么，看得本香水重度收集癖患者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但我已经有三瓶玫瑰调了，救命]
　　真的很绝
　　顺便夸夸代言人，粉粉黑黑的不知‌道，长得是真的绝美，狠狠爱了
　　“迅速赶来”
　　“这个‌标题我等了一晚上了，我要大声告诉你，我赞同你标题到主楼的每一个‌字”
　　“确实，隔壁一群不看就开喷的睁眼‌瞎我真的是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人人都有华云股份，那么义愤填膺的”
　　“我无‌语了啊，看他们喷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垃圾产品配垃圾人，结果这不是挺好的，代言人虽然‌糊了点，表现力和气质都在线，没啥可挑剔的”
　　“那段唱跳黑历史……不是我说，这真的是本年度最‌快的反转，阮亦舟该感‌谢黑粉的积极宣传，要不然‌看广告片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出人意料的震撼，我刚去看了，他一个‌小时涨了两万粉了，都是活人”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jpg]”
　　“靠，今晚上刷到的第一个‌阳间帖子！[链接]官网产品介绍，[链接]代言人粉丝整理的安利，[链接]大佬出的广告片概念解析，需要自取，不谢
　　PS：提醒一句，想下手的趁早下手，华云惯常的操作就是分限量版和普通版，限量版基本前三天就卖完不再版的，限量版瓶身绝美，别到时候价格被炒高了再后悔，前车之鉴”
　　最‌后一条评论迅速被楼主补充到了主楼，很快，就着链接里的内容，楼内迅速展开了讨论，不一会儿，这栋楼就碾压了隔壁，成了新‌的高楼。
　　无‌独有偶，在其他地方‌，类似的情况也在逐渐发生。
　　先前，类似赞美的话还是所谓“少数人的意见”，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发声，截止当天午夜，这已经成了网络的主流风向。
　　然‌而‌，事情真正到达热度的顶峰，是午夜十二点，华云官博发出的一条大字报。
　　截止晚间十一点三十二分，限量售罄。
　　*
　　官博评论底下又一次充斥着大量的“？”，华云的总部，所有人却是松了一口‌气。
　　“幸好我们销量在官网是实时显示的，后台也有订单数据。”小助理给欧阳岚递了一杯咖啡，“不然‌还真得跟粉丝一样怀疑人生。”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感‌叹了一声，“但是……这确实也太‌快了。”
　　太‌快了。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售罄的速度太‌快，风向逆转的速度太‌快，出圈的速度太‌快，快到前因后果像是一出精心铺就的剧本，只有剧本中的人知‌道，这出剧本中先抑后扬的抑，是一个‌精心铺就的阴谋。
　　凌晨一点，傅煜关掉了书房的灯，反手合上门，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身侧，佣人悄然‌给他递上了一杯温热的牛奶，他顿了顿，接了过去：
　　“我妈让你来的？”
　　“夫人说了，您既然‌已经住在家里，有些事情就交给旁人去做，不必太‌辛苦。”
　　佣人道，然‌后顿了顿，“她‌还让我告诉您，星月小姐已经落地英国，即将开始为期两年的学习，先生派了人负责她‌的饮食起居，您不用担心。”
　　傅煜颔首：“知‌道了。”
　　佣人悄然‌退了出去。
　　傅煜顿了顿，调出手机界面，果不其然‌地发现自己的联系方‌式已经全‌被傅星月拉黑。
　　她‌在家闹了三天，临走时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但是没人替她‌求情。就连心怀慈悯的傅夫人这一回，也只是在对方‌哭闹的时候，默默地整理好了对方‌的行李。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是傅家的家训。
　　沉默了片刻，傅煜将牛奶喝尽，重新‌调回了联系人界面，看到华垣给他发过来的未读。
　　点开来，里面是一条广告微博链接。
　　傅煜：没钱
　　消息那头沉默了半晌，发了一条省略号过来。
　　华：你先看
　　傅煜顿了顿，还是一边倚着栏杆喝牛奶，一边心不在焉地点了进去。
　　他了解华垣，这人还不至于无‌聊到半夜发钓鱼链接给他。
　　只是在视频开始播放的第三秒，精致漂亮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他的手还是停了一停。
　　少顷，华垣收到了他的消息。
　　傅煜：看完了，然‌后？
　　华垣：“……”
　　要不他还是劝小舟赶紧找个‌人嫁了吧，就这种没情趣的玩意儿，留着他干啥？
　　华：你知‌道你老‌婆现在被全‌网叫老‌婆吗
　　华：算了，你不在乎
　　华：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把小舟搞到你们公司来吧，真的，这绝对是双赢
　　如果说先前只是想看热闹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的这段话，华垣是出自实打实的真心。
　　……就是他发小看起来着实很不争气，别说陆知‌源现在是想签阮亦舟，就算对方‌是想泡阮亦舟，他怀疑他发小都能把合约撕了把人让出去。
　　随心所欲想上就上的华总这辈子都没体会过克制的感‌觉，在他这种重度颜控看来，单看阮亦舟的脸，一见钟情就是理所应当而‌合理的，只可惜他发小非要玩纯情，就连契约这种本身在圈子里带了点暧昧色彩的东西都被他整得只剩了个‌名字。
　　这华垣可以‌忍，毕竟小美人放到面前，看得着吃不着的是他傅煜而‌不是他华垣。
　　但是签约这件事，华垣忍不了。
　　他有他的私心。
　　阮亦舟和他们公司的第一次合作反响很好，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有后续，如果阮亦舟进了天澜，肯定没有在乐和来得方‌便。
　　除此之外，他看到了阮亦舟的潜力，从朋友的角度，他希望对方‌能有更好的发展。
　　这些话他相信傅煜都懂，所以‌他并没有多说废话，只是点到即止地说了这么一句。
　　傅煜没有再回他，大概是嫌他烦，华垣腹诽了一肚子的话，最‌终还是放弃了替别人家的事情操心，拉了灯睡觉。
　　他不知‌道的是，消息的那头，傅煜倚着栏杆，平静地将进度条往前拉，又将整个‌广告片看了一遍。
　　然‌后，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喂。”他道，“之前我让你找的阮亦舟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你还留着么？”
　　他顿了顿，“替我约一下对方‌，把闻耀的刘总一并约过来。”
　　“好的。”电话那头的助理应了一声，“那时间呢？”
　　傅煜停顿了一下，扫了眼‌电子日历。
　　“这两天内吧。”他淡淡地道，“告诉他们，这是个‌私人性质的饭局，不必拘谨，我会带人过来。
　　就这样，你去安排。”
　　“好。”电话那头愣了一愣，很快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挂断了电话，傅煜又看了眼‌日历，在三天后上的标注上停顿了一下，淡淡地垂了眸，按灭了界面，上了楼。
　　*
　　阮亦舟是在下飞机的时候接到的傅煜的消息。
　　很简短，只有一句，语气也很平静。
　　但是让他耳根红了足足有一分钟，一直从耳根红到了肩颈。
　　傅煜：你的发情期要到了
　　……要不然‌他来H市干嘛。
　　阮亦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回了个‌“嗯”过去。
　　他们早在签合约的时候就在阮亦舟的发情期这件事情上有了约定，阮亦舟执意说自己相对傅煜来说闲得多也自由得多，所以‌每个‌月时间到了就由他飞一趟H市。
　　傅煜拦不住他，于是在第二天把酒店房卡递给了他。
　　发情期要三四天，没有住的地方‌肯定不行，在这期间，他们会呆在一起。
　　阮亦舟其实是有点尴尬的。
　　毕竟第一次标记，他还不是原主，第二次的时候他又神志不清，要在清醒的状态下跟傅煜一起呆好几天……
　　阮亦舟想了一想，总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不过说来也巧，陆知‌源也正好在H市，所以‌他索性提前两天到达了H市，既能跟陆知‌源把合同谈了，又能多两天做心理准备。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把行李箱暂时放进了酒店房间，他就联系了陆知‌源。
　　晚饭时分，两人准时在一家幽静的饭馆见面，在最‌里侧的包厢坐了下来。
　　“以‌后要戴口‌罩了。”陆知‌源看着他大大咧咧素颜扣了个‌帽子就出来的样子，温文地笑了笑，“要不然‌，可得要被堵得路都走不动了。”
　　阮亦舟愣了一下，也笑了：“没有那么夸张。那我们开始？”
　　陆知‌源颔首，让服务员上了两杯茶，自己拿出了一份资料。
　　效率很高。
　　这是阮亦舟跟陆知‌源聊天的时候的第一想法。
　　短短几天，对方‌不仅把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考虑到了，还给他做了一份比较详细的规划表，表格的内容与阮亦舟以‌前自己的工作室做出来的详尽程度几乎旗鼓相当。
　　他翻的同时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只是在仔细看完一遍了之后，他还是开了口‌：
　　“所以‌，天澜想跟我签的合同年限，是十四年。”
　　艺人约有长约和短约，他跟闻耀签的是五年，一个‌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数字。
　　而‌据他所知‌，天澜一般艺人签的是七年约。
　　十四年，这是翻了一个‌倍。
　　“是。”陆知‌源顿了一顿，坦然‌地应了声，“是十四年。”
　　他看着阮亦舟，露出了一个‌笑。
　　他长得温和，这个‌笑几乎给人如沐春风的味道，与此相配的，是他不急不徐的声音：
　　“公司商量了一下，违约金两倍实在是有点多了，没这个‌必要，但是因为你的情况还是比较特殊，所以‌在签约年限上，我们想进行延长。”
　　他顿了顿，面上稍稍有些无‌奈，“我知‌道十四年乍一听是有些长了，但是公司签人也有一定的标准，你应该也知‌道，天澜其实不缺想签约的艺人。”
　　阮亦舟顿了顿，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的资质是很好的。”陆知‌源道，“但是你身上的合约确实有些麻烦，所以‌公司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签了天澜，一定是我亲自带你，无‌论是资源还是戏约，我都会给你争取最‌好的。”
　　这句话他说得笃定，阮亦舟知‌道，陆知‌源是在对他做出承诺。
　　而‌不同于凌洁，对方‌是真的会做到这些。
　　他沉默了一瞬，开了口‌：“我可以‌回去考虑一下么？”
　　“当然‌。”陆知‌源点头，然‌后看着站起身的阮亦舟，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叫住了对方‌，“小舟。”
　　“嗯？”阮亦舟回头，看到了对方‌温和的眸子。
　　“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咄咄逼人，我其实很想和你做朋友。”陆知‌源笑了笑，眼‌里有了些许的抱歉，“但是公司那边，我也需要给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我已经以‌私人名义给你找了一个‌律师团队。”
　　阮亦舟愣了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陆哥，你不用……”
　　“就当是见面礼好了。”陆知‌源道，然‌后拥抱了一下他，“广告片我看了，拍得很好，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希望跟你有合作的机会。”
　　少顷，阮亦舟颔首，轻轻道了句“谢谢”，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饭馆。
　　*
　　华灯初上，一晃已是深夜。
　　回酒店的路上，阮亦舟裹紧了外套，心绪复杂。
　　他能理解天澜的做法，但是理解归理解，这过长的年限，还是让他犹豫了。
　　艺人是有花期的，演员虽然‌没有爱豆对年龄的要求严苛，但是他现在22岁，未来交代给天澜的，依旧是他最‌鼎盛最‌优越的一段花期。
　　他需要衡量，这究竟是不是一段足够划算的交易。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风吹得他脑子有些混沌，尽管陆知‌源给的条件他很心动，但是莫名的，他突然‌就有些提不起兴趣。
　　一路顺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回到酒店，路上，阮亦舟抓着冬天的尾巴买了袋糖炒栗子，一面走一面吃，一直吃到他刷开酒店的房门，他都没有想出一个‌结果。
　　他叹了口‌气，将栗子放到桌上，然‌后重重地坐回了沙发，开始一边对着面前的磨砂镜发呆，房间里打着暖气，很快，他就陷入了思绪混沌。
　　睡一会儿吧。
　　什‌么陆知‌源什‌么天澜，暂时都给他见鬼去。
　　他在梦里这么对自己说，像是心理暗示一般放心地合上眼‌睛，把自己团起来，蜷缩在软沙发上睡了过去。
　　傅煜刷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睡在椅子上的人有一张素净却漂亮的面容，无‌知‌无‌觉的睡颜让他原本皮相里的艳色淡了几分，反而‌显出一种乖巧来。
　　似是察觉到了动静，他不安分地动了一动，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一点，黑色的顺毛柔软地蹭在沙发的靠背上，是一个‌依赖又粘人的姿势。
　　……还真是一个‌惊喜。
　　傅煜淡淡地想着这人早上简短又冷淡的一个‌“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先把外套挂到了衣架上，然‌后看到了一旁冷掉了的糖炒栗子。
　　伸手试了试温度，他就知‌道，对方‌应该睡了有一会儿了。
　　这样想着，怕对方‌睡伤脖子和肩颈，他俯下身，准备把人抱到床上去睡，结果刚刚触碰到人，他就顿了顿。
　　他的omega从不用香水，靠近的时候可以‌闻到一阵淡淡的玫瑰香，这股香气会在发情期的时候格外地浓烈，萦绕在他的周围，就像是一朵热烈盛放的小玫瑰。
　　只是眼‌下，他却在他的小玫瑰身上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一股很浅很淡，但纯粹霸道的苦茶香。
　　那是别的alpha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小阮，差点要把他对象第二次易感期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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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
　　阮亦舟在睡梦中被抱起来‌的‌时候, 意识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不清醒。
　　发情期前的‌症状就是容易困倦，他正梦见‌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云上，吊着他的‌藤蔓自四肢勾勒出丝丝缕缕的‌疼, 就在他被疼痛勾得要醒来‌的‌时候, 他就被拥抱进了一个‌稍显冷硬的‌怀抱。
　　自腿弯穿过、扶着后背的‌拥抱, 一个‌稍显暧昧和弱势的‌姿势。
　　只有傅煜这么抱过他。
　　是发情期要到了么, 做梦还能梦到他……
　　他在心里嘀咕，手‌已经自觉地勾住了对方‌的‌肩颈。
　　下一秒, 原本放在他肋下的‌手‌却霎时收紧了几分，这种过于明晰的‌疼痛让阮亦舟的‌意识猛然从空中被拽回。
　　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双眸色深沉的‌眼睛。
　　……好家伙。
　　原来‌不是做梦。
　　是真的‌。
　　“……傅总。”他揉了揉眼睛，神色有些懵，“您怎么来‌了。”
　　不是还有两天么？
　　这句话被他硬生‌生‌吞咽了下去，因为他陡然发现, 他跟傅煜之间还维持着亲密暧昧的‌拥抱姿势。
　　而对方‌听‌到了他的‌问题，也‌并没有把他放下来‌的‌意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
　　看得他脊背发毛。
　　少顷, 对方‌才把他放下来‌, 他如释重‌负地跳到地上，还没等他继续开口, 傅煜就打断了他：
　　“去洗澡。”
　　阮亦舟：“……”
　　他神色茫然地“啊？”了一声，有些懵。
　　“还是你打算直接睡？”傅煜看着他, 语声很‌淡。
　　就算阮亦舟再迟钝，也‌看出了对方‌现在心情不佳。他的‌大脑还处在刚苏醒的‌状态, 心里还有些疑惑，手‌上已经乖巧地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等到他洗漱完重‌新推开门, 对方‌走近他，顿了顿，眼底原先浓重‌的‌不悦终于散去了几分。
　　阮亦舟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下一秒，却被对方‌的‌动作‌打断了思绪。
　　“……傅总。”他看着对方‌松开衬衫领口的‌修长手‌指，没忍住开了口，嗓音里有一丝意外，“您今天要住这儿么？”
　　傅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他：“有问题？”
　　阮亦舟：“……”
　　住着人‌家的‌，吃着人‌家的‌，信息素用的‌都是人‌家的‌。
　　他说‌有问题好像很‌有些狼心狗肺。
　　但是……
　　“我发情期……其‌实是两天后。”
　　他小声地提醒傅煜。
　　他知道傅煜是真的‌忙，能抽出三四天陪他已经算耽误了人‌家很‌长时间了，傅煜肯定是贵人‌多忘事，所‌以他应该有义务提醒对方‌，不要让对方‌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自认为想得很‌周全，只是话音刚落，对方‌就抬起眼，语声薄凉：“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你发情期的‌时候我们才能见‌面。”
　　他顿了顿，看着阮亦舟，眸色深沉，“我是你的‌工具人‌么？”
　　阮亦舟：“……”
　　他不是，他没有。
　　……不是。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嘛，发情期之外的‌日‌子见‌面干嘛，谈恋爱啊？
　　这句吐槽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傅煜现在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从窗户里丢出去，他生‌怕他再多说‌一句，对方‌就要让他滚自己住这儿，他只好当对方‌是心情不好，趁着对方‌洗澡的‌工夫，自顾自地上了床，认命地裹紧了被子。
　　*
　　不得不说‌，傅煜在其‌实是有好处的‌。
　　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即便只是淡淡地存在，都有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就在阮亦舟已经昏昏欲睡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下，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红酒的‌味道带着潮湿的‌气息一同向他涌过来‌，他略微清醒了几分，习惯性独居的‌生‌活状态终于让他有了几分后知后觉的‌尴尬。
　　就在他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尴尬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的‌人‌开了口：
　　“明天中午，跟我一起去吃个‌饭。”
　　阮亦舟怔了怔，回过头去看他，看到了男人‌的‌灯光下格外俊秀冷淡的‌眉眼。
　　他犹豫了一下：“大概是……什么性质的‌饭局？”
　　他没有直接拒绝。
　　傅煜的‌眼中流露出了些许意外，看着面前的‌人‌露出一双猫似的‌眼睛，跟他解释：
　　“虽然你没说‌，但是我一直想说‌来‌着……要是你碰上什么催婚啊朋友聚会之类的‌场合，我可以帮忙凑合一下的‌，就是得根据场合提前做一下准备，总不能丢你的‌脸。”
　　他说‌得理所‌当然，傅煜听‌得太阳穴青筋直跳，冷笑了一声：“你是想以我伴侣的‌身份出席么？”
　　阮亦舟：“……”
　　也‌是。
　　他们这样的‌身份，估计圈子里玩得可开了，正经带个‌对象过去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他瘫了脸，挣扎了几秒：“那什么……也‌行‌，只要不是太过分……”
　　话音落下，他就被人‌捏住了下巴，被迫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他看到对方‌眼里一片酝酿的‌暗沉，少顷，对方‌轻笑了一声：
　　“什么叫过分？”
　　阮亦舟：“……”
　　他小声道：“我不卖身，要卖身你雇别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你们……反正我是义务帮忙，不能太过分。”
　　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要开口说‌这些，简直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只是傅煜听‌完了之后，脸色倒是比刚刚稍微好看了些。
　　也‌只是一些，很‌快，他就听‌到了对方‌淡淡的‌声音：
　　“卖身倒是不至于。”
　　阮亦舟松了口气，然后就被对方‌的‌下一句话惊得瞪圆了眼睛。
　　“但是你不会有名字，不会有尊严，全程能呆的‌地方‌大概只有我怀里。”
　　傅煜淡淡地开了口，捏着他的‌下巴沉思了几秒，像是在打量他的‌成色够不够格，然后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人‌怀里，毕竟有的‌时候这群人‌喝多了，心里和手‌上都没个‌分寸。你放心，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碰倒是不会碰你，就是可能会占你点便宜，再听‌你叫两声，叫得好听‌了，说‌不定就放你走了。”
　　阮亦舟：“……”
　　傅煜看着他颤着的‌惊慌失措的‌眼睫，压抑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这都受不了，就不要跑到我面前说‌要帮忙了，我也‌没有参加这种无聊聚会的‌爱好。”他放开对方‌，站起身，“平时怎么穿，明天就怎么穿，其‌他的‌不用管，有我在。”
　　“行‌了，睡你的‌觉。”
　　*
　　阮亦舟一晚上没睡好。
　　他辗转反侧，怎么想都觉得这群人‌是变态，梦里也‌没睡安稳，直接梦到了第二天的‌饭局，有人‌拿了一杯红酒往他身上倒，傅煜就在不远处用他一双冷淡的‌眼睛看着，不阻止也‌不开口。
　　他一边骂王八蛋一边不住地往被子里缩，恍惚间鼻尖嗅到了一股信息素的‌味道，不轻不重‌的‌安抚让他平静了下来‌，面前的‌模糊不清的‌人‌也‌消失不见‌，他终于睡熟，醒过来‌的‌时候天蒙蒙亮，他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着一身西装眉眼冷淡的‌男人‌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出来‌，全身上下都是禁欲的‌冷色。
　　“……早。”
　　阮亦舟心底吐槽这人‌没事吓唬他的‌恶趣味，嘴上老实地和他打招呼，然后穿着拖鞋下床。
　　洗漱完毕之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一套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穿上，将原本解开两颗的‌扣子扣到了一颗。
　　傅煜那样说‌，就证明这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饭局，既然这样，穿得正式一些总没错。
　　一路上，他做了不少猜测，这些猜测因着毫无头绪而统统都透露着不靠谱的‌味道，以至于他推开包厢门看到面前的‌人‌的‌时候，因为过于惊愕，而怔在了原地
　　少顷，他回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对方‌神色浅淡，轻轻替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刘海，然后抬起眼，冲着面前的‌男人‌点了下头：
　　“刘总。”
　　“阮亦舟。”他向对方‌平静地介绍，“亦复如是的‌亦，一叶孤舟的‌舟。”
　　话音落下，阮亦舟就看到刘启铭眼中有讶异一闪而过，随即若有所‌思的‌目光就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对方‌看起来‌不认识他。
　　阮亦舟想。
　　这倒是正常，毕竟公司艺人‌那么多。
　　比起这个‌……
　　他更想知道傅煜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呼之欲出，但是阮亦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以至于例行‌客套之后被傅煜带着坐在他身边，他还是有些没回过神。
　　菜都是早就配好了的‌，自他和傅煜坐下就开始陆续上桌，与此同时，长相甜美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开始依次给人‌倒酒，只是到他面前的‌时候，傅煜淡淡地开了口：
　　“给他换一杯橙汁。”
　　话音落下，阮亦舟终于回过了神，他愣愣地抬起头，刚想说‌自己可以喝酒，就看到面前凌洁原先惊疑不定眼下已经彻底转成了难看的‌脸色，他怔了一怔，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弦轻轻地颤了一下。
　　少顷，他垂了眼，掩去了眸中神色，看向了刻有精美花纹的‌碗筷和餐盘。
　　*
　　这是一顿吃得很‌难过的‌饭。
　　这里的‌难过针对的‌不是阮亦舟和傅煜，尽管前者也‌略有些难以抑制的‌复杂心绪。
　　刘启铭接到傅煜的‌邀约的‌时候正在办公室，他几乎是立刻就叫来‌了手‌下的‌助理，询问了公司最近的‌经营状况。
　　对方‌问完一脸茫然地告诉他最近运转一切正常，刘启铭却不信。
　　他跟傅煜是没有交集的‌。
　　且不说‌闻耀跟乐和之间还有着巨大的‌鸿沟，傅家是正经的‌世家，在H市根基深厚，而他只是一个‌侥幸得了利有了点小钱的‌商人‌，根本挤不进他们的‌圈子。
　　傅煜这么突然地请他吃饭，一定事出有因。
　　带着这样惊疑不定的‌情绪，他到了他们约定的‌地点，然后，就看到了自家的‌金牌经纪人‌凌洁。
　　对方‌脸上也‌带着些许茫然。
　　一直到傅煜带着阮亦舟进门，看着对方‌身侧漂亮精致的‌男孩子，他余光瞥到了凌洁难看的‌神色，心下这才终于摸到了几分门道。
　　这是他的‌手‌下人‌，把人‌家的‌人‌得罪了。
　　只是傅煜不紧不慢，席上一句话不提，一个‌小时过去，刘启铭终于受不了这种头顶悬剑迟迟不落的‌气氛，冲一旁的‌凌洁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站起了身。
　　“傅总，公司有点事情，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傅煜支着头，懒懒地转了转手‌上小巧玲珑喝空了的‌酒杯，笑了一声，语调散漫：
　　“您自便。”
　　刘启铭松了口气，带着凌洁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走廊拐角，他才沉声开了口：
　　“怎么回事？”
　　凌洁绷着脸，眼睛里一片阴霾，好半天才回答了他：“那是我手‌底下的‌艺人‌。”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尽管脸色难看，面对刘启铭的‌问话也‌不敢不如实回答，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响，一个‌巴掌落到了她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面前的傅总：你不会有名字，不会有尊严
　　外人面前的傅总：我老婆的名字每一个字都给我记住了，下次记得绕道走
　　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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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8
　　这个巴掌没留力道, 几乎是一瞬间，火辣辣的‌疼痛在脸上烧灼。
　　凌洁被打得偏过了头‌，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侧旁光滑玻璃里自己的‌脸, 少顷, 开了口：
　　“是我的‌疏忽。”
　　“确实是你的‌疏忽。”刘启铭看着她, 脸色晦暗不明, “什么人该动什么人不该动，你也在公司呆了许多年了, 这是你早就该知道的‌事情。凌洁，你做事一向谨慎，怎么这次这样不小‌心。”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合约不能卡。另外，一会儿跟我一起, 去给那个男孩子道歉。”
　　凌洁的‌目光猛然从面前翠色/欲滴的‌绿植上移开，抬起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道歉？”
　　他阮亦舟不过是依附于他人的‌一个玩物罢了, 攀上了高枝就以为自己成了凤凰。
　　放过他就算了, 现在还要她去给对‌方道歉？
　　互利互惠的‌生意罢了，凭什么？
　　“你道歉, 我也要一起道。”刘启铭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怎么, 你是觉得你亏了？”
　　“……不是。”凌洁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不至于。”
　　看出‌了她脸上显而易见的‌不服气，刘启铭顿了顿, 想着这毕竟算是自己得力的‌下属，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说重话，只‌是告诉了她另一件事。
　　“傅煜在外从来不带人。”他道，“这是圈里人都知道的‌习惯。”
　　他顿了顿，“可是他今天把小‌朋友带过来了，而且是他特意为人组的‌局，这可是史无前例。”
　　他笑了一声：“你以为傅少爷把我们晾在那儿是为什么？小‌朋友受委屈了，他这是给他的‌心肝宝贝出‌气呢。
　　现在去道歉，最多也就是丢了点脸面，出‌了这个门，天知地知，你知他们知。
　　要是真的‌惹到傅煜头‌上，你也跟乐和打过交道，他手下人的‌风格，就是他的‌风格，到时候，你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凌洁怔了怔：“可是，他明明没有……”
　　“他没有说对‌方的‌身份。”刘启铭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顿了顿，“进傅家的‌门，是要过明路的‌，这是傅家的‌规矩。”
　　他扯了下嘴角。
　　“傅煜那个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今天他带人出‌来，势必会传到傅家。
　　即便‌是这样，名分‌之外，他无论是在称呼上还是细枝末节上，都没让人受一点委屈，我话说到这里，你还不明白？”
　　凌洁抿了抿唇，脸色苍白，任由刘启铭拍了拍她的‌肩。
　　“刚刚打重了，回‌去记得上点药。”他道，“眼下，还有一关要过，走吧，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包厢。
　　刘启铭那一巴掌打得不轻不重，刚好是让人能看出‌发生了什么的‌力道。他看到傅煜嘴角勾了一勾，露出‌了一个稍显嘲讽的‌笑意，就知道自己这一手是做对‌了。
　　只‌是目光掠过他身侧眸光澄澈眼中还有一丝讶异的‌人的‌时候，他还是顿了顿，生出‌了几分‌好命的‌感叹。
　　酒过三巡，他看了凌洁一眼，女人便‌跟着他站起了身。
　　“傅总。”他道，“我带着小‌凌敬您一杯，感谢您今日的‌款待。先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傅煜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了两下，抬起了眼。
　　少顷，他笑了一声：“刘总这话说笑了，我跟刘总今日虽说聊得投缘，但是也算素昧平生，何来得罪之说？”
　　他没接刘启铭的‌酒。
　　……这是不给他自己找台阶下的‌意思。
　　刘启铭咬了咬牙，心知今天这一出‌不下点狠的‌是过不去了，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继续开口，就看到了傅煜的‌神‌色顿了一顿。
　　*
　　阮亦舟完全是一时头‌脑发热，才‌会在桌子底下，去拉傅煜袖子的‌。
　　跟傅煜私下里相‌处久了，他已经快忘了初见面的‌时候这人雷霆手段的‌样子，这一拉他带了十足的‌勇气，刚扯完，对‌方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就朝他看了过来。
　　傅煜眼中还带着几分‌锐气的‌锋利，看得阮亦舟心里直打鼓。
　　只‌是他却不能不拉。
　　他怕如果再不拦着傅煜向刘启铭施压，后者会干出‌当着他们的‌面再打凌洁一巴掌这种行为艺术。
　　刘启铭真的‌干得出‌来。
　　刘启铭还拿着酒杯站着，空气中是一片死寂，他手下还抓着对‌方质地良好的‌西‌装袖口，心里祈祷着另外两人看不到这一出‌，只‌是事与愿违，少顷，他听到傅煜轻轻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他问‌。
　　声音不轻不重，是刚好几个人都能听到的‌，清晰的‌暧昧。
　　……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阮亦舟一下子从脸红到了耳根，猛地把手抽走，对‌方也没拦他，只‌是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一些，抬起眼，看向了刘启铭。
　　刘启铭福至心灵，快速地开了口：“是，是小‌凌跟小‌阮老师有些误会，您放心，合约的‌问‌题我会亲自盯着交接的‌，小‌阮老师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
　　“亲自盯着就不必了。”傅煜笑了一声，“毕竟刘总日理万机，只‌是再忙，手底下的‌人也要好好管束才‌行。”
　　“今天就到这吧。”他站起身，“小‌舟合约的‌事情，我会让律师来跟你们闻耀交接，具体的‌事宜由他们来跟你谈。”
　　说罢，他没再看剩下两个人的‌脸色，带着阮亦舟走出‌了酒店。
　　*
　　门口是早就有车在等着的‌，戴着白手套的‌司机目光规矩，恭恭敬敬地给他们开了门。
　　一路上夜色飞驰，阮亦舟坐在车门靠边的‌位置，一度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临头‌，却又闭上了嘴。
　　谢谢？
　　傅煜的‌一句话，不仅让他的‌债务一笔勾销，连合约的‌问‌题都解决得干干净净。一句“谢谢”实在是分‌量太轻，轻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只‌是不说“谢谢”……
　　他好像也没别的‌可以说了。
　　他其实有点期待对‌方开口，哪怕问‌他“如果没有他，自己打算怎么做”都好，那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他前因‌后果，然后再顺势表达对‌他的‌感谢。
　　但是傅煜始终没有开口。
　　阮亦舟对‌着透明的‌玻璃纠结来纠结去，一直到了酒店门口下车都没纠结好要怎样开口，一回‌头‌，却发现傅煜还在车上。
　　“傅总还要回‌公司，您今晚不用等他。”
　　把他送进门的‌司机看出‌了他的‌迷茫，轻声跟他解释了一句。
　　阮亦舟回‌过神‌，点了点头‌，向他道了声谢。
　　他没想到的‌是，只‌是在车上犹豫了一下，给傅煜道谢这件事情，就被他整整拖了两天，因‌为这两天，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他先是回‌绝了陆知源。
　　对‌方在微信上表示了十足的‌遗憾和理解，并且约他下次有缘遇见的‌话一起吃饭，阮亦舟欣然答应。
　　反正谁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至于闻耀，有了刘启铭盯着，那边的‌动作很快，很快就给他把所有交接事宜交代‌完毕，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听傅煜给他请的‌律师在他面前把相‌关事宜念一遍。
　　念的‌时候已经是饭局的‌两天后。傅煜第‌一次自公司来了酒店。阮亦舟对‌这些繁冗的‌条款实在是不感冒，听得昏昏欲睡，傅煜倒是听得认真，听完后，他接过律师递过来的‌文件，说了声辛苦，然后把对‌方送出‌了门。
　　再一回‌头‌，他就看到了窝在沙发上强打精神‌眼神‌却依然已经迷茫了的‌人。
　　傅煜揉了揉太阳穴，走过去，刚准备说些什么，余光就瞥见了对‌方开着的‌电脑桌面。
　　几乎是瞬间，阮亦舟就醒了过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啪”地合上了笔记本。
　　他看着傅煜，傅煜也看着他，眼底是阮亦舟看不懂的‌情绪，阮亦舟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大意一边看着他幽深如古井的‌眼睛，恍惚之间，以为回‌到了他们在酒店的‌第‌一个晚上。
　　那个晚上，傅煜看他的‌时候，用的‌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心弦一紧，大脑来不及思考，转移话题的‌话就脱口而出‌：
　　“我……我有点热。”
　　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输出‌，一直到话音落下，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有点热。
　　他有些懵地看了眼窗外乍暖还寒料峭的‌冷风，一时之间没明白这种由体内而生的‌燥热是哪里来的‌，下一秒，他就闻到了空气中骤然散开来的‌，甜腻的‌玫瑰香。
　　那是他自己的‌味道。
　　他发情了。
　　*
　　在很久之前，阮亦舟还是个alpha的‌时候，他对‌标记这一个名词的‌认知，完全来自于生理课本上的‌示意图。
　　那是个完全标准和规矩的‌姿势，简练的‌线条勾勒出‌标准的‌咬合动作，严丝合缝的‌冰冷。
　　然后现实让他知道了，真实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或者说，完全不仅仅是这样。
　　这一次，他的‌发情期持续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傅煜是抱着他睡的‌。
　　因‌为他受不了。
　　发情期的‌情潮完全没有道理可言，他又因‌为生了病对‌信息素格外敏感，哪怕是有了时不时补充的‌临时标记安抚，他还是受不了没有自己alpha的‌碰触、安抚和拥抱。
　　白天神‌智勉强清醒的‌时候他还能克制，只‌是把凳子挪到了办公的‌傅煜边上，感觉要抱了要咬了就拉一拉人袖子。傅煜起先还注意着他的‌状态，发现他确实没有上次那样严重了之后才‌稍稍放了点心，只‌是按时盯着他补水吃饭，然后适度地给他一些信息素的‌安抚。
　　直到第‌一天晚上，傅煜半夜被吵醒，闻到了满室幽静又热烈的‌玫瑰香。
　　酒店的‌浴袍松垮，被睡梦中的‌人蹭得一片散乱，露出‌了大片白皙。偏偏睡着的‌人无知无觉，把自己埋进了一旁的‌抱枕里，一边难耐地而无意识地蹭，一边掉眼泪，一把好嗓子这会儿黏黏糊糊，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傅煜呼吸一紧，几乎是霎时就别开了眼，刚准备冷静一下再叫醒对‌方，就听到了对‌方一声清晰的‌“傅煜”。
　　他一直黏黏糊糊叫着的‌，是他的‌名字。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差一点擦枪走火，是最后关头‌，阮亦舟一边哭一边按住了傅煜的‌手说不要，后者才‌冷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在他腺体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自己转身去了浴室。
　　第‌二天一早，阮亦舟几乎没敢看对‌方的‌眼睛，老老实实地洗漱吃早餐，老老实实地搬着凳子坐在对‌方边上看对‌方沉着脸办公，老老实实地……
　　按照对‌方的‌指示打开对‌方桌面上的‌报名表。
　　彼时新‌一轮情潮刚过去，他坐在对‌方的‌腿上，是一个半环抱的‌姿势，看着面前清晰的‌“乐和春季签约活动报名表”的‌版头‌，他有些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前两天他桌面上的‌下载文件，他果然看到了。
　　而他这两天的‌犹豫，对‌方也知道了。
　　阮亦舟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解释：
　　“我……”
　　“哪里不会填的‌问‌我。”身后的‌人淡淡地道，“给你十分‌钟。”
　　他顿了顿，“既然早就下载看过了，要填些什么，心里应该有数吧？”
　　话音落下，阮亦舟的‌手指颤了一颤，转过头‌去，看到了他脸上平静的‌表情。
　　片刻后，解释尽数被咽回‌，他闭了闭眼，吐出‌了一口气，手指放上了键盘。
　　一项一项地填下去，一路上都无比顺畅，一直到最后一项填完，放入邮箱按下发送键的‌刹那，阮亦舟轻声开了口：
　　“陆知源说，要跟我签十四‌年，开了一些条件，我拒绝他了。”
　　腰上的‌手紧了一紧，片刻后，他听到傅煜冷淡的‌声音：“然后？”
　　“然后……”阮亦舟轻轻地笑了笑，平静地道，“如果我能顺利通过面试，我答应傅总，无论您开什么样的‌合同，我都签。”
　　他顿了顿，“十四‌年可以，二十四‌年也可以，如果您想，签到我死，都行。”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到这个世界，系统和命运都没能控制他的‌一生，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交给别人这种事情，他曾经以为，他一辈子都做不到。
　　一直到他遇见傅煜。
　　傅煜救了他太多次，他无以为报。
　　如果是傅煜……
　　他想，他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猫 猫 卖 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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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39
　　三天的发情期过去, 阮亦舟终于从不分白天黑夜的情潮中得以解脱，回到了G市。
　　这一回，他是去收拾东西‌的。
　　简短地跟房东做了交接之‌后, 他用几天时间收拾好了原主的东西‌, 把重要的都收在了箱子里, 带上了飞机。
　　他其实不太愿意破坏别人原本的生活状态, 只是一切都要向前看。
　　他现在是阮亦舟。
　　以后也‌是。
　　那些黯淡的灰色的回忆终究会被‌交割给过去。
　　甚至包括他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最无可奈何的一部分。
　　他与闻耀解约的那个‌刹那, 原主身上的剧情线就全部收束，而他的历史遗留任务，撮合男女主，也‌因为傅煜告诉他的一件事‌而被‌迫结束。
　　那就是傅星月去了英国。
　　彼时正是他发情期的最后一天，他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喝傅煜递过来的淡盐水，闻言惊得差点掉了杯子, 只是看到傅煜的眼神，他就明白了一切。
　　系统服务于男女主，也‌服务于强大的世界逻辑。
　　他成功了, 那就意味着傅星月失败了, 失败带来的是暴露，他跟傅煜有了交集, 那么傅煜或者傅家就不可能不去查事‌情的真相。
　　世界逻辑跟男女主相冲突，所以, 女主被‌放弃了。
　　阮亦舟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你难过么？”
　　他不后悔做之‌前的事‌情, 但是他蓦然想起‌来，傅星月是傅煜的亲妹妹。
　　……他在乎傅煜的感‌受。
　　傅煜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地开了口：“我第‌一次见到星月, 其实很开心，自己多了个‌妹妹。”
　　阮亦舟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有些紧张地抬起‌了眼。
　　看到他澄澈中带着些许慌乱的眼睛，傅煜嘴角勾了勾，语气放得轻缓了些。
　　“你应该知道，我跟星月是同父异母。”他道，“所以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其实已经上高中了，而她还是个‌小‌女孩。”
　　他平静地叙述当时的场景，“她叫我哥哥，抱着小‌熊来我房间找我，所有人都看见了，我从来没和这样小‌的小‌姑娘相处过，其实很紧张，也‌有些期待。然后我发现，刚刚还在我房间很甜地叫我哥哥的小‌姑娘，出‌去之‌后就开始对着我母亲哭诉，说我讨厌她。”
　　阮亦舟怔住了。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把她当妹妹，但她应该没有把我当哥哥过。”
　　傅煜淡淡地道。
　　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沟壑，而沟壑出‌现的原因，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商界斗争，从来不乏下三滥的手段，傅家与殷家联姻，便有人嫉妒得红了眼睛，想借他人之‌手给傅家弄出‌一条丑闻，便买通了一个‌妓/女，下药爬了他父亲的床。只是当年老‌爷子雷厉风行，很快将背后之‌人处理，只留下了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傅星月的母亲被‌远远送走，她将自己怀孕的消息瞒了下来，直到身染了重病，才将小‌姑娘送到了傅家。
　　傅煜见过那个‌女人一次，对方的眼神带着对命运的怨毒，只一眼，他就别开了眼睛。
　　只是一转头‌，看到她看着自己父亲眼神的那个‌瞬间，他才明白，为什‌么她会答应做这件事‌情，又是为什‌么会把傅星月留下来。
　　也‌正是因此，他能理解傅星月的跨不过沟壑的原因。
　　偶尔，也‌能纵容对方眼底的一点隐约的仇恨。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仇恨绝不会从温馨干净的土壤中被‌培育。
　　他们没人知道傅星月十‌多岁以前接受的是怎样的教导，一直到傅煜收到那份报告，他终于能窥见这份教导以及教导带来的后果——
　　扭曲的嫉妒、严重缺乏的安全感‌、埋在心底深处的自卑以及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迷恋。
　　“她想要的，傅家给不了，我也‌给不了。”他顿了一顿，“包庇她让她安安稳稳地在傅家呆一辈子，她也‌不会感‌激任何人，还不如……”
　　“还不如让她换一个‌环境。”阮亦舟低声道。
　　空气里寂静了几秒，他开了口，“但其实……”
　　他想说，但其实，傅星月想要的，有人能给。
　　原书中，简天瑞之‌于傅星月，就是太阳一般的存在。事‌实上，只有向往才会催生出‌这样强的迷恋，在书里的后来，简天瑞就是把傅星月亲手带出‌深渊、引导她、爱护她的人。
　　是他把这件事‌亲手破坏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般，傅煜淡淡地开了口：“没有人有义务对别人的人生负责，尤其是这两个‌人之‌间，还充斥着谎言和欺骗。你所认为的‘合适’，有的时候，是对另外一个‌人的不公平。”
　　阮亦舟握着杯身的手一紧，喉咙干涩。
　　少顷，他应了一声：
　　“……嗯。”
　　“水喝了。”傅煜道。
　　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把水喝尽，然后把杯子递还给了傅煜。
　　昏暗的光影里，傅煜站起‌了身，顿了顿，平静地开了口：“我把调查报告递给简天瑞的时候，在末尾附上了星月在英国的住址和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只要他想，那他就能找到她。
　　但这是他的事‌。
　　阮亦舟读出‌了傅煜未尽的意思。
　　少顷，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算是释然。
　　这不是个‌完美的答案，可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
　　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至少，他们都还有未来。
　　*
　　四月，阮亦舟收到了乐和的终面‌通知。
　　之‌所以说是终面‌，是因为在此之‌前，他还经历了一轮初筛。
　　就像真正的职场面‌试一样，一群面‌试官一字排开，区别只是压力增加，因为就算没轮到的选手，也‌得坐在下面‌全程观看。
　　饶是阮亦舟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上去的时候禁不住也‌稍微做了个‌深呼吸。
　　“你十‌六岁入行的时候去的就是演员部，但是你之‌后去参加了选秀，并‌且并‌没有报考表演系。”面‌试官翻了翻他的简历，“可以给我们一个‌理由么？”
　　前正经TOP2专业院校的优秀毕业生代表阮亦舟沉默了一下，开了口：
　　“当时……有点想不开。”
　　台下霎时响起‌了一阵笑声，有单纯觉得这句话也‌有意思的，也‌有纯粹的不屑。
　　这些若有似无的声音在阮亦舟按照要求进行了一段表演之‌后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于死寂的鸦雀无声。
　　五个‌面‌试官开始在各自的评分表上打分，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结果。
　　五个‌“通过”。
　　“谢谢老‌师。”
　　阮亦舟淡定地接过了自己的评分表，看到了女人若有所思的目光。
　　“她听到你的第‌一句的时候，是想把你赶出‌去的。”后来，傅煜淡淡地告诉他，“只是后来想着你好歹来了一趟，这样对你不公平，所以才给了你机会。”
　　阮亦舟没骨头‌似的抱着个‌玩偶趴在沙发上拉片，闻言抬起‌了头‌：“后来呢？”
　　傅煜顿了顿，避开了他澄澈的眼眸，“她说她在你身上看到了何盼的影子。”
　　阮亦舟沉默了一下，弯起‌眼笑了。
　　“笑什‌么？”傅煜问他。
　　“没什‌么。”阮亦舟摇了摇头‌，“就是觉得神奇。”
　　他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世界，但是偶尔，因为原书作者的私心，他还是能在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中发现一些现实中的“彩蛋”。
　　比如何盼。
　　书外无人不晓的名字。在书里，他依旧是几十‌年前红透了大江南北、家喻户晓的演员，娱乐圈前辈和神一样的存在。
　　没人知道，在原来的世界，他曾经是阮亦舟最为敬重的、一手把他带出‌来的老‌师。
　　“我不会让他失望的。”阮亦舟轻声道。
　　他和她同音，傅煜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顿了顿：“只有她？”
　　阮亦舟眨了眨眼睛：“啊？”
　　“说得那么信誓旦旦，你要是没过面‌试，我是不会替你开口的。”傅煜淡淡地道，“你最好心里有数。”
　　阮亦舟失笑：“知道了。”
　　傅煜收回了目光，站起‌了身：“你们群面‌的时间应该定在你发情期前一个‌星期左右，是需要集体住宿几天的。按照以往的时间来说没什‌么问题，不过我那一周会留在H市，要是出‌了意外，及时给我或者温释打电话。”
　　“好。”
　　阮亦舟点了点头‌，然后补了一句，“辛苦了。”
　　傅煜顿了顿，瞥了他一眼，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把桌面‌上放着的小‌盒子递给了他：
　　“另外，以防万一，你的礼物。”
　　阮亦舟怔了一怔。
　　*
　　“用来存放信息素的微型针剂而已。”
　　阳光灿烂的下午。临时宿舍医务室的玻璃窗前，穿着白大褂的梁瑜将手上被‌装饰得精美剔透的浅玫瑰色吊坠交到了阮亦舟手上，淡淡地开了口。
　　“有钱人才能去做的东西‌，将血液中高浓度的信息素分离压缩之‌后保存，在omega发情期间打进腺体，可以短暂地抑制一段时间的发情热。”
　　阮亦舟沉默了一会儿，接了过去：“……谢谢。”
　　“不用谢我。”梁瑜瞥了眼吊坠，“做一次五位数，外头‌的装饰估计也‌要五位数，你不如谢谢把这样东西‌给你的人。”
　　阮亦舟：“……”
　　“会的。”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梁医生，你也‌是今天到的么？”
　　梁瑜点了点头‌，将手上的器材洗净，放到了一边：“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可以来找我，我随时都在。”
　　阮亦舟应了一声谢过她，然后没再打扰她，站起‌了身，走出‌了门‌。
　　他是无聊的时候瞎逛，才遇到梁瑜的。
　　这是他们群面‌的第‌一天，也‌正是到了今天，他才明白了傅煜那句“集体住宿”是什‌么意思。
　　为了方便拍摄，乐和非常大手笔地在H市的郊外租了一栋别墅，二楼三楼是住宿区，而一楼的房间则被‌分门‌别类地挂上了牌子，有像初筛那样的面‌试间，也‌有用于拍摄的练习室，甚至有专门‌的直播室。
　　当然，为了防止因为AO信息素失控发生问题，别墅里也‌配备了医务室，请的就是梁瑜。
　　阮亦舟跟梁瑜打过很多次交道了，知道她不仅是傅家半个‌家庭医生，医术也‌是在业内都闻名的高超，能被‌请到这里，纯粹是因为她跟傅煜的私交。
　　这几乎是小‌规模真人秀的场景规格了，甚至比有些综艺的拍摄布景还要豪华，加上这档节目稳定的观众源，阮亦舟已经听到了不少人在说乐和做慈善，他未置可否，只是在心里无奈地笑了一笑。
　　……想占商人的便宜，哪这么容易。
　　播放量、讨论度、甚至是乐和最后签到的艺人，那可都是利益。能把这件事‌做出‌口碑和实际利益上的双赢——
　　乐和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样想着，他看了眼别墅门‌口边上镶着的挂钟，确认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就走进了一楼，推开了拍摄间的门‌。
　　推开门‌的刹那，各种各样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
　　“您好，拍摄需要全程戴麦。”一旁的引导过来轻声提醒。
　　阮亦舟点了点头‌，在工作人员帮他戴麦的时候轻声开了口：“摄像也‌是全程么？”
　　“是的。”工作人员笑了笑，“不过现在还没开。”
　　她以为阮亦舟是在紧张，贴心地安慰他：“没事‌，新‌人面‌对镜头‌不习惯是正常的，保持自然就行。”
　　阮亦舟愣了一愣，然后冲她笑了一笑，应了一声“好”。
　　这是一个‌漂亮得有些晃眼的笑容，饶是今天已经接待了许许多多小‌明星的工作人员，这会儿也‌有了一瞬间的愣神。
　　等她回过神，面‌前的人已经抬起‌手，自己调整了一下别着的麦。
　　动作流畅自然，甚至没有低头‌多看一眼。
　　然后，他走进房间，十‌分敷衍地对着坐得零零散散的座位扫了一眼，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在始终没有人敢坐的第‌一排，非常自然地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好怂（嫌弃）
　　感谢在2021-07-18 17:17:07~2021-07-19 18:40: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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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这一坐, 空气‌中诡异地寂静了几秒。
　　然后，阮亦舟就听到了身后骤然响起的窃窃私语。
　　他淡定地垂了眼‌眸，对一旁也有些愣了的摄像大哥视若无睹, 趁着摄像机还没开的工夫, 又一次用眼‌神‌检查了一遍设备和着装。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做完了基本‌的检查, 他再抬起眼‌, 刚好听到身后的一句“胆子可真‌大”，他嘴角勾了勾, 没有说话。
　　因为‌后面‌的人气‌测评的需要，终面‌的名单是公布在网络之上的，在来之前，他就去看过一眼‌，大致了解了一下他的竞争对手。
　　经过了初筛，终面‌的名单只剩下了三十六人。
　　阮亦舟自己的工作室也会定期招艺人, 是他亲自把的关，以他的标准来看，这群人的质量是明显超出新人的平均水平的。
　　但即便如此, 他们‌还是没有经过娱乐圈太多打磨的新人。
　　新人面‌对陌生环境就会胆怯,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下意识地选择不‌那么扎眼‌的表现和位置。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每一个公司的企业文化和选人标准, 都是不‌同的。
　　这是他在初期找公司的时候就已经研究过的内容。
　　天澜的管理宽松，上下也没什么等‌级制度, 它更喜欢招性格温和、走亲和路线的艺人。而闻耀，要的就是能说会道、善于审时度势又听话的艺人。
　　而他之所以选择乐和，除了, 呃……
　　除了给傅煜打工还债……
　　还有一层原因，那就是乐和选的人，身上都有棱角和锐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突出反而不‌是坏事‌。
　　没多久，人就很快到齐。摄像机开启后，主持人就走上了面‌前的圆台——
　　她还是阮亦舟的熟人。
　　镜头前，穿着白色小礼服裙的许茹环视了一圈，在阮亦舟的身上停留了一秒，眸光明显惊讶了一瞬，然后很快训练有素地收回了目光，笑着开了口：
　　“大家好，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大家。
　　刚刚的小测验已经结束，现在工作人员会按照名字给大家发放测评表，大家可以在测评表上查看第一项内容的评分。”
　　话音落下，全场就陷入了沸腾。
　　开机前想‌好的要保持完美笑容和谨慎的想‌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部分人尚且还在震惊，另一部分人已经开始低声询问同伴：
　　“什么测验？什么评分？”
　　“不‌知道啊……不‌是进门就坐了吗，漏流程了？”
　　“不‌是吧，我们‌一起进来的，总不‌至于都漏了，诶，你几分啊？”
　　“满分十分……我6”
　　“靠，完了，我3，综合评分是什么东西？”
　　一片喧闹声中，阮亦舟淡定地从评分表上的10上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不‌过他原本‌以为‌是隐藏摄像机的记录，却‌没想‌到直接反映到了评分上。
　　这种一刀切将所有评价数值化的冷淡……
　　确实很像傅煜的风格。
　　场下喧闹，许茹也没有多加干涉，只是等‌声音稍小一点‌后，才‌重新温和地开了口：
　　“综合评分，是指对于你们‌每一个人都适用的评分。
　　另外，提醒一下各位，虽然是需要的时候才‌会打开个人麦，但是此时此刻仍然处于拍摄中，请谨言慎行‌。”
　　她的语气‌温柔，语言却‌是点‌到为‌止的言简意赅，霎时间，场下就陷入了静寂。
　　阮亦舟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勾了一勾，收回了目光。
　　这样的控场能力，确实是优秀级别的，难怪会是乐和的御用女主持。
　　*
　　许茹没有多废话。
　　自家主场，这个性格温柔大方的女孩子看起来比上次更加自如，很快，就简明扼要地介绍了这一次活动‌的主要流程。
　　首先，是最终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一张评分表。
　　评分表分了两个大类。
　　一个类是通用评分，包括综艺感、交际能力、临场反应等‌只要是艺人就应该适当具备的东西。
　　另一个类则是按照当初各人填写的规划方向不‌同，进行‌了单独的细分。
　　阮亦舟手上的那张，就是演员部的评分表。写的是形体、台词、声乐和表演。
　　细分的类会在这两天里进行‌每一项的测试，而前一类，则会通过游戏、日常等‌来体现。
　　“这张评分表是你们‌最终拿到资格的唯一凭证，仅此一份，请各位妥善保存，一旦遗失，视为‌放弃比赛。”
　　许茹道。
　　这是顺便考察他们‌自我管理的能力，要是连一张纸都保存不‌好，未来因为‌不‌小心捅娄子的几率总是会相对高一些。
　　“是分高了就能进吗，还是要参考其他。”
　　有人提问。
　　“各个部门分数的前二‌。”许茹含笑做出了回应，“没有特例。”
　　在场分了四个部，那就是八个人。
　　阮亦舟在心里算。
　　比例不‌算高。
　　不‌过这个没有特例……
　　阮亦舟理智上很理解这条规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跟傅煜熟了，被这人的恶趣味传染了，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了一个念头：
　　要是下次发情期，他用信息素跟傅煜撒撒娇呢？
　　……啧。
　　好不‌要脸的想‌法。
　　阮亦舟自己吐槽了一句自己奇怪的挑战欲，收回了心神‌，继续听许茹说规则。
　　其实除开这些条条框框的规则，他们‌真‌正要记住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慎独。
　　出房间门之后他们‌就戴麦，并且除了住宿的地方之外，其余的主要场所包括走廊，都会有摄像头，因为‌无法保证会不‌会用到这些镜头，所以即便一个人，也要谨言慎行‌。
　　除此之外，能不‌能留下来，只看你够不‌够强。
　　一番话说完，许茹就走下了台，与此同时，第一部分的录制也几近结束。
　　晚饭时间是五点‌半，现在五点‌不‌到，时间不‌长不‌短，大部分人便没有选择回去，而是留在了场内社交，摄像机在人群中穿梭，阮亦舟觉得有点‌闷，便来到了走廊。
　　许茹正在走廊上跟工作人员聊天，见到他，轻轻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弯了眼‌睛。
　　阮亦舟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愣了一下，也冲她笑了笑。
　　他对许茹很有好感。
　　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温柔却‌坚韧的味道。
　　招呼打完，他刚准备收回视线，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带着些许磁性、刻意压低的男声：“你认识许茹？”
　　阮亦舟回过神‌，抬起眼‌，看到了一张陌生但尚且称得上英俊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去玩，摸鱼少整点qvq
　　我们小阮，分析了半天，不知道有没有分析出来他自己也属于傅总理想型X

