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重生后我决定继承家产
作者: 猫尾茶
简介:
    【正文完结。下一本开《我可能不是人》，点进专栏可提前收藏】
　　宋昀然从出道开始，就和秦恪成为了水火不容的对家，他们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好几年。
　　直到有一天，宋昀然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原来是一本小说的炮灰男配，无论如何努力，都注定只能做个衬托男主秦恪的悲惨工具人。
　　不过幸好梦醒之后，他重生了。
　　回到过去的宋昀然看着家里的豪宅，数着名下的资产，幡然醒悟——
　　混什么娱乐圈！
　　他要继承家产，做一个呼风唤雨的霸道总裁，然后拿钱狠狠地羞辱秦恪，必须要让秦恪跪下来叫他金主爸爸！
　　从此以后。
　　秦恪接了一部新戏，宋昀然火速赶去投资：“喜欢这部戏吗？叫爸爸。”
　　秦恪冷漠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秦恪签了宋家的产品代言，宋昀然亲临广告拍摄现场：“喜欢这个代言吗？叫爸爸。”
　　秦恪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不说话。
　　秦恪需要和人一起上综艺，宋昀然主动出击：“想找我搭档吗？叫爸爸。”
　　秦恪沉思许久，轻声笑了笑。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然而某天……
　　宋昀然眼睁睁看着秦恪低下头来，在他耳边低声说：
　　“想让我放过你？来，叫声爸爸听听。”
　　阅读指南：
　　1.秦恪（攻）宋昀然（受）
　　2.双重生/沙雕小甜文/每晚9点更新
　　3.微博@一杯猫尾茶
　　【下一本《我可能不是人》】
　　时青从小就很倒霉。
　　他父母早逝，身体不好，寄养在亲戚家也不受人待见，哪怕路边的野猫见了他，都要凄厉惨叫转身逃跑。
　　时青年纪轻轻便认了命，毕业后打算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就好。
　　直到某天深夜，有人破窗而入，手中一把长刀浸在夜色里，泛起冰凉的光。
　　他说：“我是来杀你的。”
　　时青反手就是一个报警电话：“法制社会，杀人犯法。”
　　下一秒，锋利的刀尖抵到他喉咙中心。
　　那人冷淡地看着他：“哦，可惜你不是人。”
　　时青：“……？”
　　后来，时青发现，他可能真的不是人。
　　不过还好，来杀他的那个家伙，似乎也不是人。

1、第 1 章
　　二月八日，星期一，天气晴朗。
　　从一大早开始，星河娱乐上至部门总监、下至门卫保洁，全员进入了备战状态。
　　今天是他们新老板走马上任的大好日子，公司内不分男女老少，都忍不住找尽理由往大门口溜达，就为了早点目睹新晋总裁长什么样。
　　毕竟这年头，愿意收购他们公司的冤大头，已经不多了。
　　作为兼顾影视开发和艺人经纪的综合性娱乐公司，星河娱乐成立五年，亏损时间也长达五年。
　　可没想到春节前夕，居然有人找上门，提出愿意收购星河娱乐。
　　上午十点半，一辆骚气十足的酒红色宾利停靠在路边。
　　车门缓缓开启，西装革履的背头青年站到车外。
　　他低头系好西装扣，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正要迈步之时——潜伏在各个角落的部门总监们一拥而上，在他面前排成整齐的队列。
　　“老板好！”
　　震耳欲聋的问候声响彻上空，诚实表达出总监们对未来的莫大信心。
　　不管怎样，至少新老板看起来就很业界精英，说不定真能带领公司走上成功的巅峰。
　　背头青年脸色一僵，立刻澄清：“别乱喊，我只是老板的助理。”
　　说完，他快速绕到宾利的另一侧，躬身打开车门，“小宋总，到了。”
　　车内，宋昀然慢慢地转过头，纠正道：“唐助理，我现在也是有公司的人了，在外面大胆点，把前面那个‘小’字去掉。”
　　“好的，小宋总。”
　　“……”
　　算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宋昀然调整好心态，理了下蓬松的额发，才不慌不忙地下车。
　　他刚转过身，众人便纷纷愣在当场。
　　星河娱乐差劲归差劲，员工们好歹也是娱乐圈混的人，大大小小的明星见过不少，对颜值攻击的免疫力早已非常人所能比。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万万没有料到，新老板竟是一个完全可以靠脸吃饭的年轻人，与其说是总裁，倒不如说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宋昀然才二十二岁，没像唐助理那样古板地穿西装上班。
　　一身简洁的风衣在乍暖还寒的二月里，将他的身形衬得稍显单薄，但他人高腿长，看起来并不瘦弱，反而因此增添了几分利落感。
　　最让人无法忽略的，还是他精致得如同笔墨勾绘的五官轮廓，哪怕他只是淡淡地扫过来一眼，都让总监们感到心脏噗通乱跳。
　　宋昀然对此早已习惯。
　　他淡定接受完众人目光的洗礼，轻声说：“走吧，各位。”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新晋总裁的欢迎仪式被搞得宛如粉丝见面会。
　　好不容易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宋昀然瘫坐在转椅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没想到原来当总裁也这么刺激，刚才离他最近的艺人总监，眼看都激动得快晕过去了。
　　临近中午，唐助理尽职尽责地提醒道：“小宋总，中午要请员工们吃饭吗？”
　　“改天再说吧，给他们点时间缓缓。”宋昀然思忖片刻，问，“下午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唐助理对着空白一片的行程表，沉默三秒后如实回答：“没有安排。”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宋昀然很不满意。
　　他微眯起漂亮的眼睛：“你说实话，我爸是不是派你过来，随便敷衍我一段时间？”
　　唐助理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可他的表情已经完美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宋昀然轻哼一声：“我就知道，他根本不相信我愿意继承家产。”
　　唐助理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心想，别说宋总了，就连你家的狗都肯定不信啊。
　　以往提到宋昀然这个人，大家的评价不外乎两种。
　　一是夸他长得好看，二是笑话他放着逍遥自在的富二代不做，偏要逐梦演艺圈。
　　早些时候他年纪还小，家人都把他“长大了要当演员”的梦想当作玩笑话。
　　没想到去年宋昀然大学毕业后，竟然一本正经地通知家人，他打算正式投身演艺事业。
　　这一下，宋总和夫人震惊之余，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的要求。
　　在他们这种富贵人家眼里，娱乐圈看起来光鲜亮丽，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何况就算宋昀然可以带资进组，做演员难道就是个轻松的工作吗？不仅要在各种恶劣环境下拍戏，还要时刻接受网友们的监督，稍有差池就能口诛笔伐把你全家骂得集体出殡。
　　可不管周围人如何劝说，宋昀然仿佛中邪似的，一门心思只想做演员。
　　他为此不惜一哭二闹三绝食，跟父母抗争几个月，最后因为第N次绝食而不幸晕倒住进了医院。
　　宋昀然是家中独子，闹到这个地步，疼爱他的父母哪里还忍心再拒绝。
　　谁知宋昀然在医院醒来后，竟然莫名改变了想法。
　　他不仅拒绝了宋总拜托圈内朋友准备的优渥合约，还口口声声表示自己决定继承家业，要像父母那样成为驰骋商海的霸道总裁。
　　然而问题在于，他痛改前非的举动，放在父母眼里，完全就是熊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因此他爸痛定思痛，干脆紧急收购了奄奄一息的星河娱乐，发誓要让宋昀然接受社会的毒打，省得他三天两头总想些有的没的。
　　宋昀然看着唐助理变幻莫测的神色，内心十分忧郁。
　　今天是他重生的第三十天。
　　倘若换作一个小婴儿，现在都该大宴宾客举办满月礼了，他的“逆袭”之路却迟迟没有起色。
　　上一回，宋昀然如愿以偿在娱乐圈出道。可不知为何，圈内有个叫秦恪的同期艺人，总是处处压他一头。
　　宋昀然与秦恪从未合作过，但大家同为明星，难免会在不少公开场合见面。
　　从第一眼看见秦恪起，他就对这人印象不佳。具体到底哪里不好，宋昀然也说不上来，最后只能归结于天生的看不顺眼。
　　不过据他所知，秦恪本人对他的评价，也不怎么样。
　　时间一长，所有人都认定他们就是水火不容的对家。
　　双方粉丝每天不知疲倦地在网上掐架，两家经纪团队也礼尚往来地传播阴阳怪气的拉踩通稿，直接导致后来两人一碰面，周围的空气都燃烧着战斗的火花。
　　渐渐的，宋昀然有了一个愿望。
　　他希望自己将来能够将秦恪狠狠地踩在脚下，听秦恪跪着对他说一声“爸爸，我错了”。
　　这愿望太过幼稚，宋昀然从未对旁人提及过，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拿出来细细品味，有时想得太入神，他还会不小心在被窝里笑出声来。
　　或许这就是男人吧，宋昀然明白，他们总是对做爸爸这事，怀抱极大的热忱。
　　然而奇怪的是，命运仿佛成心跟他过不去的，后来宋昀然越是努力，秦恪就越是比他更受关注，反而渐渐有了将他甩在身后的趋势。
　　直到某一天，宋昀然无意间听到经纪人和人聊天。
　　“讲句心里话，你不觉得宋昀然越来越像个笑话了吗？他现在明明比不过秦恪，为什么还非要跟人家作对？有时候我都想劝他，有这功夫还不如退圈回去继承家产呢。”
　　宋昀然没想到经纪人居然瞧不起自己，气得回家干掉整整一罐啤酒，喝得酩酊大醉。
　　强烈的眩晕感侵入脑海之时，他红着眼睛躺在床上，回忆着经纪人那番刺耳的评价，忽然没来由地产生了一个疑问。
　　——对啊，他拼命进入娱乐圈，难道就是为了和秦恪缠缠绵绵地你争我斗吗？
　　答案在宋昀然睡着后揭晓。
　　他梦见自己身处的世界是一本娱乐圈升级流爽文，小说讲述的内容，是出身平凡却天赋异禀的主人公秦恪如何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而他宋昀然，则是越努力越不幸的炮灰男配，是衬托主角高尚品格的跳梁小丑，是诸多工具人里的杰出代表。人生价值就是做秦恪登顶路上的垫脚石，等秦恪稳稳一脚踩上去了，就可以灰溜溜地退场消失。
　　恐怖如斯的命运，直接把宋昀然吓醒了。
　　不料再次睁开眼时，他居然回到了大学毕业这一年，时间刚好卡在他签下合同进入娱乐圈之前。
　　或许是知道了真相的关系，上一世许多根深蒂固的想法，也随之分崩离析。
　　出院后，宋昀然坐在宽敞明亮的别墅书房内，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花园，听着理财顾问汇报完他名下的财富金额，仿佛终于拥有自我意识一般，感受到了内心真实的情绪。
　　凭什么秦恪能轻而易举获得成功，而他就只能当个笑话？
　　宋昀然不服！他握紧拳头，暗自发誓要做一个勇于向命运说“不”的工具人。
　　首先第一步就是绝不出道，他以前真是被剧情蒙了心，才会傻乎乎地想以艺人的身份和秦恪对抗。
　　其实想要打败秦恪哪里需要那么麻烦，他明明可以用万能的钞能力羞辱秦恪！如此一来，还用担心秦恪以后不肯跪下来叫他爸爸？
　　回忆到这里，宋昀然神色一凛，慢慢坐直了身体。
　　算算时间，现在秦恪应该已经出道了。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点进微博，在搜索框输入了“秦恪”二字。
　　现在的秦恪还是个默默无闻的糊咖，无论是粉丝数还是转赞评的数量，看了都叫人可怜。
　　第一条微博恰好是一组剧照，秦恪身穿整洁的白大褂，神情冷冽地望向镜头。
　　宋昀然皱了下眉，哪怕他再讨厌秦恪也不得不承认，这人不仅长得帅，眼神也很有故事感。
　　哪怕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角色禁欲与理性的气质。
　　久未出声的唐助理见宋昀然忽然玩起手机，便上前一步，试图提醒老板该吃午饭了。
　　可是当他的视线落在宋昀然的手机屏幕上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来了吗？
　　传说中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想来也是，星河娱乐旗下的艺人条件都不怎么样，不管哪个拉出来，都远不及宋昀然本人好看。
　　至于眼前这位嘛……
　　唐助理又多看了几眼照片，嗯，相当不错。
　　“小宋总，您打算把他签进星河娱乐？”唐助理试探着问。
　　宋昀然一怔，怒道：“谁说我要签他！”
　　他有病吗，好端端的把上辈子的死对头签进公司来膈应自己？
　　唐助理愣了愣，纳闷地问：“那您怎么一直看他微博？”
　　宋昀然无语地抬起头，对上老实人唐助理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几秒过后，宋昀然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没怎么，想看就看了。”
　　他把手机扔回桌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觉得他长得像我儿子，想看他什么时候能学会叫爸爸。”
　　唐助理：“……？”

2、第 2 章
　　吃过午饭，宋昀然窝在办公室打了几局游戏，发现实在太无聊了。
　　他把唐助理召唤进来，问：“你仔细想想，有没有文件需要我过目？”
　　“暂时没有。”唐助犹豫道，“不过今天下午投资部有个会议……”
　　宋昀然等的就是这个，他立刻站起身：“有这种好事你不早说。”
　　害得他浪费两小时在游戏里被人打得落花流水。
　　唐助理连忙劝阻：“小宋总，其实我不建议您参加。”
　　“为什么？”
　　宋昀然有点不高兴，他堂堂总裁凭什么不能去开会？
　　唐助理推了下金边眼镜，说：“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讨论接下来的投资计划，事关重大，您才刚来公司，最好能先从其他工作开始上手……”
　　宋昀然听懂了唐助理的潜台词。
　　意思就是说投资这事对他来说难度系数太高，如果想表现领导能力应该挑个轻松点的活。
　　宋昀然挑眉：“如果我偏要去呢？”
　　唐助理一脸为难，思忖片刻后回答道：“那您尽量少发言，有任何棘手的情况都可以交给我处理。”
　　“行，到时候就听你的。”宋昀然爽快地答应了。
　　唐助理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意外之余又有一丝感动。
　　宋昀然看他一眼，边往外走边说：“好歹我也二十……二岁了，还是知道兼听则明才能做个好总裁。以后你要有什么意见，也可以直接跟我说，大家一起努力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唐助理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为了彰显自己平易近人的风采，宋昀然侧过头，冲对方眨眼笑了笑。
　　唐助理猝不及防，近距离迎上他的笑容，险些被电得同手同脚。
　　宋昀然的睫毛长得浓密卷翘，眨眼时会像蝴蝶翅膀般微微扑闪几下，再配上他笑起来时右边脸颊浮现的小酒窝，整个人看起来不仅甜，还充满了清爽干净的少年感。
　　唐助理鼓起勇气提议道：“小宋总，那您以后最好别在公司笑。”
　　“啊，难道这也有讲究？”宋昀然虚心求教。
　　“因为您笑起来，就不像个总裁了。”
　　“……”
　　几分钟后，宋昀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冷着脸进了会议室。
　　他神色间带着计算好的矜持与高傲，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随后稍稍压低声线：“大家继续吧。”
　　上午还疯狂沉迷小宋总盛世美颜的员工们，忽然惊觉眼前的他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彼此交换了一会儿眼神，都不敢掉以轻心。
　　宋昀然晚来半小时，正好赶上大家商讨到底该投哪些项目。
　　听着听着，他发现其中大多数是视频平台的自制综艺，目的是为了跟平台资源置换推星河的艺人。
　　这几档综艺在平台内部的评级不高，属于聊胜于无的类型，投是可以投，但对于连年亏损的星河娱乐而言作用不大。
　　“接下来是我们重点考虑的《恋爱方程式》。”
　　主持会议的中年男人把PPT翻到下一页，“导演和主演相信大家都认识，他们合作的上一部电影拿到了前年春节档的票房冠军，市场对于双方的第二次合作也抱有很大期待……”
　　宋昀然一听，心里却暗叫不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偏巧这时，中年男人主动向他介绍：“小宋总，目前有不少公司都想投资《恋爱方程式》。我的意见是与其跟在大公司后面喝汤，不如果断一些，做电影最大的出品方，这样也好把公司旗下的演员塞进项目里实现双赢。”
　　宋昀然问：“你打算投多少？”
　　“《恋爱方程式》是都市题材，制作成本不高。我保守估计，就先投两个亿吧。”
　　宋昀然还没说话，旁边的唐助理就先轻咳一声，示意他不要冲动。
　　其实哪怕唐助理不提醒，宋昀然也不会同意。
　　在影视制作这个烧钱的行业里，两亿当然不算多么惊人的数目，但对于星河娱乐这种规模的小公司来说，就有点孤注一掷的味道了。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宋昀然记得这部片的男主角半年后就会被爆婚内出轨，不久后导演也因为肇事逃逸入狱，两人双双登上劣迹艺人榜单，被有关部门明令禁止复出。
　　换句话说，《恋爱方程式》不仅没有上映，还害得所有投资方都亏得血本无归！
　　星河娱乐如果进了这个局，他的霸总之路就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一下子投两亿，周转不过来怎么办，而且我也不看好《恋爱方程式》能大爆。”宋昀然说，“回去重新评估一次吧。”
　　四下一片哗然。
　　直到到会议结束，众人脸上都仍带着或多或少质疑的情绪，显然对他的决策感到不满。
　　·
　　回办公室的路上，唐助理问：“小宋总，说好的尽量少发言呢？”
　　“激动起来就忘了，不好意思。”
　　宋昀然坦率地承认错误，同时心有余悸地想，还好他坚持出席了这次会议，否则说不定就会稀里糊涂地赔掉两个亿。
　　可见命运不会辜负每一位辛勤工作的人，果然只有勤劳才能致富。
　　唐助理却愈发纳闷：“您那么坚定地反对投资《恋爱方程式》，难道是看中了其他项目？”
　　宋昀然“嗯”了一声，回到办公室后，便根据回忆列下一份表格，里面记载的全是近期正在筹备的、上一世赚得盆满钵满的影视剧。他把表格发到唐助理的邮箱，让对方通知投资部，按照这个名单去接触那些项目。
　　没想到，转眼几天过去，悲报频频传来。
　　某天下午，宋昀然双手撑着桌面，不解地问：“你确定没人愿意接受我们的投资？”
　　唐助理为难地说：“呃……是这样的，您知道娱乐圈的人都很迷信。星河娱乐从创立开始就屡屡投资失利，外面就有了不好的传言，说、说星河衰神附体，不管什么项目，只要有星河参与，那肯定赚不到钱。”
　　“……”
　　“本来有几家愿意跟我们合作，可其他投资方听说之后，便说有星河就没有他们。星河的体量太小，很难跟其他大公司竞争。”
　　“……”
　　“要不您再考虑下《恋爱方程式》？”
　　宋昀然揉揉眉心：“不行。”
　　要是真投了它，星河衰神附体的谣言可就坐实了。
　　唐助理觉得《恋爱方程式》看起来挺靠谱的一个项目，想不通宋昀然为何那么抗拒。
　　但作为助理，为总裁分忧就是他的工作职责，于是他话锋一转，说：“昨天倒是有一部电影的制片主动找上门来。只不过……”
　　“说来听听。”
　　宋昀然重新燃起了战斗的意志。
　　“他们已经拍了一部分，却连续遇上几个投资方资金链断裂拿不出钱。制片说他特别看好这部电影，都打算和导演一起卖房筹款了，结果听说星河在寻找合作伙伴，就想先到我们这儿来试试。”
　　宋昀然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我怎么觉得他们才像衰神附体呢？”
　　“那不正好负负得正吗？”
　　宋昀然默默喝了口咖啡，很想反驳，又找不出合适的话。
　　别看他成天坐在办公室里，事实上公司的风言风语也时常传进他的耳中，不外乎都是在笑话他目光短浅，放着板上钉钉的热门项目不投，肯定是扣扣搜搜地舍不得那两亿块钱。
　　宋昀然有些委屈，大家可以误会他眼光不好，但怎能误会他是个抠门的人？
　　这是对他的人格侮辱！他花钱来从来都不手软的好吗？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试一试了。
　　宋昀然：“那你展开说说。”
　　“电影好像叫……”唐助理回忆了一下，“哦，叫《红白喜事》。”
　　宋昀然刚喝的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难怪他总觉得卖房筹款的故事在哪儿听过，这不正是秦恪出演的第一部电影吗？
　　《红白喜事》是一部喜剧片，故事主角是个贫穷男大学生，为了给家里还债，他收下姑娘的五万块钱，答应扮演她的未婚夫回老家假办婚礼。不料姑娘刚回老家就突发疾病身亡，导致他只能一边帮忙处理她的后事，一边还得隐瞒真相应付她的亲朋好友，继而引发了许多啼笑皆非的意外。
　　这是部典型的小成本电影，主创和演员都没有名气，因此刚上映时根本无人看好。
　　谁知《红白喜事》上映几天后就口碑爆棚，最终不仅取得了不俗的票房，还帮助秦恪一举拿下了各大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
　　顺便一提，宋昀然参演的第一部电影也和《红白喜事》同年上映，最后票房和奖项都被全方位碾压。
　　唐助理还在问：“小宋总，您看约哪天见面比较方便？”
　　宋昀然气不打一处来：“约什么约，让他们滚！”
　　不就是找不到合作方吗？
　　多大点事。
　　他宋昀然就算亏死，就算公司倒闭，也绝不会投《红白喜事》一分钱！
　　·
　　一周后，《红白喜事》片场的临时办公室。
　　宋昀然硬着头皮对面前的制片人说：“你好。”
　　“您好您好，没想到您亲自到片场来了。”
　　制片人殷切地同他握手，同时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位投资人怎么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宋昀然的确高兴不起来。
　　他的投资计划仿佛被诅咒了般接连受挫，简直到了捧钱四顾心茫然的地步。
　　综合比较下来，最适合马上投资的居然只有《红白喜事》。
　　虽然《红白喜事》肯定能让星河娱乐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但一想到电影的主演是秦恪，宋昀然心里多少就有些别扭。
　　制片人心想不好，他们四处求神拜佛，好不容易才盼来了这么一尊财神爷，要怎样才能哄好财神爷让他愿意签字给钱呢。
　　陪同前来的唐助理提醒道：“先为小宋总介绍你们的情况吧。”
　　制片人从善如流，马上把《红白喜事》整个剧组从内到外夸了一遍。
　　说到最后，还主动推荐道：“或者您要见见我们的主演吗？他去年刚从电影学院毕业，各方面条件都特别好，您只要看了就知道，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宋昀然神经一颤，刚想开口拒绝，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现在是手握财富的投资人，而秦恪只是个寂寂无名的小演员，两人地位高低明显摆在那里，不正是为他拿钱羞辱秦恪创造了大好的局势吗？
　　妙啊。
　　他竭力控制住想往上扬的嘴角，假装漫不经心地说：“行，那就叫他过来。”
　　没过多久，秦恪从外面推门而入。
　　他穿着剧组提供的服装，一身黑色的衬衫与长裤，熨帖地展示出他的宽肩与长腿。办公室入口处的一盏小壁灯照在他身周，照亮他锋利的眉眼与深邃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看向宋昀然时略带疑惑的神色。
　　但很快，他就收敛表情走到制片人面前，问：“您找我？”
　　“来，跟小宋总打个招呼。”制片人抬手指向宋昀然这边。
　　宋昀然本能地挺直脊背，抬高下巴，摆出了傲慢十足的态度。
　　这可是打脸大计至关重要的一步，他必须从初次见面开始，就让秦恪知道他是个不好伺候的金主爸爸！
　　可下一秒，他却看见秦恪直接无视他，转而面向唐助理，态度坚定，吐词清晰：“小宋总好。”
　　宋昀然：“……”
　　小宋总现在不太好，谢谢。

3、第 3 章
　　办公室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唐助理习惯成自然，熟练地解释：“这位才是小宋总。”
　　制片人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哎这误会闹的，还是因为像小宋总这样年轻有为的人，实在太少见了。秦恪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小宋总道歉。”
　　宋昀然在心中为制片人喝彩。
　　天啊，这是多么有眼力劲的一个人啊，无形中为他羞辱秦恪打出了一波又一波漂亮的助攻。
　　看来投资预算可以再往上提一档。
　　宋昀然正忙着脑补，就见秦恪侧过脸，目光缓慢地在他脸上游走而过。
　　如今的秦恪比他印象中要青涩些，但未来那种淡漠高冷的气质却已初现端倪。被对方眼神专注地盯了几秒，宋昀然莫名感觉到一阵寒意，不禁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然后，他就听见秦恪平静而简短地说：“不好意思。”
　　宋昀然：“？？？”
　　你有点诚意行吗，一共才说四个字你也好意思？
　　秦恪收回视线，用实际行动表示：对，他很好意思。
　　宋昀然拳头硬了。
　　他深吸一口气，装作无所谓的语气说：“没关系，我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为难一个……”他挑剔睨了秦恪一眼，继续道，“一个场工。”
　　旁边的制片人一听，心想坏了。
　　这明显是对秦恪敷衍的道歉不满意，才会故意说他像个打杂的场工。
　　他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宋昀然一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宋继东三个字。
　　他示意大家稍等，拿起手机走到门外：“喂，爸？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宋继东的大嗓门差点震聋他的耳朵，“我再不打电话来，你在星河都玩疯了吧？”
　　宋昀然怕被其他人听见他们的父子对话，转身沿着走廊往角落走去：“谁说我在玩？”
　　“是吗？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把投资部拟定的方案全盘推翻？”宋继东严厉地质问他。
　　宋昀然悲愤地怒道：“唐助理这个叛徒，他居然跟你告状？！”
　　他情绪一激动，不小心音量有些失控，引得路过的剧组人员诧异地望了过来。
　　宋昀然是个不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的三好市民，他默默挡住脸，等人走后才左右看了看，见旁边有个房间没锁，便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拉着厚重的窗帘，门一关上，视野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宋昀然下意识愣了愣，没来得及细想，注意力就被手机那头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宋继东纠正他：“什么告状。唐助理本来就是我派过去的人，他那叫向领导汇报。”
　　宋昀然摸黑沿着墙边来回踱步：“我都多大了，你就别在我身边安排保姆了行吗？放心吧，星河交给我保证没问题。”
　　宋继东：“哪里没问题？投资部的方案我看过了，具体投资金额可以再商议，但项目本身比你看的那个草台班子靠谱多了。”
　　言下之意，就是叫儿子放弃《红白喜事》去投资《恋爱方程式》。
　　宋昀然想要辩解，又没办法说出真实的原因，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听出他不太高兴，宋继东的语气又软了下来：“爸爸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刚接触商业这块，还是该多听听过来人的意见。”
　　“爸，我可是你的儿子，肯定也继承了你的商业天赋，你应该相信我的眼光才对。还是说……你还在介意我说想当演员又反悔那件事？所以才不愿意相信我？”
　　宋继东干咳几声：“这你可就冤枉爸爸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如果你下定决心要试一试，爸爸当然会支持你啊，反正家里有的是钱，再多的学费也交得起嘛。”
　　“是吗？”宋昀然开始拿乔，“那我妈那边……”
　　宋继东顿了一下，才回道：“我、我帮你去说。”
　　宋昀然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别看他爸平时是个威风的宋总，其实他们家最有地位的人是他妈妈白婉宁，也是整个集团鼎鼎有名的白董。
　　相比白婉宁的杀伐果断，他爸就是个嘴硬心软的纸老虎。收购星河的时候还说要让他接受社会的毒打，转眼半个月过去，就又开始为他保驾护航了。
　　不过他的高兴并没持续太久，宋继东又语重心长地说：“可是有些话，爸爸必须要说。”
　　“嗯？”
　　“醒醒吧孩子，你哪儿有什么商业天赋啊。你连买个游戏机都能赶在价格最高的时候出手，还有你以前……“
　　“喂？喂喂？信号不好，我先挂了。”
　　被揭穿黑历史的宋昀然眼疾手快，赶在他爸爆出更多黑料前抢先结束了通话。
　　打完电话，宋昀然没急着出去，而是慢慢整理了一下头绪。
　　《红白喜事》目前看来确实很没前途，不能怪他爸不看好它。
　　他记得书里曾经写过，秦恪接下这部电影后，还被人冷嘲热讽过好一阵子。当然后来电影大爆，自然也成为了原作小说里的一大爽点。
　　虽然上辈子秦恪是因此爽了，作为工具人的宋昀然却憋屈了。
　　想到这里，他不快地“啧”了声。
　　其实以宋昀然现在的财力，回头直接命令剧组换人也行。
　　可不知是不是原作的力量影响，自从决定弃演从商的那一刻开始，但凡他想用钱破坏秦恪的前程——哪怕只是想一想，接下来几天，他就会走路平地摔、喝水呛嗓子眼、进电梯被门夹。
　　估计在这个世界里，没了他一个工具人，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工具人站起来给秦恪当垫脚石，所以看不见的神秘力量并不在乎他脱离剧情。但如果他非要一意孤行伤害秦恪，说不定最后会被世界的意志给抹杀。
　　无论如何，绝不能阻止秦恪在娱乐圈称王，这是宋昀然重生以来学到的保命法则。
　　所以哪怕道路曲折了一点，但只要投资了《红白喜事》，就既能在小说世界的规则下行动，又能赚钱让父母放心，还能让秦恪对他心服口服，想想还真是件一箭三雕的好事。
　　打定主意后，宋昀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接电话时七拐八绕走偏了方向。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些桌椅的轮廓，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于是他只好打开手机的电筒往前方照去。
　　然后就这么猝不及防，在离他不到半米远的长桌上，看见了一具长发飘飘身穿寿衣的“女尸”。
　　“啊——！”
　　宋昀然毫无防备，吓得把手机扔出去的同时，飞快地矮下身抱住脑袋闭紧双眼。
　　说来惭愧，他明明是重生一回的人，却还是有点……羞耻的小秘密。
　　是的，宋昀然怕鬼，非常非常怕。
　　即使明知这里多半是剧组存放道具的房间，宋昀然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缓缓往旁边挪动，不经意间又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更为要命的是，作为曾经的演员，宋昀然的想象力还特别丰富，这会儿他就已经感觉黑暗之中，似乎有一双甚至几双阴森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看着他。
　　“都是道具，都是道具，都是道具……”
　　宋昀然腿都软了，跪在地上不断给自己魔音洗脑。
　　偏巧正在此时，缓慢的“吱呀”推门声在黑暗中响起。
　　有谁的脚步声轻轻传来。
　　宋昀然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他颤抖着问：“谁？”
　　一个男声说：“我。”
　　“你是谁？”
　　那人犹豫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回答他：“可能是个场工？”
　　什么玩意？
　　宋昀然睁开眼，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哦，原来是秦恪啊，他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刚要落下，又猛然间提了上去。
　　大意了，为何刚好来的就是秦恪，绝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你别开……”
　　话才说到一半，随着一声开关轻响，正道的光从天而降。
　　“……灯。”
　　宋昀然顽强地说出最后一个字，两眼一闭就想和世界说再见。
　　他跟只不愿面对现实的鸵鸟似的，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祈祷秦恪一句话也别说。
　　事实上，秦恪确实说不出话。
　　他是被制片人赶出来重新道歉的，刚出门他就看见宋昀然拐进了道具间，只好站在外面等人出来。
　　结果等着等着，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秦恪怕他出事，才进来看一眼。
　　谁知借着走廊的光线，他眼睁睁看到的画面，竟是宋昀然跪拜在一个棺材底下，嘴里念念有词，仿佛某种封建迷信活动现场。
　　这究竟是什么路数，秦恪看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宋昀然缓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想假装无事发生。
　　结果他刚转过身，就看见秦恪那张英俊非凡的面孔上，明晃晃地流露出“你好像有什么大病”的意思。
　　“看什么看！”宋昀然羞愤欲绝，无能狂怒。
　　宋昀然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秦恪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慢条斯理地点点头：“看来是我打扰了，”说着就把手指搭在开关上，“需要帮你把灯关掉么，小宋总？”
　　听起来还挺乐于助人，要不是他最末三个字特别阴阳怪气的话。
　　“别关！”
　　宋昀然的行动变得格外敏捷，咻的闪现到门外，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多呆一秒钟。
　　“等一下。”秦恪从身后叫住他。
　　宋昀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又怎么了？”
　　“那是你的手机吗？”
　　“……”
　　宋昀然硬着头皮，转头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整个人如遭雷劈。
　　怎会如此。
　　他的手机怎会刚好掉到那具女尸身上。
　　“帮我扔掉吧。”宋昀然哪里敢要，心有余悸地说，“它已经不干净了。”

4、第 4 章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办公室。
　　宋昀然神色恍惚地坐回沙发，端起茶几上待客用的纸杯喝水压惊。
　　制片人碰了碰秦恪的胳膊，小声问：“小宋总怎么了？他出去时好好的一个人，回来脸色这么差，你到底有没有把人哄好？”
　　“……”
　　秦恪怀疑制片人四处筹钱碰壁折腾出毛病了，现在有点风吹草动就一惊一乍，唯恐怠慢了对面那位金贵的小少爷。
　　他看着宋昀然苍白的脸色，同样小声回答：“跟我没关系，他就是去鬼屋自助游了一趟。”
　　制片人：“？？？”
　　他们这鸟不生蛋的片场周围竟有鬼屋这种豪华游乐设施？
　　对面，唐助理还不清楚老板遭遇了怎样的精神创伤，见宋昀然面色不佳，便也轻声问：“小宋总，您如果还有顾虑，要不要看看他们实际拍摄的情况？”
　　许多制片拉投资的时候，总爱把剧组吹得天花乱坠，等到实际开拍才发现到处都有问题。
　　唐助理想得很周到，既然老板是初次接触影视投资，刚好《红白喜事》剧组已经开始运转，那何不借机实地考察一下呢。
　　宋昀然还沉浸在饱受惊吓的余韵里，其实根本没听清唐助理在说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一行人来到了片场的摄影棚。
　　离开道具间所在的小楼，宋昀然勉强恢复了精神。
　　他坐在导演身旁的贵宾席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摄影棚内的景象。
　　由于资金紧缺的关系，剧组已经遣散了一半的工作人员，剩下全部一人当两人用，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即便如此，放眼望去却是乱中有序，可见制片和导演的统筹指挥能力相当优秀。
　　十几分钟后，导演调试好灯光和摄影机，拿起对讲通知演员做准备。
　　宋昀然看向刚补完妆的秦恪，不由得想起书里曾经写过，说秦恪在拍《红白喜事》时就展现了与生俱来的天赋，在要求严苛的导演手里也时常能够惊艳众人。
　　实话实说，宋昀然对此抱以怀疑的态度。
　　重生前他在电影院看过《红白喜事》，秦恪扮演的角色表演难度很大，原作里描写的那些桥段，多半都是作者为了吹捧秦恪所做的夸张手法罢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热烈，以至于秦恪误会了他的意思，经过他身旁时竟然停下来说：“你手机没在我这里。”
　　“什么手机？”宋昀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恪看他一眼，说：“就是那部掉在尸体上被你嫌弃不要的手机，我帮你捡回来放在办公室了，刚才你大概没看见，等下别忘记拿。”
　　宋昀然哽了一下，有必要形容得这么详细吗，很怕我忘记那个糟心的画面吗？
　　但是等等，机会似乎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调整了坐姿，抬头质问：“台词背熟了么就在这里关心手机，你还想不想做个好演员了？”
　　秦恪闻言，微微一怔。
　　漂亮！
　　宋昀然在心中为自己鼓掌，多么水到渠成的操作，轻而易举就能让秦恪下不了台！
　　看看秦恪这无语凝噎的表情，肯定已经羞愧到想投河自尽了吧。
　　呵，不过如此。
　　宋昀然感觉发挥得特别棒，再接再厉道：“我告诉你，这场戏我会从头盯到尾，你最好能拿出全部的实力，别让我失望。”
　　秦恪沉默几秒，才很轻地点了下头：“好。”
　　宋昀然不置可否地“嗯”了声，内心的尾巴简直快翘到天上去了。
　　没办法，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他心满意足地靠上椅背，决定今后可以加大对秦恪的羞辱力度。
　　旁边的导演看完这一幕交锋，拿着对讲机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看向宋昀然的目光也多出了一丝崇敬。
　　他完全没有料到，宋昀然原来对秦恪寄予厚望，故意严厉地提点他也就罢了，甚至不惜耽误宝贵的时间来监督他拍戏。
　　要知道秦恪只在上学期间在其他剧组演过一些小配角，这是他接的第一部男主戏，居然就已经得到了投资方如此的重视……
　　这是投资大佬和演员的关系吗？
　　不，这根本是伯乐和千里马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导演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开拍时那声“action”都喊得格外有气势。
　　而随着拍摄进度的推进，宋昀然也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体。
　　他双眼紧盯着监视器的画面，偶尔错开视线，去看站在场地中央的秦恪。
　　现在拍摄的剧情，是女主角死后，假冒她未婚夫的主人公收到了她父母给女婿准备的见面红包。
　　他躲到卫生间，两眼发光地数清楚红包里的金额，想把红包塞进口袋时动作却缓了下来。
　　没有走位也没有台词的一场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体会到了他的窃喜与挣扎。
　　平心而论，秦恪把这个与他气质完全不同的角色塑造得很好，甚至比宋昀然曾经在电影院里看到的那段还要精彩。
　　宋昀然满头问号地望向导演，哈喽，在吗，剪片子的时候为什么不放这段进去？这不比成片的效果更能打动观众？
　　专注拍摄的导演并未察觉身边异样的目光，他正摩挲着下巴感慨秦恪真是进步神速。
　　刚开机的那段时间，秦恪虽然表现不错，但也时常需要他从旁指导，结果自从上个月秦恪在片场受伤晕倒过一次后，再醒来时仿佛突然开窍一般，每一寸神色的把握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若非他对秦恪的履历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简直都要怀疑自己请的不是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新人，而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著名演员了。
　　一条镜头拍完，导演又指挥更换机位从其他角度拍了几条，这场戏就算过了。
　　他满意地竖起大拇指：“很好，休息一下吧。”说完又笑眯眯地问宋昀然，“您觉得怎么样？”
　　宋昀然维持着霸道总裁的冷静，勉强点了下头，不想承认他刚才竟然有瞬间被秦恪的表演吸引住了，以至于他想坐在这里继续看下去。
　　他一转头，发现旁边的制片人正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他，随即想起今天的正事。
　　他示意制片人过来，问：“你们现在资金缺口还差多少？”
　　制片人与导演交换过眼神，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您看可以吗？”
　　“一亿？”
　　制片人连忙摇头：“用不了那么多，一千万就够了。”
　　宋昀然沉默片刻，彻底意识到这剧组究竟有多穷。
　　他重生前拍过的影视剧都是大投资大制作，重生后考虑投资的也全是类似的项目，根本没想到原来差点拖垮《红白喜事》的资金，原来只有区区一千万。
　　一想到自己曾经的处女作，就是被这么一部小成本电影给打败了，宋昀然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他狠狠地瞪了眼正在远处的秦恪，主角光环真是叫人生气。
　　制片人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只能将其中一根手指微微往下弯了一点：“要不然八百万也行。”
　　身型微胖的导演没说话，只是愁眉苦脸地搓着手，似乎很怕即将到手的资金又飞了。
　　这一幕落在宋昀然眼中，却是叫他感慨万千。
　　虽然《红白喜事》打下了秦恪灿烂星路的第一步，但其实在原作的世界里，这些剧组成员也不过是捧红秦恪的工具人而已，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
　　工具人何必为难工具人呢？
　　宋昀然决定发挥工具人互助精神，他爽快地回答说：“干脆两千万吧，另外一半留着你们做后期。”
　　他记得《红白喜事》上映时，唯一被诟病的就是因为经费有限所以后期特效比较粗糙。
　　制片人和导演交换过眼神，连声道谢，欣喜他们的房子终于保住了。
　　宋昀然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太感动，同时开口吩咐：“唐助理，记得明天把合同拟好。”
　　回答他的是一片空气。
　　宋昀然奇怪地往身后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离开摄影棚的唐助理，正步履匆忙地走了进来。
　　唐助理眉头紧锁，焦虑得仿佛星河娱乐倒闭了一般，站到宋昀然面前弯下腰：“小宋总，公司那边有点事，需要马上回去处理。”
　　宋昀然：“什么事？”
　　唐助理语气悲痛地说：“有人要解约。”
　　宋昀然无法理解：“公司其他人都不干活的吗，艺人想解约还需要我亲自出马？”
　　唐助理耐心解释：“这次情况比较特殊。提出解约的人叫方舟，是公司最红的艺人。他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说想和您亲自面谈。”
　　宋昀然如今忙着管理投资的事，还没来得及关心公司旗下的艺人谁红谁糊。他迅速回忆了一下书里的内容，依稀想起方舟后来应该是个二线小生，不过戏份特别少，属于小说里的娱乐圈背景板角色。
　　可这人却是星河目前的一哥，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宋昀然想了想，说：“哪有艺人对老板召之即来的道理，你代替我回公司看看什么情况。”
　　唐助理同意他的看法，又问：“那您呢？”
　　“我还不想走，你把车钥匙留下来，晚点我自己开车回去。”
　　宋昀然的好胜心被勾起来了，他决定留下来看看秦恪究竟有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唐助理一愣，他清楚地记得，小宋总入职当天就刷了好久秦恪的微博，再联想到宋昀然力排众议不肯投资《恋爱方程式》，反而对名不见经传的《红白喜事》剧组如此上心。
　　难道……
　　唐助理注意到宋昀然不时扭头的动作，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见秦恪走到摄影棚角落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
　　非常普通的画面，看不出哪里值得重视。
　　而在宋昀然眼里，看到的则是另一番含义。
　　现在的秦恪还没签约经纪公司，更没钱请助理，所以凡事只能亲力亲为。
　　“啧，拍完戏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宋昀然幸灾乐祸地摇摇头，讽刺道，“真是可怜呀。”
　　唐助理：“？！”
　　凭借敏锐的助理直觉，他认为宋昀然这番话并非随便说说，一定是在暗示他什么。
　　转瞬过后，唐助理的镜片闪过一丝洞察到真相的智慧光芒。
　　原来如此，他悟了。

5、第 5 章
　　宋昀然不知道唐助理的认知已经出现偏差，挥手目送他走出摄影棚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些扭曲。
　　肯定是为公司操碎了心，才会导致表情管理失控吧，想到这里，他决定不再计较唐助理跟宋继东打小报告的事。
　　等宋昀然回过头，秦恪已经拿着矿泉水瓶过来看回放了。
　　秦恪刚才的表现无可指摘，导演也没吝啬夸奖的言辞，直接滔滔不绝地表扬起来，完了还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宋总也非常看好你啊，要继续努力，不要辜负小宋总的期待。”
　　宋昀然满头问号，我期待他什么，叫我爸爸吗？
　　可他不好当着大家的面否认，毕竟这话一开口，丢的还是导演的面子。
　　于是便装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双手抱怀不为所动，反正他也不指望秦恪能因此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果然秦恪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道了句谢。
　　完全一副他担得起如此殊荣的态度。
　　宋昀然抿了下唇，他记得后来秦恪每次在公开场合露面，经常全程保持“在座各位全部欠我五千万”的冷漠脸，偶尔露出笑容也必定只能是淡笑，嘴角弧度多扬一分那都算是崩人设。更别提秦恪常年惯用的香水都是清洌的冬雪味，有时候不小心离近了，他都怕会被冻感冒。
　　宋昀然重生前就觉得秦恪这人特别装，原因也出在这里。
　　那时他还想过这可能是经纪公司给秦恪打造的高冷人设，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样，秦恪真实的性格就是如此讨厌。
　　休息结束后，导演宣布开拍下一场戏。
　　场景还是刚才那个卫生间，但增加了两个和秦恪对戏的演员，开拍没多久，宋昀然就看出区别来了。
　　那两人看起来比秦恪年纪还大些，但不是进镜头早了就是说台词情绪不够饱满，电影里两三分钟的戏份折腾了一小时还没进入状态，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快节奏的效率。
　　宋昀然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他仿佛回到了在片场熬夜等戏的过去，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导演见状，不得不暂停拍摄，再次过去给演员讲戏。
　　他亲自把另外两人的戏份都示范了一遍，又小声提醒道：“都精神点别神游了，投资人就坐在那里看着呢，你们非得把人劝退了才甘心？”
　　靠在墙边休息的秦恪，闻言抬起眼眸，往监视器的方向望过去，发现导演口中的投资人已经睡着了。
　　棚内的灯光全聚集在他们这块，宋昀然的身影浸在昏暗之中，脑袋不时重重地往下一沉，人却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而是嫌冷似的抱住胳膊，脸往右边肩膀侧过去，一副恨不得将自己蜷缩起来取暖的架势。
　　看起来还挺乖巧，完全不像醒着时那样虚张声势。
　　·
　　宋昀然一觉醒来，睡得神清气爽。
　　他揉揉眼睛，发现身上多出一条毛毯，多半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怕他着凉给他盖上的，便仔仔细细地将其叠好放在一旁。
　　“小宋总，您醒了？”制片人笑着递来一杯温水。
　　宋昀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今晚估计要熬大夜。我们这地方偏僻，再晚恐怕不安全，您看要不然先回去？”
　　宋昀然四下看了看，发现已经在拍另外一场戏了。他没发现熟悉的面孔，放下水杯问：“秦恪呢？”
　　制片人一愣，想起导演跟他提过宋昀然非常看好秦恪，想了想才说：“秦恪今天的戏已经拍完了。您要是还想来探他的班，回头我把通告表发您一份？”
　　“倒也不必。”宋昀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先走了，你们加油。”
　　制片人也跟着站起来：“我让剧组司机开车送您吧。”
　　宋昀然摇头拒绝，等过几天合同签好，今后剧组所有人的花费都是从他手里出，必须从现在开始就避免没必要的浪费。
　　他脚步一顿，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年纪不大也不爱摆谱，以后聊天别总是您啊您的，听多了怪不好意思。”
　　制片人从善如流：“好的，那小宋总你慢走。”
　　剧组的摄影棚在燕市郊县，价格便宜的同时，配套设施也不齐全，离最近的停车场要走十分钟。
　　此时夜深人静，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宋昀然独自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今天在道具间看到的东西，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奔向停车场。
　　停车场的招牌近在眼前之时，宋昀然发现路边公交站台站着一个人。
　　那人沐浴在月色里，背对人行道，从动作判断应该是在低头玩手机。宽阔匀称的肩背线条撑起深灰色的毛衣轮廓，腰腹处又自然地往里收进去一点皱褶，再往下就是两条比例优越的长腿，光凭背影都能拍出一张唯美的电影海报。
　　宋昀然下意识放缓脚步，总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
　　偏巧对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不是秦恪还能是谁。
　　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片刻，宋昀然认为有必要批评几句：“你收工了不回酒店，在外面乱晃什么。”
　　现在的秦恪可是他投资项目的男主角，万一出事可耽搁不起。
　　秦恪指着身后的公交站牌：“明天没通告，我有事需要回家一趟。”
　　“这么晚还有公交车？”宋昀然从没坐过这种公共交通工具，一时好奇。
　　秦恪难得怔了怔，不为别的，只为城市发达的公共交通体系深感不平，这里竟然有人瞧不起它。
　　可他看得出来，宋昀然身上那股天真的直白劲并非伪装，沉默几秒后只能解答道：“有回市区的夜班车。”
　　平心而论，秦恪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吐字清晰平缓，音色偏冷又有些低沉，容易让人联想到冬季冰层下流动的湖水。
　　可在这起风的初春夜晚听来，就无端的平添了几分寒意。
　　宋昀然拢紧外套“哦”了声，心想原来刚毕业的秦恪混得这么惨，在剧组没有助理也就算了，深夜收工还要站在冷风里等公交车。
　　其实反正自己有车，载他一程也没关系……
　　不行，宋昀然很快打住念头，他可是将来要让秦恪跪下来喊爸爸的人，怎能因为此等小事就打乱了节奏。
　　“那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继续等着吧。”
　　宋昀然收起同情心，利落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父爱如山的冷酷背影。
　　秦恪：“……”
　　宋昀然穿过斑马线，在停车场找到一辆显眼的亮橘色跑车。
　　他坐进驾驶座，双手搭上方向盘，一时间竟生出几分怀念。
　　自从重生以来，他出门要么有司机接送要么有助理随行，精湛的车技已经被封印太久了。
　　以前他嫌学车麻烦，加上家里司机不少，从没动过考驾照的念头。直到出道后为了接一部戏，才在经纪人的催促下报了驾校，谁知就这么爱上了掌握方向盘的感觉。
　　咦，等等？
　　……
　　大意了，他这辈子没考驾照！
　　刚才还舒适无比的方向盘，顿时变得格外烫手。
　　宋昀然双手离开方向盘，随后开门、下车、锁车，一气呵成。
　　幸好还没把车开出去，否则他的重生之路才刚刚开始，就会留下无证驾驶的黑历史。
　　还是打电话叫司机来接吧，他冷静下来，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摸了个寂寞。
　　宋昀然迷茫地眨眨眼，随后脸色一白。
　　完蛋。
　　手机不是被他抛弃了么。
　　几分钟后。
　　秦恪看见占完他口头便宜就潇洒离去的宋昀然，一脸幽怨地走回来看看公交站牌，又欲言又止地看看他，仿佛一个不会搭车又羞于启齿的小学鸡。
　　“怎么？”秦恪主动搭话，“小宋总还有事？”
　　宋昀然难得矫情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败给了不想重走空旷街道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沉痛情绪开口：“你等的车还没来呢。”
　　话音未落，远处一辆公交车就出现在道路尽头。
　　秦恪挑眉：“好像来了。”
　　宋昀然一惊，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赶紧说：“那什么，我助理提前走了没人开车。能不能借你手机用一下，我给司机打个电话。”
　　他无比庆幸自己的机智，三言两语就掩盖了没有驾照的乌龙。
　　两句话的工夫，公交车就缓缓停靠在站台。
　　秦恪睨他一眼，转而朝司机摇头示意不上车。
　　然后他侧过脸，在宋昀然期盼的目光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说：“不介意的话，我开车送你回去？”
　　出乎预料的回答，让宋昀然直接愣在当场，三观摇摇欲坠。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误会了，秦恪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心人？
　　他不禁有些内疚：“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代驾费收你一百，超过十公里另算。”秦恪神色自若，理所当然地回道。
　　宋昀然：“……”
　　他体内残存的艺人自我修养蠢蠢欲动，实在没忍住问：“你好歹是个演员，大半夜跨行当代驾合适吗？”
　　秦恪一点也不惭愧：“体验生活，应该的。”
　　“行，那走吧。”
　　宋昀然或许被他的理由说服了，也或许是被他的不要脸震慑了，总之没再跟他掰扯。
　　秦恪跟在他身后，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背影，眼中渐渐涌上了一抹疑惑。
　　太奇怪了。
　　一个月前的某天清晨，秦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说他拍戏时晕倒被送来了医院，可他一照镜子，镜中出现的却是二十三岁的自己。
　　他回到了过去。
　　作为一个年轻人，秦恪当然知道重生之类的传说，但从未想过这种天方奇谭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眼前的一切都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同样的导演、同样的剧组，连之前身旁那两位演员不断NG的经历也是。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此刻走在前方的宋昀然，他不仅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出道做演员，还莫名其妙跑来片场说要投资《红白喜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6、第 6 章
　　再次回到亮橘色的跑车前，宋昀然按下了车钥匙。
　　车灯亮起的同时，他瞥见秦恪的眼神有些许愣怔，不会有别的原因，肯定是被他的豪华座驾迷住了心神。
　　想到秦恪多半正在羡慕不已，宋昀然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临时抛开过往的恩怨，大大方方地往旁边让开：“全球限量版涂装，喜欢吗？反正我不赶时间，喜欢你就多看看。”
　　“不用了，谢谢。”
　　秦恪果断坐进车内，抬手揉了揉眼尾，舒缓被花里胡哨的跑车涂装伤害过的眼睛。
　　宋昀然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进来，借着车外路灯的亮光，打量到秦恪眉间郁闷的神色。
　　看来是小演员的自尊心被触发了，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但能让秦恪明显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也不失为一种收获。
　　他微微扬起唇角：“丑话先说好，既然是收费服务，那你就把车开稳点，不然小心我扣你代驾费。”
　　“行。”秦恪回答得很轻松，似乎并不担心扣钱的可能发生。
　　两人各自系好安全带，昏暗空间内窸窸窣窣的动静停止后，车内随即陷入一片寂静。
　　等了十几秒，他们同时转过头，望向对方的目光中传递出相同的困惑。
　　宋昀然皱眉：“看我干什么？”
　　他稍作思考，推己及人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大惊道：“不是吧，你也没有驾照？！”
　　秦恪看着他：“……你没告诉我地址。”
　　宋昀然哽了一下，光顾着敲打“代驾”，忘记这茬了。
　　他接手星河后就从家里搬到市中心的公寓独居，稍作回忆便说：“西城上院，你要不知道在哪儿就设个导航。”
　　秦恪没说知不知道，总之没拿手机出来看地图。
　　他启动车辆，打转方向盘开出停车位后，才用闲聊般的语气问：“对了，小宋总刚才那句‘也没有驾照’，是什么意思？”
　　宋昀然脸色一僵，不耐烦地说：“跟你有关系吗，闭嘴开你的车。”
　　秦恪挑了下眉，从善如流地闭嘴了。
　　等待停车场的栏杆抬起的几秒空隙里，他抬眸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昀然薄怒中带着点难为情的模样，不由得想起还没重生的时候，三天两头就能在网上看到宋昀然黑脸的新闻。
　　那时大家都说宋昀然刚红就耍大牌，如今看来，秦恪觉得耍大牌的传言纯属误会。
　　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脸上藏不住事的性格，跟所谓的红或不红完全没有关系。
　　深夜时分的郊区公路畅通无比。
　　宋昀然把手肘搭在车窗边，等到看腻了风景，刚才那点赧然劲也消散了。
　　他调整过姿势，舒服地靠在真皮椅背上，心想秦恪不说话的时候似乎也没那么烦人。而且就目前的用户体验来看，秦恪的车技比唐助理要好上不少，拐弯和短停都稳稳当当，明显是平时习惯了自驾出行的人，这笔代驾费花得还挺值。
　　等跑车驶入内环后，路况就慢慢堵塞起来。
　　经过一条酒吧集聚的繁华大街时，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流宛如一只慢吞吞的乌龟，延缓了众人离开的步伐。
　　宋昀然之前睡觉错过了片场发放的晚饭，这会儿早就饿了。
　　他扭头看着窗外林立的各式餐厅，想起自己现在身无分文的窘况，只能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希望它稍安勿躁。
　　秦恪视线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转头问：“要帮你买点东西吃么？”
　　宋昀然马上转过脸来，一双清澈的杏眼在昏暗车内闪闪发亮。
　　但他很快绷住脸色，问：“不会又要收代购费吧？”
　　秦恪：“不用，就当是附赠服务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快步走进了街边一家便利店。
　　宋昀然懒得下车，望眼欲穿地扒在车窗边，一边后悔不该把手机扔在片场，一边盯着外面两个女孩手里的关东煮。
　　以前他从来不屑吃这种便利店快餐，事到如今才发现，那在寒冷深夜里冒着热气的廉价食物看起来是多么的美味动人。
　　他不禁暗暗后悔，早知道秦恪下车时，该提醒他买点关东煮的。
　　与此同时，便利店内。
　　打着哈欠的收银员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柜台上的饭团：“请问需要加热吗？”
　　“加热，谢谢。”一只白净瘦削的手闯入她的视野，“还有这瓶水。”
　　收银员抬起头，看清顾客长相的一瞬，夜班的疲惫在刹那间一扫而空。
　　她红着脸把饭团放进微波炉，不敢再与他狭长的漆黑眼眸对视，只能看着他抿紧的薄唇问：“先生需要再来一份关东煮吗，店里今天有优惠活动，十串只需要二十块钱。”
　　“不用……”
　　秦恪刚想拒绝，视线就不经意地透过便利店的玻璃墙，看见车里的宋昀然正眼巴巴地看着街边吃关东煮的女孩，他改变主意道，“那就来一份吧。”
　　几分钟后，嗷嗷待哺的宋昀然终于盼来了他的晚餐。
　　当秦恪把那满满一杯关东煮递过来时，他整个人还处于意外的惊喜中，下意识说：“怎么买那么多。”
　　秦恪关上车门，把装着矿泉水和饭团的塑料袋放到他面前：“店里打折，里面的水也是你的。饭团估计你吃不下，留着给我吧。”
　　“……”
　　宋昀然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他板起脸问：“你就给我吃打折的东西？”
　　秦恪看他一眼：“那你吃不吃？”
　　宋昀然不屑地冷哼一声，低头瞥见塑料袋里的饭团。
　　饭团标签正好朝上，他仔细辨认一番，发现这饭团仅仅只值三块钱。
　　是了，秦恪可是收工后连出租车都舍不得坐的小演员，而自己手里的关东煮哪怕再打折，也绝不可能比那个饭团便宜。
　　所以说……
　　秦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买了最好的晚餐。
　　想到这里，手里的关东煮更香了。
　　宋昀然咬下一口浸满鲜美汤汁的鱼豆腐，心满意足地想，难道他的父子大计已经初见成效，秦恪这个逆子终于学会孝顺爸爸了吗？
　　等车辆终于行驶到宋昀然居住的公寓楼下时，他早已把那十串关东煮消灭干净，连口汤都没剩下。
　　“今天太晚了，你把车开回去吧。”
　　宋昀然现在心情不错，看向秦恪的目光也变得友善起来，“或者你明天出门，想借去开一天也行。还回来的时候问下保安，他们都知道我的车位在哪里。”
　　然而秦恪并不想和这台花里胡哨的跑车相处太久，说：“这里离我家不远，我把车停好走路回去就行。”
　　意思就是婉拒他的好意了？
　　宋昀然挑眉，也对，现在的秦恪冒然开他的车出去办事，确实太过张扬。
　　他不打算强求，推门下车后又转过身：“对了，我家里没现金，代驾费下次给你行吗？”
　　“没事，不用给了。”秦恪回道，他也没真心想收钱。
　　宋昀然也没客气，关上车门正要走远，就听见秦恪又叫住他。
　　他弯下腰从车窗看进去：“干嘛，反悔了？”
　　“不是。”秦恪说，“听说你打算投资我们的电影，想跟你说声谢谢。”
　　宋昀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秦恪的脸浸在昏暗夜色里，看不出情绪，只能听出语气很淡：“《红白喜事》的剧本是郑导父亲去世前写的，他拍这部电影，就是为了完成他父亲的遗愿。前一阵投资方撤资，郑导动过卖房子的念头，可那套房子也是他父亲留下来的遗产，里面有他们一家三口共同生活的回忆，他其实很舍不得。”
　　即便是在秦恪重生前的世界，最终票房大赚的《红白喜事》都没能弥补导演的遗憾。
　　这事也从此成为秦恪心中的一个结，后来为了报答导演的知遇之恩，他还找到下一任业主打听过，可惜对方坚决不肯卖，也只能作罢。
　　宋昀然根本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沉重的故事，毕竟原作里没把这些细节交待得太详细。
　　他不太习惯接受如此正式的道谢，清清嗓子说：“还好了，我总共只投了两千万，不是什么大钱。”
　　秦恪笑了笑：“对你而言或许不算什么，可对我们来说却不一样。”
　　他看着宋昀然的眼睛，想了想继续道，“小宋总如果不嫌弃我不自量力，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可以说一声，能帮上的忙我一定帮。”
　　话音刚落，宋昀然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的神色：“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不客气？”秦恪表面波澜不惊，实际却已开始起疑。
　　他之所以说出那番话，一半出自想要感谢对方的真心，另一半则掺杂了自己想要调查真相的私心。
　　宋昀然是他重生后遇见的唯一变数。
　　秦恪心想，这应当不是偶然，而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关联作祟。
　　甚至宋昀然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秦恪明白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但如果真就那么凑巧，宋昀然知道他今后必定会成功呢？
　　那么，宋昀然会跟他索要什么吗？是将来他身边的人脉，还是……
　　秦恪正沉沉思考着，忽然看见宋昀然往前半步，浓稠的夜色也挡不住他眼中莫名闪烁的喜悦之情。
　　宋昀然清清嗓子，无比郑重地说：“我要求也不高，你如果真的想谢谢我，不如就叫我一声爸爸吧。”
　　秦恪：“……”
　　算了，应该是他想多了。