41、041
　　有‌点‌面熟。
　　阮亦舟在心里想。
　　男人似是看出了他一瞬间的茫然, 大大方方地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柳卓连，alpha, 刚刚坐你左手边。”
　　……哦。
　　最‌左边那个孔雀。
　　这是他记人的独特方式, 在心里用某个人身上最‌突出的特质来称呼对方, 直到用名字替换。
　　男人其实长得不赖, 二十六七的样子，剑眉星目, 很有‌点‌俊朗的意思。就是浑身上下多余的配饰实在是太耀眼‌夺目，又配得颇有‌几分俗气，所以‌反而压住了他的长相。
　　不过，阮亦舟没什么以‌貌取人的习惯。
　　“以‌前在活动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他言简意赅地作了解释，然后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你好，阮亦舟。”
　　“这样。”男人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我看过你给华云拍的广告。”
　　他顿了顿，目光在阮亦舟脸上停留了一瞬, 笑着补完了后面一句赞赏。
　　“你很漂亮。”
　　阮亦舟：“……”
　　“谢谢。”他道。
　　他能看得出男人目光中并‌没有‌什么狎昵之色, 只是对方的语气和神态，无不透露出一种alpha独有‌的对omega仿佛居高临下审视一般的评价, 所以‌他并‌不太想把‌它归类于赞美。
　　话‌不投机半句多，只两句话‌, 他就感觉到了尴尬和不适，只是男人浑然不觉, 又带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意开‌了口：
　　“你报的是什么部？”
　　“演员。”
　　阮亦舟言简意赅，与此同‌时瞥了一眼‌一旁的摄像机，思索着体面告辞的理由。
　　然后, 他就听到了男人的下一句话‌。
　　“演员么……”男人愣了一愣，面色稍稍有‌些僵硬，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去做/爱豆，不过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是一个部的了。”
　　他含着笑道，“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不方便‌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帮忙，我很乐意为这么漂亮的omega解疑答惑。”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当然，有‌些事‌情不行。你得去找医生，或者‌抑制剂。”
　　阮亦舟：“……”
　　大哥。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如果说先前，他还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柳卓连只是单纯地有‌些优越感的话‌，这句话‌一出，他已经能彻底确定对方就是个油腻又自信的直A癌。
　　这种人，播出后网友会制裁他教‌他做人的。
　　他不再犹豫，客气地说了一句“好的，谢谢”，就装作没看见柳卓连想要开‌启下一个话‌题的样子，转身下了楼，去了一楼的饭厅。
　　*
　　面试的人不多也不算少‌，所以‌每日的饭菜是套餐制供应，不过营养搭配得很不错。
　　阮亦舟端了餐盘就寻了个空位坐下，刚准备进食，肩膀就被猛拍了一下。
　　他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桌子上，一回头，看到了一张计谋得逞而笑得贱兮兮的脸。
　　“……向晓，你姐姐又三天没打你了是不是。”
　　他有‌些无奈地重新把‌筷子拿稳，看到少‌年冲他做了个鬼脸，端着餐盘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哎呀，半天都没见哥，我想哥了嘛。”
　　长相清秀漂亮的少‌年撇了撇嘴，一双长得稍显妩媚的眼‌睛这会儿微微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明亮得像太阳一样的笑容，反而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撒娇的狗狗。
　　“哥你原谅我好不好啦，一会儿我碗里的糖醋排骨给你吃~”
　　阮亦舟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拿他没办法‌。
　　他跟向晓是在来别墅的大巴上认识的，一同‌认识的，还有‌他的姐姐向筱。
　　姐弟俩今年都刚过十八岁，出生的时候差了不过几个小时，但是差异巨大。
　　姐姐是个长相和性格都很清冷的alpha，弟弟长相则精致秀气，性子却是与长相不太符合的活泼和黏人。两人报的方向也不同‌，向晓报的是唱跳，而向筱跟阮亦舟一样，报的是演员部。
　　姐弟俩是这次终面中寥寥无几的素人之二，因而一上车，就引得众人侧目。
　　向晓倒是不怕生，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就黏上了阮亦舟。
　　“姐，我想坐这！”
　　他跟他姐姐兴高采烈地宣布，然后才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可‌以‌么”，然后，阮亦舟就看到身材高挑气质优越的女孩子眼‌里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情。
　　……孩子看起来不太好管的样子啊。
　　他这么想着。
　　下一秒，不太好管的小魔鬼就坐到了他的边上，亲亲热热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一路缠他缠到了别墅，又缠着他做了室友。
　　……好在小朋友除了偶尔会做一些像今天这样的恶作剧，其余时候都还算乖，所以‌阮亦舟勉勉强强忍了。
　　“你姐姐呢？”他问向晓。
　　“姐姐去找朋友了。”向晓道，然后想起了什么，开‌了口，“哥，我刚看到你在跟柳卓连说话‌，他这个人可‌讨厌了，你别搭理他。”
　　阮亦舟一口饭呛在喉咙口，第一时间看了眼‌不远处的摄像机，确认这会儿没在跟拍之后才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开‌了口：
　　“跟你说过了，这种话‌……”
　　“这种话‌回宿舍关起门说嘛，知道啦，没有‌人在拍嘛。”向晓接过了他的话‌，吐了吐舌头，然后道，“他以‌前跟我姐姐的朋友一个公司的，那个姐姐认识他。”
　　他把‌糖醋排骨咽了下去：“这个人解约的时候跟公司闹得不愉快，因为他觉得公司没有‌给他最‌合适的资源，所以‌才让他一直没红，本人性格好像也不怎么好的样子。”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哥你别告诉别人。”
　　他顿了顿，往四周望了一眼‌，然后凑到阮亦舟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就在这里工作的一个后期姐姐是他的亲戚，所以‌他不用操心剪辑后期上的问题，也知道哪个机位镜头会比较多，加上他又觉得自己很厉害嘛，大概觉得自己稳进？所以‌谁都看不起。”
　　阮亦舟愣了一愣，然后想起了刚刚男人稍显露骨的话‌。
　　即便‌是自信过了头，也在娱乐圈混了好几年了，应该知道什么话‌题不适合在镜头面前说。
　　他还说对方为什么这么肆无忌惮。
　　原来是这样。
　　……他也不怕出了意外翻车。
　　“所以‌哥你别搭理他。”向晓坐了回去，“你跟他可‌是竞争关系，谁知道他接近你什么目的。”
　　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撇了撇嘴，“就算他没目的，他看你的眼‌神也很讨厌，我不喜欢，你不要理他。”
　　阮亦舟失笑，应了声“好”，小孩儿这才开‌心了起来，继续埋头吃饭。
　　*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不是阮亦舟单方面拒绝就可‌以‌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的准备间内，阮亦舟看着面前的男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语气尽量保持了和缓：
　　“柳先生，接下来马上要进行的是台词方面的面试，巧克力我真的不需要，我建议你也不要在面试前吃这个，不太利于一会儿发挥。”
　　男人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什么，笑了一笑，将手上的巧克力收进了口袋。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他道，“看你唇色有‌点‌白，怕你是早起低血糖。”
　　阮亦舟：“……”
　　算了。
　　这也算对方好意。
　　眼‌瞅着还有‌一点‌时间，他借口去洗手间，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一直走进洗手间的隔间关上门，他才吐出一口气，拿出了刚刚震动了几下的手机。
　　白天有‌摄像头，虽说不太可‌能去拍选手的私人内容，但是剪辑人员不注意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阮亦舟在这方面很敏感，所以‌有‌了信息电话‌，要不是宿舍，要不就是洗手间。
　　好在他朋友更不多，聊天的也没几个，唯一一个主动和他保持联系的……
　　阮亦舟看着屏幕上傅煜发过来的、问他到宿舍了之后有‌没有‌好好吃药的消息，弯了弯眼‌睛，慢吞吞地打字。
　　阮。：吃了
　　阮。：傅总，面试期间，没什么事‌的话‌，您是不是该避个嫌
　　消息那头，秘书看着自家老板瞥了眼‌手机，原本一张冷漠俊秀的脸就愈发面无表情，她刚刚小心翼翼地给人端上咖啡，就听到了对方冷冷淡淡的嗓音：
　　“我看起来会是那种会徇私或者‌放水的人么？”
　　秘书：“……”
　　她端稳了咖啡，谨慎地开‌了口：“不是呢，您怎么会突然这么觉得？”
　　她觉得自己这句话‌空空的，没什么说服力，于是想了想，举了个例子：“您看，您明明很关心阮老师，也很想让他来公司，但是还是让他按照流程去参加了面试。如果您徇私的话‌，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她自认为自己的例子举得很恰当，话‌音落下，就看到了她家老板抬起了眼‌。
　　“我很关心他么？”
　　嗓音比刚刚还要冷淡几分。
　　秘书：“……”
　　“可‌能。”她谨慎地道，“也还好？”
　　“嗯。”傅煜淡淡地应了一声，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秘书沉默了一下：“那，您昨天让我问那边调的，昨天录制的时候跟阮老师有‌关的素材片段，您还要么？”
　　傅煜：“……”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秘书，秘书也镇定地看着他，两者‌的视线相接了几秒，秘书镇定自若地开‌了口：
　　“我马上发给您。”
　　说罢，她不等那道凉凉的视线收回，就急急忙忙地踩着高跟走出了办公室。
　　五分钟后，傅煜就收到了她发过来的视频文件。
　　他其实倒也并‌没有‌闲到要专门把‌人视频调出来看的程度，只是毕竟给了人一个机会，后来初筛的时候对方又得了那么一个评价，所以‌于公于私，他都想看看阮亦舟的表现。
　　因为是原片，所以‌视频的时长比较长，傅煜戴着耳机一边工作一边漫不经心地放视频，一直到对方走进来坐进第一排中央的时候，他握着钢笔的手才停了停。
　　少‌顷，他抬起眼‌，目光在那张漂亮得张扬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下移，看到了白皙脖颈上乖乖戴着的、隐没在白色衬衫领口的吊坠，缓缓地勾了勾唇。
　　还算聪明。
　　他想。
　　没有‌让他失望。
　　*
　　消息界面的另一头，阮亦舟并‌不知道自己昨天的一举一动正在一分一秒地落进某人的眼‌底。也不知道自己一句“不怕翻车”的吐槽替有‌些人立了个不大不小的flag。
　　跟傅煜简短地交代了一下情况之后，他就把‌手机收进了口袋，出了洗手间。
　　走进正式的录制现场，房间内已经有‌了不少‌的人，不远处，向筱正和朋友一起，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意，他也冲对方笑了一下，看着不远处工作人员拿了一个黑色的小箱子。
　　“要抽签了。”
　　柳卓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见他有‌些愣怔，笑着开‌了口。
　　“抽签么？”阮亦舟顿了顿，“决定顺序？”
　　“还决定搭档。”柳卓连道，“考两场，一场独白一场对白，对白的话‌是两人一组，刚刚听工作人员说了，连号就自动成组，最‌后一个落单的就让助教‌上。”
　　阮亦舟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虽然柳卓连他不太喜欢，但是对方获取消息的速度确实比他迅捷许多，向晓昨天提醒他注意这人别有‌用心，但是阮亦舟并‌不太担心。
　　一来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对方要的东西，二来，对方看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其实并‌没有‌把‌谁放在眼‌里，以‌他对这种人的了解，他多半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谁也不如他厉害。
　　对方会找他聊天，八成就是闲着无聊，找个人彰显下优越感罢了。
　　果不其然，他就听到了对方的下一句话‌：“抽签这种机制还挺看运气，希望我一会儿能抽到一个alpha。”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beta也行，omega的话‌……总感觉是在欺负对方。”
　　阮亦舟：“……”
　　“柳先生，我们一会儿要进行的是台词测试。”他委婉地提醒对方，“不是搏击。”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已经走了过来，两人一人抽了张纸条，一边抽，男人一边听了他的话‌，笑了。
　　“怎么这么见外，叫我卓连就好了。”他道，“我知道不是搏击，但是这次给定的剧本是一场对峙，需要双方表现出势均力敌的样子，omega在气场这方面，毕竟与alpha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他顿了顿，“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节目组考虑得不太周到，如果我是O的话‌，也会觉得不公平。”
　　他看了眼‌手上的纸条，看到了一个让他满意的数字。
　　“手气不错，我是五号。”他道，“小阮，你呢？”
　　“啊。”阮亦舟看着手上的纸条，片刻后，慢吞吞地开‌了口，“看起来……我手气也不错。”
　　柳卓连愣了一愣，目光落到了他的纸条上，然后僵在了原地。
　　“我是六号，一会儿我们是一组。”阮亦舟冲他弯了弯眼‌睛，“既然这样，那柳……卓连哥，一会儿多多指教‌？”
　　作者有话要说：　　建议柳先生最近不要去买彩票
　　会变得不幸（。
　　感谢在2021-07-20 18:03:04~2021-07-21 18:4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张白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042
　　看到纸条, 柳卓连的第一反应，是有些微妙的。
　　倒不是他‌真觉得欺负了阮亦舟，而是因为对方的相貌突出, 之前拍过的片子也看得出表现力很好, 他‌心里有种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发怵。
　　只是阮亦舟嗓子好, 一声卓连哥叫得又软又甜, 霎时把他‌脑子里那点‌顾虑叫没了。
　　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拍了没两部剧的新‌人罢了。
　　因为长相的特‌点‌, 他‌演惯了上位者的角色，对于考核的内容，他‌胸有成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本来‌我还说‌，你要是碰上了别‌人，我还可以稍微教一教你。”
　　他‌顿了顿, 半开玩笑地道，“不过，我可不会放水哦。”
　　这句话‌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他‌已经有些后悔之前在omega面前说‌的话‌了, 要是对方当真了，这会儿引用来‌拆他‌的台, 让他‌适当放水，那他‌就‌有点‌为难了。
　　好在面前的人似乎很识趣, 只是弯着眼睛，笑着说‌了声“好。”
　　这个笑很晃眼, 似乎还有点‌别‌的味道，柳卓连晃了一下神，还没品出来‌对方笑里的含义, 房间里的提示铃就‌响了起来‌。
　　他‌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跟着阮亦舟一起走到了台下，然后自然而然地在其中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并且体贴地给对方拉开了椅子。
　　对方道了谢坐下来‌的瞬间，他‌闻到了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玫瑰香。
　　还挺好闻。
　　他‌想‌。
　　待会儿可别‌欺负得太狠，把人家信息素都逼出来‌，那可就‌太不绅士了。
　　他‌这么想‌着，愉快地弯了弯眼睛，看向了场上。
　　*
　　现在场内的布置其实有点‌像柳卓连当时报考表演系时候的面试，区别‌只是人数的多寡以及摄像机的存在。
　　他‌打量了一下周遭的人，开始判断自己一会儿会得的分数。
　　表演部一共九个人，三‌个omega，四个beta，还有两个alpha。
　　其实按照普通人群中的比例来‌说‌，这个比例AO还算是偏高的，只是他‌们这一行‌，第二性别‌特‌殊的话‌立人设也会相对好立，所以各个公司都很喜欢alpha或者omega。
　　omega不足为惧，剩下的alpha是个女孩子他‌知道，叫向筱，还是纯素人，也不用放在心上，倒是beta中有一个他‌的老熟人，底子还不错，需要注意。
　　他‌在心里暗暗估计，余光瞥见身旁的人正在支着头看台词，不由得失笑：
　　“小舟，要求上没说‌要背词，你是不是没注意？”
　　“啊。”对方应了一声，转过头冲他‌笑了笑，“我觉得背下来‌比较容易发挥，反正也不多。”
　　容易发挥……
　　容易忘词发挥失常倒是真的。
　　柳卓连心想‌。
　　阮亦舟乐得吃力不讨好，他‌也懒得再去指导自己的竞争对手，抬起眼，看向了第一组已经上台了的选手。
　　两个beta，一男一女，因为是第一组，两人面上的表情‌颇有些紧张。
　　“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面试官开了口。
　　与此同时，一旁各个机位的摄像机统统对准了小小的一方台子。
　　没有道具，没有多余的灯光布景，一份对白，两个人，就‌构成了最原始、也是最真实的一幕戏。
　　空气里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站着的两个人身上，一分钟后，右侧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念出了第一句台词。
　　“你来‌了。”
　　三‌个字说‌得字句清晰，只是尾音因为紧张，还是小小地在空气中颤了一下。
　　只这一颤，坐成一排的面试官拿着笔的手齐齐一顿。
　　柳卓连的嘴角勾了一勾，满意而又漫不经心地垂下了眼。
　　台词考核，说‌白了就‌是看一个演员的基础扎不扎实，能不能单用语言，就‌将人带入情‌境。
　　而将人带入情‌境的前提，就‌是自己进入这个角色。
　　他‌们拿到的这个本子，其实是一段对于双方都很公平的对话‌。
　　为了保证绝对的公平，首先，抽签序号在前的自动成为A，而在后的则是B。
　　AB两个角色共事于同一组织，也是相识多年的好友。A对组织忠心耿耿，而B，则是另一个组织派来‌的潜伏者。而用于考核的这段对话‌，就‌是A偶然发现了B与另一个组织联络的证据之后，来‌找B对峙时发生的。
　　用于考核，自然不会现写‌一个剧本，这段出自一部经典的影视作品，能拿来‌考核，是因为这段话‌中情‌绪经历了几度的变转，寥寥数语之间存着无数的交锋和试探，如果双方都能完成得好，那就‌会像原作品中那样呈现出一种针锋相对的效果。
　　同样的，要是一方气场下去了，就‌会变成单方面的压制。
　　就‌像……
　　现在这样。
　　女孩儿第一句话‌气场没立起来‌，面上肉眼可见地愈发紧张，这倒让她的搭档稍稍放松了一些，一方越来‌越垮，一方却是渐入佳境，眼瞅着原本平衡的局面逐渐演化成了逼问，面试官及时地给两人打完了分，然后喊了停。
　　“行‌了。”她叹了口气，“再说‌下去，我看B身上带着的情‌报都要被问出来‌了。”
　　台下传来‌了几声哄笑，担任B角的新‌人涨红了脸，跟着搭档一起拿了打分表。
　　柳卓连瞥了一眼：
　　一个5分，一个7分。
　　还挺仁慈，他‌这么想‌着，轻蔑地转过了眼，发现阮亦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台词本收了起来‌，正托着腮，专心地看着台上。
　　拿了B角的小姑娘眼圈红红地下台，他‌还对着对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然后给对方递了一张纸巾，小姑娘愣了愣，这回红的是脸，她接了过去，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柳卓连：“……”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脑海中突然划过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阮亦舟如果是个alpha，估计也是另一种层面的受欢迎。
　　好在对方身上浅淡的信息素及时唤回了他‌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咳嗽了一声，不由得开了口：
　　“背完了？”
　　面前的人“嗯”了一下，然后坦率地开了口：“嗯。”
　　“我背台词比较快。”他‌笑眼弯弯地跟柳卓连解释，“以前练过。”
　　“……这样。”
　　柳卓连收起了一瞬间没藏好的惊诧，看了眼台词纸，犹豫了一下，有些后悔。
　　他‌没想‌到阮亦舟真能背下来‌，这样一来‌，待会儿上台，倒显得他‌有点‌被动。
　　不过短时间就‌算能背下来‌，肯定也不会太娴熟吧……
　　他‌这么想‌着，又放了心。
　　*
　　下一组上台的是他‌的老熟人，搭档是一个omega。
　　老熟人上台的那个瞬间，他‌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心，不过很快，他‌诧异地挑了挑眉。
　　对方发挥失常了。
　　“我记得你之前台词还不错。”面试官皱了皱眉，“怎么这回念得这么生硬。”
　　青年涨红了脸，低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
　　面试官顿了顿，显然对这个理由很不满意，抬起了眼，看向了台下。
　　“大家也能发现，我们的考核，是参考了艺术考试的流程。”女人缓缓地道，“这是因为，那套考核体系很完整，可以从全方位考察你们的基本功和水平。”
　　她顿了顿，“但是这并不代表，你们应该发挥出和艺考的学生同样的水平。”
　　如果说‌先前的点‌评还算是调节气氛的委婉批评的话‌，那这句话‌就‌直接得毫不客气了，一时之间，台下人都鸦雀无声，只有柳卓连松了口气。
　　虽说‌面试官这么说‌，有一些做节目效果的成分，但是这句话‌一出，他‌的老熟人大概是拿不到什‌么好分数了。
　　果不其然，分数一出，对方面色惨白。
　　四分。
　　眼瞅着对方低着头匆匆下了台，柳卓连竭力掩着眼中的笑意，拍了拍身旁人的肩。
　　“小舟，该我们了。”
　　身旁人应了一声，跟着他‌站起了身。
　　柳卓连是有心想‌要稍微放一些水的。
　　阮亦舟性格好，嗓子又甜，长相像是一株耀眼又名‌贵的花，他‌也不是没找过好看的omega，只是面前这一个，显然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气质都要独特‌。他‌能感‌觉到自己有点‌动心思，毕竟如果能把这么好看的美人养在身边，不说‌养眼，带出去也有面子。
　　两人一起交了打分表，站定准备的时候他‌还看着对方脸上漂亮的笑晃神，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被一旁的开始铃打断了思绪。
　　他‌看了眼铃，遗憾地收回了目光，再一抬眼……
　　却愣在了原地。
　　面前人脸上又甜又软的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刻意敛着的，冷静又锋利的——
　　陌生的笑。
　　*
　　“你来‌了。”
　　安义带着慌乱思绪踏进门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平静得一如往常的声音。
　　晨曦初现的清晨，对方似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一般姿态闲散地站着，像是一幅画。目光落在他‌愣怔的脸上，先是迟疑了一下，少顷，微微地笑了笑，开了口：
　　“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怎么了，A市的仓库又出事了？”
　　他‌怎么……
　　他‌怎么能……
　　安义的手指抖了抖，盯着对方艳丽精致的脸庞看了好几秒，才努力稳住了心神：
　　“A市的仓库，A市的仓库没出事，是我想‌来‌找你。”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纸张，缓缓地开了口：“昨天晚上十一点‌，你在哪儿？”
　　对方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只是一瞬。
　　“你看到了啊。”很快，他‌就‌看到对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叹了口气，“对不起。”
　　他‌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你搞人都搞到执行‌部去了，放心，我跟苏小姐只是接了个吻，并没发生什‌么，我刚到家就‌有人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
　　他‌顿了顿，笑了笑，话‌语里带了些许讨饶的意味，“总而言之，别‌跟我计较嘛，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我还能抢你女人不成？”
　　话‌语里是些许漫不经心。
　　对方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安义想‌。
　　是了。
　　他‌们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他‌怀疑谁都不能怀疑他‌。
　　可是……
　　安义握紧了拳头，抬起了眼盯着对方，想‌从对方的眼睛中窥见一丝一毫慌乱的痕迹，一边盯，他‌一边开了口，声音干涩：
　　“组织刚刚查出，她是龙解派来‌的卧底。”
　　对方的手顿了一顿，在那个刹那，安义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嗜血的冷光。
　　“这样。”对方收回了视线，声音猛然变得平淡，带着些许淡淡的遗憾，“这么漂亮的一个美人，可惜了。”
　　他‌顿了顿，同情‌地看向了面前的人，“咳……那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花，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不要太伤心啊。”
　　安义的手指颤了一颤。
　　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突然快速地低下头看了一眼纸张，然后再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干涩：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执行‌部那边一直是你在负责对接，她最新‌递出去的情‌报你也是主要负责人。抱歉……我没法‌不怀疑你。”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对方彻底收敛了笑意的，冷冷的脸庞。
　　少顷，他‌听到了对方的一声轻笑。
　　“哦。”对方看着他‌的眼睛，一直看得他‌承受不住一般别‌过了头，才慢慢地道，“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安义张了张口：“我……”
　　“你怀疑我。”对方淡淡地垂了眼，白皙纤长的脖颈上，隐在衬衫里的链子若有似无地一闪，他‌盯着地面看了几秒，又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了面前人的眼睛，平静地问他‌，“是你怀疑我，还是组织怀疑我？”
　　安义看着他‌的目光，霎时间没了声音。
　　少顷，他‌才补救似的，慌乱地开了口：
　　“有什‌么区别‌么？”
　　“当然有。”对方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组织怀疑我，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有些惨然的笑，“你怀疑我……”
　　他‌突然上前一步，盯住了面前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谁都可以怀疑我，安义，你凭什‌么怀疑我？”
　　“八年前，你第一次出任务失败，我替你挨的罚。”
　　“六年前，组织跟龙解交火，你疏忽大意，没有注意到暗处的冷枪，我替你挡的枪。”
　　“三‌年前……”
　　他‌笑了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缓缓地勾起了唇，“三‌年前，boss跟我说‌，他‌怀疑你背叛组织。”
　　他‌盯住了面前人的眼睛，眼里像是藏了把淬了毒的刀，语声却轻缓，“是我拿命做的担保。”
　　“安义，你有没有良心？”
　　话‌音落下，安义仓然地退后了一步，他‌紧紧地攥着手上的纸张，盯着对方的眼睛，眼里全是恍然，少顷，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可是，来‌不及了。
　　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骤然不受控制地暴涨开来‌，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安义——
　　不。
　　柳卓连。
　　柳卓连绝望又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检查了一遍身后抑制贴的、面容已经恢复了冷漠的人，不得不痛苦地面对一个现实。
　　他‌被阮亦舟逼出了信息素。
　　在所有人面前。
　　就‌因为一场短短十分钟的戏。
　　作者有话要说：　　其他A的信息素是被气出来的，傅总的信息素是被撩出来的
　　说到这里，我们舟舟的双标已经尽数体现了（X
　　PS：这个片段也是临时编的，本来想找个经典影视片段的，但是涉及到原台词感觉不太好，想想就算了
　　以后就不特意说了，反正涉及剧本啊概念啊什么的都是我掉头发随便想的，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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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3
　　这一下着实猝不及防, 好‌在柳卓连只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导致的信息素逸出‌，并没‌有真‌正的易感期，因而空气中的烟草味只是弥漫了‌一小会儿, 很快就被工作‌人员的特质喷雾所驱散。
　　柳卓连站在一旁, 脸上的神色由红转白,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脸上的羞恼。
　　少‌顷, 他还是开了‌口，说话的对象是评委席：
　　“……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
　　在娱乐圈混，察言观色很重要。他今天确实狠狠丢了‌面子，分数多半也不会高，但是面子丢了‌已经是事实，分数差个几分问题也不大，如果让面试官认为他是故意放出‌信息素干扰对方, 那么他说不定‌会被勒令退赛。
　　这样的结果，他承担不起。
　　“看得出‌来你不是故意的。”少‌顷，面试官淡淡地开了‌口, “下次注意就好‌。”
　　柳卓连狠狠松了‌口气, 然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又变得难看了‌起来。
　　看得出‌来。
　　那言下之意就是, 他一个alpha被一个omega进行了‌气场压制这件事很明显。
　　想到这里，他脸色晦暗不明地抬起头, 看向了‌那个从未被他放在眼中的omega。
　　……阮亦舟。
　　他小声地念了‌一遍对方的名字，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跟着对方一起拿了‌评分表。
　　刚刚在表演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有过愣神，因为过于‌紧张而大脑空白、所以不由自‌主‌地去看台词, 最‌糟糕的是他虽然勉强进入了‌角色，却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些他以前‌从来没‌有犯过的错误井喷般爆发，他知道，他的分数必然不会高。
　　只是，在看到表上的4分的时候，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阮亦舟是满分。
　　刚刚还没‌被他放在眼里的人明明也刚出‌情‌绪，一张漂亮的脸上却早已恢复了‌从容和淡漠，察觉到他的视线的时候，甚至像往常一样露出‌了‌一个清甜的笑，看得柳卓连条件反射般地一抖，随即就快速地扭过了‌头。
　　他的身‌后，阮亦舟托着腮，看着身‌旁人的后脑勺，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收回了‌目光。
　　如果柳卓连这会儿再回过头来看的话，就会发现阮亦舟眼里脸上那种又软又甜的神情‌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淡漠。
　　他没‌觉得自‌己拿满分有什么可骄傲的。
　　在娱乐圈混了‌好‌几年，学是跟着老师学的，练也练了‌那么多部戏，要再比不过这些新人，那他老师都得拿着评分表揍他。
　　只是他今日面对柳卓连的时候，确实刻意地压了‌他。
　　不尊重他人的人，只有在他最‌看不起的人面前‌得到了‌教训，才能学会“尊重”这两个字，到底怎么写。
　　阮亦舟很乐意顺便给他上这一课。
　　*
　　他是在做免费教学，其他人却不这么想。一上午还没‌过完，演员部有个alpha被omega搭档逼出‌信息素的事情‌
　　就传遍了‌整栋别墅。
　　人类的本质是看热闹，尤其是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热闹，阮亦舟中午去拿饭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周围有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对于‌这些视线，他一律当没‌看见，端着餐盘在向家两姐弟面前‌坐了‌下来。
　　向晓显然听说了‌晨间新闻，一直缠着阮亦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阮亦舟一边吃着饭，一边回应他，还要时不时注意一旁的摄像机有没‌有过来，过了‌片刻，向筱终于‌按住了‌自‌家弟弟的手。
　　“行了‌。”她道，“别烦他了‌，让人好‌好‌吃饭。”
　　像是被按了‌消音键一般，原先还在闹腾的男孩子霎时停了‌下来，欲言又止地看了‌阮亦舟一眼，最‌终还是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
　　阮亦舟觉得好‌笑，刚准备低头继续吃，就察觉到了‌一旁女孩子清清冷冷的视线，他的手顿了‌一顿，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立刻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喝了‌一口橙汁。
　　他会跟向家两姐弟熟起来，纯粹是因为向晓比较黏他，而他跟向筱之间，因为第二性别等原因，对方一直跟他保持距离，两人其实没‌有直接地说过几次话。
　　这一次的台词测试，他是满分，而向筱和另外‌一个人并列第二，拿到了‌8分。
　　一个素人能拿到这样的分数，其实是很让人惊讶的，但是她上台的时候阮亦舟就在台下，所以心里很清楚，对方能拿到这个分数，名副其实。
　　首先，作‌为新人，她不怯场，不紧张。
　　其次，虽然她说台词的时候略显青涩，但是在情‌绪方面，其实是饱满的。
　　以阮亦舟的眼光来看，如果她其他方面没‌什么大问题，这姑娘很大程度上可以走到最‌后，就算走不到，也会被其他公司给签走。
　　就是对方的眼神……
　　他嘴角勾了‌勾，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不多时，三人便吃完了‌饭。正是午休时间，向晓闹着要去外‌面玩，阮亦舟困得很，婉拒了‌他的邀请，看着姐弟俩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然后打了‌个呵欠，上了‌楼。
　　一直走到二楼的时候，他撞见了‌刚从楼上下来准备去吃饭的柳卓连，对方看着他，脸色又开始精彩纷呈。
　　看着他这个样子，阮亦舟也开始有些无奈，随口打了‌个招呼，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直回到熟悉的环境，他才松了‌一口气，狠狠地扑到了‌床上。
　　闭上眼五分钟之后，他手指牵了‌牵，痛苦地拿起了‌震动不停的手机，有气无力地说了‌声：“喂”。
　　大中午的扰人清梦，简直毫无素质和道德……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熟悉的冷淡声音响了‌起来：
　　“在休息？”
　　阮亦舟愣了‌愣，这下彻底清醒，坐起身‌看手机屏幕，果然看到了‌硕大的两个字：“傅煜”。
　　*
　　傅煜打电话过来，纯粹是因为接到了‌梁瑜的电话。
　　信息素失控不是小事，虽说控制得及时，大部分人都没‌什么事，但是阮亦舟距离他最‌近，对信息素又敏感，还是隐约地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
　　为了‌不影响面试，他在测试后去找了‌梁瑜，却没‌想到对方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傅煜。
　　“梁医生跟我说了‌没‌什么大问题，然后给我开了‌点药。”阮亦舟小声道，“就是这两天可能要尽量避开alpha的信息素刺激，其他没‌什么。”
　　“就这些？”
　　傅煜平静地问。
　　阮亦舟犹豫了‌一下，看向了‌天花板：
　　“……嗯。”
　　一个字开口拖泥带水，尾音犹犹豫豫，傅煜几乎能想象得出‌某人一张惯会装无辜的脸上心虚的样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淡淡地开了‌口：“我抽时间过来一趟。”
　　“……不用了‌傅总！”阮亦舟赶紧坐了‌起来，这回是真‌的困意全无，结结巴巴地开了‌口，“我真‌的就还好‌，梁医生也说了‌是最‌好‌补一个临时标记，不补也没‌事的。”
　　顿了‌顿，他可怜巴巴地补了‌一句，“真‌的。”
　　他是真‌的怕傅煜过来。
　　对方事情‌多，为了‌个临时标记特意过来浪费一天，他心里过意不去。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一片寂静，阮亦舟忐忑地盯着面前‌的抱枕，已经做好‌了‌要再找几个理由力证自‌己没‌事的准备，只是少‌顷，他听到了‌对方淡淡的嗓音：
　　“知道了‌。”
　　话音平静，竟然是直接答应了‌他。
　　一直到向晓推开门进来，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玫瑰香，阮亦舟还没‌有回过神。
　　“哎，好‌香。”
　　向晓有些懵地开了‌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阮亦舟的信息素，一时之间愣了‌愣，这一声唤醒了‌阮亦舟，他顿了‌顿，从床头柜上拿了‌抑制贴，小声说了‌句“抱歉”。
　　“没‌事啦哥，我们俩都是omega嘛。”小孩子坐在他对面的床上，对自‌家哥哥偶尔的犯迷糊很大度，然后他吸了‌吸鼻子，“哥，你的信息素好‌香啊，是玫瑰么？”
　　“嗯。”阮亦舟将抑制贴仔细贴好‌，确认空气中只有淡淡的味道残留之后才应了‌一声，“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有点羡慕。”向晓托着腮，“应该没‌人会不喜欢花香吧。不像我，信息素是葡萄的话，要是我以后的男朋友讨厌吃葡萄，那岂不是完蛋了‌。”
　　阮亦舟：“……”
　　刚十八的小孩子，想得还挺远。
　　他这回是真‌的回过了‌神，觉得有点好‌笑：“那也不一定‌啊，他要是个葡萄控，那你不就有优势了‌？”
　　“最‌好‌是这样吧。”
　　小孩子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为这件事忧心忡忡，阮亦舟看得失笑，掐了‌一把对方水嫩嫩的脸蛋，收敛了‌心神，站起了‌身‌，开始为下午的测试做准备。
　　*
　　相较于‌上午的各个部都存在的一些混乱，下午和晚上的测试可以说是风平浪静，就连上午还因为出‌糗而脸色难看的柳卓连神色都有了‌些许恢复，又重新黏在了‌阮亦舟身‌边。
　　倒不是因为他把出‌糗的事情‌忘了‌，而是因为下午和晚上的三场测试，阮亦舟无一例外‌，都是满分。
　　一个人的丢脸叫丢脸，如果丢脸的是一群人，那么混迹其中，尴尬也会少‌几分。
　　眼瞅着因为阮亦舟而神色沮丧的人越来越多，柳卓连因为没‌跟阮亦舟搭档，分数重新名列前‌茅，反而恢复了‌些许的自‌信，又重新开始带着风度翩翩的笑容跟阮亦舟聊天。
　　一会儿是“小舟，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一会儿又是“小舟，你刚刚那个搭档确实远远不如你，你怎么会挑他做搭档啊。”
　　阮亦舟从没‌想过一个人的脸皮能有这么厚，只是镜头面前‌还不能跟人撕破脸，一直到对方说出‌“小舟，你脖子里戴着的链子挺漂亮的，可以给我看看么”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敛了‌笑意，抬起了‌眼。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已经离开的摄像机，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对方想要伸过来的手，第一次直接而毫不客气地开了‌口，“卓连哥，AO有别，你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我们相处的分寸？”
　　对方愣了‌一下，面上很快浮起了‌一层羞恼的薄红，少‌顷，才讪讪地开了‌口：
　　“抱歉。”
　　他道，“我只是觉得这个设计风格很眼熟，很像我见过的一个设计师的风格。”
　　他有句话没‌说，那个设计师早就不接商单，只凭心情‌接单，除非认识她，否则根本没‌办法在她那定‌制珠宝首饰。
　　而即便认识，她的定‌价也并不便宜。
　　“大概是我看错了‌。”
　　他咳嗽了‌一声，目光从面前‌人白皙秀丽的脖颈上挪了‌开来，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就看到阮亦舟已经转过身‌，走向了‌不远处跟他点头致意的一个清丽漂亮的长发女孩。
　　那个女孩他认识，是目前‌综合分数也在前‌四，还是alpha的向筱。
　　看着两人一人拿了‌一杯饮料靠在窗口聊天，他眸色一暗，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少‌顷，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不远处，阮亦舟淡淡地收回了‌视线，抿了‌一口橙汁。
　　“他看上去很不喜欢你，我能感觉得出‌来。”向筱开了‌口，声音清冷，像是山间流淌的泉，然后顿了‌顿，“你是omega，最‌好‌不要跟他正面起冲突，像他这种alpha，逼急了‌是会不管不顾的。”
　　阮亦舟有些意外‌地抬起了‌眼，少‌顷，笑了‌：
　　“好‌，谢谢。”
　　“其实大家都是竞争关‌系，他不喜欢我也正常。”他道，“像晓晓那样的，我都担心他出‌去会被人骗。”
　　提到弟弟，向筱的眼睛里柔和了‌一瞬，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
　　“如果他惹了‌什么麻烦，一定‌告诉我。”她道，“晓晓他人确实比较单纯，但是没‌什么坏心思的，希望你能多担待一点。”
　　这话跟她的外‌表和性格都很不相符，阮亦舟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顿，想起了‌什么，片刻后才笑了‌笑：
　　“好‌。”
　　“既然这样。”阮亦舟慢慢地道，“那我们要不要做个交换？”
　　向筱一愣。
　　阮亦舟眼睛弯了‌一弯：“你今天看了‌我最‌起码二十回，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是对我有意思。”
　　向筱：“！”
　　她少‌见地涨红了‌脸，赶紧道：“我不是……”
　　“我知道。”阮亦舟有些好‌笑地打断了‌她，转过了‌身‌，“你弟弟应该回去了‌，有什么话回我们宿舍说吧，这里不方便。”
　　作者有话要说：　　舟舟（理智）：他忙，要避嫌
　　舟舟的信息素：委 屈 得 胡 乱 扑 腾
　　放心，要来的，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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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4
　　omega的宿舍在二楼, 如果是休息时间，串寝是绝对不允许的，好在刚刚结束录制, 大家都还在楼下自由活动, 所‌以‌楼上几乎没什么人。
　　向筱松了一口气, 跟着阮亦舟推开了宿舍门。
　　向晓在洗澡, 阮亦舟敲了敲浴室门跟他说了一声之后，就带着人去了阳台。
　　月朗星稀的天气, 空气中的风都带着郊外原野清新‌的味道‌，阮亦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次拍摄选址的优秀，然后，看着面前明显有些晃神的女‌孩子，顿了顿, 平静地开了口。
　　“情‌绪和‌气势到了，吐字和‌节奏处理的细节上稍微有些问题，但都不是大问题, 就是新‌人会犯的毛病。
　　你的声音条件很不错, 在情‌绪处理上也很有天赋，如果针对性‌地多练一练, 时间久了，进‌步会很快的, 你不用担心。”
　　话音落下，向筱就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片刻后, 她才垂眸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我有读心术，你信不信？”
　　阮亦舟笑‌了，喝了一口鲜甜的橙汁, 靠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他知道‌看穿了向筱的心思‌，让对方有些惊讶，但是对于‌他来说，表演本质就是在研究人，为此，他还曾经去进‌修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综合判断猜出向筱在想什么，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向筱性‌子傲气，第一场下来，看他的眼神里‌就含着意外和‌不服气。几场下来不服气倒是没了，但是面试组只给分‌数，不说建议，对方焦虑的同时想知道‌自己的问题，是很正‌常的事情‌。
　　果不其然，对方听了他这句玩笑‌，先是无奈地勾了勾唇，然后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不少，少顷，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低声开了口：
　　“谢谢你的建议，我知道‌了。”
　　“不客气。”阮亦舟颔首，然后将杯子里‌的果汁喝干净，弯了弯眼睛，“事实上，你会想来问我，我还挺惊讶的，我跟你都是新‌人，不怕我误人子弟么？”
　　他对向筱自然说的是真心话，只是换位思‌考，站在向筱的位置和‌年纪，以‌他的性‌子，他不会服气自己的竞争对手对自己做指导。
　　“你不会。”向筱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你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你真的很强。”
　　强到，她刚开始的挫败感都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赶上对方的决心。
　　这样的人，不会特意花时间来误导别人。
　　没必要。
　　阮亦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其实……”
　　他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站起了身，“好，谢谢你的信任。”
　　“走吧。”他道‌，“快熄灯了，再不进‌去晓晓要催了，他已经搁那儿盯我好久了。”
　　向家姐弟俩都喜欢盯人是真的，阮亦舟被姐姐盯了一个白天，好容易解决了一个，一抬头就是向晓一双葡萄一样乌溜溜的大眼睛。
　　怎么说，他总有一种欠了这俩小朋友的感觉。
　　摇了摇空杯子，他正‌琢磨着回去再添点果汁喝，身后就传来了向筱的声音。
　　“我以‌后。”她道‌，“还能来找你么？”
　　阮亦舟愣了一愣，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一遍对方，然后看到了女‌孩子执拗而清澈的眼睛。
　　他顿了顿，少顷，弯了弯眼睛：
　　“当然。”
　　*
　　要是放在来面试之前，阮亦舟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面个试，也能收一个小尾巴。
　　十八岁的小姑娘，性‌格再清冷强势，偶尔还是会透着一股少年气的青涩。
　　自那天跟阮亦舟聊过，确认对方并不介意自己上门提问之后，向筱就会时不时地来找他，阮亦舟其实很喜欢对方天然未经雕琢的性‌格和‌天赋，也从她身上隐约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因而基本能解答的，都耐心地教给了对方，双方相处愉快，除了一点——
　　“不是，真不用叫我老师。”他有些无奈，看着面前女‌孩子澄澈的、瞬间有些黯淡的眼眸，最后还是顿了顿，把后面那句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这样显得我很老。”
　　向筱：“……”
　　她抿了抿唇：“那……”
　　“也不用叫师父。”阮亦舟看出了她的心思‌，赶紧制止了她危险的想法。
　　“……叫师兄吧。”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就当我替我老师多收一个师妹了。”
　　反正‌他老人家在这个世界不认识他，在另一个世界又管不着他。
　　这话也顺带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他一个新‌人会有那么纯熟的技巧，算是一个补丁。
　　向筱聪明，他知道‌对方一定听得懂，果不其然，女‌孩子一愣，随即恍然。
　　“好。”她道‌，然后弯了弯眼睛，“师兄。”
　　阮亦舟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然后拿着纸，给她复盘前一天的测试内容。
　　节目组只明确规定了禁止恶意竞争，这么多天了，选手私下也有认识的聚在一起复盘讨论甚至分‌析面试官喜好的，因而两人没有避什么嫌，怎么方便怎么来，日常的复盘地点就选在了向晓常去的的练习室。
　　小孩儿最近忙着练新‌舞，天天满头大汗，一个小时后，终于‌喘着气坐到了他们边上，然后想起了什么，开了口：
　　“话说，小舟哥哥，姐，你们知道‌柳卓连最近被节目组找谈话了吗？”
　　这话一出，两人俱是一愣，阮亦舟最先醒过神，心神微微一动，开了口：
　　“是因为之前的事？”
　　“嗯。”向晓道‌，“也不止，一个是他没收敛好信息素，导致信息素失控，还有一个就是，节目组觉得他有些时候言行不当，所‌以‌警告一下他，希望他注意言行。”
　　他顿了顿，“因为这件事他被扣了分‌，他人气测评那块的分‌数也不太‌好，所‌以‌本来目前分‌数应该稳前三的，这下快掉到第四了。”
　　他们在比赛的同时，节目组也没闲着，不仅会时不时地在网络上放一些片段花絮，也会专门放一些录制的时候有趣的物料。
　　官方的物料在时长和‌镜头上都比较公平，为的就是最大程度地通过网络实时的人气投票测试选手的吸粉能力。
　　而令众人都比较惊讶的是，阮亦舟不仅其他分‌数高，在这一块分‌数也是第一。
　　所‌有的第一加起来，就是绝对的第一，现在基本所‌有人，都默认了阮亦舟会锁一个位置，除非他作死。
　　却没想到他们还没等到第一作死，第三就先翻了车。
　　以‌柳卓连平时油腻不自知的言行，对于‌他人气不够高这件事阮亦舟简直毫无意外，他比较意外的事，节目组居然会管这件事，他想了想，还是在回到宿舍的时候，给傅煜打了个电话。
　　对方倒是很坦然，直接承认了。
　　“我让节目组谈的话。”他道‌，然后顿了顿，“不能借性‌别优势骚扰别的参赛选手，这是写在你们签的合同里‌的，扣分‌的决定也是节目组开会决定的，节目组的意思‌是，因为情‌节不算严重‌，所‌以‌只做了扣分‌的处罚，如果有第二次，就直接让人退赛了，你不用觉得是我在滥权。”
　　阮亦舟：“……”
　　“我没这么想，您这样说。”他道‌，“会显得我很冷漠无情‌，而且没良心。”
　　他刚想解释，又想起了什么，语气微妙地顿了顿，“利用性‌别优势骚扰别的选手？”
　　柳卓连在镜头面前一直很克制，虽说直A癌了一些，但是还没到骚扰的地步吧？
　　……除了刚开始和‌他在走廊的时候，对方跟他开的那句黄/腔。
　　电话那头显然也一意识到了什么，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傅煜淡淡地开了口：“是我逼着你填的报名表，我当然要看看你的表现。”
　　他顿了顿，没等阮亦舟说话，就反客为主，淡淡地道‌：“知道‌对方是alpha还动机不纯，还跟人家一起走，你是真的一点都没有自己是omega的自觉么？”
　　阮亦舟：“……”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傅煜淡淡地道‌，然后顿了顿，“梁瑜给你开的药，明天开始不用吃了。”
　　阮亦舟愣了愣：“但我还没吃完，这就可以‌不用吃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阮亦舟怔了怔，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就挂了电话。
　　他有些懵地看了眼手机，最终还是一头雾水地把药放进‌了柜子里‌。
　　然后，第二天，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乐和‌现任总裁傅煜先生。”熟悉的房间内，许茹换了一身崭新‌的礼服裙，连笑‌容都比平时扩大了几分‌，开口跟所‌有人做了一个简短的介绍，“傅总会在最后的拍摄结束之后跟各位进‌行最终签约事宜的商定，也会进‌行一些简短的拍摄。”
　　这句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阮亦舟有些僵硬地被向晓扯着袖子，听他眼睛发亮地小声说“傅总居然这么帅啊”，内心毫无波澜，只想逃跑。
　　事实证明，傅煜本人，还是十分‌理智有分‌寸的。
　　白天的时候，无论是在饭厅休息还是面试现场，他的目光都没在阮亦舟身上停留一眼，等到晚上，他直接就去了专门提前给他备好的房间进‌行休息。
　　大家虽然对总裁居然要在这里‌停留两天之久这件事表示出了十足的惊讶，但是白天傅煜在的时候气场实在太‌强，直接导致了好几个人面试失误，眼下人一走，大部分‌人都松了一口气。
　　除了阮亦舟。
　　晚上九点半，一天的拍摄结束，各自上楼休息。走到一楼转二楼的平台的时候，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屏幕上的那句“九点半了，是准备我到宿舍来请你么”，然后迅速按灭了屏幕，开了口：
　　“晓晓。”
　　“欸？”男孩子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哥？”
　　“我突然想起来，我找你姐姐有点事情‌，一会儿我上去一趟，熄灯前回来，你给我留个门行不行？”
　　“好啊。”向晓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阮亦舟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是今天白天的一场戏上的事情‌，你去了肯定会觉得无聊的，我一个人上去就行。”
　　“……也是哦，你们讲的我都听不懂。”向晓想了想，深以‌为然，爽快地道‌，“那你去吧哥，记得躲一躲节目组哦，他们这会儿肯定不让串寝了。”
　　“嗯。”阮亦舟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跟着他走进‌了宿舍，然后将床头柜上的一本《表演技巧》拿在手中，想了想，又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才轻轻地出了门。
　　确认走廊上这会儿没有人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三楼尽头最深处的房间，轻轻地敲了一敲。
　　傅煜大约是故意选的房间，这一间房间在尽头的拐角，是个套间，除非是有人要来找他，否则单从外面的长走廊上看，根本看不到拐角之后的动静。
　　敲完门，里‌面没什么动静，他抱着本《表演技巧》站在门口费劲又凄凉地戳着手机给傅煜发消息，好半天之后，他才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傅煜：门没锁
　　他愣了一愣，试探着拧了一下门把手，果然转了开来，他松了口气，咬了咬牙，在天人交战了三秒钟之后，终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
　　傅煜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白天一直刻意躲着他的人这会儿一双清澈的眼中还有着一点残留的慌张，因为卸了妆，脸上的明艳已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攻击性‌的无辜和‌乖巧。
　　一直到进‌门的那个刹那，他才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下来，背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这太‌远了。”
　　他小声地抱怨，尾音因为音量问题而粘腻在了一起，像是不自觉的撒娇。
　　傅煜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上的书上，沉默了两秒，缓缓地开了口：“你不会觉得，要是被人撞见‌了，带着这一本书，人家就觉得你真的是来请教专业问题的吧？”
　　阮亦舟：“……”
　　“我觉得吧？”他谨慎地道‌，“至少比空着手来好？”
　　傅煜：“……”
　　他放弃了跟对方讨论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把手上的文‌件放在了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过来。”
　　对方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继续谨慎地转过身，开始锁门。
　　傅煜：“……”
　　他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自己是想不开了才会怕这人身体出问题特意来了一趟，刚准备开口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提前吩咐了助理清场，抬起眼的时候，就顿了一顿。
　　刚刚正‌对着，他只发现阮亦舟换了套衣服，一直到对方背对着他，他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白天的时候，为了上镜，统一穿的是节目组安排的衣服，上镜用的衣服，一般都会做成能遮住腺体的款式和‌长度，既显正‌式，又保护了隐私。
　　但是那样的衣服，显然很不利于‌进‌行标记。
　　所‌以‌……
　　阮亦舟换了一件宽松的衬衫。
　　这件衬衫应该比他本人的尺码大了一号，看上去松松垮垮，一转过去低下头，就毫无防备地露出了洁白又修长的脖颈和‌完整而光滑的腺体。
　　人还没过来，淡淡的玫瑰香混杂着沐浴露的清新‌味道‌就顺着空气弥漫开来，萦绕在了他周围的空气之中。
　　……阮亦舟知道‌他是为了补临时标记过来，所‌以‌他换了衣服，还洗了澡。
　　明明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细腻和‌体贴，标记也只是腺体上咬一口的事情‌，并没有太‌多暧昧，但是联想到刚刚的对话，傅煜还是不自觉地闭了闭眼，喉咙发紧。
　　镜头面前的阮亦舟，即便是傅煜，也不会把他当成是柔弱的omega，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对方的种种行为，看起来真的……
　　非常乖。
　　乖到几乎要让人产生错觉，无论他即将要对对方做什么，对方都会睁着漂亮的眼睛，任他为所‌欲为。
　　作者有话要说：　　阮阮：……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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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45
　　阮亦舟不知‌道身后的人在想些什么, 锁上门的那‌个刹那‌，他就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拎着书悠悠哉哉地进了‌房间。
　　为了‌节省空间, 一向只住五星级的傅总这回也只能住单间, 玄关进门就是一张单人床, 阳台前‌倒是摆了‌沙发茶几, 他颇为眼馋地看了‌眼茶几上的小零食，心里很嫉妒。
　　“区别待遇啊。”
　　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见傅煜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了‌又忍，还是三步两步蹭过去，拿了‌块牛轧糖。
　　阮亦舟其‌实一直很清楚，自‌己在私下人际交往方面的缺点。
　　他前‌经‌纪人一眼看穿过他，说他表面上跟谁都能聊得来, 但其‌实眼光挑剔，交朋友要长相好性格好，堪比挑对象。
　　这话一点没说错, 但还要加一条。
　　交起朋友来得对方主动, 等对方主动完，他要是真把对方划进了‌自‌己的领地, 那‌他就会放下戒心，开始肆无‌忌惮地浪。
　　上一世这样的人有好几个, 这一世满打满算，其‌实目前‌为止, 就一个傅煜。
　　联想起对方的身份，其‌实这件事对他来说，真的很奇妙。
　　他这么想着, 一边又往嘴里塞了‌第二颗，突然觉得房间内安静得连他撕糖纸包装的声‌音都响了‌些，不由得抬起头，看到了‌对方看过了‌的淡淡视线，他心虚了‌一瞬，把糖咽下去，开了‌口：
　　“不好意思，晚饭没吃饱。”
　　傅煜：“……”
　　“我看着你盛的饭。”
　　他淡淡地道，声‌音里带着些许残留的喑哑，却已然恢复了‌平静。
　　这点细微的差别没被‌阮亦舟察觉，他把糖纸丢进垃圾桶，然后想了‌想，还是没有在沙发上坐下，而是径直走向了‌傅煜。
　　对方会意，手指一顿，在他走过来的时候轻轻地扶住了‌他的腰。
　　“在这还是去床上？”他问。
　　标记需要持续几分‌钟注入信息素，这期间阮亦舟肯定会腿软，如果在床上，对方会更‌舒服一点。
　　“没事。”阮亦舟犹豫了‌一下，拒绝了‌他的提议，一边撩开自‌己后颈的衣领，一边含含糊糊地道，“你不是有洁癖么，别把你床弄脏。”
　　傅煜沉默了‌一下，喉咙又开始发紧，他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按着对方的肩，冲着那‌块儿柔软的地方狠狠地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腺体的瞬间，手下的人就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傅煜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搂着他去了‌旁边宽敞一些的沙发。
　　标记的过程阮亦舟一直在颤，刚刚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已经‌没了‌声‌音，傅煜能感觉到肩头的一点濡湿。
　　他知‌道对方在忍着不发出‌声‌音，以往他只当没看见，但是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手下多使了‌几分‌力，然后在标记即将完成的时候，对着那‌个牙印轻轻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一声‌控制不住从唇齿间溢出‌的呻/吟。
　　*
　　一直到阮亦舟贴好抑制贴重新带着他那‌本《表演技巧》离开房间，他都没有跟傅煜再多说一句话。
　　也不是没有一起经‌历过发情期，傅煜早就隐约感觉出‌了‌阮亦舟在第二性别上面的没心没肺。
　　21岁就想着要把腺体切掉，对于生理常识匮乏得像是没上过omega专门的生理卫生教育课，最重要的是，面对alpha的时候，永远不懂得保持距离和‌戒心。
　　这种单纯有的时候会让傅煜很头疼，这也是他总忍不住多盯着人一点的原因。
　　……只是再单纯，阮亦舟也不可能不知‌道那‌个舔吻是标记流程之外的动作。
　　傅煜怀疑，对方没立刻转过身给他一巴掌，而只是转过头手忙脚乱地拉开距离，然后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若无‌其‌事把话咽下去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没有前‌科。
　　没有前‌科，所以阮亦舟对他还是保有十足的信任，不跟他说话也只是因为羞耻，而不是因为他的逾矩生他的气。
　　阮亦舟一直觉得自‌己欠着他，傅煜知‌道。
　　他的面前‌摆着的纸不是别的，正是这些天所有选手的综合成绩。
　　有了‌这份成绩，再去回想阮亦舟当时的那‌番要跟乐和‌签一辈子的话，对方神情里的笃定和‌认真，就完全是另一种味道。
　　他是真的想把最好的自‌己心甘情愿地卖给乐和‌。
　　因为他。
　　傅煜不想知‌道他一个新人为什么会有这么纯熟精湛的演技，就像他当初一眼就看出‌了‌这人的“表里不一”，却到现在也没有戳穿他。
　　每个人都有秘密。
　　但是这份秘密背后毫无‌保留的纯挚和‌真诚，确实……
　　很能催生出‌欲/望。
　　活了‌二十六年，傅煜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身上alpha劣根性的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抑制剂缓缓推进了‌血液，然后打通了‌华垣的电话。
　　没响几声‌，那‌头接了‌起来，心不在焉。
　　“喂？”
　　傅煜察觉出‌了‌他话里不如平日的情绪，反而有些冷淡，顿了‌顿，先‌开口关心了‌一句：“你怎么了‌？”
　　“没什么。”华垣叹了‌口气，然后大约是意识到对面是自‌己的好友，迟疑了‌几秒，还是坦了‌白‌，“刚跟温释吵了‌一架，他搬走了‌。”
　　傅煜：“……”
　　“你俩居然已经‌住一起了‌么？”他道。
　　他其‌实有些意外。
　　因为以华垣的性子，从前‌在外头玩的再浪，也没把人带回家里过。
　　华垣沉默了‌几秒，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他今天看见我搂着别人，生气了‌，不仅要搬出‌去，还要辞职。”他道。
　　傅煜顿了‌顿：“你不是就算玩，一次也只找一个的么？”
　　“那‌是应酬啊哥。”华垣的声‌音有些无‌奈，“那‌帮人乱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要去，我总不能不去，我真就装了‌个样子，啥也没干。”
　　傅煜将抑制剂丢进垃圾桶，淡淡地开了‌口：“那‌你就不能怪他生气。”
　　他停顿了‌一会儿：“你应该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电话那‌头呼吸顿了‌几秒，声‌音里带了‌些许意外：“这个词儿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怪新鲜的。”
　　“喜欢……”他把这个词放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开了‌口，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觉得什么是喜欢？”
　　傅煜的手一顿。
　　“在我们这个圈子，看对眼了‌五分‌钟就能从牵手拥抱快进到上/床，打一炮该爽的都爽完了‌，你不觉得这种东西很多余么？”
　　他道。
　　傅煜顿了‌顿，直觉对方可能是喝了‌酒，刚准备直接退出‌去给他的助理发消息，就听到对方接下来的话。
　　“你别在这劝我。”华垣慢慢地道，“你跟小舟，还不是一样，你每个月都有几天不在公司，是去陪他的发情期了‌吧？”
　　傅煜的手顿了‌一顿，淡淡地开了‌口：“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俩如果真能在一起，我给你俩送套别墅做新婚礼物。”华垣轻轻笑了‌一声‌，“傅煜，你们俩之间也没什么感情吧，我可不信你们一起在屋子里住几天是在盖着棉被‌纯聊天。
　　他发情期的时候黏着你，你不是也没忍住要了‌他，还是你想告诉我，你搞人家单纯是为了‌帮他治病？这话说出‌去，我都要替小舟骂你渣A。”
　　傅煜：“……”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
　　“所以，你喜欢他么？”华垣问。
　　傅煜的手一顿，陷入了‌沉默。
　　“你看，你不敢回答我。”华垣笑了‌，“因为都是接吻拥抱上/床，你也不知‌道靠着信息素本能驱使的在一起和‌因为喜欢而在一起的区别在哪里。”
　　“行了‌，想这玩意儿也挺费神的，我劝你也活在当下。”他道，“小舟人好，以后分‌开了‌估摸也不会追着你要什么分‌手费，你对人家好点儿，最起码给点资源，签个公司还要面试，我都看不过眼。”
　　“挂了‌。”
　　说罢，他没等傅煜说话，就挂了‌电话。
　　狭小的房间内重归寂静，傅煜捏了‌捏眉心，先‌把没发的消息发完，然后退出‌了‌跟他的聊天框，看到了‌自‌己刚刚点开的置顶。
　　晚上十一点十二分‌，楼下已经‌熄灯了‌。
　　他想了‌想，还是按照原定计划，给对方发了‌一句“抱歉”，然后看着对方犹犹豫豫了‌输入了‌两分‌钟，发过来了‌一个软萌可爱的猫猫表情包——
　　对方有一段时间据说要放弃一切可爱的东西，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原则，傅煜没有提醒他自‌己立的flag，因为他觉得那‌套表情包其‌实很适合阮亦舟，很可爱。
　　他嘴角淡淡地勾了‌一下，然后想起了‌华垣的话。
　　少顷，他闭了‌闭眼，挪开了‌看着垃圾桶里抑制剂的眼神，重新坐回了‌书桌前‌，开始处理文‌件。
　　*
　　这一晚，所有人都看到了‌傅煜房间的灯一直到了‌凌晨三点才熄，而另一边，阮亦舟一回到宿舍，就被‌已经‌等了‌他许久的向晓抓住了‌胳膊。
　　“哥，你终于回来了‌！”
　　刚刚被‌标记完，阮亦舟腿都是软的，被‌这么一抓，他差点直接摔到地上，他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门框，开了‌口：
　　“怎么了‌？”
　　……他回来之前‌可是特意贴了‌两层抑制贴。
　　这也能闻出‌来？
　　“我们部出‌了‌点事。”向晓没注意到他的微妙神色，叹了‌口气，“现在群里都闹翻了‌，刚刚我连个讨论的人都没有，急死我了‌。”
　　他平时一直很活泼开朗，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阮亦舟敛了‌神色，知‌道事情肯定不小，果不其‌然，向晓很快就告诉了‌他前‌因后果。
　　“哥，你还记得之前‌说规则的时候有一条，是打分‌表那‌张纸仅此一份，自‌己保管，丢了‌视为退赛吧？”
　　向晓道。
　　阮亦舟点了‌点头：
　　“我记得。”
　　所以他和‌向晓都把表随身带着，回宿舍就各自‌锁柜子里，钥匙拴手腕上，确保不会丢。
　　“我们部现在的第一名。”向晓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放在宿舍的打分‌表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然而华垣同学并不知道，他们真的一直在盖着棉被纯聊天（。
　　傅总已经在开窍的路上了，需要一点催化剂，还需要一个靠谱的接受情感咨询的朋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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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tt
46、046
　　这种事‌并不算意外。
　　临近面试结束, 局势已经明朗，除非是偏科选手，否则靠一两项测试内容翻盘的可‌能‌并不算太大。
　　这个时候, 总会有人冒着风险动歪心思。
　　“宿舍丢的？”阮亦舟问。
　　“嗯。”向晓迟疑地应了一声, 然‌后想到了什‌么‌, 有些难受, “那‌个哥哥人很好的，我以前没学过跳舞, 他还带着我练，性格也很温柔，要是能‌把报名表找回来就好了，我不想他退赛。”
　　阮亦舟顿了顿，搂了一下他的肩，权当安慰, 心里却不太看好。
　　果不其然‌，一夜连着一上‌午过去，事‌情并没有得到什‌么‌转机。
　　昨天刚经过标记, 正好早上‌他没项目, 阮亦舟就没出门，在宿舍睡了一上‌午。
　　等到了饭点他去到餐厅, 剩余的选手已经在议论纷纷，还有的包括向晓在内, 正坐在一个神色黯然‌的男孩子边上‌安慰他。
　　阮亦舟看了那‌个男孩子一眼。
　　骨相很好、笑容很甜，大概就是欠缺了点运气, 实在是有点可‌惜。
　　“大概是找不回来了。”耳边传来了淡淡的清冷声音，他抬起眼，看到了端着餐盘在他面前坐下来了的向筱。
　　“嗯。”阮亦舟道。
　　“你觉得公司会怎么‌处理？”向筱问。
　　“既然‌做出了这个规定, 就说明这件事‌在公司的预案当中。”阮亦舟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塞饭，淡淡地道，“人公司肯定能‌查出来，就是受害者‌，多半也会跟着一起退就是了。”
　　向筱愣了愣。
　　“打个赌？”阮亦舟抬起眼。
　　向筱顿了顿：“好。”
　　阮亦舟弯着眼睛笑了，刚准备想点恶趣味的赌约来逗逗一向一本正经的小师妹，就听到对方开‌了口：“师兄猜对了，出去之‌后我请师兄吃饭。师兄要是猜错了，告诉我昨天晚上‌去见谁了，你觉得这个赌约怎么‌样？”
　　阮亦舟：“……”
　　“因为出了这件事‌，所以晓晓想直接上‌来找你。”向筱道，“我替你把他挡回去了。”
　　她‌顿了顿，“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开‌玩笑的。”
　　“谢谢。”
　　阮亦舟揉了揉太阳穴，确实没想到这一出。
　　“不过，去见谁不能‌告诉你。”他有些无奈，“不是因为不想，是私事‌，不太方便，不过我可‌以保证，和面试无关。”
　　向筱顿了顿，一双眼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然‌颔首：“我知道了。”
　　阮亦舟：“……”
　　……师妹，你一个十八岁少女，能‌不能‌不要露出这种看透一切的眼神。
　　很吓人的好不好！
　　不过，赌约被打断，阮亦舟的猜测却没错，六个小时过后，所有人就都被召集到了一楼，宣布了调查结果。
　　*
　　偷人打分表的是同部‌的第四名，也是被偷者‌最好的朋友，经常去他们寝室串门，被当众念出名字的时候前者‌只是有些木然‌地勾了下嘴角，然‌后抬起了眼，看向了神色惊愕的男孩子。
　　“这么‌惊讶做什‌么‌？我嫉妒你，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我退赛。”他神色淡然‌，“打分表已经被我丢进碎纸机了，愿赌服输，我没什‌么‌想说的。”
　　一句话一出，众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只是当一起退赛的处罚决定一出，众人却都怔在了原地。
　　少顷，就有人不可‌置信地开‌了口。
　　“不是找出了是谁偷的么‌，为什‌么‌还要一起退赛？”
　　“对啊……不能‌网开‌一面么‌，这谁能‌想到啊？”
　　“他可‌是第一诶，这也太可‌惜了，公司选人难道不就是为了选有潜力的人吗？”
　　都是参赛选手，感到后怕的同时，心里也不免产生同情，一时之‌间，反对的声浪一浪大过一浪。
　　台上‌的许茹顿了一顿，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就看到傅煜冲她‌打了个手势。
　　她‌会意，退到一边，看到傅煜站起了身。
　　“我以为。”他淡淡地道，“在第一天的时候，许茹就把规则跟你们说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这里不是学前教育培训班。”
　　所以，节目组也不会觉得他们在没有外力阻挠的时候，会把自己的打分表丢进垃圾桶。
　　这条规则的存在，对于心怀不轨的人来说，是可‌以利用的漏洞，而对于节目组来说，是一种两个角度的筛选。在最开‌头的时候强调这件事‌，就是他们仁至义尽的最后提醒。
　　这是面试，也是综艺。
　　“这条规则不是我定的。”傅煜看着台下已经开‌始有些明白过来的人，淡淡地道，“但是当时节目组给我看的时候，我没有提反对，只是否决了他们特意派人去窃取你们打分表的提议，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如‌果，我当时没有否决，你们觉得，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会仅仅因为这个被淘汰？”
　　霎时，台下的人面色各异，有人依旧淡然‌，有人却已经不自觉地露出了庆幸的神色。
　　显然‌是之‌前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注意。
　　“我不觉得这个规则有意义。”
　　一片寂静中，有人声音清脆地开‌了口。
　　“晓晓！”
　　向筱着急地压低声音叫了自家弟弟一声，袖子却被拉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到阮亦舟冲她‌摇了摇头。
　　“没事‌。”他低声道，“他不问清楚心里会有疙瘩，傅煜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计较的人。”
　　她‌愣了一愣，少顷，吐出了口气，继续看向了自家弟弟倔强又稚嫩的侧脸。
　　一句话出口，向晓看着面前人抬起的冷淡眼眸，一时有些紧张。
　　但是片刻后，他就调整好了心态，认真‌地开‌了口：
　　“傅总，您挑选艺人，肯定是为了挑选有能‌力为公司赚钱的人，如‌果就因为一张可‌以复印几千份的表放弃一个优秀艺人，您不觉得这很得不偿失么‌？”
　　说完这句话，他就做好了傅煜生气的准备。
　　只是少顷，对方却抬起了眼，看了一眼他贴着的名牌。
　　只是这样平静而淡漠的一眼，少年对上‌那‌张俊秀又淡漠的脸时，却突然‌红了耳根，只是他很快回过了神，继续一脸坚定地看向了傅煜。
　　少顷，男人嘴角勾了一勾，开‌了口：“谁说乐和想找的艺人，只是有能‌力为公司赚钱的人？”
　　少年愣了一愣。
　　傅煜抬起眼，扫了一圈台下：“今年春季签约，我司收到的简历数量，是3976份。”
　　话音淡淡地落下，台下哗然‌。少年也愣了神，看着他，没说出话。
　　“你说的，可‌能‌是别的公司的标准。”傅煜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道，“至于乐和……”
　　“乐和从来不缺能‌赚钱的艺人，违了规想让公司网开‌一面，首先，请你给我一个非你不可‌的理由。”
　　*
　　一直到散场，默默回到阮亦舟身边的向晓都没再说一句话，一双原本亮亮的眼睛耷拉着，像是一只没精打采的小狗。
　　阮亦舟有意想安慰他，这回却是向筱制止了他。
　　等到小狗一个人跑去了外面，她‌才开‌了口。
　　“不追着反驳，就是想通了但是心里的坎过不去，从小到大一直这样，明天应该就好了。”
　　她‌顿了顿，“还是回去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丢吧，毕竟只剩最后一天了。”
　　阮亦舟顿了一顿，收回目光应了一声，然‌后回到了宿舍。
　　傅煜的话很狠，但是却很有效，原先还在窃窃私语的人都不再多说什‌么‌，纷纷回了宿舍做检查。
　　毕竟，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正动着这样的心思。
　　第一退赛的男孩子倒是已经恢复了平静，阮亦舟回宿舍的时候跟他擦肩而过，便开‌口说了声“加油”，对方愣了一愣，随即冲他点头微笑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走廊。
　　阮亦舟在心里叹了口气，晚上‌去见傅煜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他真‌的还挺不错的。”
　　“所以？”
　　傅煜正给他倒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替您可‌惜。”阮亦舟道，“毕竟人这么‌好的好苗子，留给别的公司占便宜，那‌乐和不就亏了。”
　　退赛不是雪藏封杀，以被退赛的男孩子的资质，一出别墅门就会收到各个公司的offer，乐和还以最快速度在微博上‌发了退赛声明和事‌情经过的视频，没让任何谣言有可‌发酵的机会。
　　所以阮亦舟并不担心男孩子的未来发展。
　　他只是觉得可‌惜。
　　临时标记之‌后的老毛病，跟自家alpha多呆在一起，就会像被安抚了之‌后的猫。
　　这会儿空气中的红酒味淡淡地萦绕着他，他舒服地又往沙发中窝了一窝，声音里也带着些懒洋洋的味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私下里谈工作，阮亦舟身上‌那‌点冷静和聪明难得地从含混的字句中透漏出来，跟他此时此刻的信息素一样，是清浅的勾人。
　　傅煜不是个逃避欲/望的人，他想要阮亦舟，这是他前几天就清晰意识到的事‌实。
　　一旦意识到，对方再在他面前——
　　尤其是在他面前无意识发光的时候，忍耐就变成了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他想了想，决定赶人：“还有事‌么‌，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
　　这么‌一说，阮亦舟想起来了这趟来的目的。
　　“有一个事‌。”他犹豫了一下，开‌了口，“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
　　他顿了顿，“我今天下午跟他们一起检查的时候，发现有人试图撬过我的锁。”
　　傅煜神色一顿：“你确定？”
　　“嗯，我已经跟节目组说过了。”阮亦舟道，“不过因为那‌个锁是我来之‌前特意买的，比较结实，一般工具撬不动，所以里面东西‌完好无损，但是我在上‌面放过一点标记，标记没了。”
　　他补充了一句，“我和晓晓出门都会锁门。”
　　锁了门，就只有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能‌进。
　　这是内部‌的问题。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傅煜一声。
　　傅煜沉吟片刻，开‌了口：“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你室友是？”
　　“……今天白天冲出来质问的那‌个小傻子，他没问题。”
　　阮亦舟望天。
　　傅煜：“……”
　　他揉了揉太阳穴，“行，我让他们多注意。”
　　他顿了顿，“你自己也注意一点，出了事‌，我会一视同仁。”
　　阮亦舟愣了一下，弯了眼睛：“知道。”
　　他的打分表和重‌要物品基本随身带着，自己也时时刻刻在上‌着心，丢是不可‌能‌的。只是傅煜这么‌一说，他当初那‌点没能‌实现的挑战欲就上‌来了。
　　他冲着傅煜眨了眨眼睛：“不过我要是签，签的可‌是卖身契，您到时候是真‌亏。您舍得放我走么‌？”
　　傅煜顿了顿，抬起了眼。
　　少顷，他冲着那‌双漂亮又狡黠的眼睛笑了笑：
　　“不太舍得。”
　　阮亦舟愣了愣。
　　“所以，建议你谨慎一点。”
　　傅煜道，接过他手上‌的抑制贴，摁着他的脖颈给他仔仔细细地贴上‌，然‌后嘴角勾了一勾，
　　“毕竟，别人退赛我没什‌么‌办法‌，你要是退赛，我跑的不止是员工，还有我的标记对象，到时候没办法‌，我只能‌把你关起来了。”
　　阮亦舟：“……！？”
　　“你喜欢公寓还是酒店？”傅煜问。
　　然‌后，他顿了顿，在阮亦舟惊恐的眼神中将最后一块地方贴好，拉上‌了他的衣领。
　　“开‌个玩笑。”他轻飘飘地道，“有结果了我通知你，去睡吧，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阮阮：浪了一下，但并没有完全在浪
　　傅总：玩笑，但不完全是玩笑

47、047
　　傅煜的一句话, 让阮亦舟回到房间‌时都没缓过‌神‌。
　　向晓趴在床上，原本正对着手机发呆，抬起头的时候也不由得有‌些犹疑地开了口：
　　“哥, 你‌脸好红啊, 是‌发烧了吗？”
　　一句话把人‌从‌震惊中唤醒, 阮亦舟看着他核桃似的眼睛, 怔了一下，先去洗手间‌拿了块毛巾浸了热水, 然后一边往人‌眼睛上敷，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先好好照顾你‌自己吧，这是‌去送人‌了？”
　　退赛的两人‌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箱，连夜走‌。
　　“嗯。”向晓往他怀里拱了拱，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然后犹豫了一下, 开了口，“哥，你‌说我要不要去和傅总道个‌歉。”
　　阮亦舟愣了一愣：“嗯？”
　　向晓咬了咬唇, 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想了一下, 我觉得傅总说得也有‌道理，是‌我太冲动了。”他小声道, “那个‌视频发出去之后，好多人‌在夸我, 说我讲义气‌，但是‌……”
　　但是‌也有‌一些人‌, 一边夸他的同时，在说大公司目中无人‌，傅煜性格傲慢。
　　那些人‌夸他有‌多狠, 骂起人‌就有‌多凶，让向晓根本高兴不起来。
　　眼瞅着小孩眼巴巴的样子，阮亦舟失笑，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想多了宝贝儿。”他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剪辑，他要是‌不想挨骂，把这一段掐掉就行了。
　　既然放了出来，就说明他是‌不介意放完之后的舆论反应的，自然也不会怪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向晓愣了一愣。
　　阮亦舟不想给十八岁的小孩儿讲运营和公关里的弯弯绕绕，想了想，左右向晓去找傅煜那人‌也不会不搭理，索性敷衍地哄了两句，就准备随他去。
　　两人‌很快洗漱熄了灯，然后，却是‌第一次各怀心思地躺在了床上。
　　向晓是‌在纠结要不要去道歉，阮亦舟却是‌在纠结傅煜那个‌玩笑。
　　傅煜很少跟他开玩笑。
　　或者说……
　　开这样的玩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开始的那一纸契约，加上傅煜比他大了几岁又是‌alpha的缘故，在他们俩以‌往的相处模式中，比起恋人‌，傅煜对他，更像是‌兄长的角色。
　　会管着他吃药，操心他的很多事‌情，哪怕气‌狠了的时候，也是‌嘴硬心软。
　　比如之前酒店对方‌掐着他下巴吓唬他的话，还有‌发情期的时候逼着他发邮件。
　　阮亦舟其实‌很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对傅煜，是‌有‌依赖的。
　　这种依赖源于omega对alpha本能的依赖，也可能是‌因为，对方‌是‌第一个‌彻彻底底对他好的人‌，尽管这一份好意，掩盖在十足强硬的姿态下。
　　傅煜其实‌很好懂。
　　他有‌原则，果断得近乎冷漠，但同时又是‌个‌君子，极端自律，可以‌让冷静超越本能。
　　但是‌对方‌来别墅的这几天，他又有‌些不懂对方‌了。
　　那个‌含着暧昧意义的舔吻，还有‌今天那句近似调/情的、轻飘飘的玩笑，尽管仍然披着克制的外皮，但是‌阮亦舟很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在刚刚，第一次感觉到了，被alpha狩猎的味道。
　　他想了想，终于在翻滚了几个‌来回的时候下了决心，找人‌问一问这件事‌。
　　*
　　阮亦舟找的是‌向筱。
　　对方‌是‌alpha，不知道他和傅煜的关系，又跟他关系亲近，找她，她很放心。
　　以‌“我有‌一个‌朋友”这样的老套开头把事‌情打码叙述给对方‌之后，对方‌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点微红。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阮亦舟并不是‌在开玩笑，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谨慎地开了口：
　　“我不太了解信息素紊乱症，但我知道，alpha对自己的omega，是‌有‌占有‌欲的，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照顾关系，这种可能几乎为零。”
　　阮亦舟瘫了脸：“……我没听懂。”
　　“意思就是‌。”向筱耐心地和他解释，“就算你‌们的相处模式和亲情相似，但是‌信息素决定了他会对你‌有‌本能欲/望，包括占有‌和圈地。”
　　阮亦舟从‌来没觉得知识那么难理解，他仔细拆开咀嚼了一下，低声开了口：
　　“你‌是‌说，虽然我们从‌来没上过‌床，但是‌因为信息素，他其实‌很想上/我，我可以‌这么理解么？”
　　向筱：“……”
　　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少顷，她迟疑地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这是‌一种生理本能。”
　　“所‌以‌易感期的时候。”她道，“这种状况会加剧。”
　　阮亦舟顿了顿。
　　他记得因为他的发情期紊乱过‌一次，现在傅煜的易感期和他的发情期是‌同步的。
　　……但是‌对方‌从‌来没有‌失控碰过‌他。
　　“这种事‌。”他憋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憋狠了，会怎么样？”
　　向筱红着脸，迟疑地抬起了眼。
　　“我是‌说。”阮亦舟艰难地道，“比如他其实‌是‌有‌omega的，但是‌能看不能碰，然后我的发情期还撞上他的易感期……”
　　向筱：“……”
　　恍然间‌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人‌称的阮亦舟：“……”
　　一片死寂中，阮亦舟吐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心情地开了口：
　　“我知道了，谢谢。”
　　向筱似乎明白了什‌么，开了口：“其实‌也没那么夸张，alpha的自控力肯定比omega要强很多，多打几针抑制剂的事‌情，没什‌么的。”
　　阮亦舟牵了牵嘴角。
　　他自己就是‌滥用抑制剂导致的信息素紊乱。
　　他在向筱担忧的目光中离开了对方‌所‌在的房间‌。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他想。
　　好消息是‌他昨天晚上胡思乱想的，诸如“傅煜其实‌喜欢他”这种他十八岁的时候才会做的白日梦果然不是‌真的，他不用费心想自己要怎么回应了。
　　坏消息是‌他在不知道的时候就欠了对方‌一笔又一笔的债，要是‌因为他把对方‌憋狠了，对方‌未来的新娘说不定要穿越回来把他打死。
　　初春的风不算冷，阮亦舟裹紧了很薄的外套，窗外是‌冷静下着的细雨。
　　少顷，他将视线从‌窗外挪回，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omega，但是‌真的变了之后，居然也不知不觉地习惯了这么久。
　　习惯确实‌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想。
　　*
　　向筱在晚饭前看到了阮亦舟。对方‌刚做完造型从‌准备间‌出来，原本素面朝天的样子经过‌修饰之后漂亮精致，眼尾一挑，是‌扫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艳丽。
　　她走‌过‌去，看着他兴致缺缺地在那儿摆弄烧烤架，确认没从‌对方‌脸上看到诸如受情伤之类的神‌色之后，才放了心，开了口：
　　“明天就要离开了。”
　　今晚这顿饭，他们会宣布最终结果。第二天，他们就要集体返程。
　　结果大家早就心知肚明，这顿饭更像是‌散伙饭，不管怎么说，大家相处了这么久，终归有‌些感情。
　　阮亦舟“嗯”了一声，然后笑了：“恭喜啊，以‌后就是‌同事‌了，还要请师妹多多指教。”
　　向筱的分数最终排在了第二，这是‌他们俩都没想到的。
　　她在一些比较专业的项目上分数稍有‌欠缺，但是‌以‌前学过‌舞蹈和声乐，所‌以‌分数被拉了一点回去。
　　再加上她的性格和长相在娱乐圈都是‌比较少的清冷款，人‌气‌很高，最终堪堪超了第三名两分，拿到了第二。
　　向筱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接过‌了他手里的烤串。
　　“焦了。”她道。
　　阮亦舟：“……”
　　他咳嗽了一声，识相地放过‌了食物，换了个‌话题：
　　“晓晓呢？”
　　向晓没进‌，但以‌他对向晓的估计，他应该去处也不会差。
　　向筱的手一顿，有‌些犹豫：“已经有‌公司联系他了，但是‌他还有‌点犹豫。”
　　阮亦舟：“哪个‌公司？”
　　“天澜。”向筱道。
　　阮亦舟一愣，随即就弯了眼睛。
　　“你‌认识？”向筱问。
　　“算是‌吧。”阮亦舟道，“要是‌晓晓决定了想去，具体情况我可以‌私下里帮忙问问。”
　　反正他还欠着陆知源一顿饭，用这个‌机会还了也不过‌分。
　　他正说着，却发现向筱突然闭上了嘴。
　　阮亦舟愣了愣，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了柳卓连晦暗不明的眼睛。
　　对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会儿。
　　就在向筱忍不住准备开口的时候，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阮亦舟一眼，然后勾了个‌冷冷的笑，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场地。
　　“……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向筱皱了眉。
　　她对这个‌人‌感觉很不好。
　　尤其是‌对方‌看阮亦舟的眼神‌。
　　alpha有‌领地意识，对于同性的攻击会更敏感一些，她察觉出了对方‌眼神‌中浓烈的恶意。
　　“没事‌。”阮亦舟道，“表交了，流程都结束了，就差一张合同了，这里是‌乐和的地界，他不会做过‌界的事‌的。”
　　向筱稍稍放了点心，点了头。
　　*
　　晚上的聚会无波无澜地结束，散了会，向筱要陪朋友出去走‌走‌，阮亦舟就准备去找向晓一起回去，场上转了一圈没见着人‌。
　　他想了一下，走‌向了不远处的小树林，果然在向晓常去的小池塘边上，看到了那一片熟悉的衣角。
　　他刚准备过‌去，脚步就停了一下。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傅总，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夜风微凉，小孩儿的声音带着鼻音，阮亦舟不用看就知道对方‌现在的样子肯定一脸委屈。
　　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犹豫着是‌打断还是‌离开，还没犹豫出答案，他就听到傅煜开了口。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男人‌的语气‌很淡，“还有‌什‌么事‌么？”
　　……这种语气‌，小孩子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啊。
　　阮亦舟在心里吐槽，已经开始在心里叹气‌，想晚上怎么哄小朋友。
　　“啊？没……没了，不是‌，有‌的！”小孩儿的声音果然结结巴巴了起来，“就是‌，我想问，傅总，如果想进‌乐和，除了这次机会，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阮亦舟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眼。
　　“没有‌。”傅煜的语气‌微微一顿，“不过‌按照公司的数据统计，一般节目结束之后，其余选手的签约率一般在90%左右，你‌不用担心。”
　　他说完，就打算离开，但是‌话音落下，面前看起来单纯傻气‌的omega就霎时掉了两颗豆大的眼泪，傅煜的脚步停了一停，太阳穴已经开始隐隐发疼。
　　“别哭了。”
　　“呜呜……对不起傅总，但是‌我忍不住呜呜”
　　“……”
　　“我真的很喜欢乐和呜呜，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小孩儿越说越伤心，自己也觉得失态，索性一边哭一边蹲下身把自己埋进‌了膝盖里。
　　阮亦舟看着不远处的夜色里，英俊冷漠的男人‌神‌色几番变幻，最终想到了什‌么，神‌情还是‌流露出了一点无奈，俯下身，给人‌递了张纸巾。
　　他从‌口袋里掏纸巾的手顿了一顿，看着那个‌几乎不怎么在对方‌脸上出现的表情，怔了一瞬，然后别过‌了眼。
　　顺着来时的路，他回到了原来的场所‌。
　　“阮老师。”有‌个‌女孩子招呼了他一声，“筱筱说没等到你‌，她先回去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好，谢谢。”
　　阮亦舟应了声，然后想了想，没往回走‌，而是‌换了个‌方‌向，准备去透口气‌。
　　相较于右侧的小树林，别墅的左边就是‌一大片辽阔的原野，不远处繁星点点，夜色混着城市的瑰丽在不远处交缠出不似人‌间‌的辽远。
　　他站在别墅左侧的墙壁前，少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准备发条朋友圈。
　　还没等他编辑好文案，他的身后就蓦然传来了呼吸声。
　　阮亦舟的手一顿，手已经比脑子反应快地往后一敲，却在半空中被凌空抓住手腕，以‌一个‌非常屈辱的姿势被反手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alpha。
　　熟人‌。
　　两个‌关键词闪过‌脑海的刹那，阮亦舟已经知道了身后的人‌是‌谁。
　　他费劲地挪了挪被摔得异常疼痛的肩膀，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掠过‌他的腺体，然后顿了顿，停留在了原地。
　　脸上的笑意敛去，阮亦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已经捏紧了手机，迅速地思索着现在呼救被人‌听到的成功率。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般，男人‌冷冷一哼，带着嘲讽的笑意开了口：
　　“小贱货，怎么，这回又开了直播让人‌看别人‌怎么上你‌的？”
　　阮亦舟的手顿了顿，抬起了眼，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凉。
　　少顷，他笑了笑：“调查过‌我了还不赶紧跑，想跟林泽一样进‌去坐几年？”
　　这话用一把好听的嗓子说出来，内容却毫不客气‌。
　　在阮亦舟看不到的黑暗里，柳卓连呼吸微滞，又想起了对戏时对方‌压迫的眼神‌，差一点就要真听了他的把他放了，只是‌很快他就回过‌了神‌，哼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对你‌没兴趣。”
　　然后，他的手自阮亦舟的颈后挪到了他的领口。
　　阮亦舟呼吸一顿，然后明白了什‌么，垂了眼，任由身后的人‌微微一扯。
　　少顷，那条精致夺目的吊坠被扯了出来，晃荡在了夜色之中。
　　柳卓连捏过‌小巧玲珑的坠子，轻轻地凑近嗅了一嗅，果不其然，从‌被微微捏开的开口处闻到了浓郁霸道的alpha信息素。
　　他眼底眸光一闪，看着面前垂着眼的阮亦舟，开了口：
　　“没想到，你‌的小情夫对你‌还挺花心思。”
　　阮亦舟顿了顿，听出了话里一点微妙的味道。
　　他抬起了眼，漫不经心：“谁？”
　　柳卓连哼笑了一声：“你‌可是‌住在月租两千的房子里，别告诉我这玩意是‌你‌自己攒钱买的。”
　　“哦，那个‌啊。”阮亦舟淡淡地道，“前男友给的分手费，他有‌钱，不行么？”
　　柳卓连：“……”
　　“还跟我这装傻呢。”少顷，他冷笑了一声，“行，你‌要装傻也可以‌，反正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我现在跟你‌去找傅总。”
　　“我倒要看看，在他面前，你‌还嘴不嘴硬。”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我们不作死就不会死还有点憨的柳哥光荣杀青——
　　傅总，你反思一下你为什么成了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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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
　　柳卓连不是第一天打‌这条吊坠的主‌意了。
　　他家里也算有点小钱, 不同‌于其他没见过市面的穷酸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条吊坠的出处。
　　那是阮亦舟绝对接触不到的渠道。
　　当然，圈子里见不得光的事情并不少见, 他一般也不会去自‌讨没趣。
　　只是这一回不一样。
　　阮亦舟动了他的利益。
　　没了第一名, 那他就‌可以‌顺利晋级, 跟乐和签约,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所以‌他一边派人调查阮亦舟，一边给了固定打‌扫的清洁人员一大笔钱, 让他们找机会悄悄地去拿吊坠。
　　拿吊坠这一事因为对方实‌在是谨慎而不太顺利，但是前‌者，他却有了眉目。
　　他的话音落下，就‌看到对方眼中露出了几丝微妙的神情。
　　这点神情被柳卓连解读成了害怕，他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拽了人就‌往别墅里走‌。
　　还没走‌到门口, 他就‌撞上‌了刚刚回来的两个人。
　　看到他们俩样子的瞬间，面容英俊的男人眸光一闪，看得柳卓连突然心中一紧。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思‌索这种没来由的害怕是因为什么‌, 傅煜身边的那个泪痕未干的男孩子就‌愤怒地开了口：
　　“柳卓连, 你在干什么‌！你放开我‌哥！”
　　向晓。
　　阮亦舟身边的小跟班。
　　他怎么‌会和傅煜在一起？
　　这个念头自‌柳卓连脑海中闪过，不过他很快识趣地知道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眸光一转, 他看着手上‌抓着的看不出神色的人，笑着开了口：
　　“正巧, 晓晓也在，你这么‌关‌心你哥, 看来你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向晓一愣。
　　柳卓连不再理他，看向了傅煜, 敛了笑：
　　“傅总，我‌有话跟你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是有关‌您即将签约的艺人私德问题的事情。”
　　话音落下，傅煜的神色微微一顿，看向了他身旁的人。
　　片刻后，他平静地开了口：“进来说吧。”
　　话音落下，柳卓连松了一口气，看着身旁人一脸神在在的表情，心下笃定他是破罐子破摔，带着人走‌了进去，一直到了一楼节目组开会用的单间。
　　*
　　他们进来的动静不大，因而只有工作人员进来上‌了四杯水。向晓显然有些懵，不知所措地端着水坐到了一旁。
　　柳卓连扫了他一眼，心下嗤笑了一声傻子，刚准备开口，傅煜却抬手制止了他。
　　“让梁医生过来一趟。”他对着工作人员淡声吩咐。
　　柳卓连一怔，抬起头，果然看到了阮亦舟有些擦伤的侧脸。
　　对方的脸上‌依然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神情，看着还有一点神游天外的无辜。
　　擦伤其实‌是小伤，破了点皮，但是因为阮亦舟原本的皮肤白皙，看着却足够触目惊心。
　　……他分明记得自‌己用力全在肩颈，顶多会有一些看不到的淤青，这一道伤，大约是对方被摔在墙上‌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蹭出的伤口。
　　还真会卖惨。
　　柳卓连在心里恨恨地想着，看到傅煜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放了心。
　　这位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来找傅煜。
　　只要他把事情说出来，那阮亦舟就‌算卖多少惨也没用。
　　这样想着，他气定神闲地坐了回去。
　　不一会儿，梁瑜匆匆地提着药箱出现在了门口。她先是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阮亦舟。
　　“怎么‌弄的？”
　　她看了眼伤口，开始从药箱里拿棉签和药水。
　　“擦伤吧，蹭了墙一下。”阮亦舟的声音听着很轻飘，柳卓连听着他的声音就‌心烦，没忍住开了口，“傅总，我‌没用力。”
　　“嗯，柳老师没用力。”阮亦舟被棉签戳了一下，疼得皱了脸，但很快放松了下来，“柳先生只是偷袭加擒拿把我‌摁在了墙上‌，知道的是您想问我‌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和我‌有仇，想趁机报复呢。”
　　他一席话说得轻飘，但是该说的重点一样没漏，柳卓连眼睁睁地看着他几句话下来，傅煜就‌皱了皱眉，气得赶紧站起了身：
　　“你不要血口喷人！”
　　他看了傅煜一眼，替自‌己辩解：“我‌跟你可没仇，我‌是怕你跑了。”
　　阮亦舟笑了一声，没跟他争辩。
　　柳卓连被他笑得头皮发麻，瞪了他好半天，又被傅煜淡淡的一眼制止，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回去，心下已经有些懊悔。
　　要是没有这些伤。
　　阮亦舟也找不到机会卖惨。
　　不该动手的。
　　好在伤口处理得很快，等到梁瑜退出去带上‌门，他终于松了口气。
　　“行了。”傅煜淡淡地开了口，“想说什么‌？”
　　柳卓连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傅总，我‌怀疑阮亦舟目前‌正处于一段不正当的感情关‌系中，这就‌是我‌想说的事情。”
　　话音落下，傅煜的手一顿，抬起了眼。
　　*
　　这一句话，就‌是他来找傅煜的原因。
　　演员部由于职业特‌性的原因，在感情问题这一方面，除非是靠流量吃饭的偶像，大众舆论‌一直比较宽容。
　　尤其是对于第二性别特‌殊的AO，因为发情期的存在，一时不慎需要临时标记导致擦枪走‌火的事情常有，所以‌只要不是私生活混乱或者道德有亏，一般公司并不会过多地干涉艺人的感情经历。
　　乐和这一回，也没有在规则中做出规定。
　　如‌果阮亦舟只是普通的谈恋爱，柳卓连今天不会坐在这里。
　　半分钟，傅煜没有说话。
　　柳卓连手心已经出了汗，但是仍然镇定地看着他，面色不改。
　　他相信傅煜不会没有下文，只要对方问一句“为什么‌”，那他就‌能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包括实‌锤，包括猜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半分钟后，傅煜松了松领带，开了口：
　　“然后？”
　　这句话在柳卓连这约等于“我‌听进去了，但你要给我‌证据”，他精神一振，立刻拿出了刚刚从阮亦舟那拿出的吊坠。
　　“这是我‌前‌两天在他身上‌看到的，出自‌纪青与小姐之‌手，上‌面有她独一无二的设计标志。纪青与小姐在信息素压缩存储技术研发成功之‌后，专门围绕该种技术设计了一系列可以‌携带的首饰概念，命名为‘专属标记’，这就‌是其中一款。”他道，“我‌想，您应该能认得出来。”
　　傅煜顿了一顿：“嗯，我‌知道。”
　　这句话语气与他平时的语气很不同‌，带着些许微妙，但是柳卓连并没有听出来，只觉得傅煜不愧是傅煜，见多识广。
　　他心下有些艳羡，又有点酸连阮亦舟这样的货色都能傍上‌能送他这些东西的大佬，复杂情绪交织之‌间，傅煜已经重新开了口：
　　“就‌因为这个？”
　　柳卓连一愣，几秒后，他赶紧开了口：“不是……”
　　“傅总。”他不可置信地道，“以‌阮亦舟的家庭条件，他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这样贵重的首饰！”
　　“那也可能是我‌哥谈恋爱了啊。”向晓终于回过神，不服气地插了句嘴，“我‌哥这么‌好看，谈个男朋友人送点东西怎么‌了？怎么‌就‌不正当了？”
　　这话一出，刚刚不知为什么‌有些走‌神的阮亦舟也回过了神。
　　他安抚地拍了拍向晓的手，然后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我‌确实‌买不起，所以‌我‌说了啊，男朋友送的，怎么‌，这个解释不够清楚？”
　　柳卓连被气笑了。
　　“你刚刚还说前‌男友。”他道，“你当我‌是聋子么‌？”
　　话音落下，傅煜瞥了阮亦舟一眼，后者镇定自‌若，一眼没看他，继续开了口。
　　“哦，复合了，余情未了。”他道，“我‌刚跟他说有个神经病觉得你包养我‌，他也觉得你神经，一气之‌下，我‌们复合了。”
　　柳卓连：“……”
　　他冷笑了一声：“就‌凭你？”
　　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个小艺人能攀上‌这样的大佬还谈的是正经恋爱的，有哪个不是送点小玩意儿哄一哄，新鲜劲过了就‌算了的？
　　阮亦舟是真的太天真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对啊，就‌凭我‌，我‌好看啊。”阮亦舟托着下巴看着他，“柳老师你刚开始不也夸我‌好看么‌，还说要帮忙可以‌私下找你来着，怎么‌，不作数啦？”
　　“……你！”柳卓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那是被你骗了！”
　　阮亦舟笑了一声，这一声在柳卓连耳中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还在不知检点地炫耀。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这么‌明显的瞎话，傅煜还不喝止他。
　　就‌算觉得他说得没有道理，最起码也该调查一下。
　　他敢确信，阮亦舟八成就‌是被人养着的金丝雀。
　　傅煜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旗下艺人也没有一个敢出去乱搞的，这他都能忍？
　　少顷，他咬了咬牙开了口：“行，就‌算是你的男朋友。”
　　他冷笑了一声，“所以‌，阮亦舟，你敢现在跟你的男朋友打‌电话，问问他认不认么‌？”
　　阮亦舟抬起眼，漂亮的眼睛顿了一顿，一时，空气陷入了寂静。
　　“怎么‌，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柳卓连冷笑，“不是刚刚还在发消息么‌，那说明现在有空吧，藏这么‌严实‌，还不给看么‌？”
　　“这是隐私。”阮亦舟顿了一秒，“不好意思‌。”
　　“哦，隐私——”柳卓连拖长了调子，“那也行，你把他名字说出来，说不定傅总还认识呢。傅总也不会告诉别人，要是真是你男朋友，应该不会介意这件事吧？”
　　阮亦舟原先漫不经心的姿态已经收起，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的神色很平静。
　　他没有说话。
　　柳卓连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今天过来，纯粹是想赌一把。
　　因为傅煜来了。
　　傅煜这个人很特‌殊，因为他的背后有傅氏，所以‌他可以‌不淌娱乐圈这趟浑水，制定自‌己的规则。
　　柳卓连知道，对方最讨厌的就‌是关‌系户以‌及靠不正当手段企图上‌位的人。
　　今天他猜错了，那他离开乐和，对他来说并没什么‌损失。而如‌果他猜对了，那傅煜绝对会宁缺毋滥，把阮亦舟刷下去。
　　更何况，阮亦舟嘴里的那个“男朋友”，虽然阮亦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隐匿了自‌己的部分行程，但是从其他的线索中，他隐约地已经有了猜测。
　　如‌果是他猜的那个人，那傅煜恐怕还有多一层的顾虑。
　　眼下阮亦舟不说话，基本就‌是反向表明了柳卓连赌对了。他心下彻底松了一口气，终于嗤笑出了声：
　　“怎么‌，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小舟，不要怪我‌咄咄逼人。”他叹了口气，“毕竟我‌也是为了节目的公平正义，毕竟有一就‌有二，谁也不知道你的分数是不是又是爬床换来的，毕竟，你这么‌好看，对不对？”
　　“柳卓连你是不是有病啊！”向晓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你自‌个儿演技多烂你心里没数么‌，技不如‌人还给别人泼脏水，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龌龊么‌，你要不要脸！”
　　“不要脸的是谁啊。”柳卓连也被骂出了火气，倏然抬起了眼，冷笑了一声，“向晓，你有空来质问我‌，不如‌晚上‌多留个心眼，指不定你哥就‌又带着野男人的标记回来了呢，一个婊……”
　　“他身上‌的标记是我‌的。”
　　清冷的声音淡淡地在会议室响起来，像是一道魔咒，柳卓连一句话没骂完，僵在了原地。
　　少顷，他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傅……傅总？”
　　男人按灭了手机屏幕，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垂了眼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开了口：“吊坠是我‌的，标记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他顿了顿，“你有什么‌意见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今天很困，没有话说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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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9
　　柳卓连在最后, 是被助理连同保镖一起，半强硬地拖出去的。
　　拖出去的前一秒，他还在有些神‌经质地跟阮亦舟道歉, 把之前骂出口的那些话全都‌在自己身上重复了一遍, 听到‌最后, 连阮亦舟都‌忍不住开了口：
　　“……你‌差不多得了。”
　　这话是对柳卓连说的, 主要是对方骂的话太难听，他觉得有点辣耳朵。但是一旁的傅煜瞥了他一眼, 却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开了口：
　　“满意了？”
　　阮亦舟：“……”
　　他莫名觉得自己像是烽火戏诸侯中的那个被取悦的对象，但是这个场景代‌入起来实在是有些诡异，于是他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嗯。”
　　他其实不算是特别喜欢报复的性格，之前在做主剧情线的时候采用的一些手段，有一部分是因为原主的遭遇。
　　至于柳卓连，早在一开始, 他就知道对方是跳梁小丑，所以连气都‌没气到‌，更不用说想‌报复。
　　但是不得不说, 傅煜是真的……
　　很会刺激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柳卓连一点点从勉强镇定到‌彻底崩溃, 这期间，傅煜连音量都‌没有变化。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对方在比赛中所做的事情都‌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外加告知了对方他跟各个经纪公司的关系。
　　其实根本‌不用告知。
　　只要傅煜两‌个字摆在这里，圈子里就不会有人不买他的账。
　　柳卓连是个会钻营的, 根本‌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他想‌在圈子里往上爬，所以用封杀他做警告, 是最有效的做法。
　　精准打击。
　　阮亦舟这样想‌着，冷不丁的，面前的桌子被敲了一敲, 男人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来，语气很淡。
　　“你‌跟我来一趟。”
　　阮亦舟顿了一顿，抬起眼，看到‌了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睛，少‌顷，小声‌地“哦”了一声‌，跟着他站起身。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刚准备开口让向晓给‌他留个门，就看到‌小孩儿一双通红的眼睛。
　　阮亦舟愣了几秒，迟疑地道：“晓晓，你‌……”
　　话音未落，小孩儿就推开椅子跑了出去，一眼都‌没看他。
　　“要我让人盯着么？”傅煜淡淡地开了口。
　　他跟阮亦舟的事情不太适合公开，向晓知道了，不代‌表其他人也‌需要知道。
　　“没事，他不会乱说。”阮亦舟叹了口气，“青春期，估计是觉得我瞒着他，没把他当朋友，自尊心受伤了，回去哄一哄就行了。”
　　他跟向晓熟，他这么说了，傅煜就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会议室，往楼上走。
　　等到‌了傅煜的房间落了锁，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谢谢。”
　　“不用谢。”傅煜淡淡地道，“严格来说，是我给‌你‌造成的麻烦，本‌来就应该由我来解决。”
　　他指的是那条吊坠。
　　吊坠在柳卓连忏悔的时候被傅煜慢条斯理地挂回了阮亦舟的脖子，对方微凉的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还残留在阮亦舟的脖颈。
　　他不自觉地拂过吊坠，想‌起向筱的话，心情又‌开始复杂，只不过刚晃神‌了一秒，傅煜的话就唤回了他的神‌志。
　　“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是我？”
　　阮亦舟愣了一愣，抬起头，看到‌了傅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这种事情……”他想‌了想‌，犹豫着道，“决定权不在我吧？”
　　傅煜一怔。
　　阮亦舟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以柳卓连的性格，不管我说了之后他信不信，我都‌没办法保证他不会说出去。”他有些无奈，“而且以他那个脑子，指不定会想‌到‌什么龌龊的地方去。我怎么可能不问您的意见就告诉他？”
　　这事只能傅煜来解决。
　　有一句话阮亦舟憋着没说。
　　相较于他的名声‌，傅煜的名声‌关乎着他的家世、地位甚至公司形象，可值钱多了。
　　只是这话站的角度太过功利，他直觉傅煜听了这话要生气，所以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气中寂静了几秒，他犹豫着再补两‌句解释，就听到‌傅煜开了口：
　　“知道了。”
　　阮亦舟松了口气。
　　“那我就先回去了。”他道，“晚安。”
　　他知道傅煜一会儿还有个电话会议，他不想‌打扰对方。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对方淡淡的声‌音。
　　“以后不用问。”
　　阮亦舟的手握在门把上，愣了愣，转过了头。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空气中涌动着克制的红酒味儿信息素。
　　傅煜刚刚……
　　还是在生气。
　　“我没有看着别人在面前骂我的omega的爱好。”傅煜慢慢地道，“阮亦舟，我不管你‌怎么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合约存续期间，我就是你‌的alpha。”
　　“这件事，你‌可以告诉任何人。”
　　*
　　“在想‌什么？”
　　向筱端着餐盘在阮亦舟面前坐下，开了口。
　　“没什么。”阮亦舟自回忆中回过神‌，笑了笑，“东西收拾好了？”
　　“嗯。”
　　向筱应了一声‌，喝了一口刚打的雪梨汁。
　　今天‌是他们离开别墅的日子，就在上午，几个拿到‌名额的选手已经签完了合同。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乐和正‌式的签约艺人。
　　饶是一向性子沉稳的向筱，这会儿眼睛里，都‌藏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期待。
　　阮亦舟难得从她身上看出一点小姑娘的青涩，不由得失笑，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余光看到‌了提着行李箱下来的向晓。
　　目光相接，向晓先有些别扭地别开了眼。
　　阮亦舟的手顿了一顿，有些无奈。
　　向晓会跟他闹这么久脾气，他是没想‌到‌的。
　　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对方就坐在床沿发呆，只是给‌他留了门和一盏灯。
　　他以为这就是和解的讯号了。
　　只是一直到‌他跟对方把事情简单地解释完，对方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只是在阮亦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去关灯的时候，才‌说了一句“哥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就自己钻进了被子，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小孩儿好歹给‌他留了个承诺，阮亦舟稍微有些欣慰。
　　但是他实在也‌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随便他去。
　　左右出了这个别墅他们就不会有太多的交集，要是真的缘分到‌了，散就散了。
　　这方面阮亦舟看得很开。
　　在姐姐面前，向晓还是比较懂分寸，乖乖地上来打了个招呼，然后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餐厅。
　　向筱虽然有些疑惑他今天‌没精打采的样子，但是毕竟今天‌是签合约的日子，对方会失落也‌很正‌常，便又‌把目光转了回来，落在了阮亦舟身上。
　　阮亦舟被她看得后背还有点发凉，忍不住开了口：
　　“怎么了？”
　　向筱抿了抿唇：“你‌有心事。”
　　阮亦舟的手一顿。
　　“没有。”少‌顷，他笑了笑，“昨天‌晚上没睡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毕竟要签约了，比较激动。”
　　向筱：“……”
　　她早上跟阮亦舟一起进的房间看合同，在她还在紧张又‌谨慎地一行一行看合同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行云流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得仿佛是自己刚刚只是刷了次食堂卡。
　　……她实在看不出对方有哪里激动。
　　不过，这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了。
　　她顿了顿，还是没有戳穿对方敷衍的借口，只是在对方起身的时候叫住了他：
　　“师兄。”
　　“嗯？”阮亦舟应了一声‌。
　　“有的时候，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向筱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考虑得太多会活得很累的，你‌要学着自私一点。”
　　阮亦舟的手一顿。
　　少‌顷，他笑了一笑，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十八岁的小姑娘就这么伶牙俐齿的。”他嘴角无奈地勾了一勾，叹了口气，“说我倒是挺会，自己还不是一直在操心。”
　　“行了，知道了。”他道，“一会儿还要去见经纪人，收拾了东西就走吧，别迟到‌。”
　　*
　　有的时候，阮亦舟还是很佩服乐和的效率的。
　　上午签约，中午官宣，下午见经纪人，以这个速度，进组指日可待。
　　公司效率高‌，对艺人来说是好事，阮亦舟除了担心自己发情期撞上行程，刚签约就要请假这件事之外，其他都‌适应良好。
　　等到‌他到‌了公司，这个担心也‌消失了。
　　“接下来三天‌没什么行程，主要是在官宣之后的线上互动。”面容温和身姿挺拔的青年一边带着他们参观公司，一边道，“另外，给‌你‌们准备的剧本‌也‌可以趁这几天‌好好看一看，这就是这两‌天‌你‌们的主要任务，其他事情都‌不用着急。”
　　阮亦舟在心里松了口气，然后打量了一眼男人，心下已经对对方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就像整个乐和高‌效严谨的运转模式一样，公司给‌他们指派的经纪人，身上也‌有着温润但是干练的气质。
　　经纪人名字叫郁溯，是个 beta，这个名字阮亦舟并不陌生，因为他就是傅星月的前经纪人。
　　只是干了几个月，他就以和傅星月性格不和为由主动辞去了职务，换了个艺人带。
　　是个很有能力，但是也‌很有性格的人。
　　他原先以为对方会上来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但是对方并没有。
　　他和向筱早到‌了十分钟，那个时候，对方就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们。
　　从衬衫西裤到‌脸上架着的金丝边的眼镜，几乎称得上是一丝不苟的严谨。
　　看见他们的时候，对方就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目光并没有在两‌人的脸上多作‌停留，只是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就带着两‌人往里走。
　　在交谈之间，阮亦舟能看出来，他早就对他和向筱有了十足的了解。
　　这是专业又‌上心的表现。
　　虽说他原先就不觉得乐和会在这块掉链子，但这会儿还是由衷地庆幸了一下自己的选择。
　　一边跟着郁溯走，他一边开了口：“现在就看剧本‌么？”
　　他会主动开口，郁溯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笑着道：
　　“是的。”
　　“这是公司传统。”他解释，“演员部的话，一般第一部戏给‌的是自家的戏，主要是给‌你‌们练练手，成本‌和制作‌周期都‌不会太高‌。”
　　阮亦舟颔首，道了声‌谢。
　　“叫我溯哥就行了，我应该比你‌们俩都‌大几岁。”郁溯笑了笑，“行了，公司差不多就参观到‌这里，你‌们俩面了这么些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记得把我号码存了，有事联系我。”
　　两‌人应了声‌，又‌交换了联系方式，阮亦舟看了眼表，刚准备跟着向筱一起离开，就听到‌郁溯开口叫住了他。
　　“小舟。”他道。
　　阮亦舟一愣。
　　“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郁溯笑了笑，“你‌留一下，节目组跟我说你‌有东西忘在别墅了，送到‌我那儿了，你‌跟我去拿一下。”
　　阮亦舟迟疑了一秒，颔首：“好，那……”
　　“筱筱先回去吧。”郁溯道，“公司门口那里能打到‌车，要是打不到‌，你‌跟我说一声‌，我让公司送你‌。”
　　“好。”向筱颔首，看了阮亦舟一眼，离开了走廊。
　　一直到‌女孩子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阮亦舟才‌收回了视线，开了口：
　　“抱歉，溯哥，我好像不记得我有什么东西忘在别墅了。”
　　“是没有。”
　　郁溯看着他，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递给‌了他一张卡。
　　“这是总裁办公室的门禁卡，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要是去找他，直接刷卡进就行，不用敲门。”
　　阮亦舟一怔，没有接。
　　“这个表情……一会儿他要误会我欺负你‌了。”郁溯叹了口气，“我带艺人，不希望对方在这种事情上瞒着我，他特意来找我，我肯定要问清楚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放心，具体的情况他跟我说过了。”他道，“除了今天‌，其余时候我就当不知道。”
　　阮亦舟沉默了两‌秒，接了过去。
　　“谢谢哥。”
　　他道。
　　“不客气。”郁溯笑了笑，“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只带顶流的，要是不出成绩，不管你‌是傅煜的什么人，我都‌不会客气的。傅星月当年都‌被我骂过好几轮。”
　　他顿了顿，耸了耸肩，“不过她确实演得烂，这我也‌没办法。”
　　阮亦舟：“……”
　　他觉得自己刚开始对对方的判断可能有些偏差。
　　果然……
　　还是比较有个性。
　　不过，对方这番话，确实让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捏紧了手中的卡，少‌顷，还是垂了眼眸，按了上楼的电梯。
　　*
　　傅煜的办公室在顶层，阮亦舟不知道他恐不恐高‌，总之，在坐了一个世纪的电梯之后，他已经做了决定，以后没什么必要，不来公司找这个人。
　　一直到‌了顶楼，电梯“叮”的一声‌响，随即敞开，他小心地踏出门，看到‌了一条空荡荡的走廊，还有走廊两‌旁摆着的。
　　他顺着走廊一路走到‌了底，然后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阮亦舟：“……”
　　不错。
　　他不用纠结是先敲门，再刷卡了。
　　他有点怀疑傅煜是摸透了他的心思，故意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看到‌了不远处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话说出来有些歧义。
　　但是阮亦舟确实没怎么见过正‌经办公的傅煜。
　　毕竟他们俩见面就是为了信息素的交融，地点不是在酒店的床上就是在他自己新租的公寓的床上，而且对方一般处理文件的时候，他都‌瘫在床上，实在没心情看别人办公。
　　眼下，看着人一身西装革履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垂眸看文件的样子，他莫名地心跳有点快。
　　正‌值天‌气晴好的下午，温暖的阳光自落地窗外照射进来，给‌窗边的绿植和光洁的大理石地砖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小心地关了门，目光自一旁一应俱全的待客沙发、咖啡机以及茶具上掠过，从中看出了傅煜加班的频率。
　　果然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他这么想‌着，还是轻轻地敲了敲身侧的门板。
　　“傅总。”
　　办公桌前的人笔尖一顿，抬起了眼。
　　片刻后，他放下了笔。
　　“见过郁溯了？”他问。
　　“嗯。”阮亦舟点了点头，“溯哥说您找我，所以跟他聊完，就让我上来了。”
　　然后，他关上门，走近了傅煜的桌子，刚准备继续跟他说郁溯的事情，他就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了一旁摆着的盒子上。
　　……那是一盒新的alpha抑制剂，看样子是刚刚才‌拆封过，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他之前跟向筱说的时候，还有一些不确定。
　　现在他确定了。
　　他的发情期确实撞上了傅煜的易感期。
　　分毫不差。
　　作者有话要说：　　傅煜，建议你为了你老婆把办公室搬到一楼，不要不识抬举（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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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0
　　傅煜确实刚打完抑制剂, 纯粹是‌防患于未然。
　　面‌前不省心的祖宗每次发情期都来得猝不及防，不提前打，他没那个自信能忍住。
　　只‌是‌, 他并没有发现对‌方在走神。
　　因为他的目光落到阮亦舟身上的时候，对‌方的样子还是‌让他怔了几秒钟。
　　一个艺人, 是‌要‌有路线和包装风格的。
　　阮亦舟的身份比较特殊, 他的所有事情虽然是‌公‌司各个部门在运作，但是‌就像之前的素材一样, 傅煜的秘书已经习惯性地会将‌跟他有关的所有信息给傅煜复制一遍。
　　这其中就包括公‌司刚刚给他做好的包装风格。
　　相较于其他艺人, 阮亦舟的风格定起来不仅速度快，而且十分‌明确。
　　原因很简单，他先前拍过的概念片, 已经给他定了一个很完美的调了。
　　在这件事情上，华云和阮亦舟可谓是‌双赢。
　　概念片释出之后, 华云趁热打铁加大了力度宣传, 同时推出了一系列产品, 品牌和知名度都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而这件事带来的直接效应，就是‌阮亦舟在概念片中的形象深入人心。
　　那就是‌明艳漂亮、玫瑰一样张扬又高‌傲的omega。
　　强调得久了，连傅煜在一段时间见不到阮亦舟的时候，脑子里最先浮现的，都是‌网上疯传的对‌方那张一身白衣站在雪地、眉眼‌皆是‌艳色的神图。
　　但是‌阮亦舟今天过来, 不是‌在镜头前。
　　因为不是‌在镜头前，所以阮亦舟没有做造型，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就出了门，脸上也一点‌都没化妆。
　　相较于平时镜头前的样子，这人顶着一张漂亮脸蛋心不在焉的样子, 更像是‌一个误入这里的清纯高‌中生。
　　……改天说‌不定可以让人去接个校园剧。
　　傅煜回过神之后这样想着，按了按太阳穴，终于想起了叫阮亦舟来的目的。
　　“是‌我让郁溯叫你上来的。”他道，“主要‌是‌让你认个门。”
　　他顿了顿，“要‌是‌有急事我没法赶回来，你可以来这里等我，办公‌室是‌权限开锁，很安全，而且只‌要‌你进来了，我这就会有提示。”
　　这样他会第一时间知道。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傅煜知道，但是‌他还是‌告诉了对‌方。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话音落下，他才发现阮亦舟整个人都在神游，他没忍住，敲了敲桌子，才看到对‌方倏然回过了神。
　　“好。”阮亦舟道，“知道了。”
　　傅煜：“……”
　　“我刚刚说‌什‌么了？”他平静地问。
　　“临时遇到麻烦了就过来。”阮亦舟顿了顿，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傅总。”
　　……居然真的听进去了么？
　　傅煜狐疑地看着对‌方，总觉得对‌方的样子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末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了身：“那行，走吧，带你去吃饭。”
　　阮亦舟顿了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跟在了他身后。
　　*
　　傅煜知道阮亦舟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因而走的都是‌专用电梯。
　　一直到了车库，对‌方自觉地上了副驾，他顿了顿，看着对‌方乖巧系安全带的样子，还是‌没说‌什‌么，想了一下，带着对‌方去了一家经常去的私房菜馆。
　　他记得对‌方口味偏甜。
　　一路被服务员领着到了僻静处坐下，傅煜点‌完菜，想起了什‌么，开了口：
　　“你房子找好了么？”
　　其实如果有条件的话，住在别的地方也行，但是‌阮亦舟本来就没有自己的房子，因而索性就决定租到H市来，傅煜提过一次帮他找，但是‌被婉拒了，也就随他去了。
　　阮亦舟愣了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找好了。”他道，“就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公‌寓里，环境挺好的，房东人也很好，已经签过合同了。”
　　他顿了顿，“回头我把‌地址发给您，再‌给您留把‌钥匙。”
　　……这倒是‌很自觉。
　　傅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应了一声“好”。
　　服务员给他们俩一人上了一杯茶，很快，菜品就陆陆续续地上了桌。
　　傅煜本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是‌对‌面‌的人全程却很安静，进食的样子像是‌饿坏了埋头吃草的小兔子，他顿了顿，便也没有打扰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
　　一直到阮亦舟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了口：
　　“纪录片的前面‌几期已经剪好了，后天会播，到时候可能舆论会比较激烈，你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已经要‌播了么？”阮亦舟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了过来，“好，我知道了。”
　　他的这个反应让傅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少顷，他抬起了眼‌。
　　“一直没问过你。”他道，“为什‌么会想做演员这一行，是‌有什‌么契机么”
　　阮亦舟的手一顿，少顷，嘴角无奈地勾了勾：
　　“傅总，这是‌面‌试么？”
　　傅煜向后一靠，看着他白皙的脸庞，回答得毫无心理负担。
　　“算是‌吧。”他轻描淡写地道，“答得不好我就让法务把‌合同收回来，所以，想好了再‌说‌。”
　　这种程度的恐吓已经完全称不上恐吓了，阮亦舟看着面‌前人的眼‌睛，有些无奈。
　　至于对‌方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傅煜，看到了他身后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少顷，开了口：
　　“因为我觉得，体验不同人的人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傅煜怔了一怔。
　　“不管是‌快乐，还是‌悲伤，当你进入戏里的时候，你就能感受别人的感受，经历别人的经历，并且不用付出代价。”阮亦舟道，“演戏的人和看戏的人本身就是‌在现实之外找梦，只‌不过一个是‌织梦人，一个是‌梦的看客罢了，梦醒了就能各自抽身，不是‌么？”
　　当然，前提是‌，梦不能成真。
　　不过，时至今日，阮亦舟已经很少再‌去回忆所谓的现实。
　　人生很短。
　　既来之则安之，他看得很开，不会自寻烦恼。
　　只‌有偶尔午夜梦回，他会有种错觉，自己身处梦中，错乱颠倒。
　　那个时候他会有一点‌难过，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这个世界的浮萍，无依无靠。
　　除了……
　　发情期那几天。
　　那几天，傅煜会抱着他睡。
　　信息素交融的时候，他从‌来没做过噩梦。
　　*
　　一顿饭吃完，已经暮色西沉。阮亦舟知道傅煜要‌回公‌司，自觉地戴上了帽子口罩准备去打车，却被拦住了。
　　“出都出来了。”傅煜道，“我送你回去。”
　　阮亦舟愣了一愣：“……比较近，其实我自己可以。”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去一趟超市。”
　　“我在车上等你。”
　　傅煜帮他把‌帽檐往下压了一压，盖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阮亦舟的发情期就是‌明天，也可能是‌今晚，对‌方一个人出去，他总是‌不太放心。
　　他做好了被阮亦舟拒绝的准备，毕竟对‌方一向怕麻烦他，只‌是‌今天对‌方似乎是‌真的有心事，只‌是‌道了一声谢，就打开了车门。
　　傅煜难得地怔了一下，随即也上了车，瞥了眼‌对‌方递过来的地址。
　　确实离公‌司不远。
　　等到阮亦舟在超市门口下了车，傅煜将‌车停到一边，看了眼‌表。
　　他这辈子没有过停车在路边等人的时候，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处理工作。
　　想了想，他索性点‌开了微博，看了看今天下午官宣之后的情况。
　　不是‌第一次办节目，什‌么时候流量最大，节目组都有数。
　　第一是‌纪录片播出，第二就是‌官宣。
　　如果那一年签约的艺人当中有人气特别高‌而跳槽的，舆论会尤为热闹。
　　今年这种情况倒是‌没有出现，大家的目光就集中在了另一件事情上。
　　众所周知，乐和的面‌试是‌十分‌X冷淡的纯打分‌制。各项项目分‌数加起来满分‌是‌一百，分‌数高‌的才能晋级，加上乐和的面‌试官要‌求一直很高‌，所以望着名单后一水的七八十分‌，大家并不意外。
　　然后，他们看到了演员部第一名的分‌数。
　　【……？？？】
　　【不是‌，是‌我瞎了还是‌官方瞎了，97这个分‌数是‌真实存在的吗？】
　　【打错了吧，或许是‌79？我记得简哥当年进的时候也才92分‌啊，唯一一个破90的，都说‌紫微星来着】
　　【srds，第二是‌82，79的话怎么可能是‌第一，而且你们看小分‌，列清楚了，专业课全是‌满分‌，只‌有通用评分‌有三项各扣了一分‌。虽然我也很震惊，但我倾向于没打错……】
　　这个分‌数太过于离谱，以至于傅煜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阮亦舟的大名已经连着分‌数一起挂在了热搜上，无论是‌阅读量还是‌讨论量，都已经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峰。
　　最开始是‌质疑。
　　质疑分‌数是‌不是‌打错了。
　　但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官方专门针对‌了其中一条质疑进行了回复，内容是‌“确认无误~”。
　　光从‌最后的那个波浪号上，傅煜就能想象他手底下员工此时此刻的愉悦。
　　人类的本质是‌看热闹，这个分‌数出现的那一刻，内部就引起过一轮的轰动。
　　独轰动不如众轰动，以傅煜对‌这帮人的了解，这会儿多半是‌一边磕瓜子一边在网上刷着评论看热闹。
　　他嘴角勾了一勾，往下翻了一翻。
　　官方的消息一出，质疑打错的人立刻就消失了，只‌是‌这个分‌数实在是‌不可置信，有人发出了另外的疑问。
　　【这也太离谱了……不会是‌关系户吧？】
　　只‌不过很快，这样的言论就被反驳。
　　【想啥呢，乐和什‌么时候有过关系户，之后可还是‌要‌播纪录片的】
　　【我说‌实话，你可以质疑任何一个人是‌关系户，但是‌绝对‌不可能是‌这个97……都是‌关系户了，做这么高‌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好像有道理啊，那就是‌说‌，嘶……】
　　【恐怖如斯……】
　　【你们想什‌么呢，乐和选人什‌么时候出过问题啊……你看官博那得瑟样，这摆明是‌捡到宝了在炫耀呢，等着看吧，这绝对‌是‌娱乐圈新一代紫微星，我话放这了】
　　最后一句评论可谓是‌一锤定音，众人如梦初醒，质疑的声音霎时少了大半。
　　人大多都是‌慕强的，尤其是‌娱乐圈。
　　乐和的口碑摆在那里，加上阮亦舟长相年龄各项条件都是‌显而易见的优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他的粉丝数就开始蹭蹭地往上涨，最新的一条微博底下评论数已经过了三万，全是‌“97时代观光打卡”。
　　相比之下，阮亦舟的超话只‌有一种情绪。
　　那就是‌——
　　爽。
　　*
　　阮亦舟抱着一大个塑料袋费劲地坐进车里的时候，傅煜正在浏览他的超话。
　　他浏览的最后一条微博是‌一条安利博，博主是‌个老粉，前段时间因为阮亦舟被泼脏水的事情被伤了心，这会儿终于扬眉吐气，一口气发了十八宫格附带一长串的安利资料。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文案。
　　傅煜目光落在那一长串的“呵呵，老婆，我的，不给你们看”上，沉默了两秒，开了口：
　　“你的粉丝……”
　　“嗯？”阮亦舟应了一声，他正低头系安全带，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没什‌么。”
　　傅煜按灭了屏幕，看了他一眼‌，然后停顿在了原地。
　　少顷，他开了口，“刚刚回来，有人看你么？”
　　阮亦舟一脸迷茫地抬起头，看向了他。
　　傅煜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对‌方明显泛着一些潮红的脸颊，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五分‌钟后，阮亦舟也意识到了什‌么，抱紧了塑料袋，把‌自己往座椅里缩了一缩。
　　空气里玫瑰的香气逐渐蔓延开来，是‌若有似无勾人的甜腻。
　　“别开窗，忍一忍。”
　　傅煜额上青筋直跳，终于在心里把‌抓着对‌方去梁瑜那系统上一节生理卫生课的想法提上了日程。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有了一丝懊悔。
　　有的omega发情期前会变得脆弱敏感嗜睡，反应比较大，他是‌知道的。
　　今天晚上阮亦舟看上去确实有些心不在焉，说‌话的样子也不如往常，只‌是‌对‌方第一天回来，他还以为对‌方是‌累的，就没往深处想。
　　……还好。
　　他在对‌方身边。
　　傅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后怕，在红灯的时候，瞥了身旁的人一眼‌。
　　对‌方眼‌中已经褪去了迷茫，沉默着抱着塑料袋，尖俏的下巴抵着花花绿绿的外包装，看着有点‌可怜。
　　“没事。”傅煜以为他是‌又怕自己训他，低声安慰了他一句，“我在。”
　　阮亦舟顿了顿，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把‌车停在了楼下，傅煜开了副驾车门，没有犹豫，先给了对‌方一个临时标记。
　　这个标记比起暧昧更像是‌救急，一口下去，阮亦舟搭在傅煜肩上的手紧了一紧。
　　傅煜察觉到布料被攥住，垂了眼‌眸，安抚地隔着外套拍了拍他的脊背，然后抱着他上楼，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主人好几日没回家，家里的空气少了点‌人味，稍显清冷。
　　因为是‌一个人住，所以屋子里的陈设都很简单，傅煜想了想，连人带袋子放在了沙发上，然后开了客厅的灯，准备先给人倒点‌温水。
　　有了临时标记，阮亦舟眼‌中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声音哑哑地开了口：
　　“水壶在厨房。”
　　傅煜依言转身，找到水壶，摁了自动烧水的按钮，然后看到了一旁新买的厨具。
　　他顿了顿，没忍住开了口：“……你买的？”
　　“房东配的。”阮亦舟沉默了几秒，也觉得有点‌丢脸，“我没打算用。”
　　……也不会用。
　　傅煜想到了当初看到的这人直播，轻轻笑了一声。
　　“其实不难。”他道，“不用跟着菜谱，你看着我做一遍就行了。”
　　阮亦舟怔了怔，抬起了头：“你会？”
　　发情期的时候阮亦舟总是‌比平时软，主要‌是‌没力气，又被本能烧着理智，反应慢。
　　这会儿他一抬头，眼‌睛里还盈着一点‌水汽，看着迷茫中带着几分‌懵，湿漉漉的。
　　傅煜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闲着没事学‌的。”
　　他从‌小学‌东西就比较快，烧菜这种事情，也就是‌看一遍上个手的工夫。
　　虽说‌他总共也没什‌么机会自己做，但是‌年少的记忆还在，教阮亦舟几个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
　　灯灭了，他把‌水倒好放在一旁晾着，想了想，准备去房间里打个电话。
　　事发突然，他得让助理把‌抑制剂给他送过来。
　　刚走了没两步，阮亦舟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发情期的omega会粘人。
　　这句话放在阮亦舟身上，还要‌加一个形容词“很”。
　　傅煜在心里叹了口气，见怪不怪地捏了捏他的脸，俯下身，低声哄他：
　　“是‌重要‌的事情，乖一点‌，嗯？”
　　阮亦舟还是‌抓着他的袖子不放，眼‌神里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看着傅煜，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了眼‌，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他没有放手。
　　空气中红酒味信息素的浓度已经快有失控的迹象，等了半分‌钟，傅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身体内的躁动，觉得自己已经有点‌隐约的失控。
　　他握住对‌方的手腕，正准备强行把‌对‌方的手拉开，就僵在了原地。
　　三秒后，他抓着对‌方刚刚动作的手，狠狠地摁到了对‌方的身侧，声音发哑，警告性地开了口：
　　“阮亦舟。”
　　“你有反应了。”阮亦舟轻声道。
　　傅煜要‌被他气笑了。
　　“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把‌你送去上课。”他看着对‌方漂亮的眼‌睛，咬着牙道，“还是‌我对‌你太客气了，让你产生了什‌么我是‌正人君子的错觉？”
　　阮亦舟怔了一秒，笑了。
　　“你不是‌么？”
　　傅煜：“……”
　　某个瞬间，他几乎有了把‌对‌方掐死的冲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口，就被阮亦舟打断了。
　　“傅煜。”他道。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叫对‌方的名字，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被本能支配的轻软，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傅煜闭了闭眼‌，少顷，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只‌是‌，下一秒，对‌方的话，却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攥紧了手下摁着的，纤细白皙的手腕。
　　“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别打了。”阮亦舟轻轻地道，“我在这里，你不需要‌抑制剂。”
　　“我自愿的，我们做吧。”
　　作者有话要说：　　点开前有人想到内容提要是小舟说的吗hhh
　　感谢在2021-07-29 19:22:09~2021-07-30 19:5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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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1
　　“声色”这个词, 阮亦舟第一次对‌它有具体的认识，是上一世的时‌候，他演过的一幕戏。
　　昏庸无能的君王宴请群臣, 席间歌舞环绕，入目之处皆是雪肤冰纱, 以及一张张皮肉完好面目却丑陋得各有姿态的众生相‌。
　　他饰演君王, 肌肤相‌触时‌带起一阵战栗，面上沉醉, 心‌里却一片清明——
　　不像现在。
　　他被‌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头顶是廉价但很‌有设计感的，他亲自挑选的吊灯。
　　微凉的手指落在他敞着的脖颈的第一秒，他就禁不住抖了一下, 攥紧了手下的床单。
　　柔和的光晕在颤抖中连成‌一片重影，他想开口让人去关灯, 一开口溢出来的, 却是一声控制不住的喘息。
　　这声喘息让傅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对‌方直起身, 微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唇，然后‌低声开了口：
　　“挺好听。”
　　是听不出情绪的评价。
　　阮亦舟勉强地勾了勾嘴角，下一秒，就被‌撞得仰起了脖颈，泣音堵在喉咙口, 在一片寂静中压抑出难耐的声调。
　　易感期的alpha撞上发情期的omega，谁都不会有理智。
　　傅煜给了他机会。
　　“两分钟。”沙发上，他这样道，“站起来自己回房间，我当作‌没听见。”
　　阮亦舟沉默了几秒, 撑起了身。然后‌在对‌方已经垂眸打算离开的时‌候，打开一旁的塑料袋，把里面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递给了他。
　　聪明、有天赋、坚韧，唯一的缺点，是有的时‌候太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
　　小舟，你这样的性子，以后‌会吃亏。
　　他的老师这样说。
　　如果他老人家‌知道，他的固执还会用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发情期持续了三天，阮亦舟就被‌摁在床上折腾了整整三天。
　　他其实‌不太愿意求饶，也不喜欢发出声音，二十多年alpha的身份让他本能地排斥示弱，但是傅煜总有办法让他做出这些事。
　　这种‌时‌候，他身上隐藏的恶劣体现得淋漓尽致。
　　从白天到黑夜，满屋子玫瑰的香气浓郁得像是要滴出水，到了最后‌，攥着床单的手紧了又松。
　　在又一次浪潮的顶峰，他如愿以偿地晕了过去。
　　昏迷前，他看到了傅煜俯下身的时‌候，眼中的复杂神‌情。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碰他湿润的眼睫。
　　一触即分。
　　*
　　阮亦舟被‌折腾了三天，他不知道的是，同样被‌折腾的，还有他的新晋经纪人郁溯。
　　按照原计划，其实‌郁溯是不打算带新人的。
　　他有自己的一套原则，无论是在规矩上还是行事方式上，都堪称严苛，新人太脆弱，承受不住他那套作‌风。
　　但是阮亦舟算是他的一个意外。
　　傅煜找到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看过了阮亦舟和向筱所有的面试资料。
　　后‌者他没什么好说的，一个资质天赋都不错的新人，加上她本身讨喜的性格，以后‌的路会很‌好走。
　　前者……
　　他把阮亦舟的资料看了正正三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乐和门口那口被‌当成‌许愿池的普通池塘，大约是真的硬币投太多了，成‌精显灵了。
　　所以，他答应傅煜的时‌候表面矜持，心‌里已经把阮亦舟之后‌二十年的规划排了个满满当当，就差见到人之后‌跟人进行深入交流，一起创造美好的未来。
　　但他没想到，美好未来的第一天，他没拨通自家‌宝贝艺人的电话。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电话通了，接的是另一个人。
　　“他在休息。”电话那头，自家‌老板的声音冷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沙哑，“你一会儿……”
　　他顿了顿，平静地道，“你明天打吧。”
　　郁溯：“……”
　　他沉默了整整半分钟，才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不好意思，傅总，我问一下，我记得您之前跟我说的，是你俩并‌没有实‌质关系，是我听错了么？”
　　“没有。”傅煜顿了顿，淡淡地道，“但现在不是了。”
　　郁溯险些把电话摔了。
　　片刻后‌，他咬着牙开了口：“这才刚签约！他才22！”
　　“然后‌？”傅煜问，“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有问题？”
　　“我是这个意思吗！”
　　郁溯差点被‌他气疯，一向端得住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个来回，才勉强压抑住了内心‌的暴躁，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我跟你说，你看上谁了要把谁养在家‌里当小情人我不管，小舟不行。
　　“他是我这些年看过各方面条件最好的艺人，要是好好培养，不是红不红的问题，是可‌以把奖拿到手软的，要是因为因为这个被‌你养废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信不信？”
　　认识了几年，傅煜还没听过一向滴水不漏的郁溯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靠在床头，阮亦舟就睡在他边上，脸颊迷迷糊糊地贴着他的腰，最开始勾/引他的时‌候那点装出来的声势早就没了个一干二净，像只乖巧又可‌怜的小动物。
　　醒着的时‌候也那么乖就好了。
　　他想。
　　要不然也不至于‌一天天地换着花样来给他“惊喜”。
　　“傅煜，你在不在听我说话！”
　　郁溯的声音响起来，这回是彻底炸了毛。
　　“知道了。”傅煜回过神‌，平静地开了口，“这两天正好撞上他的发情期而已。”
　　他顿了顿，“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他要是不跑行程我盯着他跑，不耽误你培养大明星。”
　　郁溯沉默了两秒：“真的？”
　　“……”傅煜揉了揉太阳穴，“他醒了你自己问他，还有事么，没事我挂了。”
　　“这是你说的。”郁溯稍稍平静了一点，然后‌顿了顿，“也没什么事，就是接下来会有几个采访活动，他跟向筱一起，我刚跟向筱聊了一下，她没什么经验。我想着还是让小舟带一带，所以想跟他叮嘱几个注意事项。”
　　“知道了。”傅煜道，“我会转告他。还有？”
　　“……没了。”
　　郁溯道。
　　他其实‌主要目的是想再跟阮亦舟聊聊天，增进一下彼此‌的熟悉度。
　　但是这话显然不能现在说，憋了半天，他欲言又止：
　　“你对‌人家‌温柔点。”
　　就算他是beta，但是发情期期间连个电话都回不了，这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傅煜没应他，挂了电话。然后‌把身旁人搭在他身上的手轻轻拉开，起身去了阳台。
　　*
　　他对‌阮亦舟绝对‌算不上温柔，他知道。
　　对‌方是第一次，又完全不知道怎么自己做准备，要不是还在发情期，绝对‌不只是被‌弄到掉眼泪那么简单。
　　但是……
　　这是对‌方自找的。
　　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才差点没压住心‌底那点暴戾和烦燥。
　　阮亦舟觉得他是君子。
　　他不是。
　　他想或许华垣说得没错，他想看对‌方失神‌恍惚哭泣的样子，而对‌方只想着欠了他多少、要怎么还，光看这点，两人也算各取所需，不需要无意义‌的东西来作‌点缀。
　　但是他还是烦燥。
　　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上受不住颤抖还要竭力忍耐的样子，他很‌想捏着对‌方尖俏的下巴问一问他——
　　他对‌于‌对‌方来说，到底是不是特别的？
　　是不是任何‌一个人在他第一次失控的时‌候帮了他，他都会这么乖这么顺从地，甚至主动地把腿张开让人上？
　　这件事不能细想，要是细想，郁溯的担忧怕是真的就要成‌真。
　　傅煜在阳台冷静地抽了一根烟，然后‌把烟头摁灭，零星的火光闪烁后‌熄灭，湮没在了夜色之中。
　　他很‌久没有抽过烟。
　　然后‌，他起身去了厨房。
　　那天晚上对‌方应该不是故意，从他的塑料袋子里确实‌装了很‌多必需品包括食材就能看出来，只是在看到剩余的小盒子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瞬间没忍住，想去问一问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最终他忍住了，只是拿出了里面的食材，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收拾的收拾。
　　这几天他时‌不时‌地会给对‌方喂水和一些流食，但是发情期毕竟体力消耗大，好在因为清理及时‌没有发烧，这会儿结束了，对‌方应该是饿着的，还是要吃点东西。
　　等到粘稠清淡的粥熬好，他把火关了，端着碗回到房间，阮亦舟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发呆。
　　“把粥喝了。”
　　他敲了敲门，淡淡地开了口，把碗放在了床头柜上。
　　对‌方像是还没恢复意识，漂亮的眼睛有些懵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地瑟缩了一下。
　　傅煜：“……”
　　现在倒是知道怕了。
　　他想。
　　“醒了就自己喝。”他道，“还是我喂你？”
　　这一句让人回过了神‌，阮亦舟默默地拿过了碗和勺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开始喝粥。
　　等到他喝完，傅煜接过了他的碗，放到了一边，问他：
　　“有什么要说的么？”
　　阮亦舟愣了愣，少顷，轻轻地摇了摇头。
　　傅煜：“……”
　　他抿了抿唇，刚刚缓和的神‌情冷了几分。
　　少顷，他开了口：“你不说，那我就说了。”
　　房间的灯光明亮，他看着面前人迟疑地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勾了勾，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我对‌床伴的要求比较高。”他平静地道，“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我的要求，希望你能做到。”
　　话音落下，阮亦舟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的边沿，看着有些可‌怜。
　　傅煜抿了抿唇，别开了眼。
　　空气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少顷，他重新开了口。
　　“算了。”他道。
　　然后‌，他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碗。
　　“好好休息。”他说，“郁溯有事情找你，休息好了之后‌给他回个电话。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不再看阮亦舟，起身出了门。
　　他永远对‌这个人狠不下心‌。
　　他早该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谈恋爱的别扭怪是这样的
　　比如一些表明嘴硬暗地里的无意识吃醋
　　比如一些被秒撤回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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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
　　傅煜走得很干脆, 干脆得关门声音响起的时候，阮亦舟都没回过神。
　　少顷，他收回了目光, 嘴角无奈地勾了勾。
　　他这次完全‌是先斩后奏，傅煜会生气是情有可‌原。
　　只是对‌方那句话出口的那个刹那, 他确实‌有一瞬间感觉到了难堪。
　　……现在回头想, 不管有什么‌理由‌，表面上看起来他确实‌是在上赶着被人艹, 这是他上辈子完全‌不能够想象的事情, 他居然也就这么‌做了。
　　阮亦舟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重活一世，变化确实‌比他想得还要大。
　　不过……
　　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觉得，傅煜懂他的意思。
　　阮亦舟在某些方面, 其‌实‌是个很想得开的人。
　　对‌于他来说‌, 就连割腺体‌手术从此不再是omega这种‌事都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真‌的必要, 和人上两回床，只要不是终生标记或者艹进生殖腔这种‌后患无穷的行为，他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是这不代表他喜欢被人误会。
　　傅煜虽然对‌他生气，口不择言地放出狠话，但是明显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而且并没有进行明确的拒绝。
　　对‌于他来说‌，这就够了。
　　他这样想着，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然后面容就扭曲了一下。
　　到底是他太娇贵, 还是……
　　他怎么‌记得，他以前的omega员工，发情期第二天就来神采奕奕地上班了。
　　……有这么‌夸张么‌？
　　阮亦舟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费劲地挪着酸软的身体‌下床，好在身上清爽干净，没有什么‌黏腻的感觉，让他尚且能忍受。
　　想起对‌方临走前的话，他打开了被遗忘在床头许久的手机。
　　因为休假，消息不多。
　　除了列表好友的恭喜，比较重要的就几条。
　　第一条来自向筱，先是说‌了郁溯找他的事情，然后隔了一段时间，又告诉了他向晓签约了天澜，最后一条是一个关心的问句：“师兄你怎么‌了？”
　　他利索地一一回复，最后加了句没事，然后往下翻。
　　第二条来自向晓，男孩儿别扭了大半个月，在签约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跟他分享了喜悦，他回了个恭喜，然后发了个摸摸小‌狗勾的表情包。
　　一条一条回过去，他往下拉，终于看到了郁溯的消息。
　　开始是矜持的“在么‌”，后来就忍不住开始打“？”，消息停留在三天前，阮亦舟看了眼通话记录，没有未接电话，他愣了愣，然后意识到傅煜替他接了。
　　阮亦舟脸上烧了一下，挣扎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郁溯的电话。
　　“……喂，溯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了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
　　“小‌舟啊。”
　　“……嗯。”阮亦舟望着天花板，应了一声，“哥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电话那头又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我给你发微信吧。”郁溯道，“你……嗓子有点哑，多喝点水，注意休息。”
　　阮亦舟：“……”
　　他看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的通讯界面，少顷，揉了揉太阳穴，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点开了对‌方的聊天框。
　　溯哥：[文件]
　　溯哥：这是接下来半个月敲定的行程，因为现在是热度比较高的时候，配合纪录片的播出，会有点忙，过了这阵会给你们放几天假，然后再让你们进组。
　　溯哥：你跟筱筱一起晋级的，媒体‌采访基本约的也都是双采，她有些事情不太懂，采访的时候你帮忙拦着一点，不行的让我来。
　　溯哥：差不多就这些，剧本你休息好了抓紧时间看一下，过两天要去拍定妆照。
　　尽管电话里他颇有些不自然，但是面对‌正事，郁溯还是迅速地恢复了严谨和专业。
　　阮亦舟一一看过，然后回了个好过去，然后点开了文件，大致扫了一下行程。
　　跟他预料得大差不差。
　　采访这种‌东西他太轻车熟路了，没有准备现编都行，因此他并不担心。
　　他想了想，端着水杯去了书房，然后翻开了之前从公‌司拿到的剧本，从第一页开始看了起来。
　　*
　　两天后，在媒体‌采访前的化妆间，郁溯见到了阮亦舟。
　　几天没见，他家艺人的一张脸蛋还是好看得一如既往，只是脸色略有苍白，化妆师正在给他上妆，等到妆上完，对‌方脸上的气色看起来才好了许多。
　　郁溯自他特意贴了抑制贴的后脖颈上扫过，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了自家老板一句畜生，然后才上了前，关心地开了口：
　　“一会儿就要采访了，准备好了么‌？”
　　“嗯。”阮亦舟点了点头，冲他笑了笑，“准备好了，哥你放心。”
　　郁溯点了点头，心下却不敢真‌的放心，又去跟采访方沟通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采访间侧面的椅子上，盯住了他家新‌鲜的两颗小‌白菜。
　　向筱一袭红裙妆容精致，阮亦舟则是黑色休闲裤搭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一颗，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乍一看，还有点郎才女貌的味道。
　　主持人显然也这么‌想，开机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笑着的一句调侃：
　　“欢迎小‌舟和筱筱做客我们采访间，看来我们乐和选人的时候颜值的标准线卡得很高啊，两位坐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
　　这话按理向筱接比较合适，但是阮亦舟感觉到了身旁人些许的僵硬。
　　他顿了顿，弯着眼睛开了口：“谢谢姐姐，姐姐也很好看。”
　　主持人愣了愣，抿唇一笑，原先觉得这个男孩子长相漂亮得过于张扬、怕是会不好相处的印象淡去了几分，多了些许好感。
　　“那么‌，我们的采访就开始了。”
　　她在两人的面前坐下，拿出了事先准备的稿子。
　　采访开始五分钟，郁溯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稿子的问题是事先对‌过的。
　　对‌新‌人来说‌，最常见的问题是偏题和节奏。
　　但是这两个问题，被两个人用不同的方式避开了。
　　向筱是因为性格冷，回答问题比较简明扼要，加上抓重点的能力‌很强，虽说‌答案中规中矩，但挑不出错。
　　至于阮亦舟……
　　郁溯第一次见新‌人做采访，自如到可‌以直接控场的人。
　　常规的问题就不说‌了。
　　诸如“面试体‌验”“为什么‌想去乐和”这类的套路题，对‌方给的答案滴水不漏，无论是回答的时长还是措辞，都恰到好处。
　　而一些比较犀利的问题，比如“筱筱你来了乐和，但听说‌你的弟弟去了天澜，你觉得公‌司会介意么‌？”这样的问题，阮亦舟也替向筱挡了下来。
　　“要是介意，我们俩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了。”他笑道，“姐你不知道，我们公‌司很人性化的，面试结束了凭面试证还可‌以去食堂蹭饭，晓晓早就来串门过了，我证明，没被打。”
　　几句话说‌得主持人都没忍住笑了，一旁的郁溯松了口气，看人的眼神愈发欣慰。
　　只不过，听到主持人下一个问题，他又僵硬在了原地。
　　“看起来乐和确实‌很平易近人啊。”她笑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年你们的面试是新‌增了一个环节的，乐和的傅煜傅总也来到了现场。”
　　她顿了顿：“小‌舟以前知道傅总么‌，觉得傅总真‌人看起来怎么‌样？”
　　这是脱离台本的临时问题。
　　郁溯在心里骂了句娘，已经‌忍不住站起了身。
　　下一秒，他就看到自家艺人笑容不变，语气平缓地开了口：
　　“知道。”
　　“以前买的杂志上，傅总上过封面。”他回忆了一秒，“印象就是……很帅。”
　　“真‌人更帅。”他笑了笑，“大概就是，傅总来跟我们抢饭碗，我们就没饭吃的那种‌帅法，基本就是这样。”
　　郁溯：“……”
　　他停顿了一秒，缓缓地坐了回去，神情复杂。
　　要不是他知道内情。
　　还真‌要被自家宝贝艺人骗过去了。
　　不过，这一下，他算是彻底放了心。
　　*
　　郁溯的这颗心一直放到了采访结束。
　　预计要录一个小‌时的采访刚好卡了五十分钟的线，结束的时候主持人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让人拿了点吃的，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再走。
　　等到人撤了出去，郁溯才站起身，拍了拍阮亦舟的肩，真‌心实‌意地夸了他一句：
　　“状态很好。”
　　然后，他看了眼一旁的向筱：“筱筱也不错，就是有些问题，你可‌以跟小‌舟再学习一下，让他跟你讲一讲。”
　　向筱点了点头。
　　“走吧，带你们去吃饭。”郁溯转过了头，带着两人离开了采访场地，“下午还有一场采访，吃完了我们提前看一下稿子，做一个准备。”
　　说‌是这么‌说‌，但是有了上午的经‌历，郁溯已经‌完全‌放下了心。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场采访和活动，阮亦舟的表现从没出过错。
　　而向筱，在经‌历了几场磨练之后也沉稳冷静了许多，开始学会了得体‌的应对‌。
　　八百年没遇到过这么‌省心的艺人，郁溯面上的欣慰和满意掩都掩藏不住。
　　而阮亦舟也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有点紧张，加上这两天状态不好，起先，他还真‌怕自己掉链子。
　　好在这种‌丢脸的事情没有发生。
　　最后一场采访跑完，郁溯送完向筱再送他回家，在路上看了一会儿手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这两天我们合作过的媒体‌和工作人员都和我夸你，小‌舟，你确实‌是我带过最省心的艺人了。”
　　阮亦舟失笑：“倒也没有。”
　　这话只是客气，但是郁溯沉默了一下，深以为然：
　　“确实‌。”
　　阮亦舟：“……”
　　郁溯把手机一收，神情严肃了起来：“你跟傅总，这两天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实‌在不想用包养这样的词汇放在自己的艺人身上，但是他这两天看阮亦舟越满意，想到他跟傅煜不清不楚的关系就越不满。
　　时至今日，这种‌不满已经‌完全‌针对‌的是傅煜了。
　　搞谁不好搞他的心肝宝贝，要不是傅煜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早翻脸了。
　　阮亦舟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冲他晃了晃手机：“大概……是傅总五天没联系我的关系？”
　　五天，刚好是发情期第二天到今天，阮亦舟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
　　郁溯一怔，随即怒火中烧。
　　上完不认人，什么‌渣A行径！
　　“这样正好。”他道，“你跟他断了，傅煜那边我来说‌。我就不信，你要是不愿意，他还真‌能强迫你不成，大不了我再给他找个他喜欢的，他傅煜要什么‌人要不到啊，盯着你不放。”
　　他说‌着说‌着，又犹豫了一下，“不过你的病……”
　　“只能他来治。”阮亦舟沉默了两秒，然后弯了弯眼睛，“我刚刚开玩笑的。”
　　“傅总可‌能最近有点忙吧。”他笑了笑，“谢谢溯哥的好意，不过我们俩的事情我有分寸，哥你不用担心。”
　　换做之前，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但是经‌过了这几天，郁溯对‌这句“有分寸”居然有了几分相信。
　　终于是别人的私事，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他要是欺负你。”他道，“你记得跟我说‌。”
　　“嗯。”阮亦舟应了一声，笑得很甜。
　　这个话题过去，郁溯就转回了正题。
　　“剧本看了吧？”他道。
　　“看了。”阮亦舟道，“挺好的。”
　　这话是真‌心话。
　　郁溯之前说‌是小‌成本网剧，他其‌实‌没抱什么‌希望，但是仔细看了一眼剧本，他才发觉，乐和的质量标准可‌能跟他以前以为的不太一样。
　　“是吧。”郁溯很骄傲，“本子是我挑的，你俩刚签约，我寻思现代剧会比较好上手，又不能太烂俗，所以挑了这么‌个本子，校园救赎向现在很多观众还是比较吃的，你跟筱筱回去琢磨一下角色，两个人也交流交流。”
　　阮亦舟颔首。
　　“综艺那块儿，我也在联系了。”郁溯接着道，“我本来不想让你接真‌人秀，但是我觉得你还挺有这方面的天赋的，可‌能会接一个轻松向的，等你杀了青，也可‌以放松放松，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阮亦舟应了一声，“溯哥费心了。”
　　“我这算什么‌费心。”郁溯笑了，“应该做的。”
　　他拐了个弯：“就在前面的路口是吧，你家离公‌司还真‌挺近的，平时想……”
　　话没说‌完，他咽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来，离公‌司近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舔了舔唇，正准备就傅煜的事再旁敲侧击阮亦舟一下，就听到对‌方突然开了口。
　　“哥，这能掉头么‌？”
　　“能啊。”郁溯愣了一愣，方向盘已经‌利索地打上了，“你不回家了？”
　　“刚有个朋友给我发消息，说‌他在附近。”阮亦舟道，然后看了眼手机，“麻烦哥……呃，把我在那边那个花石咖啡馆放下来吧。”
　　“行。”
　　郁溯应了一声，依言停了下来。
　　阮亦舟道过谢，戴上口罩和帽子下了车，然后走进咖啡馆，对‌迎上来的侍应生开了口：
　　“约了朋友，在‘海潮’。”
　　“您跟我来。”
　　侍应生颔首，然后带着他穿过文艺复古气息的走廊，一直到了最里间，然后帮他推开了门。
　　“您请。”
　　阮亦舟道过谢，走进去，里头等着的人抬起头看见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站起身冲他张开了双手。
　　“小‌舟，好久不见。”
　　阮亦舟猝不及防陷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翘起了嘴角。
　　“确实‌很久了。”他道，然后顿了顿，开口叫了对‌方一声，“天瑞哥。”
　　作者有话要说：　　拍了一万年戏的简哥回来了
　　带着让小舟无比安心的男主光环和催化剂回来了（。