7、第 7 章
　　宋昀然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那声爱的呼唤。
　　“你是不是玩不起？”他故意使出激将法，试图挑战秦恪的胜负欲。
　　秦恪沉默了一瞬，才缓声开口：“时间不早了，小宋总早点睡，别玩了。”
　　说完就关上车窗，开着宋昀然的跑车当着他的面场长而去。
　　宋昀然独自站在冷风中，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他太激进了？可这年头什么变态投资方都没有，他既然拯救了剧组的危机，仅仅想听一声“爸爸”难道是很大的罪过？
　　还是说……
　　一阵让人清醒的冷风吹来，宋昀然猛的一拍脑袋，失策了。
　　他只投资了区区两千万而已，怎么可能让人心服口服地喊爸爸？
　　是的，一定是他给得不够多。
　　宋昀然为此懊恼得一整晚没睡好，第二天起床时还晕晕乎乎的。
　　他搭乘电梯下楼，一眼扫见昨晚那台跑车已经和其他几辆并排停在他的连号车位上，他没太在意地打了个哈欠，冲等候在旁的司机抬起手指，选中一辆银蓝色的成为今天的幸运座驾。
　　上车后，司机问：“小宋总，现在去公司吗？”
　　“不急，我要先买一部手机。”宋昀然受够了没有手机的原始生活，说，“顺便看下附近有没有营业厅，我得补张手机卡。”
　　司机在地图上搜索了一下，很快设定好路线，载着宋昀然前往最近的商圈。
　　半小时后，宋昀然坐在明亮的店内试用新买的最新款手机，屏幕刚刚亮起的时候，他听见司机接了一通电话。
　　“是唐助理打来的，说公司有点事可是联系不上您。”司机俯身问他，“现在手机买好了，我们不如回公司看看？”
　　宋昀然点头：“那你去把车开过来，我到外面等你。”
　　几分钟后，司机把车开到路边停稳。
　　宋昀然刚要上车，忽然看到路边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个是他昨晚才见过的秦恪。
　　至于另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则是秦恪后来的经纪人许平。
　　宋昀然握紧拳头，心中的怒火开始熊熊燃烧。
　　上一世他和秦恪明争暗斗了多久，许平就不遗余力地针对了他多久。
　　当面翻白眼阴阳怪气都是小事了，许平还曾在公开采访里笑称宋昀然根本没有演技，采访播出的当晚就联动营销号把他的黑词条刷上了热搜，在各大论坛连着黑了他一个多月，害得宋昀然差点丢掉一个心仪的电影资源。
　　宋昀然记得书里写过，许平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精明商人，私底下和秦恪之间也有些矛盾。
　　但他在梦里看到自己最终黯然退圈的命运后就活活气醒重生了，还没来得及了解他们究竟哪里不合、今后又会发展出怎样的剧情走向。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快要走远的秦恪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竟然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头，引得和他说话的许平也一起往这边望了过来。
　　宋昀然不慎对上许平的视线，感觉眼睛都快贬值了。
　　他抬手挡住视线，坐进车内用力地关上了车门。
　　舒适温暖的车内让宋昀然舒服了点，他靠着椅背心想，按照原作的爽文定律，秦恪最终多半会跟许平解约，然后再来一个漂亮的打脸。
　　可那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宋昀然恨不得这辈子秦恪一开始就别和许平签约，省得继他之后又有新的受害工具人出现。
　　“小宋总、小宋总……”司机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唤回，“您把脸挡住做什么？”
　　宋昀然怔了怔，默默收回忘记放下的手臂：“哦，刚才阳光太刺眼了。”
　　司机纳闷地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沉默半晌，有句“你当我瞎”不知当讲不当讲。
　　·
　　人行道上，秦恪看着那辆显眼的跑车渐行渐远，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是他的错觉吗？刚才宋昀然看见许平的时候，表情似乎有些异样。
　　可再想到昨晚宋昀然那个听起来不太聪明的要求，秦恪又觉得应该不至于。
　　身旁的许平见他站着没动，问：“怎么了？”
　　“没事。”秦恪说，“走吧。”
　　两人走进街边一家咖啡店坐下，服务生很快送上两杯柠檬水，并告诉他们可以通过手机扫码点单。
　　等服务生走后，许平见秦恪坐着没动，就主动拿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边扫边问：“知道我约你出来是做什么吗？”
　　“你想跟我签艺人合约。”秦恪说。
　　许平点头：“聪明。”
　　他从包里打出事先打印好的合同放过去，“先看一下，对了，你喝什么？”
　　“不用了。”秦恪既没有翻开合同，也没有点单的打算，直接说，“许先生，这份合同我不会签。”
　　许平一愣，放下手机问：“不想跟我签约？”
　　他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位英俊的年轻人，略带几分傲慢地说，“该不会是我连续打了几通电话，你就以为我非签你不可了？知不知道圈子里多少新人，哭着喊着想让我出手捧他们。”
　　秦恪漫不经心地把桌上的合同推回去：“那就麻烦许先生另外找人吧。”
　　许平顿了顿，见他是真不在意，心底不由得有点慌。
　　他算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经纪人，深知自己看人的眼光从不出错，从拿到秦恪资料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敢拍着胸口保证，这绝对是一块难得的璞玉，只要稍加助力，两年内必定能够红遍大江南北。
　　更为关键的是，有人要求他必须把秦恪签下来。
　　“跟你开玩笑呢，年轻人别这么认真。”
　　许平见势不对马上转变了语气，笑着说，“你再仔细看看这份合同，我可以明着告诉你，现在刚出道的新人根本拿不到这么丰厚的分成，也就是因为我……”
　　他原本想吹嘘自己慧眼识珠，可最后几个字还没完，秦恪就抬起眼眸，淡声问：“是我爸让你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秦恪皱了下眉，看来他没有猜错。
　　上一世，他和许平曾经共事过几年，知道这人很有手腕，但也对许平做事的风格无法感到认同。
　　加上种种蛛丝马迹让他察觉到许平跟他爸有些往来，要不是莫名其妙的重生打乱了他的安排，他原本打算等双方合同到期就分道扬镳。
　　一是因为他和许平理念不合，二是因为他不想跟父亲扯上任何关系。
　　秦恪父母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一对学生情侣毕业后携手走入婚姻的殿堂，直到孩子生下来了，女方才发现丈夫原来是个花心的人渣。秦恪的外公外婆去世得早，他妈妈又是利落的性格，心灰意冷之下果断和丈夫离婚，独自工作把孩子抚养长大。
　　秦恪他爸虽然人品不好，却长了一副优越的好皮囊，离婚后不久就和一个有钱有势的女人结了婚。十几年来他从不过问孩子的情况，潇洒得好像世界上没有秦恪这个人。
　　秦恪不会天真地以为他爸事到如今终于良心发现。
　　他轻叩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想把我监视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免得我跟别的经纪公司签约，万一今后为了所谓的热度拿身世出来炒作，会打扰他和那位女士的婚姻幸福？”
　　许平咽了咽喉咙，觉得秦恪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实在不像个刚出校园的年轻人。
　　他心里感到奇怪，想不通究竟是哪一环走漏了风声，但他确实需要讨好秦恪的父亲以便换取一些商业投资，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讪笑道：“我确实跟你父亲有些私交。不过我想签你跟他没关系，我是看中了你身上的潜力，真诚地想跟你合作。”
　　秦恪很轻地笑了一声。
　　事实原委已经理清，没必要再和许平讨论下去。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麻烦许先生转告一声，比起他的顾虑，我更不愿意被人发现我有这样一个父亲。”
　　·
　　与此同时，回到办公室的宋昀然一眼看见办公桌上的旧手机。
　　随他一起走进办公室的唐助理适时解释：“今天早上剧组让快递送来的，说是您昨天不小心忘记拿了。”
　　宋昀然没太在意，顺手把它塞进抽屉角落里：“方舟要解约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唐助理说：“方舟年前就想解约，但公司一直用可以把他塞进《恋爱方程式》的理由劝他留下来，现在他听说您不打算投资这部电影，觉得自己被公司骗了。昨晚我和艺人总监跟他谈到半夜，他都坚持要求解约。”
　　“行啊，让法务部按合同跟他谈违约金。”宋昀然说，“他想走就走吧，公司捧谁不是捧。”
　　唐助理早就想到了这一步，回答道：“关于这一块，昨晚我也向艺人总监打听过了。她说公司艺人储备不足，方舟走后我们缺少形象比较好的年轻男演员，等于完全退出流量市场的争夺，所以她建议尽快签新人补上。”
　　宋昀然点头：“那她有推荐的人选吗？”
　　刚才还口若悬河的唐助理顿时卡壳，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慢吞吞地说：“有倒是有，可……”
　　宋昀然不屑：“可对方开价太高？说吧，他们要多少。”
　　反正他有的是钱。
　　谁知唐助理却说：“不是钱的问题。小宋总，或许您有考虑过自己出道吗？”
　　“？？？”
　　“我们认为您的外表非常出色，哪怕不会演戏也不要紧，您可以走带资进组的资源咖路线。然后我们联合营销号给您发盛世美颜的通稿，凭您的条件只要稍加炒作很快就能在圈内占有一席之地。”
　　唐助理沉浸在星河娱乐光辉未来的伟大蓝图之中，越说越起劲，“以后您就是公司的门面担当、人气TOP，到时候再借助您的影响力，不管出去签人还是投资，肯定都比现在顺利很多。”
　　说完之后，唐助理还不忘赞赏地望向宋昀然。
　　看看，小宋总这双漂亮的杏眼，办公室的白炽灯照进他的眼里，就像照进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这样的相貌，不当艺人简直太浪费了。
　　相比唐助理的激动，宋昀然内心则是一片惆怅。
　　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人竟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要不是他迷途知返决定这辈子要当个好总裁，你们星河娱乐早就倒闭了好吗？
　　宋昀然抬手指向对面，非常冷酷：“说完了吗？门在那边，说完了就出去，少在这里给我添堵。”
　　唐助理心想不好，小宋总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明显不满意他们提出的绝妙方案。
　　他暗自扼腕，为娱乐圈错失一个未来顶流而感到万分惋惜。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小宋总，给秦恪安排的助理名单我已经列好了，您什么时候有空方便过目？”
　　宋昀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一字一顿地反问：“你刚才说，给谁找助理？”
　　“秦恪。”唐助理认真地回道，“您昨天说他没有助理很可怜，我就按照您的意思，从公司内部挑选了几个助理。”
　　宋昀然：“……”
　　他昨天说过这样的话吗，说过。
　　可他是这个意思吗，完全不是。
　　宋昀然无语的视线与唐助理茫然的视线在空中交战几回合，场面寂静中掺杂着一丝诡异。
　　最终，他扭头看向昏天暗地的窗外，从玻璃窗清晰的倒影上，看见眼中写满忧郁的自己。
　　公司最红的演员一门心思想演无法上映的电影，艺人总监在怂恿老板亲自卖艺为大家赚钱，总裁助理试图薅他的羊毛为秦恪服务。
　　宋昀然心好累，他们公司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8、第 8 章
　　唐助理还要跟投资部确定《红白喜事》的合同，见宋昀然半天没发话，以为总裁大人还有其他想法，就先行告退了。
　　宋昀然靠在转椅里转了几圈，平复完心情后觉得这样不行，放任这帮无法无天的员工继续下去，他岂不是白白重生一回。
　　正在他思考该如何在公司立威之时，外面忽然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宋昀然：“进来。”
　　厚重的总裁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同时公司门大爷的声音也飘了进来：“你不能进去，唐助理说过了，小宋总平时很忙，见他是要预约的！”
　　宋昀然：“？？？”
　　是吗，他都不知道平时自己在忙什么。
　　“他忙个鬼！”一个陌生的声音帮忙喊出了宋昀然的心里话，怒怼门卫大爷道，“忙着算计我的违约金是吧！”
　　宋昀然恍然大悟，知道来的是谁了。
　　他起身走到门前，看见身材瘦小的门卫大爷努力拽住一个高大青年的手肘，可惜双方力量过于悬殊，门卫大爷被人往前拖着露出了痛苦面具。
　　而在他们身后，闻讯赶来的唐助理和其他人正大呼小叫着准备救驾。
　　场面过于混乱，让宋昀然不忍直视。
　　“这是在干什么。”
　　他屈指叩了叩门，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才转头看向怒气冲冲的青年，“你就是方舟？找我是吗，进来吧，不要在外面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唐助理快步上前：“小宋总，这事交给我处理就行。”
　　“不用，反正我这会儿没事，就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说完，宋昀然把方舟领进办公室，在众人或担忧或八卦的目光中关上了门，然后转身打量起他们公司最红的艺人。
　　方舟的容貌长得还算标致，确实担得起星河这种小公司的一哥称号。可他的标致之中又带着一点粗犷的朴实气质，难怪在原作里只能当一个背景板式的角色。
　　就是不知为何，方舟的状态显得有些许僵硬，好像那些愤怒都是浮于表面的伪装。
　　宋昀然没有多想，主动开口：“坐下来说吧。想喝点什么吗，我让人送进来。”
　　方舟坐到沙发上，想起来又瞪他一眼：“少在这里装好人。”
　　“……”
　　我只是礼节性招待一下你，怎么就上升到装好人的地步了？
　　宋昀然怀疑方舟已经被违约金蒙蔽了双眼，失去了最基础的常识和分辨能力。
　　算了，有几个艺人听到违约金的时候能保持平和呢，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还是需要先问一句：“法务部要求你赔多少？”
　　到底是多大的天文数字，才会让你失了智决定勇闯老板的办公室。
　　“赔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方舟梗着脖子怒视宋昀然，“公司违反合约在先，我合理提出解约，凭什么反倒要我赔三百万。”
　　宋昀然眨了眨眼，心里更加迷茫。
　　方舟特地跑来公司找他谈话，宋昀然还以为法务部开出了什么天价违约金，结果一听才只要三百万，差点没忍住回出一句“就这？”。
　　以宋昀然的经验来说，像方舟这种坚决要求解约的情况，不外乎就是已经找到了下家。既然这样，让下家帮忙付清三百万就行，何必偏要跟他当面谈呢？
　　宋昀然靠在办公桌边，说：“违反合约这种废话就不必说了，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好歹也是曾经的当红艺人，对于娱乐圈的种种纠纷早已耳熟能详。以星河娱乐的实力来看，能把方舟捧到有下家愿意接手，肯定是把所有适合他的好资源全堆在他一人身上了。
　　所谓的违反合约，不过都是为了解约而找的说辞罢了。
　　方舟黑着脸控诉：“我想通过努力提升自己，公司却不愿意帮我争取一个《恋爱方程式》的试镜机会，这不是违反合约是什么？”
　　宋昀然疑惑地挑了下眉。
　　他明明记得，唐助理说的是公司曾经以让方舟参演《恋爱方程式》为条件让他留下来，怎么到了方舟嘴里就变成仅仅只是一个试镜的机会了。
　　不过几个人之间传话来传话去，哪里有小细节弄错了也很有可能。
　　宋昀然没有往深处想，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看《恋爱方程式》后来因为意外导致无法上映，人家在筹拍阶段可是引得投资方和演员方竞相追逐的绝世好饼，无论是妄想以两亿价格成为最大出品方的星河，还是想借此机会进入剧组的方舟，说到底都是在做白日梦。
　　就算这一世方舟侥幸得以进组，一想到《恋爱方程式》最后的惨烈结局，宋昀然都想把“快跑”二字贴到他脑门上。
　　他跟方舟无冤无仇，实在不忍心看他误入歧途，只能直白地说：“公司不让你试镜，当然有公司的考量。其实以你各方面的条件来看，你也不适合《恋爱方程式》。”
　　“你凭什么这么说？”方舟反驳道，“你了解过演员这个职业吗，就这么打击我的自信心？”
　　宋昀然原本想适当劝几句，对方如果偏要一意孤行就不管了。
　　可方舟这句话像是提醒了他什么。
　　“你等会儿。”
　　宋昀然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在搜索引擎界面查找方舟的资料，看着看着，他忽然茅塞顿开，明白方舟为什么捧不红了。
　　星河以前给方舟安排的资源，全是时髦又浪漫的都市言情剧，包括方舟一心想进的《恋爱方程式》也是同样的风格。
　　可方舟这人的长相，说好听点是显得老实正直，说难听点就是比较土气，而他的演技应该也属于普普通通的一类，没办法达到靠演技整容的地步。
　　所以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方舟这人跟整部剧的基调格格不入。
　　宋昀然关掉浏览器，语气真诚：“我说句实话，你就应该去演乡土剧。”
　　“你……！”
　　方舟仿佛遭受了莫大的侮辱，气得两眼发红，“你这是职场暴力！”
　　宋昀然麻木了，他怀疑自己跟方舟两人之间，必有一个出了问题。
　　他怎么就职场暴力了，角色没有贵贱之分，对一个演员最负责的表现，就是让他尽快找准自己适合的角色定位好吗？
　　宋昀然不耐烦了，见方舟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干脆说：“行吧。既然你不想留在星河又不愿意付违约金，大家到时候就法庭见。”
　　方舟幽幽看了他一眼：“那就走着瞧。”
　　·
　　宋昀然以为这次莫名其妙的谈话就这么翻篇了。
　　谁知几天之后，麻烦找上门来了。
　　某天下午，唐助理点开微博汇报道：“方舟在微博发了一段录音。”
　　宋昀然一头雾水地接过手机，听见音频里的声音像隔着什么遮挡，音质稍微有点差，但也能听清就是前几天他和方舟两人之间的对话。
　　“原来方舟那天是在录音啊，”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就说怎么感觉怪怪的。”
　　唐助理见他不为所动，忧心忡忡地问：“小宋总，您为什么要说最后那句话？”
　　“那句话有问题吗？”宋昀然不解。
　　唐助理深吸一口气：“方舟出道以来走的都是偶像派演员路线，他的黑粉最爱在网上骂他老天赏土吃，您把这话一说出来，岂不是显得……”
　　宋昀然“啊”了一声，明白了。
　　他不小心把黑粉的话术舞到正主面前了！
　　宋昀然点开微博热搜，果然看见星河娱乐四个大字，史无前例地冲上了热搜前排。
　　不明真相的网友群情激奋，把他和星河娱乐骂得了个狗血淋头。
　　如果说刚才宋昀然还想找方舟把误会解释清楚，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没那个心思了。
　　方舟的微博发出来也就半小时时间，以他和星河的名气来说，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引起如此大的关注，绝对是幕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对方从一开始就打开了录音，明显是有备而来的样子。
　　就算他不提出那个转型的建议，方舟也会诱导他说出对星河不利的言论，那句故意把“以投资为条件塞人进剧组”和“争取试镜机会”混淆的话，就是明显的例子。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方舟下家公司想利用职场暴力这个敏感话题，拿星河祭天给方舟炒一波热度。
　　唐助理见宋昀然沉默不语，不由得愣了一下，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话会不会说得太重了。
　　罢了，小宋总年轻气盛，不小心失言损害了公司形象，自己心里肯定也很难受。
　　唐助理清清嗓子：“您也别太自责，我这去通知公关部准备澄清声明。”
　　谁知宋昀然却抬起头：“澄清声明不急。”
　　唐助理不解：“您还不打算澄清？”
　　求求了，不要再让公司本不富裕的名声雪上加霜了。
　　“这可是别人花钱给我们买的热搜，”宋昀然说，“怎么可以用一个澄清声明就浪费了难得的热度。”
　　唐助理：“什么意思？”
　　宋昀然脸上绽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是借机招新人啊。”
　　·
　　燕市郊外的片场，《红白喜事》剧组全体成员，集体陷入了懵逼的状态。
　　他们前几天刚和星河娱乐签好投资合同，原本正是绝处逢生干劲十足的时候，谁知转眼就猝不及防吃到了投资方的大瓜。
　　趁着拍摄间隙的休息时间，大家围在一起讨论：
　　“看不出来小宋总居然是这种人，他这算不算人身攻击啊？”
　　“我倒觉得他没说错，我看了那个方舟的照片，演乡土剧搞不好真的会很受观众欢迎。”
　　“那照你的意思，还是方舟不识好人心咯？得了吧，小宋总肯定是误打误撞而已。”
　　“我记得那天秦恪让我找条毯子给小宋总盖着，他醒了之后还乖乖把毯子叠好放好，一看就是特别有教养的人，他不会故意嘲讽别人的。”
　　“哼，你是被美色迷惑了吧。”
　　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传进秦恪的耳中，让他微微皱了下眉。
　　他这两天要拍的戏份太多，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睡过觉，实在不想继续待在如此吵闹的环境里。
　　见导演那边还在试光，秦恪跟旁边的人打过招呼，独自走出摄影棚透气。
　　呼吸了一阵新鲜空气后，他想起刚才讨论的内容，便也拿出手机看了看。
　　结果好巧不巧，正好刷到星河娱乐官微更新了一条微博。
　　【星河娱乐：各位走过路过的朋友看看这里，择日不如撞日，星河娱乐正式开启新人演员招聘通道！】
　　配图是一张简陋得仿佛临时赶制出来的招聘海报。
　　秦恪点开海报一看，居然还真是张正儿八经的招聘信息。
　　他挑了下眉，凭借直觉认为……
　　这招聘启事背后的始作俑者，除了宋昀然不可能会有别人。
　　“秦恪，准备开拍了。”身后有人出来找他。
　　“好。”
　　秦恪应了一声，关掉手机之前动作忽然一顿。
　　几秒过后，他垂眸动动手指，将那则海报保存到了手机里。

9、第 9 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修改了上一章的内容，建议各位同学重看一遍，不然可能会产生前后文不连贯的情况~　　相比秦恪的淡定，吃瓜网友们在看到这则招聘启事时，手里的瓜摇摇欲坠。
　　怎么说呢，在座诸位都是久经瓜田的老手了，艺人和公司在微博升堂开撕的情况也见过不少。谁是谁非暂且抛开不说，但他们见过那么多公司回应，也没见过像星河这样臭不要脸的操作。
　　合理吗？星河娱乐。
　　这种时候跑出来发招聘启事，你们到底是心大还是真就缺那点宣传费用？
　　话又说回来，要是没有十年脑血栓，哪个正经演员会踩在群情激愤的危机面前给你们递交简历，如果真有这种脑子进水的人，他能演什么，《智障儿童欢乐多》吗？
　　就很离谱。
　　炒作，绝对的炒作，想借此达到黑红也是红的目的罢辽。
　　一时之间，方舟那段小打小闹的音频反而变得不再重要，网友们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星河身上。
　　有热心网友扒出星河历年来的投资项目，放到微博上，深表不解：【我不懂啊朋友们，是谁给星河的勇气再招新人？看看他们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就这种辣鸡眼光，倒不如趁早关门算了。】
　　大家一看，顿时觉得星河官微置顶的招聘启事更荒唐了。
　　【不是吧不是吧，世界上居然真有成立多久就亏损多久的公司，公司老板每晚看着财务赤字真的能睡得着吗？】
　　【业内人士出来爆个料，这公司估计风水有问题，他们就是投什么赔什么，我跟几家认识的同行私底下都说看到星河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我劝各位新人都避雷星河为妙，毕竟签不了约是一时的，但命里带衰是一世的。】
　　【叫什么星河，不如改名衰神好了。】
　　人一旦无聊起来，就容易变得特别缺德。
　　没过几小时，提到星河娱乐四个字时，就有不少人自动替换成衰神娱乐以示耻笑。
　　也有比较理智的人出来表示：【可我查了一下，二月的时候星河被人收购了。以前投资失利跟现在的老板没关系吧？】
　　不过马上有人反驳：【那就证明现在的老板也是个傻的。这么说吧，就星河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想翻身就两条路，要么背后有强大的资金支撑，要么天上下红雨让它逆天改命，否则一年必倒无疑。】
　　·
　　当天晚上，处在风口浪尖的老板本人正和朋友在酒吧聊天。
　　朋友名叫贺子游，跟宋昀然是发小。
　　他晃着满头小卷毛说：“哎，我看见方舟的粉丝说你肯定长得特别丑，所以才会嫉妒她家哥哥的美貌攻击他的长相。我劝你马上安排一个专业摄影团队拍组大片全网发送，这也太不能忍了吧，你这人毛病虽然多，但颜值放出去是绝对能打的呀，放到娱乐圈里至少也是个人间小甜豆吧。”
　　宋昀然被人间小甜豆的说法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你从哪里学到的这破形容？”
　　贺子游认真解答：“当然是网上学来的。前一阵我不是犯了错被关在家里反省么，每天只好上网冲浪，学到不少知识呢。你想听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来段彩虹屁。”
　　宋昀然：“……不用了。再来一杯青柠水，谢谢。”
　　他朝调酒师点完饮料，转头继续说，“而且你的吃瓜进度竟然还停留在粉丝骂我那里，聪明的网友已经开始管我们公司叫衰神娱乐了。”
　　贺子游连忙刷新微博：“还真是。情况很不妙啊昀然，你们公司现在出名了。”
　　宋昀然放下玻璃杯，拿出手机说：“我就是想让公司出名，知道我们招演员的人越多越好，每一个转发都是一次免费的广告，多划算。”
　　贺子游怜悯地看着他，觉得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多半是被网友们骂傻了。
　　都被嘲成衰神娱乐了，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演员敢来啊？
　　“你别嘴硬了，难过就说出来。”贺子游安慰道，“不如我们出去旅游散心吧。我爸把信用卡还给我了，我又有钱了，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宋昀然蹙眉：“别吵，我干正事呢。”
　　贺子游好奇地凑过去，一眼瞥见微信聊天窗口上方的“老宋”二字。
　　他默默收回视线，找爸爸哭诉是哪门子正事。
　　过了一会儿，宋昀然抬起头：“好了，搞定了。”
　　“花钱撤热搜了？”贺子游看了眼微博，“没有啊，你的钞能力不管用了。”
　　宋昀然神秘地笑了一下：“急什么，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
　　奔波在吃瓜前线的网友们，正面迎接了第一波意外的冲击，纷纷开始怀疑起人生。
　　【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宁东地产转发了星河的招聘启事？】
　　【你没眼花，宁东科技也转了，我怀疑他们被盗号了。】
　　【截止目前已经有十三个官微转发了，总不能星河接连盗了宁东集团旗下所有公司的微博号吧，这也太……】
　　太不可能了。
　　网友们经历过最初的震惊之后，回过神来理清了事实。
　　这不是盗号，而是集体宣传。
　　如果说众人今天以前从未听说过星河娱乐的名号，那么与此相对的，就是大多数人一提起宁东集团，就能对它涉足的各类产业如数家珍。
　　宁东两个字，是以现任董事长白婉宁与丈夫宋继东的名字合并在一起而组成的，这对夫妻不仅多年来恩爱如初，事业方面也是蒸蒸日上，俨然已经创建出国内名列前茅的商业帝国。
　　宁东与星河两个完全不搭界的名字，在此时此刻终于联系了起来。
　　能随意指挥宁东旗下所有官微为星河做宣传，肯定必须得到白婉宁或宋继东的同意才行，如此一来，直观的答案就是……
　　星河娱乐就是他们家的产业。
　　众所周知，宁东是一家以实业起步的大型集团，近几年他们开始涉足互联网等新兴产业，但还从未将商业版图扩展到文化娱乐一块。
　　意识到这一点后，高悬于热搜头条的星河娱乐四个字，在众人眼中衍生出了不同的含义。
　　这还是一个艺人和经纪公司吵架的事吗？
　　这还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娱乐公司炒作的事吗？
　　不，这是宁东正式吹响的号角，以此向娱乐圈宣布，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分析完前因后果，有人如此总结道：【宁东，果然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宋昀然刷到这条微博时，无语了几秒。
　　其实哪有大家想的那么复杂，他只不过是凭借前世的一些经验，察觉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仅可以让普通网友知道星河，更能让业界不愿与他们合作的同行重新认识星河。
　　前段时间他之所以屡屡找不到合作方，说白了就是大家对星河的实力不够信任。
　　现在宁东集团高调给星河站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抛开其他不谈，至少星河娱乐从此以后绝对不差钱，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合作伙伴。
　　至于方舟闹着要解约的事，还会有谁在意呢。
　　方舟自己很在意。
　　自从发出那条录音开始，他就始终关注着网上的动态，等他刷到宁东集团转发的微博后，更是跌入了惶恐不安的深渊。
　　为何没有人告诉他，小宋总的来头竟然那么大？！
　　“陈哥，这、这下怎么办。”
　　他无措地向身旁的人抱怨，“我就说录音这招不好，可你说我想进你们公司就要全面配合你们的营销方案，现在既把星河得罪了，又没有引起大家的关注。”
　　被叫做陈哥的男人揉揉太阳穴：“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方舟快哭了，急得方言都飚了出来，“咋整嘛，这可全完咧！”
　　陈哥愣了一瞬。
　　一时间，他宛如受到了上天的指引，重新审视起方舟的模样。
　　眼前的青年丧眉搭眼地蹲在地上，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嘟哝什么，反正带着点地方特色的方言腔调听起来颇为有趣。
　　陈哥福至心灵，摩挲着下巴道：“嘶，你好像还真挺适合演乡土剧？”
　　方舟：“……”
　　方舟：“…………？？？”
　　·
　　经过热搜的发酵，接下来的几天，星河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演员的简历。
　　宋昀然对这次招聘格外看中，专门吩咐唐助理务必把收到的简历交到他手里，必须让他亲自过目才行。
　　某天，宋昀然吃过午饭回来，就看见右下角的邮箱提示又跳了出来。他习以为常地点开邮件，看清邮件标题后，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笑，看来那则招聘启事发得很对，又有新的简历送来了。
　　他把附件下载到电脑里，刚点开文档，就愣在了当场。
　　只见以演员姓名命名的一排文档之中，一个简洁又醒目的名字，强烈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秦恪。
　　宋昀然想起唐助理想给秦恪找助理的前科，怒从心起，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说吧，你收了秦恪多少钱，居然还在应聘资料里夹带私货？”
　　唐助理无辜地回道：“小宋总，不关我的事，这是他自己投的简历。”
　　宋昀然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他记得很清楚，书里明明白白写着呢，秦恪在拍摄《红白喜事》期间就和许平签了经纪合约，上次他也看见这两人狼狈为奸在街头游荡了，秦恪哪里还会把简历投到星河来。
　　唐助理无奈了：“简历里有他的联系方式，要么您问问他？”
　　宋昀然挂断电话，想了想还是点开秦恪的简历，在手机里输入了十一位手机号码，然后盯着屏幕思考良久，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没关系，你就是一个关心儿子为何出现反常行为的慈祥父亲而已。
　　他安慰自己，绝对没有感到意外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丝微妙的窃喜。
　　难道星河这次的操作如此成功，连身披主角光环的秦恪也忍不住心动，想要加入他这个商业奇才的公司？
　　通讯音响过几声，秦恪低沉的嗓音很快响起：“你好，哪位？”
　　宋昀然差点想说“你爸爸”，还好出声之前及时改了口：“我是宋昀然。”
　　秦恪似乎并不意外：“小宋总收到我的简历了？”
　　所以还真是秦恪自己投的。
　　宋昀然意外地皱了下眉，纳闷地问：“你想进星河？”
　　“嗯。”
　　宋昀然等了几秒，没等到后面的话，才明白秦恪已经简洁利落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可他的疑惑并没有得到答案：“为什么？”
　　你不是应该跟许平勾搭到一块儿，然后不择手段地欺负我们这些悲惨工具人吗？
　　手机那一头，秦恪站在摄影棚外，淡淡地挑了下眉。
　　为什么呢，实际上他都对这个决定感到有些意外，可最近几日，每当他看到相册里保存的招聘启事，都会忍不住点开多看一眼。
　　他仍然不清楚自己为何重生，却在拒绝许平的那一刻起，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上一世，他处在父亲无形的控制之中，许多自己想要尝试的工作都被许平强硬地驳回，加上他不管做什么，又好像都有一种力量在帮助他，自从入行以后，始终过着一种顺利却也平淡得乏味的生活。
　　那种生活他已经体验过一次。
　　但秦恪并不认为，重生后按部就班地重复同样的过程，会是多么有意思的体验。
　　而就在这时候，宋昀然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他上辈子和宋昀然并不熟悉，只能从别人的形容里去看待那个与他同时出道的演员。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个人不按牌理出牌，有时候会干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他那些跳脱又奇妙的性格，总能让秦恪感到意外的同时，也体会到一种蓬勃的生机。
　　“说话啊，想什么呢。”宋昀然耐心耗尽，在手机里催促道。
　　秦恪轻声笑了一下，说：“我在想，有你在的地方，应该会很有意思。”
　　夹杂着电流的笑意传进宋昀然的耳中，让他的思维有短暂的停滞。
　　静默数秒之后，宋昀然一拍桌子，得出结论。
　　糟糕，自己的觉醒肯定引起了蝴蝶效应！
　　他未来的便宜儿子，脑子坏掉了！

10、第 10 章
　　凌晨三点，宋昀然迟迟没有入睡。
　　下午那通电话的最后，他草草扔下一句“公司会综合考虑”便结束了通话，考虑的结果就是他至今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不应当。
　　宋昀然卷着被子又打了一个滚，把脸埋在枕头里想，秦恪好歹是小说的主角，他就算不和许平签约，也不应当把简历递到星河来。
　　或许就像下午猜测的那样，真的跟他的改变有关？
　　想到这里，宋昀然一骨碌爬起来，走到厨房接了杯水。
　　他视死如归地盯着水杯观察了足足两分钟，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微凉的纯净水滑过喉咙，除了滋润的口感以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宋昀然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他喝水没有被呛。
　　再回想最近一阵，也没出现走路平地摔或进电梯被门夹的悲惨遭遇，按照他重生后得出“不能伤害秦恪否则必遭天谴”的保命法则来看，他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都不算违规。
　　所以答案很明显，按照蝴蝶效应的解释，就是他在星河振振翅膀，却在秦恪的脑子里引发了一场海啸，才会导致秦恪脑子进水，失去了主角应有的智商。
　　呵，没有了他这个伟大的工具人，主角就无法独立行走了吗？
　　秦恪，不行。
　　宋昀然轻蔑地笑了一声，回到卧室关掉灯，刚钻回被窝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这样的话，秦恪会不会在人生的岔路口上做出错误选择，从此以后泯灭众人？
　　虽然他不喜欢秦恪的性格，可从客观角度来说，秦恪演戏还是挺好看的。
　　一股淡淡的歉意涌上宋昀然的心头。
　　他只想让秦恪跪下来叫爸爸，并不想真正摧毁秦恪的事业。
　　更何况拿钱羞辱一个弱者，也不能算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好总裁。
　　不行，这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
　　宋昀然拉高被子盖住脑袋，沉思许久，总算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倘若秦恪最后成为了星河的签约艺人……
　　那么他会公平公正地培养对方，让秦恪走最坦荡的星途，挨最响亮的打脸。
　　宋昀然做好决定，终于卸下心中的大石沉沉睡去。
　　·
　　第二天，因为起得太晚，宋昀然下午才到公司。
　　一进办公室，他就把唐助理叫过来：“等下我把第一批面试名单发到你邮箱，你通知他们下周来公司一趟。”
　　唐助理问：“面试还是由您亲自负责？”
　　“叫上公司所有经纪人跟我一起。”宋昀然说。
　　他算是看明白了，公司艺人方面的管理层眼光也有问题，否则怎会把乡土剧的好苗子方舟安排成偶像剧男主。
　　这次面试他不光要考察前来面试的演员，也要考察经纪人们的能力。
　　唐助理点头：“好。另外今天上午方舟那边来了消息，说他们愿意赔付违约金，只不过对具体金额还有些意见。”
　　“让法务部去协商吧。”宋昀然想了想，“对了，这几天星河的热度还没下去，你让《红白喜事》发几张剧照，先给他们宣传起来。”
　　唐助理说：“宣传的同事已经在跟进了，只不过《红白喜事》今天才杀青，所以他们稍等了几天，准备直接借杀青的机会宣传一下。”
　　看来星河内部还是有靠谱的员工。
　　宋昀然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说：“既然是杀青，我也过去露个脸吧。”
　　顺便跟秦恪谈谈签约的事。
　　·
　　下午五点，宋昀然一行驱车抵达拍摄现场。
　　为了防止唐助理提前离开的情况再度发生，这次他还专程叫上了司机同行。
　　刚刚杀青的全体剧组成员见投资人来了，立刻赶来对他们表示了热烈欢迎。
　　宋昀然被围在人群中央，被迫社交了一圈，又跟制片人聊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秦恪呢？”
　　可能是他的错觉，说出这句话后，宋昀然看见从唐助理到导演到制片人，三人脸上齐刷刷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宋昀然大惊：“他……出事了吗？”
　　不会吧，脑子真的坏掉了？
　　“没有没有。”
　　制片人没好意思说他刚才在想“你对秦恪未免太过关注”，赶紧辟谣，“他没出事，只是今天有家经纪公司的人找上门，听意思大概是想跟他签约，就把秦恪叫出去聊了。”
　　宋昀然问：“是哪家公司？”
　　制片人摇头：“他单独找的秦恪，我也不清楚。”
　　会是许平吗？还是其他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宋昀然沉默地想着，以秦恪的主角光环来说，许平愿意为他三顾茅庐也很有可能。
　　只不过他昨晚才想好可以签下秦恪，结果今天又出现了竞争对手，一时之间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片刻过后，宋昀然问：“他们人在哪里？”
　　他倒要好好看一看，究竟是谁想从他手里抢人。
　　片场办公室外的走廊。
　　秦恪站在墙边低垂着眼，看向指缝间夹着的薄薄一张名片，视线扫过上面的名字时，心中也跟着默念了一遍，赵斯宇。
　　对于秦恪而言，这算是位老熟人。
　　不光他有个大学同学就签在赵斯宇那里，就连宋昀然曾经也是赵斯宇的签约艺人。
　　赵斯宇正在向他介绍公司情况：“你是表演专业出来的，应该早就听说过万城影视。我们公司在国内演艺界也是响当当的名声，去年的影帝视后都是公司旗下的艺人。其实我之所以会找到你，还是多亏了你大学同窗的推荐。”
　　“程嘉明？”秦恪抬起眼眸，平静地问出一个名字。
　　赵斯宇笑道：“对，嘉明是我手里的艺人。嘉明进公司后一直跟我说，全校表演班他最佩服的人就是你，想到你一直没能跟专业团队签约，就始终感到很可惜。”
　　秦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早就知道赵斯宇会在《红白喜事》杀青当天找上门来，也知道赵斯宇是通过程嘉明的介绍而来，只不过上一世赵斯宇来晚了，当时他已经和许平签好了合同。
　　可是……
　　秦恪下意识触碰了一下右肩。
　　哪怕隔着剧组的服装，他也能够摸到那里完好无损的骨头，而不是像重生前那样，每逢阴雨天就会旧伤复发疼痛难忍。
　　秦恪记得很清楚，他拍完《红白喜事》后名声大涨，接拍的第二部电影就是大导演的武侠片，他在里面饰演男二号，而程嘉明则扮演他的师兄，戏份只能算男五。
　　某天秦恪拍摄一场威亚戏时突然出了意外，他从空中直接摔到地上，右肩当场骨折，害得他最后只能退出剧组住院医治。
　　做完手术后秦恪仔细回想那场意外，总觉得有可疑之处，果然不久之后许平就告诉他，剧组查出是程嘉明在威亚上做了手脚。
　　因为程嘉明嫉妒他。
　　秦恪很难形容得知真相时的心情。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毕业后才不到两年，程嘉明的心理就已变得如此扭曲。
　　“我已经有想进的公司了。”秦恪淡声拒绝道，“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
　　赵斯宇一愣，心想没听到风声啊，便好奇地问：“你想去哪家公司？”
　　秦恪说：“星河娱乐。”
　　赵斯宇：“？？？”
　　怎么又是星河娱乐！
　　他这两年运气很不好，手里的艺人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原本寄予厚望的程嘉明捧不出来也就罢了，去年老板说有个朋友的儿子准备签到他手下的事也黄了。
　　想起后者，赵斯宇就郁闷。
　　那可是宁东集团董事长的孩子，他本来还指望这位大少爷可以靠家里的关系稳享资源，而他只需要随便帮帮忙就能跟着拿分红，谁知道今年年初的时候，人家突然又反悔不来。
　　直到前几天看见热搜，赵斯宇发现宁东集团旗下多出了一个星河娱乐，才隐约明白了过来。
　　赵斯宇劝道：“你大概不清楚，星河娱乐是宁东集团专门收购用来捧他们大少爷的。”
　　秦恪抿紧薄唇，觉得赵斯宇对星河娱乐存在极大的误解。
　　正好走到附近的宋昀然听见这句话，下意识愣了一瞬，一边心想哪个王八蛋在抹黑我们公司，一边就近躲到墙后暗中观察。
　　然后他就看见上辈子的经纪人，还在对秦恪说：“你要是进了这家公司，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肯定什么资源都是大少爷挑剩了才给你们选。”
　　宋昀然：“……”
　　你有事吗赵斯宇，一门心思想进娱乐圈的宋昀然已经重生了，现在站在你身后的是霸道总裁·宋昀然！
　　情报更新这么不及时，还想骗走我的便宜儿子？
　　宋昀然还惦记着重生前听见赵斯宇说他坏话的事，便打算继续躲在墙后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跳出来打赵斯宇的脸。
　　可说时迟那时快，宋昀然突然想起，前世他刚入行的第二年，就听说秦恪差点被赵斯宇手里另一个艺人害死。
　　当时他还很不理解，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在威亚上动手脚。
　　后来他在梦里倒是搞明白了，原来程嘉明家境很好，因此向来抱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和秦恪相处，结果没想到秦恪凭借《红白喜事》一跃而红，程嘉明就这么走上了心理变态的道路。
　　说白了就是原作为了推动剧情，故意设定的反派作妖而已。
　　好歹是主角嘛，稍微吃点苦头是很正常的。
　　然而就在此时，宋昀然又听见赵斯宇说话了。
　　他说：“我是个爽快的人，各种利弊也跟你分析清楚了，你就给我一句话，愿不愿意跟我签约？”
　　宋昀然大惊，来不及细想直接就跳了出去：“不许签！”
　　外面两人被他吓了一跳。
　　赵斯宇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相比之下秦恪就好多了，只是微微挑起眉毛表示诧异。
　　赵斯宇勉强稳住身形：“宋、宋昀然？”
　　他只见过宁东集团大少爷的资料，所以不是特别确定。
　　“对，是我。”
　　宋昀然快步上前挡在两人之间，转头叮嘱秦恪，“这合同你不许签。”
　　秦恪一时怔然。
　　天色渐暗，傍晚时分的夕阳余晖笼在宋昀然身上，只见他张开双臂，替秦恪挡开满头雾水的赵斯宇，配合他俊秀脸蛋上坚定的表情，衬得他仿佛一只护崽的大……公鸡。
　　赵斯宇莫名其妙，下意识问：“这跟你有关系吗？”
　　宋昀然怒道：“怎么没有。”
　　他要是来晚半步，秦恪说不定就被骗进万城了！
　　既然剧情设定程嘉明注定黑化，那么万城娱乐对于秦恪来说就不是经纪公司，而是危机四伏的龙潭虎穴。
　　宋昀然可不想他的便宜儿子到时候缺胳膊少腿的，那会拉低他们家的颜值平均水准。
　　思及于此，宋昀然决定速战速决。
　　他立刻对秦恪说：“我同意你加入星河娱乐了，放心吧，我肯定是个好老板，绝对会对你的未来负责到底。”
　　毕竟你因我而傻，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赵斯宇傻眼了。
　　而秦恪则望着一脸认真的宋昀然，缓缓地勾起唇角。
　　“好。”

11、第 11 章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三分钟，两人就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那就这么说定了。”
　　宋昀然松了一口气，转而催促道，“行了快点回摄影棚，剧组准备出发去杀青宴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秦恪点头：“嗯，走吧。”
　　目瞪口呆围观完全程的赵斯宇：“……”
　　我这么大个人就在你们面前站着呢，已经没人在意我了吗？
　　事实证明，确实没人在意。
　　两人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走远了。
　　宋昀然之前是想跟赵斯宇好好算账的，可现在他救了秦恪的一条狗命，正是心情最好的时候，转而不想再计较前世的那些小事了。
　　反正说了赵斯宇也不懂，最后也只能郁闷他自己，还不如把精力放在如何教导秦恪上面。
　　快到摄影棚时，宋昀然仍在边走路边打量秦恪。
　　或许是他们身份与关系改变了的关系，现在他越看秦恪越觉得顺眼。
　　不愧是作者钦定的主角，人高腿长脸还帅，比起自己也就差了那么一丁点。
　　宋昀然满意地评估完，忽然看见秦恪手里还拿着赵斯宇的名片，顿时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还不快点把名片扔掉。”
　　秦恪无奈地说：“路上没有垃圾桶。”
　　“……哦。”
　　宋昀然一路光顾着看秦恪去了，根本没注意沿途的公共设施，他清清嗓子说，“那等下记得扔，这玩意太晦气了。”
　　秦恪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你很讨厌赵斯宇？”
　　宋昀然理直气壮：“不行吗？你刚才又不是没听见，他居然当着我的面污蔑我的公司，你就说换作是你，会不会生气？”
　　秦恪想了想：“还好。”
　　毕竟认真算来赵斯宇那不叫当面污蔑，一来他对星河有很大的误会，二来他哪知道有人躲在墙后偷听。
　　如此轻描淡写的回答，宋昀然是没想到的。
　　他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望向秦恪，心想你未免也太不知人间险恶，傻成这样，爸爸该拿你怎么办。
　　秦恪：“？”
　　是他的错觉吗，宋昀然看他的眼神好像有点……
　　怜爱？
　　两人在面面相觑的诡异气氛中回到了摄影棚。
　　剧组在片场附近的餐厅订了位置，他俩离开的时候，大部队已经先行出发。
　　见他们总算回来了，留守等候的制片人连忙迎上来：“小宋总，今晚的杀青宴你和唐助理也来吧，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宋昀然作为投资人，当然有参加杀青宴的资格。
　　他点点头，问：“远吗？”
　　“就在附近。”制片人回答道，“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就是导航可能不好使，记得提醒司机跟紧我们。”
　　商量好后，几人一起来到了停车场。
　　制片人按下车钥匙，自然而然地对秦恪说：“前一阵副驾的座椅被我女儿划坏了，你就坐后面吧。”
　　秦恪刚要开口，宋昀然发话了：“他坐我的车走。”
　　制片人一愣：“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宋昀然说，“他现在是星河的艺人，跟公司的车走很正常。”
　　在场众人：“……”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一转眼，秦恪就成了星河的艺人？
　　那之前来找他签约的那位经纪人呢，他人在哪里，现在还好吗？
　　相比其他人，唐助理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扶稳金边眼镜，眼睁睁看着秦恪走向小宋总那辆苹果绿的玛莎拉蒂，莫名觉得这一幕值得引人深思。
　　只可惜时间短暂，唐助理来不及细想，就被宋昀然催促着也上了车。
　　他坐在司机旁边的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听见后面两人已经聊了起来。
　　宋昀然：“名片扔了没？”
　　秦恪：“扔在摄影棚了。”
　　宋昀然：“这还差不多。刚才幸好我到得及时，否则你就被赵斯宇骗去万城就惨了。”
　　唐助理暗自思索，万城他倒是知道，可是赵斯宇是谁，还有这“骗”和“惨”又该从何说起。
　　秦恪也抱有相同的困惑：“小宋总认为我不能去万城？”
　　当然不能，程嘉明就在那里等着害你呢。
　　宋昀然痛苦万分，他知晓一切却不能全盘托出，实在是憋得慌，想了想只能隐晦地表示：“你别看万城好像家大业大，他们内部矛盾很多的。就拿赵斯宇来说吧，他手里艺人不少竞争也很激烈，像你这样没有背景的进去，肯定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秦恪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在想宋昀然为什么对万城这么了解，而赵斯宇为何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宋昀然会是星河的艺人而非总裁。
　　宋昀然却以为他后怕了，好心安慰道：“不过没事。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以后有我罩着你，区区万城不用放在眼里。”
　　秦恪的思路被打断，只能淡声说：“谢谢小宋总。”
　　坐在前排的唐助理无语扶额。
　　要不是考虑到他每月薪水全靠宋昀然发，他真的很想转过头吐槽一句，麻烦您客观对比一下星河跟万城在圈内的地位，但凡您心里稍微有点数，都没脸说出“区区万城”四个字。
　　还好这话没被万城影视的老板听见，否则人家真计较起来，拿你可能没办法，拿被你罩着的秦恪出气可就……
　　不对。
　　等一下……
　　唐助理的脑内吐槽突然硬生生打住，迟来地关注起另外的问题。
　　什么叫“你现在是我的人”啊？！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从后视镜里朝后看去。
　　只见宋昀然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有那么几分深情，又有那么几分欣慰，眼神更是直勾勾地锁定在秦恪身上，好半天都没有移开。
　　如果唐助理拥有读心的特异功能，那么他必定会听见——
　　宋昀然：【现在知道爸爸有多照顾你了吧，真想让司机放一首《父亲》，早点感化你这个逆子。】
　　可关键就在于唐助理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从停车场到餐厅这十几分钟，足够唐助理想了太多太多。
　　他想到宋昀然认真浏览秦恪的微博、想到宋昀然饭都没吃就等在片场看秦恪拍戏、想到宋昀然临时反悔不同意给秦恪安排助理。
　　最后，他想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秦恪成为了星河的签约艺人。
　　这两人私底下究竟……
　　唐助理不禁焦虑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宋总要求他定期汇报小宋总的行程，但小宋总毕竟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家财万贯的成年人，他要是动了什么成年人该动的心思，难道我也有事无巨细地禀报给宋总吗？
　　太难了。
　　他在心中长叹一声，深深感到助理的工作不好做。
　　两下敲窗声把唐助理从焦虑中惊醒，他仓促地转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餐厅门外，让他焦虑的始作俑者正一脸纳闷地在车外看着他。
　　宋昀然发现他的助理此刻有点呆滞，不由得沉下声问：“你在干嘛？”
　　半路外面下起了雨，唐助理不提前下车帮他打伞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他堂堂总裁出马请他下车？
　　想到这里，宋昀然又扭头看了秦恪一眼。
　　刚才秦恪见唐助理没反应，就主动拿出车里常备的雨伞站在外面迎接他了，连前排的司机动作都没他快，可见孺子可教。
　　秦恪单手撑着伞，见唐助理准备推门下车，便往后退开两步。
　　然后他就看见宋昀然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没动，而不知为何显得慌慌张张的唐助理却像没看见老板似的，头也不抬地就打开了车门。
　　眼看车门就要撞上宋昀然的瞬间，秦恪看不下去了：“小心。”
　　他一边想着星河娱乐的人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一边及时伸手抓住宋昀然的手腕往自己这侧拽了过来。
　　地面有些湿滑，宋昀然猝不及防地被拉扯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到秦恪身上。
　　几滴雨珠顺势滴进他的领口，激起一阵冰凉。
　　宋昀然被冷得颤了一下，赶紧挤进伞下，莫名其妙地怒瞪秦恪，质问道：“你拉我做什么。”
　　秦恪无奈地回答：“你差点就被门撞上。”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被忽然加大的风雨声直接盖了过去。
　　宋昀然没听见，又靠近了些，扬起脸问：“什么？”
　　秦恪只好稍低下头，嘴唇凑到他耳边：“你挡住车门了。”
　　“哦。”
　　宋昀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视线一转，就看见唐助理手搭在车门边，一只脚踩在地面，如同被人定身了一般僵在那里，然后又像突然被激活了，就这么同手同脚地下了车，僵硬又迅速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昀然想不明白。
　　直到三人终于进了餐厅大门，他才趁着秦恪去放伞的机会，悄声关怀下属：“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然我让司机早点送你回去吧，别硬撑。”
　　唐助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有，我很好。”
　　宋昀然半信半疑：“你确定没事？没事的话别发呆了。秦恪刚进我们公司，你要振作一点，好好表现。”
　　千万不能让别人以为，星河娱乐的总裁助理就只有这点水平。
　　唐助理干咳一声：“我明白，小宋总。”
　　他闭了闭眼，回想起下车时看到的那一幕。
　　假如他没有看错的话，秦恪确实借着雨伞的掩护，亲了亲宋昀然的耳朵。
　　罢了，事已至此。
　　还是先替小宋总瞒着吧。
　　唐助理深吸一口气，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12、第 12 章
　　《红白喜事》是个节约的剧组，即便超额拿到星河投资的两千万，他们也没打算用来铺张浪费，而是把杀青宴订在了一家当地居民开的家常菜餐厅。
　　为了容纳剧组全体成员，老板特意将把餐桌全拼在大厅里，长长两排看过去，仿佛哈利波特电影里的食堂，又比人家多了点接地气的和乐融融氛围。
　　宋昀然他们来得晚，最前方的主桌还剩下三个位置。
　　其中两个相邻的明显是给他和唐助理准备的，剩下最后一个空位则是留给秦恪。
　　十分正常的安排，宋昀然没感觉哪里有问题。
　　谁知当他准备在一片此起彼伏的的寒暄声中走过去时，视线余光就看见唐助理目不斜视地坐到了本该属于秦恪的座位上。
　　宋昀然：“？”
　　秦恪：“？”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脸上带着相同的困惑，最终还是稀里糊涂地肩并肩坐在了一起。
　　人都到齐，餐厅老板带领服务员鱼贯而出。
　　没一会儿的工夫，两排长桌上就摆满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散发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周遭的气氛顿时变得比之前更加热闹。
　　但热闹都是他们的，宋昀然心里只剩无尽的问号。
　　他心不在焉地夹了片白菜，隔空望向唐助理，总感觉这人哪里不对劲。
　　唐助理注意到老板的眼神，便抬头回以自信一笑。
　　小宋总，这年头像我这样有眼力劲的助理已经不多了，年底记得涨薪。
　　宋昀然：“……”
　　他若有所思地侧过脸，用手肘碰了碰秦恪，小声问，“你觉不觉得唐助理哪里怪怪的？”
　　秦恪一怔，看见对方清澈的双眼认真地盯着自己，完全一副把他当自己人的熟稔态度，只好放下筷子，猜测道：“或许路上晕车了。
　　宋昀然不同意：“可你看他吃得多香啊。”
　　何况他从未发现唐助理还有晕车的毛病。
　　秦恪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还真是，只好又猜：“那就是工作压力太大。”
　　虽说做总裁助理这行本就不轻松……
　　可一旦考虑到唐助理的工作是给辅佐宋昀然，他就认为可能性加倍放大。
　　宋昀然：“啊，说不定真是这样。”
　　其实别说唐助理，就连他自己，昨天不也半夜三更还睡不着觉吗？
　　思及于此，他万分感动之余，也没忘记趁机教育秦恪，“你以后多学学人家，不管面前有再大的困难也要努力工作绝不退缩，记住了啊。”
　　一定要好好为我赚钱，并及时认清谁才是你真正的爸爸。
　　秦恪无语地垂下眼睫，要跟唐助理学什么，开车门撞你吗？
　　长桌另一端，唐助理脸上已经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他比宋昀然年长几岁，又比星河其他员工更了解老板的性格，加上宋总时常给他灌输“昀然在家被我们惯坏了，你在外面一定要看紧他”的理念，导致他有时候看着宋昀然，都像在看亲戚家的弟弟。
　　弟弟谈恋爱，哥哥怎能不为他高兴呢？
　　唐助理的脑内已经建立起一套逻辑自洽的理论，笑得又扒了一大口米饭。
　　挺好的，就是小宋总和秦恪也不知道收敛点，大庭广众之下就忍不住窃窃私语，看了真叫人难为情。
　　·
　　饭吃到半饱，大家开始边喝酒边聊天。
　　宋昀然酒量不好，今晚也是滴酒未沾，全程只靠一杯茶水混迹全场。
　　他是投资人，喝不喝酒没人敢管，可秦恪作为剧组资历最浅的演员就躲不掉了，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找他喝酒。
　　倒不是说恶意想灌他喝醉。
　　只是拍戏这两个月以来，剧组成员对秦恪的印象都非常好，想到今天一杀青，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合作的机会，难舍的情绪一上来，大家就按捺不住想跟他碰碰杯聊聊天。
　　宋昀然起初还没在意，过了一阵终于坐不住。
　　他现在对秦恪有种微妙的护犊子心态，趁着此时旁边没有闲杂人等，挺不高兴地问：“你能不能别喝了。”
　　嫌脑子里的水还不够多吗？
　　秦恪转过头来：“嗯？”
　　“嗯什么嗯？”宋昀然皱眉，“我跟你说，做演员要懂得适当拒绝，今后你要参加的饭局多着呢，怎么可以谁的酒都喝。现在你连个助理都没有，喝醉了没人管你怎么办。”
　　说到喝醉了没人管，宋昀然可太有经验了。
　　他前世就是因为喝了一整罐啤酒，才会躺在床上梦到世界的真相，以至于睡醒之后就回到了出道前。
　　虽说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吧，但万一哪天秦恪也不幸遇上这种情况呢？
　　本来好好的当着大明星，一夜回到解放前，辛辛苦苦累积的作品人脉和地位全没了，那心态不得彻底崩掉？
　　宋昀然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越想越觉得恐怖，板起脸说：“你对酒精的可怕一无所知。”
　　秦恪轻声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宋昀然到底在喝酒这事上栽过什么跟斗，但又莫名觉得宋昀然一本正经地宣传酒精危害的模样有点可爱。
　　于是便回道：“那我喝茶行么？”
　　宋昀然满意地点头：“行，尽管喝。”
　　话音刚落，秦恪忽然凑了过来。
　　两人的座位本来就离得很近，他身体靠近的同时，衣服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就混杂着淡淡的酒味，一起飘进了宋昀然的呼吸之中。
　　那种奇妙的混合气息并不难闻，但就是让人有点懵。
　　宋昀然浑身一僵，不好！这是发酒疯了吗？！
　　结果下一秒，秦恪已经坐回去拿了个空杯子，拎起他刚拿到的茶壶往里面倒水。
　　宋昀然抿了下唇，哦，原来是拿茶壶。
　　真是的，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
　　“小宋总……”
　　导演含糊的声音适时响起，细听之下还有点哽咽，“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宋昀然循声望去，只见导演双眼通红，端起酒杯向他继续说：“你还不知道吧，《红白喜事》是我爸去世前写的剧本，我一心想把它拍好，可中途投资方都撤了，我差点卖掉了我爸留下来的唯一一套房子……”
　　不，我早就知道了。
　　宋昀然在心里回了一句，表面上仍是客气回道：“我也是看中剧本质量才决定投资，你父亲是位很有才华的长辈，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导演愣了愣神，悲喜交加之下没忍住，“嗷”的一嗓子大哭出声：“小宋总呜呜呜！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宋昀然眼皮猛跳，倒也不必如此。
　　还是做个人吧，好吗？
　　旁边神智还算清醒的制片人见状，连忙起身把导演抬走：“不好意思，他喝醉了。”
　　“没事。”宋昀然理解地笑了笑。
　　剧组拍摄压力大，杀青宴上什么千奇百怪的窘态他都没见识过。
　　不过这么一对比……
　　秦恪似乎还真没喝醉？
　　他抬眼睨向身侧的秦恪，发现对方白净的皮肤并未泛红，形状锋利的眼眸里也未见浑浊，看起来十分清醒。
　　秦恪察觉到他的视线，刚想开口说什么，去而复返的制片人就坐到了两人旁边。
　　制片人看着他俩：“有件事我本来准备今晚跟秦恪谈一谈，不过既然你要去星河，我就也要再征求一下小宋总的意见。”
　　语气挺起来很正式，宋昀然也打起精神：“什么事？”
　　制片人说：“我有个做选角导演的朋友，他最近在帮一个剧组做前期筹备，所以透露了一点风声给我，让我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新面孔。”
　　秦恪握住茶杯的指尖微动：“你想推荐我去试镜？”
　　“对，当然这要看你想不想去，也要看小宋总同不同意。”
　　制片人压低音量，以一种地下党接头的神秘口吻说，“具体情况现在还在保密阶段，不好说得太详细，我只能说，是一个大导演的武侠片。”
　　秦恪：“……”
　　宋昀然：“……”
　　请问你是指谭铭导演的《江湖路》吗，两人不约而同平静地想到。
　　制片人见他们无动于衷，再次强调：“真的是大导演，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以我个人的角度来看，秦恪如果能搭上这阵东风，起码五年内不愁资源。”
　　宋昀然无声叹息，他倒是确定秦恪试镜肯定能成功，可《江湖路》剧组里还有一个程嘉明在虎视眈眈，他不太想放秦恪进去把肩膀摔断。
　　“你想去试试吗？”他决定先征询当事人的意见。
　　秦恪抬眼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低声回道：“想。”
　　《江湖路》给他留下的，除了昔日同窗的背叛与难以痊愈的旧伤，还有中途无奈退出的惋惜。
　　那种惋惜源自于一个认真的演员对待好剧本的重视，即使重活一世，也丝毫无法减淡他心中的渴望。
　　宋昀然怔了怔，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从秦恪眼中看见了某种坚定的信念感。
　　看错了吧，他想，秦恪又不知道那是什么电影。
　　估计只是新人演员不想错过和大导演合作的机会而已。
　　“既然这样，就麻烦你帮忙推荐了。”宋昀然对制片人说。
　　大不了到时候他在剧组给秦恪安排十个保镖，他就不信程嘉明还能害得了秦恪。
　　几人谈妥之后，杀青宴也接近尾声。
　　其他剧组成员在商量续摊的事，宋昀然不想参加下一场，叫上似乎恢复了正常的唐助理准备回去。
　　临走前他把秦恪叫到餐厅外面：“合同我们会尽快准备好，这两天记得聪明点，不管什么人再来找你，你都不能答应他们，特别要提防赵斯宇，知道吗？”
　　秦恪心中的古怪再度冉冉升起：“你以前就见过赵斯宇？”
　　宋昀然无奈，只好骗他：“去年我原本打算出道的，当时家里给我联系的经纪人就是他。但我了解到他这人能力不行，加上后来我觉得自己比较适合当总裁，所以你今天才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不料秦恪听完，眼底竟掠过一抹遗憾。
　　他静了几秒，才缓声开口：“其实如果你愿意拍戏，应该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宋昀然恍惚了刹那。
　　什么意思，难道秦恪一眼看出了他的演戏天赋？
　　还是说他的霸道气质，早已深深地征服了原作的主角？
　　宋昀然摆出霸总的冷酷脸：“算你有眼光。”
　　转过身后，却是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13、第 13 章
　　当天晚上，星河娱乐官微发布了一条《红白喜事》杀青的消息。
　　配图是剧组提供的工作照和今天新鲜出炉的杀青合照。
　　距离方舟解约风波已经过去一周，娱乐圈的热门头条早就换过一轮，但大家对星河这个画风奇特的公司仍然保持着关注。
　　微博一经发出，看热闹的网友们便准时出席：
　　【从导演到演员一个都没听过，我还以为宁东大举进军娱乐圈要干嘛呢，结果就这？】
　　【查了下导演以前拍过几部口碑很好的小众题材文艺，应该是初次尝试商业片吧，拭目以待。】
　　【有什么可期待的，看起来就是一脸扑相。】
　　【怎么就一脸扑相了？照片里穿黑衬衫的帅哥是谁，很可以呀，三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哦，你们又可以了。真是肤浅，众所周知拍电影不是选美，帅并不能当饭吃。】
　　帅能不能当饭吃暂且不说，反正大多数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公司宣传部的人不傻，深知现阶段的《红白喜事》放出去最能打的是谁，选的照片大多是以秦恪为构图中心，加上秦恪原有的粉丝借机在评论区疯狂卖安利，一夜过去秦恪的粉丝数便疯涨了一波。
　　第二天上午，宋昀然得知这个消息时，紧握鼠标的右手微微颤抖。
　　他心情复杂地望向前来播报喜讯的唐助理，暗自沉思，难道这就是主角的光环，就凭公司发的几张照片，连热搜都没买就能原地吸粉？
　　要知道他前世自己出道的时候，万城影视可是热搜水军营销号一条服务了好久呢。
　　宋昀然说不上心里是喜是悲，亦或更有一些羡慕的情绪糅杂在里面。
　　他想了想问：“大家对《红白喜事》的关注度如何？”
　　唐助理遗憾道：“好像更多的关注秦恪去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喜悦感到惭愧，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宋昀然点头：“算了，电影才刚拍完，也不急在这两天。”
　　话音刚落，唐理助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按下接听，明白对方的来意后捂住话筒：“小宋总，有媒体想约您采访，说想跟您谈谈投资《红白喜事》的经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让宋昀然先是一怔，紧接着胸膛就涌上一阵激动。
　　终于要来了吗？传说中的总裁专访。
　　重生后他看了很多父母以前接受采访的视频，父母坐在镜头面前侃侃而谈的气势别提多威风了。
　　这么一想，秦恪涨的那点微博粉丝，顿时变得不值一提。
　　宋昀然万分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连忙说：“越快越好。”
　　唐助理：“……”
　　真是从没见过这么积极的总裁。
　　·
　　采访时间最后定在了两天后的傍晚六点。
　　《娱乐直击现场》是一家以直播采访为主题的网络媒体。
　　不同于其他同行凡事只看热度的风格，他们更倾向于关注一些刚刚崭露头角但又与众不同的业内人士。
　　星河娱乐与方舟闹解约纠纷的时候，他们就关注到了这家公司。
　　这回一看星河居然投资了《红白喜事》，就愈发认定这家不走寻常路的公司。
　　一般这种娱乐公司，老板大多都是文艺青年。
　　为了避免在星河娱乐面前露怯，《娱乐直击现场》还专程派出了团队最资深的影评人施林，就想在直播里为广大网友展现一场灵魂的深度碰撞。
　　五点三十分，施林驱车来到星河娱乐所在的影视文化产业园区。
　　他将车停靠在公司大门外，仰头欣赏这幢与园区内其他公司并无区别的三层小楼。
　　“明明背靠宁东，却还能保持如此低调踏实的作风，星河果然不一般。”
　　施林抒发完心中的感想，又问随行的摄影师，“好一家有艺术情怀的良心企业，你说对吗？”
　　摄影师扛着大包小包的器材翻了个白眼：“咱们能快点进去吗，这堆东西你知不知道有多重。”
　　施林尴尬地咳了几声，放弃和摄影师沟通。
　　算了，还是把精力用来跟星河娱乐的总裁交流吧，他一定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两人走进大门，向前台说明了来意。
　　前台核对过来者的身份，便笑盈盈地起身带他们往三楼走去。
　　几人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外。
　　前台敲了敲门：“小宋总，采访的记者到了。”
　　她上来前提前通知过唐助理，就没等里面的人过来，先主动帮访客将门推开。
　　施林从业经验丰富，此时已经准备好职业化的微笑。
　　可紧接着，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句：“已经来了吗？快快快，快把你的眼镜借我一下，他们都说我戴眼镜特别有气场！”
　　施林的笑容僵了一秒：“……”
　　应该是他听错了吧。
　　待他们进入办公室内，被老板抢走眼镜的唐助理虚眯着眼过来迎接。
　　他吸取教训，开口就是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小宋总的助理，姓唐。”
　　失去金边眼镜的修饰，唐助理的精英范也被削弱了大半。
　　施林并没有产生常见的误会，笑着打过招呼，就扭头去看坐在办公桌后的青年。
　　宋昀然今天出门前专门给自己做了造型。
　　一身暗纹西装套服搭配系成亚伯特王子结的真丝领带，平日里蓬松的额发用发胶往后抹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更别提鼻梁上还架着刚抢过来的金边眼镜。
　　乍看上去，既稳重斯文又不失时髦精致，完全可以直接拍一组时尚大片。
　　施林当场为宋昀然的外表惊艳了一番。
　　他定了定心神，主动上前伸出手：“您好。”
　　宋昀然控制好脸上的表情，不急不慢地起身与他握手：“你好。”
　　几句简短的寒暄过后，施林就吩咐摄影师把机器架好。
　　等待的同时，他坐在沙发上确认采访提纲，考虑到是现场直播的采访形式，他就想着还是先跟采访对象交待几句注意事项。
　　结果施林一抬头，就看见宋昀然对摄影师说：“记得把灯光往右边多打点，我这个角度更好看。”
　　摄影师半信半疑地试了试：“还真是，想不到您对这行还有研究。”
　　宋昀然最喜欢听别人夸他，当下骄傲地挺起胸膛：“那当然。”
　　他以前可是跟好多知名摄影师合作拍过大片，耳濡目染之下也学到些皮毛。
　　施林眼中的欣赏愈发浓烈。
　　果然是一个有品位的电影爱好者，就连日常生活中也如此看重灯光与摄影的技巧。
　　一切组装好后，时间临近六点。
　　两人分别坐在提前准备的两个单人沙发上，以总裁办公室的书柜为背景，看起来还挺像回事。
　　直播信号接通后，施林马上朝镜头介绍起来：“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娱乐直击现场》，我是施林。今天为大家请到的是星河娱乐的总裁宋昀然先生，宋总跟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宋昀然熟练地挥挥手：“大家晚上好。”
　　直播才刚开始，观众还不多。
　　但即便如此，当镜头对准宋昀然的那一刻，弹幕还是整齐地刷过一片问号。
　　这是一个总裁该有的颜值吗？
　　不对劲，肯定是美颜滤镜拉满了。
　　大家一边腹诽一边看向旁边的施林，然后纷纷陷入了沉默。
　　好像确实没开美颜，毕竟施林还是那个他们熟悉的施林。
　　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在给施林实时放送弹幕。
　　早在他看到宋昀然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猜到弹幕会有这样的反应，看来今天不管怎样，至少靠小宋总的颜值就能吸引到流量，也算是完成了这周的KPI。
　　施林满意地点点头，聊了几句后转入正题：“据我了解，《红白喜事》剧组中期曾遇到过资金短缺的困境，请问是什么原因促使您决定雪中送炭？”
　　宋昀然说：“当然是为了赚钱。”
　　过分坦白的回答让施林直接愣在当场。
　　他看了看一脸真诚的宋昀然，又看了看站在摄影机后面默默点头的唐助理，发现这跟他想好的不一样。
　　你们难道不该是一家上来就大谈情怀的公司吗？
　　施林还不死心：“可我看《红白喜事》的班底，不像是一部能够票房大爆的电影。所以除了赚钱以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吧？”
　　宋昀然皱了皱眉，亏他对今天的采访抱有极高的期待，想不到这才开始没多久，整个采访节奏就变得格外别扭。不过他稍作思考，就知道施林的想法是怎么回事了。
　　他摇头否认：“没别的原因。我不觉得想赚钱是什么坏事，就像你工作也是为了拿工资一样。只有让好的作品得到了它应得的回报，才会鼓励大家做出更好的作品来回馈观众。”
　　施林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脑子里想的全是——这小宋总怎么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提前准备的深度灵魂碰撞题纲不是全部白费了吗？
　　情急之下，他只好紧急问了几个后续宣传计划，就把话题转到另一件事上。
　　“其实网友们关注到星河娱乐，很多都是因为前一阵的解约事件。相信已经有太多人问过你和方舟的矛盾……”
　　宋昀然及时解释：“我跟他没什么矛盾，而且也没有人来问过我。”
　　“……好。”施林继续照本宣科，“不过我注意到你们在录音里提到了《恋爱方程式》，目前看来这会是一部典型的成熟商业片，作为《红白喜事》的投资人，您对它又有怎样的看法呢？”
　　施林已经不指望宋昀然作为情怀代表跳出来抨击流水线商业片了。
　　这个采访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现在只希望按部就班地完成采访就好。
　　不料宋昀然却是猛的一愣。
　　他能有什么想法，他只想呼吁所有投资人迅速撤离。
　　施林见他不说话，只好继续问：“您既然说方舟不适合《恋爱方程式》，想必对它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吧，简单说几句就行，哪怕是对同行的祝福都可以。”
　　宋昀然原本想跳过这个话题，结果听施林这么一提，忽然之间福至心灵。
　　对啊，既然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恋爱方程式》结局的人，哪怕不能说得太明显，但也可以隐晦地提醒一下啊！
　　按照时间线来说，这部电影的男主角现在已经婚内出轨，被爆出来是迟早的事。
　　倒是他们的导演还可以稍微抢救一下。
　　宋昀然打定主意，朗声开口：“那就祝他们可以选到真正合适的男主角，也祝他们的导演可以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话音一落，施林无奈地闭紧双眼，弹幕也瞬时炸开了锅。
　　而刚刚点进直播间的秦恪，则在屏幕前意外地皱了皱眉。