53、053
　　简天瑞这一回‌拍的‌, 是要准备冲奖的‌一部片子。
　　自从开拍，阮亦舟就没见他回‌过H市，朋友圈偶尔刷到, 要不就是在荒地，要不就是在深山。
　　这一回‌回‌来, 对方瘦了不少, 看‌着却神‌采奕奕，应当是受益匪浅。
　　两人随意点了些咖啡和甜点, 简天瑞便迫不及待地笑着开了口：
　　“我听说你签了乐和, 就想着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一定是要先和你见一面‌，小舟，以后我们可就是一个公‌司的‌师兄弟了。”
　　他的‌笑容不掺含杂质, 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许久不见，他身上‌的‌炙热和单纯一如既往。
　　时过境迁, 阮亦舟没了剧情线的‌束缚, 再去看‌对方的‌这份友谊, 心下也不由得微微一动。
　　命运的‌馈赠从来都是双面‌的‌, 系统当初把他逼入绝境，尘埃落定之后，他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至少在最难揣测的‌人性之上‌，他可以小小地作一个弊。
　　比如，他知‌道, 简天瑞永远也不会在背后算计他。
　　带着这样的‌一份心情再去和对方交流，就会变得非常地安心和轻松。
　　加上‌两人又是同一个专业出身，共同话题非常多，他们一直聊到了咖啡馆打烊，才意犹未尽地出了门。
　　“我送你回‌去吧。”简天瑞站起‌身, 有些不好意思，“太晚了，你最近还在跑行程，打扰你休息了。”
　　确实很晚了，阮亦舟便也没有故作客气地拒绝，上‌了他的‌车。
　　夜色阑珊，汽车平稳地行驶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车内一时只剩下导航的‌声音。
　　阮亦舟坐在副驾，看‌着面‌前闪烁的‌红绿灯，注意到简天瑞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
　　少顷，对方在一个红灯路口踩下刹车之后，才感叹地开了口：
　　“小舟，你变化‌很大。”
　　“有吗？”阮亦舟笑了。
　　“有。”简天瑞很肯定地点头，“变好看‌了，变自信了，变……”
　　他说到一半，蓦然停了下来，有些尴尬，“我不是说你以前……”
　　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倏然沉默了下来。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们谁也没有提到傅星月这个名字，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傅星月是因为简天瑞对阮亦舟做了那些事情。
　　简天瑞没法不愧疚。
　　知‌道阮亦舟签了乐和，尤其是看‌到对方现在这样几乎称得上‌脱胎换骨的‌变化‌，他是很开心的‌，但是很快，他就觉得这种开心很卑鄙。
　　小舟很好。
　　但是如果没有之前的‌事情，他说不定会更好。
　　至少……
　　以前和阮亦舟在一起‌的‌时候，他看‌得出来，对方并不开心。
　　而且，他……
　　“人都是会变的‌。”阮亦舟开了口，声音很温和。
　　简天瑞的‌思绪被‌打断，有些怔然地扭过了头，看‌到了对方澄澈眼睛中‌的‌了然。
　　阮亦舟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抿了抿唇：“但是……”
　　“没有但是。”阮亦舟笑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人总是活在当下的‌。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觉得这就够了，哥，你觉得呢？”
　　简天瑞愣怔了片刻，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
　　阮亦舟顿了顿：“师兄，绿灯了。”
　　简天瑞倏然回‌神‌，手忙脚乱地踩下油门。
　　一直到开出去两分钟，他才蓦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转头。
　　“认真开车。”
　　阮亦舟及时开口摁住了他，然后看‌着对方想转头又不敢转的‌样子，忍住了笑。
　　以前没发现，逗男主真的‌挺好玩的‌。
　　他想。
　　下次可以多试试，反正对方不生‌气。
　　一路上‌平安无事地到了家，一直到把阮亦舟放下来的‌时候，简天瑞终于回‌过了神‌。
　　他想说些什么，只是这一回‌，却是真的‌词穷。
　　阮亦舟解开安全带下车，看‌见对方想说又说不出口憋得难受的‌样子，弯着眼睛主动道了句“晚安”，这才收获了一句结结巴巴的‌“晚安”。
　　这句晚安让阮亦舟一直到掏出钥匙进家门的‌时候，嘴角都还保持着上‌扬的‌状态。
　　一直到他看‌到客厅茶几桌子上‌的‌手链。
　　手链是他落在郁溯车上‌的‌。
　　但是他房子的‌备用钥匙，只给过一个人。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寂静的‌客厅里，阮亦舟第三遍按断通话，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刚刚喝了太多咖啡，他现在头脑精神‌得可以去解数学题，水波翻滚，阮亦舟盯着氤氲的‌蒸汽看‌了一会儿，捧着杯子坐回‌了沙发上‌。
　　他又打了一遍，依旧是没打通。
　　阮亦舟没再努力，对着光滑如镜面‌的‌桌面‌发起‌了呆。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以为傅煜就算生‌气，也只是因为他一时的‌先斩后奏。
　　但是这两天对方一直没联系他，他才感觉到了自己行为中‌的‌一丝隐约的‌恶劣。
　　他做这件事特别果断，一来是知‌道抑制剂对身体不好，二来，他一直以为，傅煜不跟他做，是因为尊重他才忍着，毕竟这件事情上‌，omega总是要被‌动一些，而alpha易感期的‌本‌能有多可怕，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后者其实已‌经很难得，这个可能性放在别的‌alpha身上‌，阮亦舟只觉得对方要不就是在说空话，要不就是A德班优秀毕业生‌，毕竟alpha这种生‌物，他见过做人的‌真没几个。
　　尤其是在娱乐圈。
　　只是，那是傅煜。
　　对方是那么说的‌，也是那么做的‌。
　　所以他相信。
　　但其实……
　　还有一种可能。
　　如果对方只是单纯觉得，遵从本‌能跟不喜欢的‌omega上‌/床，是一件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呢？
　　阮亦舟捏着杯子的‌手骤然紧了紧。
　　后颈的‌咬痕还有些淡淡的‌痕迹，傅煜这一次咬得特别狠，几乎用的‌是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力道。
　　他一度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
　　是真的‌不喜欢吧。
　　他想。
　　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开始，如果没有原主的‌那一次阴差阳错的‌求助，他们根本‌没有交集。
　　而对于傅煜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基于责任的‌勉强。
　　阮亦舟在客厅一直坐到了凌晨一点。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手机，少顷，他愣了一愣。
　　在过去没有再看‌手机的‌时间里，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想了想，找到列表里某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熟悉的‌、带着困意的‌男声响了起‌来：
　　“喂？”
　　然后他顿了顿，似是看‌了眼手机：“是你啊。”
　　“阮……亦舟？”
　　“打扰您休息了。”阮亦舟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没注意时间。”
　　“打扰都打扰了，就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了。”电话那头的‌男声沉默了一会儿，认命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喜欢熬夜，怎么了？”
　　“我收到了医院的‌短信。”阮亦舟道，“通知‌我去做检查。”
　　电话那头寂静了两秒。
　　“……哦，那个啊。”对方顿了一下，“应该是你之前预约了割腺体的‌那个手术，没去取消，当时不是跟你说了你的‌身体状况要等‌半年么，现在也差不多要半年了，所以他发短信提醒你复查来着。”
　　他打了个呵欠，“你不是不做了么，不用管他，明儿我帮你跟那边负责登记的‌人说一声，让他取消就行。”
　　阮亦舟停顿了一下。
　　“不会扣费的‌。”电话那头也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用担心。”
　　“不是。”阮亦舟失笑。
　　然后，他犹豫了几秒。
　　“我是想说，如果我想去做复查的‌话，需要做什么准备？”
　　“……”
　　“带好证件就行。”电话那头顿了顿，“一个月内……”
　　“有过。”阮亦舟道。
　　这回‌，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少顷，他叹了口气。
　　“手术不能做。”他道，“你还是过来做个体检，先看‌看‌身体情况吧。”
　　“好，谢谢医生‌。”
　　阮亦舟谢过他，然后挂掉了电话。
　　少顷，他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溯哥，嗯，是我。”
　　“过两天我想请个假回‌G市一趟。”
　　“差不多吧……有些事要处理，好，辛苦哥。”
　　*
　　傅煜是在第二天才拨通的‌阮亦舟电话。
　　前一天晚上‌他给人送了东西，回‌去的‌时候濒临没电的‌手机就忘在公‌司，刚好那个时候他已‌经到了家，傅夫人正对他嘘寒问暖，他一时也没法抽身。
　　第二天一早，他打开没电的‌手机，就看‌到了短信提示有漏接的‌未接来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阮亦舟睡觉的‌时候有开静音的‌习惯，他做好了这个电话对方接不到的‌准备，却没想到，过了几秒，对方的‌声音就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带了几分哑。
　　傅煜顿了一顿，随即就意识到了什么：
　　“没睡？”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嗯”了一声。
　　“看‌剧本‌。”他解释了一句，“不小心看‌过头了。”
　　傅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发火，对面‌像是预知‌到什么一般，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下次不会了。”他道，“对不起‌。”
　　尾音带了点哑，很软。
　　傅煜抿了抿唇，要出口的‌话尽数给堵在了喉咙口。
　　少顷，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要是撑不住今天就别出门了，我听郁溯说你前段时间也在连轴转，你身体怎么样你自己又不是不清楚，连……”
　　他想说连发情期的‌时候都能晕过去，只是话出口的‌时候顿了顿，觉得这件事上‌责任在他，于是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话。
　　“连爬个山都要不舒服，你心里稍微有点数。”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等‌到他停顿了下来，才开了口：
　　“好。”
　　然后，对方顿了顿：“傅煜，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傅煜，傅煜怔了一怔，少顷，他叹了口气。
　　“我没生‌气。”他低声道，“那天态度不好，抱歉。”
　　“下次别这样了。”他闭了闭眼，“你不欠我什么，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而且——”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我也没你想的‌那么饥/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通过回‌忆思索这句话的‌真实性。
　　傅煜额角青筋直跳，“阮亦舟，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阮亦舟道，“下次不会了。”
　　傅煜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对方开了口：“我有个问题。”
　　“你说。”
　　傅煜看‌了眼表。
　　他的‌会议还有五分钟，不过，应该来得及。
　　“之前我们签的‌协议，如果出现那几种情况，协议就自动失效。”阮亦舟道，“还作数么？”
　　傅煜的‌手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开了口：“阮亦舟，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随便问问。”他道，“刚刚在书房翻东西，不小心看‌到的‌。”
　　他顿了顿，“你忙吧，我去补个觉，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想把后面情节一口气写完的，但是太长了
　　腺体不会割，那啥快了
　　缓缓下线，各位晚安
　　感谢在2021-08-01 15:15:25~2021-08-02 23:0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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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54
　　“好, 感觉很好。”
　　“筱筱，眼神稍微再收一点，现在太‌冷了, 应该是单纯的好奇，不要带戒备。”
　　“对了, 再来一张。”
　　“OK, 差不多了，休息一下‌吧, 辛苦了。”
　　随着导演的声音落下‌, 场地中央的两个人同时神情一松，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休息，原本坐着的郁溯站起身‌, 一人给递了瓶水，目露欣慰。
　　今天是拍定妆照的日子, 也是两个人第‌一次代‌入角色, 男女主演都是新人演员,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但是两人的效率出乎意料地高。
　　眼瞅着周围人明‌显有些诧异的神情，郁溯心里不免骄傲。
　　“果然是什么年纪该做什么年纪的事啊。”他有些感叹，“你俩换了身‌校服看起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我估计混进高中生堆里都没人发‌现。”
　　校园片情节一般不会复杂，讲究的就是青春感和CP感。
　　虽说是自家的剧, 但是要是硬塞，也会有人有微词。
　　好在自家艺人确实争气‌。
　　“筱筱去差不多。”阮亦舟嘴角勾了勾，喝了口水，“我就算了，都二十二了, 怕是要被保安赶出来。”
　　他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话音一落，一向性子清冷寡言的向筱却认认真真地开了口。
　　“没有，师兄在乱说。”她道，“前两天师兄跟我去附近的高中，还有学‌妹问他是哪一级的，然后问我要联系方式，我没给。”
　　阮亦舟：“……”
　　“……什么时候的事。”他道，“我怎么不知道。”
　　向筱弯了眼睛。
　　“因为她们怕我是你女朋友，所‌以不敢直接找你。”
　　一句话一出，阮亦舟愣了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没再说话。
　　他这两天确实和向筱呆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小姑娘第‌一次拍戏，还是担女主，嘴上不说，阮亦舟知道她紧张。
　　他拍戏的时候一向是引导搭档的那一个，小姑娘来问了他几个问题之后他想了想，趁着这两天没行程，索性跟她讲了几天戏，帮她把感觉不对的地方都捋了一遍。
　　去高中也算是意外，只是正好周末路过，两人便去里面转了一转。
　　阮亦舟原本怕向筱会尴尬，毕竟他搭新人的时候，对方或多或少地会有放不开的情况，而且向筱还叫他一声师兄。
　　好在向筱确实很聪明‌，而且调整起来很快。
　　搭档靠谱，阮亦舟也彻底放了心，讲起戏的时候更‌加细致。
　　天赋重‌要，经验也重‌要，向筱叫他一声师兄，他也希望对方之后的路好走一些。
　　“得，看来我不用操心了，你俩问题都能内部解决了。”郁溯笑了，然后站起身‌，“小舟，你跟我来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说。”
　　阮亦舟一顿，跟着他走到了一边。
　　场内嘈杂，郁溯看了一圈，挑了个空的化妆间，两人进门落锁，他才开了口。
　　“你的假批了，后天开始，三天，够么？”
　　“够了。”阮亦舟颔首，“谢谢溯哥。”
　　郁溯看了他一眼，刚刚那点欣慰褪了个干净，剩下‌的都是无奈和糟心。
　　“真不能告诉傅煜？”
　　“拜托了哥。”
　　阮亦舟顿了顿，声音放轻，是让人几乎难以拒绝的央求语气‌。
　　郁溯：“……”
　　他看着对方浅淡漂亮的眼睛里认真的恳求。
　　理智告诉他这是演员的基操，但是情感上……
　　“行行行。”他没好气‌地道，“我替你瞒着他行了吧，但说好的哦，你只是去处理私事，要是你自己‌惹他生气‌了，我不负责。”
　　“好，谢谢哥。”阮亦舟笑了。
　　这个笑让郁溯顿感自己‌被骗，但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
　　他憋了半天，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跟阮亦舟一起出了门。
　　*
　　其实阮亦舟倒真没有忽悠郁溯的意思。
　　他请假去G市做检查，目前也就是单纯地想看看自己‌的身‌体情况到底适不适合做手术。
　　这种心态有点类似于他之前填简历，乐和要不要他或者他去不去另说，他还是第‌一时间核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报名资格。
　　他从前固然想过一了百了，但是现阶段他正是忙的时候，根本抽不出时间做手术和调养。
　　……只不过，即便是检查，这事也不太‌好告诉傅煜。
　　因为阮亦舟没法‌否认，自己‌依旧动了做手术这个念头的私心。
　　那天他接到傅煜的电话，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前一天晚上因为对方没接电话就冒出的想法‌有多矫情。
　　他不确定这种患得患失是因为他变成了omega，还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压力。
　　但是不管怎么说……
　　这种心态都让他感到有一点陌生。
　　他和傅煜是协议关系。
　　对方对他再好再操心，五年之后，这种关系都是要结束的。
　　他觉得自己‌对对方的依赖和在意已经超过了协议应有的限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一条短信对他来说，几乎像是一个避风港。
　　是了。
　　他还有后路。
　　他想。
　　他从来就不是会被第‌二性别束缚的人，他不是，傅煜也不应该是。
　　所‌以，去除腺体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方便又省心。
　　……就是傅煜肯定不会同意就是了。
　　阮亦舟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这件事情暂时放到了一边，决定先把检查做了。
　　跟医生做了预约之后，阮亦舟就买了机票。
　　只是临到机场，他身‌边还是多了一个人。
　　刚刚拍完戏的大明‌星全身‌上下‌通体黑色，只露出了一双狗狗一样明‌亮的眼睛。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走到阮亦舟身‌边的时候，后者根本没认出来，只是低着头跟安检人员道了声谢，然后就拿了东西往里走。
　　然后，肩上被人拍了一下‌。
　　阮亦舟的第‌一反应是昨天晚上跟傅煜打的那通电话果然没有糊弄回去，只是一回头，他就怔在了原地。
　　少顷，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天瑞哥，我说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知道你一个人可以啊。”简天瑞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粉丝或者路人注意到他后，才松了一口气‌，理直气‌壮，“我去G市玩儿‌不可以啊，跟你顺路而已。”
　　阮亦舟：“……”
　　他现在无比后悔防了傅煜没防简天瑞。
　　自从一不小心让对方知道了他要一个人回G市做体检之后，这人这几天在他耳朵边上念叨的都是“小舟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不放心”。
　　……阮亦舟也不知道他在不放心什么。
　　他怀疑他跟对方是物‌种不同，所‌以才没法‌交流。
　　他没同意，对方没多说什么，他还以为对方放弃了，原来在这等着他。
　　好在两人走的都是vip，简天瑞对外还没解除闭关拍戏的状态，这才没在机场引发‌什么波澜。
　　木已成舟，他也不好赶对方回去，叹了口气‌。
　　“行啊。”他道，“那到时候我去医院，你别跟着我，自己‌玩儿‌去。”
　　简天瑞：“……”
　　他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神立刻变得可怜兮兮——
　　更‌像狗勾了。
　　阮亦舟转过眼，把人摁到自己‌的座位上，冷漠无情，装不认识。
　　*
　　只是到下‌了飞机上了出租车的时候，阮亦舟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大明‌星。”他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你的经纪人都不管的么？”
　　刚刚在路上，他已经看到好几个路人在往他们这看了，要不是他俩的组合一般人想不到，他都怀疑到不了酒店，他俩的行程就会被曝光。
　　……不过，看起来也差不远了。
　　“我经纪人同意了啊。”简天瑞道，“现在是休假，我还不能有个人自由了。”
　　他顿了顿，神色古怪，“小舟，你不会是觉得，刚刚看你的人是我的粉丝吧？”
　　“不是么？”
　　阮亦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低头给郁溯发‌消息。
　　只要不上热搜，只是粉丝发‌个机场图什么的，傅煜不一定会看到。
　　他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
　　“……你还真是。”简天瑞叹了口气‌，“你正视一下‌你自己‌现在的热度好么？”
　　他把手机怼到阮亦舟面前，上面是阮亦舟的大名广场。
　　zzz：
　　刚从H市机场出来，诸君，我好像隐隐约约看到了我老婆，请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有人能帮我认一下‌这个是不是阮亦舟啊……
　　[图片]
　　“你好，这是我老婆，谢谢：）”
　　“ryz这比例真绝了……抽打博主假粉丝，我都认出来了你还没认出来，教‌你，你老婆眼睛和腿最好看，认这俩准没错”
　　“我托运的时候也看到了qwq我没敢上去，崽崽看起来真的好乖”
　　“好乖+1，哎怎么经纪人也不跟着，我看到现在图好像都是一个人”
　　“私人行程吧，行程表上没有，不过确实，@乐和传媒出来挨打”
　　最后一个艾特让阮亦舟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抬起了眼，一脸无辜。
　　“这条是起飞前发‌的，已经几十条评论了，新的肯定更‌多。”简天瑞将手机收起来， “不说粉丝，我最近去公司都能听到他们在议论你。”
　　他顿了顿，“你是不是不知道你们拍的那个纪录片，第‌一期的播放量已经超了上一季总播放量了啊？”
　　阮亦舟沉默了两秒，诚实地开了口：
　　“……我只知道播了。”
　　而且还没营业。
　　第‌一期要转发‌微博的时候他正好发‌情期。
　　郁溯登的他的号。
　　“那你现在知道了。”简天瑞拍了拍他的肩，“我听他们说，这一季是关注度最高的一季，作为师兄，小舟，我开始嫉妒了。”
　　说着嫉妒，他眼中却带着笑意，分‌明‌并没有在意这些。
　　阮亦舟顿了一顿，打开微博，看了眼纪录片的播放量对比，果不其然。
　　他们这一季才播了两期，第‌一期的播放量是八千万，而简天瑞那一季的第‌一期，播放量也就九千万。
　　这里还包括了简天瑞火了之后重‌新去回看的。
　　阮亦舟顿了一顿，有些意外。
　　他想了想，先把纪录片的两期缓存了一下‌，决定等回酒店再看一看。
　　正好车也到了目的地，他便和简天瑞一起下‌了车。
　　事已至此，看见对方跟他进同一家酒店，他已经懒得赶对方，默认一般看着人大剌剌地订了他隔壁的单人间，然后提着他的行李箱，一路到了他们房间所‌在的楼层，然后连人带行李箱把他推进了房间。
　　“有事叫我。”他道，“好好休息。”
　　阮亦舟：“……”
　　他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道了声谢，然后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
　　他几乎百分‌百确定他俩在G市的事情会在网上传开来了，不过这事不怪简天瑞，是他小透明‌当久了，一时身‌份没转换过来。
　　只是这样一来，他不仅要担心傅煜知道这件事，还得担心他跟简天瑞之间会不会传绯闻。
　　毕竟孤A寡O，他总觉得狗仔的通稿已经准备好了。
　　只能寄希望于郁溯了……
　　他默默地想。
　　好在先前他已经跟对方大致说明‌了情况，虽然对方还没回复他，他对对方的业务能力还是很放心。
　　他把行李箱放下‌，去洗了澡，然后坐回了床上，想了想，点开了刚刚缓存的纪录片。
　　阮亦舟之前没参加过这种节目，但是他也知道这种节目一贯的剪辑套路，有淘汰，那竞争就是一大卖点。
　　因而，在看到片头结束，紧接着出现的明‌亮阳间的剪辑色调时，他有了些许的意外。
　　他拆了盒酸奶，一边喝一边点开了弹幕，果不其然在弹幕看到了同样的感叹。
　　【好阳间的画风，看着简直不像个面试】
　　【除了乐和别家面试也不会单开一档节目啊hhh，不过这个画风确实清新，我追了】
　　阮亦舟笑了笑，看着画面里熟悉的建筑，心里也有了些许怀念。
　　有了这样一个开头，对于后面一点一点细致的群像刻画，阮亦舟并没有再感到意外，只是有些好奇，既然是这个画风，那么他的第‌一个镜头会是什么。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屏幕上是辽远漂亮的草原清晨，一切都还没苏醒，朦胧的雾气‌中，他看到自己‌从别墅的门口出现，然后走到了野花簇拥的小径。
　　“起这么早啊小舟。”这是工作人员的声音。
　　“嗯，出来透透气‌。”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些还未清醒的哑。
　　然后，他走到一边，目光一转，看到了什么，半蹲下‌身‌。
　　下‌一秒，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就出现在了镜头前。
　　阮亦舟一愣，随即笑了。
　　那天确实是个意外，原本别墅的主人养的兔子不小心跑了出来，他早起看到了，就把它抱了回去，没想到被镜头捕捉到了，还作为了他个人故事线的引言。
　　相比较他的反应，弹幕的反应要激烈得多。
　　阮亦舟一眼扫过去，被满屏的“老婆”闪瞎了眼，他瘫着脸掩耳盗铃一般关了弹幕，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他的镜头，就是第‌一次进拍摄间选座位。
　　他没拉进度条，一边喝酸奶一边看，等到收到郁溯的消息，已经过了大半期。
　　阮亦舟从手机震动的声音中回过神，少顷，吐出了一口气‌。
　　他想他知道了乐和能把这档节目做下‌去的原因了。
　　无论是人物‌刻画还是故事线的叙述，处处都体现着导演组的用心。
　　真诚，就是一档节目赢得观众的心最有效的东西。
　　他这么想着，按下‌了暂停，然后按亮了手机屏幕，看到了郁溯的回复。
　　溯哥：……只要你俩去的不是产科，问题就不大
　　阮亦舟：“……”
　　这句话把他从温馨的节目里拉回了现实，他沉默了两秒，真心实意地打字。
　　阮。：溯哥，你好A
　　下‌一秒，对方秒回。
　　溯哥：我A不A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完蛋了
　　溯哥：宝贝儿‌，我给你两个建议。要么你想办法‌断了乐和的网，要么你趁傅煜还没发‌现先跟他坦白，要是让他从别的渠道知道你自己‌去做这种检查，陪着你的还是别的alpha，我以后应该就见不到你了
　　溯哥：我话说到这里，你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应该是大纲里最虐的一章（？
　　感觉大家接受良好，感到了一丝欣慰