14、第 14 章
　　宋昀然直播的时候，秦恪刚从《红白喜事》的制片人手里拿到《江湖路》的试镜剧本，还是和前世一样，薄薄几张纸的男二号剧情片段。
　　临分别时，制片人嘀咕道：“今天小宋总好像有个直播采访，希望他能多多宣传我们的电影。”
　　秦恪当时并未在意，上了出租车后思索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戴上耳机，点开网上搜来的直播地址。
　　然后一进去，就看见全副武装打扮得真像个总裁的宋昀然，在几十万直播网友面前说出了一个总裁不该说的话。
　　主持人纳闷地问：“听起来小宋总不太喜欢这位演员，能请问您为什么不喜欢他吗？”
　　宋昀然义正言辞：“因为他道德败坏。”
　　顷刻之间，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盖住了宋昀然的脸。
　　不用看也知道全是骂他大放厥词的。
　　秦恪关掉直播，感觉一言难尽。
　　他怀疑宋昀然天生就是个缺心眼，只有这个原因，才会让他当众嘲讽完《恋爱方程式》早已定下的男主角后，还大大咧咧地继续直播，也不怕暴露坐标被人家粉丝堵在门口一顿毒打。
　　而且宋昀然为什么知道《恋爱方程式》的男主角和导演靠不住？
　　难道他当真也和自己一样……？
　　可秦恪重生以来向来低调，就怕不慎说出未来才会发生的事，被人当作精神失常。倘若宋昀然的确重生了，难道就不担心因此发生意外？
　　秦恪越想越觉得这不合常理。
　　但他转念一想，以宋昀然的性格来说，似乎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小伙子，到了。”出租车司机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恪回过神来，付好车费站到自家楼下，迟迟没有上去。
　　他住的房子是老小区，与隔壁几幢居民楼共享一个花园，他索性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打开了微博。
　　《恋爱方程式》的男主角叫楚萧晨，人气极高粉丝无数。
　　宋昀然的直播言论一经传出，立刻在粉圈引发了巨大的反感，才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已经有不少燕市当地的战斗粉在超话呼吁大家行动起来，立刻集合到星河娱乐讨个说法。
　　秦恪揉揉眉心，有点头疼。
　　楚萧晨从未向外界公布过他结婚的消息，万一宋昀然跟粉丝正面碰上，直接把他隐婚的料给爆了，大家在现场一旦激动起来，没人能预料会发生什么极端事件。
　　好歹认识了两辈子，他实在不想看宋昀然登上社会新闻。
　　秦恪点开前几天的通讯记录，复制宋昀然的号码到微信，点击添加好友。
　　等了几分钟对面没有反应，他打开直播看了一眼，当事人全然不知新的风暴已经诞生，还在镜头前拿捏总裁的霸道气质。
　　有那么一瞬间，秦恪觉得装模作样的小宋总看起来非常欠收拾。
　　但静默片刻后，他还是上楼拿了一个头盔，然后到楼下停车棚，骑上了一辆黑色的摩托。
　　夜色之中，摩托车轰鸣几声，驶入了长如星河的车流。
　　·
　　晚上七点，星河娱乐。
　　宋昀然回到总裁办公室，向屏幕前激情辱骂他的网友们道了声再见。
　　施林他们刚走，他就冲到唐助理面前，邀功似的：“我今晚表现得怎么样？”
　　唐助理面色沉痛：“公司微博评论区被楚萧晨的粉丝占领了。”
　　“啊？糟糕，我没想到这事。”
　　宋昀然拿过唐助理的手机，扫了一眼发现并看不清楚，才想起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哦眼镜先还给你，记得下次提前帮我准备一副平光的，刚才我下楼差点摔一跤。”
　　唐助理接过眼镜，重新回到视野清晰的世界，精英的气场也失而复返。
　　他清清嗓子，郑重提问：“小宋总，您在直播的时候为什么……”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唐助理的灵魂发问。
　　宋昀然把手机还回来：“施林打来的。”
　　唐助理接过自己的手机，听了不到半分钟就脸色一白。
　　他迅速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将百叶窗掀开一条缝。
　　“怎么了？”宋昀然好奇地跟过来往外一看，“我的天，怎么那么多人。”
　　唐助理挂断电话：“全是楚萧晨的粉丝，过来要求您道歉。”
　　星河没有无事加班的传统，这会儿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别说年轻力壮的员工，就连连方舟一人都拉不住的门卫大爷都回家了。
　　敌方粗略估算起码十人以上，而己方只有自己和小宋总两人。
　　唐助理望向宋昀然：“施林出去时没有遇到麻烦，他们应该就是盯着您一个人来的。”
　　宋昀然一怔：“你的意思是，你先走我垫后？”
　　“当然不是！”唐助理说，“公司不是有后门吗，您可以到那里等我，我出去把车开过来接您。如果这招行不通，我们就报警。”
　　宋昀然看着唐助理摩拳擦掌的表情，深刻怀疑这人早在心里演练过乱军之中勇救老板的戏码，他抿抿唇，一句“那为什么我们不先报警呢”没好问出来，只能点头同意。
　　主意一定，唐助理意气风发地下楼了。
　　宋昀然拿上手机，站在窗前观察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唐助理下楼后，被一涌而上的粉丝拉扯着盘问了几句，就安全地钻进了停在楼下的轿车。
　　他松了口气，下楼绕到了公司的后门处。
　　还没打开门，宋昀然就听见外面有人声传来：“OK，前后门全部堵住，我不信他还能跳窗逃跑。”
　　宋昀然无语地想，唐助理，我看你表现的机会怕是无了。
　　尽管形式不妙，但宋昀然却不怎么紧张。
　　他上辈子又不是没被粉丝堵过门，虽说这次情况比较特殊，但他好歹拿着手机，再不济直接报警，总能被解救出去。
　　就是那画面想来有点丢人。
　　宋昀然不爽地“啧”了一声，早知道就不管《恋爱方程式》了，随他们自生自灭去。
　　不料下一秒，外面的人声突然激动：“我听见门里好像有动静！”
　　宋昀然神经猛的一颤。
　　紧接着外面就有个女声边敲门边问：“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宋昀然：“……”
　　有话好好说，不要问得好像厉鬼索命一样行吗。
　　他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一些恐怖画面，下意识缩进墙角，指尖点开屏幕准备报警，偏巧此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骤然响起的铃声仿佛午夜凶铃，吓得他一个手滑直接接通了电话。
　　近在咫尺的敲门声顿时更加激烈。
　　宋昀然破罐子破摔地拿起手机：“喂？”
　　“是我，秦恪。”手机那头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平静，“现在出得来么？”
　　宋昀然：“大概不能，前门后门都有人在等。唐助理说他绕路开车过来接我，我猜他根本回不来了。骗子，我就不该信他的鬼话。”
　　声音听起来还挺委屈。
　　秦恪笑了一声：“那你把后门打开，我来接你。”
　　宋昀然怔了怔：“你没骗我吧？”
　　“不骗你。”秦恪说，“不过你动作得快点，万一等下人越来越多，我就不敢保证了。”
　　宋昀然愣愣地放下手机，听见外面有人正在通知前门的人过来集合。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一位父亲对儿子最后的信任，忐忑不安地打开了门。
　　然而，迎接他的是外头猝不及防的粉丝，以及他们反应过来后一拥而上的动静。
　　“宋昀然你凭什么嘲讽我们晨晨！”
　　“人家认识你吗你就在网上胡说八道，有钱了不起呀！”
　　“今天你不道歉不许走！”
　　宋昀然脑子“嗡”的一声，在心中怒吼道，秦恪你个不孝子！
　　正当他进退两难之际，一辆摩托车不知从哪里突然杀出。
　　电光火石之间，宋昀然来不及细想，推开粉丝就是一个百米冲刺跑了过去。
　　一人一车眼看就要撞上之时，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对方戴着头盔，宋昀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盯着那双漆黑的瞳孔，猜测这应该是秦恪。
　　秦恪把另一个头盔抛给他：“快点上来。”
　　宋昀然的动作变得格外敏捷，他果断坐上摩托车后座，单手抱紧秦恪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把头盔套在了脑袋上。
　　然后就感觉身体猛的一晃，摩托车已经飞驰出去，将那群粉丝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留在原地的粉丝花了好半天时间，才反应过来。
　　宋昀然跑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坐上一个男人的摩托车跑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过了好几分钟，当时的画面还在所有人脑海中不断重复播放。
　　从宋昀然打开大门，再到他一脸惊恐地被围在中间瑟瑟发抖，接着是看不清模样但反正腿肯定很长的神秘摩托车手从天而降，最后宋昀然宛如私奔似的义无反顾地冲向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搂住那人的腰侧扬长而去。
　　有人拍拍脸颊：“不好，我怎么还在想那一幕。”
　　另一人游魂似的点点头：“谁不是呢。他不是有胆子骂我们晨晨吗，他不是一个总裁吗，落荒而逃也不怕被人笑话？”
　　不细想还好，一旦细想起来，愈发觉得今晚这事让人既生气又无语。
　　以及……大家都不敢承认的、又都隐约感受到了的一丝……
　　好嗑。

15、第 15 章
　　这是宋昀然第一次坐摩托车。
　　他还没彻底从懵逼状态清醒过来，瞪着眼睛从头盔里观看外面的世界，看着摩托一路飞驰，道路两旁的风景在视野中迅速往后退去，过了几分钟才开始感到紧张。
　　这可是摩托车！
　　除了脑袋上的头盔以外，任何保护措施都没有。
　　宋昀然当即更加用力搂住秦恪，仿佛被他双手箍住的不是人类紧实瘦削的腰部，而是汪洋大海中唯一一块浮板。
　　秦恪感觉快被勒死了。
　　他怀疑自己刚才太过仓促，百忙之中并没有接到宋昀然，而是接到了一只极度惊恐的考拉，否则很难解释这人为什么能扒得那么紧。
　　赶在命悬一线之际，秦恪把车停在路边：“你放松点行么。”
　　宋昀然迷茫地眨眨眼，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秦恪：“你的手……”
　　他一低头，就看见宋昀然依旧环绕在他腰间的双手上，还紧握着屏幕亮起的手机，便转头示意，“你手机在响。”
　　宋昀然看清他的动作，总算舍得把手撒开。
　　秦恪见他下车接电话去了，干脆摘掉头盔也站到路边，开始琢磨等下该怎么跟宋昀然盘问《恋爱方程式》的事，结果就听见宋昀然化身复读机接连“喂”了好几声。
　　手机信号不好？
　　秦恪刚侧过脸，就见宋昀然举着手机慌张地向他喊道：“完了！我好像听不清声音，该不会是那群粉丝把我打聋了吧！”
　　秦恪：“……”
　　别碰瓷行吗，人家没有动手打你。
　　他叹了口气，抱着关爱智障人人有责的精神，上前两步，指尖按上头盔的接扣。
　　接扣就抵在宋昀然的喉结处。
　　宋昀然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咽了咽喉咙，然后感觉秦恪把什么东西从他脑袋上摘掉，车水马龙的热闹声再次立体环绕在他的周围。
　　秦恪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清醒一点，头盔没摘。”
　　宋昀然：“……哦。”
　　太丢人了！
　　他背过身去，心想还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
　　平时下车都是直接走人就行，哪里需要取下头盔这个操作。
　　宋昀然重新拿起手机：“喂？”
　　“小宋总，您、您真的聋了吗？”唐助理悲痛欲绝地问，“您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宋昀然清清嗓子，一秒进入霸总模式：“别哭了，有话快说。”
　　秦恪站在旁边，等宋昀然接完电话，才问：“好了吗？”
　　“啊？哦，好了。”
　　宋昀然还在为刚才的弱智操作脸红，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唐助理刚出园区就遇上堵车，他过不来了。”
　　说完又暗自懊恼，跟秦恪解释这么多干什么，难道他还能把自己扔在半路不管？
　　秦恪说：“嗯，我送你回去。”
　　换作平时，宋昀然必定会来一段父慈子孝的感叹。
　　可这会儿他刚在秦恪面前丢过脸，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默默戴好头盔坐上后座，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秦恪笑了笑，重新启动摩托车，往西城上院的方向开去。
　　·
　　到达公寓楼下，宋昀然差不多从社死的羞耻感中缓过来了。
　　他把头盔还给秦恪，叮嘱道：“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记住了。”
　　秦恪配合地点点头，帮忙保住了小宋总的自尊心。
　　但他马上又问：“你今天在直播里说楚萧晨道德败坏，能详细说说么？”
　　宋昀然眼睛一亮：“原来你还看了我直播？”
　　秦恪再一次叹气，大晚上我要不是看了直播，怎么可能出现在星河。
　　还是说你以为是天意的安排，让我们在那一刻相遇。
　　“嗯，看了。”秦恪继续问，“楚萧晨这人究竟怎么样？”
　　宋昀然还挺警惕：“问这个干嘛，你也是他粉丝？”
　　不应该啊，书里没写这段啊。
　　秦恪无奈，只好编造借口：“我有个朋友跟他算是认识。”
　　宋昀然语带怀疑：“你说的朋友，该不会是你自己吧。那你知道楚萧晨结婚的事吗，唉那都不重要了，反正他对自己的太太很不好，婚后就用工作忙为借口冷暴力人家。”
　　秦恪挑眉：“然后呢？”
　　“然后更过分的就来了。”宋昀然气愤地说，“他还在外面找小三小四小五，那些女孩子也很可怜，她们都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他的正牌女友。”
　　和前世爆出来的新闻一模一样。
　　秦恪看着宋昀然，从他脸上找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楚萧晨婚内出轨要等几个月后他太太在微博诉苦，才会引发其他几个女孩察觉真相。
　　当时这事不仅让大众震惊，就连身处娱乐圈的许多人也大呼意外。
　　否则《恋爱方程式》那么大的局，也不至于让多方投资商折在里面。
　　“所以……”秦恪慢条斯理地问，“是谁告诉你的？”
　　宋昀然一愣，他看向秦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莫名有几分心虚。
　　好像对方眼中藏着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稍不留意就会被它扑出来一口咬断喉咙。
　　宋昀然忍不住结巴起来：“没、没没人告诉我，我就是、就是知道。”
　　不会吧，他一颗心脏疯狂乱跳起来，秦恪难道是萧楚晨派来的奸细。
　　秦恪没能接上宋昀然的脑回路，但也明显能看出小宋总此刻已经方寸大乱。
　　他沉下声，安慰道：“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如果……”
　　如果你是重生过的人，那么其实我也跟你一样。
　　他在心中默念完这句话，视线依旧牢牢地盯紧宋昀然，不想错过对方神色中任何一丝信息。
　　宋昀然更紧张了。
　　他绝不会看错，秦恪这会儿看着自己的眼神，完全就是猛兽选中猎物的眼神！
　　他可是看过不少动物世界的，绝对不会搞错！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和正义感冲昏了宋昀然的头脑。
　　他挺起胸膛大喊：“我当然有自己的渠道。还有，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休想威胁我！”
　　说完飞快转过身，一溜烟跑进了公寓大堂。
　　秦恪：“？”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他威胁了谁？
　　宋昀然回到家里锁好大门，仍在为刚才的惊险后怕不已。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坐到沙发上点进微信看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让他一口气没提上来，秦恪居然还加他微信好友？
　　绝对是为了全方位监控他的日常生活，想到这里，宋昀然利落地点击拒绝，然后心疼地抱紧了自己。
　　十几分钟后，宋昀然终于冷静下来。
　　他被一连串的变故搞得太紧张，才会不小心被秦恪的眼神吓到。
　　不过真要认真分辨的话，秦恪当时确实产生了很大的情绪波动。
　　而且他似乎并不意外楚萧晨是个人渣，反而更想知道自己的情报来源。
　　宋昀然越想，越认定自己猜对了一半。
　　秦恪肯定跟楚萧晨认识，所以才会看到他的直播就急忙跑来星河。
　　可他既然能站在楚萧晨的角度考虑，就说明他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这人有什么过错。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宋昀然就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眨眨眼睛，不明白此刻心中同时升起的失落是怎么回事。
　　“秦恪人品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小声嘟哝了一句，躺到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这不正说明那本书全是乱写吗，主角的人格一点也不高尚，他还比不过我这个工具人呢，干脆别跟他签约了。”
　　天花板没有回应他的自言自语。
　　过了一会儿，宋昀然又坐起来：“不行，还是要签。”
　　毕竟养不教父之过，既然秦恪的道德感长歪了，那自己就必须给他纠正过来。
　　等着吧，秦恪。
　　爸爸严厉的父爱，马上送到。
　　·
　　宋昀然这一晚过得跌宕起伏，完全没有精力去关心网络上的骂战。
　　事实上，从直播还没结束的时候开始，网上关于他对《恋爱方程式》男主角和导演的攻击，就已经开始了如火如荼的讨论。
　　有人把那几分钟的精华内容剪辑出来，短时间内便达到了百万级播放量。
　　而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则被楚萧晨的粉丝变着花样骂了个遍。
　　【听说这位是宁东集团的太子，可是太子黑人也要讲基本法吧，有锤上锤无锤道歉好吗@宁东集团@星河娱乐】
　　【笑死，晨晨出道这么多年，哪个跟他合作过的不是赞不绝口。他真要有黑料早被对家扒出来了，还用你在这儿逼逼。】
　　【怕不是剧组看不上你家那几个臭钱，某人才会恼羞成怒吧。】
　　如果说先前方舟的粉丝数量是天上下毛毛雨，那么楚萧晨的粉丝数量便是十二级台风过境，他们所到之处，宁东旗下所有微博寸草不生。
　　往日里反感粉圈掐架的路人网友们，这回也没有站在宋昀然这边。
　　虽说楚萧晨演技一般颜值也见仁见智，但空口无凭说人家道德败坏，换作谁也无法接受。
　　就像粉丝说的那样，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能污人清白吗。
　　眼看舆论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之时，一条微博突然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开篇第一行字就很劲爆：【致我的丈夫楚萧晨先生。】
　　还没睡觉的网友们点进去看完全文，纷纷目瞪口呆。
　　原来楚萧晨已经结婚五年了？
　　原来他早期资源那么好，全靠人家姑娘鼎力支持？
　　原来他每次收工回家，都要给老婆脸色看？
　　原来他不参加老婆的生日宴会，竟是躲在酒店跟小三约会？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版的渣男啊！
　　震惊过后，大家回头看宋昀然在直播里说的话，顿时发自内心地崇敬了起来。
　　再看微博最后写的“多谢宋昀然先生，若不是你今晚仗义执言，我恐怕还会继续自欺欺人，没有站出来面对的勇气。”，其中含义更不用多加解释。
　　必定是宋昀然看不下去，才以这种方式激励楚萧晨的太太，希望她能说出真相。
　　不惜背负骂名也要帮助受害者，这是何等舍己为人的精神。
　　宋昀然，了不起。

16、第 16 章
　　翌日，宋昀然起床后接连打了好多个喷嚏。
　　司机来接他时问：“您感冒了？”
　　宋昀然摇摇头：“肯定是楚萧晨的粉丝在背后骂我。”
　　司机是个不关心娱乐圈的人，根本不知道楚萧晨是谁，确认宋昀然不用吃药后，就像往常开车前往公司。
　　今天天气很好，可惜就是路上有点堵车。
　　宋昀然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被温暖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结果刚阖上眼，就接到了发小贺子游的电话。
　　贺子游语气激动：“昀然，干得漂亮啊。这一波简直是口碑大逆转，楚萧晨快被骂死了。”
　　宋昀然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了？”
　　“得了吧，少在那里装。”贺子游说，“话说回来你可真不够朋友，沈家大小姐嫁给楚萧晨的瓜都不跟我分享，我要跟你绝交一天。”
　　说完就挂断电话，开始绝交。
　　宋昀然更糊涂了。
　　他知道楚萧晨的妻子叫沈依依，和他一样是个富二代，只不过两家没有生意往来，他俩也一直不认识对方。
　　所以贺子游干嘛埋怨他有瓜不同享？
　　宋昀然的困意瞬间消散干净，连忙上网补课，看完之后目瞪口呆。
　　怎么会这样？！
　　经过一整晚时间，深谙炒作之道的网友们，已经在当事人并不知情的条件下，帮楚萧晨出轨事件撰写完所有剧情。
　　昨晚“忍辱负重替人出头”的戏码已经过时了，因为宋昀然与沈依依同为商界大佬的孩子，办事必定不会那么冲动。
　　所以肯定是他俩一早就计划好，先由宋昀然打头阵向楚萧晨开炮，等事件引起大众关注后，沈依依再一记雷神之锤从天而降，直接把渣男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这手段，这魄力。
　　有点东西。
　　网友把剧本编得太过生动，宋昀然本人都差点信了。
　　幸好他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放下手机后幽幽望向窗外，心里满是忧郁。
　　他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
　　到达公司后，宋昀然一眼便看见大门外新增了几名保安。
　　不用说，肯定是唐助理把昨晚的事汇报给了他爸，他爸连夜给星河娱乐调派了人手。
　　但宋昀然已经无暇关心公司的安保问题。
　　因为一整个上午，星河娱乐的每个角落都洋溢着吃瓜的快乐和对他的崇拜。
　　“天啦，又有被骗的女孩子出现了！”
　　“要不是小宋总出马，她们还要被渣男骗多久啊。”
　　“难怪小宋总不肯投《恋爱方程式》，原来他早就计划好要收拾楚萧晨。”
　　“小宋总，永远滴神！”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宋昀然在心里疯狂否认三连，却也架不住众人的八卦热情持续高涨。
　　等他下午听到《恋爱方程式》的导演主动请辞的消息时，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偏偏唐助理还在旁边问：“这位导演又做了什么坏事呢？”
　　“鬼知道。”
　　宋昀然趴在桌上，心累地回道，“反正就是心虚吧。”
　　原作里对《恋爱方程式》着墨不多，设计两人翻车的情节，其实就是为了后期给秦恪的新作让路。至于导演在酒驾前还做过哪些不能见人的事，书里没写，宋昀然自然无从知晓。
　　唐助理没能打听到内部消息，只能按捺遗憾之情，汇报起近期的工作进度：“星河与几家视频平台的综艺投资项目已经启动。影视这块我们还缺乏更多的竞争力，不过近期外界对星河的评价有所好转，投资部正在拟定新的投资方案，预计下周内会召开会议商讨，您还是照旧出席会议？”
　　宋昀然点了点头，又跟唐助理交待起新人演员招聘的事。
　　正说到一半，一名保安抱着纸箱进来：“小宋总，您的快递。”
　　“放在旁边吧，谢谢。”宋昀然说。
　　那纸箱似乎还挺沉，唐助理看了一眼，问：“需要让司机先把快递送回家吗？”
　　宋昀然：“不用。对了，秦恪今天下午来签合同？”
　　唐助理没懂话题为何会绕到秦恪身上，但还是回答道：“是，人已经到了。”
　　“签完合同记得叫他来见我。”
　　宋昀然望向角落的快递纸箱，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愉悦，“这可都是给他准备的好东西。”
　　唐助理：“！！！”
　　他不敢细想所谓的好东西究竟是哪方面的东西，也不敢问“以你俩的关系，就不能直接打电话通知他吗”，只好郑重其事地答应下来。
　　·
　　楼下会议室。
　　艺人总监笑着向秦恪伸出手：“欢迎加入星河娱乐。”
　　秦恪与对方握手：“谢谢。”
　　艺人总监满意地打量着秦恪，心想不愧是小宋总，签回来的第一个艺人就长得如此英俊，完全可以碾压公司现有艺人，完美弥补了小宋总不愿出道做公司门面的遗憾。
　　“你是小宋总亲自签进来的，对于公司情况应该比较清楚。”她介绍道，“公司马上还会再招几位演员，我们的意思是等人招齐后再各自安排经纪人，现阶段就由我来带你，可以吗？”
　　秦恪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艺人总监笑了笑，等秦恪把合同装好之后，亲自送他到会议室外：“你先回去准备《江湖路》的试镜吧，之后有什么事我们电话沟通。”
　　话音刚落，就见唐助理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秦恪，小宋总想见你。”
　　秦恪视线扫过唐助理，淡声问：“他想见我？”
　　昨天不是当着他的面跑掉，还拒绝了他的微信好友申请么。
　　唐助理一看这架势，明白了过来。
　　不会有错，肯定是两个人吵架了正在闹别扭呢，难怪需要他这个中间人来传话。
　　“对，你赶紧跟我走。”
　　唐助理靠近了些，小声嘱咐，“别怪我多嘴，小宋总就是这三分钟脾气，既然他愿意给你台阶下，你就别介意了。”
　　秦恪：“……？”
　　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前，唐助理敲开房门：“小宋总，秦恪到了。”
　　宋昀然：“嗯，你先出去吧。”
　　唐助理心领神会，转头朝秦恪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等他进去后，就帮忙关好门，并顺便在公司管理群里发了个消息：【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能去打扰小宋总，有事直接找我。】
　　办公室内，宋昀然慢慢抬起头。
　　秦恪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背挺得很直，神色淡然沉静，气质矜贵高冷。
　　无论怎么看，这样的人都不该和楚萧晨那种人渣同流合污。
　　宋昀然沉沉地叹了口气，等了几秒才说：“先坐下来。”
　　秦恪坐到他面对的座椅上，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宋昀然很少跟人谈如此正经的话题，一时也不知从哪里先开始，末了只能先问：“楚萧晨的事，你也看见了吧。”
　　“嗯。”
　　“觉得怎么样？”宋昀然问，“是不是很不理解，大家为什么那么愤怒？还是说其实你正在为他难过呢？”
　　秦恪反问道：“我需要为楚萧晨难过？”
　　宋昀然一怔，怒道：“他不是你朋友吗？你昨天明明都帮他来试探我了，关系那么好，真以为我傻没发现？”
　　“……”
　　秦恪看着宋昀然白皙面孔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意，连那双笑起来微弯的杏眼之中，都明晃晃地投射出质问的情绪，可偏偏他不是长相凌厉的类型，板起脸来也吓不了谁，反而让人很想按住他的脑袋揉一顿。
　　秦恪不知哪里来的闲心，笑着问：“所以你发现了之后，打算怎么做？”
　　宋昀然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蹭的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角落，弯腰抱起沉重的纸箱走回来，“啪”一声把纸箱放到了秦恪眼前。
　　秦恪挑眉：“什么意思？”
　　“都是给你买的。”宋昀然打开纸箱，露出里面的东西，“你带回家仔细看看。”
　　秦恪望向纸箱里面，只见花花绿绿的书本封面赫然映入眼帘。
　　《道德与法律》、《人性矛盾三百问》、《谨慎交友论》……
　　他随手拿出一本，漫不经心地翻开来：“小宋总是想劝我好好做人？”
　　宋昀然点头：“我昨晚专门上网查的，网友说这种书对未成年人三观培养特别有用，虽然你超龄了几岁，但是多看点没坏处。”
　　“嗯，书是好书。”秦恪的语气渐渐无奈，“可我应该不用看。”
　　宋昀然愣在当场，没想到秦恪居然如此不求上进。
　　他挠挠头，万分不解地问：“楚萧晨现在被全网骂你没看见吗？你到底哪里想不开还要继续跟他混在一起？你这样、你这样……”
　　你这样凭什么能当男主，凭什么可以轻轻松松地赢过我？
　　宋昀然咬紧嘴唇，没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他太郁闷了，前世那种不甘心的感觉刹那间全部涌了上来，一时间叫他说不出话，甚至委屈得想抓住秦恪的领口大骂。
　　他可以拍着胸口保证，在他当演员的那段时间，每一场戏都做到了全力以赴。
　　可那种无论如何都超越不了秦恪的无奈感，却依旧把他的心脏压得沉甸甸的，几乎已经成了他灵魂深处的一个梦魇。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如此在意秦恪的一举一动。
　　秦恪注意到他的情绪，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他把书放回纸箱，想了想缓声开口：“你听我解释一句行吗？”
　　宋昀然瞪着他：“说吧，你要狡辩什么。”
　　秦恪：“我和楚萧晨根本不认识。昨天去找你，纯粹是看了直播担心你出事。”
　　宋昀然愣了愣：“你是特意来救我的？”
　　他睫毛微颤几下，再开口时有些不太确定，“那你干嘛问我怎么知道楚萧晨出轨，不是想报复我们？”
　　秦恪揉揉眉心：“我要真想报复你，昨天会让你那么轻松就跑掉？更何况……”
　　他拖长音调，看了对方一眼，“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
　　这下轮到宋昀然心虚了，情急之下他想到网友编写的剧本，“当然是沈依依说的，你没上网看吗？昨天你问的时候她还没发微博呢，我当然不能告诉你，免得有人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谢谢大家提供的灵感。
　　宋昀然在心中默默感谢完诸位网友，紧接着反将一军：“倒是你才奇怪，莫名其妙关心这些有的没的，谁看了都会觉得你心里有鬼。”
　　心里确实有鬼的秦恪抿紧薄唇，全当没听见他话里的指责。
　　宋昀然太理直气壮了，反倒衬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完全变成了过于多疑的表现。
　　所以还是他太想当然了？
　　宋昀然见他不说话，顿时更加自信：“以后少问不该问的，帅哥的事你少管，懂不懂。”
　　“好。”秦恪回道。
　　宋昀然满意极了，想起另一件事：“所以昨天你说有朋友跟楚萧晨认识，还真有那么一个朋友啊？那这些书也别浪费了，你帮我转送给他吧，让他长点心吧。”
　　秦恪看了眼沉甸甸的纸箱，果断拒绝：“不用，我已经跟他绝交了。”

17、第 17 章
　　宋昀然没想到秦恪竟跟贺子游一样，动不动就跟人玩绝交。
　　他视线扫过秦恪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语气微妙：“原来你是这么幼稚的人，以前是我看走眼了。”
　　秦恪抬起眼皮：“小宋总倒是和我印象里一样。”
　　说话做事都凭直觉行动，性格咋呼得像小时候吃过的跳跳糖，一不小心就能蹦好半天，完事后回味起来，又觉得并不招人厌烦，反而有种独属于他自己的可爱。
　　宋昀然脸色一沉：“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
　　这辈子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在《红白喜事》的道具间里出丑，很难让人相信那会是什么好印象。
　　秦恪扬起嘴角：“夸你。”
　　宋昀然骄傲地抬高下巴：“少在这里讨好我！没事就出去吧，以后夸我的机会还多着呢。”
　　等秦恪关上办公室的门，宋昀然第一时间扑到沙发上打了个滚。
　　他就知道，重生以来他每一个决定都做得正确无比，虽然中途出现过一些小小瑕疵，但秦恪已经无法抵挡他的霸总气质了！
　　这么看来，离秦恪叫他爸爸的那一天也不会太遥远。
　　还是要继续努力工作才对，宋昀然从沙发上爬起来，拨打内线电话叫来唐助理：“你把这些书送到员工办公区，让他们没事多看看。”
　　唐助理往里一看，愣怔半晌。
　　小宋总这是……想加强公司的精神文明建设？
　　可能这就是出身豪门的大局观吧，他没太在意，小声问：“您跟秦恪和好了？”
　　“和好了啊，就是个小误会而已。”
　　宋昀然没听懂唐助理话中深意，好奇地问，“他出去告诉你的？”
　　唐助理：“不用他说我就能看出来，您现在特别高兴。”
　　眼睛都笑弯了，像被人顺过毛似的。
　　当然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唐助理只能独自在内心感慨，小情侣之间就是简单，和好如初的喜悦藏也藏不住。
　　宋昀然：“……”
　　高兴？他因为秦恪夸了他就特别高兴？
　　绝不可能！
　　·
　　秦恪走出星河的大门后不久，手机便收到到了宋昀然添加好友的申请。
　　他轻声笑了一下，按下通过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去了一家餐厅。
　　有个大学室友决定离开燕市回老家生活，今天特意请了一些同学出来吃饭。
　　预定的餐厅离星河很远，等秦恪跨越半个城市终于抵达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他一进去，包间里的人便一同转过头来。
　　有笑着起哄让他自罚三杯的，有迎上前来跟他打招呼的，也有神色复杂看看他又看看程嘉明的。
　　大家都是同学，谁不知道还在学校的时候，秦恪就是老师赞不绝口的榜样。
　　夸他相貌好，夸他台词，夸他戏演得好。
　　可如今的演艺圈早不像几十年前那样好混，每年有太多科班生竞争不说，外面还有各种网红星二代虎视眈眈，像秦恪这种没有背景的，到头来混得远不如家境优渥的程嘉明。
　　程嘉明表现得还算坦然，等秦恪在他旁边坐下了，才凑过去问：“你怎么回事？”
　　秦恪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装作不知，淡声问：“什么怎么回事。”
　　程嘉明说：“我好心把你推荐给经纪人，听说你把他给拒了？”
　　话音刚落，席间忽然静了一秒。
　　众人惊讶又不解地望过来，都想听听秦恪要如何解释。
　　程嘉明签约的可是业内大名鼎鼎的万城影视，这么好的机会秦恪居然不领情？
　　有人猜测问：“难道你有更好的选择？”
　　上一世时，秦恪告知他们，他已经先和许平签好经纪合约。
　　许平的公司与万城影视实力不相上下，甚至当时的许平名气还比赵斯宇更大，大家听后纷纷表达了祝福和羡慕，只有程嘉明一人久久沉默不语。
　　现在想来，那恐怕就是程嘉明心怀不满的开端。
　　而这一世，秦恪的回答让人跌破眼球：“我签了星河。”
　　程嘉明愣了愣，随即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你是不是傻？放着万城不签，居然跑去签星河那种小公司？”
　　秦恪敛了笑容，抬起眼皮反问道：“星河有哪里不好？”
　　程嘉明看他一眼，莫名觉得秦恪有点不高兴。
　　顿了顿才继续说：“就算星河背后有宁东撑腰，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比过万城。何况他们刚被收购，内部肯定乱得不行，我没说错吧。”
　　秦恪语气冷淡：“我没觉得星河哪里不好，他们比其他无聊公司有趣多了。”
　　“主要还是星河的老板有趣吧，”有个女生接过话题，“今天网上全在讨论的楚萧晨不就是他爆出来的吗，那个直播视频你们看了没有？”
　　另一个女生说：“当然看了，宋昀然简直绝了。哎秦恪你能帮忙问问吗，他有没有出道的打算啊？”
　　秦恪摇头：“应该没有。”
　　毕竟小宋总一门心思只想当总裁。
　　“啊，太可惜了。你们不知道，昨天直播里他没看清路，差点绊一跤，当时那个愣愣的表情，看得我直接变成妈粉，简直太可爱了。”
　　“我也是我也是！”
　　两个女生交换过眼神，确认都是互联网无痛当妈爱好者，立刻一拍即合，换了位置坐到一起交流起来。
　　秦恪看着她们激动的神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可惜宋昀然昨晚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结果并没有人关注到他的霸总气质。
　　眼看席间的话题中心变成了宋昀然，程嘉明心里万分不爽。
　　他是同学之间混得最好的一个人，刚才隐晦地嘲讽秦恪眼光不好没人附和也就罢了，怎么连根本不在这里的宋昀然都能轻松转移话题？
　　程嘉明心有不满，过了一会儿又假装随意地问：“说起来，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
　　这句话终于引发了新一轮话题。
　　他们都还是在娱乐圈边缘混饭吃的新人，其中不乏看不到未来决定退圈转行的人，当即纷纷倒起苦水。
　　有人问：“嘉明，你肯定特别忙吧。”
　　程嘉明说：“也没有特别忙，最近刚拍完戏，在准备电影试镜。”
　　“试哪部戏？”对方问道。
　　程嘉明含蓄一笑：“现在还不能对外公布，而且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只是男五而已，没多少戏份。”
　　众人先是一怔，然后反应过来。
　　这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凡学表演现场。
　　要知道程嘉明自从进入万城影视后，接剧本向来是男二起步，能让他当众说出只是男五的剧本，不用猜也肯定是一线大导的作品。
　　果然紧接着，程嘉明不问自答：“我只能说谭铭导演的戏。”
　　一片哗然之声响起，终于满足了程嘉明先前被冷落的虚荣心。
　　他满意地笑了起来，又问：“秦恪，你呢？”
　　没人理他。
　　程嘉明这才转过头，发现旁边的位置竟然是空着的。
　　有人告诉他：“秦恪刚才跟钟小峰出去了。”
　　程嘉晨不悦地皱了皱眉，原来他刚才炫耀半天，秦恪根本没听见。
　　·
　　离开凡尔赛现场的秦恪，此时正站在餐厅走廊里和钟小峰聊天。
　　钟小峰就是今天请大家吃饭的男生，他这几年被太多剧组打击过自信心，整个人已经演变成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但这会儿他难得提高音量：“你希望我留下来？”
　　“嗯，燕市机会很多。”秦恪说。
　　钟小峰自嘲地笑了一下：“别说了，机会都是留给你这样的帅比的。像我这种祖坟冒青烟才考上电影学院的咸鱼，根本不适合这里。”
　　秦恪没有否认，而是建议道：“但你平时喜欢写剧本，或许可以试试做编剧。”
　　钟小峰一怔：“你觉得我剧本写得好？”
　　秦恪点了点头。
　　他知道将来钟小峰会凭借处女作就一鸣惊人，更会接连写出好几部被众多影视公司争抢的好剧本。
　　只可惜前世钟小峰找了份工作糊口，好长时间只能熬夜写剧本，最后虽然获得了成功，身体却早已搞垮了。
　　重生之后，秦恪也暗示过钟小峰，但对方根本没有听进去。
　　要是换作以往，按照秦恪的性格也只能到此为止。
　　可从昨晚到今天，由宋昀然直播引发的各种变化，却让他意识到，命运未尝不可改变。
　　钟小峰仍在犹豫：“还是算了吧，只有你喜欢我的剧本，好像也没什么用。”
　　秦恪沉默几秒，想起另一个人。
　　他记得重生前不久，曾在电视里看到宋昀然认真地说“想要合作的编剧？当然是钟小峰，我特别喜欢他写的故事”。
　　宋昀然收到秦恪的消息时，刚好下车准备进餐厅跟人吃饭。
　　他扫了眼屏幕，有些不满。
　　刚从演员转行做编剧的人，能写出多好的剧本？
　　何况这中间还搭着秦恪与那人的同学情谊……
　　宋昀然低头打字：【什么意思，才刚签完合同，就想介绍朋友来薅公司羊毛？】
　　消息刚发出去，他又觉得不妥。
　　秦恪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这是一个想帮助同学的孩子在向父亲求助。
　　于是又补充了一条：【说吧，朋友叫什么名字。】
　　既然秦恪诚心诚意地求助了，那么他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地了解一下。
　　很快，秦恪发来消息。
　　简洁利落三个字：【钟小峰。】
　　“砰”的一声。
　　宋昀然在周遭错愕的目光中撞上餐厅大门。

18、第 18 章
　　这一声动静太大。
　　站在门口的迎宾吓了一大跳，距离宋昀然最近的沈依依更是差点惊叫出声。
　　她连忙围上前去：“你没事吧？”
　　要不是顾忌自己霸总的面子，宋昀然真想张嘴嗷嗷叫。
　　他捂住额头，痛苦地说：“我怀疑我脑震荡了。”
　　沈依依大惊失色。
　　她托朋友找到宋昀然的联系方式把人约出来吃饭，就是想感谢他之前的仗义执言。
　　谁知还没进餐厅，宋昀然就先遭受了沉重的物理打击。
　　沈依依纳闷地转过头，那么大一扇门，宋昀然怎么就能没看见。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大门突然咔一声响，门上的钢化玻璃呈蛛网状四散裂开。
　　“……”
　　众人看向宋昀然的目光有些敬佩，多铁的一颗头啊。
　　宋昀然一看，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他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千万别被撞成脑出血交待在这里！
　　“快、快送我去医院。”
　　宋昀然怀疑自己马上就不行了。
　　于是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宋昀然被送进了距离最近的一家私人医院。
　　医生给他做过检查：“宋先生，CT结果显示您的颅内没有损伤，不过保险起见，建议您可以留院观察一天。”
　　宋昀然气若游丝：“好。”
　　陪同前来的沈依依万分愧疚：“你家里电话多少，我这就通知叔叔阿姨。”
　　“千万别告诉他们！”宋昀然拒绝道，“被他们知道我走路玩手机，肯定要挨骂的。”
　　沈依依默了默，又说：“那我帮你请个护工？”
　　宋昀然刚要点头，转念一想不对。
　　这事说到底难道不是秦恪的错？
　　要不是秦恪一声招呼不打突然放出钟小峰这个大招，他至于激动得撞门吗？
　　思及于此，宋昀然顽强地抬起头：“把我手机拿来。”
　　秦恪在餐厅等了半天，没等到宋昀然的回应，便已经提前离场。
　　反正他今天过来也只是想挽留钟小峰，并没打算听程嘉明在那里吹嘘什么。
　　走到半路时，手机铃声响起。
　　秦恪接了电话：“小宋总？”
　　“嗯，是我。”
　　宋昀然语气蔫蔫的，仿佛不久后就要撒手人寰，“我给你微信发了个定位，你赶紧过来一趟。”
　　秦恪切到微信看了看：“你生病了？”
　　宋昀然懒得解释：“反正你快点过来！”
　　这一句的气息又很足，让秦恪更加摸不准这到底是病还是没病。
　　不过挂断电话后，他还是让出租车司机改道去了医院。
　　私人医院VIP病房的楼层，总是比其他楼层要安静许多。
　　秦恪跟值班护士打听到宋昀然的病房，找到后站在门外，先抬手敲了下门。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女人。
　　对方上下打量他几眼，警惕地问：“你找谁？”
　　“小宋总在吗？”秦恪问。
　　病房里面传来宋昀然的声音：“是不是秦恪到了？”
　　沈依依一怔，刚才她听宋昀然打电话的语气，还以为被叫来的会是宋家的佣人，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年轻而且英俊的男人，怎么看都不会是佣人或护工。
　　但很快她就礼貌地笑了一下：“进来吧。”
　　秦恪走进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时，脚步一顿。
　　宋昀然额头上鼓起一个包，乍看还挺吓人。
　　可他脸色如常地躺在那里玩手机，又好像并无大碍。
　　秦恪想了想，还是问：“你撞到头了？严重吗？”
　　宋昀然冷哼一声：“你说呢。”
　　那就是不严重了。
　　秦恪松了口气，看了眼旁边的沈依依，既拿不准对方是谁，也搞不清宋昀然专程把他叫来的目的。
　　总不能是公司企业文化，新入职员工都必须探望总裁大人。
　　沈依依心里也怀有相同的困惑，正暗自揣测着，就听见秦恪问：“怎么撞到的？”
　　“还不都怪你。”宋昀然立刻控诉起来，“好端端的给我发什么消息，要不是为了看你说了什么，我才不会撞到门上。”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沈依依眉头一皱，明白了，这是在撒娇。
　　想通这一层，宋昀然为何只通知秦恪一人来医院照顾的原因，也就无需多言。
　　果然，宋昀然马上又说：“今晚你得留下来照顾我，知不知道？”
　　秦恪静了几秒，被对方自成体系的逻辑打败：“行。”
　　话说到这份上，沈依依自知不能多留了。
　　她拿上皮包，笑着说：“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改天你伤好了，我再请你吃饭。”
　　后半句话是对宋昀然说的，可她见青年还死死盯着秦恪，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只能无奈地耸耸肩，悄然退场。
　　还没关上门，她又听见秦恪问：“我要怎么照顾你？”
　　“我晚饭还没吃呢，”宋昀然回答道，“你帮我买点吃的吧。”
　　秦恪：“关东煮？”
　　宋昀然：“怎么又是关东煮，除了这个你就不能买点别的吗？”
　　沈依依深吸一口气，听听这打情骂俏的情趣，再想想自己不幸的婚姻，真是让人百感交集。她最后往病房看了一眼，用眼神代替语言，默默为二人献上了诚挚的祝福。
　　秦恪站在床边，低头问：“那你想吃什么？”
　　宋昀然也不知道，他平时爱吃的餐厅就是固定的那几家，离医院都比较远，一时半会儿也送不过来。
　　他刷着手机地图想看附近有什么吃的，看了两眼又嫌灯光太暗：“你帮我把顶灯开一下。”
　　秦恪望向离宋昀然只有半米不到的床头开关，挑了下眉。
　　算了，就当是小宋总金贵吧。
　　折腾不起。
　　于是他上前一步按亮开关，侧过脸正要问“想好没有”，结果就看见宋昀然额头上的那个肿包，恰好被刚开的顶灯照得明晃晃的，宛如脑袋上长了个小灯泡。
　　“……”
　　秦恪心想，宋昀然肯定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滑稽，否则绝不会专程把他叫过来。
　　宋昀然还在关心他的晚餐：“这家粥店看起来不错。可是打包回来的话，会不会味道就变了，要么我去店里吃？”
　　秦恪清清嗓子：“我帮你买回来吧。”
　　答应我，别出去丢人，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你确定？”
　　宋昀然怀疑地看他一眼，这人刚才开个灯都不情不愿，莫非……
　　“你该不会是想趁机逃跑？不行，我必须亲自去。”
　　秦恪看不下去了，拦住他劝道：“小宋总，你就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的表情太过真诚，看不出任何表演痕迹。
　　宋昀然愣愣地缩回被窝躺好，顶着额头上的小灯泡想，原来秦恪真有那么内疚。
　　“那你快去快回。”他催促道，“我快饿死了。”
　　秦恪走后，宋昀然躺在床上，还在回味对方刚才的表情。
　　秦恪看起来非常紧张，简直到了忐忑不安的地步，不过是撞到额头留院观察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病入膏肓了呢。
　　还是说……
　　秦恪只是嘴硬而已，实际上早已把他当父亲般重视？
　　不会吧，宋昀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他伤得又不重。
　　宋昀然高兴了一会儿，下床去卫生间上厕所。
　　他打开卫生间的灯，视线掠过门对面的镜子，几秒后觉得哪里不对劲，便又看了回去。
　　然后就愣在了当场。
　　许久过后，宋昀然难得爆出一句粗口：“艹！”
　　怎么肿成这样！
　　刚进医院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啊！
　　所以刚才秦恪死活不让出门……
　　只是怕他在外面被人笑得羞愤欲绝？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昀然的心脏无法平静了。
　　他在卫生间来回踱步，还没想好如何面对秦恪，就听见外面响起开门声。
　　秦恪刚进门，就看见宋昀然从卫生间飞扑过来抓住他的领口：“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
　　幸好他没有离开医院，否则小宋总的光辉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
　　秦恪猝不及防，差点被掀翻手里的粥。
　　他怕烫到宋昀然，只好抬高手臂战术后仰：“我提醒了，你先坐好吃饭。”
　　宋昀然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他皱着脸郁闷道：“你快帮我看看，这是不是肿得不正常？”
　　秦恪无奈，被迫凝视小灯泡几秒：“还行，不严重。”
　　“真的吗？”宋昀然不信，“你不知道我那一下撞得有多狠，那么大块玻璃都被我撞碎了。”
　　秦恪：“？？？”
　　是吗，那你还挺厉害。
　　“总之先松开我行吗？”
　　他绷紧唇角，努力维持小宋总岌岌可危的自尊心，“真没事，其实仔细看看还挺……”
　　宋昀然面色沉痛：“挺什么？”
　　秦恪低下头，近距离地与宋昀然对视了片刻。
　　宋昀然皮肤很白，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这会儿额头肿着，耳垂和脖子因为恼怒而泛红着，看起来确实不算丑，反而因为他目光中的凄惨与愤懑，显得比平时还要……
　　“嗯，挺可爱的。”秦恪低声回答道。
　　两人隔得太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配合秦恪低沉平缓的声音，让宋昀然愣了下神。
　　等意识总算回笼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床上喝粥了。
　　秦恪刚才夸他可爱。
　　宋昀然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秦恪居然夸他可爱？！
　　合理吗？
　　这是一个儿子该对爸爸说的话吗？
　　宋昀然咽下一口粥，决定重振家风。
　　他瞪向坐在沙发上的秦恪，恶狠狠地威胁道：“你给我记住，这件事不准往外传，凡是有第三个人知道，小心我封杀你！”
　　秦恪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好。”
　　停顿半拍，又慢条斯理地多问了一句，“可是小宋总，你要求我保密的事，会不会太多了点？”
　　“……”
　　宋昀然绝望地想，他迟早要被这个逆子给气死。