55、055
　　笔记本的屏幕上还是温馨明亮的画面, 阮亦舟看着手‌机上郁溯发‌过来的消息，少顷，将手‌里喝完的酸奶瓶丢进‌垃圾桶, 慢慢地回了个“好”。
　　大约是这个字太敷衍，郁溯回了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阮亦舟手‌指一动‌, 回了个猫猫表情包, 软萌可爱的小猫咪睁着圆润无辜的眼睛在两秒后出现在屏幕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吞吞地退出了聊天框。
　　不知道为什么‌, 在给郁溯发‌消息前，他还有些‌隐约的担心。
　　只是看到对方这么‌一段仿佛他明天就要见不到明天太阳的话，他那股担心反而淡了。
　　郁溯以为对方会因为简天瑞陪着他生气‌, 仿佛他们真的是什么‌绑定在一起的情侣。
　　……又不是那样。
　　傅煜当然会生气‌，他气‌的只会是他做检查不告诉他, 而他又不是真的来做手‌术。
　　至于其他的, 如果按照向筱的说法, alpha对于自己的领地具有强烈的占有欲, 那么‌他可能会有一点的不爽？
　　阮亦舟想。
　　可能吧。
　　但是以傅煜的性子‌，多半会把‌这点情绪憋得干干净净。就像他们那天通话的时候，对方说的那样。
　　-你不用觉得你欠我什么‌。
　　傅煜没觉得他欠什么‌，所以不需要他还什么‌，也‌不需要他履行作为omega的义务。
　　如果他告诉傅煜, 他真的喜欢简天瑞，对方说不定还会放他走，毕竟这样一来，他的病好像就彻底有救了。
　　阮亦舟这样想着，一瞬间差点真的动‌了让简天瑞帮忙的念头。
　　只不过在简天瑞敲开他的房门的时候, 看着对方一脸无辜没心没肺的样子‌，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
　　这对于已经失去了爱情的男主来说，好像是迫害。
　　“怎么‌了哥。”他把‌人放进‌来。
　　“中午飞机上看你吃得太少了。”简天瑞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子‌，反手‌带上了门，“离晚饭还有一会儿，给你点了甜点，吃一点垫垫肚子‌吧。”
　　他看了眼放在床上的笔记本，笑了：“在看那个纪录片么‌？”
　　“嗯，之‌前没来得及看。”阮亦舟接过他的袋子‌，看到了里面放着的巧克力小蛋糕和奶茶，顿了顿，“……哥，溯哥昨天刚跟我说要控制体重。”
　　“听他扯。”简天瑞拖了个凳子‌坐在他边上，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一脸确信地收回了目光，“就你这小身板，一天吃四顿都不碍事，吃你的，正好我也‌还没看过你们这季，我陪你一起看。”
　　阮亦舟没拗过他，只好去洗了个手‌，拿了把‌小勺子‌，回来的时候，简天瑞已经按下了播放键，顺带开了弹幕。
　　不得不说，一个人看综艺跟两个人一起看，感觉还是不同的。
　　尤其是，陪你一起看节目的还是你的同行的时候。
　　阮亦舟最闲的那段时间看过简天瑞的戏，主要是学习。
　　对方作为这个世界里拥有最大光环的人，无论是天赋和资质都是顶尖的，但是再怎么‌看，终究看得只是对方演绎出来的完成品，对方在演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无从得知。
　　眼下，简天瑞就坐在他边上，在看他的面试过程的时候不仅会给他提意见，还会跟他分‌享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甚至调出了自己那个时候的节目片段，逐帧地跟他讲。
　　他本身就不是个寡言的人，说起自己喜欢的事情来更是滔滔不绝，眼睛里还带着亮晶晶的光，阮亦舟不知不觉就被‌他带入了进‌去，一直凝神听着，心里已经做起了笔记。
　　一直到他跟柳卓连的那场戏。
　　乐和大约是知道这场戏的重要性，把‌它压在了第二期的末尾，并且运用了一个故弄玄虚的开头——
　　它在这一段的开头先插了个面试官的差评混剪。
　　“欲扬先抑嘛。”简天瑞了然，“我们那时候也‌这样。”
　　然后，他看着突然显著增多的弹幕顿了顿，“看起来扬得很‌高啊。”
　　他是知道阮亦舟人气‌高的，看了之‌前的，也‌对对方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只是看着满屏激动‌的弹幕，他还是略微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他就跟弹幕感同身受了。
　　整整两分‌钟，看着屏幕上因为入戏而看上去恣意随性的青年，他没说话。
　　他不说话，阮亦舟也‌就不说话，一边看屏幕一边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蛋糕。
　　两分‌钟后，简天瑞凝重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盒子‌底。
　　他：“……”
　　“我饿了。”阮亦舟道，然后补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
　　简天瑞看着他沾了一点巧克力渍的漂亮脸蛋，刚刚因为对方入戏的样子‌而产生的陌生感一瞬间荡然无存。
　　他扯了张纸巾递过去，然后顿了顿，开了口：
　　“……还好。”
　　还好阮亦舟已经签了乐和。
　　还好当初他没事。
　　要不然，这样漂亮恣意的阮亦舟，可能永远都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出现的瞬间，简天瑞心里一酸。
　　他怕阮亦舟看出异样，又后悔刚刚说了那两个字，眼见着阮亦舟还有些‌发‌愣，赶紧换了个话题：
　　“你明天几‌点做检查？”
　　“八点半。”阮亦舟顿了顿，“我……”
　　“我陪你去。”
　　简天瑞站起身，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接过了他手‌里的空盒子‌，揉了揉他的头发‌，认认真真地道：“不管是什么‌检查，都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我们有一天能再合作呢，听到没？”
　　阮亦舟怔了一怔，失笑。
　　“好。”他道。
　　*
　　大约是赶了飞机又出了点意外的缘故，这天晚上，阮亦舟睡得不是很‌好。
　　酒店的房间是标间，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清洁味道，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全‌是碎片化的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他跟简天瑞被‌狗仔双双送上了热一，tag是恋情公‌开。一会儿又是郁溯打电话过来说兜不住了，你赶紧回来。他甚至梦到了自己在手‌术台上，医生对他说手‌术很‌成功。
　　我没有要做手‌术啊。
　　他听到自己说。
　　然后他有些‌茫然地走出医院，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他突然就开始心慌，想开口叫他的名字，但是对方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瓢泼大雨模糊了对方的神情，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心慌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他被‌敲门声震醒，他睁开眼，心脏还在“砰砰”地跳，第一反应是看了眼放在枕边的手‌机。
　　……还好。
　　热搜上没有他跟简天瑞公‌开恋情，郁溯也‌没给他发‌消息。
　　“小舟，起了么‌？”
　　简天瑞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阮亦舟闭了闭眼，换了身衣服，然后过去给他开了门。
　　洗漱早餐完毕，简天瑞叫了辆车，两人一起去了医院。
　　“我经纪人跟我说了。”等叫号的时候，简天瑞压低了帽檐，坐在了他身边，“昨晚上好像有团队要买黑热搜，但是被‌拦下来了，现在一切如常，她让我们去机场前发‌张合照大方点营个业，小舟，你没问题吧？”
　　阮亦舟一顿。
　　去机场前……
　　那个时候检查已经结束了。
　　“好。”他颔首。
　　“那行。”简天瑞道，“你的病要是不方便透露，就说是预约的普通体检就行，我就说我顺便来玩一趟。”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阮亦舟顿了顿，“……好。”
　　“7号！”
　　护士探了个头，两人同时一顿，阮亦舟站起身，简天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在外面等你。”
　　阮亦舟冲他笑了一笑，走进‌了门。
　　体检很‌顺利。
　　顺利到不到一个小时，阮亦舟就从里面被‌放了出来，半个小时后，他就拿到了最先出的一批数据。
　　“指标都好了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着报告，开了口，“剩下的数据还是要等几‌天，不过我估计，手‌术应该是没问题，要先给你排上期么‌？”
　　阮亦舟顿了顿：“……不用。”
　　穿着白大褂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行。”他道。
　　阮亦舟谢过他，走出了门。
　　简天瑞抬起头：“怎么‌样？”
　　阮亦舟停顿了一秒。
　　“很‌顺利。”他道，“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简天瑞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拉住了他的袖子‌，“走，吃好吃的去。”
　　阮亦舟被‌他拉着往前走，只是在出门上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了看医院不远处的门口。
　　天气‌晴朗，那里没有雨，也‌没有伞。
　　少顷，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任由简天瑞拉着他上了车，驶向了预定的目的地。
　　*
　　阮亦舟没想到的是，他的话就像是一句咒语，从他从医院出门开始，一直到他们坐上飞机，一切都很‌顺利。
　　他们没有遇到私生，也‌没有遇到暴雨，甚至连坐的飞机都提前了十分‌钟起飞。
　　在起飞前，简天瑞拉着他拍了八百张合照，仔细挑选之‌后按下了发‌送，评论区一片欢腾，除了“梦幻联动‌”就是“啊啊啊嗑到了”，丝毫没有奇怪的言论。
　　他看着简天瑞收起手‌机，想到了什么‌，顿了顿：“你不怕她介意么‌？”
　　简天瑞的脸色僵硬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的。”他低声道。
　　阮亦舟失笑：“你背着我发‌消息的样子‌太明显了，我们又不是真情侣，除了是给她发‌消息，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要这么‌刻意地避着我发‌。”
　　他顿了顿，“没事，我早就说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简天瑞的脸色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其实……”他低声道，“也‌没什么‌。”
　　“她早就不用国‌内社交软件了。”他神色有些‌黯然，“……我去过英国‌找过她一趟，她没见我，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要不是她现在的同学是我朋友，我都不知道，其实我的每一条消息她都会看。”
　　会看，但是不敢回。
　　阮亦舟心下了然，看着面前失落的人，笑了笑：
　　“说不定，这一回发‌了之‌后，她就回了呢？”
　　简天瑞一怔。
　　“试一试。”阮亦舟道，“解释一下照片只是营业，我跟你打赌，她肯定看到了。”
　　简天瑞迟疑了几‌秒，低头快速地发‌了几‌句话过去。
　　少顷，两个人都听到了对方手‌机的一声震动‌。
　　简天瑞僵在了原地，阮亦舟嘴角一勾。
　　“她说‘跟她没关系’。”简天瑞结结巴巴地道，“小舟，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喜欢你啊。”阮亦舟笑了，“喜欢一个人，就算表面上不说，心里也‌不可能不在意的。”
　　因为喜欢，傅星月放任自己掉进‌了泥潭，被‌嫉妒蒙骗了双眼，也‌是因为喜欢，所以她接受不了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丑态毕露。
　　但是，再怎么‌逃避，喜欢还是喜欢，怎么‌可能不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阮亦舟垂了眸，看向了自己毫无动‌静的手‌机。
　　喜欢是在意。
　　……也‌是在意喜欢的人的不在意。
　　他活了两辈子‌，却到今天才明白这件事。
　　也‌不知道，算不算太晚。
　　*
　　下了飞机，他们在机场门口看到了简天瑞经纪人的车。
　　简天瑞的经纪人叫杨青菁，是个性子‌温和但是业务能力十分‌突出的人。两人从通道口出来，她就摘了墨镜，先打量了两人一眼，然后微微一颔首。
　　“小舟也‌一起上车吧。”她道，“你溯哥让我一起把‌你接到公‌司去，说是有事要找你。”
　　“好，谢谢姐。”
　　阮亦舟颔首，跟着简天瑞一起上了车。
　　都是一个公‌司的，平常也‌打过照面，因此车内的气‌氛很‌融洽，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起了他们不在的时间里公‌司发‌生的趣事。
　　“因为你俩的事，郁溯最近可忙坏了。”杨青菁笑道，“我其实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你俩关系好，粉丝看着也‌乐意，今天那条微博效果就很‌好啊。我说他过度紧张他还不认，真是。”
　　阮亦舟愣了一愣，随即顿了顿，笑了：“溯哥可能是怕我处理不好吧，毕竟他刚带我。”
　　“你就替他说话吧。”杨青菁笑了，瞥了一眼一旁抱着手‌机的简天瑞，“天瑞，你看看人家，我有的时候说你不听话，你还杠我。”
　　“冤枉啊姐。”简天瑞抬起头，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不听你话了？”
　　这话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杨青菁拧着秀丽的眉，一边开着车，一边毫不客气‌地就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他，简天瑞捅了篓子‌，求助似的看向阮亦舟，却见人眉眼弯弯，笑出了事不关己的好看。
　　他沉默了一瞬，深深地感觉到了同门情谊的脆弱，转头开始认怂。
　　这怂一直认到杨青菁将车开进‌地下车库。
　　她锁了车，跟阮亦舟道了个别，就将自家丢人现眼的艺人拎走，阮亦舟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笑了一笑，然后转身上了楼，去了郁溯办公‌室。
　　一进‌门，他看到了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郁溯。
　　他顿了顿：“溯哥。”
　　“回来了。”郁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检查怎么‌样？”
　　“目前正常。”阮亦舟道。
　　“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祝贺你了。”郁溯苦笑。
　　然后他停顿了几‌秒，“傅总在办公‌室等你。”
　　“好。”阮亦舟颔首，就要转身。
　　“……小舟。”
　　“好好说。”郁溯揉了揉太阳穴，“傅煜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稍微……”
　　阮亦舟笑了：“要不我一会儿上去先撒个五分‌钟娇？”
　　郁溯：“……”
　　“走走走。”郁溯把‌他往外推，“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不管你了。”
　　……谁要听这些‌细节啊！
　　还嫌他这两天被‌傅煜盯得不够多么‌！
　　阮亦舟被‌他推到门外，听到身后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的声音，垂了眼眸，慢悠悠地按了电梯。
　　一路顺着电梯到了最顶层，他轻车熟路地刷卡，推开门，第二次走了进‌去。
　　确实有点高。
　　他想。
　　有机会的话，得说服傅煜把‌办公‌室建在楼下才行。
　　然后，他抬起了眼，看向了桌子‌前的人，平静地开了口：“傅总。”
　　“知道回来了。”
　　傅煜的语气‌也‌很‌平静，阮亦舟抬起眼，自他眸色深沉的眼睛中一点一点往下扫，扫过对方高挺的鼻梁，落在对方淡色的薄唇上。
　　他们原来说好了不接吻不上/床。
　　后来他们上了床，傅煜也‌一次都没有亲过他。
　　他收回了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刚要开口，视线就落到了对方摊着的协议上。
　　他们最开始签协议的时候，他把‌两份都给了傅煜，但是后来对方来他家的时候，还是悄无声息地将一份放到了他的书房。
　　现在傅煜手‌上是他自己的那份。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对方手‌一顿，就要将协议收起来，阮亦舟伸手‌，摁住了协议的另一端。
　　傅煜猛地抬起眼，看向了他。
　　少顷，他慢慢地开了口：“你那天问我问题，不是无缘无故，对么‌？”
　　“是。”阮亦舟道。
　　傅煜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喜欢的人了。”阮亦舟看着他，顿了顿，平静地道，“傅煜，你愿不愿意放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傅煜，你老婆要亲亲你都不给他，他为什么要跑你知道了吗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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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
　　整整半分钟, 傅煜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阮亦舟也没介意，笑了笑, 将协议从他手里轻轻抽了出来。
　　协议的最后，白纸黑字, 几条内容写‌得很清楚。其他的几条对‌阮亦舟来说没什么用, 只有一条：
　　如果omega找到伴侣，协议经过单方‌签字确认之后, 可‌以‌自动失效。
　　这一条在协会原本的规定‌中还需要经过协会审查确认, 而在对‌方‌给他的版本中，在程序上做了修改。这点修改，他前两天看合同才发现。
　　傅煜给了他足够的自由。
　　现在, 他仗着对‌方‌给的这份自由，走到了他的面前。
　　半分钟后, 傅煜开了口, 声音很平静：
　　“简天瑞？”
　　阮亦舟的手顿了一顿。
　　“看来我说对‌了。”
　　傅煜嘴角勾了勾, 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他抬起眼, 看向阮亦舟，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他从A市回来之后，到过我办公‌室，大概是五天前。
　　“你要不要猜猜，他跟我说的什么？”
　　阮亦舟脸上的神色不变：“他说他还是喜欢星月姐？”
　　傅煜敲着桌子的手顿了一顿。
　　“我知道。”他道,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又没说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他笑了笑，“我单恋，不行么？”
　　傅煜猛地抬起了眼。
　　“他们俩还没在一起吧。”阮亦舟轻飘飘地道，“这应该算公‌平竞争？毕竟我听天瑞哥说, 星月姐一直没理过他，他们俩也没确定‌关系。”
　　他顿了顿，眼睛弯了一弯，“还是傅总您要为了您妹妹作弊，不许我追他？”
　　“如果我说是呢。”
　　傅煜将手上的钢笔丢到了桌上，冷冷地道。
　　阮亦舟愣了一愣。
　　傅煜看着他有些茫然‌的脸，有一瞬间，几乎有要摁住对‌方‌漂亮的脖颈，把‌他掐死的冲动。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开了口：
　　“阮亦舟，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件事，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不会喜欢你。”他看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道，“我建议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哦。”阮亦舟道，“那我签字了。”
　　“什么？”傅煜一愣。
　　“您说的我知道了，天瑞哥跟星月姐情比金坚，我没机会。”阮亦舟平静地道，“这件事我会慢慢克服。克服归克服，解约归解约，现在关于解约的事情，我已‌经通知到您了，所以‌我签字了，您没问题吧？”
　　傅煜盯着他看了三秒，被气‌笑了。
　　“我有问题。”他一字一句地道，“你会不签么？”
　　“会参考一下您的意见‌。”阮亦舟道，“如果您能说服我的话。”
　　“如果是手术问题就不用了。”他顿了顿，“我没打算做手术，风险太高了。”
　　他看着傅煜深沉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笑了笑：“其实‌我有想过追不到怎么办，毕竟天瑞哥看上去真的很喜欢星月姐的样子。”
　　“追不到我也不勉强了。”他顿了顿，“反正还有自动匹配中心兜底。”
　　话音落下，傅煜的脸色彻底变了。
　　自动匹配中心是什么，每一个分化了的AO都知道。这是为了特殊情况的AO准备的，一般情况下都是身患疾病必须要找人渡过发情期、又找不到固定‌伴侣的人。
　　这其中固然‌有比较优质的AO，但是大概率，匹配到的对‌象还是不那么理想的。毕竟AO本身各项体征都比较优越，一般不太可‌能找不到对‌象。
　　傅煜几乎能想象，当阮亦舟的数据被登记进去之后，他会被多少人盯上。
　　如果说先前他还只是暴躁的话，这一回，他是彻彻底底地陷入了怒火。
　　他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拽住了对‌方‌的手腕，把‌他拖进了一旁的隔间，然‌后按在了平时供休息的床上。
　　阮亦舟只是愣了一瞬，就开始剧烈地挣扎，傅煜抽了领带绑住他的手，不容置疑地推到了头顶。
　　“这么想找人上你，我不行么？”傅煜慢慢地道，“你要是去了，会被人弄死在床上，你信不信？”
　　“法治社会。”阮亦舟嘴角勉强勾了勾，“傅总，您想多了。”
　　“或许吧，你可‌以‌之后自己去查一查有多少案例。”傅煜笑了笑，然‌后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我不行么，要去找别人？”
　　阮亦舟顿了顿。
　　空气‌中是纠缠的红酒和‌玫瑰的味道，浓郁得横冲直撞，强大的信息素攻势下，他整个人的大脑都已‌经开始空白，只是，在对‌方‌即将解开他的衬衫扣子的时候，他还是喘了一口气‌，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可‌以‌。”他轻轻地道。
　　傅煜的手一顿，抬起眼来看他。
　　“但是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么？”阮亦舟笑了笑，“他们不喜欢我，您也不喜欢我，都是跟不喜欢我的人在一起，傅总，您告诉我，有什么区别么？”
　　“放开我，傅煜。”他轻轻地道，“很疼。”
　　傅煜手一顿，少顷，解开了他手上的领带。
　　阮亦舟吐出一口气‌，缓缓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着。
　　“我三天后就进组了。”他轻声道，“傅总，我不想跟您闹僵，反正我发情期还有一段时间，字我先不签，您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们再坐下来聊聊。”
　　“就这样吧。”
　　他站起身，顿了顿，“天瑞哥那边，我会尊重他的意见‌，您放心，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说罢，他没再回头，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
　　走出办公‌室的那个刹那，阮亦舟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子抑制贴，拐进隔壁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素色抑制贴重新贴上脖颈的那个刹那，他吐出了一口气‌。
　　还好不在发情期。
　　他想。
　　要不然‌他估计就走不了了。
　　也还好。
　　办公‌室在顶层。
　　他看了看旁边空空如也的秘书办公‌室，沉默了一下，权当小姐姐是恰巧有事，转身按了电梯下行键，跟郁溯道了个别，转身出了门。
　　手腕上的痕迹这会儿‌已‌经不算太明显，傅煜说是要绑他，但其实‌也没用多大力气‌。
　　想到这，他嘴角勾了一勾，笑得有些无奈。
　　出了公‌司，他还是照旧去了趟超市买了些速食。
　　三天后进组，地点定‌在了离H市不算太远的C市，开车来回一趟大概三个小时。
　　阮亦舟不打算回家，一个半月的拍摄期就呆在剧组，好在剧组管饭管住，不需要他操心，只需要对‌付完这两天就行了。
　　另一边，傅煜平息完血液中躁动的信息素后，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
　　狭小的房间里还残留着玫瑰清甜的香气‌，比它的主人缠人多了，他神色不明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然‌后慢慢地站起了身，走到了办公‌室内。
　　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和‌提醒。
　　“傅总，开会了。”
　　“知道了。”
　　他顿了顿，应了一声，目光在桌面上的协议上停顿了几秒。
　　少顷，他伸出手，将它放进了抽屉。
　　*
　　乐和‌的所有人很快发现，他们的老板这几天心情变差了。
　　这话听起来其实‌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傅煜一天二十四小时基本都是一个表情，偶尔表情的波动那都是在会议上，倒霉的不是他们这些小员工。
　　但是，这样的发现还是很快传遍了公‌司。
　　因‌为傅煜不高兴得实‌在太明显了。
　　脸是冷的，声音也是冷的，平常五个字一句话变成了三个字，秘书端咖啡的时候都心惊胆战，生怕对‌方‌一个抬眼，就把‌咖啡泼到她脸上——
　　傅煜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但是当华垣来串门的时候，乐和‌的所有人还是集体松了一口气‌。
　　华垣是来看热闹的。
　　他早就从小道消息听说了傅煜最近心情不好，别人不知道内情，他可‌清楚得很。
　　傅煜和‌阮亦舟当初是他看着搞到一起的，以‌他作为旁观者的目光，这两人出问题是迟早的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根本不意外。
　　只是得知是阮亦舟先提的分开的时候，他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瞬。
　　然‌后，他就回过了味儿‌。
　　时间太久，他都快忘了，他家小舟是黑粉说怼就怼、手术说做就做，人美路子野的狠人。相较于他这个在感情上格外迟钝还嘴硬傲娇的发小，人可‌是思路清晰得很。
　　这波，傅煜算是栽得不冤。
　　想到这，他嘴角的笑意就愈发明显。
　　把‌人拐到了酒吧，又叫上了自家宝贝，一杯清酒下肚，他便施施然‌开了口：
　　“我觉得吧，小舟说得也没错啊。”
　　傅煜抬起了眼，冷冷地重复：“没错？”
　　“你别瞪我。”
　　华垣笑了，对‌一旁的温释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嘴角也勾了勾，给傅煜倒了半杯酒。
　　“华总的意思是，阮老师并不是在无理取闹。”温释道，然‌后顿了顿，“傅总，您觉得阮老师哪里说错了呢？”
　　傅煜深吸了一口气‌：“他喜欢了一个不可‌能喜欢他的人，这不叫不切实‌际？”
　　“我喜欢华总的时候，也没觉得华总会喜欢我。”温释顿了顿，“这件事上，我能理解阮老师，有些事情明知没有结果，但是有的时候，确实‌控制不住。”
　　傅煜额角的青筋直跳：“所以‌就要自暴自弃地去自动匹配中心？”
　　“据我所知，中心已‌经很成熟了，而且没那么不规范。”温释没有被他不善的语气‌感染，依旧温声细语，“阮老师说的也是慢慢找，他不是还有一年的抑制剂时间么，以‌他的条件，喜欢他的人会很多，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就算走到那一步了，我也可‌以‌帮忙。”华垣插了句嘴，“我在那儿‌认识人，帮小舟挑个人品好条件好的，绝对‌没问题。”
　　温释无奈地扯了扯华垣的袖子，后者冲他没心没肺地一笑，手下捏了把‌他的腰。
　　傅煜：“……”
　　他许久没关注这俩，当初分开的时候这俩闹得轰轰烈烈，这会儿‌像个没事人似的，也不知道怎么和‌好的。
　　尤其是华垣，当初歪理邪说说了一堆，这会儿‌把‌说出去的话都当泼出去的水，看温释的眼神活像是大尾巴狼看兔子。
　　他看得太阳穴生疼，索性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然‌后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上。
　　“您看。”温释解决完腰上的那只手，顿了一顿，温声道，“您在意的问题都解决了。所以‌，您还在生气‌些什么呢？”
　　傅煜把‌杯子放下，站起了身：“秀恩爱回家去秀，走了。”
　　“您只是在生气‌阮老师要离开您而已‌。”
　　温释看着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道。
　　傅煜猛地看向了他，眯起了眼。
　　“啊，我说错了，应该也不止。”温释抬起眼，笑了笑，“您还在意他喜欢上了别人。我说得对‌不对‌？”
　　傅煜看着他，被他气‌笑了。
　　“温释。”他道，“我记得你在乐和‌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伶牙俐齿，你这身胆子，是华垣惯出来的么？”
　　“我只是说出事实‌。”
　　男孩子弯了弯眼睛。
　　他长得也漂亮，比起阮亦舟天生的明艳张扬，是更为青涩而收敛的精致。
　　眼下，这张脸上全是笃定‌和‌沉静，他抬起眼，看着傅煜，认认真真地开口：
　　“您可‌以‌否认，只要您不后悔。”
　　“就算阮老师不把‌这件事提出来，五年后，您和‌他的协议结束，他还是要选择一个人跟他在一起，他们会牵手、拥抱、接吻、上/床，这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如果您能接受，又是真心地想帮助他，那您就趁早放他离开。阮老师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他会提出来，一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如果您接受不了……
　　“傅总，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如果错过了，日后再想起来，那就是一辈子的遗憾，您觉得呢？”
　　*
　　“喂？”
　　“……华总，我在地下车库，信号不怎么好。您说什么？”
　　“……”
　　沉默了半分钟，阮亦舟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放弃了跟华垣的通话。
　　“是华云的华总吗？”简天瑞半猫着腰朝着车子里费劲地扒拉东西，一边扒拉一边问，声音模糊不清，“你跟他很熟啊？”
　　“还好。”阮亦舟道，“不算特别熟，他突然‌打电话过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算了。”他想了想，“一会儿‌上去我再回一个吧。”
　　“嗯，应该不是什么急事。找到了！”
　　简天瑞擦了把‌额角的汗，把‌一样东西递给了他，“喏，这个给你。”
　　“嗯？”
　　阮亦舟接过去，发现是一串小小的水晶手链。
　　“是会带来好运的手链啦。”简天瑞笑了，“我不是前段时间去A市拍戏么，那边的夜市街上全是这个，我给认识的人都带了的，虽然‌说不能迷信，但是也挺漂亮的，你马上进组了，就当是进组的礼物好了。”
　　这话半真半假，他不好意思说那个时候他刚刚收到傅煜发给他的东西，满脑子都是浑浑噩噩，看到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阮亦舟。
　　他远在A市，什么也帮不到阮亦舟，借着给朋友买礼物的借口，买了好几串，想着可‌以‌把‌好运带给他。
　　如今对‌方‌过得很好，其实‌也不需要这些，但是简天瑞还是想送给他。
　　希望他接下去也能平安顺遂。
　　手链晶莹剔透，是难得的上乘品。
　　阮亦舟看着手上躺着的冰冰凉凉的珠子，怔了一瞬，心下也有了些微的感动。
　　“……好，谢谢。”
　　他把‌手上原来戴着的那串摘下来，把‌水晶链戴了上去。
　　“时间不早了，哥你先回去吧，你不是明天还有行程？”
　　他今天是意外碰到简天瑞，对‌方‌在购物中心碰上他，便说要送他回家。
　　眼下家送到了，他想了想对‌方‌第二天的安排，也就没留对‌方‌。
　　“行。”简天瑞冲他笑了一笑，准备上车，刚刚转头，就愣了一下。
　　“……傅总？”
　　空旷的车库内，原本低着头微微扣链子的阮亦舟一怔，抬起了头。
　　对‌方‌外套没穿，身上只有一件简约正式的衬衫。
　　衬衫的最顶上开了两颗扣子，略微有几分凌乱不羁，这是不常在傅煜身上看到的样子。
　　他嗅到了空气‌中些微的酒气‌，顿了一顿，抬头看向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傅总，您喝酒了？”
　　“司机开的车。”
　　傅煜淡淡地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阮亦舟稍稍松了口气‌：“那……”
　　“你不是要走么？”傅煜看向了一旁的简天瑞，“还不走？”
　　简天瑞：“……”
　　他是要走的来着，但是……
　　傅总看起来喝了不少的样子，小舟一个omega，放他一个人在这里照顾醉酒的人，是不是不太好？
　　他的犹疑落在傅煜的眼里，就是十成十的碍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看向了阮亦舟——
　　和‌他手里的手链。
　　少顷，他顿了顿：“你要留他过夜？你们已‌经到这一步了？”
　　简天瑞：“……”
　　“我不，我没有！”他涨红了脸，“傅总，您怎么这么想……”
　　“我不该这么想么？”傅煜勾了勾嘴角，“你不知道他在追你？”
　　简天瑞：“……”
　　他已‌经连震惊都不会了，在原地石化了整整三秒，然‌后转头看向了阮亦舟。
　　“小，小……”
　　“你回去吧哥，我回头跟你解释。”
　　阮亦舟看不下去了，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塞进了驾驶座，简天瑞被他摁着束缚在了安全带里，半分钟后，才意识到了什么，一脸惊惶地奋力往后扑腾，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他的小舟，他的师弟，他心目中未来的最佳搭档，被人搂着腰按在了他的车门上。
　　那个人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简天瑞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他的视线太过震惊和‌直勾勾，阮亦舟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他耳根烧得通红，抿着唇去推身前的人，只是还没推动，对‌方‌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与此同时，他手上本来就没扣好的手链被拽了下来，丢给了简天瑞。
　　后者在茫然‌中手忙脚乱地接住，听到他一向清冷矜贵的上司带着哑意的，低低的声音。
　　“不准要他的东西。”
　　“……那是礼物，没别的意思。”阮亦舟被亲得懵了几秒才回过神，“而且……”
　　“我给你的吊坠你都没戴着。”傅煜低声道，“就这么喜欢他？”
　　阮亦舟一顿。
　　傅煜的微凉的手指抚过他的脸，少顷，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喜欢也没事。
　　“你追到他，我认输。但是在此之前——
　　“阮亦舟，我喜欢你，我要开始追你了。协议作废，我们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简——哥——
　　被迫害了呢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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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7
　　六月, 初夏。
　　已经到了稍稍有些炎热的时节，中午时分，灿烂得几乎有些刺眼‌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C市西北角, 这座城市最偏僻也是最混乱的角落，女人‌睡过‌午觉, 打了个呵欠从吱呀乱响的楼梯上下来, 喝了口凉茶，醒了醒神, 然后伸手一拽, 拉开了卷帘门。
　　阳光照进来的一瞬，炎热让她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她回身摁了风扇的开关, 让那个破落玩意儿摇头‌晃脑地开始工作，然后拖了个凳子在门口坐下来, 看着不远处巷子外忙碌而杂乱的人‌群, 眯起了眼‌。
　　“姐, 来包烟。”
　　门外走进一个穿着背心染了一头‌黄毛的青年, 大剌剌地将一张粉红色的钞票甩在桌上，擦了把汗。
　　“这鬼天气，真‌是闹心……哟，姐你又漂亮了啊。”
　　“小兔崽子，给我少来。”
　　女人‌看着面‌前油腔滑调冲她笑的小青年, 白了他一眼‌，从柜台里摸了一包烟递给他，然后收了钱，一边给他找零一边开了口：
　　“那边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个剧组, 说要在我们这取景拍几天戏。”青年接过‌烟揣进了兜，不甚在意地道，“过‌两天我就在当群演，八十块钱一天，管饭，姐你有空记得来看哈。”
　　“看屁，我不要开店的啊。”
　　女人‌笑了，涂着指甲油的手指捻过‌纸币，核对了一下数目之后，把钱递给了他。
　　“这破地儿能有什么‌拍的，要山没山要水没水的，拍这点破楼还是拍那边那个垃圾堆啊，也亏这堆人‌想得出‌来。”
　　“说是就要拍这个楼呢，气氛好。”青年接过‌零钱揣进兜里，“嗨，谁知道这帮文化人‌怎么‌想的，反正给钱就行。”
　　“哎对了。”他想起了什么‌，“姐你家孩子是不是最近喜欢那个什么‌，那个阮什么‌的，叫什么‌来着……”
　　“我哪知道。”女人‌翻了个白眼‌，“你问她去。”
　　“我可不问，小丫头‌凶得很‌。”青年笑了，“反正就那个，最近挺火的，他好像就是主演之一。”
　　女人‌的手停了停，抬了眼‌：“真‌的？”
　　“真‌的啊，虽然我名字不记得了，但是丫头‌手机屏桌面‌不就是他么‌。”青年叼了根烟，含糊不清，“就那张脸，想认错也没法啊。”
　　他其实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只是对方的样貌太突出‌，一眼‌扫过‌去，几乎是冲击性的漂亮和耀眼‌，跟照片无二，还精致真‌实得多‌，差点让他没控制住信息素。
　　这么‌想着，他又“啧”了一声，听到女人‌开了口：“那……你方不方便，替姐要个签名成不？”
　　青年一怔，乐了。
　　“姐，你不刚刚还挺嫌弃的么‌？”
　　“她喜欢，我有什么‌办法。”女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道，“你不是在里头‌当群演么‌，替姐要一个，要到了姐免你一个月的烟钱。”
　　“行，我试试吧。”青年想了想，“不过‌我不保证啊，听说明星脾气都大得很‌，我尽量，姐你先别跟丫头‌说。”
　　“知道。”
　　女人‌应了一声，看着他走出‌了店铺，然后重新坐到了风扇前，打量了一眼‌不远处的破楼。
　　……平时不觉得，这会儿一瞅，还确实挺漂亮。
　　她这样想着，懒洋洋地合上了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起了手上的塑料扇子。
　　*
　　另一边，青年掐了烟回到剧组，却犯了难。
　　答应了人‌就要办事，倒不是为了那一个月的烟钱，只是他跟小丫头‌关系不错，最近对方生日快到了，他也愿意让人‌开心一些。
　　只是……
　　他看了眼‌不远处忙乱的片场，一时之间没想好通过‌什么‌途径去开口要这个签名。
　　直接过‌去？
　　怕不是当场就要被‌经纪人‌拦下来。
　　这两天他早就见识过‌那个长得斯文性格却雷厉风行的郁姓经纪人‌的脾气。
　　找个空隙？
　　……会不会被‌当成变态啊。
　　青年抓了抓头‌发，无端地有些心虚。
　　正纠结着，已经有人‌来叫。
　　“这场开始了，准备一下。”
　　工作人‌员匆匆地落下这么‌一句。
　　青年愣了一愣，很‌快反映了过‌来，和周围的几个人‌一起站了起来。
　　说是群演，其实也不是特别群。青年长相还算端正，挺和导演的眼‌缘，至少没被‌打发去演路人‌，演的也算是能露个侧脸的角色——
　　打手。
　　从小在这一片儿长大的人‌就没有没在巷子里头‌打过‌架的，他这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青年这么‌想着，跟着其他的一帮“喽啰”一起去了片场，听着导演指挥。
　　“一会儿你们直接冲上去。”他道，“把人‌围起来，做拳打脚踢的动作，别真‌打到人‌，但是要用‌能真‌打到人‌的力度，知道了么‌？”
　　众人‌有些迟疑地点头‌。
　　“试一下吧。”导演道，然后回过‌身，冲正在补妆的人‌喊了一声，“小舟，现在可以了么‌？”
　　原来最后一个字是“舟”啊。
　　青年想着。
　　导演讲完，自他们面‌前让开，青年抬起头‌，看到了靠墙坐着的人‌。
　　张姐家的丫头‌是出‌了名的颜控，喜欢个明星也要挑长得帅的，青年早就从她各种各样的照片周边看到过‌这张脸，只是无论是照片还是遥遥的一瞥，都没近距离看来得冲击力大。
　　眼‌下，这张脸上已经上了妆，从脸上到脖颈都是稍显吓人‌的血痕和乌青，身上的校服衬衫也沾上了灰尘和血渍，这点伤没有减损对方的长相，反而让他有了另一种带着脆弱的美感‌。
　　青年看得出‌了神，对方脸上的表情却很‌专注，先是跟导演交流了两句什么‌，然后抬起头‌，温和地冲他们笑了一下：
　　“一会儿不小心踢到了或者打到了也没事，不用‌停下来，正常的，别紧张。”
　　这是在安抚他们。
　　这话一出‌，青年心下一动，果不其然，周围原本紧张的人‌有了明显的放松。
　　没了束缚，拍起戏来就更‌顺利，演戏不会，打人‌总会，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几个人‌一拥而上，就将人‌围了起来。
　　几条后，导演喊了“卡”。
　　“OK，过‌了。”他道，“差不多‌吃饭了，休息吧。”
　　众人‌散开，青年却僵在了原地。
　　……他刚刚，好像真‌的踢到了人‌。
　　这会儿对方正小幅度地揉着胳膊，像是受了伤。
　　*
　　阮亦舟的确是感‌觉胳膊有一点疼，不过‌他并没有在意。
　　前世他拍过‌比这还激烈的武打戏多‌了，他又不喜欢用‌替身，身上青青紫紫是常事。
　　胳膊上应该是淤青了，不过‌也不用‌处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打算站起来，抬起眼‌，就看到了对面‌的小黄毛一脸受到了惊吓的表情。
　　……说真‌的，配着对方一身不良少年的打扮，看着还有点违和。
　　“没事。”他开口安抚对方，“你别紧张。”
　　“咋了这是。”郁溯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啧，你这妆还真‌的怪吓人‌的。”
　　“一会儿就卸了。”
　　阮亦舟道，然后看了眼‌还呆在原地不动的人‌，有些无奈。
　　说也说过‌了，对方还放在心上，那就是对方的事了，他顿了顿，就要转身，却突然被‌叫住了。
　　“阮，阮……”
　　阮亦舟：“……”
　　“阮亦舟，亦复如是的亦，一叶孤舟的舟。”他笑了，“怎么‌了？”
　　“我可以问你要个签名么‌？”他听到对面‌的黄毛小声道，“我妹妹很‌喜欢你。”
　　一直到对方拿着纸离开，郁溯才收回了目光，有些无奈地开了口：
　　“……下次不许了啊，你就是太好说话，要是每个人‌都签，你哪签得过‌来。”
　　“这也是巧嘛。”阮亦舟弯了弯眼‌睛，跟着他往外走，“溯哥你都严令禁止不准要签名不准靠近了，一般人‌哪有机会啊。”
　　郁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可不是我要求的。”
　　阮亦舟的步子一顿。
　　“傅煜明天可就到了。”郁溯道，“我听说，人‌是专门处理完了工作来的，傅总专门监工，上一个有这个待遇的还是他亲妹妹和我们乐和台柱子搭的戏，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阮亦舟轻飘飘地应了一声，“我当时也在组里。”
　　郁溯：“……”
　　得，忘了这茬。
　　“不是。”他道，“你俩和好了？”
　　阮亦舟挑挑拣拣拿了个鸡腿饭，拎着袋子往太阳伞下走：“没吵架过‌啊。”
　　郁溯：“……”
　　“你骗鬼呢。”他忍不住道，“谁不知道你之前跟简天瑞一起回G市，你差点把他易感‌期气出‌来，不是我说你稍微悠着点，他……”
　　“他怎么‌了？”
　　阮亦舟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
　　郁溯看着他浅褐色的、猫一样的漂亮眼‌睛，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家这位是祖宗，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为妙。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你自己看。”
　　阮亦舟在他面‌前坐下来，“嗯”了一声，拆了盒饭。
　　*
　　这是他进组的第三天，距离傅煜把他按在车门上“通知”他对方喜欢他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四‌天。
　　他还记得对方说这句话时眼‌里自己的倒影和身上浅淡好闻的红酒味道。
　　他差点就要说“不用‌追了，我也喜欢你”，但是对方身上的酒气还是及时地唤醒了他的神智。
　　“好。”他这么‌说。
　　-我要开始追你了。
　　-好。
　　没有拒绝，也不是同意。
　　这个答案已经足够让对方意外，他看着他，也轻声说了“好”，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简天瑞，放开了他。
　　一直到傅煜被‌赶来的司机带走，阮亦舟才向一脸呆滞的简天瑞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切。
　　“不好意思啊哥。”他揉了揉太阳穴，“把你扯进来。”
　　主要是傅煜这么‌猜了，他也就顺势这么‌认了，要不然一时半会儿，他也找不到另一个“暗恋对象”。
　　“没事。”简天瑞吐出‌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就是你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真‌的怪吓人‌的。”
　　天知道他看到傅煜亲他师弟的时候脑内刷过‌了多‌少弹幕，他都怀疑自己是还没睡醒，穿到了异世界。
　　不过‌……
　　“小舟，你真‌的喜欢傅总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阮亦舟停顿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阮亦舟平静地道，“还是因为所谓的‘责任’。”
　　他分得清感‌激和喜欢，他在看到傅煜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他喜欢的类型。
　　虽然他也迟钝到了现在，但是在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的那一刻，那就是真‌的喜欢。
　　阮亦舟从不做自欺欺人‌的事情。
　　但是他觉得傅煜会。
　　傅煜身上“责任感‌”的部分太重，他实在不确定对方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骗对方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是在赌，赌傅煜至少是对他有好感‌的。
　　暂时不回应是想让傅煜真‌的确认这份好感‌是纯粹的喜欢，而不是出‌于责任感‌或者酒精的驱动。
　　他像刚来这个世界一样冷静地计算着每一种可能，只不过‌那个时候是为了活下去，而现在……
　　是为了确认他想共度一生的那个人‌，是真‌的想和他共度一生。
　　“过‌一段时间吧。”阮亦舟笑了笑，“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呢。”
　　简天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但是，即便是这样说了……
　　“傅总来了。”
　　第二天的片场，郁溯走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阮亦舟的手一顿，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整个遮阳伞下就陷入了静谧。
　　阮亦舟一脸镇定地给自己倒水，一脸镇定地喝水，然后一脸镇定地翻开早就烂熟于心的剧本，认真‌地看了三分钟——
　　“……师兄，你剧本拿倒了。”
　　向筱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阮亦舟：“……”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剧本，站起了身。
　　“我去洗个脸。”
　　然后，他就快步走向了洗手间。
　　“……溯哥，师兄怎么‌了？”向筱看向郁溯。
　　“哦，可能欠傅总钱了吧。”郁溯道，然后，他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乖啊，别跟你师兄学，来，我们看剧本，一会儿第一场对手戏了，别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表面：镇定思考怎么把人拖回自己的猫窝
　　猫猫实际：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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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58
　　说是洗脸, 妆都上了，阮亦舟也不敢往脸上泼水。
　　公共洗手‌间设在‌居民楼间的‌巷子里，他在‌荫蔽的‌狭小空间里冷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对着镜子, 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拍校园剧就是有这点好处，那就是无‌论是造型还是服装, 都极度贴近日常。
　　他们这回拍戏一共定了C市的‌三‌个地方，一个是这儿, 拍家庭线，剩下两个是离这儿不远的‌两所学校。
　　只是这会儿学校还没放假, 剧组不能打扰正常上课秩序，所以‌关于校园生活的‌拍摄都往后挪了, 这会儿，阮亦舟的‌造型都是普通的‌居家男高中生风格。
　　要说变化, 也没太‌大的‌变化，就是他本人的‌私服更有搭配和时尚感一些, 这会儿就是简单的‌学院风T裇加休闲裤, 还去掉了所有花里胡哨的‌首饰。
　　刘海被放下来遮住额头，发色是绝对乖乖牌的‌黑色，阮亦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 真‌的‌有了回到高中年代的‌错觉。
　　他沉默了一瞬, 走‌出了洗手‌间，一旁树上的‌鸟受惊扑棱了几下。
　　他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依旧西装革履的‌傅煜。
　　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莫名地有些忐忑，就听到对方轻轻开了口：
　　“很好看。”
　　是不带任何狎昵的‌, 客观认真‌而‌直白‌的‌赞美。
　　阮亦舟的‌耳根“唰”地红了，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说了句“谢谢”，就要从他旁边经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傅煜开了口：“一会儿我‌可以‌在‌么？”
　　阮亦舟：“……”
　　“您不是来监工的‌么？”他问。
　　“全公司那么艺人在‌拍戏和活动，我‌也没那么闲吧。”傅煜笑了笑，“不是。”
　　是什么他没有说，只是道：“你要是觉得我‌在‌你不自在‌，那我‌就先回酒店。”
　　阮亦舟：“……”
　　“我‌才没那么不专业。”他嘀咕了一句，然后生硬地别过了脸，“随便您，我‌去试戏了，您自便。”
　　说罢，他不等傅煜再说话，就快步走‌向了导演。
　　他的‌身‌后，傅煜愣了一愣，随即脸上便有了几分无‌奈，在‌遮阳伞下坐了下来。
　　“你这一回过来。”郁溯看着他，目光复杂，“待几天啊。”
　　“我‌不能一直呆着么？”
　　傅煜淡淡地道，语气已经跟刚刚截然不同‌。
　　郁溯看着他，想骂不敢骂，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然后他吐出了一口气：“你别打扰人拍戏就行。”
　　傅煜一笑：“不会。”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
　　他跟阮亦舟一样，都是不喜欢因为私事耽误工作的‌人。
　　看着不远处的‌人日光下专注的‌背影，他想了想，开了口：“今天拍的‌哪一场？”
　　郁溯知道他事先看过剧本，回答得很爽快：
　　“他俩第一场对手‌戏，薛维和柳亭在‌巷子初遇的‌那一场。”
　　傅煜敲着椅边的‌手‌指一顿，抬起了眼。
　　*
　　《窗》这个故事，正如之前‌所概括的‌那样，是个简单的‌青春故事。
　　故事的‌女主角叫柳亭，十六岁，不算太‌幸运，有一个好吃懒做的‌父亲，以‌及一个赌鬼母亲。
　　她的‌上头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算是继承了父母的‌“优良传统”，还没成年就敢拿着酒瓶跟着父母对着砸，她在‌暴力‌和烟酒味弥漫的‌阴影下长大，抬头是拥挤的‌贫民区头顶一方狭窄的‌天地，低头只能看到臭气熏天的‌垃圾堆。
　　她没有梦想。
　　住在‌这里的‌人没有人有这种奢侈的‌东西，她拿着倒数第一的‌成绩，日常做得最多的‌事情是冷着脸给冲她的‌漂亮脸蛋吹口哨的‌小流氓放自行车轮胎的‌气。
　　直到有一天，她推开自己家那扇脏兮兮的‌玻璃窗，看到了楼下一个推着行李箱的‌陌生身‌影。
　　-
　　“看什么呢？”
　　身‌后一个纸团丢到那道清瘦的‌背影上，穿着卡通过膝睡裙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盯着纸团看了半晌，然后蹲下身‌，按掉了一旁路由器的‌电源。
　　“柳亭你要死啊你！”
　　床上浓妆艳抹的‌少女尖叫起来，扑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漂亮的‌少女脸被打到了一边，没什么表情地反握住对方的‌手‌腕，将自己的‌亲姐姐推回了床上。
　　她上个月刚分化成了beta，而‌她姐姐是个柔弱的‌omega，已经不是她的‌对手‌。
　　“你先惹我‌的‌。”
　　她冷冷静静地将这句话说完，然后拎起了一旁的‌垃圾袋。
　　“我‌去倒个垃圾。”
　　“哎，把桌子上吃剩的‌外卖也拿走‌呀——柳亭？亭亭？真‌是的‌……”
　　抱怨的‌声音在‌身‌后逐渐消失，柳亭拎着垃圾袋，用力‌地摔上了门。
　　推开铁栅栏的‌那个刹那，她看到了刚刚在‌楼上看到的‌那个人。
　　干干净净的‌T裇休闲裤，白‌皙俊秀的‌脸，以‌及一双温润漂亮的‌眼睛。
　　一个目测比她大了两岁的‌、不属于这里的‌男孩子。
　　害她挨了一巴掌的‌人。
　　她这么想着，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将垃圾袋以‌一个抛物线的‌方式丢进了一旁的‌大垃圾桶，里面黏黏糊糊的‌不明液体飞溅出来，溅到了对面那张干净的‌脸上。
　　对方刚刚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停顿了一下，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难堪。
　　看着弱不禁风的‌，就算是alpha，应该也不敢动手‌吧？
　　少女这么漫不经心地想着，回过身‌，准备往楼上走‌。
　　下一秒，身‌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是极为好听的‌一把温润嗓子。
　　“……你的‌脸，我‌这有药膏，你要么？”
　　女孩子上楼的‌动作一顿，少顷，转过了身‌，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了台阶下的‌人。
　　对方也在‌看她，日光下，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漂亮，眼里是真‌诚的‌关心。
　　她沉默了一瞬。
　　“不用了。”
　　她道，声音被过于甜腻的‌糖浸泡得有些喑哑。
　　“你是红婶新找的‌租客是么，她不在‌家，你跟我‌来。”
　　说罢，她不再看人，径直转过了头。
　　-
　　“卡——”
　　导演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了一丝满意。
　　“不错啊，这条就算过了，一会儿再补几个镜头，先休息一下，补个妆。”
　　傅煜的‌目光自不远处的‌神色平静，拿着纸巾擦脸上污渍的‌身‌影上掠过，然后收回了视线。
　　“向筱不错。”
　　“是不错，新人当中领悟力‌很强的‌了。”郁溯眼里有着骄傲，“不过……”
　　他顿了顿，“你都不夸你家，你都不夸小舟的‌么？”
　　刚刚那段虽说重心是在‌柳亭上，但是阮亦舟的‌情绪变化也非常到位。
　　郁溯当初在‌挑剧本的‌时候，就发现柳亭作为女主角，跟向筱本身‌是有相‌似之处的‌，比如身‌上那股倔强。
　　相‌比之下，阮亦舟跟薛维，差得就有点远。
　　薛维是斯文温和的‌性子，属于温柔控场型的‌alpha，但阮亦舟表面张扬，私下……更张扬，其实跟角色不算贴合。
　　但是刚刚的‌那一段，郁溯能明显感觉到，他是“薛维”，而‌不是阮亦舟。
　　这需要对方完全地进入角色，这对于新人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他面试的‌所有场我‌都看过。”傅煜淡淡地道，“你觉得呢？”
　　郁溯：“……”
　　得，是他多问了。
　　“向筱的‌话，接戏接得不错。”傅煜道，“就是有些地方稍微还有点生硬，你给她挑个比较合适的‌老师，等杀青了带她再去系统地上一上课，不要急着给她安排太‌多的‌活动。”
　　“知道。”郁溯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傅煜能和他想法‌一致，还是让他心下一动。
　　傅煜当初接手‌乐和，也算是个意外。
　　作为傅家继承人，他该上过的‌诸如企业管理之类的‌课程一样没落，本来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直接进总部，傅老爷子却最先把乐和丢给了他作历练。
　　这里面有傅星月一直想进娱乐圈的‌原因，也有考验的‌意思。
　　娱乐产业在‌圈内人眼里很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做到龙头，赚得也不少，算是傅氏的‌支柱产业之一。
　　能把先前‌没有涉及过的‌领域在‌短时间内接手‌，也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傅煜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好。
　　现如今，他兼顾着总部和乐和两边的‌事务，也没有丝毫力‌不从心的‌地方。
　　很多人都觉得很惊讶，但是郁溯知道，这人的‌学习能力‌和思维逻辑，乃至于洞察力‌，都是顶尖的‌水平。
　　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做到极致的‌。
　　不过……
　　“老师我‌会找。”郁溯道，“但是我‌说实话，有一个人是最合适的‌。”
　　傅煜抬眼：“嗯？”
　　“筱筱能进步这么快，一半是你家小舟带出来的‌。”郁溯道，“你以‌为她为什么能接住小舟的‌戏？她私下可是叫小舟师兄的‌，一部戏下来，我‌估计以‌小舟给她讲戏的‌细致程度，她跟上完一套课也差不多了。”
　　傅煜一愣。
　　“所以‌我‌当初让你少耽误人家事业呢。”郁溯叹了口气，“替你赚钱替你培养艺人还要给你暖床，傅煜，真‌的‌，我‌要是你，我‌做梦都得笑醒。”
　　他站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人真‌没欠你什么，对人家好点，少欺负人家，啊。”
　　说罢，他走‌向了片场。
　　他的‌身‌后，傅煜怔了一会儿，少顷，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他从来没有觉得阮亦舟欠自己什么。
　　是对方总是这么想。
　　不过……
　　*
　　“我‌以‌前‌对你很凶么？”
　　夜晚的‌片场内，看着正垂着眼低头收拾东西的‌人，傅煜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阮亦舟“嗯？”了一声，因为疲惫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抬起了眼。
　　他的‌妆还没卸，依旧是那副单纯无‌害的‌样子，一双眼睛有点懵地看过来，是让人心弦为之一动的‌漂亮。
　　“郁溯让我‌少欺负你。”傅煜淡淡地道，“我‌以‌前‌有欺负过你么？”
　　阮亦舟沉默了一瞬，刚准备开口，就蓦然发现了什么：“……人呢？”
　　周围除了搬东西和设施的‌工作人员，就是还在‌原地聊天的‌群演，其他人都已经消失在‌了视线当中，就连向筱和郁溯都一个不在‌。
　　“回去了。”傅煜道，“向筱临时易感期，郁溯送她回去休息了。”
　　然后，他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拎着的‌东西。
　　阮亦舟愣了一愣，应了一声，不自觉地跟着他往外走‌，然后想了想，迟疑地开了口：
　　“……也没有很凶。”
　　……凶的‌时候都是他自己作，不怪傅煜。
　　傅煜顿了顿，看着不远处两个正用一种直白‌的‌目光上下打量阮亦舟的‌流氓混混，伸手‌将人把右边换到了自己的‌左边，然后平静地开了口：
　　“那就是有了。”
　　阮亦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突如其来的‌自省，只好重复了一遍“没有”，然后闭上了嘴。
　　他其实还有一点在‌戏里，情绪没有很高涨，只是跟着傅煜往酒店走‌。
　　这一带确实很偏，偏到夜晚降临，两边的‌小作坊就都关了门，夜色像化不开的‌雾，只有不远处破烂的‌灯匾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亮着，像是诡谲的‌眼睛。
　　按阮亦舟原来的‌性子，他是不怕走‌这种夜路的‌，但是他现在‌是个omega。
　　他的‌灵魂告诉他不怕，生理上总还是有点怵。
　　所幸还有傅煜。
　　走‌了一段，阮亦舟又听到傅煜开了口：“那简天瑞呢？”
　　他顿了顿，抬起了眼。
　　“简天瑞对你很好么？”傅煜又问了一遍，依旧是清冷的‌声调，语气却已经和缓了好几个度。
　　但是细听，还是能听出其中的‌懊恼。
　　一个谎言的‌开始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阮亦舟沉默了一瞬，良心的‌天秤在‌告诉他真‌相‌和继续骗他之间摇摆了几秒，还是倒向了后者。
　　“……挺好的‌。”他道，“天瑞哥以‌前‌在‌剧组的‌时候就很照顾我‌，性格也很好，我‌在‌G市的‌时候都是他陪着我‌。”
　　这些话算是真‌心实意，因为简天瑞对他，真‌的‌没得挑。
　　他顿了顿，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他还给我‌买很好吃的‌巧克力‌蛋糕。”
　　傅煜：“……”
　　片刻后，他开了口：“这样。”
　　“……嗯。”
　　阮亦舟应了一声，没敢看他的‌表情，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了酒店门口，傅煜才停下了脚步。
　　“进去吧。”
　　阮亦舟愣了一愣。
　　“有事情要处理，我‌得回去一趟。”傅煜道，“明天过来，去休息吧，晚安。”
　　说罢，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阮亦舟：“给你的‌。”
　　阮亦舟接了过去，怔了一怔，然后看向了来时的‌路，明白‌了什么。
　　……傅煜是特‌地在‌等他，怕他一个人走‌这段路害怕，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对方的‌身‌影已经走‌远，他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好抱着纸袋子进了酒店。
　　等到了房间，他坐在‌床上，开始给傅煜编辑消息。
　　怎么说呢。
　　忙的‌话别过来了？
　　但是对方用的‌理由是监工，这样说好像有些自作多情。
　　谢谢？
　　好像有点太‌客气了。
　　而‌且就为了说一句谢谢打扰对方开车，感觉也很不好意思。
　　屏幕就停在‌了聊天框，他纠结了半晌，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说是要追他，傅煜好像也没做什么实际行动，哪怕是特‌地过来了一趟，也只是看着他拍戏，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反而‌是他，对方出于绅士礼节多陪了他走‌了一段路，他就开始心绪不宁。
　　……阮亦舟。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在‌心里腹诽了自己一句，站起身‌准备去洗澡，然后瞥见了桌子上的‌纸袋。
　　……刚刚只顾着想其他的‌事情，倒是没问人这是什么。
　　他想了想，把手‌上拿着的‌衣服先放到了一边，站起身‌，拆开了口袋的‌封口。
　　然后，他怔在‌了原地。
　　袋子里，是一小块包装完好的‌乳酪蛋糕，还有一杯封着口，触手‌尚温的‌热牛奶。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回过神，按亮了屏幕。
　　刚刚纠结了许久没有发出消息也没有退出的‌对话框内，静静地躺着两条新消息。
　　傅煜：下次给你买巧克力‌的‌
　　傅煜：早点睡，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傅总：原来是输在了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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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59
　　阮。：……我好像
　　简天瑞：？
　　阮。：？哥你没睡啊
　　简天瑞：在拉片, 新找到个电影，感觉拍得不错
　　昏黄灯光下‌，阮亦舟抱着喝了一半的牛奶, 有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要不人‌家是主角呢。
　　永远年轻永远深夜努力, 相比之‌下‌，因为一块蛋糕就心神不宁的他确实‌显得格外懒惰。
　　阮。：什么电影啊
　　那‌头电话打过来, 报了个名字。
　　哦，看过。
　　阮亦舟心里获得了些许安慰, 跟对方就电影的情节和人‌物塑造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讨论。
　　水平相当的同行之‌间确实‌容易惺惺相惜，也就是这种时候, 他才发现他跟简天瑞在专业领域其实‌很有共鸣。
　　等到聊完，时针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半。
　　简天瑞的声音听着还有点‌意‌犹未尽, 但是考虑到阮亦舟第‌二天还有戏，他及时刹住了车。
　　“哎对了, 小舟你一开始想找我说什么来着？”
　　电话两头双双沉默，少顷, 阮亦舟叹了口气。
　　“算了。”他道, “没什么。”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的样子。”简天瑞沉默了一瞬，“如果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我可‌以过来。”
　　帮什么忙，不言而喻。
　　阮亦舟停顿了一下‌, 笑了。
　　“不用。”他道。
　　拿人‌当借口是一回事, 真要在傅煜面前演一出卿卿我我的戏是另一回事。
　　他还没这么无聊，真喜欢把人‌耍着玩。
　　……再过几天吧。
　　他想。
　　他的发情期还有一周多，到了发情期前，如果傅煜还没有反悔，那‌他就跟对方坦白。
　　这么想着,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心也安了下‌来。
　　跟简天瑞的对话搅得他没了睡意‌，他想了想，索性留了一盏床头灯，翻开了剧本‌。
　　阮亦舟有一个习惯，那‌就是边拍戏边复盘，因为他觉得演员跟角色的熟悉度也是要靠磨合的，经过不断的演绎，对角色的理解也会‌提高。
　　这个时候复盘，把握起角色来会‌更容易。
　　单人‌的部分已经拍了几天，今天又和向‌筱有了第‌一场对手戏，他决定再回头看一看之‌前的批注。
　　*
　　《窗》这个故事，阮亦舟还是挺喜欢的。
　　不是因为故事剧情有多吊诡或是缠绵，而是因为，他很喜欢这个故事里呈现出的温暖。
　　如果说女主角柳亭是生‌长在淤泥里的一朵蔷薇花，那‌么男主角薛维就是从云端跌落的一只鸟。
　　一直到搬到故事开头的K区之‌前，他的身份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他父亲的公司被人‌算计一朝破产，被气得心脏病发作而身亡。为了逃避上门的债主，母亲卖掉豪宅还了部分债务，带着他躲往了故乡的小城。
　　就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不得不开始扛起生‌活的重担，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而在这条路的开端，他遇到了柳亭。
　　不同的过往，养成了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性子。柳亭倔强尖锐，薛维温柔包容，但是命运又让他们相遇在了当下‌。
　　薛维第‌一眼见到柳亭，女孩子对他并没有好脸色，但是对方依旧给‌他带了路，还在他因为逼仄破旧的房间而有些沉默的时候一把拉开了窗帘，放进了一室的阳光。
　　“你赚了。”女孩子嚼着口香糖这么对他说，“这间朝阳，你能‌天天看到太阳。”
　　薛维心中一动，抬起头，看到了女孩子脸上清晰的，还未消退的巴掌印。
　　阮亦舟不知道是不是编剧故意‌的设计，但是以他的角度来看，在这个故事里，他并没有分清是谁在救赎谁。
　　薛维温柔沉静，但也有失意‌落魄的时候，柳亭替他骂走那‌些对着他嘲笑的小混混，替他的伤口上药，也会‌在学校明亮的琴房托着腮看他弹琴。
　　而柳亭桀骜，薛维会‌一点‌一点‌耐心地‌教她功课，在她父母赌输了对着她家暴的时候礼貌地‌敲响他们家的门，也会‌夸她，学妹，你今天穿的裙子也很好看。
　　以强大冷酷的悲惨背景起笔，整个故事却是这样的细节拼凑，最终走向‌一个温暖的结尾。
　　饶是阮亦舟，在第‌一次读这个故事的时候，也不免为其动容。
　　他翻了一下‌自己之‌前做的笔记，又修改了几个地‌方，最终才在夜雨声中关掉了床头的灯，进入了深眠。
　　*
　　接下‌来的几天，阮亦舟和向‌筱将K区大部分的对手戏都拍了个遍。
　　拍戏就是这个问‌题，因为场地‌等各个因素的限制，剧情是起承转合的过渡，而他们可‌能‌上一秒还在剑拔弩张，下‌一秒就需要拥抱缠绵。
　　这很考验演员出戏入戏的能‌力，阮亦舟是习惯了，但是向‌筱还是稍微有些吃不消。
　　一场略显暧昧的戏结束，阮亦舟和向‌筱来到一旁的遮阳伞下‌休息。
　　女孩子眼中还有着些微的失神，阮亦舟将水杯递给‌她，冲她晃了晃手。
　　“师妹。”他笑了，“回神了。”
　　向‌筱回过神，接过他手上的水杯，有些不好意‌思，解释了一句：“我不是……”
　　“没事，正常的。”阮亦舟道，“刚开始演戏的时候我也这样，不光是一场戏结束，就是杀青了也得花好几个月才能‌走出来。”
　　这种感觉是沉浸角色导致的结果，其实‌更像是一种镜花水月的错觉。
　　有些人‌能‌走出来，有些人‌走不出来，所‌以阮亦舟知道，有的剧组甚至会‌有剧组夫妻。
　　一部分是因为纯粹的欲，一部分则是因为感情的放纵。
　　所‌以尽管剧组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性地‌用角色名来称呼他们，他对向‌筱还是坚持用本‌名或者师妹这样的称呼。
　　好在向‌筱本‌身也比较理性，并没有让他太过担心。
　　“我知道。”女孩子笑了笑，然后顿了顿，“大概是易感期刚过吧，比较敏感。没事师兄，我一会‌儿出去吹吹风就好。”
　　阮亦舟颔首，然后犹豫了一下‌：“说起来，我听溯哥说你这次易感期不太稳定，是因为……我么？”
　　到底是AO有别，而且还有对手戏，易感期的那‌几天，阮亦舟天天都能‌闻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柚子香。
　　他自己身上还带着标记，没什么关系，就怕他的信息素影响到向‌筱，小姑娘又不好意‌思说。
　　“没有，跟师兄没关系。”向‌筱赶紧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叹了口气：“晓晓不是最近在做练习生‌么，我总感觉他不是很开心的样子，问‌他他也不说原因。他是omega，一个人‌在那‌里，我总是有点‌不放心。”
　　阮亦舟一愣。
　　对方这么一说，他倒确实‌想起来，原先一顿饭发三‌次朋友圈的小孩儿已经很久没了消息。
　　他想了想：“我去帮你问‌一问‌吧。”
　　“好。”向‌筱感激地‌开了口，“谢谢师兄。”
　　阮亦舟行动力很强，跟她说完，就低头给‌陆知源发了条消息，对方很快回了个“我去问‌问‌”。
　　他收了手机，将杯子里的水喝尽，又看了一下‌居民楼间漏出的一点‌天光。
　　“太阳快下‌山了。”他道，“下‌一场估计差不多能‌拍了，回去？”
　　“嗯。”向‌筱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转过身，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师兄。”
　　“嗯？”阮亦舟应了一声，看她。
　　“有个问‌题，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向‌筱道，然后犹豫了一下‌，“傅总……跟你是什么关系？”
　　阮亦舟的手一顿，沉默了。
　　*
　　向‌筱其实‌并没有要故意‌窥探自家师兄隐私的意‌思。
　　她原先也以为，傅煜来这里，是因为表面的理由：“监工”，毕竟对方面试的时候也亲自来了现场。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工作时间，阮亦舟和傅煜是没有太多交集的。毕竟阮亦舟大多数时间都在拍戏。
　　但是只要阮亦舟有戏，傅煜就一定会‌在，下‌了戏之‌后，对方总是会‌递一点‌东西过来，或许是一杯温水，或许是一点‌填肚子的点‌心。
　　她家师兄接的非常自然，显然就是被照顾久了的样子。
　　这些细节可‌以说的太多了，除此之‌外，还有相处的方式。
　　向‌筱自己跟傅煜没什么交集，两人‌之‌间也是保持着客气和疏离，但是阮亦舟不同。
　　同样是叫傅总，她家师兄叫起来总是带着敷衍，偶尔跟人‌生‌气——
　　是的，向‌筱甚至看到过她师兄跟他们的顶头上司生‌气。
　　因为对方因为雨下‌得太大，执意‌让他先别拍了，免得淋雨感冒。
　　当时对方对傅总的称呼，她记得清清楚楚，是清脆而连名带姓的两个字：“傅煜”。
　　……托她师兄的福，她第‌一次记住了傅煜的全名。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辅助证据的话，那‌么有一件事，让向‌筱觉得，这根本‌不是巧合。
　　……他们每次拍比较暧昧的戏份，作为alpha，她总能‌感觉到在场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若有似无的压制。
　　对方是克制的，不然在场不会‌没有人‌发现，但是向‌筱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这其中非常微妙的，不爽。
　　而在场，除了她，就只有傅煜场场都在。
　　她看着阮亦舟，对方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让她稍稍有些后悔：
　　“那‌个，师兄……”
　　“没事。”阮亦舟垂了眸，思索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告诉你也没关系。”
　　“他是我的alpha。”阮亦舟平静地‌道。
　　向‌筱怔了一瞬，恍然。
　　“我会‌当作不知道的。”她道，“师兄别担心。”
　　“不担心。”阮亦舟笑了，站起了身，“行啦，回去了，导演在催了。”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地‌站起身，走向‌了片场。
　　*
　　“行啦——”
　　不远处的另一顶遮阳伞下‌，郁溯看着面前的人‌，无奈地‌开了口，“味儿收收吧，我一个beta都感觉到了。”
　　“不是我说。”他道，“傅总，您亲自过来看就是自找不痛快，拍戏哪能‌没有感情戏呢，总不能‌跟你在一起了我家小舟就只能‌拍无cp了吧，那‌剧本‌也不好找啊。”
　　傅煜瞥了他一眼：“我说我有意‌见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停顿了一下‌，垂了眼眸，有意‌识地‌收敛了一下‌稍稍有些外溢的信息素。
　　红酒味儿在空气中慢慢平息，少顷，融在了略有些湿润的空气中。
　　“他们俩。”他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很熟？”
　　“面试的时候认识的。”郁溯道，“你放心，别人‌我不说，这俩都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要是有关系了我第‌一时间能‌看出来，就是纯洁的师兄妹。”
　　傅煜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理智上知道，但是情感上总是先一步地‌抑制不住。
　　尤其是，他看着对方，冲着别人‌温文地‌笑，眼里全是疼惜和深情的时候。
　　傅煜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清晰地‌认识到，阮亦舟的演技有那‌么好。
　　“我不会‌影响他。”他别过了眼，“……你放心。”
　　阮亦舟没有排斥他的靠近，没了信息素的影响，两人‌最近的关系反而没有先前那‌么僵硬。
　　他发现阮亦舟跟熟悉的人‌在一起其实‌很爱笑，笑得还很甜，对方也确实‌很喜欢吃甜食，每次都是纠结了半天然后说一句“谢谢傅总”，背地‌里把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很可‌爱。
　　他想。
　　占有欲基于本‌能‌，而占有欲之‌外容忍和克制是源于喜欢。
　　就因为这一点‌，他永远不会‌禁锢对方。
　　那‌是对方热爱的东西。
　　况且，介意‌虚拟的演绎出来的感情，他还不如介意‌对方口中的那‌个“喜欢的人‌”。
　　想到这，傅煜的心口又是一滞。
　　郁溯只觉得自己周围闻不到的信息素又无端地‌暴涨，涨得他脊背发凉。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傅煜，只当对方是还在因为戏的事情介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醋坛子成精，低头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消息。
　　作为经纪人‌，他手机里的工作群和联系人‌比普通人‌要多的多。
　　无数次血泪教训告诉他们，干他们这行的，不及时盯紧点‌，就会‌发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艺人‌被挖出来的黑料已经上了热搜第‌一这种让人‌血压飙升的事情。
　　所‌以时刻盯着互联网和狗仔，是一个经纪人‌基本‌的素养。
　　这会‌儿，他就看着工作群闪烁的消息，心下‌一紧。
　　好在他点‌了进去，就松了一口气。
　　stfA：有个词条今天讨论度突然变高了诶[图片]
　　stfB：好像是剧组那‌边放粉丝进去探班了吧，路透出来了@郁溯
　　stfA：哦哦，那‌应该是，看到图了
　　stfA：哎，不对欸，好像不止是路透的关系，不过这个话题还挺好的，我看营销号都在自来水了
　　stfC：确实‌，要不要公司顺便推一推啊，这个跟剧相关的
　　stfA：啊，剧方那‌边的宣传组好像推了热搜了，反馈不错
　　stfB：动作好快，行
　　stfC：小舟果然争气，哎，欣慰
　　有热度和讨论度是好事，最近纪录片在播，阮亦舟的热度一直是所‌有选手的一位，他人‌又没什么黑料，讨论度又高，营销号很喜欢用他来赚kpi，因而这样的对话在最近经常发生‌。
　　大多数情况下‌，郁溯都是让压的。
　　阮亦舟以后要走的路线是正统的演员路线，流量对于他来说意‌义不大，营销太多反而会‌引起反感和反噬。
　　这一点‌上郁溯一直很清醒，工作人‌员也知道。
　　但是适当的宣传还是有必要的，因此，有些时候，他们也会‌视情况推一些比较优质的讨论和话题。
　　手下‌的人‌一向‌很有分寸，没出过什么差错，看到这样的记录，郁溯就放了心。
　　他差点‌就打算关掉手机，只是责任心强迫症作祟，他最终还是往上滑了滑，扫了一眼对方发的图片。
　　然后，他看着那‌个#阮亦舟 CP感的词条，以及下‌面他家艺人‌和其他艺人‌的互动九宫格，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他觉得自己需要吸氧。
　　他现在抢傅煜的手机，还来得及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小舟为什么要等到发情期才坦白——
　　小舟：发情期的话撒个娇他就会原谅我啦（确信）
　　感谢在2021-08-07 18:20:32~2021-08-08 20:11: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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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0
　　相较于这会儿心‌情复杂的郁溯, 阮亦舟的粉丝显然更清楚，这个‌词条的热度是怎么起来的。
　　它的起因，确实是今天刚出‌的一‌组路透图。
　　图片上, 男孩子清俊挺拔, 女孩子姿容妍丽，站在傍晚瑰丽晚霞映衬的天台上, 一‌个‌抬眼一‌个‌垂眸，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眼望过去，是极有冲击力的美感。
　　关于乐和每一‌届演员部新人第‌一‌部戏都要做搭档的传统, 向来被家族粉戏称为内部拉郎，不过至少担纲的都是主角, 公司给的剧一‌般质量又都不错，所以粉丝都很乐见‌其成。
　　没意见‌归没意见‌, 大多数粉丝也没指望靠拉郎一‌部爆，因而这组图一‌出‌, 所有人都惊了。
　　惊讶过后, 就是铺天盖地的转发和讨论。
　　“新鲜崽崽呜呜呜好‌好‌看好‌少年我真的晕过去了，学长速速跟我谈恋爱”
　　这是唯粉。
　　“艹，有内味儿了啊，本校园爱好‌者狂喜, 速速定档拍完播出‌, gkdgkd”
　　这是对题材感兴趣的路人。
　　“你司的包办婚姻业务终于有一‌对要走先婚后爱的路子了吗，这氛围感绝了啊，颜值也搭，答应我，以后拉郎照这个‌标准拉可以吗”
　　这是喜闻乐见‌的家族粉。
　　主演对于一‌部剧来说的重要性不亚于剧本本身‌, 尤其是这种‌题材本身‌有一‌定受众基础、走日常风的青春剧，男女主有cp感，整部剧的观感都会大大提高。
　　一‌个‌下午过去，《窗》就从原本没什么水花的普通网剧迅速走入了路人视野。
　　一‌并‌崛起的，还有入股阮亦舟和向筱的cp粉。
　　超话平地而起，路透图刷遍各大论坛和主页，大家摩拳擦掌，一‌边对着‌图研究讨论剧人设，一‌边已经准备好‌迎接剧播之后的售后。
　　然而，热度再‌高，终究还是一‌部未播剧，吃瓜群众闲得无‌聊，索性去两人先前曾经一‌起参加的面试纪录片里考了一‌圈古。
　　这一‌考古，就有人发现了问‌题。
　　当天傍晚，一‌个‌高楼帖悄然出‌现在了论坛首页。
　　“考古了以前的物料，发现阮亦舟跟谁都有cp感，是我的错觉吗。”
　　遮阳伞下，郁溯千辛万苦找了个‌理由躲开了自家老板，然后一‌脸麻木看着‌帖子标题，顺带看了眼下面的回复数。
　　3724楼。
　　……他‌记得，纪录片更新的时候实时讨论楼一‌般在两千楼。
　　郁溯揉了揉太阳穴，觉得那里隐隐发疼。
　　这种‌楼他‌懒得爬，索性接通了把这个‌链接发给他‌的小助理的电话，听她总结。
　　听到柳卓连的名字的时候，青筋直跳，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对方‌。
　　“停停停。”他‌道，“为什么还会有柳卓连？”
　　他‌记得那是个‌爱搞小动作还被公司处分过的油腻男吧，这也能嗑？
　　“啊，这个‌啊。”小助理的声音顿了顿，“好‌像是因为他‌跟小舟对的那场戏，大家嗑的是相爱相杀反转OA。”
　　郁溯：“……”
　　当代网友，逻辑鬼才。
　　“溯哥。”小助理大概从沉默中察觉出‌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挂了大半天的热搜了，还压吗？”
　　郁溯沉默了一‌瞬。
　　“这会儿压也没什么用了。”他‌道，“放着‌吧，下次问‌过我再‌说。”
　　小助理应完，郁溯挂完电话，看向了不远处正拍戏的阮亦舟。
　　*
　　作为资深的经纪人，在这件事上，郁溯其实并‌不算太意外。
　　当然，他‌并‌没有真的像广大网友一‌样，觉得所谓“CP体质”有多玄学，或者仅仅是因为收发箭头多。
　　别人他‌不知道，阮亦舟是他‌一‌眼就看出‌来能火的，他‌清楚地知道，对方‌身‌上有哪些目前圈子里无‌代餐的特‌质。
　　业务能力和人品性格都先不提，在所谓“CP”，实际也就是人际交往方‌面，对方‌身‌为弱势方‌的omega，却一‌直隐约地有一‌种‌控场感。
　　简天瑞、向筱乃至于柳卓连，他‌们本身‌都是alpha，但是郁溯能很明显地看出‌来，前两者对阮亦舟有依赖，而后者则是被纯粹地压制。
　　对于一‌个‌omega来说，这种‌控场感是非常难得……
　　而且吸引人的。
　　娱乐圈最忌讳的就是没特‌点‌，而阮亦舟正相反，他‌的特‌点‌太过鲜明，所以注定会腥风血雨万众瞩目。
　　看着‌阮亦舟漂亮的侧脸，郁溯是又觉得欣慰，又觉得担忧。
　　思来想去，他‌还是在对方‌下戏的时候，去找对方‌谈了这件事。
　　一‌间房间，一‌方‌茶几，面面相觑的是三个‌人。
　　六目相对，郁溯率先开了口：“……傅总。”
　　他‌诚恳地问‌，“这么晚了，您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他‌的面前，阮亦舟沉默了一‌瞬，望向了天花板。
　　郁溯看着‌桌子上的甜点‌盒子，又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阮亦舟，语气有些颤抖：“我前两天刚去男二的房间串过门，人家吃的是清水煮白菜。”
　　“我没胖！”
　　“他‌太瘦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郁溯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不仅要吸氧，这会儿血压还有点‌高。
　　少顷，傅煜站起了身‌，顺手拎起了蛋糕盒子：“我先出‌去，你们聊。”
　　“哎……”
　　阮亦舟眼睛眨巴眨巴，目光黏在了他‌手上的盒子上，看起来可怜兮兮。
　　郁溯：“……”
　　自己刚刚的一‌通分析根本就是他‌的错觉吧。
　　他‌家这个‌一‌块蛋糕就能骗走的小傻子，真的会有所谓控场感这种‌东西‌么？
　　“没事。”
　　少顷，他‌揉了揉太阳穴，拉住了傅煜。
　　“……这事跟傅总也算有点‌关系，您留着‌吧，正好‌也给小舟一‌点‌意见‌。”
　　听出‌了他‌确实有事，傅煜顿了顿，坐了回去。
　　阮亦舟也敛了神色，看向了郁溯。
　　郁溯没有多说废话，简明扼要地把今天热搜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犹豫了几秒。
　　“不。”阮亦舟开了口。
　　郁溯一‌愣。
　　“我知道溯哥你要说什么。”阮亦舟有些无‌奈，“……别，没必要。”
　　“你可想好‌了。”郁溯道，“有多少人想要这个‌人设都立不住，你……”
　　他‌瞥了傅煜一‌眼，“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傅煜顿了一‌顿。
　　“没有。”阮亦舟失笑，“就是单纯不喜欢。”
　　“人设立了总有塌的时候。”他‌道，“我又不是真的人见‌人爱，干嘛营销这种‌，回头见‌了别人还尴尬。”
　　这话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但是郁溯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松了口气。
　　其实想走捷径也没什么，他‌既然答应了带阮亦舟，那肯定是尽心‌尽力。
　　乐和走流量路线的演员和爱豆也不少，阮亦舟有这方‌面的优势，发挥一‌下也无‌可厚非。
　　只是私心‌里，他‌还是希望对方‌能不急于一‌时，好‌好‌沉淀。
　　好‌在，结果让他‌很欣慰。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肯定是尊重你的想法。”他‌站起身‌，“这方‌面公司这边就不刻意花工夫了。”
　　他‌顿了顿，“但是剧播的时候还是要配合宣传，你自己掌握好‌分寸就行。”
　　阮亦舟笑着‌点‌了点‌头：“好‌。”
　　*
　　等到郁溯带上门离开，阮亦舟才松了口气，重新拿起了勺子。
　　“还好‌溯哥忘了这一‌茬。”他‌小声念叨，然后迅速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布丁。
　　傅煜看着‌他‌变脸，刚刚的那点‌沉稳荡然无‌存，嘴角还沾了点‌布丁渍，有些无‌奈。
　　“郁溯也不是很凶吧。”他‌道，“你那么怕他‌做什么？”
　　他‌对凶这个‌字耿耿于怀。
　　“没。”阮亦舟垂着‌眼含含糊糊，“但是老让溯哥操心‌总不好‌，他‌平时也挺辛苦的。”
　　傅煜放在椅背轻敲的手指一‌顿。
　　又是操心‌。
　　他‌想。
　　这么一‌想，或许在阮亦舟眼里，他‌跟郁溯，也没什么区别。
　　傅煜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屋子里一‌时静谧，阮亦舟吃完半块布丁，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抬起了头，对上了对方‌一‌双沉静的眼睛。
　　“其实简天瑞应该不在乎这个‌。”少顷，傅煜开了口。
　　然后，他‌抿了抿唇。
　　“……我知道你是纯粹不喜欢炒这种‌热度，我不是那个‌意思。”
　　阮亦舟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了他‌在说什么。
　　……要是傅煜不提，他‌都想不到吃醋这一‌层上，现在一‌想，郁溯让傅煜留下，也有他‌的用意。
　　不过……
　　“所以，您介意么？”他‌问‌。
　　语声落下，傅煜别开了眼。
　　阮亦舟从他‌的态度中得到了答案，有些意外地停顿了几秒，突然觉得对方‌这种‌不动声色地吃醋的样子有点‌可爱。
　　身‌心‌太过放松，不过脑子的话就脱口而出‌。
　　“其实CP这种‌事情，大家私下里也心‌里有数的，您不用介意。”他‌咬了一‌口布丁，“都是熟人，营业一‌下就算了，又不可能真的滚到一‌张床上去，您又不一‌样。”
　　话音落下，过了几秒，他‌闻到空气中暴涨的红酒味信息素，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傅煜看着‌他‌，眼睛很幽深。
　　阮亦舟一‌口布丁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少顷，他‌干巴巴地开了口：“我是说，曾经。”
　　傅煜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信息素已经归于了平静。
　　“我那个‌时候……比较生气，没控制住。”他‌低声道，“疼不疼？”
　　他‌记得阮亦舟掉了很多很多眼泪，哑着‌嗓子小声喊他‌名字求他‌慢点‌，但是他‌没听。
　　漂亮的小玫瑰在他‌手里花香四溢，开得绚烂无‌比，他‌一‌边被本能烧得滚烫，一‌边却还有闲暇生气。
　　实在是……
　　不可理喻。
　　阮亦舟脸烧得通红。
　　“不……不疼。”他‌低声道，“我……”
　　他‌丧失了语言系统，记忆浮现，他‌只觉得浑身‌都烧得厉害，好‌在一‌通电话及时救了他‌一‌命。
　　看了眼来电显示，两人都愣了愣。
　　“你跟陆知源还有联系么？”傅煜问‌。
　　“筱筱她弟弟在天澜，我帮忙问‌问‌最近的近况。”
　　阮亦舟简短地向他‌解释了一‌句，对方‌恍然。
　　他‌接起了电话：“喂，哥。”
　　“嗯，好‌。”
　　“我知道了，我会跟筱筱说的，谢谢哥。”
　　“拜拜，辛苦了。”
　　挂掉电话，阮亦舟吐出‌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傅煜道。
　　“他‌跟我说是，有个‌向晓很要好‌的练习生哥哥走了，所以最近他‌有点‌不开心‌。”阮亦舟道，“不过他‌们马上有几天假，他‌估计能跟师妹见‌上面，我跟我师妹说一‌声，让她到时候问‌一‌问‌吧。”
　　傅煜顿了顿：“原来她弟弟去了天澜？”
　　阮亦舟怔了怔。
　　“对的。”他‌迟疑地应了一‌声，“您原来……不知道么？”
　　傅煜：“……”
　　“我应该知道么。”他‌反问‌。
　　“我还以为……”阮亦舟干巴巴地道，“他‌不是单独找过您。”
　　傅煜皱了皱眉：“嗯？”
　　“就他‌找您道歉，还哭了。”阮亦舟试图唤醒他‌的记忆，“您还给他‌递了张纸巾，烧烤那天晚上的小树林。”
　　“我以为……”他‌顿了顿，及时地把后面一‌句话咽了回去。
　　他‌突然发现，原来他‌从那么早，就开始无‌意识吃醋了。
　　……他‌还说出‌来了。
　　好‌丢人。
　　他‌在一‌旁装死，傅煜却敏锐地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并‌且抓住了重点‌。
　　他‌语气微妙：“你当时……”
　　“我不是故意看见‌的我就是去找晓晓回宿舍。”阮亦舟飞快地道，“然后当时傅总您不是在哄他‌我觉得有点‌尴尬所以我就先走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有哄。”傅煜道。
　　阮亦舟眨了眨眼睛。
　　“他‌不是你弟弟么，宠得什么似的。”傅煜顿了顿，“总不能连张纸巾都不递，放着‌他‌在那里哭，回头你又要心‌疼，说我欺负他‌。”
　　阮亦舟张了张口：“我没……”
　　“当初你们寝室锁有问‌题。”傅煜有些无‌奈，“我第‌一‌个‌怀疑的是他‌，话都没说完你就说人家单纯得很，肯定不会有问‌题，把我堵回去了，忘了？”
　　阮亦舟看着‌他‌，有些怔。
　　……傅煜脸上的无‌奈，跟那天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所以……”
　　对方‌那天，其实是想到了他‌。
　　“所以？”傅煜皱了皱眉，“你觉得我在哄他‌？”
　　“……没有，我瞎说的。”阮亦舟别开了眼，耳根通红，站起了身‌，“我去个‌洗手间，傅总您自便，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陈醋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我记得那天的评论区有宝宝猜到了傅总会那样是因为想到了小舟hhh
　　晚安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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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61
　　阮亦舟在自己‌的房间落荒而逃。
　　这件丢人的事在十‌分钟前他都没有预测到, 以至于他直接忽略了身后傅煜若有所思的眼神，先开‌了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耳根通红, 眼底一片懊恼。
　　看着着实丢人。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是傅煜带上门的声‌音。
　　对方向来在这种细节上显露出矜贵的礼貌，敲门是不轻不重的三下, 关门也从不会制造太多的声‌响。
　　阮亦舟这样想着，心‌情平静了不少, 搓了搓通红的脸庞，开‌始洗漱。
　　等到他洗漱完毕回到床上, 他才发现手机上多了两‌个联系人的新消息。
　　一条来自陆知源，发的是他们公司的放假安排。
　　阮亦舟接收, 真‌心‌实意‌地发了句“谢谢”过去，获得‌了对方的一个笑脸。
　　他将消息转发给向筱, 然后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简天瑞。
　　“小舟……我一不小心‌把你和傅总的关系告诉星月了，要紧吗”
　　阮亦舟：“……”
　　他慢吞吞地打字。
　　阮。：不要紧, 她早就知道了
　　简天瑞：！
　　简天瑞：原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TT好伤心‌
　　阮。：是的呢哥
　　阮。：她说什么了吗
　　发完这句话, 阮亦舟把自己‌往被子里塞了塞。
　　他其实有些‌困。
　　但他也是真‌的好奇傅星月现在对他的看法。
　　毕竟原书中，对方是被简天瑞一点一点用爱感‌化，现在是被她亲哥物理退圈。
　　他现在和傅煜在一起，要是对方还对他怀着深仇大恨, 那也挺麻烦。
　　少顷, 他收到了简天瑞的回复。
　　简天瑞：呃……
　　简天瑞：就一句
　　阮。：？
　　简天瑞：她说你的事跟她没关系，不用告诉她，反正如果是傅总的话，你早晚会自己‌玩脱
　　阮亦舟：“……”
　　不知道为什么，他无端地从这句话里嗅到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谁说他会玩脱了。
　　他这会儿走钢丝走得‌很平稳好伐？
　　打不过就诅咒真‌的好么？
　　他腹诽了一会儿, 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果断关了灯睡觉，不再跟这俩纠缠。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准时醒来起床洗漱，然后到楼下早餐厅吃过早饭，上了大巴。
　　他们在一个地点的戏份已经全部拍完，今天要去的地方，是C市的一家游乐园。
　　马上，他们就要拍摄全剧中最温馨、色调最明亮的一个情节。
　　*
　　柳亭被带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整个人还是从头到脚的不自在。
　　今天周日，休假。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往身上套了条麻袋似的睡裙，看着自家姐姐一边哼歌一边往脸上涂抹瓶瓶罐罐。
　　“今天我出门哦亭亭。”她声‌音很尖，平静说话的时候还算悦耳，像是黄鹂，“你自己‌呆在家里别乱跑知道不，要不老不死的回来发现没人又要发脾气，乖。”
　　柳亭一张巴掌大的脸很冷漠，一句“管我屁事”还没冒出头，就被她自己‌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冷漠的“哦”。
　　她其实不爱说脏话，以前是觉得‌这样有气势。
　　但是薛维不喜欢。
　　薛维也不说脏话，她突然就觉得‌没意‌思，再也没说过。
　　这声‌“哦”显然让她姐姐很满意‌，对方化完妆，哼着歌就出了门。
　　柳亭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写作业，然后手机屏亮了一下。
　　她冷漠地盯着上面的几‌句话看了一会儿，然后犹犹豫豫地站起身，冷着脸看向了自己‌的衣柜。
　　半个小时后，薛维在楼下接到了一个白T牛仔裙，头上扣了个鸭舌帽的，酷酷的小姑娘。
　　他失笑，把手上薄薄的票放到她的手心‌，然后带着她往外走。
　　“朋友送的票，想着也没有人可以一起去，就找学妹了。”他跟对方解释，“谢谢学妹今天陪我，我还怕学妹不喜欢这种地方。”
　　他顿了顿，弯了眼睛，“毕竟学妹看起来好酷。”
　　柳亭抿了抿唇，硬梆梆地说了句“没有”。
　　她不是不喜欢，是根本‌没有去过这种地方。
　　只是这话说给薛维听，是平白无故地让人笑话。
　　所以她硬撑着，一路从云霄飞车撑到海盗船，甚至面无表情地被人戴了一个玩偶发箍，都还勉励维持着镇定。
　　一直到看到鬼气森森的，挂着几‌个骷髅头的鬼屋招牌，她才忍不住抿了抿唇，非常小心‌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啊……是限时真‌人NPC的营业活动呢。”薛维仔细地看着招牌，眼中有了跃跃欲试的期待，转头看向了她，“学妹，要不要去试一试？”
　　他顿了顿，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不去也行‌的，看你想不想去。”
　　他眼睛里的光实在是太亮，等到柳亭反应过来，穿着NPC服饰的工作人员已经笑吟吟地递给了她一张打完卡的沾着“血迹”的通行‌证。
　　“游戏愉快哦。”她听到对方这样说。
　　下一秒，她就被拉入了一片慑人的黑暗。
　　她抿了抿唇，有些‌僵硬地抬起了眼。
　　－
　　“卡！”
　　“好了，这遍过了。”导演看了眼监视器，满意‌地道，“下面就是鬼屋里的剧情了，你俩有谁怕鬼么？”
　　向筱和阮亦舟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胆子都挺大啊。”导演笑了，“那你们先进去踩一下点，这边再准备一下拍摄的设备，等好了叫你们。”