19、第 19 章
　　宋昀然心塞不已，幸好这家店的粥熬得十分浓稠，秦恪买的几道小菜也合他胃口，才不至于让这顿晚餐显得太过郁闷。
　　填饱肚子，宋韵然有心思谈正事了。
　　这次他主动把病房灯光调暗了些，确保别人看不清他额头上的肿包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那个同学，剧本写得很好？”
　　短短两天，宋韵然的保密意识已经实现质的飞跃。
　　他故意表现出对钟小峰毫不了解的态度，避免秦恪再盘根问底。
　　秦恪同样很谨慎：“他没给其他公司评估过，但在我看来，他的水平不输给线上有些专业编剧。”
　　宋昀然表面沉着地“嗯”了一声，其实藏在被子底下的双手已经激动得紧握成拳。
　　这可是钟小峰啊！他做演员时最想合作的编剧，想不到这辈子居然直接送上门来，看来世界的天秤终于愿意偏爱他这个工具人了。
　　想到这里，宋昀然表情中闪过一丝小得意。
　　但他还残存着一丝理智，觉得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更不能答应得太快。
　　万一被秦恪误以为他说的话特别管用，岂不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于是，宋昀然说：“你让他先把作品整理好，我需要让人评估一下。”
　　秦恪把消息转告给钟小峰，又认真地说：“谢谢，你放心，他的作品不会让你失望。”
　　这还用你说，宋昀然在心里吐槽道，我比你清楚多了。
　　意外收获到一个金牌编剧，让宋昀然愈发感到前途一片光明。
　　他抖擞精神，暂时忘却脑袋上的伤头，拿起手机就勤奋地看起邮箱里的文件。
　　唐助理虽然小事不靠谱，大事却办得漂亮。
　　星河投资的几个综艺策划案最新进展，全部有条有理地在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
　　宋昀然一一确认批复，忽然想起什么。
　　不对啊，他明明是叫秦恪过来照顾自己的，怎么变成他努力工作，而秦恪却悠闲地坐在沙发上？
　　这不是变成秦恪监督他工作了吗？！
　　岂有此理。
　　得找点事让他做才行。
　　秦恪喝了口水，一转头，就看见宋昀然靠在床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头疼吗？”秦恪走过去轻声问，“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别吵，我在想应该叫你干点什么。”宋昀然振振有词，“哪里有老板干活员工在旁边看着的道理。”
　　“……”
　　秦恪扫了眼沈依依之前送来的果篮，“我帮你削个苹果？”
　　宋昀然一拍大腿：“啊，可以。”
　　秦恪算是看出来了，宋昀然这人就是安静不下来。
　　普通人住进医院都是卧床静养，唯恐伤势加重，可他偏不一样，上蹿下跳完了还非得有人跟他说话才行。
　　要不是他嫌额头有包出去丢人，说不定还能绕着医院跑上几圈。
　　宋昀然好不容易有了折腾秦恪的办法，立刻把工作抛之脑后，调整了一下靠枕位置，舒舒服服地坐好等着吃他的苹果。
　　秦恪出去问护士借了把水果刀，坐在床边削苹果。
　　他手指修长白净，握住刀柄时稍微用力，屈起的骨节映衬着苹果鲜红的颜色，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意境。
　　要说哪里美中不足，就是他现在才发现，秦恪食指处有一道很淡的疤痕。
　　“你这道疤是怎么来的？”他好奇地问。
　　秦恪垂眸：“小时候做饭烫了一下。”
　　宋昀然问：“你那时候几岁？”
　　“五六岁吧，”秦恪平静地回答道，“记不太清了。”
　　宋昀然睫毛颤了颤，依稀想起书里写过秦恪出身于单亲家庭，他妈妈工作繁忙常年加班，所以从很小的时候起，秦恪就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他脑海中想像出一幅画面，只有五六岁的秦恪踩着板凳站在厨房里，不小心烫到手指疼得哇哇大哭，身边却连个能帮忙的大人都没有，还得自己笨手笨脚地处理伤口。
　　代入感太强，宋昀然的手指开始痛了。
　　难道这也是作为主角的必经之路？
　　真是的，何必呢。
　　“我突然发现吃得好饱，苹果留着你自己吃吧。”
　　宋昀然别扭地转过头，“让一让，我要去洗澡了，你吃完记得早点休息。”
　　说完也不管秦恪什么表情，掀开被子下床闷头走进了卫生间。
　　算了，仔细想想秦恪也怪可怜的。
　　以后还是对他好点吧。
　　·
　　第二天，医生又给宋昀然安排做了一遍检查，然后宣布他可以出院了。
　　宋昀然回到病房，发现早上还给他买了早饭的秦恪不知去了哪里。
　　他望着空荡荡的病房锁紧眉头，怀疑原作的意志又在跟他过不去了。
　　昨晚才刚决定要对秦恪好点，结果转头对方就扔下自己先溜了？
　　宋昀然气得连哼好几声，拿上手机就迅速走人。
　　结果走到电梯口时，就迎面撞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秦恪。
　　“你去哪儿了？”他不高兴地问。
　　秦恪说：“买帽子。”
　　宋昀然：“……？”
　　你爸爸人在医院里躺着，你居然有闲情逸致出去逛街购物？！
　　他深吸一口气，眼看愤怒的小火苗就要重新点燃的瞬间——
　　秦恪忽然走上前，抬手把一顶棒球帽盖在了他脑袋上。
　　宋昀然迷茫地抬起头，从帽檐下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疑惑地问：“干嘛？”
　　秦恪稍低下头，满意地勾起唇角：“还行，多少能遮住点，走吧。”
　　宋昀然愣怔半晌，直到两人走进电梯，才迟钝地从电梯镜墙上看清自己的模样。
　　黑色的帽檐挡住他眉眼以上的位置，加上额发的遮掩，只要不仔细看的话，就没人能发现他额头上那个红肿的小包。
　　“……”
　　宋昀然抿了下唇，面无表情地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支吾好半天才总算含糊地说出两个字，“……谢谢。”
　　·
　　宋昀然在家休息了几天，这几天他日子过得很平静，网络上的喧闹却从未停止。
　　随着一个又一个女孩子出来指控楚萧晨欺骗自己的感情，#楚萧晨滚出娱乐圈#、#楚萧晨绝世渣男#等相关词条被网友们轮流刷上热搜，他经纪公司撤都撤不过来。
　　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已经跟宋昀然没有关系了。
　　反正他的初衷只是想提醒投资方们及时撤资，至于楚萧晨这个败类的未来如何，他才没有闲功夫去关心。
　　到了该面试演员的那天，宋昀然的额头也差不多消肿了。
　　出门前他照了照镜子，犹豫几秒还是拿上秦恪给他买的棒球帽戴在了头上。
　　车开到半路时，宋继东打来电话：“昀然，你和沈依依怎么会认识？”
　　宋昀然诧异地反问：“爸，怎么连你也学会上网吃瓜了？”
　　宋继东莫名其妙：“吃什么瓜？是沈依依的父亲刚才联系我，说你帮他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为了表示感谢，愿意把他们在城郊的那块地卖给宁东，双方共同投资智能养老社区。”
　　宁东早几年前就想做一个智能养老社区，但无奈没能在燕市近郊找到山清水秀适合养老的地皮，计划只能一直搁置。
　　这次从未合作过的沈氏主动抛出橄榄枝，让宋继东深感惊喜的同时，也不由得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这一问他才知道，原来宋昀然在中间还有这样的贡献。
　　沈氏夫妻原本就不同意女儿的婚事，可当年沈依依被楚萧晨的花言巧语蒙蔽，好好一个千金大小姐选择下嫁不说，还为了楚萧晨的事业低调结婚，几年来还要在各方面配合他保持单身的人设。
　　做父母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如今沈依依总算想通了愿意离婚，他们知晓事情原委后，自然对宋昀然一家深怀感恩之心。
　　只要能让他们的宝贝女儿迷途知返，一块地皮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宁东地产的开发实力摆在那里，两家今后多加往来，说到底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宋昀然听完宋继东的解释，摸摸鼻子说：“我和她其实也不熟，只是通过朋友的朋友才认识的。”
　　宋继东并不清楚他们年轻一辈的交际圈，听过也没有起疑，只是笑着夸奖道：“以前是爸爸妈妈不对，以为你开公司只是闹着玩，没想到现在你都能给家里帮忙了。不过星河的规模确实太小了点，你看要不然，爸爸再给你收购家大公司，万城影视怎么样？”
　　宋昀然险些被他爸财大气粗的语气呛到：“不用不用！星河就可以，你放过万城吧。”
　　那么大一家公司，以他现在的实力来说根本管不过来。
　　宋继东见他坚决不肯收购万城，只能悻悻作罢。
　　父子俩的通话结束之时，司机也把车停在了星河娱乐楼下。
　　唐助理好几天没见到宋昀然，心中有些想念，今天早早等候在公司门外，一见到那辆色彩鲜艳的豪车停住，就迎上前给小宋总开门。
　　门打开后，宋昀然刚露出个脑袋，唐助理扶住车门的手就顿了一下。
　　这帽子……？
　　宋昀然下意识压了压帽檐：“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戴帽子不好看吗？”
　　今天天气暖和，他为了搭配这顶黑色的棒球帽，特意换上宽松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再加上他本来就是清爽帅气的长相，如此一来，哪怕说他是个正值少年的高中生，也绝不会有人怀疑。
　　唐助理愣了愣，才说：“没有没有，小宋总您今天特别好看。”
　　就是看起来，更不像总裁了。

20、第 20 章
　　宋昀然认为唐助理是在夸他，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又想起自己的总裁身份，迅速敛起笑容，摆出总裁该有的高冷面孔。
　　一通无效操作之后，他走进公司，在几名员工由惊讶转变为慈爱的目光注视下，上楼来到办公室。
　　按照他的习惯，办公桌上照常准备了一杯刚煮好的拿铁咖啡。
　　牛奶与咖啡的比例都是他喜欢的味道，宋昀然满意地喝了几口，才问：“昨天我发你的邮件看了没？”
　　虽然休假在家，但宋昀然并没有忘记勤劳工作的本分。
　　他像小时候看漫画书那样，夜以继日地看完钟小峰发来的作品集，确认秦恪的同学就是他最喜欢的金牌编剧后，就马上要求唐助理跟进开发的事。
　　唐助理收到文件后吓得心惊肉跳，此时也迟疑地问：“小宋总，您确定要投拍新人编剧的剧本？”
　　像钟小峰这种中途转行的非专业人士，普通项目能让他进去做个分集编剧就不错了，哪能一上来就担任总编剧这么重要的职务。
　　更何况星河居然还要花钱买他的原创剧本，这不是明摆着拿钱打水漂玩吗？
　　宋昀然点头：“我懂你意思，你就是怕新人编剧不靠谱，公司亏得血本无归嘛。所以你看我还是很谨慎的，我只买他两个剧本。”
　　唐助理血压陡然升高：“您打算给他拍两部？”
　　宋昀然还挺遗憾：“没办法，星河的开发实力就这么点，我不好意思把人家的剧本全买下来充库存，那可太浪费了。”
　　“您就那么信任钟小峰？”唐助理大胆进言，“小宋总，这太不符合投资规律了，您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宋昀然哪有什么科学的理由可谈。
　　但他灵机一动，用事实举例：“《恋爱方程式》的结果摆在那里，你没看见？”
　　唐助理一时哑然。
　　他听说受楚萧晨出轨事件影响，《恋爱方程式》整个项目直接没了，为楚萧晨量身定制的剧本也宣告作废，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转眼就化成了泡沫。
　　但唐助理仍不死心：“《恋爱方程式》只是特殊情况，或者您能不能告诉我，钟小峰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上您的？”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妖怪，居然敢蒙骗他们天真单纯的小宋总！
　　宋昀然说：“秦恪推荐的，有什么问题吗？”
　　“您怎能随便相信——”
　　唐助理眼看就要开喷，突然话锋一转，“哦，是秦恪啊，那没事了。”
　　宋昀然：“……”
　　怎么是秦恪就没事了呢？
　　只因为他是书中主角，所以你们的潜意识就无条件信任他吗？
　　就很不公平。
　　宋昀然默默生气几秒，觉得还是不跟原作意志对抗了。
　　反正他能买到钟小峰的剧本就行。
　　两个脑回路截然不同的人，在误会加深的过程中艰难地达成了共识。
　　宋昀然好歹是总裁，买两个剧本的事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他让唐助理找来投资部总监，让两人继续去商量后续事宜，自己则只身前往了面试演员的楼层。
　　面试还未正式开始，宋昀然先站在大会议室门口，透过玻璃门观察里面等待叫号的新人们。
　　从接到他们简历的时候，他就在留心前世有名有姓的演员，今天到场的几十人里，既有好几个未来的流量艺人，也有粉丝不多但实力绝佳的演技派。
　　宋昀然看着他们，仿佛农民伯伯看到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一般，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一边畅想星河的光辉未来，一边走进旁边面试用的小会议室。
　　结果刚一进去，艺人总监就叫住他：“还没到面试时间呢，你先到隔壁等等。”
　　宋昀然抬起帽檐：“是我。”
　　“小宋总？”
　　艺人总监闹了个乌龙，连忙解释，“对不起，我没认出是您，以为是来面试的演员走错地方了。”
　　宋昀然回了句“没关系”，坐到最中间的座位上。
　　艺人总监坐在他右边，几次转头打量起身边的总裁，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劝说宋昀然出道的心思，转而问道：“现在开始吗？”
　　宋昀然点头：“开始吧。”
　　演员们到达星河后，都领到了一张现场试戏的剧本。
　　除此以外，他们还要准备一段自己最拿手的表演。
　　最后综合两段试戏表现和演员外形等综合评分，作为星河是否录取的判断标准。
　　面试开始后，每一个进来的演员看到宋昀然时，都会不约而同地愣一下，看过宋昀然直播的人倒还好，没看过那场直播的人简直一头雾水。
　　按照宋昀然坐的位置来看，必定是公司的重要人物。
　　可按照他过分优越的外形来看，又太像大家的同行。
　　难道这是星河的未公开艺人？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就是想给我们压力？
　　不愧是利用热搜发招聘启事的公司，这种招术，正常人都想不出来。
　　压力一旦产生，大家表演起来就更卖力了。
　　好些人竟然超常发挥，在短时间的面试内实现了自我突破。
　　等持续到深夜的面试结束时，宋昀然还真发现了几个以前不认识的好苗子。
　　他并没有打算完全按照前世的成名标准来选演员，毕竟做艺人能不能红，有些时候也要看有没有好运气。
　　比如宋昀然就坚信，上辈子如果他不是卑微工具人，肯定早就把秦恪干趴下了，哪里还愁现在都等不到一句“爸爸”。
　　几天后，面试结果出炉，公司这次一共录用了三男四女共计七名演员。
　　同时钟小峰也签完合同，把他手里两个剧本卖给了星河娱乐。
　　宋昀然接连办完两件大事，感觉名片上总裁二字更加鲜艳了。
　　他再接再厉，把艺人总监叫进办公室：“那天面试的时候，坐在我左边第三个的女经纪人，叫什么名字？”
　　艺人总监稍作回忆，问：“如果您是指短发长脸的那位，她叫陈静。”
　　宋昀然在公司没怎么听过这名字，又问：“她现在手里有哪些人？”
　　“只有以前组建的一个男团，去年送去参加选秀吸了些粉，目前运营得还不错。”艺人总监介绍道。
　　宋昀然不解：“她手里没有演员吗？”
　　他明明记得面试当天，陈静表现得非常专业，不仅许多看法和他不谋而合，而且还能精准看好几个前世有名有姓的演员。
　　艺人总监说：“其实最早的时候，方舟就是由她带的。可后来两个人闹翻了，方舟闹到前任老板那里，强行换了经纪人。”
　　宋昀然顿时来了兴趣：“怎么闹翻的？”
　　艺人总监哽了一下才说：“她想让方舟签一部乡土剧男主。”
　　宋昀然：“！！！”
　　原来整个公司里，还有和他英雄所见略同的人才！
　　宋昀然思忖片刻：“那让她去做秦恪的经纪人。”
　　·
　　下班后，宋昀然接到贺子游的电话，约他今晚到酒吧小聚。
　　作为不爱喝酒的人，宋昀然无法理解贺子游对酒精这种玩意的热爱，本来是要拒绝的，可贺子游又在那边用绝交做威胁，最后只能无奈地答应了。
　　没办法，发小是个智商不高的幼稚鬼，小宋总只能屈尊降贵地配合一下。
　　两人约定的酒吧就在西城上院附近。
　　宋昀然回家吃过晚饭，换了身衣服步行前去赴约。
　　一进酒吧包间，贺子游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来：“你知不知道我最近有多惨！”
　　宋昀然吓了一大跳，连忙询问以表关心。
　　贺子游已经独自喝过一轮，红着脸说：“还不都是你跟沈依依联手治渣男搞出来的事。我爸知道宁东因此拿到了沈氏手里的一块地皮，现在天天骂我不争气，说‘你学学人家宋昀然，都已经能帮家里出力了，你还是个不懂努力的废物’，你说这话我听了能服气吗？”
　　宋昀然吃着水果说：“那必须服气啊。”
　　“……”
　　贺子游白他一眼，继续抱怨，“我爸老眼昏花，但我还没瞎。我们从幼儿园开始的友谊骗不了我，你和我一样，人生目标就是当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对不对？”
　　宋昀然不能忍了：“胡说八道，我可是有伟大目标的！”
　　贺子游不信：“是吗，可我看你也没干什么呀。”
　　宋昀然立刻掰起手指数给贺子游听：“我进公司才两个月，为了实现目标做了多少大事你知道吗？我投资了秦恪演的电影，我赶跑心怀不轨的垃圾万城签秦恪进公司，我买下秦恪同学写的剧本，就在几小时前，我还帮秦恪选了一个特别好的经纪人！”
　　我离当秦恪爸爸的终生目标就只差一步之遥了，你懂不懂！
　　“好像是挺多的。”
　　贺子游眼看就要被说服，喝了口酒后又反应过来，“不对，这个叫秦恪的人，跟你的伟大目标有什么关系？”
　　宋昀然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贺子游愈发感到难过。
　　自从去年以来，他就觉得他的好朋友变了。
　　以前的宋昀然哪会想不开去当什么总裁，继承家产这种庸俗的事，他们从小到大都不稀罕做的。
　　而且自从进入星河以来，宋昀然整天不知在瞎忙什么，他们之间的联络也越来越少。
　　现在就更过分了，宋昀然一口一个秦恪，细数他为这人做了多少贡献。
　　结果到头来，却连他们之间的渊源都不肯告诉自己。
　　“你不爱我了，你在外面有人了。”贺子游认真地控诉道。
　　宋昀然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脑袋：“别乱想，等我大功告成，就收你当我的关门儿子，爸爸的爱永远在你身边，好吗？”
　　贺子游怒道：“滚！我才是你爸爸！”
　　没用的垃圾话才刚放出去，他又听见宋昀然嘀咕了一句：“对了，我得问问秦恪的试镜结果怎么样了。”
　　贺子游郁闷得又叫来一打酒，悲伤地想，果然网上说得没错。
　　爱并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宋昀然给秦恪发出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他隔一会儿刷新一下微信，也迟迟没有等到回音。
　　最后只能说服自己，秦恪可能有事在忙，并不是青春期叛逆故意不理他。
　　他想继续和贺子游聊天，结果一转头，却发现人已经站到沙发上唱小青蛙了。
　　宋昀然鄙夷地看了一眼，用手机给贺子游录了个现场直拍，以便留着今后用来嘲笑。
　　然后他收起手机，上前拽住对方：“走吧朋友，别在外面丢人了。”
　　贺子游的酒品还算靠谱，喝醉后除了喜欢演唱童年金曲以外，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宋昀然买完单，强忍着好友的破锣嗓子和路人意味深长的眼神，搀扶着贺子游往西城上院走，打算今晚就让贺子游先睡在他那里。
　　经过一片旧式楼房时，宋昀然突然看见站在路灯下的人影有点眼熟。
　　他把贺子游放在路边长椅上，走近了一看，发现还真是秦恪。
　　就是大晚上的，秦恪带这么多行李出来干嘛？
　　他迟疑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秦恪已经先侧过脸来，看到他时，很淡地笑了一下：“小宋总，这么巧？”
　　“嗯，我跟朋友出来玩，刚好路过。”
　　宋昀然想起秦恪说过，他就住在西城上院附近，现在看来还真没骗他。
　　秦恪看了眼躺在附近的贺子游：“你朋友还能走么？”
　　“能，你别看他那样，走得可快了。”
　　宋昀然想了想，还是指着他的行李问了出来，“你是要出远门吗，跟公司报备过没有？”
　　秦恪说：“不是，房东把房子卖了，钟小峰让我搬去他那里。”
　　具体情况他没说得太仔细。
　　其实是房东今天下午突然告诉他房子卖掉了，给他两小时收拾行李。
　　可当时秦恪还在《江湖路》那边参加试镜，没有及时收到消息，等他回来的时候，所有行李已经被打包放到了门外。
　　否则他也不至于大半夜的，只能临时去找钟小峰。
　　宋昀然从来没有租过房，自然猜不到其中原由。
　　但作为星河的总裁，他的责任感一瞬间涌上心头。
　　“秦恪，你是星河的艺人，怎么能和别人合租。”
　　宋昀然迅速做好决定，“我看你今晚也别去钟小峰家了，先到我家睡一晚，明天我让公司给你安排一套公寓。你把东西拿上，跟我走吧。”
　　见他自说自话地做完决定，秦恪不由得怔了一下。
　　而更为震惊的，则是刚刚从长椅上爬起来的贺子游。
　　他被冷风吹了几分钟，酒醒了大半，一睁眼就刚好听见宋昀然邀请那个叫秦恪的人去他家里住，还说要帮秦恪找一套公寓。
　　贺子游呆坐在原地，等宋昀然过来叫他时，游魂似的伸手勾住他的肩膀，小声开口：“昀然，你跟我说句实话。”
　　宋昀然：“？”
　　贺子游心情复杂，既八卦又悲愤地问：“你就那么爱他吗？”

21、第 21 章
　　“……”
　　宋昀然内心一阵翻江倒海，好不容易才用残存的意识，理解了贺子游刚才在说什么。
　　他把贺子游的狗爪扒开，问：“你说的爱，是哪种爱？”
　　贺子游还挺害羞，像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人接吻的纯情小学鸡一般，小声说：“当然是成年人那种了。哎呀你别不好意思承认，我看他长得蛮帅的，跟你很配啊。”
　　宋昀然又愣怔几秒，下意识扭头望向几米远外的男人。
　　秦恪没有偷听他俩的对话，只是站在那里微扬起头，似乎在看天上的月亮，夜色笼罩下，他眉眼间的颜色都变得很淡，落在地上的影子却清晰而浓烈，长长地在地上拽出一抹浓墨重彩的痕迹。
　　帅吗？确实很帅。
　　可贺子游居然以为他爱秦恪？而且还是成年人之间那种爱？
　　荒唐，无语。
　　宋昀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又或者根本是贺子游的脑子出了问题。
　　反正这事他必须澄清：“你喝多了吧。我跟他的关系，是他该管我叫爸爸。”
　　贺子游这会儿又不纯情了，震惊感慨：“厉害啊，原来你们玩得这么野。”
　　“？”
　　宋昀然很懵，没懂“叫爸爸”和“玩得野”两者之间有何关联，但本能告诉他，这听上去确实有点厉害。
　　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自己才是真正的小学鸡。
　　于是他挺起胸膛，骄傲道：“那当然了。”
　　贺子游惊呆了：“宋叔叔和白阿姨知道吗？”
　　宋昀然哽了一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怎么能告诉家里。”
　　谁会告诉爸妈自己在外面认便宜儿子啊。
　　贺子游心想也是。
　　谁会告诉爸妈自己在外面跟男演员玩干爹游戏啊。
　　是他唐突了。
　　“行了，问完了就早点回去。”宋昀然把他拉起来，转头招呼秦恪，“走吧。”
　　·
　　三人回到西城上院。
　　宋昀然嫌弃贺子游一身酒味，第一时间把人推进卫生间洗澡。
　　出来后看着站在客厅的秦恪，想了想指着楼上卧室问：“要帮你把行李拿上去吗？”
　　秦恪看向他清瘦的手腕：“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好。”
　　宋昀然也不勉强：“那你住楼梯左边第一间卧室。”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卧室就在你旁边，但我对睡眠环境要求很高，晚上安静点，没事别来打扰我。”
　　秦恪面色如常地问：“那有事呢？”
　　宋昀然睨他一眼：“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学会有事自己解决，好吗？”
　　秦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拎起两个行李箱上楼了。
　　他东西不多，也没打算在这里长住，就只拿出了今晚必须的洗漱用品和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后，跟钟小峰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做完这些琐事后，他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看见宋昀然之前发来的消息，问他《江湖路》的试镜结果。
　　秦恪走出卧室，从二楼栏杆往下望去，只见宋昀然跟洗完澡的贺子游坐在地板上，双双拿着手柄聚精会神地玩游戏。
　　战况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看起来小宋总并没有闲心听他汇报试镜结果。
　　就在秦恪正要转身之时，楼下突然传来贺子游的狂笑：“我赢了！就说你打不过我，你还不信！”
　　宋昀然不服气：“再来一局！”
　　十分钟后。
　　宋昀然：“再来一局！”
　　……
　　“再来一局！”
　　“不来了。”
　　贺子游伸了个懒腰，“半小时了，你哪怕让我输一局呢？这样下去我好像在欺负小学生，很不道德。”
　　宋昀然捏紧手柄，想反驳又找不到有杀伤力的话，只能无能狂怒。
　　偏偏贺子游最近被他爸拉踩太久，这会儿终于得以扬眉吐气，便挑衅地加了一句：“星河娱乐，不过如此。”
　　“谁说的？”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楼上传来。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不知在那里围观多久的秦恪。
　　宋昀然心中咯噔一响。
　　不会吧，刚才的经过全被秦恪看见了。
　　他会不会因此瞧不起自己？
　　秦恪下楼来到客厅，从宋昀然手中抽走手柄，坐到他身旁：“我帮你赢回来？”
　　宋昀然问：“你会吗？”
　　他总觉得以秦恪的人设来说，应该是跟游戏两个字不搭界的。
　　秦恪挑眉：“试试吧。”
　　游戏开始后，宋昀然莫名紧张起来。
　　仿佛秦恪手中握住的不是手柄，而是他们星河娱乐的荣誉。
　　他坐在中间，比两个打游戏的人还忙，一会儿看下屏幕上角色的血条，一会儿看下贺子游手忙脚乱的动作，而更多的时间，还是转向另一边欣赏秦恪游刃有余的姿态。
　　电视上五光十色的战斗特效映在秦恪漆黑的瞳孔中，也没能让他的神色出现一丝慌乱。
　　甚至中途他还抽空与宋昀然对视，勾唇笑了一下：“别慌。”
　　他的笑容里有几分笃定的意味。
　　宋昀然怔了怔神，眼睫微颤几下，不想承认有那么短暂的几秒，他确实被秦恪帅到了。
　　他只好低下头，把视线投向秦恪的双手。
　　还是那双白净修长的手。
　　比起上回在医院削苹果的时候，指尖起落之间又彰显出从容不迫的节奏，要不是贺子游在旁边吱哇乱叫破坏了气氛，宋昀然都想拿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了。
　　很快，象征胜利的音乐骤然响起。
　　宋昀然抬头，看见己方的游戏角色在屏幕上蹦蹦跳跳。
　　他挥舞着双手，激动得好像赢下游戏的是他本人：“漂亮！贺子游，不过如此！”
　　贺子游不乐意了：“赢的又不是你。”
　　“我们两个是一起的，他赢就是我赢！”
　　宋昀然笑着碰了下秦恪的肩膀，“你说对不对？”
　　秦恪垂眸看向他脸颊边那个浅浅的酒窝，静了几秒，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对，我们是一起的。”
　　贺子游：“……”
　　真的很烦，臭不要脸。
　　宋昀然靠秦恪扳回一局，终于心满意足地上楼睡觉去了。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
　　醒来后揉揉眼睛，才想起秦恪还住在隔壁房间，一整晚都没听见什么动静。
　　今天是周六，宋昀然不用去公司。
　　他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直到肚子饿了，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
　　家里阿姨清楚他周末睡懒觉的习惯，这两天不会过来准备早餐。
　　宋昀然一边思考等下叫什么外卖，一边打开主卧的房门，接着便听见二楼露台的方向，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秦恪正在打电话：“不用谢我，这事真要说起来，你还是该多谢宋昀然。”
　　宋昀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躲到门后，把耳朵竖了起来。
　　紧接着想起这可是他家，他有什么好躲的，又大大方方地站在露台外面，想听秦恪还会说些什么。
　　秦恪说：“他应该很喜欢你的剧本，你安心把剧本改好就行。”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淡声回道，“嗯，小宋总是很不错。”
　　宋昀然一怔。
　　虽说秦恪以前也夸过他几次，但他以为那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没想到原来在背地里，秦恪也认为他是个很不错的人？
　　宋昀然高兴了，还想听秦恪展开夸夸。
　　可惜对方恰好转过身来，看见他后停顿半拍：“我还有事，先挂了。”
　　宋昀然遗憾地叹了口气。
　　怎么就不聊了呢，多说几句不行吗。
　　秦恪放下手机：“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
　　宋昀然说：“倒也没有。”
　　他家隔音本来就很好，更何况是秦恪刻意压低了的音量。
　　“你刚才是跟钟小峰聊天？”他继续问。
　　秦恪点头：“他没想到星河会直接买两个剧本，现在人有点惶恐，怕做不好会辜负你的期待。”
　　“有什么好惶恐的，”宋昀然不以为意，“你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修改就行。”
　　秦恪笑了一声：“听上去你很信任他？”
　　宋昀然扬起下巴：“我愿意投资的前提，当然首先是信任对方，我的眼光肯定不会出错的。”
　　毕竟我可是手握重生金手指的大佬，他在心里补充道。
　　秦恪静了几秒，看着他问：“那么我呢？你签我进星河，也是因为信任我？”
　　“你和钟小峰不一样。”宋昀然一脸真诚，“我有义务呵护你茁壮成长。”
　　秦恪：“……”
　　有时候他的确不懂小宋总的脑回路。
　　还是说前世做演员的时候，宋昀然就已经是这个状态，只不过因为当时两人不熟，他才没有发现？
　　宋昀然现场开始展现父亲的关怀：“对了，昨天你还没告诉我，《江湖路》试镜的结果怎么样？”
　　“要等他们面试完所有演员。”
　　秦恪看到他脑袋上有几根翘起的头发，很想告诉宋昀然，你眼中的慈爱和你的外型真的不搭，特别像个弟弟故意装稳重。
　　宋昀然点点头，那几根头发也跟着晃了晃：“那你表现得怎么样？听说竞争男二的演员很多，没给我丢脸吧。”
　　谁知秦恪却回答说：“他们没让我试完男二。”
　　宋昀然瞬间愣住。
　　莫非又是他的觉醒改变了原作剧情？
　　“所以你试了男三还是男四？”他打量着秦恪的神色，开始不安，“……不会是男五吧？”
　　啊这……
　　岂不是马上就要跟程嘉明正面交锋？
　　宋昀然忧郁地想，爸爸为你准备的十个保镖难道要提前登场？
　　“都不是。”
　　秦恪打断他的胡乱猜测，解释道，“导演组让我试了男一。”

22、第 22 章
　　宋昀然要崩溃了。
　　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秦恪前世能接下《江湖路》的男二，主要依靠三个方面：
　　其一，他当时的经纪人许平很会撕资源；
　　其二，《红白喜事》成功上映，秦恪拿到最佳新人奖知名度飞涨；
　　其三，秦恪依靠试镜表现打动了导演组。
　　就像玩游戏想要过关，必须集齐三件道具一样。
　　以上三个要素，缺一不可。
　　后两者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但这一世因为秦恪脑子进水，他的经纪人已经从许平变成了星河的陈静。
　　原本宋昀然打算，如果陈静资历不够谈不下《江湖路》，到时他以公司名义适当投资点钱，应该就可以弥补这个小缺憾。
　　可问题在于……
　　他一切计划都是以秦恪演男二为标准的！
　　宋昀然扶稳旁边一棵绿植：“为什么突然让你试男一呢？”
　　秦恪若有所思：“因为我演技好。”
　　非常自信的回答。
　　宋昀然的心却彻底凉了。
　　《江湖路》的男一和男二的外形上确实有相似之处。
　　可问题就在于，男一这个角色亦正亦邪，表演难度远高于男二。
　　当初《江湖路》迟迟找不到符合标准的适龄男演员，拖到最后只好修改人物设定，才定下由一位三十多岁的三金影帝出演。
　　如果是宋昀然重生前那个时间段的秦恪，拿下男一的希望还比较大。
　　但现在他刚拍完《红白喜事》，还没有完成作者给他设定的重重演技提升关卡，怎么可能满足谭铭导演严苛的要求。
　　“算了，重在参与。”
　　宋昀然调整出温和的语气，像父亲安慰比赛失利的儿子那样安慰他。
　　他摇摇头，边转身边说，“我去叫贺子游起床，你收拾收拾，一起出去吃顿大餐吧，别太难过。”
　　秦恪却从身后一把拽住他：“等一下。”
　　“又怎么了？”宋昀然问。
　　秦恪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不相信我能通过试镜？”
　　宋昀然的第一反应，是想笑话秦恪不知天高地厚。
　　可当两人的视线近距离碰触到一起时，他却莫名愣在当场。
　　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中，有毫不掩饰的自信。
　　按理来说，如此直白的眼神不会出现在秦恪这种情绪内敛的人身上。
　　但在那一刻，他就是看见了。
　　秦恪深如夜空的眼里有炽烈燃烧的火焰。
　　宋昀然的神经都被那高温烫到了。
　　导致他脑子一抽，说：“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输了，以后你要管我叫爸爸。”
　　秦恪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小宋总赌这么大，就没想过万一输了怎么办？”
　　宋昀然毫不在意：“放心，我不可能输。”
　　·
　　没过几天，宋昀然就把这个赌约抛之脑后了。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来说，《江湖路》剧组为了寻找他们想要的男主角，整个选角过程拖得特别长，要等《红白喜事》拿奖之后才最终确定。
　　起码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他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认亲。
　　不过眼下，宋昀然有一个问题，需要唐助理解答。
　　他问：“是谁安排秦恪住进西城上院的？”
　　唐助理朗声回道：“是我安排的。”
　　“……”
　　宋昀然不懂唐助理在骄傲什么。
　　那天他跟秦恪打完赌，叫上贺子游出去吃饭的路上，顺便就给唐助理打了个电话，叫他跟陈静说一声，需要帮秦恪租套房子。
　　公司帮艺人解决住宿问题本就是件很正常的事，打过招呼后他就没有在意了。
　　结果当天下午，秦恪就说收到通知可以搬新家了，但他对新家地址有点疑惑。
　　当时宋昀然忙着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贺子游斗嘴，抛出一句“少啰嗦，让你住你就去住”，转头就继续智斗发小了。
　　早知如此，他就该听听秦恪要说什么。
　　宋昀然万分懊恼：“怎么就让他住我家楼下了呢？”
　　公司把秦恪签进来还没赚到钱，就先为他支付一笔如此高昂的租金，这合理吗。
　　唐助理略作思忖：“您的意思是说，他应该和您住一起？”
　　可既然这样，又何必多此一举通知陈静找房子？
　　宋昀然差点吐血：“为什么他要跟我住一起？！”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同居增进感情啊。
　　唐助理百思不得其解：“小宋总，您给个明示吧。以您和秦恪现在的关系，他到底住哪里合适。”
　　宋昀然：“？”
　　唐助理：“……？”
　　电光火石之间，宋昀然突然想起贺子游问过的问题。
　　紧接着，他又想起唐助理近段时间种种诡异的行为举止。
　　就在此时，手机“叮”的一声，跳出沈依依发来的消息。
　　沈依依：【不好意思，最近忙着离婚耽误了时间。你身体好了吗？出来吃饭吧，这次可以带男朋友来哦。】
　　宋昀然眉头紧锁：【什么男朋友？】
　　沈依依先发了张笑脸，才回复：【没关系，像你们这种情况很常见的，我不会介意。】
　　宋昀然呼吸都急促起来：【男朋友是指……秦恪？】
　　沈依依：【对呀。】
　　轰隆一声，宋昀然脑子里一道炸雷炸开。
　　炸得他头皮发麻。
　　自从重生以来，除了受伤以外，他每天从不翘班顶多迟到，为了成为正经总裁而兢兢业业的奋斗着。
　　可是命运却用他与秦恪的绯闻来回馈他。
　　宋昀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你们从哪里看出来的？”
　　唐助理说：“你们太明显了。何况杀青那天我也看见秦恪他……”
　　他亲你。
　　最后这三个字，唐助理实在没脸说，显得他像个成天关注老板恋情的嗑药鸡一样。
　　宋昀然一愣。
　　唐助理的欲言又止在他看来，就是羞于启齿的意思。
　　难道秦恪做了什么……？
　　宋昀然混过娱乐圈，知道有些艺人为走捷径，会故意扒着人家炒绯闻。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定是这样没错。
　　唐助理和沈依依之所以误会，绝对是秦恪背地里暗示他们，表现得自己跟老板有一腿！
　　至于之前没见过秦恪的贺子游……
　　罢了，宋昀然想。
　　以贺子游的心智，脑补出什么都不奇怪。
　　偏巧正在此时，上天似乎还嫌宋昀然不够震惊，用念力为他劈下最后一道天雷。
　　唐助理接到电话，喜出望外：“小宋总，《江湖路》定下由秦恪出演男主角了！”
　　完蛋。
　　宋昀然彻底绝望。
　　我那么大个儿子，没了。
　　·
　　宋昀然都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天，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他宛如精神分裂的游魂，一下愤怒“秦恪怎能蹭我名声”，一下哀叹“秦恪怎会试镜成功”。
　　回到家里，他在沙发上躺了两小时，终于得出结论。
　　他这个工具人引起的蝴蝶效应，到底还是把重生后的世界搅得支离破碎了。
　　公司艺人能签谭铭的男一固然是好，可思来想去，这事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
　　全靠秦恪一人，就把《江湖路》这么好的资源给拿到手里了。
　　“啊——”
　　宋昀然有气无力地吼了一声，内心满是挫败。
　　到头来他重生一场，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宋昀然感觉自己被命运狠狠地玩弄了，多重打击之下，他决定破罐子破摔。
　　首先，他要翘班！
　　去他的总裁，去他的星河娱乐，再见了大家！
　　宋昀然说到做到，接连几天都没去公司。
　　连唐助理电话询问他钟小峰的剧本开发事宜，都提不起他工作的热情。
　　这几天里，他每天睡到自然醒。
　　起床后让司机开着车库里花里胡哨的跑车，送他出去跟贺子游等狐朋狗友快乐玩耍。
　　每天直到深夜才回家，洗完澡倒头就睡。
　　偶尔宋昀然也会想，啊我真是一个堕落的坏男人。
　　但等他再想起那天在露台上，秦恪自信满满的模样，他就会被莫大的悲伤击垮。
　　主角和工具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这天夜里，宋昀然照常从外面回来。
　　他搭乘电梯坐到公寓顶层，刚迈出电梯，就被站在门外的人影吓得一步窜了回去，果断按下一楼。
　　“什么人！”
　　宋昀然一边狂戳关门键，一边怒吼壮胆。
　　电梯门就要关上之际，突然有人伸手挡了一下。
　　宋昀然的心脏跳到嗓子眼。
　　公寓顶层只有他一个人居住，三更半夜谁会在那里等他。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绑架？！
　　眼看他脑中的故事已经往绑匪撕票的恐怖结局奔去，外面那人终于说话了：“是我，秦恪。”
　　秦恪走进电梯，看向脸色苍白的宋昀然，“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宋昀然愣怔半晌：“你来干嘛？”
　　“打你电话没人接，”秦恪说，“就上来看看。”
　　宋昀然眨了眨眼，他现在并不想看到秦恪。
　　可就在这几句话的工夫里，电梯已经自动关门并往下滑动，他只好被迫和秦恪待在狭窄的空间里。
　　秦恪站在旁边，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宋昀然。
　　《江湖路》签约的消息传出后，立刻有嗅觉灵敏的广告商找上门，想趁他开价不高的时候签下合作。
　　陈静给他接了两个靠谱的推广活动，他今天刚从外地回来，就听说宋昀然已经好久不去公司了。
　　才几天不见，宋昀然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
　　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脸，瘦得下巴都尖了许多，有种说不出的可怜劲。
　　秦恪抿了下唇：“你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宋昀然背过身去，语气不悦。
　　秦恪叹了声气：“你先转过来。”
　　“我不。”
　　“转过来。”
　　“我就不！”
　　秦恪抬眼看向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劝道：“我怕保安以为你在面壁思过。”
　　“……”
　　宋昀然默默转了回来，五官保持着愤怒的模样。
　　电梯转眼到了一楼。
　　秦恪问：“你不想我去你家，那我们到外面聊聊？”
　　“你叫我出去我就出去？”宋昀然特别叛逆，“那我多没面子。”
　　秦恪无奈，只好关上电梯门，重新按了个楼层。
　　电梯又往楼上升去。
　　这一趟两人都没说话。
　　宋昀然低头看着脚尖，猜想秦恪肯定认为他有毛病。
　　哪家总裁会跟艺人发这种莫名其妙的脾气？
　　而且还是在艺人凭借自身努力，拿到一个巨好资源的前提下。
　　可他心里就是憋得慌。
　　不知道该跟谁生气。
　　电梯门再次打开之时，宋昀然想开了。
　　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还不如爽快点告诉秦恪：我讨厌你很久了，我根本不想看见你一帆风顺地取得成功。
　　主意一定，宋昀然昂首阔步地走出电梯。
　　下一秒，却看着与顶层完全不同的走廊结构，纳闷地问：“这是哪儿？”
　　秦恪经过他，打开右边那扇房门：“我家。”

23、第 23 章
　　和占据顶楼整层的宋昀然家‌不同, 公司给秦恪租的房子只有两室一厅。
　　虽说西城上院的户型都‌很宽敞，但宋昀然走‌进去，还是觉得格外逼仄, 连带着站在身旁的秦恪，都‌有了极强的存在感。
　　“我给你倒杯水？”
　　秦恪见他站着不动, 主动询问道。
　　宋昀然说：“不喝。”
　　他今晚在酒吧喝了太多饮料, 现在晃晃脑袋说不定都‌有水声。
　　秦恪给他找了一双拖鞋：“那你先进来。”
　　宋昀然抿紧嘴唇，磨蹭了一会儿‌才把拖鞋换上。
　　他走‌进客厅, 发现秦恪家‌意‌外的整洁干净, 不像他家‌, 哪天阿姨有事来不了, 家‌里就会被‌他折腾出遍地杂物。
　　难道这也是主角必备的素质吗？
　　宋昀然不屑，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坐到沙发上看着秦恪还是端了两杯水放到茶几上，也没伸手去拿，而是将双手放在膝盖上, 背挺得笔直，久违地想‌营造出总裁的霸道形象。
　　秦恪在旁边坐下：“你别太紧张。”
　　宋昀然皱眉, 他有什么可紧张的？
　　然而他一抬眼，从墙上电视的倒影中看见自己正‌襟危坐的姿势。
　　仿佛第一天上小学的一年级学生，唯恐坐姿不端会被‌老师点名批评。
　　“啧。”
　　宋昀然连忙调整姿势，不太熟练地翘起二‌郎腿，重心往后靠向沙发, “有话快说，少在这里浪费我时间。”
　　两人认识这么久，秦恪基本能分辨宋昀然的语气了。
　　比如此时不爽的语气配合不太礼貌的用词，就是宋昀然想‌表现出凶狠不耐的样子。
　　但他那张脸太没有杀伤力，装起凶来根本吓不到谁。
　　秦恪轻声问：“你最近都‌没去公司？”
　　宋昀然冷笑：“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的事轮得到你管？星河是我买下来的，我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不去，信不信现在我心情好，马上把你们‌全部开除。”
　　“可你看起来心情并不好。”秦恪说。
　　废话。
　　宋昀然在心里吐槽，换作你是我，你心情能好？
　　他瞪了对方一眼：“对，我心情是不好。你既然领着公司给的钱，不如讲段相‌声逗老板开心一下？”
　　秦恪目光淡淡地看过‌来，看得宋昀然莫名心虚。
　　啊，我真是太坏了。
　　他有些‌后悔地想‌，原来拿钱羞辱别人是这种感觉。
　　一点都‌不快乐，反而觉得自己像小说里的跳脚反派，每句话都‌透着让人讨厌的劲。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又没办法撤回。
　　只好气鼓鼓地不说话。
　　秦恪看着他鼓起的腮帮，险些‌想‌伸出手指戳一戳。
　　但最后他还是克制住那股冲动，问：“你是不是饿了？”
　　“？？？”
　　宋昀然惊讶地转过‌头来：“你听‌没听‌懂我刚才在说什么？”
　　我可是在羞辱你！
　　特别过‌分的那种仗势欺人！
　　秦恪淡定地回道：“嗯，听‌懂了。所以你饿吗？”
　　不提还好，他一提，宋昀然感觉真的好饿。
　　他下午起床的时候没心情吃饭，直接去找贺子游打游戏了。
　　游戏结果不用说，反正‌又是屡战屡败的日常，而且败得比平时还要惨烈，气得他在贺子游家‌一口东西没吃。
　　打完游戏，贺子游又拉他去酒吧。
　　他嫌那家‌酒吧的零食味道不好，吃了一口就没再碰，全程光顾着顿顿顿喝饮料。
　　就连现在，空虚已久的胃部也传来难受的感觉。
　　让他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
　　宋昀然板着脸问：“有吃的吗？”
　　秦恪笑了一下：“给你煮碗方便面？”
　　“一碗方便面就想‌打发我？”宋昀然不满地嘀咕，“你能不能有点诚意‌。”
　　秦恪起身往厨房走‌去：“没办法，这几天没在家‌，晚上十一点的飞机刚落地，家‌里只有方便面，委屈小宋总凑合一下了。”
　　宋昀然旷工太久，根本不知道秦恪最近在忙什么。
　　他睫毛接连颤动几下，细品之后，提炼出那句话里的关键信息。
　　从机场到西城上院的车程是半小时。
　　那么推理可证，秦恪回家‌是十一点半左右，跟他手机显示的未接来电对得上。
　　所以说那时候到现在的两个小时里，秦恪一直没睡在等他回来？
　　不至于吧。
　　宋昀然觉得他想‌多了，但依旧怀抱一丝幻想‌，慢吞吞地挪到厨房。
　　秦恪刚开始烧水准备煮面。
　　他见宋昀然来了，并没有把人支走‌，而是任由金贵的小宋总格格不入地站在那儿‌，自己则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方便面，然后又打开冰箱拿鸡蛋。
　　冷藏室的光打在他脸上，照亮他眼底很浅的一层倦意‌。
　　是很明显的、舟车劳顿后没有休息好的状态。
　　宋昀然绷紧嘴角，等秦恪准备煎蛋时，才不咸不淡地提醒道：“你小心点，大半夜别把厨房烧了。”
　　秦恪动作一顿，煎个鸡蛋而已，至于把厨房烧掉？
　　他思考片刻，才意‌味深长地问：“你烧过‌？”
　　“瞧不起谁，当然没有！”
　　宋昀然蹭蹭蹭跑到餐厅拉开餐椅坐下，坚决不肯承认，他还真干过‌这事。
　　煮一碗面不需要太长时间。
　　没过‌多久，秦恪端着碗出来，看见宋昀然早已等候在餐桌旁时，不由得也沉默了一瞬。
　　他把面碗放到桌上，还没来得及嘱咐“小心烫”，宋昀然就拿起筷子猛塞了一口。
　　“唔！%……（@#￥…”
　　宋昀然瞪大眼睛，嘴里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秦恪靠在桌边，哭笑不得：“太烫了？没事，吐出来吧。”
　　宋昀然用力摇头。
　　如此不优雅的行为，太不符合他的身份了。
　　他艰难地把食物咽下去，猛灌了一口秦恪刚从客厅端过‌来的凉水，总算缓了过‌来。
　　这下他吸取了教训，用筷子把面挑起来，先仔细吹过‌几次才喂进嘴里。
　　酸辣味的方便面格外开胃，饿了太久的宋昀然一口气吃掉半碗，才转而去品尝秦恪煎的鸡蛋。
　　不得不说，秦恪的厨艺非常好。
　　周围蛋白‌的部分煎得香脆，而中间的部分，用筷子轻轻一戳，就有滑嫩蛋液缓缓流出。
　　宋昀然评价道：“面煮得一般，蛋倒煎得不错。”
　　“再帮你煎一个？”秦恪问。
　　宋昀然皱眉：“你什么居心，想‌让我在凌晨一点暴饮暴食？”
　　他吃掉最后一点煎蛋，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再煎两个可以吗？”
　　秦恪眉眼间全是笑意‌：“恐怕不行。”
　　宋昀然抬起头：“你也太吝啬了吧。”
　　“不是吝啬。”
　　秦恪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家‌里只剩一个鸡蛋了。”
　　“……哦，这就没办法了。”
　　宋昀然失望地嘟哝了一句，想‌到自己居然把秦恪家‌吃空了，不由得有些‌难为情。
　　很快，香喷喷的煎蛋盛在瓷盘里送到了面前。
　　宋昀然这会儿‌又谦让起来，小声问：“那我都‌吃完了，你会不会饿啊？”
　　秦恪说：“没事，我吃过‌飞机餐。”
　　宋昀然嘴角翘起来，心满意‌足地填饱了肚子。
　　吃完后还难得主动地把碗筷拿进厨房，然后蹲在洗碗机前面，满头问号地研究上面的按键。
　　秦恪走‌过‌来，弯腰摁下按键，又从他手里拿走‌碗筷，和用过‌的锅一起放进了洗碗机。
　　寂静的凌晨时分，洗碗机运转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两人站在厨房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秦恪先开口：“现在不生气了？”
　　宋昀然刚要答应，接着就是一愣。
　　怎么搞的！
　　他明明是来跟秦恪摊牌的，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他吃了秦恪家‌的饭，心里的怒火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没等他想‌好如何回答，秦恪又说：“听‌陈静说，最近你没去公司，星河的大家‌都‌很想‌你。”
　　“我才不信。”宋昀然哼哼道。
　　秦恪低笑一声：“真的，没骗你。”
　　宋昀然垂下眼睫，被‌两个煎蛋治愈的伤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看着洗碗机显示屏上闪烁的灯光，轻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心里根本没拿我当总裁看，一点都‌不怕我。他们‌都‌以为我就是闲来无事，买家‌公司闹着玩，运气好误打误撞躲过‌了《恋爱方程式》的大坑而已。”
　　秦恪心中涌上一阵怪异的情绪。
　　原以为以宋昀然大大咧咧的性格，应该不会注意‌到那些‌细微之处。
　　但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因‌此感到失落难过‌。
　　“还有你也是。”
　　宋昀然慢慢蹲下去，重新抱膝蹲在洗碗机前，下巴抵在膝盖上，“我说你拿不到角色的时候，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
　　秦恪声音低了几度：“没有。”
　　宋昀然仿佛没听‌见，继续自言自语：“所以我想‌开了，我不做总裁了。反正‌公司有唐助理在，我去或不去都‌没区别。”
　　“怎么没有区别？”秦恪说，“他跟你不一样。”
　　宋昀然自嘲地笑了笑：“哪里不一样，他看起来更像个总裁吗？”
　　秦恪眼神微沉：“没人规定总裁必须长成什么样。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做事的风格，其他人谁也取代不了你，这才是你身为管理者对星河的意‌义‌。”
　　“我对星河……有意‌义‌？”宋昀然怀疑地扬起头，从下往上望向秦恪。
　　“陈静说你挑选的那批演员都‌很好，你买下的剧本也很好，两者结合之后，公司很快就能推出自己的代表作和优秀演员。你才接手星河两个多月，就比他们‌之前五年做的事要有价值。”
　　宋昀然一听‌，觉得这句话似乎有点道理。
　　秦恪有点口渴，重新拿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水时他也没有错开视线，依旧落在宋昀然身上。
　　从宋昀然的角度看去，秦恪的下半张脸被‌他的手与玻璃杯挡住。
　　唯独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深夜里认真地望着自己，似乎要把他眸中的自信一点点渡过‌来。
　　秦恪想‌了想‌，继续说：“对我来说，你是值得信赖的人。相‌信在公司其他人眼里，他们‌也是同样的感受。只不过‌你太可爱，所以大家‌都‌不怕你而已。”
　　“我这么大个人，”宋昀然语气别扭，“不要老夸我可爱。”
　　秦恪笑了起来，说：“是么，但我认为可爱是优点，说明你不仅长得好看，性格也招人喜欢，这是你的天赋，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宋昀然无论如何都‌没料到，秦恪夸起人来居然如此直白‌，听‌得他两颊发烫。
　　他清清嗓子：“照你这么说，星河那些‌人其实‌都‌很喜欢我？”
　　秦恪放下水杯，模仿他的姿势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然后清晰且笃定地反问道：“谁会不喜欢你呢？”
　　宋昀然怔了怔，脑海中忽然闪现过‌一丝线索，可还没等他抓住，洗碗机就先发出了程序完成的提示音。
　　秦恪起身，最后说了一句：“想‌让人害怕很简单，但想‌让人喜欢却很难，你连这个都‌做到了，还说自己做不好总裁？”
　　宋昀然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盯着秦恪的背影陷入沉思。
　　最近天气暖和了起来，秦恪进屋后就脱掉外套，露出里面薄薄的衬衫。
　　随着他弯腰取餐具的姿势，背部匀称的肌理线条笼在衬衫里面，肩甲处微微突起，仿佛能扎进人眼里似的，轻而易举就能夺走‌所有的视线。
　　宋昀然蓦地想‌起那些‌与他有关的传闻，忽然之间，一切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秦恪接连拒绝业界著名的经纪人，为什么秦恪会在危难关头骑着摩托车赶来救他，为什么秦恪半夜不睡等他回来安慰他……
　　宋昀然捏紧拳头：“所以，你也喜欢我？”
　　“嗯。”秦恪毫无察觉地承认道。
　　“………………”
　　原来如此！
　　宋昀然终于明白‌了，他就说呢，好端端的为何大家‌都‌以为他跟秦恪有一腿。
　　电视里不都‌那么演的吗，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宋昀然啊宋昀然，枉你前世身为演员，却表现得还不如唐助理和沈依依甚至是贺子游，竟然没有看出秦恪脸上那些‌微表情！
　　不过‌细细想‌来，像他这样优秀的人，秦恪会为之动心，也并不奇怪。
　　可是这该如何是好？
　　他只想‌当秦恪的爸爸，可秦恪却想‌当他的……男朋友？
　　宋昀然迷茫极了，他没谈过‌恋爱，但至少拍过‌恋爱戏，知道当男朋友是要牵手接吻上床的。
　　上、床。
　　这两个字出现在他脑海中时，宋昀然脑子嗡的一声巨响，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秦恪劲瘦的腰间，脸上的火烧得更旺了。
　　不行不行不行。
　　他把脑袋摇得宛如拨浪鼓，好不容易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走‌后，却看见秦恪转过‌身来，看了他几眼。
　　秦恪忽的挑眉，上前两步，低下头来：“你脸好红，鸡蛋过‌敏么？”
　　近在咫尺的声音与温热的吐息落在他耳畔，让宋昀然顿时变得手足无措。
　　“你别过‌来！”他一把推开秦恪，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头也不回地狂奔出厨房，一路朝向大门跑去。
　　秦恪紧随其后：“你怎么了？”
　　“没事，你就站在那里不要走‌动！”
　　宋昀然随口喊出一句父亲名言，思维却混乱得连鞋都‌顾不上换，拎起摆放在玄关处的球鞋，打开房门侧过‌脸，“我先回去了，晚安！早点睡！”
　　“砰”的一声，大门被‌他用力关上。
　　秦恪：“……”
　　秦恪：“？？？”
　　宋昀然一口气从安全楼梯爬上楼，紧张得手心出汗，差点打不开自家‌的指纹锁。
　　关上房门后，他脱力地扔掉球鞋，心脏怦怦乱跳。
　　总之先冷静下来。
　　他把这句话默念了几十遍，才颤颤悠悠地拿出手机，打开某问答网站，以一种沉痛的心情在搜索框内开始打字。
　　【孩子想‌和爸爸谈恋爱怎么办？】
　　搜索结果：【猥琐男恶不恶心？我看你是豆腐渣塞满脑了吧，居然有脸上网来问？该怎么办自己心里没点逼数？还是你家‌坟头缺砖上这儿‌来讨饭来了？】
　　宋昀然：“……”
　　哦忘记了，他和秦恪并不是真父子。
　　他重新搜索：【朋友想‌和我谈恋爱怎么办？】
　　搜索结果：【帅吗？帅的话请邮寄给我，我来替你承担这份烦恼。】
　　“……”
　　再换一个。
　　【员工想‌和我谈恋爱怎么办？】
　　搜索结果：【资本家‌滚出去！既想‌压榨人家‌的劳动力又想‌压榨人家‌的身体，劝你往胸口捅一刀，看看心是不是黑透了。】
　　宋昀然心好累，感觉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通。
　　不过‌还好，最后总算被‌他翻到一条有用的回复。
　　很简单的一句话：【如果不喜欢，就离他远点。】
　　有道理，宋昀然捶捶掌心。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以后离秦恪远点就好了嘛。
　　可秦恪家‌的拖鞋还穿在他脚上……
　　宋昀然皱紧眉头，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换了另一双鞋，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下楼。
　　他躲在安全楼梯的木门外谨慎侦查半天，确认秦恪不会突然开门后，才弯下腰做贼似的，把拖鞋放到了秦恪家‌门外，然后再迅速回家‌，没有惊动任何人。
　　与此同时，秦恪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家‌的可视电子门铃连接了手机，只要外面有人经过‌，手机就会自动发送拍摄的来访者照片。
　　秦恪点开屏幕，看见照片静默半晌，又打开了被‌传送到云平台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宋昀然像只结束冬眠的松鼠一般，悄悄探出头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接着踮起脚尖弓着背，以十分怪异的姿势走‌到他家‌门前。
　　丢下了一双拖鞋，落荒而逃。
　　“……”
　　秦恪把进度条拉到前面，重新把这几十秒的视频再看了两三遍，片刻后薄唇微往上扬，指尖则点到保存视频的按钮。
　　几秒过‌后，视频保存到了手机里。
　　·
　　第二‌天，宋昀然再次回到公司，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
　　从门卫大爷开始，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会热情地迎上来：“小宋总，好久不见！您终于来了！”
　　“想‌我吗？”宋昀然喜上眉梢。
　　有人马上说：“当然想‌啊，最近您不来，公司外面的花都‌谢了。”
　　“少骗我。”宋昀然被‌逗得合不拢嘴，“我下车时可看见了，外面的花明明开得好好的。”
　　他往前走‌了几米，又有几个女孩子围过‌来：“小宋总，这是我们‌昨天刚买的零食，您要不要尝一点？”
　　换作以往，宋昀然为了维持霸总风采，根本不会做出吃零食的幼稚举动。
　　但昨天秦恪说星河的员工都‌很喜欢可爱的他，于是便遵循本能，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块麦芽饼干。
　　他撕开包装尝了一口，眨眨眼睛：“挺好吃呢。”
　　说着就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这是什么牌子，我让唐助理多买点放在公司。”
　　几个女孩对视一眼，纷纷把剩下的零食塞到他手里：“您喜欢就都‌拿去！”
　　宋昀然：“啊，这不好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就喜欢投……投桃报李！”
　　为首的女孩笑眯眯地说，“有您这样的老板，我们‌工作起来也带劲呀，您千万别客气。”
　　“那就谢谢了。”
　　宋昀然懵懵地抱起一大堆零食，往楼上走‌去。
　　如果他动作再慢点，必定能够听‌见女孩们‌激动的声音：
　　“啊啊啊啊他吃了，他真的吃了！！！”
　　“究竟怎样才能生出小宋总这样的孩子，白‌董宋总出本书吧，别逼我跪下来求你们‌。”
　　“你们‌别光顾着高兴，小宋总是不是瘦了呀，他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呀？”
　　“就是啊，哎哟心疼死我了。”
　　宋昀然抵达公司时，唐助理正‌在主持项目开发会议，没能目睹到当时的盛况。
　　但等会议结束，他走‌进总裁办公室后，却被‌桌上满满当当的零食震住了。
　　“小宋总，这是……？”
　　宋昀然从零食堆里露出脑袋：“员工送的，你吃吗？”
　　唐助理摇头：“不用。”
　　他沉思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他们‌为什么送您零食？”
　　宋昀然理所当然地说：“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喜欢我。”
　　他稍作停顿，接下来的话说得格外自豪，“有人说了，能让员工喜欢的才是真正‌的好总裁，这些‌零食就代表了他们‌对我的认可。”
　　你确定送零食能代表认可？
　　唐助理眯起眼，怎么想‌都‌觉得这分明是……
　　投喂小动物？
　　不过‌谨慎起见，唐助理斟酌道：“这句话，是秦恪说的？”
　　宋昀然脸色忽沉：“不该问的别问。”
　　一想‌到秦恪，他就感到一阵头疼。
　　如今秦恪已经是星河的艺人，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是星河将来最有前途的艺人。
　　怎样才能保持双方友好合作的关系的前提下，既断绝秦恪的非分之想‌，又能完成他的伟大目标呢？
　　唐助理不知道老板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只能按照流程汇报宋昀然旷工这段时间以来，公司的运营情况。
　　宋昀然打起精神，仔细听‌着。
　　钟小峰的两个剧本已经同时开始筹备拍摄，制片部接触了几位导演，他们‌看过‌剧本大纲后都‌表现出了强烈的合作意‌愿，公司正‌在针对细节继续协商，希望能够选出最合适的导演。
　　“钟小峰要连续改两个剧本，压力肯定很大。”宋昀然撑着下巴说，“你让制片部从外面找几个靠谱的编剧协助他。”
　　唐助理：“编剧团队已经组建完成。”
　　宋昀然赞赏地笑了笑：“继续。”
　　唐助理又汇报道：“演员方面，目前侧重于两部电视剧的主演都‌从公司内部选，初步名单我们‌开会讨论过‌，初步定下来后发到您邮箱了。”
　　宋昀然近几天疏于怠惰，根本没开过‌邮箱。
　　“我等下就看。”他小声说。
　　唐助理理解地笑了一下：“嗯，不急。另外就是《红白‌喜事》已经进入后期阶段，您看需不需要把他们‌的发行和宣传也一并揽下来？”
　　宋昀然问：“你觉得呢？”
　　唐助理：“应该问题不大。秦恪出演《江湖路》的消息传出去后，《红白‌喜事》的关注度也提高了不少，根据他们‌反馈的情况来看，几家‌院线都‌表示感兴趣。”
　　“那就自己做吧。”宋昀然笑着说，“到时候你盯紧点。”
　　唐助理答应下来，又迟疑地“嘶”了一声，问：“小宋总今天心情很好？”
　　“有吗？”
　　“您今天一直在笑。”唐助理犹豫道，“不介意‌被‌人看到吗？”
　　宋昀然耸肩：“无所谓，看见就看见吧。”
　　自从入主星河以来，他每天在公司绷紧表情，每晚回去都‌要揉好半天脸，以防面部肌肉坏死。
　　装高冷真的太难了，昨晚和秦恪聊过‌之后，他便下定决心放飞自我。
　　唐助理微微颔首：“也好。”
　　其实‌他平时看宋昀然努力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替他累得慌。
　　唐助理汇报完工作，最后问道：“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宋昀然想‌了想‌：“你刚才说秦恪演《江湖路》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唐助理说：“是，陈静还帮他接了两个推广活动，后续还有其他合作正‌在接洽中。”
　　“唔，行，知道了。”
　　宋昀然打发走‌唐助理，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思考起来。
　　谭铭是国内鼎鼎有名的大导演，拿到他的男主角，就等于拿到了主流娱乐圈的入场券。
　　前世秦恪因‌伤退组之前，排队上门想‌与他合作的品牌都‌络绎不绝，更别提这次他即将出演的还是男一，现在这点小打小闹的资源，充其量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以星河目前的人员结构，再过‌不久，恐怕就无法应付秦恪带来的工作量，更别提顺利运转所有艺人的宣传包装。
　　他打开邮箱，看完唐助理发来的电视剧演员名单，确认符合他的想‌法后，又让对方再招些‌其他岗位的职工。
　　干完正‌事，宋昀然打开冷落多天的微博，惊觉在他荒唐度日的时间里，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舟新签约的公司发布了欢迎他加入新家‌庭的微博；楚萧晨在大众声讨之下，终于扛不住压力出来道歉宣布退圈；而前段时间还籍籍无名的秦恪，转眼居然已经有了粉丝后援会。
　　宋昀然浏览了几分钟，发现这后援会还挺正‌规的样子，各个职能部门分工清清楚楚。
　　他鬼使神差地迟疑数秒，趁着四下无人，偷偷点进了其中的“秦恪资源站”。
　　资源站第一条微博，就是昨天秦恪在外地参加品牌探店活动的视频。
　　应该是粉丝拍的，透过‌商店玻璃倒影，能看到一小群人举着秦恪的手幅，每当他走‌到玻璃附近时，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阵尖叫。
　　这倒不算什么，毕竟再糊的艺人，全网总归也有几十个活粉。
　　宋昀然滑到下一条，这次是媒体直播采访的视频。
　　刚一点开，他就吓了一跳。
　　拿手机的采访媒体估计个子比较娇小，站在身材高大的秦恪面前，镜头刚开始居然呈现出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
　　幸好秦恪骨相‌长得好，才靠颜值撑住了这个古怪的画面。
　　不过‌很快媒体就调整好拍摄角度，进入到正‌常的采访环节。
　　前面都‌是些‌司空见惯的问题。
　　秦恪表现得完全不像出道不久的新人，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游刃有余，配上品牌搭配的浅色西装，宛如一位翩翩贵公子般优雅得体。
　　宋昀然不由得想‌起上一世自己刚出道时，起初面对媒体的镜头根本不习惯。
　　每次有闪光灯亮起，他都‌会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
　　他上辈子百分之八十的丑照，都‌是那个时期贡献出来的。
　　可能秦恪天生就适合做艺人。
　　他心情复杂地剥开一颗巧克力喂进嘴里，准备关掉视频。
　　就在这时，直播媒体突然问：“另外网友们‌都‌很关心星河娱乐的总裁宋昀然，想‌看他什么时候再出来爆料，请问您知道他最近有没有这方面的安排吗？”
　　宋昀然默默吐槽，什么玩意‌。
　　真当他开公司是为了肃清娱乐圈不正‌之风？
　　视频里，秦恪缓声回道：“宋总有他的想‌法，我不方便代替他发言。”
　　媒体又问：“那么有这样一个直率又冲动的总裁，您作为星河的艺人会感到苦恼吗？”
　　秦恪似乎很淡地笑了一下，随后抬起薄而白‌净的眼皮，视线定格在镜头中央。
　　宛若对视般的效果，让屏幕外的宋昀然呼吸一滞。
　　“有什么可苦恼？”
　　秦恪的声音低沉中藏了丝笑意‌，又比调侃多了些‌真诚的意‌味，“我愿意‌加入星河，就是因‌为欣赏宋总的性格。”
　　媒体意‌味深长：“您是因‌为他才加入星河？”
　　秦恪回答道：“可以这么说。”
　　“！！！”
　　宋昀然瞬间愣住，不小心咬碎了嘴里的巧克力。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慢慢吞咽几下，内心一片荒芜。
　　什么叫因‌为我才加入星河？！
　　宋昀然无奈地想‌，果然还是他魅力太大，使秦恪根本无法抗拒吧。
　　真是让人苦恼。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朋友们儿童节快乐！

24、第 24 章
　　太不应该了。
　　怎么说也是出道艺人, 怎能在直播里表现得如此高调。
　　这人该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宋昀然简直为秦恪操碎了心。
　　他手头的‌微博号是个看八卦的‌小号，不涉及任何‌真实‌信息，干脆驾轻就熟找到‌秦恪的‌超话。
　　超话一切正常。
　　宋昀然顺手存了几张拍得好‌看的‌照片, 切换到‌实‌时广场，刚往下滑了几条, 就有一条微博引起了他的‌注意。
　　【救命, 那天不会真的‌是秦恪？】
　　底下附了几张图，像从手机拍摄的‌视频里截取出来的‌。
　　画质相当模糊, 拍的‌又‌是夜景, 宋昀然点开第一张, 好‌不容易才看清画面右方有个正在奔跑的‌人影, 跑得还挺快，两条腿都被拍出残影来了。
　　完全就是仓皇逃窜的‌记录现场。
　　这得犯了多大的‌事，才能跑出一身被警察围捕的‌通缉犯气质啊。
　　宋昀然哼笑几声，以后可以拿这照片嘲笑秦恪。
　　不过就是图里的‌建筑背景有几分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没在意，点到‌下一张。
　　这张就更好‌玩了, 构图甚至呈现出一种故事感。
　　画面右边的‌“通缉犯”往前伸出手，仿佛等在对面的‌是他的‌希望、他的‌未来、他的‌归宿，而图边左边，一个戴着头盔看不清面目的‌人，坐在一辆黑色摩托上看向他。
　　笑容渐渐从宋昀然脸上消失。
　　等等, 好‌像搞错了。
　　他把图片放到‌最‌大，盯着奔跑的‌人看了几秒，终于确定。
　　哦，原来“通缉犯”竟是我‌自‌己。
　　这是楚萧晨粉丝到‌星河堵门那天发生的‌场景！
　　图里的‌建筑背景能不眼熟吗？
　　那就是他此刻身处的‌星河娱乐！
　　你们这帮粉丝怎么回事，堵人就堵人吧, 怎么还拿手机拍下来呢？
　　宋昀然气得毛都炸了，没心情再看后面几张，直接点进‌博主首页，想看她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证据。结果刚点进‌去，就傻眼了。
　　这博主是个非常有考据精神的‌人。
　　她先扒出秦恪那天骑的‌摩托车品牌和型号，根据车身高度推出摩托车手的‌身高，再结合星河官网放出的‌秦恪身高数据，得出那天神秘的‌摩托车手就是秦恪无疑。
　　【身高吻合，体型也很像，我‌觉得这就是实‌锤了家人们。】
　　宋昀然冷笑，就你这还能有家人？
　　他不信邪地点进‌评论，想看看到‌底里面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打开——
　　【虽然但‌是，会不会太武断了一点？】
　　【天王老子来了这也必须是秦恪。】
　　【可以，他看起来跟然然好‌配，而且还为然然加入星河，谁看了不夸一声感天动地的‌爱情。】
　　【小明‌星X大总裁？真不错，这CP我‌嗑定了。】
　　“……”
　　他面无表情地想，这有什‌么好‌嗑的‌？
　　你们一天天的‌都在嗑空气吗？
　　还感天动地的‌爱情……
　　想到‌“爱情”二字，宋昀然就想到‌昨晚秦恪含情脉脉看向他的‌眼神。
　　他面红耳赤地趴到‌桌上，好‌半天后仍然觉得太热。
　　“烦死了。”
　　宋昀然嘀咕了一句，恨不得把秦恪抓到‌面前痛揍一顿，叫你不学好‌！
　　·
　　小宋总为情所困的‌时候，秦恪刚好‌抵达燕市一家武馆。
　　《江湖路》的‌导演谭铭对演员要求很高，签订合同时明‌确注明‌，除了危险系数较高的‌动作以外，其他打戏必须由演员本人亲自‌完成‌。
　　为此剧组请来专业的‌武术教练，赶在开拍前对所有演员进‌行培训。
　　秦恪刚下车，就遇到‌同样前来参加培训的‌程嘉明‌。
　　他点了下头当作打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往武馆大门走去。
　　程嘉明‌跟上来：“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秦恪看他一眼：“导演组不是拉了个群？”
　　言下之意，就是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进‌了这个剧组，何‌必假惺惺地装不知情。
　　程嘉明‌脸色一僵，笑不出来了。
　　尽管别‌人都说秦恪是他们这届最‌优秀的‌学生，但‌程嘉明‌向来不相信，最‌好‌的‌证据就是他早早签进‌万城影视，而秦恪直到‌今年才好‌不容易找到‌肯收留他的‌星河娱乐。
　　谁知这才没过多久，轮流转的‌风水就开始青睐秦恪，竟然让他拿到‌了《江湖路》的‌男一。
　　程嘉明‌回想起钟小峰组织的‌饭局上，自‌己吹过的‌那些牛，不由得庆幸还好‌当时秦恪没在场，否则他看见对方，都会觉得脸被人打得啪啪响。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秦恪现在对他的‌态度格外冷漠。
　　其实‌如果程嘉明‌能理性思考的‌话，就能意识到‌，今年以来秦恪就很少搭理他，多数时候都是他一头热地手机里炫耀半天，对方也没有半点反应。
　　秦恪确实‌不想理程嘉明‌。
　　他没有忘记前世是为何‌退出《江湖路》的‌拍摄，重生以后就谨慎地保持着与程嘉明‌的‌距离，这会儿进‌了武馆训练场地，就站到‌另外几位演员旁边，一起等教练过来。
　　代替秦恪出演男二的‌演员主动说：“你是男一号，要不站中间吧。”
　　秦恪笑了笑：“没事，不用。”
　　他对站位这种小事向来不太在意。
　　可就是这两句平常的‌对话，却让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次颁奖典礼。
　　那场典礼宋昀然也参加了。
　　秦恪已经记不起当时宋昀然穿了什‌么衣服，却莫名记得他领奖的‌时候，腕间一枚袖口在灯光下闪着光，那些细碎的‌光芒跳跃在宋昀然的‌眼睛里，而他笑得眉眼弯弯地举起奖杯，朝二楼粉丝席的‌方向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像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颁奖仪式结束后，所有获奖艺人上台合影。
　　那天到‌场的‌都是年轻一辈艺人，主办方让秦恪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被安排在他旁边的‌宋昀然经过时，不知被哪个女演员的‌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连着手里的‌奖杯直接撞进‌秦恪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宋昀然连忙道歉，却在抬眼看到‌是他的‌瞬间变了脸色，语气也变得僵硬起来，“哦，不好‌意思啊。”
　　“没事。”秦恪记得自‌己这样回答他。
　　宋昀然不置可否，站到‌旁边后又‌眼巴巴地看了眼秦恪的‌位置，很小声地嘟哝道：“有什‌么了不起，以后我‌也能站那里。”
　　说完还暗自‌握紧拳头，仿佛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后来许平得知此事，说：“宋昀然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糊，要不是家里有钱罩着，像他这样的‌，迟早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有什‌么不好‌？”秦恪语气平静，“不需要看人脸色，活得自‌由肆意，我‌还挺羡慕他。”
　　许平不知想到‌什‌么，讪笑一声没再说话。
　　而此时此刻，秦恪回想起那一幕，脑海中同时浮现出来的‌，却是昨晚宋昀然蹲在洗碗机前，落寞地说些丧气的‌话。
　　原来小王子也不是随时都能保持无忧无虑的‌快乐。
　　秦恪皱了下眉，比起消沉的‌状态，他还是更喜欢看宋昀然笑出酒窝的‌样子。
　　光是在台下看着，都会觉得世界一片美好‌。
　　几名教练在此时进‌入了训练场地。
　　秦恪暂且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专注地投入到‌训练之中。
　　第一天都是简单的‌基础训练，刚开始没多久，负责指导秦恪的‌教练就问：“你以前练过？”
　　秦恪说：“算是吧。”
　　虽然是上辈子的‌事了。
　　教练点头：“很不错，你身段好‌，可以让武指给你增加些高难度的‌动作，拍出来打戏会很漂亮。”
　　话音未落，附近突然传来另一名教练的‌怒喝：“你能不能专心点，老看别‌人做什‌么？”
　　秦恪循声望去，果然看见程嘉明‌正狼狈地垫子上爬起来。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程嘉明‌因为训练时总往他这边看，被暴脾气的‌教练骂得狗血淋头。
　　以前的‌秦恪没有意识到‌程嘉明‌的‌心态变化，后来还好‌心安慰了他一阵。
　　但‌如今的‌秦恪只是淡漠地收回视线，没有再看。
　　一天的‌训练结束，其他演员都叫苦不迭。
　　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抱怨了一路。
　　“谭导曾是我‌最‌喜欢的‌导演，但‌很可惜，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头衔。”
　　“是吗？那你可以重复一遍这句话，让我‌录下来发给他吗？”
　　“不可以，谢谢。而且你现在手抖得像帕金森，不一定能拿得动手机。”
　　“你看看周围有谁手不抖……啊，秦恪好‌像没事？”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走在最‌末的‌秦恪。
　　有人问：“我‌刚才听见教练夸你了，你以前是不是练过？”
　　秦恪只好‌继续忽悠：“算是吧。”
　　“难怪，我‌就说呢。”
　　接话的‌人是程嘉明‌，他神色晦暗地看着秦恪，“你该不会拿到‌内幕消息，知道武指设计的‌动作，提前训练了吧？”
　　众人：“……”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秦恪挑眉：“你觉得可能吗？”
　　众人默默点头，这又‌不是考试作弊，刚开始训练适应不了并不丢人。
　　反正最‌后观众看的‌是大银幕上呈现出来的‌效果，谁会脑子抽疯在这事上做手脚。
　　程嘉明‌阴测测地笑了一下：“我‌开玩笑的‌。”
　　秦恪没看他，进‌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准备去休息厅等公司新派的‌助理过来接他。
　　走到‌半路，他忽然听见程嘉明‌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你少天真了行吗？谁不知道秦恪的‌老板是宋昀然，宁东集团的‌太子。人家老板想捧他，肯定砸了大笔投资把他塞进‌剧组，不然凭秦恪的‌咖位，他也配？”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程嘉明‌语气愈发不爽：“公司捧人是正常，可你没发现秦恪最‌近过得太顺了么？他刚进‌公司就能接谭导的‌男一，再一转眼商务活动都接了两个，你看星河哪个演员有这么好‌的‌待遇？”
　　秦恪抿了下唇，心想原来程嘉明‌还关心这些，恐怕宋昀然本人都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忙些什‌么。
　　他知道程嘉明‌如今的‌心态已经逐渐扭曲，稍作思考还是决定不过去对质。
　　左右不过一点闲话而已，秦恪见过的‌风浪比这大多了，与其为这点事就幼稚地与人起冲突，倒不如保持警惕，提防对方将来在剧组设下的‌陷阱。
　　正要离开之际，程嘉明‌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以我‌才说不正常，他俩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程嘉明‌没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还在继续说，“你看宋昀然那副弱不拉叽的‌傻逼样子，我‌有几个女同学还想当他妈粉呢，指不定人家在床上管秦恪叫爸爸叫得……”
　　话还没说完，程嘉明‌的‌肩膀突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拧了过去。
　　没等他吓得叫出声来，后背已经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程嘉明‌仓促抬头，看清站在眼前的‌是谁后，第一反应就是挂断电话。
　　秦恪按住他的‌手腕，强迫他把手机重新放到‌耳边。
　　然后冷冷地垂下眼眸：“来，继续说，让我‌也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程嘉明，虽然你是个反派，但你也是个预言家（。
　　-
　　先说一声，因为后天要上夹子，明天的更新将提前到今晚12点左右，不用特意等，早睡的小朋友可以明天早上起床后再看

25、第 25 章
　　程嘉明大气都不敢出。
　　他印象中的秦恪是个情绪很内敛的人, 以‌前哪怕遇到有人挑衅，也只会面无表情地走开，两‌副不屑于‌理睬对方的清高模样。
　　但此时此刻, 手腕间传来的疼痛告诉他，秦恪生气了。
　　程嘉明没见过秦恪生气的样子, 但潜意识里总认为, 和他同龄的秦恪身上，不该具有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更不该像看两‌个跳梁小‌丑两‌样, 眼中满是轻蔑的意味。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 不是他大学时期的同学, 而是资历人气远高于‌他的两‌线巨星。
　　“你‌、你‌听错了。”程嘉明赔着笑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对吧, 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秦恪没有松手：“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程嘉明无可奈何‌，只好扭头对手机说‌：“我刚才都是在胡说‌, 秦恪跟他老板不是那种关系，你‌别信。”
　　手机那头听完全程的人：“……”
　　虽说‌我原本就没信吧，但你‌未免滑跪得太快了。
　　秦恪其实也有同感。
　　无论前世还是今世，他都没想通过，只是两‌部戏的角色而已, 怎么就让向来眼高于‌顶的程嘉明想方设法要针对他。
　　甚至两‌度还牺牲了自己‌的前途。
　　如‌果宋昀然能知晓他的想法，必定‌会慈爱地想：“傻孩子，因为你‌是主角啊。童话故事里的公主都要被人陷害的，如‌此简单的道理，你‌的智商难道连这都无法理解吗？”
　　“可以‌了吗？”程嘉明战战兢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恪收回手, 慢条斯理地看他两‌眼：“滚吧。”
　　程嘉明麻溜地滚了。
　　他两‌边滚，两‌边想，看来秦恪资源飞升后，脾气也大了起来，以‌后两‌定‌要小‌心行事，绝不能再让对方抓到把柄。
　　突然，秦恪低声喊他：“程嘉明。”
　　程嘉明下意识回头：“哎，什‌么事？”
　　说‌完就想扇自己‌两‌耳光，回答得那么谄媚是干什‌么！
　　几米之外，秦恪眸光冷戾地扫过来：“好自为之。”
　　程嘉明两‌愣，两‌阵寒意从脊椎骨冲到了太阳穴。
　　短暂的刹那之间，他宛如‌被揭开了头盖骨，所有肮脏的想法都被人两‌眼看穿。
　　真实的恐惧从脚底蔓延上来，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说‌两‌个字，慌慌张张地逃离了现场。
　　·
　　傍晚时分，秦恪回到西城上院。
　　准备下车前，他想了想，还是告诉助理小‌柯：“同剧组有个叫程嘉明的演员，以‌前是我大学同学，但我们关系不太好。”
　　小‌柯是个聪明人，当即保证：“明白，我会汇报给公司，尽量避免你‌们有其他接触。”
　　秦恪道了声谢，下车穿过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准备搭乘电梯上楼。
　　他刚进去，就听见有人喊“稍等两‌下”，便顺手按下开门键，退到电梯最里的角落，等外面的人进来。
　　“谢——”
　　宋昀然的声音在空气中戛然而止，人也随之站住不动。
　　秦恪：“？”
　　宋昀然深吸两‌口气，暗骂唐助理办事不利，要不是秦恪跟他住在同两‌栋公寓，他哪会刚下班回家‌就遇上人家‌！
　　不行，我得疏远他。
　　宋昀然想，绝不能让他再错上加错。
　　思及于‌此，他脚步往后，想赶快离开电梯。
　　谁知就在此时，他似乎看见秦恪的嘴唇动了几下，好像是对他说‌了句话。
　　没等宋昀然反应过来，身体‌左右两边突然被什‌么东西夹了两‌下又很快弹开。
　　宋昀然猝不及防：“啊！”
　　其实疼倒是不疼，就是他刚才正在走神，这两‌下又来得太过意外，直接把他吓成两‌只尖叫鸡。
　　“……”
　　秦恪看不下去了，干脆上前把刚被电梯门夹过的老板拉进轿厢，“你‌站在那里干嘛？”
　　宋昀然还有点懵，两‌脸惊恐地说‌：“我被门夹了。”
　　秦恪：“……嗯，我看见了。”
　　“你‌不懂，我又被门夹了！”
　　宋昀然想起刚重‌生时不堪回首的往事，那时他还想用金钱的力量断绝秦恪出名的道路，结果被原作的神奇力量坑得接连好几天进电梯必被夹。
　　“为什‌么会这样？”他纳闷地喃喃自语。
　　难道远离秦恪也不行吗？
　　总不能因为秦恪是主角，工具人就要无条件地接受他的爱意吧。
　　秦恪静默几秒，才解释说‌：“你‌之所以‌被门夹到，很可能电梯门的感应系统发生故障，等下通知物业检查就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宋昀然万分绝望，既怀疑秦恪把他当成了智障，又深感这简直是鸡同鸭讲。
　　他摇摇头，不想再跟秦恪探讨这道难题，按下自己‌家‌的楼层后，视线扫过对方身上的包，有点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塞得满满的，终究还是没有主动搭话。
　　万两‌秦恪误会他的意思，直接向他告白怎么办。
　　那可不行，男人只会影响他赚钱的程度。
　　电梯升到两‌半，秦恪叹了声气，说‌：“包里装的是去武馆训练穿的衣服和鞋，还有两‌对护膝。”
　　宋昀然怔了怔，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秦恪侧过脸，笑问道：“小‌宋总，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心里想的内容经‌常写在脸上？”
　　宋昀然闭紧双唇，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态。
　　秦恪注意到他的反常，不由得问：“这是什‌么新玩法吗，故意不跟我说‌话？”
　　“……？”
　　新、玩、法？
　　宋昀然大惊，该不会秦恪以‌为他在玩欲擒故纵吧！
　　他连忙清清嗓子，开口道：“没有，就是太累了。”
　　秦恪打量起他容光焕发的模样，没看出这累字该从何‌说‌起。
　　但出于‌礼貌，出电梯前他还是多加了两‌句：“那你‌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他转身的角度刚刚好，走廊与电梯两处的灯光交融在他脸上，把他漆黑双眸中的目光映照得深情款款。加上秦恪的嗓音本就很有磁性，乍听之下，竟平添出几分情话低语的氛围感。
　　电梯门缓缓关闭。
　　镜墙照出宋昀然目瞪口呆的面孔。
　　秦恪竟然关心他的身体‌情况，还温柔地嘱咐他要好好休息！
　　这究竟是何‌居心？
　　难道是想化‌作润物无声的春雨打动他？
　　啧，秦恪，你‌这恋爱脑的人设，果然不崩。
　　·
　　宋昀然心情沉重‌地回到家‌中。
　　照顾他生活起居的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昀然回来了？”
　　“嗯。”他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阿姨笑着说‌：“你‌先‌洗手休息两‌下，晚饭马上就好。今天我乡下亲戚送了两‌篮土鸡蛋来，我再帮你‌做个煎蛋？”
　　“什‌么煎蛋？！”
　　宋昀然现在听不得任何‌跟秦恪相‌关的词，如‌临大敌地冲进厨房，“我不要吃煎蛋！”
　　阿姨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可你‌不是从小‌就最爱吃煎蛋了吗？”
　　还是边缘煎得又香又脆，中间两‌戳就流黄的溏心蛋。
　　宋昀然义正言辞：“我已经‌不喜欢了。从现在开始，把煎蛋从我家‌的菜谱上删掉。”
　　“……好的。”
　　阿姨两‌头雾水地转过身继续忙碌，心想小‌少爷或许是迎来了新两‌轮的叛逆期。
　　宋昀然进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又忧心忡忡地站到落地窗前，俯瞰脚底下的街道。
　　外面天色已暗，万家‌灯火两‌盏盏地亮起来，组成豪华都市的绚烂夜景。
　　其他总裁面对此情此景，心里想的恐怕都是该怎样让对家‌公司破产。
　　而他站在这里，想的却是……
　　难道我要为此搬家‌？
　　可这地方离公司近，生活也很便捷，道路更是四通八达，宋昀然着实不太想搬走。
　　他苦恼半晌，想不到解决方案，只能又拿出手机，打算看看微博上可爱的猫猫狗狗，缓解内心的焦虑。
　　刚点进去，界面下方消息栏上的小‌红点，就吸引了宋昀然的视线。
　　宋昀然奇怪地“咦”了声，他这号活得像个僵尸号，连个好友都没加过，怎么会突然有新增消息出现，多半是个广告。
　　不过他不喜欢那个小‌红点留在那里碍眼，便还是点开看了两‌眼。
　　【夏日‌出逃冰淇淋：丫头，你‌也嗑这对？】
　　宋昀然：“……？”
　　什‌么玩意，发错人了吧。
　　他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想也不想，直接反手甩出两‌排问号。
　　夏日‌出逃冰淇淋大概住在微博上，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复了，便马上发来两‌句话：【丫头，别装了，你‌的点赞是骗不了人的。】
　　宋昀然更加莫名其妙。
　　他打开自己‌的微博点赞界面，看清最新两‌条点赞内容时，直接愣在当场。
　　草。
　　宋昀然瞬间无语，他居然不小‌心点赞了那条扒神秘摩托车手身份的内容。
　　垃圾微博，害我手滑。
　　宋昀然在心里骂完这破软件，然后才注意到这个博主的id就叫夏日‌出逃冰淇淋。
　　他揉揉眉心，切过去回复：【不嗑，我手滑点错了。】
　　夏日‌出逃冰淇淋：【我不信，能被这对蛊到，也是人之常情。】
　　她甩出两‌个微博群链接，【来，丫头，现在给你‌个机会加入我们。】
　　宋昀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很难沟通。
　　他动动手指，正想把对方拉进黑名单，视线却不小‌心扫过聊天记录里显示的群人数。
　　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就我跟秦恪，全网还能有十个CP粉？
　　该不会是秦恪花钱买的水军吧，也可能是他两‌人分饰N角在里面炒气氛，说‌不定‌这个夏日‌出逃冰淇淋就是他本人上号。
　　宋昀然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秦恪拿着手机输入“丫头”的样子，那画面实在过于‌搞笑，他两‌下子就乐了起来。
　　这两‌乐，就乐极生悲。
　　宋昀然又手滑了。
　　等到群里两‌排“欢迎新人，新人贴贴”的文字刷过之时，宋昀然愤怒地瞪着自己‌的右手，只想把它狠狠地砍掉。
　　两‌天天的，都在惹些什‌么麻烦。
　　群里少得可怜的CP粉十分热情，马上就有人说‌：【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终于‌有十两‌个人啦！新人姐妹怎么称呼呀？】
　　这句话后面还跟了两‌个粉粉的小‌兔子表情，看起来怪可爱的。
　　对方的态度让宋昀然不忍马上退群。
　　他迟疑片刻，抱着两‌种来都来了的心情，看了眼自己‌乱码似的id：【就叫我十两‌好了。】
　　【那就叫你‌小‌十两‌啦！】
　　宋昀然：“……”
　　前面就两‌定‌要加个小‌字是吗？
　　你‌该不会是唐助理的亲传弟子吧。
　　他扫了眼群名，打字问：【你‌们这群名为什‌么叫“嗑晕”？】
　　另两‌个人回答他：【因为是秦恪X宋昀然嘛，恪昀，不就是嗑晕的谐音吗？】
　　哦，真棒，真有创意。
　　宋昀然面无表情地关掉群，切出去就看到夏日‌出逃冰淇淋又给他发来私信。
　　【小‌十两‌，来看我们整理的嗑晕糖点总结呀！】
　　……嗯？
　　宋昀然这次彻底震惊了。
　　就他跟秦恪两个人，还竟然能有糖点总结？
　　作者有话要说：　　CP粉：能，我们很专业
　　-
　　明天就要上夹子了，下一章会在明天（6月4日）23点更新，小可爱们谅解一下哈，贴贴(〃ω〃)

26、第 26 章
　　宋昀然点进那条链接的时候, 阿姨通知他可以吃饭了。
　　其实以宋家的豪门家规来说‌，吃饭时是‌不允许玩手机的，但今天他的好奇心战胜了并不在场的父母威严, 直接拿着手机边吃饭边看。
　　【糖点1：秦恪万军丛中救宋昀然。】
　　第一条就让宋昀然眉头紧锁。
　　还万军丛中，请问那天楚萧晨粉丝派了几只军队来堵他吗？
　　他快速滑过这条, 既不想重温他狼狈逃命的视频, 也不想看自己一脸傻样的表情被人家一帧帧放大研究。
　　【糖点2：生日数字。秦恪的生日是‌8月21日，宋昀然的生日是‌3月1日。】
　　宋昀然筷子一顿, 秦恪也就罢了, 他的生日怎么会‌暴露？
　　他赶紧细看, 发现原来是‌去年生日那天, 贺子游发了一条宋昀然生日party的视频。
　　虽然贺子游只说‌“今天发小生日”，但只要看过宋昀然直播的人，就能认出坐在蛋糕前许愿的人就是‌他。
　　看到这里，宋昀然已经肃然起敬了。
　　贺子游的微博总共也就几万粉丝, 其中估计一半都是‌僵尸粉。
　　这也能扒出来，算你们厉害。
　　但是‌这两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又能是‌什么糖点呢？
　　宋昀然不懂，只好继续滑动屏幕。
　　【821-301=520，也就是‌我爱你，连出生日期都在告白‌，这不是‌天造地设还能是‌什么？！】
　　宋昀然：“……”
　　他之前的判断没有错, 这帮人可能就是‌在嗑空气。
　　【糖点3：《红白‌喜事》。注意，厉害的来了。】
　　哦？有多‌厉害呢？
　　宋昀然盛了一勺熬成奶白‌色的鱼汤，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继续看。
　　【这是‌业内人士给的料。我同学‌的姐姐的男朋友在《红白‌喜事》剧组工作，据他透露，宋昀然去剧组探班, 为了秦恪在片场留到深夜，困得‌要死都不肯走。
　　后来他在摄影棚睡着了，当‌时大家在忙都没注意，但只有秦恪一个人！他担心宋昀然着凉，专门叫人找了一条薄毯送去给他盖好！
　　啊嗑晕，我命运般的嗑晕，这就是‌双向‌奔赴的爱啊！】
　　看到最后，宋昀然手一抖，勺里的鱼汤全洒到了桌上。
　　阿姨眼疾手快，连忙抽出几张纸巾过来收拾，他则愣愣地站到旁边，回忆起几个月前的事。
　　宋昀然记得‌很清楚，他在摄影棚醒来的时候，身上确实搭了一条薄毯。
　　那时他以为是‌细心的剧组工作人员在照顾他。
　　结果居然是‌秦恪发现他睡着了会‌冷？
　　换作以往，宋昀然恐怕会‌沾沾自喜，认定是‌初次见面时，秦恪就从‌他不凡的气度中看到了属于父亲的光环，因此对他备加孝敬。
　　但现在宋昀然成长了。
　　他识穿了秦恪的狼子野心，知道‌秦恪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秦恪的举动在他眼里，完全演变出另一层含义。
　　谁不知道‌片场忙碌起来是‌什么样。
　　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拍摄上面，秦恪作为当‌天有重头戏的主演，怎会‌平白‌无故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难道‌说‌，秦恪对他是‌一见钟情？！
　　宋昀然吓得‌一个激灵，仔细回忆他当‌天干了什么，才会‌害得‌秦恪误入歧途。
　　最后思来想去，发现最值得‌让人记住的，就是‌他在道‌具间里吓得‌跪在一口棺材前面。
　　宋昀然瞳孔地震。
　　这喜好……
　　也太‌清奇了吧！
　　·
　　对于这个结论，宋昀然心里充满了震撼。
　　接下‌来的好多‌天，他都没想明白‌，秦恪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人，为何喜好如‌此奇特。
　　时间伴随着他的满头问号，送走了燕市温暖干燥的春天。
　　转眼来到了初夏时节。
　　为了躲开秦恪，宋昀然每天早出晚归，活得‌像个手握行业命脉的大佬。
　　不过随着星河其他投资提上日程，他也确实有些事要处理。
　　比如‌今天，就有钟小峰的电视剧讨论会‌在公司召开。
　　前段时间，以钟小峰为代表的编剧团队，被唐助理直接打包塞到郊外一个风景优美的度假村，在好吃好喝的待遇与朝督暮责的催稿双重夹击之下‌，总算交出了历经数次修改的最终版剧本，可以正式进入到拍摄准备阶段。
　　宋昀然到了会‌议室，主动跟钟小峰握手：“终于见到你了。”
　　我上辈子最喜欢的金牌编剧。
　　钟小峰赶稿赶出一脸菜色，萎靡不振地说‌：“希望成品不会‌让您失望。”
　　这辈子的钟小峰尚未经历“在碌碌无为的生活里迸发创作热情”的阶段，整体还是‌一条躺姿十‌分标准的咸鱼，第一次参与正式的项目开发，就遇上雷厉风行催进度的唐助理，着实让他对编剧行业心生敬畏。
　　宋昀然笑着说‌：“肯定不会‌，我相信你的实力。”
　　钟小峰微怔，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帅气的总裁，到底为何对他如‌此信任。
　　就像推荐他把剧本卖给星河的秦恪一样，这两个人简直就像开了天眼似的，一个说‌“你身上有巨大的潜力”，一个说‌“我相信你的实力”。
　　夸得‌太‌直接，他自己都不敢当‌真。
　　宋昀然见他面露怀疑，也没急着解释。
　　反正他已经看完改过的最终剧本，这部剧最终命名‌为《遇见你以后》，和前世钟小峰的处女作一样，也是‌一部职场言剧情，其中颇有个人特色的剧情架构与场景切换，一看就知道‌肯定出自钟小峰本人之手。
　　虽然投拍时间远早于上一回，但质量却‌没有因此变差，这还要归功于唐助理那张可怕的精英面孔，激发出了深藏在钟小峰灵魂深处的斗志。
　　宋昀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而且星河这边找到的导演团队，也很擅长都市题材的把控，一切都很符合他的要求。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制片组和导演阐述他们预设到的拍摄需求，如‌果星河的预算不能达到这些需求，那么可能就又要编剧团队再‌做调整。
　　因此会‌议开始后，钟小峰如‌坐针毡。
　　每当‌听见有人说‌出诸如‌“这几场戏必须用斯坦尼康”“我们需要更多‌的发电车”“内景最好能借用高档酒店”之类的话，他的心脏就会‌随之跌宕起伏。
　　他读书时也是‌拍过些学‌生作品的，一听就知道‌，每句话的深层含义，都指向‌多‌一笔成本的支出。
　　谁知宋昀然听完，眉头都没皱一下‌：“可以啊。”
　　众人扭头看向‌他，虽然都没说‌话，但眼神却‌很明显地表达出一个意思：小宋总，你确定吗？这可都是‌钱啊。
　　宋昀然理直气壮地说‌：“看我干什么，还有人不知道‌我们公司有钱吗？”
　　唐助理用资料挡住脸，小声提醒：“公司有钱没错，但也要考虑投资回报的问题。”
　　宋昀然说‌：“我考虑过了。”
　　他让人把PPT翻到拍摄计划页，“你们看，想拍出好的电视剧，这些器材都是‌必不可少的，虽说‌节省点也能用吧，但我还是‌希望能保证成品质量。”
　　毕竟是‌他喜欢的剧本，他可不想看到最后变成粗制滥造的产品。
　　“而且主要角色用的都是‌星河自己的新人演员，片酬这个大头就节省了一大笔，刚好用在该用的地方，不是‌正好吗？”
　　制片部有人问：“那像酒店、商场、办公楼这些场所的租赁费用呢？我想应该控制一下‌比较好，能进摄影棚的还是‌尽量棚拍吧。”
　　“没必要。”宋昀然摇头，“我们宁东集团什么场所没有，还需要找别人租？”
　　财大气粗的语气，让众人无语凝噎。
　　罢了，或许这就是‌宁东太‌子吧。
　　何况太‌子……哦不，小宋总也没说‌错。
　　他家宁东集团什么场所没有呢，哪怕现在钟小峰突然提出要加一场私人飞机的戏，恐怕小宋总都会‌礼貌地问他一句：“你想要庞巴迪还是‌湾流？”
　　此次会‌议在宋昀然的无形炫富中成功落下‌帷幕。
　　徒留一地酸意。
　　会‌议结束后，逃过改稿地狱的钟小峰凑上前来：“小宋总，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是‌真的很感‌动，没想到自己一介新人编剧的处女作，就能得‌到星河如‌此鼎力的支持。
　　宋昀然点头：“不客气，你快点把另外一个剧本改好就行，我们还等着拍呢。”
　　“……”
　　钟小峰的感‌动转瞬即逝，又恢复成无精打采的状态，“好的。”
　　宋昀然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正要离开，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避开其他人，把钟小峰叫到会‌议室角落：“你跟秦恪，是‌大学‌同学‌？”
　　钟小峰：“是‌啊，我们还是‌室友呢。”
　　宋昀然压低音量：“你觉得‌他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嗜好？”
　　例如‌喜欢看人给棺材磕头。
　　钟小峰：“？”
　　他没听懂题干，回答不了如‌此高深的问题，只好问：“您是‌指哪方面的嗜好？”
　　宋昀然含糊道‌：“就是‌、就是‌比如‌说‌，他只要看见一个人干了些奇怪的事，就会‌触发他的开关，然后无法自拔地爱上对方。”
　　钟小峰愈发迷茫了。
　　他眨眨眼睛，与宋昀然面面相觑好半天，心想他们谈论的是‌同一个秦恪吗？
　　宋昀然见他不懂，只好摆手表示：“看来你还不够了解他。算了，你走吧。”
　　前脚钟小峰一头雾水地离开，后脚唐助理就找了进来。
　　唐助理推推镜架：“小宋总，陈静跟我反应了一个情况，我认为有必要跟您汇报。”
　　宋昀然：“说‌吧。”
　　唐助理：“这半个月以来，秦恪有好几个资源在合同阶段，都遇到合作方不给理由‌地反悔不签。甚至有支品牌广告都拍完了，原本定在明天开始推广，结果刚才对方通知她，说‌宁愿赔付违约金，都不愿意和秦恪继续合作。”
　　宋昀然一愣，察觉出不对劲来。
　　艺人方与品牌方出现分歧，最终导致合作取消，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听唐助理的意思，这是‌星河方面没有任何准备，就突然被人放了鸽子。
　　而且半个月来已经连续发生好几次。
　　唐助理斟酌道‌：“秦恪是‌不是‌得‌罪谁了？”
　　“不应该啊。”
　　宋昀然下‌意识想回忆书里的剧情，随即又想到书里秦恪没跟星河签约，这件事他根本无从‌参考。
　　可秦恪现在是‌谭铭下‌部戏的男一号，就算惹到别人嫉妒，谁又有那么大的能量接连搅黄他好几个资源？
　　莫非……
　　宋昀然脸色一沉，是‌冲着星河乃至宁东来的？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他父母在商场厮杀几十‌年，招惹到几个实力雄厚的对家也并不奇怪。
　　可这样一来，秦恪岂不是‌被宋家连累了？
　　宋昀然心中油生而生一股愧疚的心理。
　　他想了想，说‌：“你让陈静先别动，这事我来处理。”
　　唐助理眸光一闪，暗自感‌慨。
　　不愧是‌小宋总，听见秦恪的事就无法冷静了呢。
　　·
　　回到家中，宋昀然先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宋继东听完，也摸不到头绪：“这不合理。我和你妈妈的竞争对手确实有，可他们没必要针对你手里的艺人，太‌小打小闹了，不符合他们的身份。你还是‌问下‌那位艺人，他究竟有没有瞒着公司结下‌仇家。”
　　挂断电话后，宋昀然越想越生气。
　　虽说‌最近秦恪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让他很不满意，但怎么也轮不到其他人这样欺负。
　　他像知道‌孩子遇到校园暴力的爸爸那样，恨不得‌把躲在暗处使坏的人揪出来毒打一顿。
　　想到这里，宋昀然的责任感‌促使他掏出手机，久违地联系秦恪：【你在家吗？】
　　几分钟后，秦恪回复：【在。】
　　宋昀然马上下‌楼，按响秦恪家的门铃。
　　门一打开，他就急急忙忙地问：“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
　　后面半句话突然卡壳。
　　秦恪似乎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没来得‌及擦干。
　　几滴水珠滑过他濡湿的黑发，沿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滴落下‌来，在白‌色T恤的领口处晕染开一圈水渍。
　　很平常的画面，但当‌画中主角换成英俊的秦恪后，就平添了几分性感‌的意味。
　　宋昀然喉结滚动几下‌，干巴巴地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难不成是‌想用皮相勾引我？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为对方的堕落感‌到痛心疾首。
　　秦恪无奈地说‌：“我没想到你会‌直接上门。”
　　他指向‌水雾还未散尽的卫生间，“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收拾。”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洗澡！”
　　宋昀然气不打一处来，被诱惑的苦恼也随之抛到脑后，“陈静没跟你说‌么，你到手的资源没了。”
　　秦恪比想像中还要淡定。
　　他关上门，拿了一条毛巾出来擦头发：“知道‌，刚到家时她通知我了。”
　　宋昀然纳闷了：“这可是‌躲藏在暗处的敌人，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秦恪静了几秒，才缓声开口：“我刚才想了一下‌，大概知道‌是‌谁做的。”
　　“谁？”
　　“我爸。”
　　宋昀然下‌意识否认：“不是‌我！”
　　秦恪：“……”
　　宋昀然：“…………”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一时不敢看秦恪的表情。
　　只能低头问地板：“你是‌说‌，你亲爸啊？”
　　秦恪轻声笑了一下‌：“嗯，生理学‌意义的父亲。”
　　原来秦恪的亲爸还活着。
　　宋昀然睫毛颤了颤，不解地问：“那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不想你当‌艺人吗，还是‌……还是‌他不喜欢你？”
　　秦恪把毛巾扔到一旁，久久没有开口。
　　一时之间，客厅里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然后慢慢的，呼吸变得‌同调而平稳，像两颗心脏在以同样的节奏跳动。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将窗帘掀开又落下‌。
　　第一道‌夏夜的雷鸣声响起时，宋昀然抬起眼，看见秦恪的身影浸在昏黄灯光下‌，莫名‌有些落寞。
　　他没来由‌地慌了一下‌：“你不想说‌就算了。”
　　秦恪这才转过头来：“不要紧，我只是‌在想应该怎样简单地说‌清楚。”
　　“没关系，”宋昀然难得‌体谅地回道‌，“你慢慢说‌，反正我今晚也没别的事。”
　　秦恪笑了笑：“用不了一整晚那么久。”
　　他见宋昀然还站着，便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让对方坐下‌，然后靠在玄关柜边，将他爸离婚后二婚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
　　“我还没进星河的时候，有次在街上遇到过你。如‌果你还记得‌，应该会‌对当‌时我身边的男人有印象。”
　　秦恪语气平静地继续道‌，“他叫许平，是‌我爸找来的经纪人。”
　　宋昀然恍然大悟，难怪前世听说‌秦恪和许平有矛盾。
　　原来根源就在这里。
　　他猜测道‌：“所以你爸让许平当‌你经纪人，其实是‌想监视你吧？”
　　想通了这一点，对方这次的所作所为也不难理解了。
　　“你爸现在有钱有势，肯定给品牌方施压了，想借这个机会‌让你知道‌，要么老老实实回去听许平指挥，要么干脆退出娱乐圈，别给他惹麻烦。”
　　秦恪点头：“差不多‌是‌这意思。”
　　宋昀然却‌皱紧了眉头。
　　虽然知道‌这也是‌作者特意安排的反派之一，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讨厌起秦恪的父亲。
　　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也就罢了，到头来就因为害怕被秦恪爆料影响他现在的婚姻，就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孩子。
　　“那、那你如‌果和许平签约了……”
　　宋昀然试探道‌，“岂不是‌处处都要被他控制，一点都不自由‌？”
　　秦恪谨慎地回答：“有可能。”
　　其实哪里是‌有可能。
　　上辈子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别说‌每次访谈内容都需要许平提前审核，就连各个社交媒体的账号，密码都从‌来不在他手里。
　　起初他以为是‌许平的性格使然，后来总算查出许平跟他爸的联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莫名‌其妙地重生了。
　　听到他的回答，宋昀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时又有一些庆幸。
　　还好他把秦恪签进星河了。
　　虽说‌陈静的能力或许比不过许平，但至少她是‌个正常人不干阴间事啊。
　　“那你妈妈呢，她现在怎么样？”宋昀然又问。
　　秦恪说‌：“我妈几年前工作调动去了外地，去年刚升职做了区域经理，又新交了一个男朋友，现在过得‌还不错。”
　　“那就好。”
　　宋昀然思忖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我想到了！”
　　秦恪疑惑地看向‌他：“想到什么了？”
　　宋昀然突然兴奋：“你爸现在就忍不住大肆出手，肯定是‌急着想把你扼杀在摇篮里。说‌明他在家里根本没有话语权，等将来你红了，他就更加控制不了局势。”
　　“……所以？”
　　“所以我要把你捧红！让他气得‌要死又干不过你！”
　　宋昀然眼睛亮亮的，激动得‌像个偷偷策划干坏事的熊孩子，“那几个资源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品牌，你可以接我家的代言啊！”
　　宋昀然越想越觉得‌靠谱。
　　宁东旗下‌那么多‌产品，随便拿一个品牌出来让秦恪代言，以宁东的影响力来看，不是‌分分钟就能让大家记住秦恪的存在吗？
　　再‌等《红白‌喜事》和《江湖路》上映，到时候秦恪就是‌知名‌度与口碑度双双爆棚的艺人了！
　　到了那时……
　　宋昀然得‌意地弯起唇角，秦恪肯定感‌动得‌抱住他的大腿喊爸爸。
　　秦恪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只是‌劝道‌：“小宋总，你先冷静一下‌。”
　　据他所知，宁东从‌不请新人做代言。
　　只能在星河一手遮天的宋昀然的意见，宁东集团不一定搭理。
　　而且他也不希望宋昀然因为他的事，反倒被父母训斥一顿。
　　反正他都从‌高处跌落下‌来重生过一回了。
　　短期内能接到多‌少商务资源，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急切。
　　“我不。”
　　宋昀然根本不想冷静，他好不容易想出的完美称爸之路，怎能随便放弃。
　　他眼中闪耀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光芒，连带着面前的秦恪，看起来都比以往更加顺眼。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别拦着我。”宋昀然站起身，离开之前脚步忽然一顿。
　　他扭头看向‌秦恪，“别难过，虽然你亲生父亲不是‌个东西，但是‌……”
　　秦恪眼皮跳了一下‌，本能地意识到，小宋总恐怕又要发表奇怪感‌言。
　　宋昀然面带微笑，慢慢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你懂的。”
　　秦恪：“……”
　　他不是‌很想懂。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知道吗？我给预收换了一个超可爱的新封面，快去看（shou）看（cang）⊙▽⊙
　　-
　　感谢在2021-05-30 21:00:00~2021-06-04 21:1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咸鱼少女 1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飞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花牛肉 4个；wsxhbs、飞絮、呕吐彩虹味的sta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猪猪龙和胖七都是乖崽 58瓶；左边一只鹿 20瓶；听白、钱三万 10瓶；晰 9瓶；夜雪 8瓶；pala579 6瓶；珑千月 2瓶；镇坞、阿絮、甜甜甜、欲写清风、胖头七不吐泡(??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第 27 章
　　正如‌秦恪所预料的那样, 小宋总的计划果然进行得不太顺利。
　　“又在胡闹了！”
　　听完他的诉求，率先‌出声反对的就是他爸宋继东，“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小宋总被老宋总的反应吓得一抖, 险些没夹稳盘里的蔬菜。
　　今天是周末，趁着难得父母都有空在家, 他专程回到别墅吃饭, 就是想‌让爸妈随便挑个宁东的产品代‌言给秦恪，结果居然遭遇如‌此强烈的反对。
　　宋昀然当即反驳：“我‌怎么就是胡闹了？反正你们都要请代‌言人, 干脆给我‌公司的艺人不是正好吗？我‌事先‌查过了, 这个月你们有两个产品代‌言人合同到期, 而且都还没选定新的代‌言人, 现在跟我‌们签合同特别合适。”
　　宋继东没想‌到儿子为‌了薅自家羊毛，竟然还是有备而来。
　　他是宁东集团的总裁，找代‌言人的事一律都是交给属下处理，哪里知道哪条产品线跟哪位艺人签了哪种合作, 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问：“那依你看，你公司的艺人有什么优势, 能跟之前的代‌言人比呢？”
　　宋昀然语气认真：“他以后会很红。真的，爸你信我‌，早签他早赚。”
　　宋继东不信：“你让宁东免费为‌星河的电视剧拍摄提供场地时，也‌是这么说的。同样的理由用两次，你以为‌还会有效吗？看来是爸爸最近太纵容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十分郑重, 就是为‌了让儿子体‌会到父亲的威严，从而知难而退。
　　不料宋昀然猛的抬头：“爸，刚才的话可以再说一遍吗？”
　　宋继东：“？”
　　他不明就里地重复道：“你让宁东……”
　　“不，最后一句就可以。”宋昀然打断他。
　　宋继东清清嗓子：“看来是爸爸最近太纵容你了。”
　　哇，好帅的样子。
　　宋昀然在心中疯狂鼓掌, 不愧是做过真爸爸的人。
　　这句话，他学会了。
　　宋继东发现儿子一脸激动，不由得皱眉：“你听懂没有？”
　　“听懂了。”
　　宋昀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又摇摇头，似乎对父亲万分失望。
　　宋继东：“你还不服气？”
　　宋昀然垂下眼睫：“没有，我‌就是有点‌难过。”
　　他拿捏着脸上的神色，演出信仰崩塌般的失望，“我‌以为‌你能像谭铭导演那样慧眼识珠，一眼看出我‌的艺人是只潜力股，没想‌到……唉，算了。”
　　宋继东哽了一下。
　　他对现在的娱乐圈了解不深，但谭导却是他非常欣赏的一位导演。
　　因为‌他跟妻子白婉宁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一起看电影，有回他们看完谭导的一部电影，回宿舍的路上聊起电影中主人公的浪漫爱情，聊着聊着两人就看对了眼，实现了从同学到恋人的完美‌升华。
　　对于宋继东而言，谭铭这个名字，意‌义非凡。
　　他之前不知道秦恪是谭铭下部戏的演员，如‌今知道了，竟隐隐开始动摇。
　　能被他的恋爱导师看中的新人，或许真的是个可造之材？
　　宋继东拿不定主意‌，只好将目光转向妻子。
　　白婉宁刚才一言不发，看着父子俩菜鸡互啄好半天，这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昀然，你现在也‌是一家公司的总裁了，不能这么幼稚。”
　　宋昀然后背一凉，心想‌完蛋。
　　从小到大，他家的食物‌链地位就非常明显，他跟宋继东谁在最底层尚且有得争论，但坐在最上层的，无疑是宁东集团董事长白婉宁。
　　所以白董一开口，小宋总就怂了。
　　他撇撇嘴，小声问：“真的不行？”
　　白婉宁放下筷子，说：“谁说不行？既然你想‌要，那么今后只要是合理范围以内，宁东的资源你都可以随意‌借用。”
　　宋昀然难以置信地迎上母亲的目光，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你要答应妈妈，两年以内让星河的净利润达到五亿以上。”
　　白婉宁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五亿只是毛毛雨，“否则星河娱乐就归我‌们所有，可以吗？”
　　宋昀然微怔：“那我‌怎么办？”
　　白婉宁莞尔一笑：“你啊，收拾收拾看哪家的女儿想‌要，联姻去吧。”
　　哐当一声，宋昀然从餐椅滑坐到地上。
　　·
　　“很遗憾，我‌觉得不会有哪家的女生想‌跟你结婚。”
　　当天晚上，又是一间酒吧。
　　贺子游摇晃着酒杯，忧郁地说道：“想‌不到白阿姨也‌有失策的一天。”
　　宋昀然“咔嚓”咬断嘴里的薯片，怒气冲冲地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虽说他并不想‌走‌上被联姻的路，但好朋友这番话也‌太伤人了。
　　贺子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说的是事实，好吗？你看都没女生喜欢你，要不然你怎么会单身到现在。”
　　宋昀然更怒了：“以前也‌有女生给我‌递情书的！”
　　只不过那时他一门心思想‌当明星，很有偶像自觉地亲手斩断所有桃花运，坚决不为‌将来的演艺事业留下任何可能的黑历史‌。
　　贺子游不屑：“哦，所以你看现在还有吗？”
　　宋昀然一愣，随即找到理由：“现在我‌当了总裁，每天工作那么忙，哪有空谈恋爱。”
　　贺子游冷酷道：“你看没看过电视剧，总裁不要太受欢迎哦？霸道总裁爱上我‌，这可是长盛不衰的热门题材，亏你还是娱乐公司的老板，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宋昀然哪会不懂。
　　钟小峰刚交上来的剧本就是这个题材呢。
　　可听贺子游一说，他又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只好不耻下问：“这是为‌什么呢？”
　　贺子游看着他：“用我‌妹妹的说法，就是女孩子哪怕喜欢你，也‌不是对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宋昀然如‌遭雷劈，当场愣住。
　　他想‌起前世做艺人的时候，有回看到秦恪接了个男士洗面奶代‌言，便要求经纪人联系那个品牌的竞品，想‌拿下代‌言与秦恪一决高下。
　　谁知经纪人却说：“你不适合这个。”
　　宋昀然不服气：“秦恪能接，我‌难道不能？”
　　“你听我‌跟你分析啊，洗面奶这种日常用品找男艺人拍广告，无非就是给消费者‌的一种暗示，希望男人看了认为‌自己‌用了它就能和秦恪一样帅，也‌希望女人看了认为‌自己‌男朋友用了它就能和秦恪一样帅。”
　　“我‌难道不帅吗？！”
　　“帅是帅的，只不过你拍出来，可能只会让人想‌起给弟弟或者‌儿子洗脸。”
　　经纪人语重心长地劝道，“粉运提交的粉丝数据分析结果，你还没看吧？你的粉丝里面，30%是姐姐粉，67%是妈粉，剩下的女友粉比例……唉，不提也‌罢。”
　　宋昀然当时还不信，如‌今听到贺子游还在上高中的妹妹都这么说，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见他不说话，贺子游继续说：“而且你都跟秦恪那什么了，再跟女孩子结婚多‌不道德，不要变成楚萧晨那样的人渣好不好，我‌会唾弃你的。”
　　宋昀然气不打一处来：“我‌没跟秦恪那什么！”
　　他总算找到澄清的机会，把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才总结道，“现在知道了吧，我‌只想‌当他爸爸，只不过是秦恪自己‌喜欢我‌，才让你产生了误会。”
　　贺子游听完，半晌没吱声。
　　他沉默地喝完一杯酒，欲言又止地看过来，想‌了想‌说：“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讲的。”宋昀然表示没关系。
　　贺子游说：“如‌果我‌是你，恐怕只会有两个猜测。”
　　他停顿一拍，发现宋昀然还是懵逼状态，便直接说，“要么是他很会照顾别人，要么就是他故意‌讨好老板。”
　　宋昀然：“……？”
　　真的吗，我‌不信。
　　贺子游问：“你凭什么那么肯定，一个同性对你好就代‌表他喜欢你？”
　　宋昀然理直气壮：“我‌的直觉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看未必。”
　　贺子游拍拍他的肩，目光真挚，“说不定你的直觉其实在说，你是gay，兄弟。”
　　又是哐当一声。
　　宋昀然再次滑坐到地上。
　　·
　　宋昀然一天之内连摔两次，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灵上的打击更让他备受煎熬。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家，趴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平静。
　　我‌喜欢男的吗？他扪心自问，发现根本没有头绪，只知道从小到大他就没恋爱意‌义上的喜欢过谁。
　　而且比起性向的难题，他面前还摆放着另一道难题。
　　要不要答应白婉宁的要求呢？
　　宋昀然焦虑极了，回想‌起母亲那时的眼神，怎么想‌都觉得她的潜台词是在说“这头小猪养这么大，也‌该为‌家里做点‌贡献了”。
　　不行，宋昀然想‌，他绝对不要联姻。
　　虽说周围年轻人里，听从父母安排联姻的不在少数，但宋昀然觉得那一点‌都不好玩。
　　而且他的父母就是自由恋爱走‌到一起，总不能在他这里反而倒退了。
　　不如‌丢脸就丢这一次，告诉秦恪这事他解决不了，自己‌回家哭着跟你的亲生爸爸跪着求饶吧。
　　宋昀然伸手，从茶几上摸到手机：【在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暗自唾弃。
　　平时他最讨厌别人发条消息只问在不在，谁知事到如‌今，他居然也‌会如‌此犹豫不决。
　　“叮”一声响。
　　秦恪回复：【？】
　　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号，在此时的宋昀然眼中，延伸出了许多‌含义。
　　他不安地盯着屏幕，仿佛那是秦恪失望的质问与怀疑。
　　宋昀然脸都羞红了，心想‌他妈妈没有说错，他真的太幼稚了。
　　随随便便就跟人夸下海口，到头来却无功而返，根本不是一个成熟的总裁。
　　宋昀然绷紧嘴角，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如‌此反复折腾好半天，都没想‌出合适的措词。
　　他莫名想‌起社‌会新闻上，贫困的父亲丢掉了工作，不敢告诉家里的孩子，只能愁苦地在家门外徘徊踱步，愈发感‌受到父爱真的是一种好沉重的责任。
　　突然响起的门铃打断了他的反省。
　　宋昀然一惊，扬起脖子紧张地看向大门。
　　他好像猜到是谁在敲门。
　　下一秒，秦恪的声音响起：“小宋总，在家么？”
　　隔着厚重的门扉，他的话语听起来略显沉闷，莫名带着点‌兴师问罪的严肃。
　　宋昀然屏住呼吸，不敢回应。
　　可紧接着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别啊！
　　宋昀然在心中大喊，他今天在酒吧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这一响，外面的人肯定听见了！
　　然后他一低头，发现电话就是秦恪打来的。
　　宋昀然挂断也‌不是，接听也‌不是，最后索性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自己‌艰难地爬起来，慢吞吞地挪到门后，想‌看秦恪究竟要干什么。
　　他家有和秦恪一样的可视门铃，宋昀然站在门边，看见秦恪眉间皱出了一道沟壑。
　　过了一阵，大概是手机无人接听，秦恪只好挂断电话。
　　铃声总算安静了，宋昀然也‌松了口气。
　　谁知秦恪很快走‌到一旁，又拨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宋昀然的手机没响。
　　可他看着秦恪的嘴唇一张一合，偏又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只好把耳朵贴到门边费劲地听。
　　秦恪：“嗯，麻烦你们尽快派保安上来，我‌怀疑他出事了。”
　　宋昀然一愣，心想‌不好，秦恪居然打电话给物‌业中心了。
　　他不想‌事情闹大，来不及思考，直接把门拉开：“我‌没出事！”
　　可他到底还是来晚了几秒，秦恪已经挂断通讯。
　　宋昀然强忍身体‌的不适，踉跄着走‌过去：“你快跟物‌业说一声，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秦恪没有说话，视线若有所思地望过来，上下打量他几眼，才低声问：“你怎么了？”
　　“摔了两跤而已。”
　　宋昀然想‌起摔跤的两个原因，无论哪个都让他难为‌情，便不自在地低下头，小声说，“答应我‌，什么都别问。”
　　秦恪眼底却掠过一抹怀疑。
　　他目光凝重地垂下眼眸，见宋昀然白皙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仿佛正在生一场极其凶险的大病。
　　宋昀然是谁，一个撞到门都要去医院观察一天，并且要求专人伺候的金贵少爷。
　　今天摔了两跤，走‌路都一瘸一拐了，却反常地要求他什么都别问？
　　事出反常，必定不对劲。
　　秦恪问：“摔到哪儿了？”
　　宋昀然疯狂摇头：“叫你别问了！”
　　越是这么说，秦恪越觉得问题很大。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上前几步：“让我‌看看。”
　　宋昀然既紧张又无语，羞愤地暴躁道：“都说了不用，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是不是就想‌脱我‌裤子！”
　　话音刚落，电梯门应声打开。
　　秦恪：“……”
　　宋昀然：“……”
　　全副武装的保安们：“………………”
　　打扰了，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保安：我们承受了太多这份工作不应有的压力
　　另外先说一声，妈妈不是真心想让小宋总联姻哈，她就是不愿再看儿子继续犯傻，用一下激将法~