　　两‌人颔首，走到了一边，接过了郁溯递过来的水。
　　因为是户外，又是游乐园这种流量特别密集的地方，因此，他们早上到了之后，周围就陆续有得‌到消息赶过来的粉丝，还有慕名‌围观的路人。
　　眼下，看着两‌个人停工休息，周围的粉丝都明显激动了起来。
　　阮亦舟一口水喝完，看到了不远处眼神亮晶晶的一群人，冲他们笑了一下，下一秒，人群当中，就传出了有些‌激动的尖叫：
　　“舟宝——妈妈爱你——”
　　阮亦舟：“……”
　　他木着脸收回目光，看着周围人想笑不敢笑的样子，少顷，才有些‌无奈地开‌了口：
　　“……还有没有同‌事情了。”
　　“你该庆幸这是在线下，大家都比较收敛。”郁溯也笑了，“我看过你超话，比这过分的多了去了，建议你趁早习惯。”
　　阮亦舟沉默了一下，想到当初看弹幕的时候满屏的那啥，非常明智地并‌没有问郁溯“过分的”是指什么，只是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今明两‌天接下去就是去学校了吧，中学他们放假了么？”
　　今天这场戏拍的是柳亭和薛维第一次彼此心‌动的部分。
　　在鬼屋里，因为害怕，柳亭第一次牵住了薛维的手。
　　这是高中时代，这俩唯一可以算作“约会”的一次外出，除此之外，无论是在K区还是在学校，两‌人不说陌路，在人前的交集，少得‌也是可怜。
　　相较于那几‌个部分，今天的拍摄简直像是彩蛋。
　　唯一的遗憾就是傅煜没有来，要不然，阮亦舟还是挺想看看对方在游乐园的时候，会不会还是像平时那样高冷矜贵。
　　想到傅煜，阮亦舟又忍不住心‌虚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傅星月昨天晚上说了那句话的缘故，从那个时候开‌始，他隐隐约约，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把这归结于傅星月也姓傅对他产生的震慑作用，大早上偷瞄了傅煜好几‌眼，确认对方神色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
　　兄妹怎么了，兄妹就一定会有心‌灵感‌应么，那傅星月怎么没预估到自己‌的翻车。
　　对方为了气他随口乱说的而已。
　　不能‌当真‌，嗯。
　　“还有几‌天。”郁溯道，“不过期末考好像是考完了，到时候应该会先拍一些‌室内的场景。我们进度挺快的，耽误几‌天应该没事。”
　　他看了阮亦舟一眼，顿了顿，“而且，不是还有你的发情期么？”
　　阮亦舟一口水呛在了喉咙口，少顷，才尴尬地“啊”了一声‌，说了声‌“是”。
　　发情期假是法定假期，一般是3-5天，剧组情况特殊，一般会提前把配角的拍摄部分错开‌，而对于主‌角，则会在计算拍摄周期的时候预留出足够的时间。
　　阮亦舟是主‌演，空不出那么多天，只能‌请假。
　　这件事之前他们就讨论过，导演的意‌思是，那几‌天先把配角的部分拍完，余下来多的时间，就给大家放个一两‌天的短假。
　　“忘了问你了。”郁溯道，“假你准备请几‌天，决定了我跟导演说，让他预排开‌。”
　　阮亦舟望天，少顷，不确定地开‌了口：
　　“……三天？”
　　郁溯：“……”
　　“你不是周期就是三天么。”他忍不住开‌了口，“发情期完第二天就工作？”
　　“啊。”阮亦舟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然？”
　　他选择性地忽视了上次自己‌发情期结束在家里整整休息了好几‌天的事，并‌且坚定地认为，那就是一个意‌外。
　　“……那我就跟导演这么说了。”
　　郁溯看了他一眼。
　　阮亦舟十‌分迟疑地“嗯”了一声‌。
　　郁溯：“……”
　　他决定放弃跟自家艺人交流。
　　想了想，他走到了一边，给列表中备注为“老板”的人发了条消息。
　　*
　　空旷的办公室内，傅煜垂了眼，看了眼震动的手机，嘴角勾了勾。
　　他的面前，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薅出来，头发还有点乱的简天瑞这会儿已经面如土色，就差找个任意‌门钻进去。
　　“就这些‌？”傅煜抬起眼，看向了他。
　　“……就这些‌。”简天瑞讷讷地道，然后急急忙忙地补充，“我跟小舟真‌的是纯友谊，他找我帮忙，而且就说装一会儿我才装的，他说了发情期前肯定跟您说，我……”
　　“我知道了。”傅煜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开‌了口，“你可以出去了。”
　　简天瑞沉默了两‌秒。
　　“你去英国的事情我会让公司做好公关。”傅煜平静地开‌了口，“机票买好了，航班问杨青菁，还有问题么？”
　　简天瑞蓦然抬起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少顷，他低声‌开‌了口：“谢谢傅总。”
　　傅煜“嗯”了一声‌，看着他走到了门边。
　　然后，简天瑞犹豫了一下，还是别过了头。
　　“傅总。”他小声‌道，“您别跟小舟他生气，小舟他其实……”
　　傅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简天瑞一秒闭上了嘴，顺带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傅煜看着门被快速带上，嘴角勾了勾，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抬手，拨通了郁溯的电话。
　　“消息我看到了。”他道，“剧组要休假是么？”
　　“既然要休假出去玩，那就多休两‌天好了。”他顿了顿，淡淡地道，“他的发情期假给他请满五天。”
　　“不用跟他说，到时候，我亲自告诉他。”
　　作者有话要说：　　猫——猫——
　　好了没事了，猫猫已经没救了，大家散了吧（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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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62
　　放下电话, 郁溯抽了抽嘴角。
　　他转过身，阮亦舟无知‌无觉地从‌鬼屋里跟向‌筱一起走出‌来，一脸无辜。
　　换做刚接手, 他这会儿已经开始心‌疼他家的翡翠小白菜, 但是现在……
　　郁溯想了想昨天晚上这俩的相处模式，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有些溺爱的味道。
　　权衡了一分钟, 他决定不去管这俩之‌间的私事，转过身, 跟一旁的粉丝聊起了天。
　　乐和对艺人有一套完整而‌严格的管理‌制度。
　　这不仅体‌现在对生活作风和人品性格上的适当‌管束，也体‌现在对粉丝的管理‌上。
　　对于私生, 公司一向‌是零容忍，除了配备足够的安保外, 类似骚扰纠缠一类的行为，也是被严格禁止的。三年前有一个私生粉用信息素恶意干扰公司旗下的omega艺人导致其进入发情期后, 直接被法务部用法律手段进行了爱的教育，自此, 很少‌有粉丝再‌敢做出‌过激行为。
　　但是同时, 乐和相较于其他公司，又有着大量的家族粉乃至公司粉。
　　原因就是因为从‌艺人到工作人员，对待正常的粉丝，态度又都是很亲和的。
　　公司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有私人微博, 平时也会和粉丝互动, 距离很近。
　　今天的粉丝堆里头，就有对郁溯很熟悉的。
　　有人对郁溯会接手新人这件事表示了好奇，也有粉丝着急自家崽子接下来的行程，最‌多的还是催营业的。
　　郁溯一一解答，又答应了他们一定会催着俩祖宗多发微博和自拍, 一直到夕阳西下，才跟着剧组一起回到了大巴。
　　“怎么样。”他问两个人，“今天？”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阮亦舟手上毛茸茸的猫耳朵。
　　郁溯沉默了一瞬，伸手戳了一戳，触感柔软。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阮亦舟道，“道具而‌已。”
　　他有些无奈地又看了眼向‌筱，对方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别过了头。
　　事情的起因，其实是导演临时加的一个情节。
　　从‌鬼屋出‌来之‌后，薛维为了安抚惊魂未定已经吓得脸苍白的柳亭，带着她去甜品店买冰激淋。
　　拍这段的时候，恰好旁边有个卖各色毛绒玩具头饰的小贩在边上，导演就突发奇想，买了几个头饰，让薛维送给‌了柳亭。
　　“哎……别摘。”
　　男孩子憋着笑，看着冷着脸的小姑娘顶着毛茸茸的猫耳朵瞪着他，耳根通红，心‌下一阵不知‌名的悸动闪过，嘴角的弧度就扬了起来。
　　“很可爱，真的。”
　　他这么安抚小姑娘，又摸了摸她的耳朵，下一秒，小姑娘就木着脸将头箍摘下来，塞到了他的怀里，转身跑了。
　　导演对自己临时加的情节十分满意，而‌阮亦舟拿着塞到他怀里的毛茸茸的猫耳朵束手无策。
　　送也送不掉，每送一次，他还要‌获得一句“很适合你啊小舟，留着吧”的调戏，万般无奈，只‌得自己把它拎回家。
　　……怎么说，就感觉很没有同事爱。
　　*
　　他原本以为，郁溯“你居然有这种‌奇怪爱好”的眼神已经是他丢脸的极限。
　　然后，他拎着这玩意儿，在酒店走廊，遇到了刚从‌H市回来的傅煜。
　　饭点的酒店总是很安静，夕阳光自走廊尽头的天窗照进昏暗的走廊。
　　他拎着一团柔软跟一身西装革履，面容英俊冷漠的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您忙完回来了啊？”
　　对方“嗯”了一声，轻飘飘地扫了他手上的猫耳朵一眼，扫得阮亦舟神经紧绷。
　　好在对方并没有对此发表言论，只‌是侧过身，示意他刷卡开门。
　　他这才松了口气，刷卡进门，顺带装作无事发生地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了抽屉。
　　“傅总找我‌有事么？”他一边给‌傅煜倒水一边道，“一会儿我‌晚上应该还有一场戏，十分钟后就得走。”
　　他和傅煜不同层，会在这一层碰见傅煜，对方显然就是特意来找他的。
　　只‌是话音落下，他却没有得到回应，阮亦舟愣了一愣，抬起头，目光撞进了一双幽如‌古井的眼睛。
　　阮亦舟：“……”
　　不知‌道为什么，他无端地感觉后背有点凉。
　　只‌是一瞬。
　　下一秒，傅煜就看着他，笑了一笑，缓缓地开了口。
　　“没什么事。”他道，“就是来看看你。”
　　然后他顿了顿，“白天在办公室看到了你和向‌筱的路透，去了游乐园？”
　　“嗯。”阮亦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就市中心‌那个，有点戏要‌在那里拍。”
　　傅煜颔首，然后自靠着的桌子上起身，走向‌了他。
　　阮亦舟起先还在发愣，一直到傅煜越走越近，几乎就要‌走进安全距离，他头皮发麻，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一步，傅煜就往前进了一步，不知‌道过了多久，阮亦舟的背撞上了身后的门板。
　　他几乎是霎时就想要‌开口，却被人捏住了下巴。
　　“别动。”
　　清淡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阮亦舟的心‌脏差点停跳。
　　他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面前英俊到完美的脸庞，手指无意识地按住了身后的门板。
　　下巴被人捏着，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像是审视，像是打量。
　　阮亦舟快速地将今天的所作所为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什么得罪了对方的地方。
　　身后是staff敲门的声音，十分钟快到了，对方正在催他下楼，阮亦舟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僵硬地看着面前的人，猜测着他的目的。
　　几个世纪过去，一张柔软的纸巾落在了他的眼角。
　　“妆没卸干净。”对方轻飘飘地道，“别紧张，我‌不会吃人。”
　　然后，他顿了顿，“不过，我‌怎么感觉你不是特别抗拒我‌，是我‌的错觉么？”
　　清淡的嗓音落下，阮亦舟僵在了原地。
　　少‌顷，他耳根通红。
　　*
　　这叫什么？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是阮亦舟神情恍惚地走出‌门时，心‌里的唯一想法。
　　明明是两个人谈恋爱，被他硬生生扯了第三个人进来，就连接触都变得名不正言不顺。刚刚傅煜那句话出‌口，他在某个瞬间，内心‌几乎立刻就涌上了羞耻。
　　好像他真的是喜欢着别人，又在任由其他人为所欲为的，轻浮的omega。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烧得厉害，完全忽视了这件事明明是傅煜挑的头，只‌觉得自己刚刚的样子丢人到了家，心‌里也开始忐忑。
　　……傅煜不会真的这么想他吧？
　　他不是……
　　他不是那样的。
　　他的思绪混乱，整个人脸上都写着惊慌失措，差一点撞上人。
　　等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他才回过神。
　　不远处，黑色卫衣牛仔裤、戴着帽子和口罩，眼睛大而‌水润的男孩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少‌顷，低声开了口：
　　“哥，好久不见。”
　　*
　　向‌晓来得很突然，连他的姐姐都没得到消息。
　　毕竟是自家艺人的弟弟，打过一圈招呼，郁溯就把人带去安置。
　　他来了，向‌筱很明显地开始有些心‌不在焉，等到所有的戏份拍完，她才松了口气，跟着阮亦舟一起往酒店走。
　　“一个人来的？”阮亦舟问。
　　“嗯。”向‌筱点了点头，“……他没跟我‌说。”
　　“我‌记得安排上说，他们是从‌昨天开始休假。”阮亦舟顿了顿，“估计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毕竟你们俩也有快两个月没见了。”
　　向‌筱迟疑地应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欣喜的神色。
　　阮亦舟没再‌说话。
　　别说向‌筱，就是他也看得出‌来，男孩子比之‌前面试的时候瘦了许多。
　　至于精神，虽说对方跟剧组打招呼的时候很乖，郁溯反馈给‌他们的情况也是小孩儿很乖很甜，但是相较于面试的时候，对方明显沉静了不少‌。
　　那双单纯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阮亦舟的时候，阮亦舟第一次没从‌他的眼中，读出‌对方此时此刻的情绪。
　　……那是一种‌，异常复杂的眼神。
　　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一会儿再‌给‌陆知‌源打个电话。
　　当‌初拒绝了人家还要‌一次次地麻烦人家，阮亦舟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好在陆知‌源人确实很好，他一边琢磨着什么时候遇上了请人吃个饭，一边跟向‌筱一起走进了酒店的大门。
　　迎面走过来的，是刚刚从‌楼上下来的郁溯。
　　“来得正好。”他对着阮亦舟道，“我‌把小朋友安排到你隔壁房间了，你俩都是omega，这样方便照应，你看行么？”
　　“好的。”阮亦舟点了点头。
　　“那筱筱你要‌去的话就去吧。”郁溯道，“他刚吃过饭，应该还在房间。”
　　向‌筱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上了楼。
　　阮亦舟本来想跟上去，转念一想，止住了脚步。
　　如‌果是比较隐私的事情，他去也不太合适。
　　还是留给‌人家亲姐弟讲吧。
　　他这样想着，转而‌回了自己的房间。
　　阮亦舟考虑得很周到，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即便是向‌筱，也没从‌对方口中问出‌什么。
　　“他说真的没什么。”向‌筱轻轻地蹙着眉，也有些犹疑，“问得多了，他就说是我‌想多了，但我‌真的觉得不对劲。”
　　阮亦舟也问过了陆知‌源，对方也说对方在练习的时候没什么异常，甚至很努力。
　　他想了想，安慰了一下向‌筱：“或许是小孩子长大了吧，毕竟他以前也没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过，一直都是在家里或者跟着你。”
　　向‌筱沉默了一瞬，迟疑地点了点头：“那可能应该就是这样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师兄了。”
　　“不麻烦。”阮亦舟笑了，“晓晓也算是我‌弟弟嘛，应该的。”
　　他顿了顿，“他应该会住一段时间吧？”
　　“嗯。”向‌筱点了点头，“我‌爸妈出‌去旅游了，他一个人在家也没人，他就说来陪我‌，顺便在C市玩一玩。”
　　“挺好的。”阮亦舟点了点头。
　　他看出‌了向‌筱其实还是有些担忧，但是心‌结这种‌事，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找到原因，他也没什么办法。
　　他本来想着自己去找向‌晓聊一聊，但是很快，他就不得不把这件事往后挪。
　　因为时间紧凑的几天拍摄结束之‌后，他恍然发现，自己的发情期要‌到了。
　　*
　　阮亦舟发现这件事很偶然，几天昏天暗地的夜戏下来，他几乎都快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有一天凌晨他上完戏回来躺在床上，顺手看了眼手机日历，然后一个激灵，终于醒了。
　　第二天，他就去找了傅煜。
　　那天房间里的尴尬过后，对方就没再‌说过那样的话，有过那样的举动，只‌是照常地在剧组办公，照常地在细节上照顾他。
　　仿佛那一天只‌是阮亦舟做的一场梦。
　　阮亦舟忐忑地跟他说了日子，告诉他有话要‌对他说，对方也只‌是颔首，用清淡的嗓音告诉他会把那一天空出‌来，然后将手上的水递给‌了他。
　　阮亦舟注意到，对方说的是空一天而‌不是空三天。
　　这个细节让他神经紧绷，只‌是他想着傅煜总不可能放着他发情期不管，也就硬着头皮等到了约定的日子——
　　也就是发情期的前一天晚上。
　　傅煜敲开了他的门，看到了一只‌湿漉漉的，浑身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玫瑰香气的小猫。
　　猫咪的眼睛里还有着十足的惊惶和忐忑，那是这些日子他不轻不重地晾出‌来的结果。
　　他垂了眼眸，嘴角轻轻地一勾，然后反手关上了门，顺带上了锁——
　　因为过于紧张，正盯着不远处的他在心‌里碎碎念台词的阮亦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傅煜问。
　　碎碎念的猫咪心‌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犹豫了三秒，他喉咙发干地开了口。
　　确切地说，阮亦舟用了整整五分钟来颠三倒四地讲清楚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完全抛干净了他所有的台词功底。
　　语言之‌结巴和混乱，是他的老师在场，会把他当‌场逐出‌师门的地步。
　　这期间，傅煜一直安静地听着，只‌是在末尾，轻轻地开了口：
　　“所以，你不喜欢简天瑞。”
　　陈述句。
　　阮亦舟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小声地开了口：
　　“嗯。”
　　“那你喜欢谁？”傅煜问。
　　阮亦舟：“……”
　　他以为……
　　他以为他说得很清楚了啊，他说自己喜欢简天瑞，是因为……
　　是因为……
　　他张了张口，耳根烧得发烫，愣是没说出‌来一个字。
　　少‌顷，他小声道：“我‌喜欢你。”
　　傅煜手一顿。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也低估了对方的坦荡。
　　只‌是他抬起眼，看向‌对方那双浅色的漂亮眼睛的时候，还是抿了抿唇，别开了眼。
　　不能惯着。
　　他想。
　　要‌不然，他的小玫瑰还总是想着要‌给‌他“惊喜”。
　　要‌给‌对方一点教训。
　　“听不见。”他淡淡地道，“那天在我‌办公室的时候，不是说得很大声么，用那个音量。”
　　阮亦舟：“……”
　　他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不敢看他。
　　终究是自己理‌亏，阮亦舟耳根红得滴血，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还是字句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话音落下，他就迅速地移开了目光，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烧得发烫。
　　“我‌不相信。”傅煜道。
　　阮亦舟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看到了对方平静的眼眸。
　　“明天就是你的发情期了吧。”傅煜笑了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让我‌帮你，又骗我‌一次？”
　　“我‌没有！”阮亦舟忍不住开了口，“我‌怎么可能那么想，我‌……”
　　这话实在是过于直白而‌猝不及防，阮亦舟不可置信之‌后，眼角直接就红了。
　　难以置信的委屈涌上来，他只‌觉得自己丢人又难堪，站起身就想往外走，下一秒，却被拽住了手腕，被人拉到了怀里，以一个跨坐的姿势，坐在了傅煜的腿上。
　　微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腰，阮亦舟条件反射地想要‌挣扎，下一秒，就被用力往腿上一按，严丝合缝地扣在怀里。
　　感受到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传来的热度，他整个人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少‌顷，他小声地开了口，尾音有点抖：“我‌，我‌明天才发情期。”
　　被吓得把刚刚生气的事都忘了。
　　傅煜被他逗笑了。
　　“嗯。”他道，“所以你真的是为了发情期才来找我‌，那我‌不是没猜错么？”
　　“我‌没有……”阮亦舟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那就证明给‌我‌看。”傅煜轻轻地道。
　　然后，他牵过阮亦舟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领口，嘴角一勾。
　　“现在，自己来，我‌就相信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_(: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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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63
　　饶是阮亦舟再迟钝, 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手腕还被牵着, 脑海中将‌刚刚他们的对话过了一遍, 然后一言不发，木着脸推开了面前的人。
　　空气里‌是还在萦绕飘散的玫瑰香, 傅煜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腰软的瞬间扶了他一把。
　　对方唰地‌转过了脸, 盯着他看‌了几‌秒。
　　少顷，又抿了抿唇, 别开脸不看‌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低声问。
　　“前两天。”傅煜看‌着他还泛着红的耳根，答得很平稳, “在你吃你弟弟醋的第二天，我去找了简天瑞。”
　　他顿了顿, “他现在在英国，我猜你这段时间应该没有‌联系过他。”
　　阮亦舟：“……”
　　他确实没有‌联系过简天瑞, 主要是之前都是对方来找他。
　　这段时间他忙得晕头转向, 也顾不上注意谁给‌他发了或没给‌他发消息。
　　……好歹跟他通个气吧！
　　不是说好了对不起他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吗！
　　alpha真的是狗吧！
　　哦，还有‌他面前这一个。
　　阮亦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风云变幻。
　　他没法怪傅煜知道了这件事却不告诉他，如果按照他原来的打算, 对方今天才‌会知道这件事。
　　而这件事, 又确实算是他先骗了对方。
　　但是他也的确有‌点委屈。
　　……他之所以那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啊。
　　他喜欢傅煜没错。因‌为喜欢，所以不想不明不白，所以想等一个明确清晰的结果。
　　以对方克制自省的样子，说不定等他们把协议履行完, 他都意识不到责任和喜欢的区别。
　　如果傅煜真的不喜欢他，他怎么生气都行，但是对方明明确实喜欢他，他为什么这么做，对方心‌里‌不清楚么？
　　……明明知道，还要这样逗他，还说那样的话。
　　想到刚刚对方用清冷的嗓音诱哄他的样子，以及他几‌乎差点就要鬼使‌神差，真的……
　　阮亦舟抿紧了唇。
　　心‌虚和气恼交织，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少顷，他板着脸，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
　　“既然傅总知道了，那看‌我笑话也看‌够了，我困了，要睡觉了，您请便吧。”
　　说罢，他别过脸不再看‌傅煜，径直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
　　刚刚整理了几‌秒，手指触到自己的领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已经冷静了，但是身体的反应却依然没有‌消退。
　　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玫瑰的香气，甜腻又不自觉地‌朝着不远处的alpha缠绕讨好。
　　……而且，颈后的那块被抑制贴盖住的地‌方，也在隐隐发烫。
　　他的发情期开始了。
　　就在刚刚。
　　不远处的alpha显然也发觉了这一点，抬起了眼。
　　察觉到对方视线的刹那，阮亦舟木着脸，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进了洗手间。
　　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
　　这是气狠了。
　　空气中刚刚还惊慌失措的玫瑰香被这一震震得顷刻四散，残留的香气委委屈屈地‌缠绕在傅煜的身侧。
　　怀里‌似乎还有‌着温暖柔软的触感，他垂了眼眸，心‌下难得地‌有‌了几‌分后悔。
　　其实没想把人气成那样。
　　只是小骗子的行为让他一度后怕，生怕对方真的喜欢上了别人，知道真相后这种情绪后知后觉地‌反噬，让他的确有‌几‌分气恼。
　　但是这种气恼，在意识到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了之后，就尽数消散了。
　　是他没有‌给‌够对方足够的安全感，在这一点上，他不该怪阮亦舟。
　　只是对方被他逼着说喜欢的样子太漂亮，心‌虚惊慌的样子又太可爱，让人忍不住总想着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
　　直接把人过分回了自己的小世界，耷拉着花瓣不理他了。
　　傅煜在心‌里‌叹了口气，感受到了洗手间里‌已经浓烈得不太稳定的玫瑰香，一边适当地‌放出了信息素隔着门安抚着对方，一边走到了门边。
　　他敲了敲门，开了口：“小舟。”
　　洗手间内，已经支撑不住进入发情期的身体，正坐在浴室一角的阮亦舟眼睫一颤，把脸埋进了膝盖。
　　傅煜只这么叫过他一次。
　　在跟闻耀解约的时候，对方当着外人的面用清淡的嗓音这么亲密地‌叫他。
　　像是由来已久的习惯。
　　“对不起，不该那么逗你。”他轻轻地‌道，原本清淡的嗓音放得温柔又平稳，“我跟你道歉，你出来，我们好好谈，可以么？”
　　不可以。
　　阮亦舟闷闷地‌想。
　　他把自己往角落又塞了一点，感觉到了自己已经被烧得已经有‌些混沌的神智。
　　门外，傅煜轻轻地‌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发情期的omega没有‌alpha的安抚有‌多难受，他是知道的。
　　但是阮亦舟不说话，他又不想在对方不愿意的情况下进去，只能一边释放着信息素安抚对方，一边耐心‌地‌等。
　　空气里‌是逐渐浓烈的玫瑰香，很快，连傅煜都快压不住那股甜腻的气息。
　　他喉咙发紧，闭了闭眼，抬手松了自己的衬衫领口，又一次叫了对方的名字。
　　“小舟？”
　　下一秒，门被狠狠拉开，漂亮张扬的omega眼角还泛着红，盯着他狠狠地‌看‌了几‌秒，然后拽过了他的领带，在傅煜愣怔的神色中，一口咬上了他的后颈。
　　*
　　被一个omega咬住腺体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傅煜曾经在网上看‌到有‌人问过，下面一水的都是“？”。
　　alpha作为拥有‌绝对生理优势的一方，代‌表的是强势和征服。他们的腺体是禁区，是绝对不能被触碰的地‌方，更不用说，是被omega进行类似“标记”的行为。
　　那是最过分的冒犯。
　　事实上，之前傅煜所做的腺体信息素采集，就是相当一部分alpha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即便那可以给‌他们的omega救急。
　　阮亦舟咬上他的腺体的瞬间，本能就立刻让傅煜抬起了手，搭上了对方的后颈。
　　血液里‌流淌的alpha天性叫嚣着让他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omega。
　　但是最终，他只是把手放在了对方的脊背，轻轻地‌拍了拍对方。
　　“委屈了。”他轻轻地‌道，“是不是？”
　　“是我不好。”他顿了顿，忍着后颈的刺痛感，低声道，“不该让你等这么久，不该说那样的话来逗你。”
　　“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轻声地‌哄着人，耐心‌地‌等着人咬完，然后看‌着人眼角泛红、雾气弥漫的眼睛，顿了一顿，轻轻地‌亲了亲对方湿润的眼睫。
　　“我喜欢你。”他道。
　　郑重的，认真的，不带任何‌狎昵的一句话。
　　阮亦舟看‌着他的眼睛，终于吸了吸鼻子，小声地‌开了口：“我不喜欢你了。”
　　傅煜笑了。
　　“好。”他这么道，“不喜欢就不喜欢。”
　　“我要去喜欢简……”阮亦舟顿了顿，咬了咬唇，觉得这个时候还把人家拉出来不太好，于是换了个说法。
　　“我要去喜欢别人。”他低声道，“我要喜欢很多很多人。”
　　“不可以。”傅煜把他抱起来，往床边走，“但是今天不跟你计较。”
　　他顿了顿，嘴角勾了勾，“你都标记我了，不要对我负责么？”
　　阮亦舟：“……”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顺杆子往上爬的人，一时之间连赌气都忘了，任由人把他放到了床上，头脑一片空白，一脸震惊地‌看‌着上方的人。
　　然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么不对劲。
　　“不愿意就还是做临时标记，别紧张。”傅煜亲了亲他的额头，无奈地‌笑了，“刚刚真的是逗你的，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觉得我在你眼里‌是个畜生。”
　　阮亦舟顿了顿。
　　“不是么？”他反问，然后别开了眼。
　　少顷，他道：“你来吧。”
　　傅煜顿了顿。
　　“你确定？”他问。
　　“不是说了让我负责么。”阮亦舟看‌向天花板，嘴里‌还有‌着些微的腥甜，这点信息素让他维持了一会儿短暂的清醒。
　　这会儿，身体的反应又卷土重来，他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负责就负责……差不多得了，别每次都像是我强……啊！”
　　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傅煜松开他的锁骨，亲了亲他的脖颈。
　　“好。”他道。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红酒像是海潮一般席卷而来，阮亦舟眼睫一颤，闭上了眼。
　　一个亲吻落到他的唇上，蜻蜓点水。然后，对方撬开了他的唇齿。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
　　第一个吻。
　　*
　　阮亦舟其实一度很嫌弃自己的信息素。
　　比起甜腻的花香，他更喜欢向家姐弟那种清甜的水果香，无论‌是葡萄还是柚子，听起来都水灵灵的，清爽又干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觉得自己把全世界的玫瑰都迁到了这间房间里‌，浓郁带着些许辛辣的香气把他自己都折腾得头脑发昏。
　　就很俗气。
　　他想。
　　“不会，很配你。”
　　傅煜听着他喘息间隙的抱怨，笑了，微凉的手指上移，握住了他的腰。
　　下一秒，对方敏感地‌瑟缩了一下，他早有‌准备地‌摁住了人，抬起头，看‌到了对方雾气弥漫、毫无威慑力地‌瞪着他的眼睛。
　　漂亮又张扬，只有‌他配得起这样艳丽热烈的花。
　　阮亦舟大‌概从来不知道他有‌多吸引人。
　　他想。
　　然后，他握着对方的腰，缓缓地‌顶进去，如愿以偿地‌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一声动人的喘息。
　　到底还是在剧组，虽然请满了五天，但是傅煜想着对方最近拍戏确实拍得日夜颠倒，就没了刻意折腾人的打算。　　  只可惜，他体谅对方，对方却不体谅他。
　　他就没见过床上这么能撩能闹腾的人。
　　没力气或者发情期期间还好，清醒的时候又不能去外面，上一秒他刚趁着临时标记完去给‌对方叫了点吃的，下一秒一回头，就看‌到了只披了件衬衫的人带着一身痕迹，光脚踩在毛毯上回消息。
　　一看‌消息联系人，还是简天瑞。
　　傅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人丢回了床上。
　　“我是打算跟他绝交来着。”阮亦舟跟他解释，语声里‌还有‌些气闷，“谁让他出卖我，我觉得我演技很合格的，要是没有‌他，肯定不会被看‌出来。”
　　“你好像很骄傲。”
　　傅煜看‌着他，语声很淡，然后看‌到了对方脸上僵了一僵，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没有‌啊。”
　　他心‌虚地‌笑着，讨好地‌亲了亲他，亲着亲着，就亲出了火气。
　　这回阮亦舟没能下床。
　　傅煜想着这会儿总不闹腾了，等到他拎着粥回房间，看‌到对方床头柜开着，手上还rua着毛茸茸的猫耳朵。
　　rua一下，耳朵就颤一下，对方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往头上试戴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家alpha幽深的眼神。
　　三‌天过去，等到阮亦舟终于想起来他的发情期假只请了三‌天这件事，他已经瘫在了床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傅煜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确认对方没有‌发烧，然后把哼哼唧唧的人扶起来，一点一点地‌给‌他喂水喝。
　　“给‌你请了五天了。”他道，“这会儿他们应该都在外面玩儿，我刚看‌到导演发的照片了，烧烤。”
　　“……我也想吃烧烤。”阮亦舟很委屈。
　　他的嗓子还是哑的。
　　“你本来可以。”傅煜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但凡你在……少说点话。”
　　“男人都是这么反复无常的么。”阮亦舟看‌着他，幽幽地‌道，“不是你让我叫……唔……”
　　傅煜面无表情，捂住了他的嘴。
　　过了一会儿，他道：“今天天气很好，想不想到阳台透透气？”
　　阮亦舟眨了眨眼睛，很乖地‌点了点头。
　　傅煜嘴角一勾，把衣服丢给‌他，看‌着他穿好，然后抱着他，去了阳台。
　　月朗星稀的晚上，刚下过雨，空气中少了几‌分夏季的炎热，多了几‌分湿润的清新。
　　阮亦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终于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人间。
　　他扯了扯傅煜的袖子。
　　“傅煜。”他道。
　　傅煜回过头，看‌到了他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问。
　　他还耿耿于怀于第一次之后那句床伴。
　　傅煜手指一顿。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道。
　　他不动声色，心‌里‌也有‌点紧张。
　　阮亦舟眨了眨眼睛：“男朋友？”
　　傅煜一怔。
　　“……这也不可以吗。”阮亦舟眼中的光霎时灭了，抿了抿唇，“那……”
　　“可以。”
　　傅煜眼瞅着他又要乱想，赶紧打断了他。
　　他只是……
　　已经有‌了更长远的打算，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才‌第一天，确实快了点。
　　他想。
　　“可以。”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抿了抿唇，“之前……是因‌为生气。”
　　“不是那个意思‌。”他道，“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阮亦舟：“……”
　　“嗯。”他别开了眼，耳根有‌点红。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会儿，两个人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不自在中。
　　阮亦舟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又控制不住地‌脸慢慢烧了起来，他抿了抿唇，刚准备开口打破沉默，然后，视线就停在了某个地‌方。
　　隔壁的阳台亮着灯。
　　“所有‌人都出去玩了吗？”半晌，阮亦舟开了口，声音有‌些迟疑。
　　“不是。”傅煜愣了一愣，“一部分吧。”
　　然后，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顿了一顿。
　　“房间隔音很好。”他道，“不用担心‌。”
　　阮亦舟脸瞬间红了。
　　“……我又没在担心‌这个。”他嘀咕了一句，然后顿了顿，收回了目光。
　　……他刚刚在阳台上看‌到向晓，只是对方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就转身回了房间。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阳台的灯也灭了。
　　……算了。
　　他想。
　　反正向晓知道他和傅煜的关系，要是换了别人，那才‌难解释。
　　这么想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继续看‌起了不远处的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腻歪了一整章……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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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64
　　阮亦舟最‌终还是没能去吃成烧烤, 在房间里躺满了五天。
　　最‌后‌一天晚上大家都‌回了酒店，不乏有来‌关心他的，他跟人在门口寒暄, 然后‌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果或是小零食, 没一次请人进去过。
　　好在他是特殊情况，众人没有觉得不对劲的。
　　一直到阮亦舟重新关上门抱着东西往回走, 沙发上的人才开了口：
　　“怎么不请人进来‌？”
　　明知故问。
　　阮亦舟瞪了他一眼，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 傅煜嘴角一勾，把人拉到腿上抱着, 亲了亲他的额头。
　　“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想告诉别人？”他问。
　　“我说都‌有, 你会生气‌么？”阮亦舟仰头看他，犹疑了一下。
　　傅煜的身份特殊, 虽然说他们俩说好了工作和私事分开，但‌是外人不会那么想。
　　阮亦舟是怕麻烦。
　　不过, 要是傅煜想公‌开的话, 他也没意见。
　　“随你。”傅煜顿了顿，“不过，想公‌开了，可以随时告诉我。”
　　阮亦舟“嗯”了一声, 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
　　他其‌实很‌喜欢身体接触, 可能是omega的天性使然，之前囿于协议的关系，即便发情期也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这会儿没了束缚，有事没事就‌忍不住黏黏糊糊。
　　黏糊的后‌果就‌是被人按着反客为主。
　　开工前一天, 阮亦舟试了一下剧组特意定制的、学生式的衬衫西裤，扣上扣子时刚巧遮住身上深深浅浅的印子。
　　他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怀疑有些人连这种地方都‌有着计算好的分寸感。
　　还没怀疑出个所以然，郁溯在外面敲了敲门。
　　阮亦舟把他放进来‌，然后‌低着头调整领子。
　　一抬头，看到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
　　“和好了？”他问。
　　“本来‌就‌没吵架。”阮亦舟顿了顿，“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比较明显。”郁溯走了进来‌，委婉又不算太‌委婉，“毕竟上一次这个时候见你，我还以为傅煜在床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一回正‌常多‌了。”他又打量了阮亦舟一眼，收回了目光，“是协议谈妥了，还是……”
　　“没有协议了。”阮亦舟笑‌了笑‌。
　　郁溯一怔。
　　少‌顷，他恍然。
　　“挺好。”他道‌，“这样我也放心。”
　　之前郁溯确实为了他的事没少‌操心，阮亦舟心下一动，低声说了句“谢谢溯哥”，换了对方一声无‌奈的笑‌。
　　“谢什么谢，应该的。”他道‌，“别以后‌仗着有傅煜那小子宠你就‌肆无‌忌惮地来‌气‌我就‌行。”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明天继续开工了，要拍的戏份都‌熟悉了么？状态怎么样？”
　　阮亦舟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他道‌，“应该没问题。”
　　*
　　其‌实郁溯这话是多‌余，因为这些天拍戏，阮亦舟从没掉过链子。
　　他的戏份是最‌重的之一，NG次数却是几个主演配角中最‌少‌的，也正‌是因此，即便是因为发情期需要请假，这种放在别的剧组不免被人背后‌抱怨的事情，在他们剧组也没什么人有意见。
　　大家其‌实做好了他回来‌之后‌状态不好的准备。
　　只是开拍之后‌，所有人就‌都‌没了这个顾虑。
　　因为“开始”的那个刹那，阮亦舟就‌是薛维，而不再是本人。
　　他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都‌是剧里的那个温柔斯文的男孩子才会拥有。
　　自然流畅得几乎让人恍惚，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存在。
　　“小舟真的。”郁溯第无‌数遍感叹这句话，“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人。”
　　“不止是天赋。”傅煜在他的旁边淡淡地开了口。
　　郁溯一怔。
　　“我看过他在剧本上做的笔记。”傅煜顿了顿，“他花了很‌多‌时间在揣摩这个角色。”
　　那些各种颜色的笔做的批注，有的字迹清秀漂亮，有的带着些许潦草，一看就‌是不甚清醒的时候匆忙的记录。
　　除此之外，对方电脑里还有专门的文件夹，里面是各种跟剧本和角色相关的纪录片和视频资料。
　　“随便看看。”阮亦舟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就‌跟预习一样嘛。”
　　他顿了顿，“其‌实我一直觉得，如果没有经历过角色经历过的事情，那就‌不存在绝对的感同身受。只能通过这种方法靠近一点。”
　　“不过我也不确定这种方法有多‌大效果。”他道‌，“应该……有用？”
　　岂止是有用。
　　傅煜想。
　　他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
　　而让他站到镜头前就‌开始发光的，从来‌就‌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天赋，还有他背后‌自己为热爱的东西所付出的、不为人知的努力。
　　阮亦舟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他，有多‌吸引人。
　　*
　　七月底，《窗》正‌式杀青。
　　临别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剧组挑了一家当地最‌有名的大排档聚餐。
　　C市临海，晴朗的夜晚沿着公‌路边上走，能闻到咸腥又潮湿的海风。
　　阮亦舟被人灌了一点酒，这会儿红晕从耳根漫到了脖颈，偷偷地躲在大排档后‌门通向‌大海的铁质楼梯上醒酒。
　　四下是寂静无‌人的沙滩，不远处，星星明亮。
　　不多‌时，一杯温水递到了手边，他抬起头，看到了傅煜有些无‌奈的脸。
　　“我是不是让你少‌喝点，嗯？”
　　他看着又把自己团起来‌的人，捏了捏他的脸颊。
　　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傅煜变着法盯着他吃东西，没让人因为太‌忙疏忽了饮食。
　　这会儿手下触感温软，好歹还是没因为辛苦而变得太‌瘦。
　　“我不喝那就‌得筱筱喝了。”阮亦舟抱着杯子嘀咕，“她才刚成年，多‌不好。”
　　“人家是alpha。”傅煜在他身边坐下来‌，瞥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陈述事实，“而且比你能喝多‌了，你这就‌看不到了。”
　　阮亦舟：“……”
　　他张了张口，少‌顷，有些委屈地闭上了嘴。
　　欺负人欺负够了，傅煜很‌有分寸，没再继续逗他，换了个话题。
　　“明天就‌回H市了。”他道‌，“郁溯说给了你几天假，想好怎么安排了么？”
　　其‌实如果想排的话，阮亦舟目前能接的工作是可以接到年底的。
　　他的形象好，现在热度又高，背后‌公‌司还靠谱，无‌论是戏约综艺约还是商业合作，想找他的都‌很‌多‌。
　　只是郁溯考虑到他最‌近辛苦，强行给他空了几天出来‌，放他回家好好休息。
　　阮亦舟将水喝到了底，然后‌想了想。
　　“睡觉。”他道‌。
　　“其‌他没想好。”他把杯子递还给傅煜，舔了舔唇，“还想喝。”
　　“我去给你倒。”傅煜无‌奈，接过杯子，却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道‌，“要不要住我那儿。”
　　阮亦舟一怔，抬起头看他。
　　“是在公‌司边上的公‌寓。”傅煜简短地跟他解释，“当初想的是不会总回家，所以就‌在那买了一套。”
　　不过后‌来‌他发现比起还要刻意回一趟公‌寓，住办公‌室可能更方便一点，因此，那套公‌寓也算空置。
　　说这句话的时候傅煜其‌实有点不自在，历史遗留问题，这话要是理解得偏颇一点，就‌会很‌容易想歪。
　　好在阮亦舟并没有误会他，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了膝盖上，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道‌：
　　“不了吧。”
　　“我已经和房东签好合同了，违约不好。”他道‌，“如果你想要我过来‌的话，我也可以过来‌，反正‌很‌近。”
　　傅煜顿了一顿。
　　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没有强求阮亦舟的意思，应了一声“好”，就‌端着杯子站起身。
　　“我去给你要一点醒酒汤。”他想了想，“你乖一点呆在这里别乱跑，行不行？”
　　阮亦舟弯起眼睛，很‌乖地应了一声“好”。
　　傅煜捏了捏他的脸，确认他没醉得真的意识不清醒之后‌，转身进了门。
　　阮亦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收回了目光。
　　少‌顷，他靠在栏杆上，轻轻地开了口：
　　“看了这么久了，也该看够了吧，不出来‌聊聊么？”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楼梯下，细微的沙子摩擦的声音响起来‌。
　　阮亦舟漫不经心地望过去，然后‌，视线一顿。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少‌年的脸。
　　*
　　阮亦舟是五分钟前发现有人在那儿的。
　　当时傅煜刚说起公‌寓的事，他听到了耳畔细碎的声响。
　　楼梯下就‌是沙滩，以及一条布满沙子的小路，只要一动，不免就‌会有动静。
　　当时他就‌知道‌那儿可能有人，只是傅煜话都‌说了，也收不回去。
　　他索性就‌没理。
　　如果是狗仔，照片已经发出去了，傅煜会处理。
　　如果不是，他其‌实挺迷惑的。
　　听人墙角有意思么？
　　还一听就‌是这么长时间，连动都‌不带动的。　　 　　　　蚊子都‌要给他喂饱了。
　　他做好了碰上个神经病的准备，只是看到对方的脸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显露出了惊讶。
　　少‌顷，他才重新开了口。
　　“晓晓。”他顿了顿，“你在这里干什么？”
　　少‌年穿着灰色的潮牌卫衣，破洞牛仔裤配帆布鞋。
　　依旧是乖巧纯良的长相，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却很‌复杂。
　　片刻后‌，他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有点闷。”他道‌，“出来‌散心。”
　　阮亦舟的手一顿。
　　“那哥，我先回去了。”向‌晓低声道‌。
　　然后‌，他踩着楼梯一级级上去，经过坐着的人的时候对方扯住了他的袖子。
　　他条件反射地一甩，然后‌反应过来‌，有些惊惶地向‌下看，果然看到了阮亦舟惊讶之后‌明显有些受伤的眼神。
　　“我不是……”他想要解释，但‌是被阮亦舟打断了。
　　“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阮亦舟轻轻地道‌，“判人死刑也要给个明确的说法吧？嗯？”
　　向‌晓沉默了一瞬。
　　少‌顷，他轻声开了口：“哥。”
　　“你之前跟我说，你跟傅总是协议关系。”他看着阮亦舟，慢慢地道‌，“你能告诉我，你跟傅总的这段关系，是怎么开始的么？”
　　阮亦舟一愣。
　　然后‌，他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他顿了顿，“你这些天不开心，是因为我。”
　　他觉得有些荒谬，酒都‌醒了一半，抬起眼看向‌了向‌晓：“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么？”
　　当初他和柳卓连有矛盾，阴差阳错把向‌晓牵扯了进去。
　　他怕小孩儿多‌想，跟他解释了经过，虽说简略了点，但‌是事后‌，对方也是接受了的。
　　他想不明白对方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到现在的原因。
　　可是，并没多‌少‌人知道‌他和傅煜的关系。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向‌晓执着地看着他。
　　“我有信息素紊乱症。”阮亦舟看着他，稳了稳心神，“当时在拍戏，没办法，找了他帮忙，这种病我跟你说过，需要长期稳定的信息素。有什么问题么？”
　　向‌晓抿了抿唇。
　　“真的是没办法么？”他问。
　　阮亦舟看着他，顿了顿：“什么？”
　　“我说。”向‌晓道‌，“哥，当时剧组那么多‌人，也不止他一个alpha吧？至少‌简哥跟你，可比你跟他熟多‌了。”
　　他顿了顿，执拗地道‌，“为什么是他？”
　　阮亦舟定定地看着他。
　　少‌顷，他嘴角轻轻地勾了起来‌，眼睛里却已然没了笑‌意。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他轻轻地道‌。
　　话音落下，向‌晓脸色由青转白，咬着牙别开了眼，已然没了声音。
　　阮亦舟看着他的反应，少‌顷，笑‌了一声，扶着栏杆站起了身。
　　“既然心里有了答案，何必再来‌问我。”他淡淡地道‌，“相信你的感觉不就‌是了。”
　　说罢，他没再看向‌晓，就‌要往门里走。
　　手上一紧，对方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为什么不解释？”向‌晓急急地道‌，“你解释了我，我……”
　　“我可以解释啊。”阮亦舟顿了顿，语气‌很‌轻，“我当然可以。我手上还有诊断时间记录和监控，我不仅可以解释，还可以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转头看向‌向‌晓，轻轻地笑‌了笑‌，“所以，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向‌晓脸色煞白。
　　阮亦舟看着他的反应，气‌笑‌了。
　　他的确可以解释。
　　事实上，根本不用他解释，证据都‌在，只要一看，就‌能知道‌当初的事情是个意外。
　　这件事的重点根本不在于他当初跟傅煜是不是阴差阳错，而是对方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就‌已经预设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向‌晓从心底里觉得，是他设计了傅煜，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体和病情。
　　如果是这样，他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他相信向‌晓这么问，一定有原因。
　　但‌是对方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这么想他。
　　他真的，真的很‌难受。
　　这是他当亲弟弟看的人。
　　“你知道‌么。”他轻轻地道‌，“连傅煜都‌没这么当面质问过我。”
　　他看向‌向‌晓，“所以，凭什么？”
　　“他当然不会。”向‌晓哑着嗓子道‌，“他那么喜欢你。”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向‌晓自知失言，脸上彻底失了血色。
　　阮亦舟微微一怔。
　　少‌顷，他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抬起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炸毛猫猫
　　小舟：我以为我弟弟是心疼我，没想到是心疼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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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65
　　没有那张纸巾了。
　　“你喜欢他。”
　　阮亦舟开了口, 声音很轻，带了几分笃定。
　　“我没有！”向晓猛然退后了一步，“你别瞎说！我没有！”
　　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 一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看着实在是有点可怜。
　　阮亦舟顿了一顿，接下去的话也堵在了喉咙口，眼睁睁地看着他踉跄着往屋里跑。
　　背影仓皇。
　　傅煜端着蜂蜜水过来, 原本打算直接出门，冷不丁从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影。
　　他皱了眉，侧身微微一让，杯中的水波动了几下, 漾出一点水纹。
　　少年差点撞到人身上, 哑着嗓音低声道了歉, 然后抬起头，怔在了原地。
　　阮亦舟靠在楼梯的栏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漂亮天真的omega大颗大颗的泪水霎时涌出, 晶莹剔透，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上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还是在小树林。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少年执意要去道歉中藏着几分私心，也没看出来当时对方眼神中有着怎样小心的希冀。
　　现在他看出来了, 对方的眼神跟当时一模一样。
　　只是……
　　没有那张纸巾了。
　　傅煜的视线只是微微一顿，很快就从面前的少年满面泪痕的脸上掠过，端着杯子走到了他身边，把蜂蜜水递给了他。
　　“舒服点了么？”他轻声问。
　　“嗯。”阮亦舟接过去，应了一声, 感觉到了手上的蜂蜜水恰到好处的温度。
　　以及不远处的少年不可置信的神情。
　　少顷, 对方像是遭受了什么天大的侮辱一般, 迅速地转过脸跑了开来。
　　阮亦舟的视线自他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跟你弟弟吵架了？”傅煜问。
　　面前的场景落在眼中，他不至于看不出两个人刚刚发生过不愉快。
　　不过，即便没有不愉快，他也不会跟向晓有什么多余的交集。归根结底，认识向晓的是阮亦舟，而对方在他这的身份，至多就是自家男朋友的弟弟。
　　比起对方，他更担心阮亦舟。
　　毕竟，以他对阮亦舟性子的了解，他一般不会跟人起冲突。
　　“没事。”阮亦舟喝了口蜂蜜水，然后顿了顿，“他现在不是我弟弟了，以后也不是。”
　　傅煜的手停顿了一下。
　　“好。”他道，“那就不是了。”
　　阮亦舟抿了抿唇，“嗯”了一声，将蜂蜜水喝尽，少顷，跟着他一起进了门。
　　*
　　阮亦舟是有点想迁怒傅煜的，毕竟这是自家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惹的桃花债。
　　只是对方当天表现让他根本挑不出错，仔细思索了一下，对方也确实无辜。
　　被不明真相的傅煜哄了半天，他就尽数消了本来就没有多少的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他讲了一下。
　　在这之前，向晓已经回了酒店。
　　到底还是要面子，即便向筱看着他通红的眼圈着急地问了好久，他也撑着没说原因。
　　“所以。”傅煜道，“你的打算呢？”
　　“就不理了吧。”阮亦舟犹豫了一下，“毕竟是筱筱的弟弟。”
　　对方顾及着自己姐姐不跟他撕破脸，他也没什么兴趣当面揭穿。
　　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会多，维持一下虚假和平也行。
　　……不过。
　　他跟向晓肯定是回不到过去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被伤了心还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他没这个癖好。
　　傅煜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阮亦舟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但是过了一个星期，他意外地从对方口中获得了一些其他的消息。
　　彼时，他正在傅煜的办公室里托着脸看人工作。
　　晚上八点多，落地窗的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城市，倒映着屋内的陈设，看着格外漂亮。
　　傅煜的办公桌很宽大，阮亦舟就拖了个凳子坐他边上趴着。
　　空气中是弥漫的咖啡香气，他困得眼睛都快闭上，一直到傅煜把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又盖了条毯子，他才睁开了眼睛。
　　“你结束啦？”他迷迷糊糊地问。
　　“还没，快了。”傅煜有些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自己答应的要来陪我加班，结果自己先睡着了，你是故意来刺激我的么？”
　　“那我也不知道你加班要加这么久啊。”阮亦舟很无辜，又打了个呵欠。
　　困归困，真要他这个点睡，他晚上肯定要失眠，他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爬起来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等到他重新坐到傅煜身边，桌上的一叠文件果然已经快到了尽头。
　　傅煜签完最后一个字，然后终于放下了笔，揉了揉太阳穴，把人抱到了腿上，亲了亲对方柔软的脸。
　　“傅总。”阮亦舟笑了，“办公室，注意影响。”
　　说归说，他还是小心地放出了一点信息素安抚对方。
　　玫瑰浅浅的香气弥漫开来，萦绕在男人的周身，是小心翼翼的安抚。
　　傅煜心上像是被小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又亲了亲对方的眼睫，一路辗转到柔软的嘴唇。
　　一直到空气中的玫瑰香开始惊慌失措地扑腾，他才及时地收回了按着人腰的手。
　　倒不是不想做点什么，只是临时起意，什么都没准备，他也怕伤着对方。
　　……下次好了。
　　傅总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这么打算着，看着人无知无觉地趴在肩头顺气，丝毫没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什么可耻的地方。
　　一直到空气中交融的信息素重新归于平静，他才想起了什么，开了口：
　　“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关于向晓。”傅煜顿了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他一冲动再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所以让人去查了一下。”
　　阮亦舟一顿：“嗯。”
　　“天澜这一批跟他一起训练的，有一个练习生，是闻耀出来的，以前跟你是一个经纪人。”傅煜道，“向晓跟他关系很好。”
　　他顿了顿，“你以前在闻耀，有相熟的艺人么？”
　　阮亦舟：“……”
　　“没有。”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不过我应该知道是为什么了。”他道。
　　别的人或许不清楚，但是他作为穿越者，对于闻耀这个公司有多脏心里还是有数的。
　　别的艺人可能还有误伤，凌洁手下的，但凡能有点起色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听她话的，除了原主。
　　也正是因此，原主没什么朋友。
　　一方面，那些人觉得他假清高。另一方面……
　　掉进污泥里的人，怎么看得惯还挣扎在岸上的人。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他的前同事对他不会有什么好评价，说不定还有诋毁——
　　啊不，是肯定。
　　“他怎么走的？”阮亦舟问，“能顺利解约也挺不容易的，凌洁居然会放人？”
　　“有人帮了他。”傅煜言简意赅，“那个人又帮他去了天澜。”
　　他顿了顿，“不过他好像不怎么领情，后来就跟对方断了关系，又换了个人。”
　　“如果不出意料。”他道，“下个月，可能可以在另一个公司新出的男团里看到他。”
　　他说得委婉，但是阮亦舟并不可能听不懂。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空气中一时寂静，少顷，他开了口：“当初我跟柳卓连闹翻，他还帮我说过话。”
　　傅煜帮他整理了一下额角的碎发，淡淡地道：
　　“人都是会变的。”
　　“确实。”阮亦舟顿了顿，笑了，“不过知道了他喜欢你之后，我反而不惊讶了。”
　　“嗯？”
　　“换位思考。”阮亦舟淡淡地道，“我是他，我应该也很痛苦。”
　　十八岁的小孩子，第一次情窦初开，喜欢的是自己哥哥的男朋友。
　　阮亦舟不怀疑向晓本性不坏这件事。
　　换了旁人，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可能捅出去，但是一直到今天，他也没跟外人透露一分。
　　只是对于不合适的感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法，有理智的，也有不理智的，对方的处理方法，就是在阮亦舟身上找问题。
　　他也清楚感情分先来后到，他后到，所以注定错过，但是小孩儿显然接受不了这件事情，所以他潜意识地，就想去证明“阮亦舟和傅煜”不合适。
　　如果阮亦舟目的不纯呢？
　　那他即便是后到，也十分顺理成章，因为他喜欢的人现在的男朋友，根本配不上他。
　　所以他才会轻易地相信阮亦舟前同事说的话。
　　那是他想相信的话。
　　阮亦舟正是清楚了这一点，才没有对小孩儿说太狠的话。
　　只是最后的不忍心归不忍心，他还是彻底失望了。
　　会选择这样一种方法排解自己的难受和不甘，本身就代表着他在喜欢的人和阮亦舟之间，选择了自己那份虚无缥缈的喜欢。
　　阮亦舟自认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
　　结果一份真心付出去，收到了这样的回报。
　　“你有什么好的。”他咬着牙扯了扯傅煜的脸，心里还是气不过，“嗯？”
　　明晃晃的迁怒。
　　傅煜任他扯，没跟他计较，嘴角无奈地一勾，然后开了口：“以后如果他再来找你，留个心。”
　　阮亦舟手指一顿，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知道傅煜的意思。
　　*
　　尽管阮亦舟的私心里，他是希望向晓能就此停止，不再来找他的。
　　但是私心毕竟只是私心，几天后，他还是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休假结束，他就开始跑通告。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录一档慢综艺，综艺内容倒是简单，就是嘉宾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奇葩。
　　他带着营业的笑录完一个白天，好容易回到自个儿的房间，摸出震动的手机，就看到了来电显示上明晃晃的两个字。
　　他顿了一顿，抬起眼确认了摄像头已经全部关掉，然后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怯生生的“哥”。
　　阮亦舟嘴角一牵：“我不是你哥。”
　　向晓沉默了一瞬。
　　阮亦舟猜想他大概又是在掉眼泪。
　　见识过了这人几次掉眼泪的样子，他的内心毫无波动，将手机开了免提丢到床上，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等到对方情绪酝酿完了，他将最后一件外套收拾进衣柜，重新将手机放到了耳边。
　　对方重新开口，内容就是道歉。
　　少年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甜，压得很低，语言混乱。只说自己是轻信了别人的话，误会了他，又说自己训练压力大，所以情绪不太稳定。
　　声音里倒是没有带哭腔，这是唯一令阮亦舟意外的地方。
　　但他也只是惊讶了一瞬。
　　等到对方说完，他就平静地开了口：
　　“知道了，但是我不准备原谅你，还有事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阮亦舟礼貌地等了半分钟，准备挂断。
　　“我那天拍到了你们俩在一起的照片，在阳台。”电话那头的人低低地开了口。
　　阮亦舟的手一顿。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向晓大概是知道他彻底地跟自己闹翻了，语气也开始破罐子破摔。
　　少年声音里还带了几分颤抖，他竭力镇定地说着自己的威胁：“我可以……我可以发给报社和记者，他们肯定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新闻。”
　　阮亦舟被气笑了。
　　如果向晓此时此刻能看到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但是他看不到，所以，他只能紧张地舔着唇，等着对方的应答。
　　少顷，他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你发啊。”
　　向晓一愣。
　　“正好。”阮亦舟好听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来，带着一点撩人的散漫，“我录节目也录累了，你去发，最好再买点通稿把我折腾到退圈，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在家躺着了。”
　　他顿了顿，恍然，“啊，我忘了，你不知道傅煜来剧组是因为我在拍戏他想见我吧？我在家里多陪陪他，他想必很乐意。”
　　向晓的脸瞬间就被气红了，他口不择言地道：“你，你要不要脸……”
　　阮亦舟一顿。
　　“要脸能当饭吃么。”他淡淡地道，“你发不发，不发我挂了。”
　　他不担心对方会发。
　　照片而已。
　　以乐和的公关手段，这种事根本不是事。
　　大不了顺势公开，反正他不靠流量吃饭。
　　但是向晓显然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坏了。
　　阮亦舟听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了一句：
　　“那傅家呢？”
　　他一顿。
　　“哥，你不会觉得傅家真的会让傅煜和你在一起吧。”向晓竭力镇定，“他跟你玩玩就算了，傅家是名门，如果傅家知道了你和傅煜真的在一起，你觉得他们会同意么？”
　　说完这句话，他自以为把住了阮亦舟的命门，被气得攥紧的手心也松了些许。
　　傅家不可能接受阮亦舟的。
　　他什么都没有，没权没势，甚至还是个孤儿，娱乐圈的人在这些上流社会眼里什么都不是。
　　阮亦舟以为自己和傅煜在一起了就万事大吉了。
　　根本……
　　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们肯定走不到最后。
　　他这样胡思乱想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涌了下来，然后，听到了电话那头轻轻的一声笑。
　　这声笑里甚至带了些许怜悯。
　　“向晓。”阮亦舟轻轻地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时想不开。”
　　他顿了顿，像是感叹，“原来你真的是纯种恋爱脑啊。”
　　向晓倏然攥紧了手机，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什么意思……”
　　“首先。”阮亦舟轻轻地道，“傅家什么态度我确实不知道，毕竟我跟傅煜刚刚确定关系，就有一个小朋友上赶着来拆散，我应付你都来不及，也没心情管这个。”
　　“其次。”他轻轻地笑了，“承你吉言，如果我跟傅煜真的走到见家长这一步，我相信他会处理好这些事情，我的男朋友什么性格，我知道，不用你操心。”
　　“最后。”他停顿了一下。
　　“向晓，你不会觉得，我跟他分手了。”他慢慢地道，“我就活不成了吧？”
　　“都什么年代了。”他笑了，语气却有一种残忍的直接，“男再婚女再嫁都是常事，要是真的我未来因为某些原因跟他分了，我不介意他去喜欢别人，我相信他也不会介意。”
　　他顿了顿，“不过我倒是相信，你要是被分手了，说不定会痛哭流涕求他回来。”
　　向晓的脸上彻底失了血色。
　　“你根本不喜欢他。”
　　他轻轻地道，语声里带着笃定。
　　阮亦舟笑了一声，已经完全平静了。
　　没什么好生气的，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跟自欺欺人的人讲道理，是最浪费时间的事情。
　　“可能？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和他都不这么觉得。”他漫不经心地道，“不过，你都这么喜欢他了，但是他还跟了我这么一个随便的人在一起，这么一想，还是你比较惨一点吧？”
　　向晓张了张口，彻底红了眼睛。
　　阮亦舟听着那边“啪”地挂掉电话的声音，平静地按断了电话，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少顷，他退出去看了眼手机录音，确认刚刚的通话已经被存下来之后，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他道，“筱筱，现在方便么？嗯，我有段录音要发给你。”
　　他顿了顿：“是向晓的事，具体的我微信上跟你说，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个人觉得，他有必要去找一找心理医生。”
　　作者有话说：
　　建议向晓同学加入吵架没发挥好小组取经（不是
　　七夕快乐宝宝们，告诉大家一个惊喜（？，按大纲来看的话这篇应该快完结啦，不含番外还有个几万字左右，等真的还剩几天完结会再在作话提醒的，贴贴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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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66
　　他挺温柔的啊。
　　录音发过去, 久久没有回应。
　　阮亦舟也不着急，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等到他回来，手机上已经有了两个未接电话。
　　他没接, 向筱大约是以为他不愿意接，在微信上写了一长段话，结尾是“对不起”。
　　女孩子很少说这么多话，阮亦舟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了对方的难受和不安, 顿了顿，回了句“没事”。
　　这件事跟向筱没关系，他不至于迁怒。
　　告诉她，也只是为了能有人管管向晓。他说再多, 都不如人家亲人的管教有用。
　　他相信向筱会处理好这件事。
　　又跟对方聊了几句, 安抚了一下人之后, 阮亦舟上了微博。
　　他的本意是想看看向晓说的那句话是威胁还是真的已经放出去了，结果在这件事上，一切风平浪静, 倒是他的名字，又挂在了热搜上。
　　阮亦舟沉默了几秒，给郁溯发消息。
　　阮。：溯哥——
　　郁溯：？少撒娇
　　郁溯：不是我买的，隔壁买的, 你少说点话，人就不拿你炒热度了
　　郁溯：你忍得住吗
　　阮亦舟：“……”
　　他忍不住。
　　他退出去，重新点开那个#厉琥阮亦舟的热搜，果不其然，看到了今天白天的场景。
　　*
　　要说为什么阮亦舟要接现在这个综艺, 那就说来话长。
　　按照郁溯的意思, 他不走综艺路线, 在进组的间隙接点这种短期综艺，就不给他定什么目标了，他觉得哪个有意思，就随他。
　　于是，阮亦舟挑挑拣拣，挑了这个名叫《一起旅游吧》的综艺。
　　没别的原因。
　　短，只有六期。
　　闲，不仅可以出去溜达，还不用干体力活。
　　最重要的是，纯直播，播完就算，很轻松。
　　于是阮亦舟拖着行李箱，快乐地就去了。
　　两期下来，他就想穿越回当初选择这档综艺的那一天给自己脑壳上来一下。
　　综艺的内容确实挺简单的，在国内各个城市旅游，每一期都有一栋别墅，几个常驻加飞行嘉宾住在一起，完成一些日常的诸如买菜做饭玩游戏出去景点打卡这样的任务。
　　正是因为简单，所以节目的重心其实并不在内容上，而是在成员之间的——
　　人际交往上。
　　而除了阮亦舟，剩下的五个常驻分别是：
　　一对假营业真不和私下天天打架的男团cp；
　　一对节目第一期还是陌路人第二期就在阮亦舟隔壁为爱鼓掌的十八线网红；
　　还有一个是他的同行，长得人模狗样，今年刚拿了新人奖的某个年轻男演员，每期固定四五个热搜，还爱抓着他炒cp。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奇葩吗？”
　　去节目的第不知道多少天，阮亦舟十分不解地跟自家男朋友激情吐槽，电话那头传来了低低的一声笑。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傅煜道，“你要说圈子里，据我所知，确实含量比较高。”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阮亦舟的运气其实都不错。
　　“还行么？”傅煜问，“不行就不录了，也不差这一个节目。”
　　阮亦舟叹了口气。
　　“行吧。”他道，“我坚持一下。”
　　打电话的时候，六期已经录了两期。
　　他觉得他还能坚持。
　　其实其他人也就算了，奇葩也是自己窝里奇葩，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他的同行。
　　厉琥的团队，是真的，太会营销了。
　　对方立的是温柔稳重贴心照顾人的alpha人设，所以刚来的第一天，他就帮阮亦舟把箱子提进了房间。
　　阮亦舟当时还真心实意地感激了一把，晚上，就在网上刷到了他和厉琥的通稿。
　　铺天盖地，仿佛他对厉琥说的不是谢谢，而是我爱你。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偶然，毕竟网友什么都能嗑，在这种节目里配个平也不奇怪。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跟厉琥一起做任务：
　　热搜：#厉琥阮亦舟 A才O貌。
　　厉琥问他个人爱好：
　　他俩碰巧喜欢了同一部电影，热搜是#厉琥阮亦舟心有灵犀。
　　他俩不巧喜欢的音乐风格南辕北辙，热搜就变成了#厉琥阮亦舟互补。
　　到了最后，阮亦舟终于受不了了。
　　不就是杀cp么？
　　他主业是演员，副业可是嘴炮十级选手。
　　第二天，他就开始跟厉琥对杠。
　　厉琥说东他说西；
　　厉琥说小舟你今天真好看，阮亦舟说谢谢但我觉得你今天黑眼圈有点深；
　　厉琥邀请他晚上散步，阮亦舟冲他甜甜一笑说哎呀我摔倒了要回房间躺一天才能快乐然后干脆利索关门落锁。
　　几天后，他看到了成果。
　　他跟厉琥的cp超话冲进前十，理由是#厉琥阮亦舟温柔攻和他的作精男朋友。
　　阮亦舟：“……”
　　不是他说，厉琥他团队，嗑CP长大的吧？
　　这都什么刁钻角度啊？
　　而且，这个人人前温柔，人后真的——
　　非，常，欠。
　　“我也不想的呀。”对方懒洋洋地冲他摊手，“这不是隔壁都配平了，不找你也没人找了嘛。”
　　他顿了顿，捏了捏阮亦舟的脸，“我喜欢可爱清纯款的omega，你长得太张扬了，不是我喜欢的款，你放心。”
　　这就是郁溯说的，让阮亦舟少说点话但是阮亦舟根本忍不住的原因。
　　如果可以，他还想直接套个麻袋把这人揍一顿。
　　*
　　“所以。”傅煜道，“确实是他有问题。”
　　“是吧。”阮亦舟愤愤不平地给自己灌了一口苹果汁，非常赞同。
　　“明明很可爱。”傅煜笑了，“怎么这么有眼无珠，果然是他的问题。”
　　阮亦舟：“……”
　　他磨了磨牙：“你觉得你很幽默？”
　　“没有。”傅煜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换了个话题。
　　“厉琥有自己的工作室，据郁溯说，负责管理的是他的表姐，出了名的难搞，跟那边交涉可能有点难度。”傅煜道，“他说目前来看对方还算克制，没有买通稿踩着你立人设，节目组那边又跟他沟通了一下，需要你俩的热度来带一带，所以他暂且观望了。”
　　“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让他去找人。”
　　“这么麻烦的么。”阮亦舟望了望天花板，“那算了。”
　　“我多气气他好了。”他想了想，“反正买热搜的钱不是我们出。”
　　“给我省钱么？”
　　傅煜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嘴角一勾。
　　“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阮亦舟没好气，“反正就几期节目，炒完分手，再也不见就行了。”
　　“分手？”傅煜挑眉。
　　“老死不相往来。”阮亦舟沉默了两秒，心虚地自我纠正，听到自家男朋友轻笑了一声。
　　“不用节目结束。”他道，“再熬个两期，嗯？”
　　阮亦舟一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傅煜这么跟他说。
　　*
　　所以……
　　两期过去了，时候已经到了吧？
　　阮亦舟看着热搜上的图，忧愁地叹了口气。
　　那是一张站姐拍的照片，任务需要，厉琥要公主抱着他做十个深蹲，他清晰地记得，做完对方就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好沉”，他的回应是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反手给了他的腰一拳。
　　对方嘴角抽搐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笑得宠溺又温柔，晚上回去就在他的甜点里塞了一勺辣椒酱。
　　那可是，甜点。
　　阮亦舟面无表情，差点把勺子掰断。
　　眼下，他看着底下的“kswl”以及“好甜好甜”，心情并没有比刚刚跟向晓打电话好多少，反而血压飙升，额角青筋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听到了敲门声。
　　一开门，摄像机就怼到了他的脸上。
　　“阮老师，这是明天的任务卡——”
　　staff把小信封递给他，阮亦舟沉默了一下，再抬头时已经是营业的微笑。
　　“好，谢谢。”他接了过去，然后看着明显跟普通的任务信封不太相同的信封样式，顿了一顿，“这是……”
　　“隐藏任务啦。”staff笑吟吟地道，“每期不是要有临时嘉宾么，这周轮到小舟你去接待了哦，明天早上六点会有人在化妆间等你，然后需要你做一个接待的直播，播到接到人就可以啦。”
　　他们每期确实都有一个惊喜嘉宾，多半是来跑宣传的艺人，阮亦舟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等到他回到房间，刚刚升高的血压已经恢复了正常。
　　算了。
　　他想。
　　反正这一期明天晚上就能录完，说不定厉琥下周就因为进组走了呢。
　　做人要时刻充满希望。
　　这样想着，他不再多想，关灯闭眼，很快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
　　第二天早上六点，阮亦舟准时开了直播。
　　“早啊各位。”
　　他拿着自拍杆，没忍住，还是打了个呵欠。
　　“……不好意思，太困了，麻烦大家当没看见。”
　　今时不同往日，他的粉丝数比之前翻了快十倍，因此，即便是这个点，他的直播间观看人数还是迅速上涨，毫无悬念地登上了榜一。
　　与此同时出现的，是飞速刷过的弹幕。
　　看到他这个样子，粉丝都乐了。
　　【来了，好阴间的直播时间，我甚至还在上班路上】
　　【老婆早，老婆别挡了，你的形象早就在之前直播的时候毁完了，没用的】
　　【果然起得早有肉吃，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有偶像自觉的舟宝耶~】
　　“耶什么耶，阴阳怪气不可以啊。”
　　阮亦舟笑了，调了下镜头，然后拿着杆子下了楼。
　　也不是第一次直播了，对于直播的那一套，他早就驾轻就熟。
　　一边往外走，他一边回答弹幕上的问题。
　　“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因为他们都没起来啊，staff说今天早上的直播让我自生自灭，所以只有我在这，怎么，不满意？”
　　【？你好拽】
　　【救命，谁教你的霸总语录，答应我，多来点好吗】
　　【笑死，根本不油腻，甚至觉得有点可爱，亲亲舟宝，早起工作辛苦啦】
　　【满意满意满意，满意死了，所以可以把镜头上移一点吗，想看看美貌呜呜呜】
　　阮亦舟踩下最后一级台阶，一眼扫过弹幕，依言将镜头上移了一点。
　　漂亮明艳的脸完整地出现在镜头里的刹那，弹幕刷过了一片土拨鼠尖叫。
　　阮亦舟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等着这群人叫完，顺便看了眼门外。
　　不得不说，节目组虽然请的嘉宾不怎么样，但是本身还是有钱的。
　　这一期，他们来到的就是海边的某个度假区。住的别墅临海，出门就能看见不远处翻滚的海浪，还有不远处朦胧瑰丽的晨曦。
　　别墅本身也修建得很漂亮，从大门到别墅正门的这一段路，小径的两旁被铺上了晶莹的碎石点缀，旁边则栽种了茂密翠绿修建得漂亮的绿植。
　　这会儿，小径的尽头，空无一人，只有朦胧的雾气。
　　嘉宾还没来。
　　阮亦舟吐出一口气，庆幸自己没迟到。
　　此时此刻，弹幕已经稍微平静了一点，有人注意到了他已经走到了屋外，注意力也瞬间被转移，在弹幕好奇了起来。
　　【差点忘了问，主播这是要干嘛去啊，起这么早，散步？】
　　【散步怎么一个人散，@厉那个琥，在干嘛】
　　【个人直播，cp粉能出去嗑吗救命……】
　　【我真无语啦哪都有厉姓艺人粉出没，我老婆散个步都要cue，真就绑定了呗】
　　【？？？cp粉cue的别甩锅好吧，本厉粉安静看直播呢，谁要绑定啊？】
　　阮亦舟自己的粉丝，对于和厉琥的cp是很反感的。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捆绑得太厉害，对于一个演员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加上阮亦舟以前一直很低调，每天的热搜一看就知道是谁买的，本来要上头的也下头了。
　　谁都不愿意自己喜欢的小偶像被当成工具人。
　　不过毕竟是综艺限定，忍忍也就过去了，这会儿直接弹幕刷到了阮亦舟脸上，粉丝立刻就坐不住了。
　　眼瞅着弹幕要吵起来，阮亦舟适时开了口，转移了话题。
　　“不是散步啊。”他道，“节目组给的特别任务。”
　　他冲镜头晃了晃手上的信封。
　　“说是今天新嘉宾要来，所以让我迎接一下。”
　　【！新嘉宾！是谁】
　　“不知道啊。”阮亦舟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们知道的，节目组瞒消息一直瞒得很死。不如你们猜一下？”
　　【这倒确实，当初官宣之前我都不知道我崽要来】
　　【节目组每次请新嘉宾找接待都有点东西在的，我记得厉琥那次是因为来的是他前合作对象吧】
　　【对的对的，上上次是隔壁哥的同团队友，那么这次……】
　　【筱筱吗！】
　　【说不定是她弟呢，向晓小朋友也跟舟舟很熟的吧】
　　一串名字自弹幕划过，基本是跟阮亦舟相熟的，阮亦舟看到其中甚至出现了傅星月，不免有些好笑。
　　“猜人也讲究基本法啊朋友们。”他道，“傅星月在英国呢，怎么回？”
　　【确实，傅星月听了连夜坐飞机回国】
　　【笑死，那就大胆点，猜个她哥吧】
　　【哈哈哈哈哈前面的，这也太大胆了！】
　　【傅煜就算了……根本不可能好吧，这还不如傅星月呢】
　　这几条很快因为过于离谱被刷了过去，阮亦舟却是心里一动。
　　他突然……
　　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为什么不能是傅……呃，傅总啊。”他道。
　　【？？？】
　　【啊这……怎么说呢】
　　【崽怎么回事hhh傅总怎么说也算你老板吧，你这都不知道么，傅煜从不参加综艺的啊，上次那个面试不算，那是自家节目】
　　【真的，很多人想他出道吧，但是傅总确实无心娱乐圈只想继承家业的样子】
　　【他又不缺钱……来这种综艺干嘛啊，宝，你好单纯我好爱，来，妈妈亲亲】
　　“不要乱认亲戚关系啊。”阮亦舟笑了，然后犹豫了一下，“万一……是来慰问员工呢？”
　　他其实也不知道傅煜究竟会不会来，但是思索了几秒钟，还是决定替他铺垫一下。
　　……毕竟照弹幕这个架势，如果傅煜真的出现，说不定会吓到这群小朋友。
　　【……啊？】
　　【啊这，我居然被说服了？好像很有道理】
　　【舟舟好认真地在思考这件事情，我都有点不忍心了，怎么办orz】
　　【而且我还看出了三分忐忑三分期待四分万一是真的呢，怎么会这样，快告诉我是我的错觉？】
　　【我想起来了之前的采访，小舟说对傅总的印象是很帅以及真人更帅（……不会吧】
　　【救命，不会吧！】
　　【舟宝，快——跑——】
　　阮亦舟：“……”
　　“你们不要说得傅总很可怕一样。”他还是忍不住，想替自家男朋友正名，“他，呃，他挺温柔的啊。”
　　这句话一出，弹幕短暂地沉寂了两秒。
　　少顷，就是铺天盖地的“？”。
　　阮亦舟沉默了一会儿，识相地闭上了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全方位地被粉丝科普了自家男朋友的“斑斑劣迹”。
　　包括但不限于面对投怀送抱的omega毫不留情地把人丢出酒店房间（狗仔八卦版），真的很A据说也是真的日常冷脸一点不笑的（乐和各大艺人口述版）。
　　说到最后，粉丝几乎是苦口婆心，就怕自家的崽子误入歧途，真的对自己老板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碰见记得绕道走！呜呜呜我的漂亮宝，你的脑子是都换颜值了吗，怎么会这样】
　　阮亦舟：“……”
　　这位朋友，不要以为用软萌的语气说话我就听不出来你在说我傻了，几个意思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口，余光就瞥见了小径尽头的一个身影。
　　他顿了一顿，自门框上站起了身。
　　少顷，嘴角勾了一勾。
　　“绕不过去了怎么办。”他道。
　　热火朝天的弹幕：？
　　下一秒，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屏幕视角陡然一转。
　　然后，他们口中的那个英俊的、冷漠无情的、据说从不参加综艺的男人就这样，穿过朦胧的雾气，走到了阮亦舟的身旁。
　　“等久了？”他问，然后看了眼表，“抱歉，飞机晚点了半个小时。”
　　“还好。”
　　阮亦舟弯了眼睛，然后将自拍杆调了个合适的角度。
　　“刚刚大家讨论得好像很热烈的样子，看起来对我们傅总都很熟悉啊，那我就不多作介绍了。”
　　“来，朋友们，跟我们的新嘉宾打个招呼吧？”
　　作者有话说：
　　怎么会这样捏
　　感觉这章昨天发比较合适hhh
　　感谢在2021-08-14 18:12:19~2021-08-15 19:2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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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67
　　对方还是很关心员工，很平易近人的嘛。
　　《一起旅游吧》的节目组, 今天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先是直播。
　　新嘉宾露脸过后十分钟，合作的直播平台就被蜂拥而至的流量挤得彻底崩溃。
　　平台方从来没在凌晨六点见过这种盛况，懵得直接打电话过来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节目组只好一边安抚，一边通知阮亦舟紧急关闭了直播。
　　然后，他们官博的私信和评论就被“？”彻底刷爆。
　　随之而来的，是各个同行从各个渠道发来的慰问。
　　慰问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牛啊怎么做到的”, “我艹老张你到底跟乐和做了什么py交易”以及“我也想做，给个机会”。
　　负责人擦了把汗，一人给了句“滚”，然后紧急启动了早就准备好的备用线路和机器。
　　等到白天的节目按时开启了直播, 他看着直接翻了无数倍的观看人数和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弹幕, 但勉强运行良好的机器, 终于松了口气，瘫在了座位上。
　　他的身边，跟着他忙了一早上的核心成员这会儿看着他, 满脸的崇拜。
　　他的手上还拿着实时热度数据，不过很快，这点数据就没了意义。
　　因为它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一期节目直播的数据，达到了断崖。
　　而他的手机这会儿正在不停地震动, 那是各个公司发过来的联系消息。
　　原先对他们有些爱答不理的大公司，这会儿都忙不迭发来了消息，问他们剩下几期还能不能临时加几个嘉宾，客串也可以。
　　“全都拒绝。”负责人道。
　　“都拒绝吗？”负责联络的成员怔住了，“里面还有天澜这样的公司, 而且是头部艺人……”
　　“拒绝。”负责人揉了揉太阳穴, “规则已经定了, 一期一个飞行，临时加塞吃相也太难看了，没必要。”
　　他顿了顿，“至于剩下的几期飞行，已经固定了。”
　　成员恍然：“傅总？”
　　“……不过说起来。”他顿了顿，也有些感叹，“傅总明明也没出道，居然能带来这样的热度……真是没想到啊。”
　　负责人看着他年轻的脸庞，嗤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那可是傅煜。”他道。
　　一句话尾音带着了然和无奈，还有意料之中。
　　对于今天的热度，他早有预料。
　　新人不知道，他们这种在圈内做了许多年的人，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如果说许多新人刚出道都需要靠人设来吸粉，那么对于傅煜来说，他身上自带的，就是最顶级、最可望而不可即的人设。
　　年轻的傅氏继承人，家世雄厚、身份矜贵，还是难得的商业天才。
　　这样的背景，加上他一张直接能搬上娱乐杂志的脸，本身，就是最耀眼夺目的存在。
　　人都是慕强的。
　　别的不说，傅星月当初宣布出道，就一点别的艺人会有的“低谷期”都没经历，出道即顶流。
　　要不是乐和早早就对外婉拒了所有邀约，不会有任何一个节目组不想要傅煜的流量。
　　就是这样一个行走的热度□□，居然主动来联系他要来他不温不火的综艺做飞行。
　　负责人表面不说，内心其实到现在都还在恍惚。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看看这位少爷来他们节目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于是，他看向了面前的屏幕。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
　　觉得自己还没睡醒的不止负责人，还有直播间开启后，重新涌进来的弹幕。
　　他们是打算冲进来问问傅煜出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但是看到面前的画面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来告诉他们，为什么上一秒还在营销号的通稿里活成了所有omega终极梦想的傅煜傅总裁，这会儿会在厨房里，看起来还要准备做饭啊？
　　“卡了吗这是？”
　　画面里，一身简单的白T卡其色短裤的漂亮omega坐在一旁摆着绿植的侧台上，膝盖以下笔直纤细的小腿晃晃荡荡，一边看着一片死寂的弹幕，一边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工作人员。
　　“啊，没卡啊。”他获得了答案，了然，“那是吓着了？”
　　然后，他戳了戳一旁正开冰箱的人，“欸？傅总，粉丝被你吓到了，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弹幕：“……”
　　你好，现在吓到我们的是你了。
　　【谁能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阮亦舟这个不要命的是扯了他老板的袖子吧？是吧？】
　　【是的，还非常熟练，我正在吸氧，但我还是感觉我要背过气去了】
　　【他好自然，他为什么能这么自然，我真的震撼了……那可是傅煜啊？那可是他顶头上司啊？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傅煜扫了一眼弹幕，知道一时半会儿让他们消化面前的这个场景比较困难。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某个地方，然后顿了顿，决定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裤子去换了。”他敲了敲阮亦舟边上的台子。
　　然后顿了顿，“一会儿油溅到了会疼。”
　　阮亦舟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乖乖地从台子上下来，回了房间。
　　【？？？？？】
　　【我又看不懂了，我从来没觉得直播这么难懂，怎么会这样】
　　【前面的+1，但是我冷静一点了，我想了一下，其实公司内部应该确实认识的机会比我们想的要多】
　　【你们冷静得好快，我还是有点恍惚，这可是傅煜，我居然在看傅煜直播做饭……】
　　【震惊的能不能先停一下，我现在在震惊另一件事，傅总刚刚是说了让人去换裤子，我没听错吧？】
　　【找到知己了姐妹！我都不敢说，什么怕油溅到啊……让小舟换裤子是刚刚他那个姿势快走光了吧，这倒霉孩子！！！】
　　【是真的，我刚刚已经准备打字提醒了，傅总好贴心啊……】
　　傅煜刚出来的时候，弹幕确实是过于震惊了，只是震惊也有尽头。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
　　等到他们回过神，就有敏锐的人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很快就有粉丝开始心有余悸地感谢。
　　傅煜扫了一眼，确认了弹幕逐渐适应了他的存在之后，才淡淡地开了口：
　　“没事，应该的。”
　　话音落下，弹幕感动了。
　　原本以为傅总真的跟传说中一样冷漠又不近人情，这么一看，对方还是很关心员工，很平易近人的嘛。
　　这样想着，弹幕正打算再打点感谢的话，就听到了下一句。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操心了。”他道，“习惯了。”
　　弹幕：“……”
　　不是，啥玩意儿？
　　眼瞅着刚刚平静的弹幕上刷过去的一大片“？”，傅煜挑了挑眉：
　　“我们看起来不熟？”
　　弹幕沉默了一瞬，开始集体怀疑人生。
　　一定是他们的问题吧？
　　一定是这样的。
　　要不然……
　　这个男人怎么会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他们啊！
　　*
　　弹幕一片风中凌乱，傅煜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自顾自地垂了眼，开始处理手上的食材。
　　他来参加节目纯粹是临时起意，并没有想就此公开，在这件事情上，他尊重阮亦舟的意见。
　　但是不公开不代表不能有其他的表示，至少，点到即止地让粉丝知道他们俩很熟，还是没关系的。
　　至于熟到什么程度，那就自由心证了。
　　他这样想着，将洗好的番茄放上案板，余光看到换了一条黑色休闲裤的人打了个呵欠走进来，然后一脸跃跃欲试。
　　阮亦舟穿着打扮一直是走的简约风，主要是他那张脸太招人，多余的打扮反而有些喧宾夺主。
　　眼下，对方一身休闲装，简简单单勾勒出线条，宽大的白T下隐约可见纤细的腰。
　　即便是在厨房，也是很动人的风景。
　　傅煜瞥了一眼弹幕，果不其然，随着阮亦舟进来，很多粉丝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开始问他今天在厨房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啊。”阮亦舟一眼扫到，笑了，“当然是做饭，我觉得这很明显啊，怎么，看不出来？”
　　弹幕齐齐一顿，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什么傅煜，什么很熟，都先放到一边，阮亦舟说，他要做什么？
　　他们还在愣怔，那边，阮亦舟已经开始摆弄食材，内心十分放松且愉悦。
　　一点都没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爆/炸新闻的自觉。
　　阮亦舟确实不紧张。
　　不仅不紧张，他还很快乐，原因无他，他终于可以留在别墅了。
　　《一起旅游吧》这个节目有个毛病，那就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分工。
　　他们录了这么多期节目，因为不会做饭，所以阮亦舟每次都分到外出组，每次一外出，他就必被厉琥薅过去跟他营业，次数多了，他差点有了自学做饭的冲动。
　　好在傅煜来了。
　　自家男朋友的做饭水平他在尝过几次对方的手艺之后就了如指掌。
　　够不上大厨，那也是可以夸一句美味可口的。
　　交给他，自己再给他打个下手，绝对没问题。
　　阮亦舟的小算盘拨得啪啦啪啦响，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对于他家男朋友日常不识人间烟火的霸总形象是多么毁灭性的打击，一边自然地接过傅煜递过来的一篮子蔬菜洗，一边就开了口：
　　“早上就想说了，你们不要对傅总有那么多的误解嘛，别的不说，他跟你们简哥也是朋友啊，好歹同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可能不认识？”
　　“对吧傅总。”
　　他把烂掉的菜叶子往垃圾桶里一丢，头也不抬地问傅煜。
　　傅煜不答，反问：“简哥？”
　　“他比我大，我叫他哥有什么问题吗？”
　　阮亦舟眨了眨眼睛。
　　“没问题。”傅煜嘴角一勾，“没想到你们这么熟。”
　　他顿了顿，“我也比你大。”
　　阮亦舟乐了。
　　“哥哥，洗完了。”他把篮子往对方面前一递，十分配合地改了称呼，“还有什么任务要布置吗，我一定认真完成。”
　　尾音上扬，带着些许求表扬的声调，刻意拖得又甜又软。
　　原本已经接受了事实准备打出“好吧知道你们认识了”的弹幕：“……”
　　不是。
　　等一下。
　　你们确定你们只是发工资关系的“认识”？
　　宝，你这是在撒娇吧？
　　是的吧？？？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猫猫这么自然捏
　　当然是因为平时跟男朋友撒娇是日常啦
　　粉丝：每秒一个新惊喜.jpg