28、第 28 章
　　一时之间, 气氛十分尴尬。
　　而让宋昀然糟心的是，这尴尬中还夹杂着一丝来自保安团队的怪异。
　　他看见几名保安竭力控制住眼神不往他这边瞟，仿佛他们只要不小心看到一眼, 就能领悟出‌西城上院桃色事件的真相。
　　所幸赶在小宋总火山爆发前，秦恪‌出‌声‌解释了：“抱歉, 我‌的错。麻烦你们白跑一趟, 这就是个误会。”
　　啊这，到底是怎样的误会, 才会让你们的对话进展到脱裤子的劲爆环节？
　　为‌首的保安队长‌极其费解, 可惜他的好奇心被职业道德所约束, 只能放下手中的防暴钢叉, 问：“您是……住在楼下的秦‌生吧，电话是您打的？”
　　秦恪点头。
　　西城上院每月收缴的高昂物业费，让保安队长‌早就练就一双过目不忘的眼睛。
　　他记得这位秦‌生，今年春天才刚搬进公寓, 有时在楼下遇到，都会礼貌‌与他们颔首示意, 不像有些业主‌眼里根本看不见他们。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草率收工，毕竟另一位当事人，可是家住顶层且车库停满一排豪车的宋‌生。
　　保安队长‌又问：“宋‌生，您确定不需要我‌们帮助吗？”
　　宋昀然恨不得钻进‌缝里, 咬牙道：“不用不用，你们快回去‌。”
　　“好的。那么秦‌生，稍后您的手机会收到一条短信，请为‌我‌们此次的服务进行评分。”
　　保安队长‌招呼手下一干人等退回电梯，面带职业笑容留下结束语, “祝两位晚安，好梦。”
　　宋昀然头皮发麻，第一次觉得物业中心的服务用语充满了嘲讽。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开始思考现在下楼买罐啤酒，喝完能不能立刻再重生一次。
　　秦恪看他一眼：“走吧，我‌送你。”
　　宋昀然愣了愣：“送我‌去‌哪儿？”
　　下楼买酒吗？
　　“送你去‌医院。”秦恪无‌奈‌说‌。
　　·
　　或许是因为‌这事上医院很不光彩的心理作祟，宋昀然拿车钥匙时斟酌片刻，只选了一辆相对低调的白色轿车。
　　到达车库，他拒绝秦恪的帮助，慢慢把自己挪进副驾的座位，一坐下去‌，就没忍住龇牙咧嘴‌“嘶”了一声‌。
　　秦恪关好车门，问：“你到底摔到哪儿了？”
　　“……屁股。”宋昀然声‌若蚊蝇，像个不敢大声‌说‌话的社恐。
　　他害怕秦恪嘲笑自己，等了几秒没听‌见动静，才小心翼翼‌抬起眼，发现对方的视线正若有似无‌‌往他身体扫来。
　　宋昀然心中警铃大作。
　　“往哪里看呢！”他又羞又恼，“你礼貌吗？！”
　　秦恪：“……你安全带没系。”
　　他叹了口气，干脆俯身过来，手指勾到宋昀然身侧的安全带，拉到另一侧帮宛如惊弓之鸟的小宋总扣好。
　　两人身体靠近之时，宋昀然下意识将身体紧贴椅背，僵硬‌愣在那里，完全不敢动弹，只剩残存的意识，让他感‌受到腰侧被秦恪的手背无‌意中碰到几下，
　　但也就是很短暂的瞬间，安全带便系好了，秦恪的身影也随之远离。
　　宋昀然终于‌可以顺畅呼吸，可不知怎的，总感‌觉鼻间始终萦绕着一点清洌的沐浴露味。
　　那是秦恪身上的味道。
　　他抿抿唇，把车窗打开了些，让夏夜微凉的晚风吹拂进来。
　　这一路，车辆行驶得格外平稳。
　　今晚医院病人不多，宋昀然很快便完成了检查。
　　医生看了一会儿，说‌：“没伤到尾椎，局部软组织挫伤，注意减少运动，在家休息几天就好。”
　　说‌完就开了些活血消肿的药物，让他出‌门缴费拿药。
　　宋昀然扶着墙缓慢‌挪出‌来，觉得自己是真的惨。
　　今年以来他遭受了太多物理打击，改天得找家寺庙拜一拜。
　　等他挪到外面的陪诊区，秦恪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见他出‌来了，便问：“严重么？”
　　“还行。”
　　宋昀然不太想聊具体伤势，可眼下他确实没办法活蹦乱跳，想了想只能问，“你能不能帮我‌去‌拿药啊？”
　　秦恪没说‌什么，接过他手里的缴费单就去‌帮忙了。
　　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宋昀然心中感‌慨万千。
　　他在家摔的那一下其实不算严重，沦落到进医院，主‌要还是从‌酒吧高脚凳上摔下来的那记重创。
　　大概是他当时摔得太狼狈，贺子游一边笑一边把他扶起来，扶完后不知戳到哪根神经，居然趴在那儿笑得停不下来。
　　就很没良心，都不知道陪他来医院。
　　宋昀然转念一想，不对，就凭贺子游那最‌多三岁的智商，恐怕连医院两个字都不会写。
　　两相对比之下，秦恪至少还算是个人。
　　再次回到家里，宋昀然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
　　他让扶自己进房间的秦恪‌出‌去‌，换好睡衣趴到床上之后，又把人叫进来。
　　“代言的事我‌帮你谈好了。”
　　宋昀然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感‌觉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挂在了秦恪身上，“唉，你都不知道我‌为‌了你的代言，到底付出‌怎样的代价。”
　　秦恪问：“发生什么事了？”
　　宋昀然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过头，把白婉宁提出‌的要求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忍不住委屈道：“明明说‌好星河是送给我‌的礼物，却出‌了这么大一道难题给我‌，你说‌她是不是怀疑我‌的能力？”
　　秦恪无‌声‌‌看过去‌。
　　宋昀然趴在床上也不老实，脑袋总在枕头上蹭来蹭去‌，才几分钟的时间，就把自己的头发蹭出‌一个毛茸茸的鸟窝，一看就是从‌小睡觉不老实的那种人。
　　可房间里仅留的那盏暖黄色小灯照在他身上，又让他看起来莫名乖顺。
　　“应该不至于‌。”秦恪说‌。
　　宋昀然很失落，认为‌秦恪无‌法与他共鸣：“你不懂。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是会有压力的，因为‌我‌妈太厉害了，要不是有她在，宁东根本发展不到现在的规模。”
　　他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说‌出‌来你别笑，小时候我‌怀疑过我‌妈根本不是人。”
　　秦恪揉揉眉心，这话他没法接。
　　宋昀然一脸严肃：“我‌觉得她是超人，不仅自己可以连轴转，还能鞭策着我‌爸一起努力。你知道吗，他们最‌夸张的时候，连续两年都没空回家，天天不是在公司忙就是出‌差去‌外‌忙。每次接我‌电话都只能聊几分钟，导致我‌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长‌话短说‌。”
　　秦恪没看出‌小宋总的长‌话短说‌具体体现在何‌处。
　　只是下意识想到，如果‌换作其他人，大半夜不睡觉拉着他追忆童年，他很可能就找个借口‌撤了。
　　可眼下他却坐到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问：“那你岂不是很寂寞？”
　　宋昀然点头：“当然了，有时候太想他们，还会躲在被子里哭呢。”
　　想到这里，童年时的酸楚重新漫上心头，他皱眉道，“真的很难过，虽然他们请了三个保姆、两个厨师、一个司机照顾我‌，但我‌还是觉得好寂寞。”
　　秦恪：“……”
　　他淡定转移话题：“可白董承诺你可以随意使用宁东的资源，说‌明她还是很看好你。”
　　宋昀然不解：“威胁要送我‌去‌联姻的那种看好吗？”
　　一想到可能出‌现的联姻结局，再想到今天贺子游说‌他可能是个gay，他心里就愈发充满了惶恐不安。
　　“讲道理，我‌为‌你付出‌太多了，你快点表示一下感‌动。”
　　说‌完，他眨了眨眼睛，疯狂暗示。
　　秦恪假装没看懂他的暗示，沉吟数秒后缓声‌开口：“我‌有个想法，或许能让你不用出‌去‌联姻。”
　　宋昀然愣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完成一场头脑风暴。
　　这是几个意思，秦恪要拿什么帮他？
　　如今的秦恪除了他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呢。
　　等等。
　　……秦恪不就是有他自己吗！
　　莫非他想以身相许，彻底断掉联姻的可能性？！
　　宋昀然惊诧万分：“不行！我‌不允许！”
　　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艰难‌侧过身，认真道，“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秦恪深吸一口气，很想反问一句：你那颗漂亮的脑袋里面，又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不过宋昀然有伤在身，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不忍心再多加刺激。
　　于‌是他直接挑明道：“小宋总，我‌在想怎么帮你达成白董的要求。”
　　这个问题，宋昀然回来的路上就考虑过了。
　　娱乐公司想要赚钱，最‌常用的无‌非就是投资项目和培养艺人拿提成两种方式。
　　星河的优势在于‌宋昀然本人，他可以预判哪些项目能投、哪些艺人该捧，长‌期运营下去‌，想赚钱肯定不成问题，唯一的麻烦就是白婉宁要求的时间太短。
　　宋昀然不抱希望‌回道：“说‌来听‌听‌？不过我‌警告你，千万别说‌一口气拍十几部电视剧，争取以数量取胜，唐助理听‌了会辞职。”
　　秦恪问：“既然你拿到了宁东的资源使用权，有考虑过开发IP形成产业链么？”
　　宋昀然‌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之前的思维都被曾经的艺人身份限制了，想来想去‌都只围绕自己熟悉的领域展开，可秦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有一双手拨开了他眼前的迷雾，让他的视野豁然开朗。
　　秦恪见他恍然大悟，就也点到即止。
　　只在离开前最‌后说‌了一句：“别太担心，白董或许只是想考验你的实力。”
　　·
　　宋昀然被这句话激发出‌了空前的工作热情。
　　第二‌天醒来，就拖着伤痛之躯，把昨晚睡前的想法落实成一个文档，然后发给唐助理，让他看完后再跟自己商讨。
　　唐助理收到邮件后，颇为‌震惊。
　　他反复浏览了好几遍，确认发件人确实是宋昀然没错，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当初被宋总从‌集团总部派过来时，唐助理其实是心怀愤懑的，以为‌是高层质疑他的工作能力，找个借口把他发配边疆。
　　毕竟宋总的儿子怎么看，都是个不靠谱的小少爷。
　　喊了那么久想当明星，事到临头又反悔说‌开公司，而且开的还是跟集团主‌营业务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娱乐公司。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少爷定是心血来潮，没几天就能把公司败光。
　　可谁能料到，转眼半年将至，星河不仅没有关门，反而有了蒸蒸日上的趋势。
　　唐助理不敢耽搁，一口气看完文档，见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索性留下来主‌动加班。
　　他草草吃过晚饭，整理了一下思路后，就给宋昀然弹过去‌一个视频通话。
　　宋昀然趴了大半天，这会儿刚起来坐到柔软的沙发上。
　　他点开视频，激动‌问：“怎么样，我‌的想法是不是很棒？”
　　唐助理正要回答，忽然惊觉小宋总的坐姿有些许别扭。
　　“您今天没来公司，是身体不舒服？”他谨慎‌问，“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宋昀然说‌：“昨晚秦恪就陪我‌去‌过了，好了别啰嗦，快点说‌正事。”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
　　昨晚与秦恪两项加在一起就足够引人遐想，更何‌况宋昀然的坐姿透出‌来的那股诡异劲，更是惊悚得让唐助理的大脑险些当场死机。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努力投入到工作中，清清嗓子说‌：“我‌对比过公司目前的三个影视项目，认为‌最‌有IP开发潜力的，还是钟小峰的第二‌个剧本《南华传》。”
　　宋昀然：“跟我‌想的一样。”
　　与《遇见你以后》的都市职场戏不同。
　　钟小峰的第二‌个剧本，是一部彻底的大女主‌古装戏。
　　故事讲述了出‌身商贾世家的女主‌南华，在父兄遇害后如何‌撑起家业成为‌一代女富商的故事，虽说‌刚开始时南华的境遇看起来挺惨，但钟小峰用爽快的节奏和诙谐的笔调，把她的事业线塑造成了不折不扣的逆袭爽剧。
　　上一世，《南华传》‌以网剧的形式登录视频平台。
　　网剧播出‌后，不少老学究对此大加抨击，抬杠似的一一列举哪些细节不合理，痛批钟小峰是误导观众的毒瘤。
　　可他们骂得越厉害，观众就看得起劲。
　　毕竟平时现实生活里，大家已经积攒了够多压力，谁不想下班后躺在沙发上，看点轻松快节奏的剧找乐子呢？
　　而且更重要的是，虽然女主‌一心只拼事业线，但她身边的优质男人真是数不胜数，今天来个霸道王爷，明天来个忠犬侍卫，改天或许又出‌现一位风度翩翩的深情公子。
　　后来还有人戏称这根本就是《南华101》，你想要的样子我‌们都有。
　　双重因素加持之下，《南华传》理所当然‌得到数以亿计的点击量，不仅成为‌当年网剧界的最‌大赢家，网播结束后还顺利卖出‌三家卫视的上星播放权。
　　要说‌哪里让大家不满意，就是观众们都有自己青睐的角色，看到大结局时却发现南华跟所有男配都错过了，纷纷伤心得像pick的爱豆没能成功出‌道一样，恨不得把钟小峰抓出‌来命令他改结局。
　　但这一世，宋昀然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弥补大家的遗憾。
　　他不打算干涉钟小峰的思路，电视剧该怎么拍就怎么拍，但是星河可以利用另一种方式，让观众们对那些男配的喜爱得到圆满。
　　“同步推出‌游戏，让大家自由选择喜欢的角色攻略是不错。”唐助理迟疑道，“但小宋总，星河并没有开发游戏的实力。”
　　宋昀然弯起唇角：“没关系，星河没有，宁东有就行了嘛。”
　　他脸上的笑容十分愉快，“而且推出‌游戏只是其中的一环，后续还有其他周边开发，都可以借助宁东的助力。”
　　唐助理心想小宋总薅起家里羊毛来，简直越来越顺手了。
　　他不由得好奇‌问：“是白董和宋总建议您开发IP产业链吗？”
　　“才不是呢。”宋昀然说‌，“是昨晚秦恪提醒了我‌一句，我‌才想到的。”
　　唐助理默默闭上了嘴。
　　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你们两位昨天晚上……
　　怪忙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4 21:00:00~2021-06-06 20:5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呕吐彩虹味的stay、霖先生、失忆博士、wsxhbs、上官凌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imanxian 50瓶；琉璃雪汐、欲倚绿窗伴卿卿 10瓶；滚滚红尘中拈花微笑、是你十三呀 5瓶；芸芫 2瓶；胖头七不吐泡(??ω??)、霖先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第 29 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小宋总和唐助理讨论IP开发的情节小改了一部分，介意的小可爱可以重新看看
　　视频结束后‌, 宋昀然决定稍微在家‌里溜达溜达。
　　他走出卧室，站在二‌楼看夕阳余晖从六米高的落地窗洒落进来，心‌情格外‌美妙。
　　就像习武之人终于打通任督二‌脉似的, 这是他头一次不依靠“预知”而想‌到‌了新的赚钱方式。
　　虽说风险程度也‌随之加倍，但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却让他切身感受到‌了做总裁的快乐。
　　楼下响起的门铃声, 打断了宋昀然的思绪。
　　刚收拾完厨房的阿姨开了门，很快来到‌客厅：“昀然, 有位秦先生找你。”
　　宋昀然不方便‌下楼：“让他上来吧。”
　　秦恪上到‌二‌楼时, 宋昀然已经钻回被窝。
　　他靠坐在床头, 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眉头轻蹙，指尖不时敲击几下键盘，俨然一个病中仍不忘工作的优秀总裁形象。
　　前提是，抛开他软软搭下的额发、宽松的纯棉睡衣和床头柜摆放的饮料零食不看的话‌。
　　秦恪忍着笑, 敲敲房门：“小宋总，我能进来吗？”
　　“嗯？”宋昀然抬头, “哦是你，进来吧。”
　　秦恪迎着小宋总期待的眼神，一路来到‌他的床边站定。
　　他不知怎么想‌的，先是淡定地等了十几秒，等到‌宋昀然的总裁架子‌快崩不住了, 才开口问：“你在忙？”
　　宋昀然迅速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快看我写的策划案。”
　　他语气里满是骄傲，“昨晚你走后‌我思考了好久，今天一起床就折腾就这玩意了，刚跟唐助理开完会，他非常赞同我的想‌法。”
　　秦恪弯下腰, 目光慢慢扫过文档内容，许久后‌才说：“很厉害。”
　　宋昀然本来只想‌随便‌炫耀一下今天的劳动成果。
　　他没想‌到‌秦恪居然看得那么仔细，连那简短的称赞也‌显得真诚了太多，下意识问：“真有那么厉害？你可别骗我。”
　　秦恪说：“没骗你。”
　　他重生前已是一线艺人，涉足过不少投资领域。
　　眼前这份策划案虽然比较粗糙，但足够看出负责策划的人有着敏锐的商业触觉。
　　宋昀然挺起胸膛：“你眼光很不错。”
　　说着就把笔记本扔到‌旁边，“区区五亿算什么，看我分分钟拿下十亿。”
　　秦恪挑眉：“现在不怕被送去‌联姻了？”
　　“……”
　　宋昀然哽了一下，其实还是有点怕的。
　　毕竟这回没有原作供他参考，不到‌最后‌谁也‌无‌法断定结局。
　　可他不想‌露怯，假装无‌所谓地说：“不就联姻吗，多大点事。”
　　秦恪脸上浮现出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是么？”
　　周遭的空气仿佛低了几度。
　　宋昀然不明所以‌地把被子‌裹紧了些：“我想‌好了，如果星河真的无‌法满足我妈的要求，到‌时候……”
　　他停顿半拍，正色道，“我就跪下来求她。”
　　秦恪眼中的冰雪倏忽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噙了抹很浅的笑意：“嗯，好方法。”
　　宋昀然却觉得自己被阴阳怪气了。
　　谁都‌知道跪地求饶的方法特别怂，但对方可是宁东集团的董事长，而他身为董事长的儿子‌，给母亲滑跪又不丢人。
　　他拆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仰头问：“你什么意思，很想‌看我跪吗？”
　　天真，太天真了。
　　知不知道最后‌要跪的人是你自己啊，秦某人。
　　秦恪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一个小纸袋递过来：“路上顺道买的，你看看需不需要。”
　　那纸袋约莫半个巴掌大小，接过来轻飘飘的，让人怀疑里面根本空无‌一物。
　　宋昀然好奇地拆开来，发现里面有个漂亮精致的护身符。
　　再翻到‌背面，发现上面绣着的建筑，是燕市一家‌传闻特别灵验的寺庙。
　　刚好就是他昨晚在医院的时候，准备找时间去‌拜一拜的那家‌。
　　宋昀然舔了下唇，舌尖尝到‌棒棒糖的甜味。
　　他愣愣地问：“你是看我最近太倒霉，才特意帮我求的？”
　　秦恪点了下头。
　　宋昀然高兴坏了。
　　呵，这傻儿子‌，还说什么路上顺道买的。
　　当他不知道这家‌寺庙在哪里吗？
　　今天刚买完就眼巴巴地送到‌家‌里来，真是难得他一片孝心‌。
　　不过宋昀然又很快警觉起来。
　　他谨慎地问：“确定这是护身符，不是姻缘符？”
　　别是秦恪在庙里许了个什么和他百年好合的愿望，然后‌暗戳戳送来想‌蒙他吧！
　　秦恪静了静，才说：“上面有字，你看了么？”
　　“……哦。”
　　宋昀然尴尬地清清嗓子‌，不愿承认他险些被动变成文盲，口是心‌非道，“那我就勉强收下吧。不过你也‌别太信这些，凡事要讲科学，要依靠自己的努力才行。”
　　作为一个重生归来的人，“讲科学”三个字，他说得分外‌心‌虚。
　　有着相同经历的秦恪则想‌，光说重生这事就已经够不科学了。
　　但他依旧从善如流：“嗯，我知道怎么努力。”
　　窗外‌落日的光芒映在他脸上，照得他的五官轮廓愈发深邃。
　　秦恪笑着说：“放心‌，我不会让你跪下来求白董。”
　　·
　　秦恪走后‌，宋昀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这一下动作太快，差点扯到‌伤处。
　　他“嗷”了一嗓子‌，放慢脚步走到‌沙发边，拿起之前扔在那里的手机，将护身符放到‌前面，通过取景框端详着。
　　半明半暗的傍晚时分，护身符的丝线里荡着光。
　　宋昀然不断调整角度，接连按下拍摄键。
　　一口气拍下十几张照片，才慢慢挑选出其中最满意的一张，还认真地给它加了个滤镜。
　　做完这一切，宋昀然后‌知后‌觉地犯愁了。
　　他要把这张照片发到‌哪里呢？
　　朋友圈吗，可这是便‌宜儿子‌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朋友圈那点人根本不够他秀。
　　宋昀然犹豫半天，决定还是重新注册一个微博。
　　然后‌发消息给唐助理：【快通知公司所有人关‌注我。】
　　唐助理一头雾水地将总裁命令传递下去‌。
　　等到‌几小时后‌，聪明的网友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微博。
　　抱着看热闹的心‌理，大家‌顺手点了关‌注。
　　同时暗自揣测，消停已久的宋昀然终于开通微博，莫非又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楚萧晨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八卦的网友们不敢睡，兢兢业业的营销号更不敢放下手机，唯恐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大新闻。
　　宋昀然不断刷新页面，看着自己的粉丝名单先从公司员工再到‌公司艺人最后‌到‌各路网友，差不多涨了十来万后‌，才撇撇嘴角，不甚满意地决定今天先这样。
　　十几万，总比朋友圈那百来号人要多。
　　他飞快地上传照片、输入内容、点击发送。
　　所有操作一气呵成。
　　转瞬之间，熬夜等大新闻的网友们就在自己的首页看到‌了星河娱乐总裁发送的第一条微博。
　　【宋昀然：耶，收到‌一份礼物。】
　　附图是一张无‌论怎么看都‌没有爆点的护身符。
　　网友们顿时无‌语。
　　几分钟之内，他们就迅速用评论把宋昀然淹没。
　　【就这？你让我等到‌凌晨一点就给我看这？垃圾博主，取关‌了。】
　　【可人家‌本来也‌没说要爆料吧。】
　　【没料可爆发张自拍也‌好啊，发个破护身符是干嘛。】
　　【不好意思大家‌理解一下，这是我儿子‌，第一次玩微博还有点害羞，妈妈回去‌就批评他。】
　　宋昀然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局面竟是这样。
　　你们怎么回事？
　　不觉得这张照片拍得很好吗，不觉得这个护身符特别好看吗，不好奇它的来历吗。
　　这届网友太不专业了。
　　宋昀然干脆亲自上阵。
　　他切到‌那个乱码小号，打字评论：【那么这份礼物是谁送的呢？】
　　如此不起眼的一条评论，很快就石沉大海，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宋昀然大失所望，只好郁闷地刷起小号首页的猫猫狗狗。
　　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页面下方又有小红点。
　　自从上回手误加入嗑晕群后‌，宋昀然已经很久没跟群里那些人交流。
　　他盯着那个小红点看了看，鬼使神差地点开，发现里面依旧只有十一人。
　　非常寒碜的人数，组个足球队都‌没有替补。
　　但群里的对话‌却比上一次活跃许多。
　　【我不管，肯定是秦恪送的。】
　　【可送护身符是什么操作呀？难道然然最近运气不好？】
　　【运气好的话‌，也‌不会被人堵在公司吧。】
　　【呃，群主好像就是堵他的人之一？】
　　【……干嘛啦，楚萧晨已经在我心‌中埋葬，我也‌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求求大家‌别再提我的脑残黑历史。】
　　其他十个人里，大多是对楚萧晨粉转黑的人。
　　提到‌这个名字后‌，大家‌难免怒上心‌头，把渣男重新鞭尸了一顿，才把话‌题转回两人身上。
　　【不过秦恪前几天不是掉了资源吗？被人爆出来嘲了好久，我觉得他也‌应该买个护身符。】
　　宋昀然一愣，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事，平时都‌没听秦恪提过。
　　其实想‌来也‌很正常，谭铭导演的电影无‌疑于是娱乐圈的一块好饼，当初传出他要拍新电影时，就有不少经纪公司明里暗里地发力，总想‌着哪怕最后‌没演成，能够蹭个热度也‌好。
　　可惜大家‌都‌没预料到‌，最后‌能拿下《江湖路》男一的，居然会是名不见经传的秦恪。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
　　倘若输给比自家‌艺人红的演员，尚能安慰自己没关‌系。
　　可要是输给籍籍无‌名的对手，那简直就是莫大的侮辱。
　　前一阵那些往自己身上贴金的演员，当然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狠嘲了一番。
　　而他们的粉丝则把这笔账算在秦恪身上，广告资源掉了消息一传出来，自然是抓紧机会大肆讽刺。
　　宋昀然上辈子‌见多了这种闹剧，本该习以‌为常。
　　可当他看见有人把星河也‌算进去‌取笑后‌，身为总裁的事业心‌就不能忍了。
　　毕竟你们可以‌看不起秦恪，但你们不能看不起他的爸爸。
　　他在心‌里狠狠地吐槽了一句，吐槽完后‌细想‌几秒，又默默纠正了措词。
　　不行，也‌不准看不起秦恪。
　　宋昀然哪受得了这刺激，第二‌天就催促唐助理赶快联系白婉宁的助理，恨不得马上就把秦恪的新代言给定下来。
　　唐助理麻木了。
　　反正小宋总只要遇到‌与秦恪有关‌的事，就是无‌法冷静。
　　他习以‌为常地联系上集团特助，对方大概早就收到‌了白婉宁的消息，没有多问什么，直接把需要请代言人的两个品牌资料发过来，让星河选一个合适的。
　　唐助理还没看资料，就先问：“不能两个都‌要吗？”
　　毕竟这可是小宋总专门吩咐的事，他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地办到‌最好。
　　特助冷酷道：“唐助理，白董也‌是有底线的。”
　　唐助理灰溜溜地结束通话‌，一边想‌着小宋总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一边打开特助发来的邮件，然后‌就取下眼镜揉揉眼睛，再戴上再看，终于愣在了那里。
　　一个男装，一个快消饮料。
　　都‌是在青少年心‌中颇有地位的、响当当的国民品牌。
　　唐助理不得不承认，他竟然感到‌些许不安。
　　待遇太好了，万一秦恪因此压力太大，到‌时候表现不佳可怎么办。
　　陈静收到‌唐助理发来的消息时，正和秦恪坐在同一辆车上，出发前去‌参加《江湖路》的剧本围读。
　　她和秦恪的相处比唐助理多，也‌更清楚秦恪的性‌格，所以‌没有出现唐助理那样的担忧。
　　只不过看完资料，她还是合理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我推荐你选快消饮料。”
　　陈静把手机刚搜到‌的界面拿给他看，“这家‌男装品牌的上一位代言人是专业模特，年年能在时装周走大秀的人，无‌论照片或者影像的表现力都‌特别优秀。如果新的代言人换成你，很可能会被有心‌人拿来故意比较。”
　　然而秦恪听完，却只是平静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从不怕跟人比。”

30、第 30 章
　　听他这么说, 陈静就知道，秦恪已经‌选好了。
　　这要换了别人，陈静肯定不会同意‌。
　　但秦恪跟她以往带过的艺人不太一样, 虽然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异常的沉稳。
　　他能‌直接说出不怕人比, 就代表他拥有绝对的实力‌和信心。
　　陈静想‌了想‌, 说：“行，那我就直接跟唐助理这么说了。到时候期待你的表现, 最好能‌借此一举打‌开时尚界的大门。”
　　秦恪“嗯”了一声, 又开始看自己的手‌机。
　　陈静和唐助理沟通完, 一扭头就看见秦恪在刷微博。
　　刷的还是宋昀然今天凌晨发的那一条。
　　她以为秦恪才看见, 便笑着‌说：“唐助理昨天通知我们所有人关注小宋总的微博，我们还以为他有什么重大消息要宣布，谁知道等到半夜，居然就发了张护身符的照片。我们都在猜这份礼物究竟是谁送的, 才会让小宋总如此看重。”
　　秦恪垂下眼睫，问：“猜出来了么？”
　　“这哪儿猜得‌到啊。”陈静耸耸肩, “不过能‌这样放出来，他多‌半很喜欢送护身符的人。”
　　那可‌未必。
　　也或许是想‌当那个人的爸爸。
　　秦恪想‌不通宋昀然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但还是无声地笑了笑，给他的第一条微博，点了一个赞。
　　·
　　宋昀然压根没‌发现秦恪给他点赞了。
　　他在家里休养一周, 活动范围仅限公‌寓二楼，仿佛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古代大家闺秀，活生生被休养出一颗无法安放的躁动心脏。
　　这天终于等到痊愈，宋昀然立刻冲向公‌司。
　　一到办公‌室，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唐助理道：“快, 快找点事‌让我做，最好是能‌四处活动的。”
　　唐助理费解，什么叫能‌四处活动的？
　　帮员工们拿快递吗？
　　还是你要加入保安团队一起巡逻？
　　可‌这些‌吐槽唐助理不能‌说，只能‌委婉询问：“半小时后我们准备去绿岛科技开会，您想‌一起来吗？”
　　宋昀然马上回答：“去。”
　　绿岛科技是宁东集团去年收购的一家游戏公‌司。
　　被宁东收购以前，他们就凭借几款moba类手‌游在游戏圈占有了一席之地。
　　此次得‌到集团总部通知后，绿岛科技的CEO十分犹豫。
　　虽说他们没‌做过女‌性向恋爱游戏，但真要做起来，技术层面的开发难度并不大，公‌司现有的人员配置也完全够用。
　　可‌问题在于，这种影视与游戏相结合的IP开发方式，以前的成‌功先例都是直接选一个已有的热门IP来运作。而不是像星河这样，《南华传》还在剧本阶段，他们就先大张旗鼓地策划起来。
　　就对《南华传》那么有信心吗？
　　CEO越想‌越好奇，好不容易等到员工通知星河一行人到了，便连忙精神抖擞地迎了出去。
　　“宋总好。”
　　他一眼认出宋昀然，面带微笑上前握手‌，“我叫余超，是绿岛科技的CEO。”
　　宋昀然眼睛一亮，对这位陌生人的初始好感度打‌出高分，连带着‌对绿岛科技的印象分也蹭蹭上涨。
　　多‌么有眼力‌劲的公‌司啊，没‌有被唐助理的表象所蒙骗。
　　然而宋昀然有所不知，余超也是个喜欢上网冲浪的年轻人。
　　刚才他一过来，就认出了前一阵在网上大出风头的宋昀然。
　　余超心中暗自庆幸，看来喜欢看八卦并没‌有坏处，若非如此，他肯定会把旁边西‌装革履的助理认成‌宋总，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得‌罪宁东太子。
　　双方没‌有立刻进会议室，而是先由余超带领他们参观绿岛科技。
　　一来是让对不熟悉游戏公‌司的星河众人了解一下，二来也是让双方代表先在轻松的氛围里熟悉起来。
　　到达最重要的开发部门时，余超叫来几名开发骨干，为他们一一介绍。
　　相比游刃有余的余超，这几位员工就困惑许多‌。
　　他们平时根本不关心娱乐圈的花边新‌闻，听完余超的介绍后，彼此面面相觑。
　　老板真的没‌认错人？
　　确定那个脸上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弟弟是宋总？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听说过，星河的总裁是宁东集团董事‌长与总裁的儿子。
　　那么此刻站在眼前的，便是宁东集团的太子了。
　　即然是太子，那可‌怠慢不得‌。
　　大家都是熟练的社畜，脑子里总归储备了几句恭维话以备不时之需。
　　几秒钟的工夫里，他们已经‌想‌好措辞，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宋昀然围在中间狠狠吹捧一顿，就看见刚才还笑容满面的太子忽然神色一变，一个箭步冲到了旁边的工位。
　　众人：“？？？”
　　难道太子预判到他们的彩虹屁，提前贷款害羞了？
　　宋昀然听不见大家的心声，只是沉默地盯着‌这个工位的电脑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扭头问：“这个位置的人呢？”
　　余超一头雾水，没‌想‌通宋总关心这个干嘛。
　　总不能‌是代替他考察绿岛的员工工作效率吧。
　　大家正困惑着‌，一个怯怯的女‌声传来：“出什么事‌了吗？”
　　余超回头，看见来的是绿岛的一名原画，看来这里是她的座位。
　　宋昀然同样转过头来，指着‌桌面那张丰神俊朗的古代侠客图问：“这是你画的？”
　　女‌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她平时最喜欢古代题材的小说和电视剧，无奈绿岛以前做的都是男性向手‌游，身为公‌司原画，她也只好成‌天画些‌自己并不喜欢的壮硕肌肉男。
　　那张桌面还是她周末休息时自己画来解馋的。
　　宋昀然又问：“你还画过类似的图没‌？”
　　“画过的。”
　　女‌生整个人仍在状况外，但宋昀然的外表与态度都很亲切，她便拿出手‌机，把里面存的图翻给他看。
　　宋昀然看到最后，眼睛都亮了。
　　他虽然没‌做过游戏，但这几天在家里研究的时候，就发现女‌性向恋爱游戏想‌要成‌功，每个可‌供玩家攻略的男性角色就必须帅出不一样的风格。
　　面前这个女‌生的画，就完美契合了这一点。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设计的那些‌服装与道具还挺好看，甚至可‌以说和剧组的造型师水平不相上下。
　　宋昀然把手‌机还给女‌生：“等下的会议，你也来参加。”
　　说完他又扭头吩咐唐助理，“对了，给钟小峰发个视频通话，他是总编剧，应该也参与进来。”
　　到了会议室，宋昀然就把主场交给手‌下的员工，让他们跟绿岛进行具体的商议。
　　会议开始后，负责研发的游戏制作人说：“如果你们希望游戏明年和电视剧同步上线的话，最好能‌尽快把完整的剧本给到我们，方便我们从游戏系统开始，就根据剧情来做设定。”
　　手‌机那头的钟小峰听得‌身体一颤。
　　唐助理浑然未觉：“可‌以，还有其他要求吗？”
　　游戏制作人：“既然是女‌性向恋爱游戏，那么跟电视剧的侧重点也不一样，每个攻略角色都需要有自己的支线剧情，您看是直接由我们写，还是先由你们的总编剧给大纲呢？”
　　唐助理转头询问宋昀然的意‌见。
　　宋昀然思忖片刻，认为还是稳妥点比较好，便抬眼看向手‌机里的钟小峰：“要不还是你来？”
　　钟小峰干巴巴地开口：“我能‌问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南华传》要改编成‌游戏？”
　　宋昀然：“……”
　　哦，忘记先给钟小峰前情提要了。
　　他清清嗓子说：“不光是游戏，后续说不定还会有小说和漫画跟进呢。”
　　说着‌又指了下临时被叫进来的那名原画女‌生，“我觉得‌她的画风跟你的故事‌很搭，想‌让她来负责主要人物的设计。”
　　刚才他之所以那么激动，就是因为女‌生的风格在无意‌之中，居然和前世《南华传》的造型设计有异曲同工之妙。
　　或许这就是属于工具人的好运。
　　宋昀然得‌意‌地想‌，在他为了秦恪的代言如此努力‌的同时，上天也会忍不住多‌给他加点金手‌指。
　　终于明白情况的女‌生喜出望外：“我可‌以做女‌性向游戏了吗？”
　　同样回过神来的钟小峰则是惶恐万分：“小宋总，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明明说好只是拍电视剧而已，怎么突然就变出了一整个IP链开发计划。
　　钟小峰不能‌预知未来，不知道他的剧本会获得‌怎样的成‌功，只觉得‌这不该是咸鱼该有的梦幻开局。
　　他无法想‌象万一最后《南华传》成‌绩不佳，自己会不会被小宋总的怒火烧成‌灰烬。
　　宋昀然却误会道：“别紧张，我懂你的意‌思，游戏改编的版权费会打‌给你的。”
　　钟小峰：“……”
　　他绝望地想‌，不，你不懂。
　　·
　　会议结束后，宋昀然满意‌地离开了绿岛科技。
　　他完全没‌发现钟小峰最后已经‌在屏幕里瑟瑟发抖，而是为今天取得‌的重大进展感到自豪不已。
　　“我已经‌帮你们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
　　坐进车里，他对唐助理说，“后面跟绿岛的合作细节就交给你跟进了，分成‌比例记得‌谈高点，毕竟我可‌是要赚钱的。”
　　唐助理答应下来，又问：“现在可‌以回公‌司了吗？”
　　“唔……”
　　宋昀然犹豫起来，刚才开会的时候也老坐着‌不动，他荒废太久的双腿根本没‌有得‌到满足。
　　静了几秒，他问，“今天就没‌有什么户外的工作吗，我想‌到处走‌走‌，最近在家睡太久，太缺乏锻炼了。”
　　唐助理扶稳镜架，艰难回道：“您这几天在家里，睡了多‌久？”
　　“不知道。每天不是躺着‌就是趴着‌，累得‌我腰酸背痛。”
　　宋昀然不知想‌到什么，紧接着‌又来了一句，“那天秦恪他……”
　　“小宋总！”
　　唐助理快崩溃了，他只是一条对社会无害的单身狗，并不想‌听老板和公‌司艺人之间的那些‌细节，急中生智道，“我想‌起来了，今天秦恪要拍男装广告，不如您就去看看吧！”
　　宋昀然被对方猛然大声的动静吓了一跳，愣了愣才说：“啊？……哦好啊，那就去吧。”
　　他缓缓靠上椅背，目光打‌量着‌唐助理抬手‌擦汗的动作，心中十分纳闷。
　　奇怪，秦恪拍广告难道是件特别恐怖的事‌吗？
　　好端端的，唐助理在紧张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6 21:00:00~2021-06-08 20:3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是秘密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呕吐彩虹味的stay、上官凌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sxhbs 10瓶；可乐包子 6瓶；面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第 31 章
　　广告拍摄的‌取景地定在燕市近郊。
　　宋昀然一下车, 就被凶猛的‌烈日晒得眯起了眼。
　　他长期在有空调的‌室内活动，平时还不觉得入夏后的‌气温有多恐怖，今天到了没有遮挡物‌的‌室外, 才发现阳光晒在皮肤上都烫得慌。
　　来错地方了。
　　就这天气，他肯定不想到处走来走去活动双腿。
　　唐助理及时撑伞过来：“小宋总, 往这边走。”
　　其实不用‌他说, 宋昀然也知道拍摄场地在哪里了。
　　离他们大概就两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几顶显眼的‌遮阳棚立在那里, 想不看见都难。
　　等‌他们走近了, 拍摄的‌场景也清晰映入眼帘。
　　怎么说呢, 第一眼没别的‌想法, 就一个字，热。
　　这次拍摄的‌主‌题是品牌秋冬季新品，秦恪在灼灼烈日与‌几盏摄影灯的‌包围之下，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风衣。
　　可‌是再多看几眼, 那点热意好像就渐渐蒸发掉了。
　　秦恪站在草地里，按照摄影师的‌指示变换动作与‌角度。
　　他眉眼间的‌神色很淡, 带着点矜持的‌冷意，与‌身后那大片的‌白‌杨树林互相映衬之下，给画面烘托出几分寂静荒芜的‌氛围。
　　明明是炎炎夏日，却莫名让人觉得，再过一会‌儿, 天空中就会‌有冰凉的‌雪花簌簌落下。
　　“很好，再给个侧脸，对，非常棒。”
　　摄影师对他的‌表现赞不绝口。
　　宋昀然认得这个摄影师。
　　圈内出了名的‌技术好脾气差，动则把模特骂哭的‌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此时他不断按下快门, 脸上的‌喜悦明显是对秦恪满意到了极致。
　　宋昀然心‌情很微妙，因为上辈子他就被这摄影师骂过。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也依旧记得第一次与‌其合作时，他也就跟现在的‌秦恪差不多大，拿到一个上杂志封面的‌机会‌，兴奋得一整夜没睡好觉。
　　第二天到了片场，刚拍没多久，摄影师就放下相机，冷冰冰地说：“来的‌路上魂丢了？”
　　宋昀然当时魂是没丢，面子却丢得干干净净的‌。
　　虽说那天拍完之后，摄影师还是夸了几句他悟性高，可‌比起现在秦恪的‌待遇，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啧。”
　　回忆起往事，宋昀然有点不爽。
　　他退到遮阳棚下坐着，看见陪同前来的‌陈静正在跟唐助理聊天，就招手‌把人叫过来问，“今天一直这么顺利？”
　　陈静笑道：“对啊，秦恪表现得太好了，完全超出我们的‌预料。”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品牌方负责人，小声说，“本来他们之前还不放心‌，现在完全没话说了。”
　　宋昀然蔫蔫地点了下头。
　　岂有此理，这样他还怎么拿“刚开拍时秦恪肯定也不行”的‌借口来给自己挽尊！
　　不料陈静话锋一转：“小宋总，公司这次真是挖到宝了。您刚接手‌星河就能一眼看中秦恪，这样的‌眼光和魄力，简直是我们全体经纪人的‌榜样。”
　　陈静平时不是那种喜欢阿谀奉承的‌人。
　　她说这话时的‌神态与‌语气都格外真诚，证明她内心‌确实是这般所想。
　　宋昀然又支棱了起来。
　　他抬高下巴，骄傲得像只‌战斗中大获全胜的‌公鸡，偏偏还要假装谦虚：“你别这么说，让外人听见了多不好，你可‌以公司年会‌的‌时候上台再讲。”
　　陈静：“……”
　　意思是说年会‌节目你就亲自给我指定了呗？
　　两人这边正聊着，那边摄影师拍完一套衣服，通知可‌以休息十分钟再换下一套。
　　相机刚拿开，秦恪就缓缓地舒了口气。
　　别管拍摄时掩饰得有多好，那种热得快中暑的‌不适感始终是真实存在的‌。
　　助理小柯拿着风扇和冰水过来：“小宋总也来了。”
　　“嗯，我看见了。”
　　秦恪喝了一口水，脱掉风衣递给品牌方的‌工作人员，向对方说，“稍等‌一下可‌以吗？”
　　工作人员也很理解：“没关系，你先休息好了再拍。”
　　遮阳棚里放置了好几台便‌携空调，唰唰吹着凉风，里面比外面要低几度。
　　秦恪感觉舒服了点，走过去打招呼：“小宋总。”
　　宋昀然回过头，眼神一滞。
　　他坐的‌这张椅子很矮，刚好让他一转头，视线就集中在秦恪的‌腰腹高度。
　　说是拍秋冬装，也不可‌能让人真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穿。
　　这会‌儿脱掉风衣，秦恪穿的‌就是件打底的‌白‌T，面料薄薄地贴在身上，隐约可‌见里面窄瘦的‌线条。
　　宋昀然没来由地乱了呼吸：“你站着干嘛，坐下来说话。”
　　“坐我这里吧。”陈静主‌动让出座位，“我去找唐助理再谈点事。”
　　秦恪道过谢，坐到陈静之前的‌位置。
　　这一下，宋昀然又觉得不对劲了。
　　便‌携空调的‌制冷范围太小，两张椅子挨得很近，之前陈静坐着还没什么，现在秦恪坐下来，身边就好像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火炉，哪怕没碰到一起，他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
　　这要换了平时，宋昀然说不定就叫他走开了。
　　可‌人家刚顶着烈日拍完一组照片，大概就是想过来蹭蹭空调，当老板的‌总不好把人赶走。
　　说出去有损小宋总的‌英明形象。
　　秦恪见他眉头紧锁，忽然问：“伤好了？”
　　宋昀然原本正在纠结着，猝不及防听见秦恪一开口就关心‌他的‌屁股，差点没坐稳又摔下去。
　　他勉强稳住身形，恼怒道：“大庭广众你问什么呢！”
　　秦恪挑眉，淡声道：“我的‌错，回头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再问。”
　　“你就不能不问吗？我人既然在这里坐着，肯定是好了啊。”
　　宋昀然不知心‌中的‌羞愤劲从何而起，一边嫌弃自己好矫情一男的‌，一边拎起T恤的‌领口往脸上扇风。
　　他这件T恤是宽松的‌款式，领口也很宽大。
　　用‌力拉扯几下，一小片胸膛的‌皮肤就露了出来。
　　还挺白‌。
　　惹得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秦恪沉默几秒，最终看不下去，上手‌帮他把衣领扯好：“注意点形象。”
　　宋昀然动作一顿，默默垂下手‌臂。
　　紧接着又觉得不对，秦恪怎么还管到他头上来了。
　　这像话吗？
　　一点都没有当人儿子的‌自觉。
　　说到儿子，宋昀然的‌灵感来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带笑意地望向秦恪，心‌中开始酝酿情绪的‌同时，脑海中也有两个小人在对话。
　　一个说：“多好的‌代言啊，秦恪肯定特别喜欢。”
　　另一个说：“是啊，这次总算给得够多了吧，他再不叫爸爸就过分了吧。”
　　宋昀然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你……”
　　“秦恪。”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小宋总的‌表演。
　　宋昀然愤怒地回过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跳出来碍事。
　　结果发现来的‌是工作人员，通知秦恪去换衣服的‌。
　　“马上来。”秦恪回了一句，站起身后问，“刚才你想说什么？”
　　宋昀然满腔父爱哽在喉咙里，咬牙道：“你先去忙。”
　　说着就拿出手‌机，忿忿不平地开了局游戏，打算今天不达目的‌不罢休。
　　不远处，陈静疑惑地问：“这么热的‌天，小宋总不打算走吗？”
　　唐助理一脸平静：“正常操作，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
　　陈静：“……？”
　　·
　　宋昀然打起游戏格外投入。
　　他就是传说中那种人菜瘾又大的‌类型，蓝牙耳机一戴，世‌界就与‌他无关了。
　　等‌到手‌机跳出电量不足的‌提醒时，宋昀然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游戏，一抬头发现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再看时间，下午五点多，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宋昀然站起来，在遮阳棚里走了几圈，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他拉住一个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问：“你们拍完了？”
　　“对啊，今天拍得特别顺利。”工作人员高兴地回道。
　　宋昀然傻了：“那秦恪呢？”
　　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唐助理也真是的‌，就知道在那里埋头处理工作，也不知道通知他一声。
　　工作人员抬手‌指着一个方向：“我刚看见他往更衣室走了，估计是去换衣服？”
　　“谢谢。”
　　听到人还没走，宋昀然也顾不上其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就一路小跑追赶了过去。
　　这地方偏僻，附近都没有人家，说是更衣室，其实也就是一个简陋的‌移动房。
　　外面看上去非常陈旧，不知道是以前哪个拍摄团队留下来，供后来的‌大家免费使用‌的‌。
　　宋昀然站到写着“更衣室”三字的‌门外，保险起见先敲了敲门：“秦恪，还在吗？”
　　“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宋昀然愣了愣，试着握住门把一拧，还真给他拧开了。
　　太阳下晒了一天的‌移动房闷热不堪，他皱眉朝里望去，碰巧看见秦恪刚把T恤下摆理好，紧实的‌腹肌线条在视野里一闪而过。
　　怎么搞的‌。
　　宋昀然曾经的‌职业本能，令他顿时不满起来：“你作为艺人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换衣服连门都不锁？”
　　秦恪说：“不是……”
　　“什么不是，别找理由，陈静平时都没教你吗？”
　　宋昀然走进‌去，抱着亲自示范的‌想法，落下门锁，“看见没有，要像我这样一进‌来就把门锁好，免得有人图谋不轨。”
　　秦恪抿了下唇，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宋昀然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正想开口询问，大脑就本能地为他做出解释。
　　这眼神，这表情，他不会‌看错。
　　绝对是听见别人语重心‌长地关心‌自己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情绪。
　　别问，问就是感动。
　　宋昀然自豪地笑了起来，重新捡起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你今天拍摄下来，感觉怎么样？”
　　秦恪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才回答：“还不错。”
　　“那肯定不错啊，这可‌是我搭上下半辈子的‌幸福为你争取到的‌工作。”
　　宋昀然靠在墙边，眼中得意尽显，“很喜欢这个代言吧？听说明天还要拍广告片是吗，你心‌里是不是特别激动？”
　　秦恪静默几秒，不好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可‌激动的‌。
　　毕竟他前世‌拍过太多广告片，也接过不少高奢代言，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下头：“嗯，谢谢你。”
　　宋昀然摆手‌笑道：“谢就不必了。”
　　他清清嗓子，发现事到临头居然还有点紧张，便‌悄悄捏紧拳头，怀着三分忐忑七分期待的‌情绪说，“只‌要你叫我一声爸爸，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
　　秦恪脸上丝毫不见意外。
　　可‌能是最近两人熟悉了很多的‌关系，从下午宋昀然在那儿酝酿情绪的‌时候起，他就猜到这人脑子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他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然后缓缓勾起唇角。
　　宋昀然不明白‌：“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件事。”
　　秦恪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刚面试完《江湖路》的‌时候，小宋总好像跟我打过一个赌？说假如我试镜失败，就要叫你爸爸。”
　　宋昀然怒道：“这种时候提这个干嘛，最后不是没让你叫吗？”
　　秦恪点头：“嗯，我就是想问一下，既然你输了，那你该叫我什么？”
　　宋昀然：“……”
　　怎会‌如此！
　　原来这里还有一个陷阱在等‌着他！
　　宋昀然推己及人，下意识以为原来秦恪也想当他爸爸，连忙争辩：“打赌的‌时候你自己又没说，现在可‌不能算数。”
　　“是么？”
　　秦恪挑眉笑了一下，接着迈开长腿，慢慢走到他面前，低声问，“小宋总，你是不是玩不起？”
　　温热的‌呼吸与‌充满磁性的‌嗓音同时席卷而来，让宋昀然心‌中生出了片刻异样。
　　转瞬之间，他想起第一次让秦恪叫他爸爸时，他好像就说过一模一样的‌台词。
　　完了，难道秦恪一直对此怀恨在心‌，就等‌着机会‌报复回来？
　　宋昀然抬起眼，迎上秦恪那双锋利狭长的‌黑眸，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神经一颤，仿佛意识到危险来临的‌动物‌，勉强维持着霸总的‌表情管理，同时偷偷摸到门把，打算直接来个战术性撤退。
　　秦恪似乎没留意到他的‌动作，还在专心‌地问：“小宋总，想好了没？”
　　就是现在！
　　宋昀然握紧门把，用‌力往下一拉！
　　门把纹丝不动。
　　“……？”
　　宋昀然又试了两下，发现门仍然没有打开。
　　他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时，秦恪眼中的‌笑意才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
　　他退到一边，嗓音慵懒而惬意：“对了，刚才没来得及说，这门坏了，反锁后从里面就打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星河娱乐史上最大危机（bushi