68、068
　　他们之间，从来就是平等的相爱。
　　傅煜一共做了没几个菜。
　　主要是做着做着, 阮亦舟突然良心发现，觉得男朋友刚来就压榨他不好，加上节目组说了中午外出组会额外带吃的回来, 所以几个家常菜做完，他就拉着对方收工，去了外面的海滩溜达。
　　然而，对于今天来看直播的观众来说, 无论是做菜还是溜达，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被秀了一脸。
　　他们被迫接受了“乐和企业文化十分轻松开放”这个事实，又勉强承认了“傅煜傅总裁”跟旗下艺人相处确实平易近人，没有外界那么传的那么可怕。
　　但是。
　　但是！
　　谁来告诉他们, 为什么这两个人氛围能这么黏黏糊糊啊？？？
　　节目组一向是开几个直播间直播, 一个队一组, 然而这天下午，几乎所有的流量都去了阮亦舟的直播间。
　　到了最后，就连在外面做任务的厉琥也在弹幕的提醒下, 打开了对方的直播。
　　五分钟后，他了然地关了直播，站起了身。
　　【琥哥不看了吗qwq】
　　“看什么啊。”厉琥笑了，“小舟这么久了也没叫我一声哥, 比不过人家，不比了。”
　　说罢，就施施然地离开了镜头，继续买起了东西。
　　当天晚上，这句话就又一次上了热搜。
　　随之一起出现的, 是热搜底下铺天盖地的评论。
　　“谁懂, 我一夜取关ryz所有cp超话, 谢邀，人在直播间，现在在吸氧”
　　“啊啊啊我好想说szd但是我不敢说，乐和在干活吗说了名字不会被封号吧救命”
　　“封号警告——”
　　“但是真的好好嗑啊要死了，我在单位，我同事说我去接水的时候走路都在飘……”
　　“太真实了，露脸即美帝，我真的服了，我是自愿嗑cp的.jpg”
　　其实严格来说，两个人并没有在直播间有太过分的举动。
　　最亲密的上手就是阮亦舟看到了沙滩边上的流动烧烤摊，然后拽了傅煜去加餐。
　　而两个人的交谈除了厨房的那句调戏般的“哥哥”，剩下的除了能看出非常熟之外，也并没有多暧昧。
　　但是，两人中的其中的一个是向来不在人前露面号称冷漠无情的傅煜，这俩又是公司老板和艺人的关系，反差导致好嗑程度立刻翻了个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原因，那就是前段时间，阮亦舟另一对cp铺天盖地的营销。
　　“对比出真知，真的，教科书般的……我不忍心说了，一会儿我要被某家粉丝精准暗鲨”
　　“不会吧，不会有琥子哥粉丝之外的人在嗑那对吧？”
　　“那对真的……靠营销营出来的美帝cp”
　　“楼上，已经不是美帝了，超话排名被超了，笑死，这才多久啊”
　　“现在可以说了吗，非粉纯路人，ryz是真的肉眼可见不喜欢lh吧，他喜欢一个人的话根本就不是那样的表现啊，今天不就是很好的例子么”
　　“路人，好会拉踩，笑死我了，确实”
　　“+1”
　　“所以嫌弃是真嫌弃，我就说ryz早些年直播间那个路子怎么可能是作精小omega的人设，破案了”
　　“艹，szd！！！md气死我了，我老婆喜欢人的时候明明就是粘人小可爱呜呜呜，他今天在厨房真的好乖啊，本来弹幕都在担心他会不会炸厨房的，但是根本没有！”
　　“有一说一那是因为菜都是傅总做的他只是在打下手……”
　　“好家伙，没看直播，fy吗？？？他？做饭？”
　　“其实我一直想说……傅总今年也就27吧，就比简哥大了两岁，大家不要因为他的霸总身份就忽略这件事啊喂！本质大家都是一个辈的啊……”
　　“楼上你说到了重点，我司创业起家，我老板三十出头，天天跟员工混在一块儿玩，这种相处模式真的很正常的”
　　“不，不正常，至少我没见过我老婆这么粘人：）阮亦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让你干嘛你就干嘛还冲人笑那么甜你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能不能长点心：）”
　　*
　　“点心？什么点心？”
　　阮亦舟自厨房门口探出一个头，眼睛眨巴眨巴，就差一条尾巴在身后晃。
　　傅煜看笑了，确定摄像头已经撤走了之后，温热的掌心才贴上对方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把人摁得往后仰了一下，手下的人“哎呀”一声，配合地往后倒，下一秒就被人揽回去，咬着唇瓣来了一个深入的吻。
　　一个吻结束，阮亦舟后腰抵在桌台上喘气，看着人拉上了厨房的门。
　　他弯了眼睛，拖长了调：“不会吧——”
　　傅煜敲了他的额头一下。
　　“给你带的布丁。”他道，“吃完回去睡觉。”
　　阮亦舟乖乖地“哦”了一声，走到一旁去拆盒子，拆完发现傅煜倚在门框上看他，满眼都是他的倒影。
　　他心下微微一动，黄澄澄水汪汪的布丁咬在嘴里，又凑过去索了个吻。
　　这回结束，傅煜没放开他。
　　“怎么感觉你今天特别热情。”他道，“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么？”
　　也是在一起了之后才发现，这人其实熟了之后软和得很，就像小动物确认人已经拖进了自己的领地，就毫无保留地摊开肚皮任人揉搓。
　　无意识撒娇是常事，那点儿之前残存的敬畏心还在，犯了小错总会卖乖讨好。
　　傅煜定力没那么好，哄着哄着就被他哄过去，这会儿警钟又响了，搂着人顺着后颈摸过去——
　　抑制贴完好，至少不是信息素问题。
　　“诶诶诶……别碰！”
　　阮亦舟被摁得差点腰软，赶紧扶了一把桌沿才稳住身形，然后才开了口。
　　“没有。”他道。
　　“就是突然觉得……”他顿了顿，弯了眼睛，“你好像是真的很喜欢我。”
　　“所以我很开心。”他轻轻道。
　　傅煜一怔。
　　“没有说你以前不喜欢我的意思。”阮亦舟补充，“就是……”
　　就是，他突然发现，傅煜好像比他以为的，还要喜欢他一点。
　　他也好像，越来越喜欢面前的这个人了。
　　阮亦舟耳热了几分，到底也没把这种从前连台词都会被他嫌弃腻歪的情话说出口，“就是”了半天，泄气一般地别开了眼。
　　傅煜恍然，亲了亲他泛红的耳朵。
　　“知道了。”他轻笑了一声，“就是想撒娇了。”
　　阮亦舟：“……”
　　好吧……
　　其实这句话也没什么问题。
　　他定了定神，眼瞅着时间也不早了，就准备松开人去把剩下的布丁吃完，还没来得及动作，紧闭的厨房门就被叩了叩。
　　他一愣，第一反应是庆幸傅煜随手带上了门，两人对视了一眼，傅煜放开了他，去开了门。
　　少顷，他让开了一点，回身叫阮亦舟。
　　“找你的。”他道。
　　阮亦舟一愣，将最后一口布丁咽下去，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欠揍的脸。
　　*
　　晚上十一点，《一起旅游吧》的录制别墅内到了熄灯时间。
　　这个时间站在一楼客厅的露台上，可以看见不远处夜空中的点点星光，以及不远处浩瀚无垠的大海。
　　厉琥手上夹着一支烟，看了眼一旁的阮亦舟，没点燃，只是叼在了嘴里过瘾。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阮亦舟已经不客气地开了口：“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晃什么？”
　　“隔壁太吵了。”厉琥的声音很含糊，然后乐了，“听得人燥得慌，所以出来了。”
　　他指的是那对临时鸳鸯。
　　阮亦舟了然，这周他跟对方换了房，也算坑了对方一把，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你要是换我那间，说不定可以听到隔壁吵架。”他笑了，“那样会不会好一点？”
　　厉琥瞥了他一眼，往他头上弹了个脑壳崩。
　　“小没良心的。”他笑骂道。
　　他比阮亦舟大三岁，生得一副温文尔雅的好模样，这会儿夜色明暗间，眉眼间却漏了一点桀骜和恣意来，说这话的时候懒洋洋的，跟他平时的语气大相径庭，却也不违和。
　　阮亦舟被他弹得额头火辣辣地疼，刚咬着牙准备开口骂这人两句，就听到对方开了口。
　　“男朋友？”他问。
　　阮亦舟把话咽了回去，“嗯”了声。
　　瞒不住厉琥，对方精得很。
　　也没什么必要瞒。
　　厉琥笑了，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猜到了。网上都在说节目组厉害。”他懒洋洋地道，“是他们有眼无珠，我们阮老师才是真厉害。”
　　这话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阮亦舟被气笑了，懒得理他。
　　许是这样的态度让厉琥又无聊了，过了一会儿，阮亦舟又听到对方开了口：
　　“所以，你什么时候退圈？”
　　阮亦舟：“……”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嫁入豪门的金丝雀小朋友，什么时候退圈结婚，我好到时候给礼金。”厉琥拖长了调子，然后乐了，“哎我说你不太聪明你是真的不太聪明啊，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都听不懂，是真傻还是假傻？”
　　阮亦舟额角青筋直跳，撩起了袖子。
　　漂亮的omega一拳打上来的时候厉琥还在没心没肺地笑，一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倒是规矩地没碰其他地方，只是把人反扣摁在了栏杆上。
　　整个过程快得大概只有几秒，阮亦舟终于意识到这人大概有点底子在身上，只是被制住的感觉还是让他禁不住磨了磨牙。
　　“放开。”他闷闷地道，“今天我一定要跟你决一死战。”
　　厉琥笑得烟差点没夹住，放开了他，让他靠在了栏杆上。
　　过了一会儿他道：“你是气我说你傻呢，还是气我叫你金丝雀啊，前面的我跟你道歉，后面的这不是事实么，还是你准备告诉我——”
　　“我不会退圈。”阮亦舟道。
　　厉琥一怔。
　　“可能以后厌倦了演戏会，也可能是因为时间差不多了，那是之后的事。”阮亦舟淡淡地道，“但是我不会在结婚和我的事业上二选一，你想多了。”
　　他顿了顿，“当然你要想找个由头给我发红包，我会收的，谢谢。”
　　厉琥没说话，眯着眼打量他，在对方敛着的漂亮眉眼里看出了一点淡淡的攻击性。
　　倒是比原来对他爱答不理懒洋洋的样子顺眼多了。
　　他笑了一笑。
　　“你说这话，你男朋友知道么，他也同意？”
　　阮亦舟看着他，终于被他气笑了。
　　“如果我说，他确实知道，也同意呢？”他道。
　　厉琥神色一顿。
　　阮亦舟倒不是瞎说，他跟傅煜确实讨论过这个问题。
　　不是直接讨论的，而是在讨论他今后的路线规划的时候顺便提的。
　　当时郁溯拿了张计划表，那架势基本就是希望他三年内就把各个奖拿一个满贯，阮亦舟看着他的表嘴角抽搐，还没来得及开口，傅煜就先打断了对方。
　　“太累了。”他道，“你是指望他全年无休连轴转么?”
　　“话是这么说。”郁溯抓了抓头发，偷偷看他们，“但是你俩以后要是……呃……”
　　“不会。”傅煜道。
　　这话是看着阮亦舟说的。
　　“按你自己的步调来。”他揉了揉他的头发，“除了健康问题，其他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永远不会干涉你，知道这个就好。”
　　语气很淡，让阮亦舟记到了现在。
　　他知道傅煜是认真的。
　　无论是向晓，还是厉琥，甚至于外人，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傅煜给了他多大的自由。
　　他们之间，从来就是平等的相爱。
　　“随便你怎么想。”阮亦舟看着厉琥，淡淡地道，“反正他知道，就这样。”
　　他顿了顿，脸上还是没忍住，露出了嫌弃的神色，“不是我说，闲着没事就去多拍点戏，别整天揣测别人的感情问题，你不觉得你很八卦么？”
　　还金丝雀……
　　这人刚从狗血豪门八点档剧组杀青么？
　　厉琥夹着烟，被说得一时停在了原地。
　　过了半晌，他才道：“在拍呢，马上进组了。”
　　阮亦舟：“……”
　　他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应他那句“闲着没事就去多拍点戏”。
　　“……那就多看看剧本。”他木着脸，“出道这么久了才拿了个新人奖你不觉得丢人么？我简哥跟你同期出道的，人可是都快影帝了。”
　　他当然知道简天瑞有buff，但是用来刺激一下面前的人还是挺有用的。
　　至少没法反驳。
　　果不其然，厉琥的脸上立刻就有些挂不住，嘀咕了一句：“谁能和他比啊……”
　　然后他顿了顿，“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哎。”他叫了面前人的名字，“阮亦舟。”
　　阮亦舟：“……”
　　“干什么。”
　　他没好气地道，同时看了一眼钟。
　　快十二点了，再不回去傅煜真得以为他被绑架了。
　　他不想陪这个神经病聊了。
　　“我下部电影双男主，到现在还缺个男主角。”他道，“你来不来？”
　　阮亦舟：“……”
　　“啊？”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厉琥笑了，“双男主，一个把另一个干掉的那种，是个历史权谋片。”
　　“我觉得只有你适合那个角色。”他道，“导演找的人都没那个味儿，怎么样，我把剧本发给你，你看看？”
　　阮亦舟：“……”
　　“你求求我，我可能考虑一下。”他道。
　　这话约等于拒绝。
　　他又不缺戏拍。
　　厉琥从善如流：“求求你。”
　　阮亦舟沉默了。
　　“骨气呢？”他问。
　　“偶尔紧急情况下可以没有。”厉琥很坦然，然后拍了拍他的肩，“我让助理把本子发你邮箱，这片要冲奖的，相信我，你绝对会喜欢这个剧本。”
　　“走了。”他道，“再不回去你男朋友查寝了。”
　　阮亦舟抽了抽嘴角。
　　这都怪谁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拉了露台的门，也回到了房间，看到了傅煜等着他的身影。
　　“聊完了？”他问。
　　“嗯。”阮亦舟道，“……神经病。”
　　傅煜顿了顿：“嗯？”
　　阮亦舟憋了半天，没把之前那段说出来，少顷才道：“他说有个戏想找我。”
　　傅煜挑了挑眉：“他要进的那个组？”
　　阮亦舟一愣。
　　“那个本子制作班底很好，郁溯有跟我说过，但是因为人选已经定了，是他公司内推的一个准备重点培养的新人，所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反正郁溯手头上的戏约不止这一个。”
　　傅煜顿了顿，“如果他跟你提，大概率是有换人的话语权，你想去？”
　　阮亦舟思索了一会儿。
　　“先看看剧本吧。”他看了眼手机的邮箱提示，道。
　　傅煜颔首。
　　虽说给的是两人间，但是每张床的规格倒也宽敞。
　　洗漱完阮亦舟就自然而然地往傅煜床上躺，傅煜处理完了工作来的，索性把人往怀里一塞，让他舒舒服服地靠着，陪他一起看剧本。
　　看到四分之一，他便心里有了数，嘴角无奈地勾了一勾。
　　“傅煜。”
　　怀里的人犹犹豫豫地喊他。
　　“想去就去。”他道，“不用问我。”
　　阮亦舟手上一顿，屏幕几句话的工夫已经灭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抬起头去亲他。
　　“我好喜欢你。”他道。
　　傅煜顿了顿，亲了亲他的额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慢慢把人压下去。
　　“我也是。”他道。
　　作者有话说：
　　最后再搞搞事业！
　　甜水里泡过的更新，祝各位天天开心（在说什么
　　感谢在2021-08-16 19:59:34~2021-08-17 18:2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冻脆米饼 56瓶；春山晓月 5瓶；落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069
　　“我赌这片能拿奖。”
　　第二天, 阮亦舟给了厉琥答复。
　　对方看着他一张漂亮脸蛋上一幅没睡好的模样，以为他研究了一晚上剧本，心下微微一动, 心想这么嫌弃他还不是要抵御不住他给的资源的诱惑。
　　这么一想，厉琥就颇有些扳回一城的自得。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然温和了许多：
　　“那这事就交给我了，你等我通知就行。”
　　阮亦舟被他莫名的温情脉脉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录制结束就上了车，干净利索地把自己窝进了座位。
　　因为还在录制不能留痕迹，alpha的占有欲无处发泄，弄得有点狠。
　　好在再惨烈惨烈不过第一次, 他只是有点困外加浑身酸疼。
　　等到一觉睡醒, 酸疼感也消失了许多, 熟悉的味道萦绕在周身，他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快到了。”傅煜瞥了他一眼，“困就再睡会儿？”
　　“不了。”
　　阮亦舟想了想, 摇摇头。
　　睡多了也难受。
　　他额头抵着傅煜的肩膀醒神，余光不小心瞥到对方膝盖上摆着的笔记本。
　　上面却不是平时里他看着就眼晕的天书，却是他昨天看的本子。
　　他笑了：“傅总终于也想出道跟我抢饭碗了么？”
　　他其实觉得傅煜的形象条件很好，别的不说, 至少演个霸总那就是本色出演，还比99%的演霸总的演员帅。
　　毕竟是他当初一眼看中长在审美点上的长相。
　　傅煜知道他醒了有精神了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也不去反驳他，只是道：
　　“这戏不好演。”
　　阮亦舟“嗯”一声，知道他在说什么, 又笑：“你别醋就行。”
　　傅煜嘴角就勾起来, 未置可否。
　　*
　　醋是不可能不吃的, 阮亦舟心里清楚得很，到时候总得被人找点由头再折腾。
　　这先放到一边。
　　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这戏呢，也确实是不太好演。
　　他还是去试了个镜，看得出导演起先对换人这事儿不太情愿，只是见了是他，并没多说什么，试戏试完脸色便缓和地跟他过来搭话。
　　四十出头的导演看着眼里还有点锐气，手上却已经端上了养生茶。
　　“其实吧，也不是不想找合适的演员。”他道，“这不是找不到么。”
　　“还好有厉琥。”他笑了笑，却是松了口气，冲他伸手，“阮老师啊，合作愉快。”
　　阮亦舟跟他握了个手，面上却笑不太出来。
　　他其实想说，他感觉也不是很好。
　　回到家他又琢磨了几天剧本，试过一回戏，他心里终于多少比刚开始有了点谱。
　　严格来说，厉琥其实有欺诈他的嫌疑。
　　这个片子确实主要在讲勾心斗角的权谋，俩男主也确实最后一个干掉了另一个，但不乏风花雪月。
　　三成的风花雪月里二成在俩男主之间，虽说没几分诚心的意思在吧，好歹也是有。
　　他要饰演的角色叫季琅。
　　架空的、天下不知道几分的战乱年代，季是某个边陲国苍周的国姓。
　　小殿下运气不怎么样，出生的时候正值苍周风雨飘摇。他的父王是个标准的昏君，苍周倚着天险偏安一隅，竟也混过了那么十来年。
　　季琅十七那年，好日子到了头，隔壁的平梁新王率着大军毫不讲道理地踏破了苍周王都的城门，苍周王便毫无抵抗地将城池和钱财都送了出去。
　　一同送出去的，还有刚刚成年的幼子，素有姿容冠天下之美名的七殿下季琅。
　　平梁王萧郁亲自点的名。
　　萧郁，就是本书的另一个男主，后来一统天下的新君。
　　坦白说，阮亦舟目前并没有在他的某个未来搭档身上看出一点雄才大略的帝王像。
　　这个念头很有点泄私愤的嫌疑，因而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晃而过。
　　他将自己瘫在床上，在脑子里慢慢地过剧情，心里构建出了小殿下的影子。
　　他是可以理解导演说的“找不到合适的演员”这句话的。
　　首先，季琅很美。
　　书中并没有第二性别的设定，季琅纯是以男子身得了萧郁的青眼，并且在他还保留着漂亮乖巧的日子里，冷清冷性的帝王身边就留了他一个随侍，并且给了他几分颜面，没让他真的成了娈宠，对外仍是客的身份。
　　除此之外，编剧也酷爱形容他的外貌，说他有倾城的容色，出行皆要戴着纱帽，不然就会引发交通事故。
　　……众所周知，冠了美人名的，要是演出来不够美，那确实会遭受观众相当程度的嘲讽。
　　而季琅身上，并不仅有漂亮这种特质。
　　他还够狠。
　　他的母妃出身低贱，连带着他的童年也并不好过。
　　自小冷宫受尽白眼的待遇让他学会隐忍的同时又十分懂得审时度势。即便是被当作礼物一样送给另一个君王，他也并没有像他的母妃那样崩溃。
　　他是恨萧郁的，但是这份恨直到数月后差点成功刺到对方胸腔的匕首才爆发出来。
　　彼时，他还在萧郁的床榻之上。
　　一直到这个时候，萧郁才真正正眼看向了这个漂亮的小玩意。
　　后来，他利用萧郁最后的一点怜悯之心逃出平梁，辗转各国，靠着身份和谋略声名大噪，将天下搅得混乱不堪，然后回了已破败不堪的苍周，一刀钉上了皇位前的台阶，逼着他不堪大用的哥哥将位置让给了他。
　　再后来，便是他跟萧郁兵戎相对。
　　演艺圈不缺好看的脸蛋，但软的时候要够媚够漂亮，强硬的时候又要自带统摄住千军万马的气势，那要找起来，确实是不好找。
　　阮亦舟演过那么多戏，到底限于alpha的身份，接这种角色也算是头一回。
　　按照习惯将人物在脑海中构建完毕，他心中却还有几分不太确定的意思。
　　只是剧本阶段，再琢磨也只能琢磨到这个地步，还是得实践。
　　他叹了口气，决定慢慢来。
　　*
　　进组是在一个多月后，这期间，《一起旅游吧》这个综艺算是彻底被傅煜的加入带火，成了短期内收视率最火爆的综艺，而他跟傅煜的cp，也一度飙上了cp榜前三。
　　对此，阮亦舟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照常打工照常营业，再偶尔跟某个欠揍的未来搭档斗斗嘴。
　　“说真的。”他道，“你真的不觉得你要换个人设么，不嫌憋得慌？”
　　厉琥面上还带着笑，背过镜头就要去掐人腰，凭空一只手出现，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到了某个总裁神色淡漠的脸。
　　他的身后，明艳漂亮的omega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无比坦然地扯了身前人的袖子。
　　“走啦走啦我们吃饭去，别理他。”
　　厉琥一口血差点没被他气出来，一转头，直播间cp粉“啊”破天际，仿佛捅了土拨鼠的窝。
　　这会儿倒也没人嗑他和阮亦舟了。
　　打不过真情侣。
　　先前的造势营销全白搭。
　　厉琥恨恨地咬了咬牙，最近琢磨剧本琢磨得头疼，再看阮亦舟就开始幻视小殿下。
　　戏里戏外都是一样，表面装乖背地里懒洋洋咬他一口，恨得他牙痒痒，但是毫无办法，唯一庆幸的就是好在他跟阮亦舟现实没什么风月。
　　要不然，他一口血真得吐对方身上。
　　不过，冤家归冤家，等真的进了组，两人搭档起来倒意外地合拍。
　　这个时候已经近年末，综艺播完，阮亦舟的热度又上了一个台阶，粉丝开始担心综艺的热度会让他找不到自己的路线，转头阮亦舟就又进了组。
　　大制作，好班底，搭档本子都靠谱，是一点儿没让他们操心。
　　粉丝欣慰又感动，原本因为他很早以前被泼的那些脏水而一直持观望态度的人也禁不住入了坑。
　　《青云之上》播出的时候，阮亦舟的微博粉丝数已经过了千万。
　　对于这片阮亦舟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戏也不是他演的。只是原主的演技居然很不拉垮这件事让他颇有些惊讶。
　　一起让他惊讶的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他突然想起来，自从得知了这部片的片名最终定了《城破》之后，为什么他会有隐约的熟悉感。
　　如果他没记错，《青云之上》播的第二年，简天瑞就靠这部剧成了视帝，然后在后一年，靠着他拍的另一部电影再次横扫各大奖项，成了传奇。
　　而《城破》，就是在那个时候跟他同期竞争，还没竞争过他的那部电影。
　　那年最有含金量的奖项，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包括最佳主配角，都给到了简天瑞所在的团队。
　　作为炮灰，这部片并没有在原剧情中有什么存在感，甚至连主演名字都没写。
　　原主那个时候已经退圈，另一个男主肯定不是他，所以剩下的那个倒霉蛋……
　　影视城的黄沙边，厉琥一脸莫名地看着一口水呛在喉咙口，然后突然用怜爱目光看着他的阮亦舟，心下警铃大作。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他挑了挑眉，“刚刚没打够？”
　　他们调整了下拍摄内容，这会儿拍的是后期打仗的戏，两人天天轮流吃土，被打戏折腾得浑身是伤，看着都很狼狈。
　　“没。”阮亦舟又打量了他一眼。
　　一想到对方是被拥有主角光环的紫微星抢了那么多奖项的人，他再看厉琥，都禁不住同情了起来。
　　对戏对下来，对方虽然不是天纵奇才，但也能称得上演技纯熟吧……
　　确实有点惨。
　　“哎。”他戳戳对方，“你之前跟我说这片是冲奖去的啊？”
　　“啊。”厉琥应了一声，“怎么？”
　　“那要是没获奖呢。”阮亦舟道。
　　导演对他挺好，他还有点不忍心。
　　厉琥“啧”一声：“不是我说你能不能盼点儿好的，你是对你自己不自信还是对我不自信还是对我们导演不自信啊？”
　　啊这……
　　阮亦舟望天。
　　他能说曾经有个很欠揍的电子音信誓旦旦地给他洗脑世界意志不可违背么？
　　那人家是有主角光环的人嘛。
　　“其实也正常。”厉琥耸耸肩，“强中自有强中手，别的不说，你看简天瑞，不就是出了名的你们乐和紫微星嘛。”
　　阮亦舟……
　　阮亦舟不敢说话。
　　“其实我主要是心疼导演，毕竟他花了那么多心血。”厉琥道，“我自己的话，没想这么多。”
　　阮亦舟喝了口矿泉水，手臂上撞出的淤青还有点疼，听了这话，怔了怔，抬眼看他。
　　厉琥瞥了他一眼，丢了管药膏过来。
　　“拍戏拍爽了就行。”他耸耸肩，“拿不拿奖的……能拿最好，不能拿我也不在乎。”
　　“这个故事和这个角色打动了我，我就接了，就这么简单。”他道，“而且……”
　　他犹犹豫豫地瞥阮亦舟。
　　“干嘛。”阮亦舟道，“没力气跟你打了啊，累死了。”
　　厉琥：“……”
　　“你演技确实不错。”他咳一声，“能跟你搭次戏，也是个经历。”
　　“这几天，我还是挺开心的。”他道。
　　阮亦舟愣了一愣，笑了。
　　“你这么说。”他道，“有人要气死了。”
　　厉琥：“……”
　　“谁？”
　　“一个觉得世界上除了主角其他人都是工具人的家伙。”阮亦舟道，然后，他顿了顿，“不过它可能没感觉吧。”
　　毕竟，说不定所谓系统，只是段冷冰冰的程序。
　　它的世界只有代表可能性的判定数字，所谓的、工具人的喜怒哀乐，只是它判断会不会影响世界线的依据。
　　它不知道为什么人要对既定的命运反抗，也不理解为什么注定失败的人，失败的时候，或许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遗憾。
　　它永远不知道，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每个人的人生对他们自己来说，都是鲜活的、珍贵的100%。
　　“哎。”他戳戳厉琥。
　　“哎什么哎，我有名字好吗。”厉琥没好气，“要么叫陛下，要么叫哥，没大没小。”
　　“哥。”阮亦舟从善如流，“打个赌？”
　　“嗯？”
　　“我赌这片能拿奖。”他道，“要不我们拼一下？”
　　厉琥：“……”
　　“不赌。”他道。
　　阮亦舟下巴搁在瓶盖上，神在在看他，眨了眨眼睛。
　　“刚刚是谦虚。”厉琥道，“这事儿我没怀疑过。”
　　他的身后是黄沙，脸上还沾了点狼狈的灰，眼睛却是亮的，一点灼人的光。
　　阮亦舟沉默一瞬，冲他勾了勾手。
　　厉琥挑了挑眉，狐疑：“干嘛？”
　　“不干嘛。”阮亦舟懒洋洋地站起身，然后叹了口气，“就是陛下，话说得好听，照你这个软绵绵的演法，平梁明儿就真是我的啦。”
　　厉琥：“……”
　　“过来。”阮亦舟笑了，“传你点毕生所学。”
　　“独家绝学，童叟无欺，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怎么样，要不要？”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舟，天天拿一份工资干好几个人的活hhh
　　uu们，我觉得三章内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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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0
　　“你下一步是不是想说。”他慢慢地道，“五星好评，下次再来？”
　　厉琥从来没想过, 有朝一日，他会跟阮亦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平心静气地听这个人挑他戏的毛病。
　　挑毛病, 字面意思。
　　哪怕是导演觉得可以的人，这个人也能从台词到神态到语气，给他指出一堆问题，再在末了给他来一句：
　　“你这不行。”
　　语气之淡然, 表情之无辜，要不是……
　　要不是对方说得都对，他早就坐不住走开了。
　　是的，阮亦舟说得都对。
　　厉琥也不是新人了, 一句话说出来是纯粹的嘲讽还是真的提建议他心里有数。
　　如果说导演的作用是□□演员, 找到他在这部戏的上线, 那么阮亦舟在做的事情，就是当他的老师，在他的上限之上, 再进行发掘。
　　他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阮亦舟刚开腔的时候他一度想开口打断，只是后来他就不作声了。
　　把刚刚的戏分析完，他沉默了一瞬：“我不一定能完全做到。”
　　“八成就行。”阮亦舟道, “这是理想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还是要努力嘛，不说拿奖，一直待在舒适区怎么有进步呢。”
　　这话被他说出了几分前辈看后辈的慈爱, 厉琥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看他的眼神像见了鬼。
　　阮亦舟才不管他想什么。
　　如果可以, 他也不想闲着没事天天打白工，但是要想拿奖，剧本和团队到位了，光他一个人努力也不行，因为对方也到位了。
　　简天瑞做到了一百分，那他们就要做到一百一十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简天瑞有光环，但人也在努力。
　　对方还是大男主戏，一人可以担高光，双男主的话，一个垮了，整部片也不会好看到哪儿去。
　　阮亦舟看得很开。
　　这事不是他一个人努力才可以。他把能做的都做了，要是真不行，那也没遗憾。
　　好在他的学生挺争气。
　　年底的时候拍摄已经过去了大半，后半程金戈铁马的戏拍完，就是中段。期间他和厉琥的戏没什么太多的交集，季琅周游列国，萧郁天天在平梁忙着扩充实力，似乎是把当初那个带着匕首爬他床的小玩意儿忘了，即便后者这个时候已经几乎无人不知。
　　萧郁忘没忘阮亦舟不知道，编剧在这一块留了白，到底不是个风月戏。
　　但是厉琥显然没忘了他，这段时间他越来越多地在导演那儿得了夸赞。阮亦舟觉得激励让人进步这话其实也有点道理。
　　这人往日用在戏上的工夫估摸也就七八成，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投入了进去折腾自己，对阮亦舟几乎有了点不耻下问的味道，时间久了，阮亦舟下了戏看他眼圈的青黑，也觉得挺神奇。
　　“我说，买热搜的钱早点给我当学费，你后来也不至于被我粉丝骂吧。”他道。
　　厉琥没好气地拿手机给他转账：“要多少？”
　　“花多少给多少吧。”阮亦舟神在在，“精神损失费？”
　　厉琥还真给他转了。
　　转完再来问他：“你觉得我最近演得怎么样？”
　　阮亦舟：“嗯……”
　　厉琥一挑眉，原本桀骜不羁的眼神里居然有点紧张。
　　好的对手很重要。
　　季琅恨萧郁不把他当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雄才伟略和容人之心。
　　这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羡妒让他后来显得格外针对萧郁，归根结底，算是不服。
　　厉琥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但是阮亦舟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上限，他也起了追赶对方的心思。
　　“有进步。”阮亦舟吊得他想上来打人，然后才慢吞吞地开了口，“继续努力。”
　　厉琥：“……”
　　行吧。
　　也算是夸奖。
　　“那你这些天一副闷闷不乐我欠你八百万的样子干嘛。”厉琥挑眉。
　　阮亦舟最近有心事，不过针不针对他他不确定。
　　他也有点忐忑。
　　是不是自己太菜了对方觉得自己不配跟他搭戏。
　　……虽然这是事实就是。
　　阮亦舟叹了口气。
　　“不是。”他道，“就是你问题解决了，我还没。”
　　厉琥一愣。
　　“我再琢磨琢磨。”
　　阮亦舟没多说，自个儿拎着剧本回去发愁。
　　*
　　他对自己还是挺了解的。
　　刚开始拿到剧本的那点不确定并不是毫无来由。至少换了地图，他已经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事跟他以前接的戏有关系，阮亦舟算是戏路宽的类型，但是囿于alpha的身份，终究还是偏正派的、类之前《窗》那样的角色多些。
　　要说把握，他也能把握得住，但终究沙场、御下这类的戏演起来要更自如。
　　季琅后期跟萧郁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这部分的戏份挪到前面来拍，他的问题没显现出来。
　　眼下在拍的，在各国进行周旋的戏也还算勉强，毕竟小殿下也算苍周皇室，各国都以皇室礼来待他。
　　他真正愁的，是最后他要拍的，在平梁宫里的那些戏份。
　　那个时期，季琅基本不能被称作人，说他是萧郁养的一只猫都更为合适。
　　那是一种完全外露的臣服和柔软，但季琅本身又不是柔软的人，他把他的心思掩盖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这个度很难把握。
　　阮亦舟一向实事求是，当他觉得一件事情很难把握的时候，那这件事情对他就是真的有难度。
　　果不其然，再换场景的第一场戏，他就主动叫了停。
　　季琅第一次见萧郁，在苍周破了的皇城外。当着苍周群臣的面，他被扯掉纱帽捏着下巴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礼物的目光打量，然后被萧郁拦腰抱上了马。
　　“能再来一次么？”阮亦舟在厉琥捏住他下巴前开了口，征询导演的意见，“我有点找不到感觉。”
　　导演一愣。
　　“可以。”他打了个手势示意重来，然后犹豫一下，“其实我觉得刚才的那个眼神已经很好了。”
　　他很久没遇到这么省心的演员，难得的还没什么架子。
　　连带着他看厉琥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毕竟人是他拐回来的。
　　“嗯。”阮亦舟冲他笑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的时候厉琥敲了他房间的门，拎着剧本。
　　阮亦舟愣了一愣，让开点路让他进来，听到他开了口：“是我有问题么？”
　　白天的戏重拍的遍数比以往多，大多是阮亦舟的要求，他平常给整个剧组省了太多的事，难得提了这么多异议，大家虽然惊讶，但也没什么意见。
　　演员精益求精，对电影本身来说也是好事。
　　“不是。”阮亦舟摇了摇头，“是我的问题。”
　　他顿了顿，“再来一次？”
　　厉琥颔首。
　　结束了之后阮亦舟凝眸看剧本，厉琥在他边上的沙发上瘫着。
　　戏本该是挺旖旎的。
　　但是对象换成是阮亦舟，对方戏里还柔柔软软地倚着他，下了戏就开始“你刚刚……”
　　他旖旎不起来，并且内心毫无波动。
　　美人还是乖点好。
　　他想。
　　他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理想型，然后抬起了眼，有些纳闷：“我其实觉得挺好了，回来的时候我问staff，人也都说不错，你是觉得哪里不对？”
　　阮亦舟沉默一下。
　　“我觉得我有点收着。”他道。
　　厉琥眨了眨眼：“啊……但是季琅这个时候就是在隐忍吧，不对么？”
　　阮亦舟：“嗯……”
　　厉琥：“……”
　　好像，又被敷衍到了呢。
　　他站起身：“我大概是帮不到你了，水平有限。”
　　他顿了顿，“要不问问你男朋友？”
　　阮亦舟一愣。
　　“你发情期要到了吧。”厉琥道，“他不是要来么？”
　　*
　　“直说？”傅煜顿了顿。
　　阮亦舟“嗯”一声，不知道怎么的，已经开始忐忑。
　　“我有点醋。”傅煜道。
　　阮亦舟：“……”
　　傅煜早上到的。
　　今天天气不错，室内光线也敞亮，拍的是萧郁下了朝来找季琅的戏。
　　年轻的帝王并不急于真正得到他的新宠，只是也不吝于调戏。
　　饭是抱在腿上用的，容色漂亮的小殿下着了宫妃才会用的鲜妍质地做的衣裳，露出后颈一大片的素白，被人一寸一寸地嗅下去，在耳边低声道了一句“好香”。
　　手下的人就抖一下，腰一点点软下去，将自己容纳进对方怀里。
　　这是电影里尺度最大的戏，真正的宫闱秘事反而是隔着纱帐的意识流，没这么直接。
　　结果被傅煜撞了个正着。
　　拍的时候阮亦舟一门心思琢磨他还没找到的感觉，厉琥差点发挥失常。
　　“你就不能把你男朋友请出去？”
　　他在阮亦舟耳边咬牙切齿。
　　他快被盯穿了。
　　阮亦舟没搭理他：“你好怂啊。”
　　现在怂的人换成他自己，傅煜嘴角勾了勾，让他过去，他就乖乖地凑过去亲了亲对方。
　　“拍戏嘛。”他小声道，“……也没办法。”
　　其实是有办法的，他可以不接，但是他又喜欢这个故事。
　　而且他有预感，季琅这个角色，会让他突破一些东西，一些他上辈子都没机会突破的东西。
　　他心虚，任由傅煜一点一点亲他，乖巧得毫无反抗，对方一直亲到腺体，他条件反射地抖一下，听到对方开了口：
　　“一点建议，你可以选择听和不听。”
　　阮亦舟一怔。
　　“为什么感觉不对。”傅煜道，“因为白天的时候，你还是在演戏。”
　　“你想着你是季琅，所以你要听话，要顺从，但是你还没真正变成他。”
　　他点了点阮亦舟的脊背：“季琅在这个时候，这里是弯着的。”
　　阮亦舟沉默了一瞬：“你是说……”
　　“萧郁什么人？”傅煜问他。
　　“……帝王。”阮亦舟道。
　　“错了。”傅煜道，“是已经上过战场，踏破过不止一座城池的帝王。”
　　萧郁跟季琅差了八岁。
　　小殿下的帝王心术和兵家谋略尚且只停留在纸面上的时候，对方身上就已经沾满了硝烟和铁锈的血腥味。
　　季琅能逃出平梁靠的是萧郁的网开一面，这话并不作假。
　　在这个时候，他根本玩不过对方。
　　“他是算计了很多，也从来没想过永远活在平梁的宫殿里。”傅煜慢慢地道，“但是当萧郁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会怕的。”
　　这种怕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反应，生理上他惧怕冷不丁落在身上的折辱，心理上……
　　即便是最后兵戎相对，季琅已经成长了那么多，他面对萧郁，还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甚至身边的将领都看出了他不同寻常的紧张。
　　这个时候，他只会更怕。
　　而且这种怕，是季琅本人都没意识到的、发自内心的怕。
　　“你要……”
　　“我要失态。”阮亦舟道。
　　傅煜一顿。
　　阮亦舟吐出一口气。
　　傅煜说得没错。
　　季琅心思缜密，善于隐忍，但同时，他也才是一个刚刚成年就被迫成为阶下囚的……
　　少年。
　　他不甘，他恨，他怨毒，他制定好了一项又一项的计划要杀掉折辱他的人。
　　但是当这个人的手指真的碰到他的时候哦，他真的还能保持冷静去思考么？
　　不可能的。
　　在这种情况下，顺从不是他隐忍蛰伏的手段，而是……
　　求生的本能。
　　阮亦舟吐出了一口气：“我懂了。”
　　傅煜看着他，顿了顿：“不怪你。”
　　“哎……”阮亦舟无奈，“是我没考虑好嘛，你不要给我找补啊。”
　　佯装顺从和本能顺从其实毫厘之差，不区分其实也没有大问题，是他总觉得少点儿什么。
　　这样被傅煜一点，他几乎有了被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
　　角色就是要在细节上不断打磨才能活起来。
　　他在这方面是近乎强迫症的程度，这会儿舒服多了。
　　但也确实是他能力不足。
　　“我说实话。”傅煜淡淡地道，“要怕也得有前提，厉琥根本压不住你，如果他能给你逼到绝路的压迫感，不需要你自己想这些东西，你自己就能自然地反应出来。”
　　归根结底，搭档也很重要。
　　阮亦舟默然。
　　……傅煜说得其实有道理。
　　但是……
　　哎。
　　“想通了就去洗澡睡觉。”傅煜也明白，顿了顿，“不早了。”
　　明天阮亦舟倒是难得的休息，但是他最近连轴转，傅煜不摁着他，他想不到休息。
　　阮亦舟没动。
　　“是要我抱你去？”傅煜失笑，“我数数了，3？”
　　“我在想……”阮亦舟抬起眼，“你帮我个忙？”
　　“……嗯？”
　　“我搭档是指望不上了。”阮亦舟叹口气，看着他，有些跃跃欲试，“就那种被逼上绝路的崩溃感，我觉得我还是得借点外力，要不……”
　　“你帮帮我？”
　　*
　　晚上十一点半，影视城的外面是一片寂静。偌大的宫殿隐没在黑暗中，远远望去，几乎给人跨越千年的恍惚感。
　　酒店房间内，脸上稍显疲惫、却仍旧漂亮得晃眼的omega仰着头，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傅煜沉默了两秒，太阳穴那儿突突地跳。
　　“自己悟去。”他慢慢地道，“我不帮。”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阮亦舟眨了眨眼睛，“男朋友诶，你们alpha不是号称散点味儿就能让omega知道什么是臣服嘛，帮个忙的事，你又不亏。”
　　他顿了顿，“我总不能去找厉琥吧？”
　　“你敢。”傅煜脱口而出。
　　阮亦舟看着他，神色无辜。
　　傅煜：“……”
　　“不行。”他道。
　　他又不是萧郁，对人感兴趣还要用逼的。
　　没那个变态癖好。
　　阮亦舟低头看手机：“我看看琥子哥房间号是……”
　　手腕被攥住，阮亦舟来不及按亮的手机被拿过来放到桌上。
　　他得逞似的嘴角一勾，像只吃饱了就心满意足的猫，刚准备开口，一样柔软的东西就覆到了他的眼上，在他脑后打了个结，霎时间，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领带。
　　“免得你对我有心理阴影。”傅煜的声音响起来，细听还有点硬梆梆。
　　阮亦舟“哦”一声，从善如流：“没事，我把你当萧郁，我不搞迁怒。”
　　傅煜沉默一会儿。
　　“随便。”他道，“不过信息素和普通的压迫感不一样，受不了了叫我，我停。”
　　“好。”
　　阮亦舟回答得愈发乖巧，一转头就开始在心里嘀咕。
　　有那么夸张么？
　　alpha都这么自……
　　他的手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傅……啊！”
　　红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几乎是倾泻一般铺天盖地地压迫过来，他颤着手无意识地攥住手底下的衣料，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彻底跪在对方身上。
　　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腰，把他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微凉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过他的脊背，像是安抚，又像是……
　　“季琅。”低沉的声音似是穿越时空，响在他耳畔，带着极轻的笑意念他的名字，“琅，美玉，好名字啊。你父王给你取名的时候，知道你日后会在孤的床上，任孤把玩么？”
　　不，不是的。
　　他是人。
　　从来，从来就不是物件……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把他当一件礼物一样送出去？
　　守不住城的不是他，不战而降的不是他，愧对先祖的也不是他……
　　为什么？？？
　　萧郁，他怎么敢……
　　他要杀了他！
　　他要……
　　“别杀我……”
　　他颤抖着摸索，眼前是一片空茫，衣襟被拉开，他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伏在那人身上不住地抖，任由对方的手从肩颈游走到腰际，然后用力一揽，让他跨坐在了自己的身上。
　　铺天盖地的气息。
　　这个人的气息。
　　他要喘不过气来了，放过他，他不想……
　　“嘘。”
　　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唇上，像是怜悯。
　　“听话么？”他问，“还跑么？”
　　……他知道自己在准备逃跑了。
　　他怎么知道的？
　　那个宫人……
　　他浑浑噩噩地抬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自他的眼睫下滑，一路落到他有些冰冷的唇瓣，然后是脖颈，他重重地颤了一下，少顷，将自己完全地、颤抖地塞进了对方的怀里，讨好又顺从。
　　有温热的东西顺着眼角滑下来。
　　“我不跑了。”他轻声道，带着颤意，“不跑了，我很乖，别杀我……”
　　*
　　“……”
　　“小舟。”
　　“我数三个数。”
　　“阮亦舟，抬头。”
　　微凉的声音无奈地落下来，傅煜看着把整张脸埋进他的怀里似乎打定主意要把自己闷死的人，顿了顿，手上还是使了分力，把人挖了出来。
　　自家omega漂亮的脸上全是泪痕，触目惊心，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糟蹋。
　　傅煜：“……”
　　“还行？”他问。
　　“不太行。”
　　阮亦舟顿了顿，嗓子是哑的，手上还无意识地牵着领带——
　　他太久没出声，只是抖，傅煜叫了他几声他没应，对方替他解的。
　　看剧本太熟的坏处，带着想体验的目的做事，意识崩溃的时候他整个人脑子里就塞满了剧情，还是为了过审已经删掉的，最激烈的一场。
　　恍惚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真是季琅，被人掌控着成了笼中鸟。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傅煜抽了张纸给他擦眼泪，他下意识就往后缩。
　　空气寂静，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
　　“信息素不错。”他道。
　　傅煜：“……”
　　“你下一步是不是想说。”他慢慢地道，“五星好评，下次再来？”
　　“没有下次了，我发誓！”阮亦舟秒举手，信誓旦旦，“真的！”
　　再来一次他会死。
　　不过……
　　“我好像找到感觉了。”他道。
　　与此同时，彻底地松了口气。
　　傅煜的手一顿：“嗯。”
　　花了这么大代价找感觉，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夸一句有牺牲精神。
　　刚刚他看着阮亦舟差点崩溃，现在心跳还比以往快，别开了眼，不太想理这个人。
　　他自己有分寸是一回事，看着人在他面前难受是另一回事。
　　别的alpha可能会有成就感，傅煜只觉得自己是大晚上的脑子不清醒，才会陪着人胡闹。
　　他抿了抿唇，刚准备起身回房，阮亦舟戳了戳他。
　　“诶，傅煜。”
　　“……”
　　“干什么。”傅煜道。
　　对方蹭到他边上，伸手：“要抱。”
　　傅煜：“……”
　　他是想拒绝的。
　　他是想……
　　他伸手把人抱进怀里，阮亦舟的下巴舒舒服服搁在他肩上，趴着不动了。
　　……
　　算了。
　　他拍了拍阮亦舟的背，对方柔软的脸颊在他肩上蹭啊蹭，困了。
　　他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人睡得舒服一点，一边玩着对方的袖子，一边道：
　　“你们的戏，拍到年底？”
　　“差不多吧。”阮亦舟迷迷糊糊地应，往他怀里又埋了埋，“以后就不挪地方了，估计……一月初能拍完？”
　　现在已经十一月末。
　　傅煜顿了顿：“好。”
　　“过年……”
　　“过年我出去旅游呀。”阮亦舟揉了揉眼睛，自然地接话，“我已经定好路线了，要休到元宵的，别想压榨我。”
　　傅煜垂眼，怀里的人神色如常，脸上还带着困倦。
　　解决了问题，他像是一只心满意足的猫，浑身透着餍足，丝毫看不出破绽。
　　就是回答得太快太顺畅，像是刻意准备好的。
　　他早就想好了。
　　是在怕自己为难。
　　傅煜想。
　　他知道阮亦舟家里情况特殊，已经没有亲人了，以往对方是一个人过的。
　　于情于理，作为男朋友，自己都该陪他，但是对方委婉地拒绝了。
　　大概是早就有了觉悟，自家男朋友不可能出来，自己也没资格进人家的门。
　　傅煜这样想着，心口就开始发涩，低下头去狠狠咬住了对方的唇瓣，刚开始是安抚的亲，后来就变成了啃咬。
　　“诶诶诶，疼。”阮亦舟推他，有些无奈，“很困嘛，让我睡会儿，傅煜——”
　　他拖长了调子叫人名字，尾音带着点生不起来的气，软软的：“干嘛呀？”
　　“过年，跟我回去吧。”傅煜道。
　　阮亦舟整个人一僵。
　　“我知道急了点。”傅煜垂眼看他，顿了顿，“但是我已经跟我父母说过了。”
　　“他们想正式见见你。”他亲了亲怀里人的额头，轻声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要见家长啦——
　　不要问我为什么今天有这么多，问就是新键盘到了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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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在2021-08-18 20:07:48~2021-08-19 15:4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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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71（终章）
　　全文完
　　阮亦舟真正意识到傅煜口中所谓“正式”的含义, 距离这句话被说出口已经过了很久。
　　一月初，随着初雪的降临，他们最后一场戏结束。
　　原本平常的戏份因为这场雪被导演改了一改。季琅站在廊上看雪, 雪珠纷纷扬扬地钻进他狐裘下细白的脖子。
　　他不适地低下头去摆弄，一张漂亮似精怪又似仙人的脸庞被冻得有些苍白。
　　萧郁就坐在不远处的亭子内，隔着假山枯枝和几重风雪看他。
　　天地茫茫。
　　这是一切都已开始，但尚未走向尽头的时候。
　　等到机器设备都开始先后收拾, 厉琥怀里揣了瓶矿泉水走到阮亦舟身旁，跟着他一起看外面的雪。
　　对方面上还有些恍惚的神色，显然是还没出来。
　　他在心底“啧”了一声，没话找话地开了口：
　　“今天杀青, 傅煜没来啊。”
　　阮亦舟怔了三秒, 回过神。
　　“年末了, 不要工作的么。”他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你还真以为霸总天天吃喝玩乐呢。”
　　“那也没有他那样007的工作法嘛。”厉琥道。
　　又顿了顿，“我听说, 你今年要跟他回去了？”
　　阮亦舟“嗯”一声。
　　“恭喜。”厉琥顿了顿，“倒真是没想到。”
　　其实也能想到，傅煜不在就罢了。人要是在，除了拍戏, 他都不想靠近阮亦舟一米内。
　　味儿呛得慌。
　　为了宣示主权遮掩都懒得，要么就是傅总真不想要声誉了，要么就是定下了。
　　只是这事在圈子里终究不算常见，他还是觉得挺神奇。
　　不过阮亦舟这人身上神奇的事情也不算少，想到对方身上惊为天人的天赋和演技, 他咂了咂嘴。
　　“给个建议。”他道, “第一次见面穿得素净点乖点, 不是挺会装乖么，给人留个好点的第一印象，别大过年的给人请出去。他们那种家庭，规矩肯定不会少。”
　　阮亦舟失笑，然后想起什么，顿了顿。
　　“咋？”厉琥挑了挑眉。
　　他可是好心，这人不会以为他也是不认同审美多元的老顽固吧？
　　“没。”阮亦舟摇了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的建议大概用不上了。”
　　他顿了顿，“我跟他爸妈不是第一次见了。”
　　厉琥：“……”
　　“那你急啥。”
　　他觉得自己一腔好心喂了狗，严重怀疑这俩又在暗戳戳给自己秀恩爱，在心底“呸”了一句，没好气地喝了口水离开，留下阮亦舟在原地神在在地看指尖，神色无奈。
　　……当时也没来得及问。
　　那个时候他被林泽下了药，傅煜把他抱回去的时候，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名义。
　　*
　　“我的omega。”傅煜道。
　　发情期结束，阮亦舟喉咙还是哑的，窝在被子里小口地喝水。
　　太紧张，刚刚温存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提了问，对方却是被问得一愣。
　　他有些忐忑自己是不是扫了兴，对方却只是亲了亲他的额头，下床给他递了水后才开口，答复却让愣怔的人换成了阮亦舟。
　　大约是他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傻，傅煜笑了笑，捏了捏他还残留着泪痕的脸蛋。
　　“其他都不合适。”他道，然后顿了顿，“我父母……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至少，不是完全一样。”
　　他看得出阮亦舟最近紧张，往常扯两件衣服就能穿出门的人这会儿对着衣柜都能发许久的呆，犹豫不决地问他这件是不是有点张扬那件又是不是太花。
　　其实没有。
　　就算有，傅煜也觉得没什么。
　　所以他统一都说没，然后把帽子往人头上一扣，牵着人出门。
　　穿个衣服犹豫不是什么问题，他也不想吃个便饭让对方那么紧张。本来是打算安慰一下对方的，但是人这样子实在是有点可爱，拖着拖着，就拖到了现在。
　　他想了想，先没说别的，开口先丢了这么一句话：“那一天你走了之后，我妈跟我聊起这件事，说你长得很好看。”
　　当然，原话不是这样。
　　傅煜是不可能用别的身份把阮亦舟带回家的。
　　傅家确实家大业大，但无论是主家还是旁系，在外面乱玩或者养情人都是明令禁止、败坏家风的行为。
　　当时阮亦舟也没答应签协议，事急从权，当时傅煜跟傅夫人说的是，现在在谈的对象，只是刚开始谈，没确定，所以让人先不要多说。
　　联姻这种事情，对于傅家来说重要，但也不是太重要。
　　至少在傅煜好几年都没动静，圈内甚至有人开始传傅家长子是不是有隐疾或者心理障碍的时候，对傅夫人来说，自己孩子在谈恋爱这件事，是让她松了口气的。
　　只是欣慰归欣慰，她还是私下里找了傅煜。
　　“这孩子……是不是长得太好了点。”她试探着道，“性格人品什么的……”
　　“都很好。”傅煜无奈，“我您都信不过么？”
　　傅夫人不说话了。
　　傅星月她都要操心一下，但是傅煜确实从小到大，一点儿麻烦没给他找过。
　　时至今日，尘埃落定，当傅煜再在餐后提起这件事，说想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她更是没了异议。
　　这些都是阮亦舟不知道的，而他和阮亦舟之间的个中，也是他的母亲所不知晓的。不过兜兜转转，最后也算是阴差阳错。
　　他亲了亲人的额头，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跟他说了一遍，然后开了口：“交给我了，你就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不会让你在这种事情上为难。”
　　阮亦舟被他亲得不太好意思，过了会儿嘀嘀咕咕：“你是不是看出我紧张了。”
　　看出来还不说。
　　就很过分。
　　“嗯。”傅煜亲掉他眼角残留的生理眼泪，失笑，“挺明显的，毕竟一天问我八遍白的蓝的哪件好看。”
　　阮亦舟：“……”
　　“你烦不烦人！”他把枕头丢到人身上，“我那天是出活动！”
　　过了一会儿他扯了扯人：“哎。”
　　“嗯？”
　　“……所以我穿哪个颜色好看。”
　　傅煜笑了。
　　“白的吧。”他亲了亲人，“我喜欢你穿白的。”
　　他还记得当初的那个广告，白雪茫茫间，明艳漂亮的人一身素色的样子。
　　心动的伊始。
　　就是猝不及防的一眼惊艳。
　　*
　　最终，阮亦舟听了傅煜的，里面穿了白毛衣配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色的大衣，傅煜跟他说没关系，但是他还是去掉了出活动会带的戒指链子还有一系列的装饰。
　　眉眼艳丽的人穿着素净得像个在校学生，乖乖地被人又裹了条围巾塞上车。
　　暖气开得很足的车里，他撑着下巴刷微博，看到了最新一条微博下粉丝的问候。
　　《窗》在寒假档播，目前刚播了几集，小成本网剧，反响却意外地热烈。
　　他对于全国人民这么爱大过年地看青春疼痛爱情故事这件事其实稍稍有点费解，点开评论区，用他和一干主配角做的表情包上已经早早地P上了大红色棉袄，看着也颇有几分喜庆。
　　“舟舟和薛维都要新年快乐！新年到了，亲一口舟舟再亲一口维哥，uu们，我是不是端水大师（狗头）”
　　“可恶，放开我老婆！”
　　“这里有一个漂亮舟宝，这里还有一个A里A气的维哥，哪个是你的老婆捏.jpg”
　　“崽崽别理这群人，他们就是觊觎你的美貌！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小舟好好休息呀……辛苦了真的，明年还会陪着你的，新年快乐TT”
　　一条一条看过去，阮亦舟嘴角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他在一众口无遮拦的中挑了几条称呼不那么肉麻的回复，镇定又熟练，然后，想了想，又发了张之前杀青拍的初雪的图片，配了句“新年快乐”。
　　初雪寓意着幸福，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这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能开心幸福。
　　发完，他看着窗外缓缓停下的风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还是有些紧张。
　　傅煜握住了他的手心，他一怔，冲对方笑了一下，然后跟着他一起下了车。
　　说是正式见面，但其实，阮亦舟并没有见到傅煜的父亲。
　　温婉优雅的女人，傅煜的母亲殷黎知道他要来，一早就等在了客厅。
　　看到阮亦舟，她眉眼就柔和了几分，自然地从自己儿子身边牵过他的手，又给他塞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然后轻声细语地跟他解释他父亲比较忙，本来也想第一时间见见他的，但确实只能明天回。
　　阮亦舟上辈子连着这辈子都没享受过来自生父母的温情，被牵得浑身僵硬，小声地说“没事没事”，又硬生生地补了一句“阿姨”。
　　女人愣了几秒，就笑着看傅煜，对方会意，俯下身拍了拍阮亦舟的肩：
　　“叫妈。”
　　“腾”地一下，阮亦舟耳根通红。
　　女人倒是笑容愈发灿烂，说暂时改不过来口也没事，又带他去了客房，让他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从头至尾，她都牵着阮亦舟的手，女人的掌心温暖细腻，阮亦舟被她牵着，起先还会僵硬地看傅煜，后来就完全放松了下来。
　　看完房间，又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殷黎把人留在了客厅，把傅煜赶了出去。
　　“小舟不是喜欢吃甜的么。”她自然地指使自己的儿子，“之前那家蛋糕店，我订了个蛋糕，你去拿一下，我陪小舟说说话。”
　　阮亦舟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傅煜就已经无奈颔首，离开了客厅。
　　“没事，让他去。”
　　殷黎笑了，在灯光下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阮亦舟一眼，心下已经是说不出的满意。
　　空气寂静，她看着阮亦舟，顿了顿，神色和缓地开了口：“饭菜还合口味么？”
　　阮亦舟颔首：“很好吃，谢谢……”
　　称呼到嘴边，又卡了下壳，把殷黎逗笑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害羞。”她道，“行啦，改口的事以后再说。”
　　她顿了顿，“小煜性子冷，也是第一次把人带回来，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今后，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要你多担待点。”
　　阮亦舟一怔。
　　殷黎笑了：“我听他说，你签了乐和，还是自己面试面进去的，是么？”
　　阮亦舟有些不好意思：“嗯。”
　　“这孩子……真是。”殷黎失笑，摇了摇头，“你以后可别惯着他，既然在一起了，他要是拿身份压你你告诉我，我来跟他说。”
　　……其实是他惯着我。
　　阮亦舟默默地想。
　　但是殷黎似乎认定了自家孩子就是不会心疼人的主，他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地应下来。
　　等到傅煜回来，两人已经达成了协议，将话题转到了阮亦舟刚杀青的新剧上。
　　殷黎带着笑意起身，看也没看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蛋糕，就又转向了阮亦舟。
　　对方看到他，神色稍稍僵了一下，很快也转过了头，接过了女人手里的盒子。
　　“我来就行了，您坐着。”
　　“没事，那就让小煜去，反正他闲着。”
　　女人不甚在意地这么说着，于是盒子又转回了傅煜手里。
　　傅煜：“……”
　　他揉了揉太阳穴，认命地接了过去。
　　一直到晚上十点，到了殷黎惯常的上楼时间，傅煜才找到了机会，把人堵在客房内。
　　＊
　　房门落锁的瞬间，阮亦舟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他有些惊慌失措地撑住身后冰凉的门板，对方的吻自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
　　然后就是一个缠绵而深入的吻。
　　分开后，他喘息了几秒缓过来，小声开了口，带了抱怨：
　　“……还在家呢。”
　　傅煜被气笑了。
　　“在家不给亲么。”傅煜捏了捏他的脸，“我妈跟我，谁对你好，嗯？”
　　阮亦舟犹豫了一下。
　　傅煜：“……”
　　他磨了磨牙，有心想把人就地正法，只是手刚探进人柔软的毛衣下摆，摸到那截柔韧的腰，他亲爱的母亲就敲响了房门。
　　“差点忘了。”她道，看着面前唇色嫣红的人，然后顿了一顿，“……我让厨房给小舟热了牛奶，记得睡前喝。”
　　傅煜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男朋友被自己的亲妈拉出去讲小话，仿佛他听不到一般说着诸如“少惯着他”“被欺负了跟我说”之类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等到殷黎终于出了房门，阮亦舟松了口气，然后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僵。
　　被丢到床上的时候他还想着殷黎的牛奶，最后的结果就是牛奶热了三回，他在神色终于餍足的男人身下失神了许久，终于缓了过来，戳了戳人的腰。
　　“……床单，脏了。”他小声道。
　　殷黎刚给他换的新床单。
　　……哎。
　　“一会儿睡我房间。”傅煜亲了他一口，把人搂到了怀里，顿了顿，问他，“跟我妈都说了些什么？”
　　“就。”阮亦舟想了想，小声道，“工作上的事情，然后平时累不累，忙不忙。”
　　“你怎么不跟我说阿姨还看过我的剧……”他想起了什么，小声抱怨。
　　女人笑盈盈地跟他讨论剧情的时候，他是真的吓了一跳。
　　所幸，这会儿播的还是《窗》，他的形象没有颠覆得太严重，要不然他真的会尴尬。
　　“叫妈。”傅煜不轻不重地敲了他的额头一下，一下一下地顺他的脊背。
　　灯火明亮，他想了想，开了口，“她有追剧的习惯，不过不喜欢的不会看。能跟你讨论，应该是真的在追，不是为了看你。”
　　阮亦舟恍然。
　　“但是她很喜欢你。”傅煜顿了顿。
　　喜欢得他都有点儿嫉妒了。
　　其实殷黎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傅星月刚来他家的时候，殷黎还是很开心的。
　　只是傅星月明显不怎么黏她，她后来也就知道了。
　　阮亦舟不是女孩子，但是也是她喜欢的、长辈面前乖巧听话的类型，对方看他，自然是越看越喜欢。
　　想到这，他又捏了捏阮亦舟的脸。
　　“我也很喜欢阿姨。”
　　阮亦舟没躲他，只是轻声开了口，语气有点羡慕。
　　殷黎是他想象中的母亲的样子。
　　傅煜放在他脸上的手一顿。
　　……多喜欢他就多喜欢他一点吧。
　　他想。
　　应该的。
　　要是殷黎不喜欢他，也是自己心疼。
　　“叫妈。”他叹了口气，“改不过来了，嗯？”
　　“不跟你抢啦。”阮亦舟弯着眼睛笑，“我适应一下，下次见到阿姨的时候再叫。”
　　“说好了？”傅煜点了点他的额头。
　　“嗯。”阮亦舟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困。”
　　“睡吧。”傅煜亲了亲他，“一会儿抱你上去。”
　　“明天……”
　　“明天早上我叫你。想吃什么？”
　　“……鸡蛋饼，想吃你做的。”
　　“诶，要不还是算了。”
　　“我做。”
　　“……嗯。”
　　“傅煜。”
　　“嗯？”
　　“喜欢你。”
　　温暖明亮的昏黄灯光下，靠着床头的男人怔然，随即神色彻底柔和。
　　他俯下身，亲了亲身旁人的额头。
　　“我爱你。”他轻声道。
　　窗外夜色朦胧，烟火划破夜空，又是新的一年。
　　岁岁年年。
　　他们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新年。
　　而他会抓紧这个人的手，牵着他，一直走到岁月的尽头。
　　至死方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没交代的有的没的后续在番外。
　　番外买的时候记得看章节提要，会标主要内容，按需购买。
　　番外就不定更新时间了，随机掉落，写一个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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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一