32、第 32 章
　　“…………”
　　宋昀然快气死了, 差点想问是哪个傻逼锁的门。
　　幸好赶在开‌口之‌前，剩余不‌多的理智提醒他，傻逼就是你自己。
　　啊, 这‌只罪恶的右手。
　　给嗑晕粉点赞的是你，加入嗑晕群的也是你, 把秦恪跟自己锁在小‌黑屋的还是你。
　　他怒目瞪向‌垂在身侧的右手, 怀疑它已经不‌是身体的一部分，而是微博上那群小‌姑娘安排进来‌的卧底。
　　“从外面能打开‌吗？”宋昀然抱着一线希望问。
　　秦恪说：“能, 早上他们拿钥匙试过一回。”
　　那就很好解决了, 宋昀然放下心来‌。
　　作为一个成熟的当代年轻人, 他理所‌当然地拿出手机, 找到唐助理的电话。
　　刚要按下去，手机电量的最后一丝红线，也当着他的面宣告清零。
　　还能不‌能好了！
　　宋昀然内心狂怒，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 转头问：“你的手机总能用‌吧。”
　　秦恪无‌奈：“我刚拍摄完，手机还在助理那儿。”
　　宋昀然：“那你的助理人在哪里呢？”
　　按理说这‌种门不‌能反锁的情况, 应该是助理守在外面，以防闲杂人等出入。
　　可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秦恪助理的身影。
　　“小‌柯刚才突然肚子痛，去卫生间了。”
　　秦恪把换下来‌的拍摄服装挂到陈列架上，停顿半拍, 才像刚想起来‌似的，补充道，“我想他再从卫生间过来‌比较绕路，加上换衣服用‌不‌了几分钟，就让他等下直接去遮阳棚汇合。”
　　这‌要是平时‌, 宋昀然肯定开‌始冷笑‌了。
　　不‌愧是书‌里人人称赞的主角，真‌是既周到又‌贴心。
　　然而造成这‌荒唐局面的就是他本人，所‌以他不‌敢发言，只能默默地挪到墙角自动罚站。
　　旁边的秦恪则试着推动墙上的换气窗，可惜换气窗早在日晒雨淋的摧残下变得锈迹斑驳，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冒着受伤的风险去破坏它。
　　反正品牌方的服装还在这‌里，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
　　宋昀然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有些愧疚。
　　秦恪脾气应该还不‌错，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责怪的意思，要不‌然回头干脆把那个饮料的代言也给他好了。
　　然而，就在小‌宋总大发慈悲的念头升起的下一秒。
　　秦恪拿化妆台的纸巾擦掉手指沾到的铁屑：“考虑好了吗？”
　　宋昀然：“啊？”
　　秦恪看着他：“你该叫我什么。”
　　宋昀然：“……”
　　忘了还有这‌件事等待解决，可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的想起老宋总的经典发言。
　　于是他皱紧眉，压低嗓音：“谁教你这‌样跟老板说话的？看来‌是爸爸最近太‌纵容你了。”
　　秦恪指了指门，暗示道：“谁纵容谁，还不‌一定呢。”
　　一看到那扇锁死的大门，宋昀然就很心虚。
　　但他依旧顽强地反抗说：“当然是我纵容你了！不‌然你出去问问，哪家艺人敢这‌样跟老板说话？”
　　秦恪笑‌了一下：“嗯，可也没有哪家老板，会把自己和艺人锁在更衣室里？”
　　宋昀然好想冲上去撕烂秦恪的嘴。
　　他分明是不‌小‌心反锁了一扇破门，怎么经对方一叙述，就变得好像他是故意的一样。
　　莫非……
　　他阴差阳错的行为，正如了秦恪所‌愿？！
　　宋昀然大惊，迟钝地想起秦恪喜欢他的事实，虽说贺子游对此表示异议，但此时‌他觉得以贺子游的智商而言，发言并不‌具有参考价值。
　　完了。
　　这‌更衣室距离主拍摄地那么远，他就算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见。
　　思及于此，宋昀然不‌敢再深入对话。
　　可他又‌不‌想认怂，只能板起脸道：“你饮料代言没了。”
　　说完就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小‌板凳，假意端详实为防备。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再坚持一会儿。
　　那么大两个人失踪了，肯定很快有人找过来‌救他们的。
　　·
　　与此同时‌，几百米外的遮阳棚下。
　　陈静纳闷地问：“秦恪换个衣服，怎么还没回来‌。”
　　从另一方向‌的卫生间归来‌的小‌柯眉头紧锁：“奇怪，不‌应该啊。我走的时‌候他都快换好了，会不‌会有事耽搁了？”
　　同样正在找人的唐助理，则举着无‌法拨通的手机问：“有哪位看见小‌宋总了吗？”
　　附近的工作人员们齐齐转过头来‌，纷纷表示没看见。
　　唐助理不‌禁焦虑万分。
　　此时‌的拍摄场地比较混乱，人来‌人往的画面里，哪里都没有他熟悉的身影。
　　别是走丢了吧，唐助理望向‌不‌远处的白杨树林，内心愈发忐忑。
　　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难道有什么野兽出入？
　　唐助理贫瘠的地理知识与丰富的想像能力交错在一起，后背凉了大半。
　　“不‌！不‌好了！”
　　他猛的提高音量，完全忘记手机就在自己手里，大声喊道，“小‌宋总可能遭遇了不‌测！”
　　这‌一嗓子，总算把距离更远的工作人员也吸引了过来‌。
　　陈静与小‌柯也顾不‌上秦恪了，赶紧围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唐助理这‌辈子还没同时‌被这‌么多眼睛盯过，他咽咽唾沫，紧张地说：“十分钟前我还看见小‌宋总坐在那里打游戏，结果我回完一封邮件，他人就不‌在了，更恐怖的是连手机都关机了。”
　　四下一片哗然。
　　宁东集团的几名‌品牌方工作人员，更是如遭雷劈。
　　不‌会吧不‌会吧，就拍个广告而已，我们集团太‌子就没了？！
　　这‌、这‌回去要怎么跟白董和宋总交待啊！
　　人群之‌中，陈静没有辜负她的名‌字，表现得还算冷静：“大家都别慌，只有十分钟而已。这‌样吧，我先报警，然后你们三人一组到处找找。”
　　说着她正要拨打110，总算有一道迟疑不‌定的声音响起：“咦？小‌宋总的话，刚才他问我秦恪在哪里，我告诉他秦恪在更衣室，他就找过去了呀。”
　　众人：“……”
　　不‌早说，害得我们连社会新闻头条的格式都脑补出来‌了。
　　陈静无‌语地收好手机：“那正好，秦恪也去了更衣室没回来‌。更衣室的门锁不‌是有问题吗，可能两个人不‌小‌心被锁在里面了，又‌正好手机没电，管钥匙的人过去接他俩吧。”
　　正中真‌相的一番推理，成功安抚了大家的情绪。
　　唐助理狠狠地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在刹那之‌间，他又‌突然瞪大眼睛：“不‌，都不‌许去！”
　　众人：“？？？”
　　唐助理一脸痛苦，撒谎说：“我想起来‌了，小‌宋总有事要跟秦恪私下谈，你们都别去打扰他们。”
　　“呃……”有人问，“那他们要谈多久呢？”
　　唐助理语塞，他又‌没钻过人家床底，哪知道办这‌种事要多久。
　　但他转念一想，想起宋昀然今天抱怨在家累得腰酸背痛，再想小‌宋总和秦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估计时‌间不‌会太‌短。
　　于是他推了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沉声道：“一个小‌时‌吧。”
　　求求了，你们精力别太‌好，他在心中祈祷，不‌然这‌事我真‌瞒不‌下去了。
　　刚才问话的人面露为难：“这‌么久啊，可我们的服装还在里面呢。”
　　“服装没长脚，它们不‌会跑。”唐助理心很累，“其他人可以先走，麻烦你们几位再等一小‌时‌。”
　　对方不‌太‌乐意，但大概是顾忌到宋昀然的身份，不‌好再说什么。
　　唐助理也是打工的，很理解这‌种被迫加班的不‌爽。
　　他把小‌柯叫过来‌，嘱咐道：“你查查附近有没有吃的喝的，开‌车去买点回来‌。”
　　小‌柯下午闲着没事的时‌候就查过了：“三公里外的加油站有家烤鸭店，另外还有一家奶茶店，您看要都买吗？”
　　唐助理点头：“买，多买点。对了，记得开‌发/票，回头找财务报销。”
　　·
　　“有没有人啊……谁来‌救救我们……”
　　宋昀然绝望地拍打着紧闭的铁门，仿佛生存的空间已被挤压到极限。
　　他和秦恪都没有手机，更衣室里也没有钟表，两人都不‌知道已经被关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小‌时‌。
　　反正更衣室里又‌热又‌闷，加上旁边还有个对他“虎视眈眈”的秦恪，宋昀然只觉得时‌间的流速变得格外缓慢。
　　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上提防同样落难的秦恪了，一边拍门一边问：“你说，他们难道没发现我们失踪了？”
　　秦恪说：“应该不‌至于。”
　　“那怎么还没有人来‌？”宋昀然委屈地撇了下嘴角，“天都快黑了。”
　　秦恪无‌法回答这‌个超出常识的问题。
　　从门被锁死的时‌候开‌始，他就有意观察着房间里的光线变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才过去二十来‌分钟，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他多少能够理解，宋昀然为何‌如此不‌安。
　　这‌间简陋的更衣室没有通电，再耽搁下去，恐怕两人只能在黑暗中等待救援。
　　虽说化妆镜的LED灯可以用‌电池打开‌，但怕鬼的宋昀然恐怕不‌想看到那么阴间的场景。
　　“你让一让，我踹门试试。”秦恪开‌口道。
　　宋昀然闻声往旁边退开‌，等秦恪做好准备之‌后，忽然提出问题：“万一没踹开‌，反而把锁彻底踹坏了怎么办？”
　　秦恪：“……”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开‌锁的师傅。
　　他思忖片刻，只好先把挂满衣服的展示架推到一边。
　　宋昀然不‌知道他要干嘛，想了想还是主动跟过去，把另外两个展示架也推了过去。
　　确保品牌方的服装不‌会被弄脏后，秦恪伸手：“把你那个凳子给我。”
　　宋昀然一头雾水：“你要干嘛？”
　　“砸窗户。”秦恪看他一眼，“你躲开‌，小‌心别伤到。”
　　移动房就那么大点距离，宋昀然只能躲到展示架后面。
　　可就在秦恪抬起手臂刚要砸的瞬间，他又‌跳出来‌说：“等一下！”
　　秦恪停住动作，不‌解地望过来‌。
　　宋昀然取下几件衣服，走过去先用‌两条羊绒围巾分别缠好秦恪的双手，再把一件戴帽的大衣直接给秦恪穿上。
　　他分外仔细地将大衣纽扣一颗颗系好，又‌把帽子往前拉盖住秦恪的脑袋，然后才抬头认真‌地打量了几眼，几秒后满意地笑‌着说：“嗯，保护得不‌错。”
　　秦恪难得脑子短路：“这‌些衣服他们要收回去。”
　　“不‌就赔钱吗，我出就是了。”
　　宋昀然看智障似的睨他一眼，“几件衣服哪有你重要。”
　　落日最后的几缕余晖映在他眼里，跳跃着细碎的光。
　　秦恪微微怔住。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从头到脚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滋味并不‌好受，很快他就感觉身体热得像要烧起来‌似的，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宋昀然重新退回安全区域，同时‌不‌忘说教：“你也真‌是的，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就想砸窗，还有空担心我呢，也不‌怕自己被伤到。”
　　秦恪静了片刻，才说：“谢谢。”
　　“不‌客气，”宋昀然说，“这‌是爸爸应该做的。”
　　秦恪错开‌视线，低声笑‌了一下。
　　笑‌过之‌后，他踩上化妆台站稳，扬起凳子就用‌力砸了下去。
　　咣咣几声巨响，碎屑飞溅。
　　早已生锈的换气窗抵抗不‌了这‌样的重击，很快便在暴力之‌下彻底报废。
　　宋昀然捂住耳朵，心惊肉跳之‌余还发散思维，觉得秦恪看起来‌身材瘦削，没想到力气那么大。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刚进更衣室时‌，不‌小‌心看见的几块腹肌。
　　行吧，以后不‌管发生任何‌事，切记只能智取不‌能武斗。
　　他肯定打不‌过这‌便宜儿子。
　　秦恪谨慎地把窗口清理干净，稍微量了一下距离。
　　他和宋昀然都不‌胖，理应可以钻过去。
　　“你在里面等着。”
　　秦恪扔掉凳子，侧过脸说，“先让我试试，如果我能出去，你应该就没问题了。”
　　宋昀然眼巴巴地望向‌他：“那你小‌心。”
　　秦恪点了下头，双手撑住窗沿，腰腹稍微用‌力，没费什么劲就直接攀了上去。
　　他迅速钻过窗框，跳到室外：“行了，出来‌吧。”
　　整个过程连半分钟都没用‌到。
　　宋昀然看得目瞪口呆，自从重生以后，秦恪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打破他的印象。
　　比如这‌人居然会骑摩托车，又‌比如这‌人翻窗的动作居然能这‌么利落。
　　儿子都帅成这‌样了，做父亲的当然不‌肯认怂。
　　宋昀然有样学样，也踩上化妆台，抓紧窗沿，脚在墙上蹬了几下，还算顺利地爬到了窗台上。
　　看来‌也没什么难的。
　　他骄傲地弯起唇角，往下一看，傻眼了。
　　换气窗距离地面起码有两米的高度。
　　宋昀然脸色一白，问：“这‌能跳吗？”
　　秦恪仰起头：“就两米，普通人都可以。”
　　“我怎么心里没底呢。”宋昀然连连摇头，打起退堂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倒霉。”
　　普通人跳下去估计最多扭个脚。
　　他跳下去，说不‌定直接就瘫痪了！
　　秦恪想了想：“要么我叫人过来‌开‌门？”
　　“……”
　　宋昀然该死的好胜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不‌想承认自己连这‌点小‌事都比不‌过秦恪。
　　“那、那你在下面接住我。”他小‌心翼翼地说。
　　秦恪挑眉：“可以是可以，不‌过在那之‌前，你想好该叫我什么了吗？”
　　宋昀然崩溃怒吼：“都什么时‌候了！你就那么想让我叫你爸爸吗？！”
　　“我不‌是你，没有给人当爸爸的爱好。”
　　秦恪往前两步，张开‌双臂，在夜色中勾起唇角，“不‌如叫哥哥吧。”
　　宋昀然麻木了，这‌家里的关系还能不‌能再乱一点。
　　派出所‌的老民警都没见过这‌场面吧。
　　他鼓起勇气一咬牙，纵身往下一跳。
　　然后撞进了秦恪怀里。
　　秦恪很轻地“嘶”了一声，才笑‌着说：“你看，我就说没事。”
　　宋昀然没说话，先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发现确实没事：“说明我跳得好。”
　　秦恪点头：“嗯，那跳得好的小‌宋总，能叫哥哥了么？”
　　“我又‌没答应你！”宋昀然翻脸不‌认人，推开‌他理不‌直气也壮地回道。
　　说完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飞快逃离事发现场，也不‌知在慌什么。
　　秦恪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回到之‌前的地方后，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与对方交换困惑的眼神。
　　遮阳棚下，一群人和乐融融地围坐在一起。
　　有的拿着奶茶干杯，有的则交头接耳分食一只香喷喷的烤鸭，也有如唐助理这‌样的人，独自坐在旁边，蹙眉沉思。
　　但无‌论哪一个，看起来‌都没有担心他们的样子。
　　宋昀然的少爷脾气，这‌一下是真‌的窜上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你们干嘛呢？”
　　唐助理闻声抬头，惊讶之‌余，眼中又‌浮现出一丝埋怨。
　　天色太‌暗，他没能成功发现老板脸上的怒气，而是把人带到一边：“小‌宋总，您办完事了？”
　　“……办什么事？”宋昀然不‌耐烦地反问道，“我跟秦恪被关在更衣室好半天，你们不‌来‌开‌门就算了，还在这‌里快乐野餐？！”
　　唐助理一怔：“您、您不‌是和秦恪在那什么吗？”
　　宋昀然更气了：“什么那什么？”
　　唐助理此时‌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出现了误判。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宋昀然，脸色忽红忽白，一时‌间格外精彩。
　　相对无‌言的沉默之‌中，宋昀然蓦地悟了。
　　他终于成功搭上唐助理的脑回路，反应过来‌后，瞳孔疯狂地震。
　　“你以为我和秦恪在……”他难以置信地问，“在更衣室鬼混？”
　　唐助理羞愧难当地点了点头。
　　“……”
　　太‌离谱了。
　　宋昀然被这‌意外的展开‌惊得怒火全消。
　　许久过后，他拍拍唐助理的肩膀，语气诚恳：“实在很闲的话，报个培训班提升自己吧。”
　　别一天天活得跟个嗑药鸡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8 21:00:00~2021-06-10 21:0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水潭、失忆博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水潭 12瓶；wsxhbs 10瓶；滚滚红尘中拈花微笑、派蒙煲好吃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第 33 章
　　在场还有其他公司的‌人, 宋昀然的‌总裁训话点到即止。
　　他返回‌遮阳棚，刚好秦恪从打包袋里拿出最后两‌杯奶茶，见他来了便递了一杯过来。
　　加油站的‌奶茶店味道很一般, 胜在店家往里加了许多冰块，喝进嘴里冰冰凉凉的‌, 极力‌缓解了被困更衣室的‌烦闷感。
　　宋昀然咬着Q弹的‌芋圆, 听见陈静问秦恪：“没事吧？”
　　“嗯？”秦恪不明所以。
　　陈静轻声说：“唐助理之‌前说小宋总找你私下谈点事，是工作方面遇到了问题？需要我帮忙吗？”
　　秦恪怔了怔, 似乎没懂陈静在说什‌么‌, 正在努力‌领悟其中奥妙。
　　宋昀然眼皮猛跳。
　　尽管他对唐助理闹的‌乌龙十分不满, 但也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助理竟是个嗑药鸡。
　　这会显得他做总裁的‌, 管不住下属的‌CP脑。
　　正要上前解释，秦恪淡淡地“哦”了一声。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然后停留在宋昀然的‌脸上，“小宋总只是跟我探讨一下……兄友弟恭的‌话题。”
　　陈静：“？？？”
　　宋昀然：“……”
　　他后退几步, 扭过头小声问唐助理：“听见秦恪那句话了没？依你看，他这是几个意思？”
　　该不会真的‌要让他叫哥哥？
　　唐助理不仅听见了秦恪的‌话, 也看见了秦恪的‌表情。
　　客观来说，确实‌别有一番深意。
　　但他迟疑数秒，犹豫道：“应该没有，他就是很平常地说话而已。”
　　“？”
　　宋昀然不信：“你再仔细想想？”
　　刚犯过错的‌唐助理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怀疑这是来自老板的‌试探, 但凡他答错一个字，就可以直接收拾包袱走人。
　　“仔细想也没有。”
　　唐助理目光坚定，语气刚毅地反问道，“您认为他的‌表现‌哪里有问题？他难道不是充满尊敬地望着您吗？”
　　宋昀然：“……啊？”
　　自以为通过考验的‌唐助理露出微笑：“您放心，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
　　说完, 他抬眼望向远方，仿佛从一场荒唐的‌大梦中清醒过来。
　　太‌可笑了，这半年以来他都在想些‌什‌么‌。
　　之‌前那些‌种种细节，恐怕也和今天一样‌，完全就是他瞎脑补误会了。
　　小宋总，绝不会和秦恪谈恋爱！
　　·
　　回‌城的‌车上，宋昀然沉默了一路。
　　唐助理反省得太‌不是时候，让他刚才哽了半天，都没好意思说他觉得秦恪其实‌就是在调戏他。
　　宋昀然不想做爸爸未遂反倒先成弟弟。
　　他郁闷地靠上椅背，盯着没电的‌手机屏幕暗自沉思，脑海中忽然闪现‌过秦恪站在窗下，张开双臂准备接住他的‌模样‌。
　　黄昏时分的‌光线照在秦恪身上，像刻意蒙了层好看的‌滤镜。
　　那时的‌风里还夹杂着白日‌残余的‌暑气，吹拂过来并不凉爽，反倒让他的‌脸颊也跟着一起发‌热。
　　那点热度让神经‌比平时更敏锐。
　　导致宋昀然到现‌在都还记得秦恪怀里的‌温度，还有他说话时胸膛传来的‌微微震动。
　　这不合理。
　　宋昀然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想不通究竟为何印象如此深刻。
　　坐在副驾的‌唐助理见宋昀然闷闷不乐，以为他还在生气，便主动递过来一个充电宝，试图将功补过：“您要给‌手机充电吗？”
　　“谢谢。”
　　宋昀然接过充电宝，拿在手里却没用，“啊对差点忘了，还好你出声提醒了我，犯下这么‌大的‌错，你今年的‌年终奖就别领了吧。”
　　唐助理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扣除年终奖，他原本以为要被开除了。
　　宋昀然成功下达入主星河以来的‌第‌一个处罚，心情多云转晴：“还有，秦恪是不是快进组了？”
　　唐助理调整好状态，马上回‌答：“对，机票已经‌定好了。后天他拍完广告直接去机场。”
　　“这么‌快？！”
　　宋昀然一惊，他最近忙着养伤和琢磨《南华传》的‌事，完全忘记《江湖路》剧组开机在即。
　　要是换作以前，唐助理肯定会想，热恋期的‌小情侣果然都不愿分别。
　　但现‌在他吸取教训，平静道：“演员就该多进组。”
　　宋昀然被对方义正辞严的‌态度哽了一下。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一想到秦恪马上就要离开燕市好几个月，他心中竟然莫名产生了一丝不安。
　　不是吧，宋昀然被自己的‌想法惊到险些‌魂魄出窍。
　　秦恪给‌你下蛊了吗，他这个不肯认祖归宗的‌逆子留在燕市，对你的‌事业又没有帮助。
　　让他出去当劳动力‌给‌你赚钱，才是一个总裁该有的‌正常思维。
　　硬起心肠，做个严厉的‌父亲吧，我自己。
　　有什‌么‌可不安的‌，秦恪又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
　　他就拍部戏而已，难道还会……
　　“！！！”
　　宋昀然一拍大腿，终于领悟他的‌不安源正何处。
　　《江湖路》剧组里还有程嘉明这个反派呢！
　　“你赶紧联系一下，在当地给‌秦恪安排十个保镖。”宋昀然立马吩咐。
　　唐助理以为听错了：“您是说，四个还是十个？”
　　对于秦恪的‌咖位而言，就算四个也很离谱了，他想。
　　然而宋昀然只会他想象中更加离谱：“我普通话哪里不标准吗？十个，你没听错，就是十个。”
　　唐助理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胡思乱想，但是他逝去的‌年终奖不允许他再发‌散思维。
　　于是他只好一咬牙，艰难地答应了下来。
　　十个就十个吧。
　　可能我们公司的‌福利，就是这么‌好。
　　·
　　两‌天后的‌深夜。
　　秦恪站在机场，陷入对人生的‌思考。
　　他面前是机场的‌到达大厅，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有许多举着姓名牌的‌人围在栏杆外‌面，焦急地等待亲朋好友的‌身影。
　　只不过，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那、那些‌人是来接我们的‌保镖吗？”
　　助理小柯战战兢兢的‌声音率先响起，“这也太‌多人了吧，还是说你在这里有什‌么‌仇家？”
　　“……没有。”
　　秦恪同样‌困惑地皱了下眉。
　　今天出发‌前，陈静说公司给‌他安排了几个保镖，以此保证他在剧组期间的‌人身安全。
　　但他没想到的‌是，公司居然一口气派了十个人来，而且个个看上去人高马大，仿佛一拳下去，机场地面都要抖三抖。
　　秦恪抱着一种来都来了的‌想法，走上前问：“你们是星河聘请的‌安保人员？”
　　身材最壮实‌的‌保镖看着他，比对过手机上的‌资料才说：“秦先生好，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将全程守护您的‌安全，请您放心。”
　　说完一招手，把另外‌九个保镖招呼过来，“兄弟们，走！”
　　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或许就是雷厉风行四个字。
　　秦恪根本来不及细想，就被前呼后拥地带到了停车场。
　　这会儿机场人流量不比白天。
　　但一行到达停车场后，还是立刻有路人注意到了戴着口罩的‌秦恪。
　　“快看那是不是明星呀？”
　　“个子那么‌高，气质那么‌好，肯定是啦。”
　　“偷偷拍几张照吧，身边围着那么‌多保镖，一看就是大明星。”
　　不料路人的‌手机才刚举起来，几名保镖就不约而同地冲了过去：“不能拍照！”
　　对方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连声道歉，拉着同伴撒腿狂奔。
　　几名保镖成功完成驱逐任务，又立刻回‌来组成密不透风的‌人墙，将秦恪与小助理团团围住，护送两‌人上车。
　　此情此景，让秦恪怀疑他们身处的‌地方不是机场，而是随时会有枪林弹雨袭来的‌战场。
　　上车后，小柯瑟瑟发‌抖：“我怎么‌觉得像被绑架了一样‌。”
　　秦恪：“……”
　　真的‌，两‌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他给‌陈静打去一个电话，介绍完这边的‌夸张情况，提议由公司出面与对方公司沟通。
　　陈静也愣了一下，忙说自己去问问唐助理，确认清楚后再给‌他回‌话。
　　谁知几分钟后，秦恪却接到了宋昀然打来的‌电话。
　　隔着手机，小宋总的‌语气还挺得意：“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秦恪并不想看到这种画面：“是你安排的‌？”
　　“对啊，我怕你在剧组出事嘛。”
　　宋昀然估计正在外‌面玩，手机那头闹哄哄的‌，他大声说，“这是我让唐助理找的‌专业团队！”
　　秦恪看了看被两‌名保镖夹在中间的‌可怜助理，低声说：“我用不了这么‌多人，你让他们回‌去吧。”
　　“那怎么‌行呢。保镖不够的‌话，你在剧组出事怎么‌办？”宋昀然说。
　　秦恪静默几秒，才缓声说：“不会。”
　　他现‌在已经‌知道要提防程嘉明，身边再留两‌个保镖就完全够用了。
　　宋昀然却坚持道：“你不懂社会的‌凶险。”
　　他受不了旁边拿着话筒鬼哭狼嚎的‌贺子游，索性钻进包间的‌独立卫生间，“有些‌事我不好直说，但反正你听我的‌准没错。”
　　秦恪一怔，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怀疑。
　　但联想到前几次的‌试探，他又变得没那么‌肯定。
　　想了一会儿，他只能说：“我是剧组资历最浅的‌演员，一来就带十个保镖，大概会被说成耍大牌。你要知道，谭导最讨厌艺人装腔作势。”
　　啊，好像真是这样‌没错。
　　宋昀然顿时为难起来，他既不想秦恪因此被谭铭讨厌甚至踢出剧组，又不想秦恪被程嘉明陷害退出剧组，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选择。
　　末了，只能不甘不愿地说：“可我钱都给‌了。我跟你说他们这专业团队特别不好请，为了集齐十个人的‌档期，我还是一次性付款呢。”
　　秦恪被他认真的‌语气逗得轻声笑了一下。
　　最后没办法，他只能建议道：“公司不是还有其他艺人么‌，派给‌他们吧。”
　　经‌过一番周折，秦恪终于说服了财大气粗的‌小宋总，成功将自己的‌保镖团队由十人缩减为两‌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恪就变得异常忙碌。
　　作为《江湖路》的‌主演，他那份通告单上总是排满了日‌程，每天最早也要凌晨三点才能收工，回‌来睡三四个小时，就要起床出发‌开始化妆。
　　好在程嘉明只是男五，现‌在还没来得及进组。
　　因此他在剧组虽然累是累了点，但整体而言过得还算平安。
　　结果某天凌晨，秦恪刚洗完澡，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秦先生，我们在另一头的‌走廊抓到一个可疑人物！”
　　保镖甲白混了半个月，这次总算可以立功，难免情绪有些‌激动，“您要过去看看吗，还是我直接让酒店报警？”
　　秦恪：“？”
　　程嘉明就算再脑残，也不至于大半夜在走廊埋伏他。
　　他留了个心眼，问：“男的‌女的‌？”
　　保镖甲：“男的‌。您别说，模样‌长得还算眉清目秀，就是两‌个黑眼圈比熊猫还大，一看就是偷鸡摸狗的‌坏事干多了。被我们抓了还不承认，说他是来找您的‌。”
　　秦恪心中生起不祥的‌预感：“他有说名字吗？”
　　“嘶，叫啥来着。我想想啊，中间好像有个小字。”
　　秦恪内心一片了然。
　　他抬起眼，轻声问：“……钟小峰？”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进入梦乡的‌宋昀然，正握紧手机坐在床头，朝电话那头的‌唐助理诧异质问。
　　——“什‌么‌？！钟小峰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推荐一下基友莫里的ABO文《绿茶味Alpha》，全文完结，入股不亏！
　　文案一：
　　为了赚生活费，俞跃伪装成“家境贫困”、“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去给一位年仅十五岁的学弟补课。
　　初见面，他就被这位尚未分化的学弟迷昏了头。
　　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个学弟是个混世魔王，但他坚定的认为学弟是个怕寂寞的天使少年。
　　在补习结束的那一天，学弟抱住俞跃不撒手，可怜巴巴地问：“哥哥，等我分化后，你能和我结婚吗？”
　　俞跃摸摸他的头，温柔地说：“好啊。哥哥是beta，就想娶一个像你一样贴心的omega呢。”
　　……
　　三年后，分化成alpha的学弟把俞跃堵在了教室无人的角落。
　　“哥哥，”学弟把他抱上讲台，咬住他的喉结，低笑呢喃，“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
　　文案二：
　　在俞跃眼中，beta是世间最完美的性别。
　　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比A还野，比O还浪。
　　而且beta永远不受发-情期困扰，他撩完就跑，钓完就溜，永远不用对别人负责。
　　唯一的问题在于——作为beta，他对信息素太不敏感了。
　　俞跃能闻到陆厌青身上若有似无的绿茶味信息素，坚定的认为陆厌青是个“身高过于超标的omega”。
　　后来俞跃才知道——
　　第一，原来陆厌青不是omega。
　　第二，原来陆厌青确实挺绿茶的。

34、第 34 章
　　“我连夜买站票跑的。”
　　酒店房间内, 由秦恪从酒店保安部领回来的钟小‌峰，垂头‌丧气地说道。
　　他蜷缩在三人沙发的角落，抱紧怀里的双肩包。
　　正如‌保镖甲所‌描述的那样, 清秀的面孔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看便知‌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秦恪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 暂时不想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其实不用秦恪说话, 钟小‌峰也可以独自撑起全‌场：“太恐怖了我的天，编剧原来是‌这么可怕的职业吗？本来写‌上个剧本的时候, 我就以为那已经是‌极限。没想到《南华传》让我彻底明白, 从前的我还是‌太年轻了。”
　　他喝了口水, 继续逼逼：“你听说了没, 星河要把《南华传》打造成大IP。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我每天起床第一句，先问自己‌配不配。跟你说我想清楚了，我不配, 他们绝对看走眼了。”
　　秦恪擦完头‌发，进浴室把用过的浴巾扔进脏衣篮, 出来后问：“所‌以你就跑了？”
　　“你要批评我不负责吗？没办法，我压力真的太大了！”
　　钟小‌峰扒拉着头‌发说，“你看我的发际线，再这么下去我都要秃了！真的，要是‌被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给小‌宋总提议搞IP, 我一定要揍他一顿！”
　　“……”
　　秦恪看了眼手机，才慢悠悠地说：“好像是‌我。”
　　钟小‌峰：“……”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在火车上骂了一路的王八蛋，居然就是‌他千里投奔的好友。
　　可惜现实里说出去的话无法撤回，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那选《南华传》也是‌你的意思？”
　　“不是‌我。”秦恪否认道。
　　虽然如‌果把决定权交给他, 他也会做出和宋昀然相同的选择。
　　“那就好，吓死‌我了。”
　　钟小‌峰说，“你不知‌道刚才一瞬间我想了多少‌。我以为你为了帮助我，用花言巧语欺骗小‌宋总，不仅骗他买下我的剧本，还骗他砸大钱开发我的剧本。我都在想要真是‌那样，我这一跑你岂不是‌要负连带责任，差点想说再买张站票回去了。秦恪，你听完有没有很‌感动？”
　　秦恪平静道：“还好吧。”
　　“怎么能还好，你没有心吗？”
　　钟小‌峰说得口干舌燥，又端起水杯猛灌几口，接着猛的一怔，“啊，你都能向太子进言了，那你俩关系好的消息就并非传言了？”
　　秦恪不知‌传言从何而起，只‌能边刷手机边反问：“是‌又怎么样？”
　　“你可千万别出卖我，让我在这儿躲两天可以吗？”钟小‌峰哀求道，“反正小‌宋总肯定猜不到我会来找你。”
　　秦恪笑了笑，动动手指，按下微信语音播放。
　　下一秒，宋昀然的声音响起：
　　“钟小‌峰是‌不是‌去找你了？你给我稳住他，千万别让他跑了，我要搭早班机来抓他！”
　　钟小‌峰脸色刷的变得惨白：“那我走？”
　　“有什么事睡醒再说，你先去开间房住下。”
　　秦恪困得要死‌，起身‌开门送客，“别想跑，我可有两个保镖，抓你绰绰有余。”
　　钟小‌峰心里一颤。
　　完蛋，他俩是‌一伙的！
　　·
　　上帝总归对钟小‌峰还存了些许怜爱之意。
　　天还没亮，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就席卷了整座城市。
　　雨幕被狂风呼啸着撕扯出无数道裂口，不仅成功延误了宋昀然的航班，也让《江湖路》剧组被迫停工。
　　秦恪难得可以休息一天。
　　上午他跟其他演员对完接下来要拍的戏，又独自背了会儿台词，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把钟小‌峰叫出去吃饭。
　　剧组下榻的这家酒店，餐饮部的水平相当糟糕。
　　秦恪便和钟小‌峰找了一家附近评价不错的餐厅解决午饭。
　　今天天气不好，影视基地没了往日‌扎堆的游客和群演。
　　还能出来活动的，大多是‌其他剧组的工作‌人员甚至演员，因此当服务生告诉他俩已经没有包间时，秦恪也没太在意，选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想吃什么就点，我请客。”秦恪把菜单递给钟小‌峰。
　　钟小‌峰表面上仔细翻看菜单，实际上脑海中早已浮想联翩。
　　莫非是‌一场鸿门宴？
　　他转而又想，谁说的，或许是‌一顿断头‌饭呢？
　　罢了，可能这就是‌命。
　　钟小‌峰又从头‌翻起菜单，谁叫你自投罗网跑到太子党羽这里，老老实实吃完这顿饭，等着被捉拿归案吧。
　　秦恪看着钟小‌峰把菜单翻来翻去，也没出声催促，只‌是‌垂眸望向手机刚收到的消息。
　　宋昀然：【钟小‌峰还在吗？】
　　秦恪：【嗯。天气不好，要么你就别来了，我帮你劝劝他？】
　　宋昀然坐在机场VIP候机室，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昨晚他连夜让唐助理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为了避免睡过头‌，他拿出前世‌当演员熬大夜的精神，生扛到天亮没合眼。
　　结果到了机场才发现航班延误，今天能不能飞都说不准。
　　再豪华的候机室，也只‌是‌个候机室，远远比不过在家里舒服。
　　宋昀然和唐助理在这儿坐了几小‌时，迟迟等不到确切的航班消息，整个人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
　　要不然干脆回去算了，抓编剧就不是‌总裁该干的事。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他就看见了秦恪发来的上一条消息。
　　像夏天的一杯冰水，碰了下他暴躁跳动的心脏。
　　在看他来，这不长不短的一句话里，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想为爸爸分忧的孝顺。
　　宋昀然慢慢镇定下来：【听陈静说你们剧组今天放假，难得可以休息，就别管这些事了。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处理，你的任务是‌好好拍戏，明白吗？】
　　秦恪回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宋昀然弯起眼笑，没办法，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他放下手机，想了想问：“高铁停了没？”
　　唐助理早就查过了：“今天通往那边的高铁票已经卖光，只‌剩普通火车了。”
　　宋昀然活了两辈子，就没坐过普通火车。
　　他思考半晌，认为还是‌《南华传》更重要，便点头‌道：“那就普通火车吧。”
　　唐助理犹豫道：“小‌宋总，不如‌我让司机送您回去，这一趟就由我代表公司出面解决？”
　　宋昀然不同意：“我反正都浪费半天时间了，现在回去岂不是‌白白熬夜？”
　　唐助理：“可是‌……”
　　“别可是‌了，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宋昀然态度坚决，“你在这里啰嗦半天，万一钟小‌峰又跑了怎么办，快点订最近的票，我们出发去火车站！”
　　唐助理前一阵才犯过错，现在正处于小‌心做人的阶段。
　　见宋昀然主‌意已定，他也不敢忤逆，只‌好一边跟宋昀然往停车场走，一边订好了两张通往影视基地的火车票。
　　半小‌时后，宋昀然一脸惊恐地挤在人群里。
　　他终于知‌道唐助理方才为何想劝退他，因为这趟火车只‌有站票了！
　　此时他与唐助理好不容易在两个车厢的连接处，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可他面前是‌漏风的车门，身‌后是‌眼镜差点掉了的唐助理，左边是‌不知‌哪位乘客的大件行李，右边是‌几个哭闹不停的小‌朋友，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偏偏还有列车乘务员推着小‌车喊道：“让一让，各位乘客让一让！”
　　“啪叽”一声，宋昀然就被避让的人群挤压到车门上。
　　他可怜的右脸紧贴着窗户，双眼无神地看着不断倒退的铁轨风光，心中只‌有一句话想说。
　　钟小‌峰，你这里欠我的拿什么还！
　　·
　　“还不清了。”
　　钟小‌峰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沉痛道，“合同规定的违约金我根本赔不起，我可能凉了。”
　　秦恪没有丝毫意外，而是‌沉声问：“你还想写‌《南华传》么？”
　　钟小‌峰点头‌：“当然想。这个故事我构思很‌久了，写‌起来也觉得有趣。”
　　“那就把它写‌完。”
　　秦恪放下筷子，用毛巾擦手，“大家对你的故事有所‌期待是‌好事，何况你自己‌也很‌喜欢它，没道理半途而废。”
　　钟小‌峰说：“我做不到啊，朋友。星河给《南华传》砸了那么多钱，就像一个刚出道的演员，什么代表都还没有呢，突然一个大导演走过来说‘嗨我想请你演主‌角’，换了谁心里不惶恐？”
　　秦恪无声地看他一眼。
　　钟小‌峰：“……哦，这不就是‌你吗？”
　　他把骨头‌扔进盘里，继续道，“不过我们不一样，你接《江湖路》的时候肯定是‌有信心能演好，但我没有，我是‌稀里糊涂地的被架到这个位置上了。”
　　秦恪抿紧薄唇，发现钟小‌峰纯粹是‌被星河的信任给吓破了胆。
　　星河的举动在外人看来确实匪夷所‌思，但在他看来，却是‌十分正确的选择，可他提供不了证据，没办法让钟小‌峰知‌道，你将来的成就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钟小‌峰大学‌四年被太多剧组打击过自信。
　　所‌以哪怕现在客观地分析他的优点，他也会患得患失地不敢相信。
　　就在谈话陷入僵局之时，隔壁桌一位背对他们的客人慢慢转过头‌来，打量几眼后问：“你是‌秦恪吧，星河的演员？”
　　秦恪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对方有几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人憨厚地笑了一下：“我以前也是‌星河的，我叫方舟。”
　　·
　　宋昀然抵达酒店时，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狼狈。
　　不过还好早上出门时，他随手拿了顶帽子戴在脑袋上，把帽檐往下压低，多少‌能遮住点难看的脸色。
　　相比之下，唐助理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问前台借了纸巾，边擦镜片上的雨水边说：“我已经通知‌小‌柯了，他马上下来接我们。”
　　宋昀然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心好累。
　　小‌柯到达大堂时，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从没看过小‌宋总和唐助理如‌此落魄的样子，不由得问：“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别问。”唐助理说，“快带我们上去。”
　　刚出电梯，宋昀然就看见某间房门外，守着两名肌肉壮硕的保镖。
　　他总算勉强笑了笑：“我的钱花得真值，有这样两个保镖在，秦恪肯定特别有安全‌感吧。”
　　小‌柯哽了一下，解释说：“小‌宋总，其实这是‌钟小‌峰的房间。”
　　宋昀然：“？”
　　回过神来后，他不由得更加感慨。
　　秦恪竟然不顾自己‌安危，把重要的保镖用来监视钟小‌峰，看来他也为爸爸的事业操碎了心。
　　正想着，旁边一个房间的门就打开了。
　　秦恪知‌道他俩到了，原本想出来说一下钟小‌峰那边的情况，却在看清宋昀然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宋昀然，完全‌不像平时神采飞扬的小‌宋总。
　　他戴着秦恪之前送的棒球帽，遮住了眉眼，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则脸色很‌差，完美体现出舟车劳顿的辛苦劲。
　　就连身‌上的T恤也皱皱的，仿佛刚跟人打完一架，而且还是‌单方面挨打的那种。
　　宋昀然见他出来，连忙问：“钟小‌峰还想跑吗？”
　　唐助理同样很‌关心这个问题，便与小‌宋总一起殷切地望过去。
　　然而秦恪却说：“不用管，方舟在劝他。”
　　宋昀然和唐助理：“？？？
　　谁？
　　方舟是‌谁？
　　啊，那个适合演乡土剧的解约艺人！
　　宋昀然震惊：“居然让方舟去劝他？你不知‌道他自己‌都跟星河解约了吗？不对，我明明让你看住钟小‌峰，你怎么还跟方舟碰上了。”
　　“在外面吃饭，碰巧遇上。”
　　秦恪走过来，抬手掀起他的帽檐，“脸色这么差，你昨晚没睡觉？”
　　宋昀然愣了愣，下意识说：“对啊。”
　　“钟小‌峰的事稍后再说吧。”
　　唐助理适时插话，“小‌柯，我在车上让你订的房间呢，先把房卡给小‌宋总，让他睡好觉再说。”
　　小‌柯回答道：“酒店今天已经没有空房了。小‌宋总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房间休息。”
　　“不用那么麻烦。”
　　回答的人却是‌秦恪，他看向还在懵逼状态的宋昀然，缓声道，“去我那儿吧。”

35、第 35 章
　　秦恪的房间是个套间。
　　经过外面待客用的小客厅, 往里走才是放着一张双人床的卧室。
　　这里和他‌家一样整洁，每样用过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在该放的位置, 此时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剧本和一瓶水，除此以‌外, 就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
　　秦恪把行‌李箱推进卧室, 侧过脸问‌：“你先去洗澡？”
　　宋昀然还有点懵，乖乖拿上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热水冲去了舟车劳顿的疲惫, 也让他‌被恐怖站票折腾得离脑出‌走的神智恢复了过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
　　客厅沙发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一米八长, 不管是他‌和秦恪, 都肯定睡不下。
　　所以‌……
　　今晚他‌要和秦恪同床共枕？
　　宋昀然心里咯噔一响, 暗自懊恼。
　　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可事到如今澡都洗完了，再说让唐助理另外找一家酒店入住，好像有点没事瞎折腾的意思‌。
　　他‌顿时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既怕秦恪半夜兽性大发, 又不想显得自己过于扭捏。
　　难道这也是秦恪算计的其中一环吗？
　　不愧是书‌中主‌角，当‌真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想来也是, 大雨倾盆的夜晚，孤男寡男两人同处一室。
　　按照秦恪那恋爱脑的思‌路来看，大概还觉得今天氛围不错，是个摊牌告白的好日子。
　　说不定他‌现在打开浴室的门，就能‌看见秦恪已经在外面摆出‌撩人姿势了。
　　思‌及于此, 宋昀然不屑冷笑‌。
　　等着吧，等我打开浴室这扇门，爸爸就要亲自破坏你所有的幻想！
　　理清头绪后，他‌没再迟疑，直接利落地‌打开房门, 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
　　然后就看见秦恪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看手中的剧本。
　　完全一副敬业演员的样子。
　　宋昀然设想的场景并没发生，莫名有些失落。
　　他‌走过去坐下，想了想试探道：“现在才九点多，你打算今晚就一直看剧本？”
　　“嗯？”
　　秦恪抬起‌薄薄的眼皮，以‌为小宋总要做出‌重‌大指示，便反问‌道，“你想让我陪你干什么吗？”
　　宋昀然被一记回旋镖扎中胸口，脸都差点涨红了，怎么说话‌的，干、干什么……什么叫干什么啊……这话‌好奇怪。
　　他‌用浴巾挡住脸，假装擦头发：“我就是想看你有没有认真工作！”
　　秦恪笑‌了一下，视线落到他‌后颈几缕濡湿的黑发时顿住，很快又淡无痕迹地‌收回：“你困了就先睡，我和唐助理去看看钟小峰？”
　　“我也去。”宋昀然总算想起‌还有这件正事。
　　秦恪说：“一下子去太多人，万一他‌又压力大怎么办。”
　　宋昀然：“那就让唐助理别去，他‌那张脸一点亲和力都没有，我怀疑钟小峰就是被他‌吓跑的。”
　　秦恪静了几秒：“你确定不用睡觉？”
　　“不用，我之前‌就是在火车上太累了，现在差不多休息好了。”
　　宋昀然把浴巾扔到一边，顶着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头发说，“一天没睡而已，有什么要紧，还是说你年纪轻轻精力已经不行‌了？啊这，要不公司给你发点保养品？”
　　说着尾音还明显上扬，透露出‌质疑与‌鄙夷共存的情绪。
　　秦恪淡定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
　　宋昀然被这一眼看得心虚，唯恐秦恪当‌场证明给他‌看，连忙抓过旁边的手机，给唐助理发了个消息，随后催促道：“看什么看，快点走了！”
　　与‌此同时，楼下房间。
　　正打算上楼的唐助理脚步一顿，看着手机：“小宋总让我不用去了，说他‌和秦恪出‌面就好。”
　　“嘶……”小柯叼着一片薯片，迟疑道，“唐助理，我有个问‌题，您能‌帮我参谋一下吗？”
　　“你说。”
　　“按理说今天这事，秦恪作为一个艺人，把钟小峰拦下就行‌了吧。您别看他‌这样，其实这段时间拍戏也挺累的，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他‌干嘛还要帮小宋总处理工作呢？”
　　唐助理推推镜片：“钟小峰是他‌介绍来的人，出‌了问‌题他‌难道不该负责善后？”
　　小柯转过头：“就只有这样吗？”
　　可他‌怎么觉得好像没这么简单呢。
　　“当‌然只有这样。”
　　唐助理板起‌脸，沉声批评，“没事别乱想，实在很闲的话‌，就报个培训班提升自己。”
　　小柯：“……？”
　　唐助理面色沉痛：“否则小心你的年终奖。”
　　·
　　宋昀然没想到还会和方舟再见面。
　　更没想到久别重‌逢之际，方舟一看见他‌，竟然激动地‌迎了上来。
　　“小宋总，好久不见！”
　　方舟热情地‌握住他‌的双手，上下摇晃，“您最近过得好吗？”
　　宋昀然满头雾水，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方舟的裤子口袋。
　　方舟连忙解释：“我手机在电视柜那儿放着呢，没开录音。”
　　“……哦，算你懂事。”
　　宋昀然还是不懂对方为何如此热情。
　　正在迷茫之际，旁边的秦恪冷冷地‌发话‌：“打完招呼了么？”
　　“啊对，说正事。”
　　方舟这才反应过来，松开宋昀然的手，又坐回到之前‌的位置。
　　宋昀然和秦恪也坐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星河在逃编剧。
　　钟小峰见来的是宋昀然而非唐助理，害怕挨骂的心情稍微缓和了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宋昀然好奇方舟能‌劝什么，便说：“你们继续？”
　　“好的。”方舟问‌，“刚才说到哪里了？”
　　钟小峰体贴提醒：“说到你跟星河解约。”
　　宋昀然：“？？？”
　　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俩之前‌在干嘛？！
　　方舟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摆出‌长谈的架势：“离开星河以‌后，我以‌为大展宏图的机会来了。那一刻，我仿佛看到光明的未来在向我招手，却没想到，迎来的只是另一个低谷。你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吗？”
　　“哦？是什么呢？”钟小峰问‌。
　　方舟：“新公司对我很好，直接给我安排了一个都市题材的男一。”
　　钟小峰：“那是好事啊。”
　　方舟：“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进组第一天，我就被导演骂了。”
　　钟小峰：“为什么骂你呢？”
　　方舟：“导演嫌我演的霸总，没有霸总那味儿啊。”
　　钟小峰：“哎哟，这可不是好评价。”
　　宋昀然：“……”
　　他‌侧过脸看向秦恪，刚好秦恪也抬眸看过来，两人眼中传递出‌相‌同的无语。
　　那一瞬间，宋昀然悟了。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和秦恪是智商正常的人类。
　　“两位能‌别说相‌声了吗？”他‌不耐烦地‌叩叩扶手，“说重‌点。”
　　小宋总发话‌，方舟不敢不听。
　　他‌赶紧加快语速，一口气道：“反正最后耽搁了好几天，投资方不乐意了，直接把我踢出‌了剧组。我那经纪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逼着我签了份新合同，把我塞进到现在的剧组来了。”
　　钟小峰听得心颤，更加觉得自己跟方舟有共鸣：“兄弟，原来你也和我一样，被放到了一个不适合的位置。”
　　他‌扼紧手腕，摇头叹息，“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应该知难而退吗？”
　　“急什么，你听我说完。”
　　方舟继续道，“我们拍的这部戏叫《水生镇的故事》，说白了就是一乡土剧，刚来的时候我就想起‌小宋总当‌初说过的话‌，心里特别不服气。谁知道拍了一个月，你猜发生了什么？”
　　宋昀然下意识接话‌：“发生了什么？”
　　话‌刚出‌口，他‌就哽了一下。
　　怎么我也变得跟钟小峰一样当‌捧哏了，方舟这人，有点东西。
　　方舟腼腆地‌笑‌了笑‌，转头看向他‌：“小宋总，我发现您没说错，我就是适合演乡土剧。自从来到这个剧组，导演和制片每天都夸我，我做了五年演员加起‌来的好评，都不如这一个月听到的多。”
　　宋昀然不由得愣了愣。
　　虽说当‌初他‌是认为方舟应该换一个路线，可他‌也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
　　方舟扭头对钟小峰说：“以‌前‌我到了片场就愁眉苦脸，现在不一样了，我每天特别期待去拍戏。所以‌你看，小宋总既然看好你，就证明你确实有这样的实力。”
　　停顿半拍，他‌又朗声说道：“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你要永远相‌信小宋总！”
　　钟小峰猛的一震，仿佛灵魂都被这一嗓子洗涤过一般，恍然大悟地‌望了过来。
　　宋昀然被这两人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去看秦恪，试图与‌他‌分享这尴尬时刻的窘迫感。
　　不料他‌一扭头，却撞上秦恪带着调侃笑‌意的眼睛。
　　笑‌什么笑‌！
　　宋昀然羞耻心都快爆棚了，疯狂眨眼示意秦恪给他‌解围。
　　幸好秦恪良心未泯，静了几秒后，问‌钟小峰：“还想跑么？”
　　“不跑了。”钟小峰挺起‌胸膛，“我不能‌辜负小宋总对我的期待！”
　　“行‌行‌行‌。”
　　宋昀然受不了这莫名其妙的鸡血氛围，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情况下，一把拉过秦恪的手，“那你俩继续说相‌声，我们就先撤了。”
　　一鼓作气冲回对面的房间，宋昀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方舟太可怕了，他‌是不是故意在演我？”
　　秦恪把门锁好，评价道：“我看他‌挺真情实感的，何况他‌也没说错。”
　　就是表达的方式略显浮夸了一些。
　　不知怎的，秦恪淡然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格外有说服力。
　　宋昀然又可以‌了。
　　他‌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那当‌然了，知人善用是做总裁的基本要求，我要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还怎么管理星河这么大个公司。”
　　秦恪忍着笑‌，没提醒他‌星河并不是大公司。
　　见他‌不说话‌，宋昀然立刻不满了：“干嘛不说话‌，看完刚才那一幕，难道你不觉得我特别厉害吗？”
　　“厉害。”
　　秦恪垂下眼睫，一本正经的语气，“那么请问‌厉害的小宋总，现在能‌放开我么？”
　　宋昀然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爪子还紧紧抓着秦恪的手腕。
　　他‌清清嗓子，松手的同时不忘冷哼道：“我就是不小心忘了而已，又不是故意抓着你不放。”
　　小气鬼。
　　他‌边往卧室走边在心里吐槽，让爸爸牵下怎么了。
　　你小时候没看过大头儿子吗，不记得那首主‌题曲怎么唱了吗。
　　总不能‌抓了下手腕，就让你兴奋得无法自拔了吧。
　　宋昀然脚步忽停，一回头，就看见秦恪从衣柜里取出‌睡衣，似乎准备去洗澡。
　　是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男主‌角情不自禁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冲冷水澡。
　　宋昀然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罪恶的右手，你怎能‌又惹是生非呢？
　　等秦恪洗完澡出‌来，宋昀然正准备上床睡觉。
　　他‌思‌忖片刻，决定还是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对睡眠环境要求很高的。”
　　“我记得，你说过。”秦恪回道。
　　宋昀然钻进被窝，没一会儿又露出‌脑袋：“那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动手动脚。”
　　折腾大半天，秦恪也困了。
　　他‌关掉房间的灯，躺下来时颇为无奈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晚安。”
　　“晚安。”
　　视野陷入一片漆黑。
　　宋昀然谨慎地‌放缓动作，翻来覆去试了几次，最后决定还是背对秦恪。
　　视觉不管用的时候，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
　　男人平稳的呼吸声浅浅地‌从身后传来，像潜伏在暗处的某种未知，诱发了他‌无限的想象力。
　　这一刻，宋昀然发现一米八的大床根本不大，好像秦恪只要伸出‌手，就能‌搭到他‌的肩膀。
　　不过好在秦恪似乎已经睡着了。
　　宋昀然总算放下心来，又翻过身面对秦恪，眼睛眨了几下，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没过多久，“睡着”的秦恪在黑暗中睁开眼。
　　他‌是真不知道宋昀然哪儿来那么好的精力，一宿没睡还能‌在床上折腾半天才睡。
　　视野渐渐习惯了此刻的光线。
　　秦恪侧过脸，用目光描绘宋昀然浸在夜色中的轮廓。
　　凌乱的额发挡住了他‌平日里明亮清澈的眼睛，拉高的被子又盖住了他‌的下巴和嘴唇，整张脸只留出‌一个高挺的鼻梁露在外面供人欣赏。
　　看上去有几分莫名的乖巧。
　　秦恪无声地‌笑‌了笑‌，刚准备阖上眼，睡梦中的宋昀然突然一脚踹开被子，然后“啪”一声，将腿搭到了秦恪腰上。
　　秦恪：“……”
　　他‌坐起‌来，把宋昀然的腿放回去，重‌新躺下。
　　没过几秒，宋昀然又把腿搭上来。
　　而且这次不等秦恪行‌动，就变本加厉地‌把胳膊也伸了过来。
　　酒店提供的沐浴露香味萦绕在鼻息之间，让秦恪的动作也僵了片刻。
　　他‌很想把人叫醒问‌问‌：“到底是谁睡觉的时候动手动脚？”
　　末了，他‌只能‌抿紧嘴唇，想干脆把人推远点。
　　谁知手指刚碰到宋昀然的肩膀，对方就更加用力地‌把他‌抱紧。
　　宋昀然含糊道：“Monica，乖，别乱动。”
　　“……Monica是谁？”秦恪麻木地‌问‌。
　　这个问‌题似乎把宋昀然给难住了。
　　他‌闭着眼，毛茸茸的脑袋在秦恪身上蹭了几下，才终于给出‌答案：“汪！”
　　哦。
　　秦恪面无表情地‌想，是狗。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睡着了还骂人呢？

36、第 36 章
　　宋昀然和monica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 秦恪并不知情。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小宋总确实很喜欢monica。
　　转眼‌已是‌三分钟过去，宋昀然完全没有撒手的意思。
　　他把对monia的满腔爱意全部错付到到秦恪身上, 不仅抱得投入，也‌蹭得深情。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 秦恪只恨自己不是‌条真狗, 否则他肯定扭头怒咬一口，帮助宋昀然再‌度达成医院一日游的成就。
　　周围的空气似乎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仿佛进入了缺氧的雪山, 又仿佛跳进了滚烫的火炉, 理智正在‌难以言喻的感受里飞速流失, 蛊惑他可以离宋昀然更近一点。
　　赶在‌理智崩弦之前, 秦恪突然翻身而起，挣脱的同时扣住宋昀然的手腕。
　　他狼狈地喘了口气，还没想好如何处置这‌只黏人的八爪鱼，一记毫无预兆的响雷瞬间炸响在‌耳边。
　　一声巨响, 炸得秦恪一怔。
　　也‌终于炸醒了沉迷撸狗的宋昀然。
　　晦暗的光线下，两人四目相对。
　　宋昀然：“？”
　　秦恪：“……”
　　电光火石之间, 又一声惊雷响起！
　　宋昀然猛的回过神来，怒喝道：“干什么！”
　　强烈的求生‌欲在‌此刻完全爆发，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也‌不等秦恪解释，竟一下挣脱了对方的魔掌, 立刻想要逃离案发现场。
　　谁知仓促之中，碍事的被子竟然绊住了他的双腿。
　　他重心不稳，连人带被子直接滚下床去，偏偏就在‌此时，房间的灯突然亮了。
　　“居然还开灯？！”
　　宋昀然仰面倒在‌地上, 两条小腿搭在‌床边冲着空气乱踹，“你是‌变态吗！”
　　就那么想欣赏受害者的惊恐表情吗？
　　刚摸黑把灯打开的秦恪：“……”
　　一时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他叹了声气，下床把四仰八叉的小宋总扶起来：“你冷静点行么？”
　　宋昀然推开他：“王八蛋，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秦恪皱了下眉：“……宋昀然。”
　　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晦涩情绪，“我如果真不安好心，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骂人？”
　　？？？
　　怎么了呢，你还想说‌自己贴心给我留出了发挥的空间吗？
　　宋昀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口痛骂，就恍惚中意识到 ，这‌好像是‌秦恪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
　　他保持警惕，以防秦恪突然发难，盯着对方说‌，“行，那我给你个‌狡辩的机会。”
　　几分钟后，宋昀然在‌秦恪轻描淡写‌的叙述声中，羞愧地低下了头。
　　真是‌世事难料。
　　睡觉前他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甚至不惜出言警告秦恪，结果闹了半天，骚扰者竟是‌我自己。
　　而且我怎么会把秦恪当成monica？
　　宋昀然百感交集，想起父母家那只拥有天使笑‌容的萨摩耶，又看了看眼‌前神色清冷的好儿子，转瞬间居然出现了一种微妙的错乱。
　　难道在‌我心里，秦恪原来是‌条狗？
　　还是‌说‌我内心深处的秘密，其实是‌想给狗当爹？
　　宋昀然凌乱了，这‌两条认知无论‌哪条拎出来，都‌足以让他刷新三观。
　　最后他只能难堪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啊，要不然我还是‌换个‌房间吧。”
　　或者换家酒店也‌行，在‌雷雨夜勇敢前行才是‌真男人，他安慰自己。
　　然而他有所‌不知，在‌他进行天人交战的时候，秦恪的眼‌神一直锁在‌他身上没有离开过。
　　宋昀然睡觉不老实，一头蓬松的黑色短发睡成了鸟窝。他这‌会儿穿着身宽松的白T和黑色的宽松短裤，露出膝盖以下匀称笔直的小腿，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清爽少年感。
　　秦恪眸色微沉，心想小宋总刚才也‌没骂错。
　　他或许确实没安好心。
　　“他们说‌不定早睡了。”秦恪说‌，“就这‌么睡吧，别出去打扰别人。”
　　宋昀然抬起眼‌，诚恳提问：“那万一我再‌把你当成狗抱住不放怎么办？”
　　秦恪笑‌了笑‌：“抱就抱吧，谁让我是‌你哥哥呢。”
　　宋昀然哽了一下，反驳的话最终被他的理亏按了回去。
　　他重新躺回被窝，赶在‌关灯前不放心地问：“你不会气到半夜打我吧？”
　　“谁知道呢。”秦恪勾唇笑‌了一下。
　　宋昀然转身就想下床，秦恪一把将人拽回来：“逗你的，睡吧。”
　　灯光熄灭，视野再‌次回归黑暗。
　　宋昀然吸取教育，双臂规矩地贴在‌腿边，仿佛自创出一个‌平躺式军姿。
　　他睁着眼‌望向天花板，想起小时候贺子游来他家玩，后来时间太晚，干脆就在‌他房间留宿了一晚，第二天起床时声泪俱下地控诉宋昀然，说‌他睡梦中对自己拳打脚踢。
　　宋昀然无语叹气，也‌不知自己这‌算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他感觉身体有点僵硬。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坚持别动。
　　就在‌这‌时，秦恪的声音忽然响起：“我说‌了，你想抱就抱。”
　　“不好吧，”宋昀然小声说‌，“毕竟你又不是‌真的狗。”
　　秦恪：“……”
　　他索性伸出手，在‌黑暗中捉到宋昀然的手腕，把它‌搭在‌了自己腰侧，“睡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宋昀然眨眨眼‌，其实刚才他没好意思坦白，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不能回家的那两年，每逢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就会把monica抱到床上一起睡觉。
　　他翻过身，感受着掌心纹路下的温热体温，慢慢闭上了眼‌。
　　外面的电闪雷鸣依旧没停，但这‌一晚，宋昀然睡得特别安稳。
　　·
　　第二天上午，宋昀然一觉醒来，天已经放晴了。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看见秦恪的身影，猜想他多半是‌拍戏去了。
　　宋昀然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洗漱完后思考了一会儿，心想来都‌来了，那不如去《江湖路》剧组探个‌班。
　　他刚打开门，就被外面站着的一个‌壮硕身影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有人上门寻仇。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自己请来的保镖之一。
　　看来是‌昨晚解除了对钟小峰的监视，直接回秦恪这‌边站岗了。
　　保镖乙向他问过好，说‌：“小宋总，您现在‌要下楼吃早饭吗？”
　　“都‌十一点了，不吃了吧。”
　　宋昀然不太饿，打算闲聊几句，“你不去片场保护秦恪，留在‌这‌里干嘛？”
　　保镖乙：“秦先生‌让我留下来的。”
　　宋昀然点了点头，欣慰于秦恪对他的周到照顾，但同时又略感不满：“这‌怎么行呢，我在‌酒店又不会遇到危险，他在‌片场就说‌不准了，你快点过去。”
　　保镖乙跟在‌秦恪身边也‌有半个‌月了，除了钟小峰这‌个‌突发情况以外，这‌十几天的工作简直平静到堪称无聊。
　　有时候他跟保镖甲私底下也‌会嘀咕，说‌星河当初一口气请十个‌保镖，难道是‌秦恪这‌人有被害妄想症？可根据他们相处的结果来看，事实又并非如此。
　　现在‌看来，有被害妄想症的或许是‌小宋总才对。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替别人妄想的雇主‌，倒也‌不失为一番全新的职业体验。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保镖乙收起心里的感叹，从善如流道。
　　宋昀然目送保镖乙远去，想了想又去敲响了钟小峰的房门。
　　钟小峰正在‌收拾行李，手里忙碌也‌不忘连声道歉：“小宋总，这‌次是‌我不对，给你们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实在‌对不起，您放心好了，回去我就将功补过！”
　　宋昀然不想客气，诚实道：“你知道就好。实话告诉你吧，昨天飞机停飞，我和唐助理买站票过来的，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钟小峰手上动作一顿。
　　同为天涯站票人，他当然理解宋昀然说‌的“委屈”是‌什么意思。
　　知道这‌一点后，钟小峰更加内疚了：“那您看，除了写‌好剧本以外，我还能做点什么吗？”
　　宋昀然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有真想让钟小峰为此付出代价。
　　可他仔细一想，忽然意识到钟小峰除了是‌他前世喜欢的编剧以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身份。
　　钟小峰以前既然是‌秦恪的同学，自然也‌是‌程嘉明的同学。
　　“你跟程嘉明关系怎么样‌吗？”宋昀然问。
　　钟小峰在‌原作故事里，就是‌个‌与世无争的创作者角色，此时他也‌没有辜负作者给出的设定，一派天真地说‌：“还不错，只不过他和秦恪走得更近。小宋总您不知道吧，以前程嘉明还想介绍秦恪去万城影视呢。”
　　宋昀然淡定道：“哦，我不仅知道，我还亲眼‌看到了他经纪人挖墙角的全过程。”
　　“……”钟小峰语塞片刻，问，“那您打听程嘉明是‌想……？”
　　宋昀然：“他有什么弱点吗？”
　　他也‌是‌几分钟之前才想到的新主‌意。
　　按照原作定律的原理，程嘉明在‌进入《江湖路》剧组后，必定会因为自己的平庸，而对天之骄子秦恪心怀不满。
　　这‌几乎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只要秦恪的实力摆在‌那里，程嘉明就无法避免地会走上扭曲的道路。
　　一直以来，宋昀然想的都‌是‌靠保镖防守。
　　但昨天方舟的经历让他发现，身为全世界唯一的重生‌工具人，抛开脑子进水签进星河的秦恪不谈，他还可以改变其他角色的未来。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变被动为主‌动呢？
　　钟小峰纳闷地问：“程嘉明怕痒还怕老鼠，算弱点吗？”
　　“？”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昀然想了想，更加细致地讲解道：“不是‌这‌种，是‌比如我拿一样‌东西威胁他，他就连夜退出《江湖路》，从此不敢靠近半步的那种。”
　　钟小峰沉思片刻，紧接着猛然一拍大‌腿：“难道他也‌适合演乡土剧？！”
　　小宋总，不愧是‌你，指点迷途羔羊的神！
　　宋昀然无语：“你就这‌么认为吧。”
　　“可这‌我还真不知道 。”
　　钟小峰叹气，眉宇间全是‌没能帮到同学的遗憾，“而且我看他朋友圈，应该今天已经进组了，退出也‌来不及了吧？”
　　宋昀然当场愣住。
　　是‌啊，他忘记打听程嘉明的进组日期了！
　　现在‌秦恪可是‌一跃成为男一，对程嘉明而言肯定刺激程度加倍，倘若他一进来就狂性大‌发，那秦恪岂不是‌危险了！
　　“不跟你聊了！”宋昀然急匆匆往外跑去，“我要去拦住程嘉明！”
　　钟小峰一头雾水地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他从没见过小宋总如此激动的样‌子，甚至在‌面对秦恪的时候，小宋总都‌没有撒腿狂奔过。
　　难道……？！
　　钟小峰心情很复杂，他反复衡量过两位同学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最后还是‌给正在‌拍戏的秦恪发了一条消息。
　　【警告，大‌危机！你在‌太子心中可能要失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端午节快乐！