从新年那天算起, 阮亦舟在傅家住满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他提着行李箱，在殷黎的殷切叮嘱下, 被人送出了门。

等到他被塞了围巾坐上车，傅煜发动了车子, 看着被裹得毛茸茸、一脸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人, 揉了揉太阳穴, 也有些无奈。

他听到了刚刚殷黎跟阮亦舟说的话。

工作不要太拼，累了就跟他说休息一阵。私下里不要太惯着他，在生理上毕竟omega要吃亏些, 必要的时候可以去找她，她会替人教训自己。

他知道殷黎偶尔会因为他和傅星月的过于早熟而感到遗憾, 但是他没想到, 对方一旦逮到个可以供她泛滥母爱的，会操心到这个地步。

……当真是他和傅星月以前阻碍了她发挥。

“热不热？”

他问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阮亦舟。

阮亦舟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了揣着，吐出了一口气：“……有点。”

傅煜叹口气, 伸手把车内空调温度调低了点。

“我看是你别惯着她才对。”

“哎。”阮亦舟道, “阿姨也是好心嘛。”

他顿了顿, “那什么，傅煜, 我问你个事儿。”

傅煜“嗯”了一声。

“那天……”

阮亦舟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个字开头，卡了半天, 最后还是泄了气。

“算了。”他道。

语气有些懊恼。

傅煜瞥他一眼，车子拐过一个弯，等红绿灯前停了，才开了口：“他说做事要想清楚后果, 要知道什么是alpha的责任和担当，其他没了。”

阮亦舟一愣：“他没……”

“没提到你，又不是你的错。”傅煜失笑，“你以为呢？”

哎。

阮亦舟想。

他把自己往座位上埋了埋，觉得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儿他开了口，很小声：“其实也算我的错吧……”　

傅煜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阮亦舟心虚地望着车顶，没说话。

*

对于阮亦舟来说，他是有不被接受的心理准备的。

这不是他对傅煜的不信任，他之前跟向晓说的话一半是为了气他，另一半，他确实对傅煜很了解，以对方的性格，家庭这种纯私人的问题，他绝对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处理妥当，不会让他为难。

事实上，他男朋友也是这么做的。

然而，被傅煜说服和真的从心里接受是两回事，殷黎让他打消了一半紧张，而另一半紧张，在看到傅煜的父亲傅天成的时候，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加剧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傅煜性格冷淡确实有遗传的原因。

至少看到傅天成的第一眼，阮亦舟突然就觉得客厅的空调温度似乎低了一点。

男人有一双深邃的眼睛，西装革履，鬓边微白但依旧精神矍铄，眉眼间俱是威严，他进门的那个刹那，所有人都是心神一凛。

他并没有对阮亦舟多说什么，但是阮亦舟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察言观色。　

他看得出来，对方对他，其实并不是特别满意。　

因着这份隐约的感觉，在接下来对方在家的几天里，他都很谨慎。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越想维持形象，意外就来得越快。

第四天，傅煜一家去参加傅氏真正的家宴，因为还没有最终订婚，按照规矩还没到正式介绍给亲戚旁支的那一步，阮亦舟就被留在了家里。

下午两点，他睡完午觉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发情了。

阮亦舟：“……”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腺体，又看了眼手机日历，最后抖着手拨通了梁瑜的电话。

对方也有些意外，询问了症状之后沉吟几秒：“之前有受到过信息素刺激么？”

阮亦舟刚想说没有啊，然后就想到了那次为了进入角色忽悠傅煜做的事情。

……怎么说。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他掐了自己一把，努力稳住声音，“有什么……有什么解决办法么？”

梁瑜沉默了片刻。

“你是第一次发情期么。”她道，“发情期要怎么办，还要我教你？”

阮亦舟不是第一次发情期。

所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需要现在打断傅煜正参加的家宴，然后在未来的三天，他应该就出不了这个房间门了。

……这是他第一次上男朋友家里拜访。

阮亦舟面无表情，心里已经崩溃了。

他实在是拨不出这个电话，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于是下午四点，傅煜参加完宴会回到家，就在自己房间捡到了一朵蔫巴巴湿哒哒的玫瑰花。

该来的总要来。

三天结束，阮亦舟下楼吃饭，殷黎眼睛弯起来，给他盛了一碗汤。

饭后，傅煜就被自家亲爹叫去了书房，半个小时才出来。

阮亦舟其实很忐忑，毕竟发情期这种东西并不是不能避开，这种情况下解释也像掩饰，只是傅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常，他也没找到机会问，一直到现在，他才没忍住开了口。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汽车在路上行驶得很平稳，正值新年，路上的车辆多了许多。刚下过雪，路边的灌木丛上都铺着薄薄的一层白色。

阮亦舟没忍住，用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窗户上勾勾画画，过了一会儿，一只简笔画的小狗就显露出来，他看着看着就乐了，问傅煜：

“像不像你家狗狗？”

傅煜家里养着一只小博美，见天儿溜达，很亲近阮亦舟。

傅煜瞥了一眼：“你把他画可爱了。”

阮亦舟眼睛弯起来，收回了手。

过了一会儿他道：“你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这句话出自十足的真心，傅煜顿了顿，别过眼，看到了他因为素颜而稍显温软的侧脸。

“以后也是你的父母了。”他道。

阮亦舟一怔，少顷，轻轻地“嗯”了一声。

“到了。”傅煜踩了刹车。

阮亦舟解开安全带，重新裹上围巾，跟在他身后下了车，抬起头，看到了一扇并不算醒目的大门。

*

他没直接回到家，原因是傅煜还是怕他发情期突然的紊乱是身体有问题，给他约了检查。

抽血化验一套检查下来，他跟傅煜一起在休息室等报告，实在是无聊，他坐在椅子上单手刷微博，傅煜在他身旁坐下来，替他摁着针眼。

摁着摁着，他开了口：“你上次去做检查，简天瑞也陪你进去了么？”

“嗯？”阮亦舟忙着发郁溯加急催他发的宣传博，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是啊。”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什么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傅煜盯着他的手腕一脸莫测的神情。

阮亦舟：“……”

“想什么呢。”他又好气又好笑，“我自己摁的。”

“就他那个直男性格，也想不到这一层啊。”

他想到现在状态还是单身的简天瑞，傅星月对他的箭头粗成那样，他还是懵懂而忧心忡忡地问他对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阮亦舟秉着不忘初心的目的指点了他几句，多了的也懒得教了。

恋爱还是自由恋爱好，要是实在脑回路对不上，不在一起说不定也是好事。

他可不是系统，专做包办婚姻的活。

“所以他要是想帮你摁，你会让他摁么？”　　

傅煜问。

阮亦舟：“……”

“你最好不是真心问这句话的啊。”他看着人，警告对方，“要不然我生气了。”

生气这词很有威慑力，傅煜没再说话，倒是阮亦舟想到了一些别的事。

傅煜曾经抽空和他去过一趟G市，主要是和医生当面聊聊，再看看他的身体状况。

医生跟他处成了半个朋友，到现在傅煜在他那里还是始乱终弃的渣A形象，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他有点尴尬，想解释又没找到机会，生怕傅煜生气，一出门就偷偷看他表情，却发现傅煜神色如常。

但其实，还是有点介意的吧。

他想。

不管是介意自己没陪在自己的omega身边，还是他的擅作主张。

想到这，他心又软了，戳戳傅煜。

“不会。”他道。

然后补了一句，“只给你摁。”

傅煜挑了挑眉：“我的荣幸？”

“啊。”阮亦舟道，理直气壮，“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傅煜笑了，放开了他的胳膊，“好了，看看青了没。”

当然没有。

力道和时间都刚好。

阮亦舟和傅煜一起去去报告，医生跟梁瑜是熟人，笑着把报告递给了他们。

“没事。”他道，“只是短时刺激引起的周期紊乱，暂时性的。就是记得以后不要这样了，这是对身体不太负责任的行为。”

傅煜看阮亦舟，阮亦舟看墙，心虚地“嗯”一声：“我知道了。”

医生：“……”

他这话是对傅煜说的，毕竟这种事，一般来说总是alpha的心血来潮。

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

……现在的omega都这么大胆的么？

“还有你的信息素紊乱症。”他收敛了心神，咳嗽了一声，“信息素水平还是挺稳定的，不需要特别注意，还是按照规律每月标记就好。”

阮亦舟“嗯”了一声，道了谢。

“那我就先走了。”他将笔收进口袋，“你们看着，有什么问题到那边那个办公室问我就行。”

这话算是收尾，也是因为看到了阮亦舟脸上略微纠结的表情。

他认识阮亦舟。

长得很漂亮的小明星，最近热播剧的男主角，门口的广告大屏幕也会时不时地刷一刷脸，热度不低。　

他们医院保密性不错，因而很多艺人都会选择来这里看病。相较于阮亦舟，有些人的病就没那么干净和简单了。

事实上，他对于对方有固定伴侣这事比较意外，对方有隐私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的本意是给阮亦舟一个找借口单独跟他聊的台阶，却不料对方直接叫住了他。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出乎意料的问题。

“就是，我想问。”阮亦舟道，“如果终生标记的话，是不是就不需要按月临时标记，也可以用抑制剂了？”

医生抬起头，看到了对方身后的alpha同样有些惊愕的眼神。

一直到坐上回去的车，傅煜还没有回过神。

他坐在驾驶座，阮亦舟坐在副驾，对方找了个姿势就打算睡一会儿，眼睛闭了三分钟之后睁开来，有点懵：“没油了？”

“不是。”傅煜应了一声，转头看着他，“你刚刚……”

阮亦舟“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道：“我好像跟你说过。”

傅煜沉默了两秒：“那算么？”

“算的吧。”阮亦舟低头玩抱枕上的耳朵，捏一捏揉一揉，老神在在，“……我觉得算，你觉得呢？”

傅煜深吸了口气，呼吸有点紧。

*

阮亦舟确实提过终生标记的事情，但是傅煜一直觉得，那个时候他不算清醒。

如果黏黏糊糊埋在他怀里一边掉眼泪一边被搞得快要昏过去也算清醒的话，那阮亦舟确实是有“认真”地跟他探讨过这个问题。

“你进去。”他小声道。

“进去了宝贝儿。”傅煜叹口气亲他的脸颊，“……不是刚刚说疼么？”

又撒娇。

“……不是。”阮亦舟咬他的肩膀，声音还在抖，小声又清晰，“你，你可以再进去一点。”

傅煜意识到对方的意思的时候，把人扯过来用力地亲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了心头那点火。

他认真地在思考床上把人嘴封起来的可能性，却没想过对方是真心的。

……要命的是真心的。

“那你也听到了，医生说为了不做临时标记去做永久标记是本末倒置的做法。”傅煜耐着性子哄他，“你……”

阮亦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道：“我不是为了不做临时标记选择永久标记，我又不是傻的，那个是附带问的。”

傅煜一怔。

“你不愿意就算了。”阮亦舟闷闷地躺回去，“当我没说。”

他被拽住了胳膊。

“打了针。”他提醒。

对方放开他，说了句“抱歉”，眼睛却依然盯紧了他，嗓音有点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阮亦舟也看着他，很坦然。

“……你才23。”傅煜道。

“成年了傅总。”阮亦舟无奈，“协会规定omega20就能结婚了，过三年了都。”

“是我给你压力了么？”傅煜看着他，“我带你回去，不是一定要你立刻就……”

“没有。”阮亦舟道，“真的没有。”

他无奈，“……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层。

结婚了还有逃婚的呢，见个家长就锁死了，哪朝哪代的规矩啊。

傅煜抿了抿唇。

“还有么？”阮亦舟问，语气很平和，“终生标记洗不掉就不用说了，这是常识，我知道。”

这才是真正的锁死。

生理上的毫无商量。

但是他愿意。

他们早先因为沟通问题一度闹到不可收场，在一起之后两人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倾听和好好说话。

就像傅煜没直白地上来说你不要一时冲动，阮亦舟也耐着性子回应男朋友，一点一点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我考虑了很久。”他道，“不是一时冲动，不过你拒绝我也没关系。”

他只是想说，从现在这一刻，我把锁住我的权利交到你手上。

对一个人完全信任需要多久呢？

阮亦舟想。

每个人的标准其实都不一样。

有些人只需要一个眼神，比如向晓和傅星月，他们相信一眼万年。

有些人可能需要一辈子，他知道有一部分人最后也没有进行终生标记，那是双方的选择。

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只是杀青的那一天，他从机场回家，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家那盏隐约的灯火的时候，他想的是“我要和这个人永远在一起”。

然后他就意识到，属于他的这个时刻到了。

到的毫无道理又来势汹汹，让他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只好心甘情愿地接受。

他看着傅煜，傅煜也看着他，对方眼睛里是他的倒影，看着看着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别开了目光。

然后，他听到傅煜开了口：“我本来觉得，是不是太快了。”

“……啊。”阮亦舟道，“其实我觉得还好，不过硬要说的话，可能是有……”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看看这个款式喜不喜欢。”傅煜把装着戒指的盒子递给他，然后顿了顿，“请了之前的那个设计师，这是求婚用的，还有订婚用的和结婚戒指，她问我着不着急。”

他笑了笑，“我说不是很急，想让我家小朋友多玩几年，现在想想，应该催催她的。”

阮亦舟张了张口。

“没有一个alpha会拒绝这样的要求的。”傅煜看着他笑了笑，“只不过，把自己交出去之前，你应该记得先让对方负责。”

阮亦舟：“……”

“那你……”他干巴巴地开了口。

“我会负责。”傅煜接过他的话，缓慢又平静，“刚刚的话说错了，你的‘对方’只能是我。”

“所以。”他看着阮亦舟，慢慢地道，“小舟，要不要和我结婚？”

阮亦舟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少顷，笑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能拒绝么？”

傅煜挑了挑眉：“你想拒绝？”

“没有。”阮亦舟道，“我愿意。”

傅煜顿了顿。

“求婚在医院门口，你也想得出来。”阮亦舟嘀咕，然后拿过他手上的盒子，“好啦走啦，一会儿狗仔要来拍了，哎这个戒指真挺好看的，那个设计师叫什么来，唔……”

唇上触感柔软，阮亦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将手放到了对方的后背。

少顷，傅煜放开了他。

“说喜欢我。”他低声道。

阮亦舟笑了。

“我爱你。”他凑上去，亲了亲人的脸。

他不是个幸运的人。

但是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这是他遇见的，最幸运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一

浪回来了_(:зゝ∠)_晚安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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