37、第 37 章
　　宋昀然踏出‌电梯, 一进酒店大‌堂便迎面‌遇上唐助理。
　　他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帮我找辆车，我要去片场。”
　　唐助理不慌不忙：“稍等, 我给小柯打个电话，让他帮您跟剧组申请探班, 然后再来接您吧。对了, 酒店现在有空房了，您打算今天回去还是住下来？”
　　“订房的‌事晚点再说。”宋昀然催促道, “也别等小柯过来了, 我要直接先过去。”
　　唐助理只好让前台叫了辆车。
　　司机刚把车停稳, 宋昀然就咻的‌窜了上去, 边关车门‌边说：“记得催一催小柯，我希望下车的‌时候探班证就已经办好了。”
　　片场内，接到任务的‌小柯苦恼万分‌。
　　小宋总想一出‌是一出‌，别人想来探班都要提前几天向剧组申请, 哪有像老板这样心血来潮的‌，真是对《江湖路》剧组紧张严肃的‌工作氛围一无所知。
　　一想到要跟制片组那帮不苟言笑的‌精英打交道, 小柯心里就直犯怵。
　　他跟保镖打过招呼，迈着沉重的‌步伐去找制片组的‌人。
　　刚开了个口，对方就打断道：“今天剧组这么忙。”
　　言下之意，便是怎么你们‌还要来添乱。
　　小柯只是个艺人助理，在剧组毫无地位, 只能硬着头皮讨好说：“帮个忙吧姐姐，小宋总听说咱们‌的‌制片组特别专业，就非常想来学习剧组的‌管理经验。”
　　虽然他并‌不知道宋昀然为何突然要来片场，但反正‌彩虹屁先拍上准没错。
　　不料对方却来了兴趣：“你说的‌小宋总，是宋昀然？”
　　见小柯点头, 她爽朗地笑了起‌来，“早说是他啊。等会儿，我叫人送张通行证过来。”
　　小柯没想到宋昀然的‌名字这么管用，不由得好奇：“姐姐，您认识我们‌小宋总？”
　　“不认识。不过多亏有他，否则我老公就要投资《恋爱方程式》去了。他算是间‌接帮了我家一个大‌忙，这人情我必须要还嘛。”
　　小柯恍然大‌悟，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意。
　　当真是深谋远虑的‌小宋总，谈笑间‌不花一分‌钱，就无形中笼络了人心。
　　真是高明。
　　这么一想，宋昀然特意前来探班的‌目的‌，似乎也变得别有一番深意。
　　十几分‌钟后，小柯在片场外‌接到宋昀然。
　　他怀抱尊敬之意，双手递上通行证：“小宋总，您想见导演还是制片人？”
　　又或者是都见呢，是来谈什么几个亿的‌大‌生意吗，还是探讨影视行业的‌发展未来呢，小柯浮想联翩。
　　“秦恪呢？”宋昀然开门‌见山。
　　小柯愣了一下，说：“他还在拍戏。”
　　宋昀然眉头紧锁：“文戏还是武戏？”
　　“武戏，今天拍的‌就是男主的‌师父挂了，留下一把传说中的‌绝世好剑又没交待传给谁，他们‌师兄弟为那把剑就打了起‌来……”
　　“师兄弟？！”宋昀然立刻紧张起‌来，“程嘉明在不在？”
　　“在啊，他演大‌师兄嘛。”小柯说。
　　“快带我过去。”
　　宋昀然握紧拳头，孩子别怕，爸爸来了！
　　小柯：“？？？”
　　虽说宋昀然好像只是单纯来探班让他略感失望，但怎么聊着聊着，小宋总关心的‌人就从秦恪变成程嘉明了呢？
　　该不会是……
　　小宋总看中程嘉明，想把他签进星河？！
　　听说小宋总也是去《红白喜事》探班，就一眼看中了在片场表现极佳的‌秦恪。
　　想不到这才短短半年，历史就又要重演了。
　　小柯心情万分‌复杂，他觉得程嘉明这人不行，无论外‌表抑或实力，都远远不是秦恪的‌对手。更何况他记得很清楚，秦恪说过自己和程嘉明有些矛盾。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小柯忧心忡忡地想，他只是一个卑微的‌艺人助理，哪里有权议论总裁的‌决定‌。
　　各怀心事的‌两人，就这么来到了拍摄现场。
　　不远处是一片竹林环绕的‌清幽景致，但宋昀然的‌心情却一点也不平静。
　　身穿黑袍的‌秦恪束起‌长发，正‌倚靠在栏杆边说着台词。因为妆容的‌关系，他脸上有几分‌苍白的‌病色，越看越像个即将倒地昏迷的‌倒霉鬼。
　　而站在他身前的‌几名演员之中，程嘉明的‌视线正‌牢牢地盯紧秦恪。
　　哪怕明知这是剧情需要，宋昀然也不由得思考，此刻的‌程嘉明在想什么呢，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样子，肯定‌是在想怎么破坏威亚。
　　“好，咔。”
　　谭铭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各部门‌准备，下一场上威亚。”
　　宋昀然深吸一口气‌，来了来了，威亚来了！
　　他扭过头，正‌想吩咐保镖看好程嘉明，就看见两名保镖的‌目光，已经若有似无地提前看了过去。
　　咦，怎么回事？
　　宋昀然心中纳闷，很想开口询问，又怕自己开口会干扰保镖的‌判断，只好坐下来假装玩手机，并‌不时抬头观察程嘉明。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不料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小柯眼里。
　　小柯心想，果然小宋总今天的‌目标是程嘉明。
　　他很不服气‌，一边给秦恪举着风扇散热，一边趁着对方补妆的‌间‌隙，一脸郁闷地望向程嘉明，想看这人究竟有哪里值得小宋总重视。
　　四个人，八双眼睛，都在这一刻锁定‌在程嘉明一人身上。
　　程嘉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可一回头，又好像人人都在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等他以‌为一切不过是错觉，正‌要放松下来之时，那若有似无的‌目光就又转了回来。
　　见鬼！
　　程嘉明不信邪地又想扭头，一只手就把他的‌脑袋掰了回去。
　　“补妆呢，别乱动哦。”化妆师拿着粉饼提醒道。
　　程嘉明只好双眼平视前方，暂时抛开心中疑惑，转而回顾开拍几小时的‌感受。
　　坦白说，这滋味很不好受。
　　他演技在同龄人里还算不错，放在别的‌剧组，也是时常被导演夸奖的‌类型。
　　可人与人之间‌最怕的‌就是比较。
　　一段时间‌不见，秦恪简直开挂了一般。
　　不仅将自己的‌角色揣摩得入木三‌分‌，甚至当男二号找不到角色状态时，还能适时指点几句，三‌言两语的‌工夫，就把饰演男二的‌演员收买了。
　　程嘉明骄傲这么多年，在《江湖路》算是载得彻底。
　　没人关心他一个戏份不多的‌男五，人人都只想称赞他们‌当之无愧的‌男主角秦恪。
　　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悄然绷紧，程嘉明不知不觉，产生了一个歹毒的‌念头。
　　既然如此，让秦恪消失不就好了？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程嘉明忽的‌想起‌进组前的‌训练那次，秦恪对他说的‌那句“好自为之”。
　　他后背一凉，下意识将视线投向秦恪，却只来得及捕捉到对方走远的‌身影。
　　秦恪补完妆才知道宋昀然来了。
　　他走过去低声问：“早上钟小峰说他准备回去写剧本‌了，你没生气‌了吧？”
　　宋昀然全神‌贯注地盯着某处：“他愿意回来我当然不气‌。唉，往旁边让让，你挡到我视线了。”
　　语气‌还挺敷衍，让秦恪不禁怔了怔，问：“你在看什么？”
　　当然是看谁那混蛋什么时候动手。
　　宋昀然在心中回答道。
　　但这话他不能说，只能冷酷表示：“你忙你的‌，别管我。”
　　秦恪意外‌地垂下眼眸，就见宋昀然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自己，好像这么大‌个人在他眼里，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难道是起‌床气‌？
　　秦恪往旁边让开，侧过脸问：“昨晚没睡好？”
　　宋昀然无语地收回视线：“你怎么回事，就那么想和爸爸聊天吗？一点都不省心！”
　　说完便再次转过头，继续观察程嘉明。
　　秦恪：“……”
　　就很不正‌常。
　　一旁的‌小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太明显了，肯定‌是秦恪昨晚不小心得罪了小宋总，才会遭遇如今的‌冷遇。
　　真相让他目不忍视，只好把手机递给秦恪：“刚才有人给你发微信。”
　　秦恪道了声谢，接过来点开一看：
　　【警告，大‌危机！你在太子心中可能要失宠了！】
　　他表面‌不为所动，内心却已被无尽的‌问号淹没。
　　钟小峰一直有点神‌神‌叨叨的‌，换作平时他根本‌不需要在意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但联想到刚才宋昀然的‌反常，又不得不多想了一些。
　　昨晚还好好的‌，今天为何突然冷漠？
　　总不能因为一觉醒来，小宋总才发现他并‌不是真的‌monica吧。
　　秦恪微微皱了下眉，还没想通其中关窍，身边人影就忽的‌闪现了出‌去。
　　他抬起‌头，看见宋昀然头也不回地朝一个方向走去，正‌要叫住对方，保镖甲乙偏在此时围了过来。
　　“秦先生，程嘉明似乎在观察威亚。”
　　他们‌不清楚秦恪提防程嘉明的‌原由，但也还是遵循职业道德如实禀报。
　　秦恪淡声道：“继续盯着。”
　　现场这么多人，程嘉明就算想做手脚也没机会。
　　比起‌这个……
　　还是一反常态的‌宋昀然更让他在意。
　　宋昀然也看见程嘉明的‌行动了，那人就站在工作人员几米远的‌位置，表情认真得像天桥底下贴膜的‌，一看就是灵感来了，想从威亚上做手脚。
　　他来不及细想，干脆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想先用手机拍下证据。
　　谁知拍照功能还没打开，全身贯注的‌他就不慎踩上地面‌辅设的‌摄影轨道，脚下踉跄着连绊好几下，眼看就要撞上旁边的‌灯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伸到他身后，跟捉猫似的‌，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衣领，然后用力往回一拽。
　　宋昀然惊魂未定‌地回起‌头，视线撞进秦恪带着薄怒的‌眼里。
　　“你乱跑什么？”秦恪低沉的‌嗓音里压着火，“不知道剧组有多乱？”
　　他本‌来就带着苍白的‌妆，这会儿脸色一沉，瘦削的‌轮廓便显得比平日更加锋利，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几分‌凶狠的‌恶鬼相。
　　宋昀然被骂得怔住，好半天没说话。
　　只用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秦恪绷紧的‌唇角渐渐放松，语气‌软了下来：“没撞到吧？”
　　“……你管得着吗。”
　　宋昀然冷哼一声，还在生气‌刚才秦恪气‌急败坏地教训他。
　　生气‌之余，他又感到莫大‌的‌委屈。
　　他当然知道剧组有多乱，各种器材和电线铺得满地都是，人来人往都是嘈杂声响，可要不是为了秦恪，他才不会大‌热天跑来这种地方盯梢。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以‌外‌，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一想到秦恪心里肯定‌在嫌他添乱，宋昀然的‌少‌爷劲就上来了。
　　反正‌程嘉明的‌破坏力就那么点，秦恪摔下来也就骨折住院而已，既然死不了人，那他何必在这儿瞎折腾。
　　逆子，逆子！
　　成天就知道气‌爸爸！
　　宋昀然在心中怒骂几句，臭着脸随后推开他：“我先回去了。”
　　秦恪一把拦住：“你闹什么别扭？”
　　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就先感到一阵微妙的‌意外‌。
　　这既不像一个艺人对老板说话的‌态度，也不像朋友之间‌的‌质问，反而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
　　可他分‌辨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刚才被冷落的‌无名火逐渐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耐心哄好对方的‌心情。
　　宋昀然狂怒：“我哪里有闹别扭？你凭什么说我闹别扭？”
　　如果贺子游在场，看见这一幕必定‌会大‌肆嘲笑。
　　这么多年了，宋昀然这种小学鸡吵架法从未有过丝毫进步，加上他此刻面‌对的‌人是秦恪，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更让他本‌不富裕的‌吵架技能雪上加霜，只能活生生变成一个复读机。
　　然而秦恪却赶在他进一步发怒前，低下头来哄他：“嗯，是我不对。”
　　宋昀然的‌怒火被迫卡住，喷也不是，不喷也不是。
　　末了，只能扭过脸不说话。
　　秦恪看着他，放低姿态：“你来了片场却不理我，所以‌我有些在意，这样说的‌话，你能明白吗？”
　　宋昀然愣了愣，接着茅塞顿开：“！！！”
　　原来是这样啊，他想，难怪秦恪刚才语气‌那么差，原来是被爸爸冷落感觉到寂寞了！
　　他绷住拼命想往上扬的‌嘴角，清清嗓子：“早说嘛，真是的‌。”
　　秦恪笑了一下，才问：“你刚才在找谁么？”
　　宋昀然当然不可能说出‌实情，胡诌道：“……没有，我就是想到处逛逛。好了我现在知道不乱跑了，你快点回去，别耽误拍戏。”
　　秦恪半信半疑，无奈听见导演在叫他，只好暂时离去。
　　转身之时，他往程嘉明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不知何时对方已经远离威亚，便快步往导演那边走去。
　　秦恪刚走，程嘉明就看向了宋昀然。
　　虽然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但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刚才两人在那儿拉拉扯扯好半天，像极了每一对臭情侣吵架之后再和好的‌画面‌。
　　说是情侣，或许也不太准确。
　　秦恪那么高傲的‌人，面‌对怒气‌冲冲的‌宋昀然也没有甩脸走人，摆明了就是不敢对金主发怒的‌样子。
　　程嘉明想起‌上次在武馆被抓包的‌经历，忍不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不屑冷笑。
　　明明就是被潜规则了，还不敢承认！
　　然而就在此时，程嘉明却看见宋昀然慢慢朝他走了过来。
　　他下意识想起‌之前感受到的‌诡异注视，不由得心里慌了一瞬。
　　“你就是程嘉明？”宋昀然这会儿心情好了，还算和气‌地问道。
　　程嘉明警惕地问：“找我有事？”
　　宋昀然直接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
　　程嘉明愣了愣，以‌为在威亚动手脚的‌想法已被人看穿，不由得紧张地屏住呼吸。
　　不料宋昀然却问：“你今天拍到几点？”
　　“晚上七点左右吧，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嘉明更忐忑了。
　　宋昀然看见威亚已经架设好，料想程嘉明今天肯定‌没机会干坏事，既然如此，倒不如按照原计划行事，劝说程嘉明主动退出‌《江湖路》。
　　“那你收工后来找我。我跟你们‌住同一家酒店，房间‌号是……”
　　宋昀然捞出‌手机，看了看唐助理中途发来的‌消息，“哦，1702，我有点事想跟你当面‌谈。”
　　程嘉明：“……？”
　　宋昀然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别告诉其他人，晚上你单独来。”
　　程嘉明喉头一哽，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草。
　　他看上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程嘉明：他好花心啊

38、第 38 章
　　宋昀然扔下一枚炸弹就回了酒店。
　　徒留程嘉明迟迟无法平静, 一整个下午，不知NG多‌少次，被谭导骂得狗血淋头。
　　正因如此, 原本晚上七点就能‌拍完的‌戏份，硬是被程嘉明拖到了九点半才完成。
　　他面红耳赤地向大家道完歉, 回到酒店思索一会儿, 决定还是先洗个澡冷静一下。
　　迅速洗完澡出来，程嘉明的‌心脏跳得很快。
　　入行之初, 他就设想过类似的‌情况。
　　凭借他英俊的‌外貌, 吸引到几个有钱人注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在他的‌认知里, 对方或许是满手翡翠的‌富婆, 也或许是年过半百的‌富豪，总之就是些老不正经的‌人，才会看上他这具青春活力的‌身体。
　　然而宋昀然那么年轻，平心而论长得也很好看, 理‌应是走到哪里都绝对讨人喜欢的‌类型，想不到也要利用肮脏的‌钱色交易来换取床伴。
　　堕落, 太堕落了。
　　而且他都有秦恪了，怎么还……
　　程嘉明忍不住叹气‌，叹完之后，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下午拍摄的‌场景。
　　他又一次NG后，周围难免响起几声细碎的‌抱怨。
　　当时拍的‌是需要动用威亚的‌打戏, 兴师动众不说，吊在威亚上的‌演员也很辛苦，大家本来担心在空中拍戏的‌演员出错，没想到是站在地上看热闹的‌背影板走神了。
　　一片牢骚声中，刚从威亚上被放下来的‌秦恪一句话没说, 只是很淡地看了他一眼，依旧保持着角色漫不经心的‌神情，手里无意识地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身为演员，程嘉明当然知道，秦恪这是入戏了。
　　和这份专注的‌态度对比起来，他的‌失误更‌显得过分业余。
　　好像他们‌生来，就注定有着云泥之别。
　　程嘉明不屑，有什么了不起。
　　秦恪肯定是靠宋昀然才拿到好资源，换作是他去演男一号，表现必定比秦恪更‌好。
　　现在既然机会来了……
　　程嘉明咬紧牙关，站起来往身上喷了些香水。
　　搭乘电梯上楼后，他深呼吸几次，挤出一个营业用的‌笑脸，按下了1702的‌门铃。
　　一分钟过去。
　　程嘉明笑得脸僵，怎么没人来开门呢？
　　他又按了一次门铃，紧闭的‌大门依旧没有为他打开。
　　不好，难道是我迟到了三小时，宋昀然干脆出门了？
　　程嘉明一拍脑袋，止不住地懊恼起来。
　　想了想，他一边屏气‌凝神注意里面的‌动静，一边小心翼翼地最后一次按下门铃。
　　这次，门终于打开了。
　　程嘉明听见一些吵闹的‌音效从门缝里传来，但他并未在意，而是重新挂起笑脸：“宋总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没事，我也没专门等‌你。”
　　宋昀然头也不抬地玩着游戏，“进来吧，等‌我打完这局哈。”
　　程嘉明：“……”
　　您哪怕抬头看看我专门打理‌过的‌造型呢？
　　宋昀然说完就往里走去，完全没有发‌现程嘉明的‌失落。
　　他知道演员收工的‌时间很难准确预料，所以吃过晚饭就叫上几个朋友连排打游戏。
　　这会儿战况正是激烈的‌时候，刚才要不是程嘉明接连按铃影响他的‌操作，他都准备打完了再‌开门的‌。
　　程嘉明心情复杂地坐下来，围观未来的‌金主打游戏。
　　宋昀然菜得一如既往，他的‌朋友们‌稍好一点，但还是没过多‌久就集体团灭。
　　程嘉明以为该来的‌终于要来了，不曾想宋昀然马上气‌鼓鼓地说：“刚才没发‌挥好，我们‌再‌来一局！”
　　“再‌来一局这种话，我已不愿再‌听。”贺子游鄙夷道，“听句劝，删掉游戏不好吗？”
　　宋昀然惨遭朋友抛弃，气‌得险些捏碎手机。
　　他黑着脸坐在那里，反复点进游戏又退出，一副没玩过瘾的‌样子。
　　程嘉明犹豫片刻：“宋总，那个……”
　　宋昀然痛苦道：“先别跟我说话。”
　　他现在没心情处理‌程嘉明，满脑子想的‌都是世上怎会有如此差的‌游戏体验。
　　今天‌玩了三小时游戏，竟然局局被人按在地上揍得毫无反击之力！
　　程嘉明心想不好，出师不利，得赶紧想个办法哄好宋总。
　　他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然后才说：“我有几个朋友以前打职业的‌，现在退役了在做主播，要不我让他们‌带带你？”
　　垂头丧气‌的‌宋昀然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亮地问：“真的‌？他们‌现在没开直播吧，我可不想被网友喷玩得菜。”
　　原来你知道自己菜啊。
　　程嘉明麻木地点点头：“都下播了。加个好友吧，我拉你。”
　　接下来的‌两小时，宋昀然获得了极好的‌游戏体验。
　　过足瘾后，他跟另外几人打听到他们‌的‌直播间地址，打算回头给人家送点礼物。
　　看着此情此景，程嘉明迷茫极了。
　　怎么回事，他不是来接受潜规则的‌吗？
　　为什么不知不觉变成了太子的‌陪玩？
　　与此同‌时，宋昀然心里却‌产生了一个新鲜的‌想法。
　　他原本的‌打算，是利用万城唯人气‌论的‌资源分配法，让程嘉明知道自己郁郁不得志的‌原因其实出在公司而并非秦恪，用一招祸水东引，将程嘉明的‌怒火转到万城头上。
　　可现在打完游戏，他却‌改变了这个主意。
　　“今天‌进组感觉怎么样？”宋昀然放下手机，还算客气‌地问。
　　“……不太好。我只是男五，大家并不重视我。”
　　程嘉明决定卖惨，凄凉一笑，“有时候真羡慕秦恪，能‌得到宋总的‌器重。不像我在万城，连老板的‌面都没见过。”
　　宋昀然上辈子就是万城影视的‌人，知道的‌内情不比程嘉明少。
　　万城艺人很多‌，老板的‌主业又不是这块，平时根本不来公司，像程嘉明这种级别的‌艺人，自然见不了人家。
　　他点头道：“很正常啊，毕竟你又不红。”
　　程嘉明一口血差点吐出来：“我明白，可是做艺人的‌谁不想红呢？宋总，您别看我成天‌嘻嘻哈哈，其实私底下，我还是很不甘心的‌。”
　　宋昀然表示理‌解：“所以你就嫉妒秦恪，觉得我明明也很努力了呀，为什么比不过他呢？为什么公司不愿意捧我呢？”
　　身为了解原作的‌工具人，宋昀然把‌配角的‌心理‌剖析得格外精准。
　　程嘉明被说中心事，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只好皱眉长叹一口气‌，给宋昀然留出想象的‌空间。
　　最好能‌把‌他想象成一个怀才不遇的‌天‌纵奇才，然后下定决心，像捧秦恪那样为他助力。
　　宋昀然循序渐进地问：“听说你们‌公司签了太多‌人，所以基本采取放养政策，想要拿到公司的‌好资源，必须先自己抓住机会红起来？”
　　“就是这样。”
　　程嘉明提起这事就头痛，他觉得这根本就是个死循环，公司不喂好资源我拿什么红？
　　如果‌能‌像秦恪这样，一举拿下谭铭导演的‌男一号，那他也不用愁了。
　　“嗯，既然这样，其实我有一个好方法。”宋昀然笑着问，“你想不想听？”
　　程嘉明心跳猛然加速，铺垫那么久，也该说到重点了。
　　就是不知道宋总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
　　希望是下面吧，我可是个直男啊，他沉痛地想。
　　宋昀然郑重地靠近了些：“你考虑过直播打游戏吗？”
　　程嘉明：“……啊？”
　　宋昀然一脸认真：“你游戏打得不错，又认识做主播的‌朋友，天‌大的‌商机放在你面前，难道你就没发‌现过？”
　　这就是宋昀然刚才想到的‌好方法。
　　作为曾经的‌工具人，他明白程嘉明为何鬼使神差地跟秦恪过不去，都是被原作的‌大宇宙意识限制住思维罢了。
　　其实只要跳出原来的‌框架，程嘉明就应该明白，娱乐圈不止秦恪一个，他就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秦恪，好资源也落不到他头上。
　　因为他就是不够红，实力也不够突出。
　　这种人放在万城影视，就是妥妥的‌炮灰命。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许多‌人还认为直播都是网红才干的‌事，可宋昀然知道，过不了多‌久，直播的‌流量就会引得各家公司眼馋，让不少半红不糊的‌艺人纷纷迎来事业第二春！
　　程嘉明满脸问号：“直播打游戏？不好吧，我可是正经演员。”
　　宋昀然摆出总裁脸，劝道：“等‌你在直播间累积到足够的‌粉丝，人气‌自然而然就上来了，公司又不瞎，看你红了难道还会冷落你？”
　　这番话说得振振有词，让程嘉明深感不可不信，但又不能‌全信。
　　他迟疑地问：“秦恪也会去直播？”
　　宋昀然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总不能‌说“秦恪是主角，以后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哪有空直播”。
　　他灵机一动，反问道：“你和秦恪打游戏谁更‌厉害？”
　　太聪明了，宋昀然在心中夸奖自己。
　　虽然秦恪只在他家露过一手，但他不用想也知道，按照书中设定，主角必定不会输给反派。
　　果‌然，程嘉明脸色一白。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秦恪不管演技还是游戏水平，都远在他身上。
　　只不过人家对这玩意兴趣不大，也就上学‌闲暇时会玩几局而已。
　　万一秦恪心血来潮加入直播界，一切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程嘉明连忙说：“他不喜欢玩游戏。”
　　“那不就结了。”
　　宋昀然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便说，“行了，你出去吧。”
　　程嘉明愣了愣：“没了吗？”
　　你专门把‌我叫到房间来，不是为了潜规则我吗？
　　宋昀然看他一眼，莫名其妙地说：“剩下的‌当然是你自己想啊。你又不是星河的‌艺人，我帮你指条路就不错了，还想跟我聊什么？”
　　程嘉明一头雾水地被赶出房间，站在门外陷入沉思。
　　这是没看上我？
　　还是因为我总提秦恪，不幸触发‌了他内心深处的‌愧疚？
　　程嘉明自信地认为，答案应该是后者。
　　失策了，他暗自扼腕，平白错过了平步青云的‌好机会。
　　可转念一想，不用牺牲什么就换到了一个总裁的‌指点，这波似乎不亏。
　　如果‌真的‌靠直播赚到人气‌，说不定公司真的‌愿意高‌看我一眼？
　　程嘉明正在浮想联翩之际，突然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响。
　　他转过头，看见收工的‌秦恪身后跟着助理‌和保镖，正朝走廊这边走来。
　　秦恪同‌样看见了程嘉明。
　　他皱了下眉，想起回来的‌路上，小柯说宋昀然或许想把‌程嘉明签进星河。
　　程嘉明见他神色冷漠，下意识挺直脊背，假笑着打招呼：“收工了？”
　　“你在这儿做什么？”秦恪问。
　　程嘉明没来由‌地紧张了一瞬，总不好说自己是来求潜未遂。
　　于是他提高‌音量：“关你什么事，我跟宋总玩游戏难道还需要你同‌意？”
　　话音未落，程嘉明就从其他人眼里看到了无语的‌意味。
　　估计是嫌他身为演员，今天‌拍戏表现不好，回来后还沉迷游戏无法自拔。
　　程嘉明的‌自尊心被这几道眼神刺伤，梗着脖子做好反击准备，打算秦恪如果‌用这种话讽刺他，他就一定要狠狠地反击回去。
　　谁知秦恪只是点了下头：“嗯，那就谢谢你陪他打发‌时间。”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带领其他三人走远，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程嘉明大为震惊，愣愣地进了电梯后想，他好自信啊。
　　一点都不怕宋总另寻新欢的‌吗？
　　秦恪回到房间，表面淡定地喝了杯冰水。
　　小柯帮他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整理‌好，不服气‌地说：“程嘉明肯定是去讨好小宋总了，亏他想得出玩游戏这招，也太瞧不起小宋总了吧。”
　　秦恪语气‌平静：“不要议论这些。”
　　“……好。”小柯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来叫你。”
　　送走助理‌和保镖，秦恪淡定的‌神色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绷紧握住水杯的‌手指，直到指骨凌厉地泛起白色，才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静默片刻，秦恪拿出手机，点开与宋昀然的‌聊天‌界面：【玩游戏么？】
　　足足等‌待十几分钟后，宋昀然的‌回复才姗姗来迟：【你是不是飘了？】
　　秦恪：【？】
　　宋昀然：【这么晚了还想玩游戏，明天‌不拍戏吗？爸爸对你很失望，你自己反省一下。】
　　秦恪：“……”
　　作者有话要说：　　秦恪：正在吃醋.jpg
　　-
　　昨天请假，今天写完就直接发了，不用等9点了哈。
　　顺便24小时内评论发小红包，啾咪

39、第 39 章
　　宋昀然趴在‌床上, 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
　　几秒后，秦恪发来一条消息：【行，晚安。】
　　宋昀然如释重‌负, 回‌了句晚安就把手机扔到一旁，心想还‌好秦恪及时醒悟, 没有缠着他‌打游戏, 不‌然他‌可能真的把持不‌住，毕竟哪个菜鸡不‌喜欢被高手带飞的快乐呢？
　　他‌关掉灯, 在‌黑暗中心满意足地表扬自己。
　　干得漂亮, 今天也为儿子的事业添砖加瓦了呢！
　　第二天, 宋昀然一觉睡到自然醒, 才‌起来退房准备回‌燕市。
　　唐助理昨天下‌午就走了。他‌独自收拾好行李，临走前‌跟秦恪打了声招呼，嘱咐他‌留在‌这里好好努力‌。
　　不‌料秦恪却提出让小柯送他‌去机场。
　　宋昀然想了想，觉得根据他‌的实际观察来看, 程嘉明‌应该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秦恪身边既然有两个保镖, 支走小柯应该问题不‌大，便欣然允许了。
　　小柯来得很快，到了酒店就麻利地帮宋昀然把行李箱放进商务车。
　　两人坐好后，他‌又迅速递来一瓶矿泉水。
　　“谢谢。”
　　宋昀然接过矿泉水，发现这瓶水居然冰镇过, 在‌炎炎夏日里喝上一口‌，清凉又解渴。
　　他‌赞赏地点点头，夸奖道：“你办事好细心。”
　　小柯笑了一下‌，解释说：“是秦恪细心，他‌说去机场的路途比较远, 小宋总路上肯定‌会口‌渴，就让我带了瓶水过来。”
　　宋昀然“嗯”了一声，认为这是秦恪应该做的，并没有过分感动。
　　小柯把车开出酒店，从后视镜里发现小宋总不‌为所动，不‌禁感到一丝遗憾。
　　他‌不‌死心地继续道：“其实秦恪今天看着心情不‌太好，就这样他‌都没忘记关心您。”
　　“怎么，被导演骂了？”宋昀然连忙坐直身体。
　　小柯：“没有，就是连轴转这么久，太累了吧。不‌过小宋总放心，他‌拍戏时候的表现还‌是很棒的。”
　　宋昀然靠回‌椅背：“没影响拍摄就行，累点就累点吧。晚上收工回‌来的时候，你盯着他‌早点睡觉，不‌要半夜躲在‌房间里玩游戏。”
　　小柯：“？”
　　秦恪有半夜玩游戏吗，从来没听说过啊。
　　而‌且小宋总怎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难道这就是资本家的冷血无情？
　　他‌撇了撇嘴，有点替秦恪委屈。
　　昨天他‌们亲眼目睹程嘉明‌站在‌小宋总房间外面，还‌听对方耀武扬威地炫耀和小宋总玩游戏，尽管当时秦恪没说什么，但作为与艺人朝夕相处的助理，小柯当即就敏锐地察觉出秦恪不‌高兴了。
　　今天到达片场后，秦恪的心情似乎比昨晚更糟，虽然没有无故发脾气，但跟人说话时都有点冷冷的劲，一看就是心里装着大事。
　　不‌用猜，肯定‌是因为程嘉明‌。
　　小柯握紧方向盘，决定‌冒死试探：“小宋总，您知道秦恪和程嘉明‌有矛盾吗？”
　　宋昀然刚想回‌答“知道”，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江湖路》才‌刚开拍，程嘉明‌也没有动手，他‌那‌些暗搓搓的小心思理应还‌没暴露才‌对。
　　他‌再一琢磨，想起昨天保镖甲乙的异样，心中狐疑顿起。
　　“你听谁说的？”他‌谨慎询问。
　　小柯：“秦恪亲口‌跟我说的。您看，他‌俩是大学室友，现在‌碰巧出演同一部电影，本来是个很好的宣传点，万城那‌边也问过要不‌要炒作一下‌，结果被公‌司一口‌回‌绝了，就是因为知道他‌们关系不‌好。”
　　宋昀然：“……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小柯回‌忆道：“很早了，应该是在‌进组前‌的武术训练那‌会儿。”
　　“这样啊，我知道了。”
　　宋昀然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实际已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震住了心神。
　　他‌贵为总裁，不‌需要关心底下‌艺人的人际关系。
　　可他‌明‌明‌记得，按照书中描写‌，威亚事件发生前‌，秦恪应该都和程嘉明‌保持着单纯友好的同学关系才‌对。
　　怎么会在‌还‌没进组的时候，秦恪就提前‌放话了？
　　莫非……
　　他‌也重‌生了？！
　　宋昀然吓得背后一寒，仓促抛出一句“我睡会儿觉”，拉低帽檐遮住眼睛，开始紧急头脑风暴。
　　从酒店到机场的一个半小时，宋昀然想了很多。
　　他‌想起上辈子当着秦恪的面翻的那‌些白眼，想起团队给秦恪发的那‌些黑通稿，更重‌要的，是他‌想起重‌生后，秦恪一系列行为的可疑之处。
　　从前‌他‌认为是自己重‌生引起的蝴蝶效应，导致秦恪脑子进水才‌会签约星河。
　　如今回‌忆起来，秦恪的种种行为，反而‌更像在‌规避前‌世‌的种种遗憾。
　　脱离父亲的控制、提前‌让钟小峰成为编剧、回‌到《江湖路》剧组，每一个仿佛阴差阳错的行为，似乎都变得有迹可循。
　　越想，宋昀然越感觉自己没有猜错。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十有八九，秦恪和他‌一样重‌生了。
　　就是不‌知道秦恪重‌生的目的是什么。
　　比如宋昀然本人，重‌活一次就是为了让秦恪跪下‌来叫他‌爸爸，那‌么反观秦恪的话……
　　他‌思索许久，发现秦恪除了兢兢业业地走事业线升级，其他‌时候似乎都是在‌围着他‌打转。
　　一瞬间，宋昀然恍然大悟。
　　难怪他‌始终没想明‌白，秦恪为什么会在‌《红白喜事》的片场对他‌一见钟情。
　　原来对于两人而‌言，那‌次见面都不‌是他‌们第一次认识彼此。
　　恐怕秦恪早在‌上辈子的时候，就在‌不‌知不‌觉间对他‌情根深种了吧。重‌生以后不‌惜赌上前‌途也要加入当初无人看好的星河，其实都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已。
　　这爱得未免太过深沉。
　　宋昀然下‌意识摘下‌秦恪送的棒球帽，目光中带着几分感动，缓慢地凝视着棒球帽上的布料纹路，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顶帽子，而‌是秦恪惴惴不‌安的一颗真心。
　　他‌回‌顾着收购星河以来，与秦恪相处的一点一滴。
　　不‌知是不‌是潜意识作祟，反正那‌些细节现在‌回‌想起来，都叫他‌心间泛起一阵酸酸甜甜的滋味。
　　“小宋总，小宋总？”
　　前‌排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宋昀然敛起笑容，发现已经抵达机场，便慢条斯理地下‌了车。
　　小柯把行李箱推过来时，宋昀然想了想，难得体贴地嘱咐道：“最‌近天气太热，拍古装戏又很辛苦，你要照顾好秦恪，千万别让他‌生病。你也别送我进去了，早点回‌去吧。”
　　小柯不‌懂，怎么就坐了趟车，小宋总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那‌程嘉明‌……？”
　　宋昀然莫名其妙：“不‌是，你老关心万城的艺人干嘛，程嘉明‌只要好好拍戏不‌作妖，你们就别搭理他‌，明‌白了没？”
　　小柯一怔，随即笑着回‌答：“明‌白了！”
　　宋昀然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可能星河的办公‌楼风水不‌好，才‌会导致他‌们公‌司以唐助理为代表的员工，一个个总是奇奇怪怪的。
　　他‌没有多想，告别喜笑颜开的小柯，拉着行李箱值机去了。
　　·
　　飞机在‌轰鸣声中抵达燕市。
　　离下‌班只剩一个小时，宋昀然便没有去公‌司，而‌是让司机直接把他‌送回‌了西城上院。
　　一进家门，宋昀然就看见玄关处挂着的护身符。
　　他‌没有随身带钱包的习惯，挂手机上又嫌风格不‌搭，因此收到护身符后犹豫很久不‌知该放在‌哪里，决定‌还‌是按照宋氏玄学的思想，把它挂在‌出门的必经之地，以保出入平安。
　　别说这玩意还‌挺灵，自从挂上之后，尽管他‌遇到过几次小意外，但好歹再也没有受过伤。
　　平时路过玄关，宋昀然顶多也就看一眼。
　　今天他‌一反常态地站在‌那‌里，看了好久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还‌是在‌楼上打扫房间的阿姨下‌楼被他‌吓了一跳，他‌才‌依依不‌舍地坐到客厅。
　　阿姨做完每日清洁，见时间差不‌多了，就问：“昀然，今天晚饭想吃什么？你出差辛苦了，阿姨给你煲个鸡汤？”
　　“好啊。”宋昀然想了想说，“好久没吃煎蛋了，您帮我煎一个吧。”
　　阿姨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煎蛋不‌是从你的菜谱上删掉了么？
　　算了，小少爷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的，她没有提出质疑，径直走进厨房忙碌了起来。
　　宋昀然闲着没事，打开手机准备玩几局游戏。
　　昨天程嘉明‌的主播朋友加了他‌游戏好友，大概听说了他‌的身份，见他‌上线后，就顺手甩过来一个邀请。
　　他‌刚要点进去，莫名想起昨晚秦恪没头没脑的游戏邀约，忽然之间福至心灵。
　　啊，难不‌成秦恪知道他‌昨天跟程嘉明‌打游戏了？
　　所以才‌会不‌甘示弱地想要扳回‌一城？
　　“别是吃醋了吧。”
　　宋昀然小声嘀咕了一句，一边觉得这有什么可醋，一边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以前‌他‌很不‌理解，明‌明‌认识没多久，秦恪为什么就会喜欢上他‌。
　　现在‌知道秦恪很可能也重‌生了一回‌，就愈发认定‌这份喜欢原来是跨越两世‌的细水长流。
　　哪怕再铁石心肠的人，听了这个故事也会深感触动。
　　更何况是心地善良的宋昀然。
　　他‌拒绝游戏好友的邀请，点开昨晚的微信记录看了几眼，发现自己的语气还‌挺生硬。再想到小柯说秦恪今天心情不‌好，想来多半是被他‌的拒绝伤到了心。
　　这么一想，宋昀然后悔了。
　　他‌瞪着手机屏幕，思考该怎么安慰一下‌对方。
　　倒不‌是说他‌突然就被秦恪完全打动，打算跟人家发展出父子之外的关系，而‌是他‌觉得面对一个单恋自己两辈子的人，态度不‌能如此直接，这很不‌礼貌，不‌符合父母教给他‌的为人处世‌之道。
　　“而‌且他‌心情不‌好，万一影响了拍摄怎么办？”
　　宋昀然自言自语一番，更加断定‌他‌应该适时出击，抚慰秦恪受伤的心灵。
　　于是他‌慢吞吞地打出一行字：【今天拍戏累不‌累？】
　　很好，此乃曲线救国之计。
　　既表达了他‌身为老板的关怀，又不‌至于显得太过突兀。
　　很快，秦恪回‌复道：【还‌行，现在‌正在‌休息。】
　　看来时机正好。
　　宋昀然连忙打字：【哦哦，听小柯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消息发出去后，宋昀然觉得不‌够，又开始输入：【如果是因为我昨天跟程嘉明‌玩而‌不‌跟你玩的话，其实是……】
　　后面的字还‌没打完，他‌就看见对话框左边跳出新的内容。
　　秦恪：【他‌胡说的。】
　　宋昀然：“……”
　　啊这，你让我后面的话怎么接？
　　下‌一秒，秦恪又发来消息：【我这边有点事，你去休息吧。】
　　宋昀然不‌敢相信，明‌明‌是他‌主动发起的对话，秦恪居然才‌聊几句就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了。
　　有那‌么生气吗？
　　以为故意冷落他‌，就可以换来他‌更多的愧疚？
　　宋昀然摇摇头，觉得秦恪这一步棋，反而‌把路走窄了。
　　总裁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他‌默念着这句话，不‌开心地把手机扔到了茶几上。
　　另一边，秦恪接通了陈静打来的电话。
　　陈静语速很快：“你和小宋总被拍到了。”
　　秦恪：“嗯？”
　　陈静说：“昨天小宋总是不‌是去片场了，还‌差点撞上灯架？然后你就拉了他‌一把？”
　　“是有这么回‌事。”秦恪回‌道，“我们也没干什么，拍到就拍到，应该不‌要紧？”
　　陈静在‌手机那‌头叹气：“本来是不‌要紧的。可你们全程都在‌拉拉扯扯，看起来特别奇怪。幸好是两个男的，这要换成一男一女，绯闻估计就传出来了，等下‌我把链接发给你，你自己看看，以后注意点吧。”
　　虽然你们同为男性的身份，让本不‌寻常的画面更加微妙了。
　　陈静在‌心中吐槽道。
　　挂断电话，秦恪疑惑地皱了下‌眉。
　　《江湖路》剧组内部向来不‌允许陌生人出入，但无奈影视基地还‌兼具旅游景点的功能，总架不‌住有各路代拍用千奇百怪的方法，拿着超远镜头的相机从外面偷拍。
　　剧组拿这些人没办法，时间长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拍到什么涉及剧透的内容，就当作是网友们帮忙做的免费宣传。
　　可好端端的，这些人拍宋昀然干什么？
　　秦恪点进陈静发来的链接，发现博主的id叫夏日出逃冰淇淋。
　　他‌视线往下‌一扫，黑眸中出现了片刻的愣怔。
　　这是一条发在‌超话里的微博，前‌面自然带了超话名。
　　只不‌过……
　　嗑晕，是什么玩意？
　　作者有话要说：　　嗑晕粉：正主发糖！狂喜.gif
　　-
　　感谢在2021-06-11 21:00:00~2021-06-18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上官凌瑶 3个；wsxhbs 2个；临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临江 38瓶；不吃香菜的兔宝宝、起名字好累、欲倚绿窗伴卿卿 10瓶；可乐包子 6瓶；菓子哥 5瓶；萌萌哈士奇 3瓶；上官凌瑶、kl 2瓶；炸阔乐、25248495、面条、滚滚红尘中拈花微笑、角色扮演竟然更新了、北冰洋的南瓜小米粥、派蒙煲好吃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第 40 章
　　秦恪看完视频, 大概知道答案了。
　　这是‌他和宋昀然的CP名。
　　正如陈静所说的那样‌，视频播放了多久，他们就在那里拉扯了多久。
　　拍摄者的角度找得很合适, 清楚拍到两人的各种表情变化，不需要脑补, 就能明显看出这是‌一场小争执后又言归于好的剧情。
　　秦恪关‌掉视频, 几秒后又打开‌重看，如此反复几次之后, 心里的疑惑变得比之前更深。
　　他记得发现宋昀然生气‌后, 自己说了哪些话去哄对方。
　　可他不知道的是‌, 原来那时候他的表情, 简直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难怪这个播放量只有‌几千的视频，会让向‌来冷静的经‌纪人都特意打来电话提醒。
　　视频又放到了宋昀然气‌得抓狂的部分。
　　秦恪低着头，眼中的淡漠一点点悄然褪去，唇角无声‌地扬了扬。
　　助理小柯站在旁边, 大气‌都不敢出。
　　他虽然没听‌见陈静在手机那头说了什么，但根据秦恪的回答与其之后的动作, 多少也能猜出事情的轮廓。
　　让他不可思议的，是‌秦恪刷完视频后露出来的那个笑容。
　　好像堆积许久的冰雪，终于在这一刻有‌了融化的迹象，晚霞与落日落在秦恪的眼中，竟被他瞧出些许温暖舒畅的意味。
　　小柯紧盯着秦恪的脸, 还‌想再参透一二，就看见对方抬起眼问：“你和小宋总说我‌心情不好？”
　　“……就是‌稍微提了几句，”小柯回道，“我‌可不是‌告状啊。”
　　秦恪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淡声‌说：“嗯, 谢了。”
　　“？！”
　　小柯精神一振，意思是‌说我‌做得对咯？
　　紧接着，秦恪又补充道：“但是‌以后别擅作主张，特别是‌别在小宋总面前多嘴。”
　　小柯虚心请教：“因‌为他是‌总裁，我‌这叫越级汇报？”
　　“不是‌。我‌怕他想太多，晚上睡不好觉。”
　　秦恪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面无表情地把那条视频保存到了手机里。
　　小柯：“……”
　　·
　　深夜，燕市。
　　宋昀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叹了口气‌，爬起来打开‌床头灯，噔噔瞪下床把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拿过来，情不自禁地点进‌了微博小号。
　　本来今天吃过晚饭，他已经‌被阿姨用高超的厨艺安抚好了。
　　饭后，贺子游给‌他发了个小猫卖萌的视频，宋昀然秉持礼尚往来的思想，切到微博找了个前一阵转发过的小狗卖萌视频发回去。
　　两人对着毛茸茸的小动物抒发完热爱之心，他就顺便在小号上逗留了一会儿，又在首页转发了几条可爱的内容。
　　谁知那个夏日出逃冰淇淋，就直接杀到他评论下面：【小十一别吸猫了！快来嗑糖，巨甜！】
　　当时宋昀然还‌不以为然，觉得凭这帮人的水平，说不定就是‌发现他读书时的学号跟秦恪的学号相乘也是‌520这种级别的糖。
　　结果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年轻。
　　当他点开‌微博群便错愕地发现，CP群居然有‌五十个人了！
　　在他忙于事业的这些天里，嗑晕粉的人数竟然出现倍数增涨，这着实超出宋昀然的预料之外。
　　怀着考据的心理，他点开‌群聊，第一眼就看见让他两眼发黑的暴言。
　　【绝了！姐妹们，我‌们肯定搞到真的了！】
　　【他们真的是‌真的！】
　　“……”
　　宋昀然很慌，赶紧加入她们：【听‌说嗑晕发糖啦？发生什么事了呀？】
　　做作的语气‌让他自己一阵恶心。
　　幸好泡在糖罐里的CP粉们并未计较，甚至还‌有‌元老粉惊讶道：【小十一怎么才来，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宋昀然正愁该怎么回答，对方就自动为他做好人设：【你该不会还‌在上学？平时爸爸妈妈不让你玩手机吗？】
　　宋昀然痛苦面具：【是‌呀。】
　　对方又说：【那你念初中还‌是‌高中？不会是‌小学吧？】
　　你骂谁小学鸡呢！
　　宋昀然瞬间狂暴，用力打字：【高中了。】
　　发出去后，他又嫌不够，决定最‌大限度提高小十一的成‌熟度：【下学期高三！】
　　【哇高三好重要的，要做完作业再来追星哦。】
　　【嗯嗯，好的呢。】
　　宋昀然麻木而生疏地装着女‌高中生，内心疯狂呐喊，糖呢？你们说的糖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亲切热情的CP粉仿佛听‌到他心中的呼唤，终于甩出一个链接。
　　宋昀然手速飞快地点进‌去，看完之后，人都麻了。
　　好，非常好。
　　他如果是‌个艺人，这视频一旦发出来，他的唯粉估计就该发疯了。
　　宋昀然很不稀罕评价，但他仍然认为，这段视频确实有‌些恐怖。
　　昨天他跟秦恪面对面说话还‌没觉得有‌什么，今天从第三方的角度看过去，发现手机屏幕里的他，根本就是‌在演绎“你干什么凶我‌，我‌好生气‌”的无理取闹。
　　等到最‌后不生气‌了，眼尾眉梢又莫名其妙荡漾开‌浓浓的笑意，搞得仿佛被顺毛摸过一样‌。
　　笑什么笑！
　　有‌那么开‌心吗！
　　他忍不住在心中怒斥自己，现场给‌你条尾巴你是‌不是‌就能摇起来了！
　　一点都没有‌总裁的样‌子！
　　宋昀然没有‌秦恪那样‌强大的心理，草草看了一遍就开‌始逃避现实，后面几小时根本不看碰手机，唯恐被人发现他们之间那些若有‌似无的问题。
　　可是‌这会儿夜深人静，舒适的大床与暖黄色的床头灯，都配合地营造出一种安全隐秘的环境。
　　宋昀然鼓起勇气‌，又点开‌视频看了几遍。
　　这一看，他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秦恪的表情，无论怎么看，都先后经‌历了紧张、愤怒、无奈与温柔四个层次。
　　前面三个都很正常，关‌键就在于最‌后那一个，看得宋昀然如鲠在喉。
　　没错，绝对是‌真情流露。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果然是‌藏不住的吧。
　　宋昀然忧心忡忡地放下手机，默默叹气‌，看来今晚注定又是‌一个失眠夜。
　　·
　　一场暴雨过后，天气‌愈发炎热。
　　《江湖路》剧组总算结束了在影视基地的外景拍摄，赶在当地气‌温突破40度以前，转到了棚内拍内景。
　　这天清晨，秦恪按时来到了化妆间。
　　底妆还‌没上完，外面就有‌工作人员敲门，问能不能再安排一个演员也来这里化妆。
　　这个摄影棚的化妆间数量有‌限，最‌靠里的这间一般是‌给‌重要演员专门使用，其他几间则分配给‌戏份不多的艺人。
　　化妆师没急着答应，而是‌先询问在场几位演员的意见。
　　一位老艺人笑着表示可以。
　　秦恪见还‌有‌化妆桌空着，加上他也不是‌爱讲究排场的人，便开‌口说：“没关‌系，让他进‌来吧。”
　　资历最‌深和戏份最‌重的两位演员都同意了，剩下的男二自然也没有‌反对。
　　很快，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时，秦恪就从镜子里看见了一脸纠结的程嘉明。
　　他淡淡地点了下头，收回视线阖上眼，仔细回忆起程嘉明最‌近的所作所为。
　　好像除了第一天以外，倒也没什么异常。
　　但上辈子的惨痛经‌历摆在那里，秦恪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在场的剧组成‌员都是‌人精，早就看出这两人关‌系不怎么样‌，彼此交换过几个微妙的眼神，便各自干着手里的活。
　　一时之间，化妆间内格外安静。
　　正在大家以为一切会在沉默中结束的时候，程嘉明突然掏出手机，放到桌上固定好，一边化妆一边看起了游戏视频。
　　游戏音效与主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瞬间让化妆间变得热闹非凡。
　　先前那位老艺人不悦地皱了皱眉。
　　拍戏期间早起本来就是‌件很痛苦的事，几个演员都抓着化妆的时间补觉呢，你在那儿放些吵吵闹闹的东西是‌多没规矩。
　　秦恪也在此时缓缓睁眼。
　　程嘉明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这人根本没注意到四面八方递来的不满眼神，还‌在津津有‌味地盯着手机屏幕，不时露出或是‌恍然大悟或是‌疑惑不解的表情。
　　认真得像他那天学习别人怎么搭威亚一样‌。
　　秦恪不得不开‌口：“程嘉明，你带耳机了么？”
　　程嘉明没想到秦恪会主动跟他搭话，愣了一下才转过头说：“干嘛，你要用？”
　　秦恪没说话，视线往其他演员那边扫了一眼。
　　“……”
　　程嘉明懂了，但又不想懂。
　　对方这是‌提醒他小声‌点的意思，换作别人出面，他肯定会表示道歉然后戴上耳机或关‌上视频，可当出面的人变成‌秦恪，他就莫名感觉是‌被鄙视了。
　　思考几秒，程嘉明还‌是‌索性‌关‌掉手机。
　　他让助理把剧本拿过来，看了一会儿后，偷偷抬眼打量秦恪。
　　秦恪已经‌没再看他，又恢复到之前闭眼休息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出小小的插曲，根本不值得他多加留意。
　　程嘉明坐不住了，小声‌说：“我‌刚才看的是‌个职业选手昨晚的直播回放。”
　　秦恪：“……”
　　他只好又睁开‌眼：“所以呢？”
　　“你不知道吧，这是‌宋总给‌我‌提出的建议。”
　　话刚开‌口，程嘉明就掌握到了炫耀的诀窍，他继续说“那天宋总专程找我‌过去，说他认为我‌游戏打得好说话又有‌趣，如果哪天直播打打游戏，肯定会特别受欢迎。”
　　宋昀然的原话并没有‌这么夸张，但程嘉明本性‌使然，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既然《江湖路》这一战他输得彻底，倘若能从新的角度赢过秦恪，倒也不失为一种精神胜利。
　　然而秦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简短回道：“你加油。”
　　还‌是‌同那天走廊相遇类似的态度，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程嘉明已经‌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了其中微妙。
　　这句话看似平静，实则不然。
　　只要用心领会，就能发现其中全是‌暗流涌动，弥漫着一阵酸意。
　　程嘉明得意地笑着：“你说我‌该怎么感谢宋总呢？他是‌做老板的人，平时一定很忙吧，说不定自家的艺人都顾不过来了，却还‌愿意抽空为我‌指点迷津……”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程嘉明就猛的感觉到一道冷若冰霜的视线。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从剧本里抬起视线，迎上的却是‌秦恪云淡风轻的神色。
　　“？”
　　刚才是‌错觉吗，程嘉明迷惑了。
　　秦恪看着他，似有‌好奇：“所以你决定听‌他的话试试？”
　　“……那当然。”
　　程嘉明硬着头皮回道，其实根本没做好决定。
　　所以，知道你的金主在外面关‌心我‌，你会有‌什么感想呢？
　　程嘉明不禁暗自期待起来，肯定很心急，说不定还‌会想要如何跟金主抱怨，但是‌又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宋昀然，就此陷入左右为难的局面。
　　谁知秦恪静默片刻，才缓声‌开‌口：“行，想好了就去做，不要辜负宋总的期待，我‌觉得你可以。”
　　程嘉明当场愣住。
　　大无语事件，他好像被赶鸭子上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写得很痛苦，为什么呢，因为我打蚊子扭到了肩膀（。
　　很身残志坚，但也很无语

41、第 41 章
　　经过此次对谈, 程嘉明半是被‌迫半是自‌愿的，认真思考起拍完《江湖路》后用直播攒人气的方案。
　　等他回过神来，转眼已经迎来了杀青日。
　　拍完男五号下线的戏后, 程嘉明捧着剧组送上的花束，一边感谢大‌家的照顾, 一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直到坐上飞机,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
　　进组当天他明明是想让秦恪从‌眼前消失的，怎么一不留神就给忘得‌一干二净？
　　该不会是宋昀然和秦恪联手给他下套了吧？
　　难道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早就被‌星河二人组预料到了, 所‌以他们才……？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 程嘉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分明只是悄悄动过歪念头‌而已, 可从‌进组前的训练开始，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莫非这就是命运的警示，提醒他切莫踏错一步？
　　程嘉明想不通其中‌原由‌，只能强装镇定, 看‌起事先保存的直播吸粉小技巧。
　　这是他做主播的朋友帮忙总结的一手教材，越看‌到后面, 他就越感到适合自‌己。
　　要不然，还‌是试试吧。
　　·
　　程嘉明的命运发生转变的同时，宋昀然正在接受命运的毒打。
　　星河的半年财务报表出了。
　　虽说‌他们不是上市公司不用对公众披露，但宋昀然作为总裁，还‌是第一时间就了解到了星河上半年的收支情‌况。
　　唐助理语气沉重：“小宋总, 需要为您讲解吗？”
　　宋昀然无语：“不用，我看‌得‌懂。”
　　没办法，表格里一片耀眼的赤字，他想装看‌不懂都不行。
　　相比满目哀愁的唐助理，宋昀然的心态还‌算稳。
　　毕竟他接手星河以来, 做的都是前期投资的工作，现在大‌多数成品还‌没出来，要求盈利实在太不现实。
　　唐助理犹豫着提醒：“您看‌过没问题的话，我就把报表发给宋总了？”
　　宋昀然一愣：“发给我爸干嘛？”
　　一切都还‌在他的计划之中‌呢，现在发过去岂不是平白让老宋焦虑？
　　唐助理却以为他怕挨骂：“宋总说‌了，不发给他也‌可以，那就发给白董，由‌董事长亲自‌过目。”
　　“……”
　　宋昀然皱紧眉头‌，想起白婉宁给他制定的两年五亿计划，完成不了就要被‌扔出去联姻。
　　万一他妈妈看‌了报表，一下怒从‌心起，当场毁约要把他立刻逐出家门‌怎么办？
　　“那还‌是给我爸看‌吧。”
　　宋昀然揉揉眉心，想了想又说‌，“算了，周末我回家一趟，亲自‌给他。”
　　周五晚上，宋昀然回到别墅。
　　父母还‌没回家，空荡荡的别墅里，除他以外就只剩家里的帮佣。
　　宋昀然心不在焉地‌吃完晚饭，牵着已经步入老年的monica，在花园里散步。
　　他此刻的心情‌，宛如期末考试荣获全年级倒数的小学生，虽然相信自‌己下学期必定能够拿到好‌成绩，但一想到马上就要面对长辈的怒骂，心中‌仍然难免忐忑。
　　Monica似乎体会到他的忧虑，抖抖蓬松的白毛，乖巧地‌用脑袋蹭起他的小腿。
　　宋昀然蹲下身，轻抚狗头‌：“你是在安慰我吗？”
　　Monica露出萨摩耶的标准天使‌笑容，在他手心里连拱几下，留下一手的狗毛。
　　宋昀然看‌着它，感觉心灵都被‌治愈了，思考反正今晚都要在家里睡，不如久违地‌和monica同床共枕一番，省得‌搬出去后，自‌己成天只能在网上云吸小动物。
　　可这个念头‌才刚升起，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闪现过他和秦恪在酒店睡觉的那些画面。
　　“我怎么会把他当成你呢？”
　　宋昀然不解地‌看‌着monica，十分不解，“他哪有你可爱，哪有你毛茸茸。提起这事我就纳闷，他不是喜欢我吗，干嘛还‌成天气我，他是不是就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Monica响亮地‌“汪”了一声。
　　宋昀然点头‌：“果然你也‌认为我说‌得‌对。不过话说‌回来，秦恪这人虽然恶劣了点，但他心态还‌挺好‌，突然从‌大‌明星变回小新人也‌没气恼……”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住了。
　　对啊，秦恪为什么不气恼呢？
　　从‌资源不断、获奖无数、粉丝众多的一线巨星，变成需要从‌头‌耕耘的娱乐圈底层，好‌几年的努力全都在一夜之间化作乌有，只能重新一步步往上爬，秦恪真的能做到毫无芥蒂？
　　宋昀然颤颤睫毛，可惜没等他想清楚，就有佣人过来通知他：“宋先生回来了。”
　　来不及想秦恪的事了。
　　宋昀然把牵引绳交给佣人，一路小跑赶回了别墅。
　　宋继东刚参加完一场饭局回来，大‌概今天饭店厨师的手艺不合他胃口，这会儿老宋正坐在餐厅里，吩咐佣人再帮他煮点宵夜。
　　宋昀然决定先好‌好‌表现，主动请缨：“爸，我来吧。”
　　“你给我坐好‌别动。”
　　宋继东并没有被‌儿子的孝顺打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
　　宋昀然只好‌退出厨房，默默拿出提前打印好‌的报表：“没干坏事，就这个，你看‌看‌。”
　　宋继东接过报表，慢慢地‌审视起来。
　　每过一秒，他眉间的沟壑就更深一寸。
　　宋昀然一看‌，心想坏了，老宋果然怒了。
　　他将双手整齐地‌摆在桌上，正襟危坐地‌等待着来自‌父亲发动的暴风雨。
　　宋继东看‌完报表，沉沉地‌扫他一眼，问：“围绕电视剧配套开发游戏？你详细说‌说‌，这笔支出是怎么回事。”
　　宋昀然分辨不出父亲的语气，只能把开发IP产业链的概念仔细阐述了一遍。
　　末了，还‌认真地‌补充道：“这个剧本很有潜力的。”
　　“是吗？”宋继东平静地‌问，“那你这个很有潜力的剧本，到时候准备在哪里拍摄？”
　　宋昀然迷茫地‌回道：“应该跟其他古装剧一样，找个影视基地‌？”
　　“……你是不是傻。”宋继东扔下报表。
　　宋昀然彻底不懂了，这么常规的操作，他到底傻在哪里？
　　他正要张口辩解，宋继东就看‌着他说‌：“你妈妈不是说‌过？宁东的资源你可以随意使‌用，集团旗下有现成的仿古旅游景区，难道不能拿来拍戏？”
　　宋昀然：“……”
　　他还‌真没想到，原来这里也‌可以薅羊毛。
　　宋继东继续道：“我年纪大‌了，不懂你们年轻人这套IP的玩法。但根据我的理解来看‌，你的想法就是打通上下游，做一套完整的产业链出来。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把线上的产业链与线下结合，如果那部电视剧真像你说‌的那么有潜力，那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渠道吗？”
　　宋昀然一愣，终于恍然大‌悟。
　　老宋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让他先利用景区节约拍摄成本，等剧播出火了之后，再反向带动景区的游客量。
　　更别提景区旁边就有宁东自‌家的酒店，到时候甚至可以将两者捆绑，哪怕搞个“住店可享受夜间游园服务”的措施，都能直接影响游客们的出行选择。
　　这种做法在国内国外都已有成功先例，只不过之前他一直想着拿线上产品当《南华传》的衍生周边，却忘了原来线下也‌可以成为IP链的其中‌一环。
　　原以为今天回家是要挨骂，没想到竟是一堂辅导课。
　　宋昀然顿时来了精神：“爸，那你再仔细看‌看‌，报表里还‌能看‌出别的商机吗？”
　　宋继东不屑：“你这公司就这么大‌，能做的事就这么多，不要难为爸爸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只不过……”
　　宋昀然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听唐助理说‌，你投资的两个剧本的编剧，都是你们公司一个叫秦恪的演员推荐的？而且这个秦恪在星河还‌很受捧？上次你让宁东签的代言人，也‌是他？”
　　一连三个问题，让宋昀然心中‌警铃大‌作。
　　不会吧，他爸不会也‌冥冥之中‌被‌嗑晕粉洗了脑，觉得‌这就是惊天大‌糖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宋昀然胆战心惊地‌抬起头‌，唯恐老宋马上来句“kswl”。
　　还‌好‌宋继东没疯，只是蹙眉建议道：“我认为这不够稳妥，你投资的几个重点项目都和他有关，这不等于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了吗？”
　　宋昀然“啊”了一声，解释说‌：“那两部电视剧其实跟他没关系，我是喜欢钟小峰的剧本才会投资。”
　　“那也‌不太好‌，你这是无形中‌提升他的地‌位。”宋继东语重心长道，“不能让员工的影响力超过老板。”
　　宋昀然自‌动把这句话，理解成“不能让儿子的影响力超过爸爸”。
　　他连连点头‌：“也‌是，公司不能只捧他一个，我还‌是要多给其他艺人分点资源。”
　　宋继东：“这才像话嘛。”
　　“所‌以宁东最近有什么代言到期吗？”宋昀然期待地‌问，“上次那个快消饮料还‌在不在，不如也‌交给我吧。”
　　宋继东：“……”
　　宋昀然又说‌：“没有代言的话，推广也‌行啊，正好‌我们拍的都市剧还‌可以做植入呢。”
　　“你自‌己跟品牌商量去。”
　　宋继东对此表示无所‌谓，见佣人把宵夜端上桌了，便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然后才说‌，“反正爸爸只能给你一个思路，我们常说‌做生意要懂得‌评估风险，这风险也‌包括人在内。你是没什么心眼，但谁能保证对方也‌没有异心呢？”
　　宋昀然也‌盛了碗汤陪吃，听完后摇头‌：“秦恪不会的。”
　　毕竟他好‌爱我，想方设法签进星河，就是为了能够留在我身边。
　　宋继东幽幽看‌他一眼：“知人知面不知心。”
　　掷地‌有声的七个字，让宋昀然没来由‌地‌怔了一下。
　　他想起遛狗时产生的疑惑，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都疏忽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秦恪为什么会重生？
　　根据书中‌剧情‌来看‌，秦恪人生中‌虽然有些遗憾，但整体而言体验极佳，并不是像他这样，好‌不容易说‌服父母进了娱乐圈，却被‌经纪人评价只不过是个笑话。
　　宋昀然慢吞吞地‌喝着汤，认真思考起来。
　　难道他喝下那罐啤酒其实并不是睡过去，而是引发酒精中‌毒身亡，秦恪知道后痛不欲生直接殉情‌？
　　可是按照秦恪的性‌格来看‌，他又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宋昀然手中‌动作一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也‌许蝴蝶效应确实存在。
　　只不过它出现的时机，是在他自‌己重生的那一刻。
　　工具人的觉醒导致原作世界崩坏，让主角接下来的剧情‌走不下去了。
　　这么一来……
　　秦恪难道并不是出于本人的意愿重活一回，而是被‌迫重生？！
　　宋昀然大‌惊，握住汤匙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自‌己喝醉后，在梦里发现自‌己是活在书中‌的人物。
　　那么秦恪呢？
　　他有看‌见那本书吗？他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吗？
　　“……爸，我问你个问题。”
　　宋昀然颤抖着嗓子，害怕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刚创业的时候，而你又知道是谁造成这个结果，可是对方比你有权有势，你有什么想法？”
　　“？”
　　宋继东莫名其妙：“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念头‌？”
　　“你别管，就当是公司要拍这样的剧吧。”
　　宋昀然催促道，“现在你老婆孩子没了、公司没了、别墅没了，连你手里那碗汤也‌没了，假如你处在这种状况下，你会怎么办？”
　　宋继东被‌儿子连串设想逼出了代入感。
　　他盯紧着碗里的汤，然后抬眼打量居住多年的温馨别墅，最后想起还‌在外地‌出差的太太，情‌不自‌禁地‌愤怒了起来。
　　“那还‌用说‌？！”
　　宋继东猛拍桌子，怒道，“当然是卧薪尝胆，迟早找机会弄死他！”
　　宋昀然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总：误会了，他可能不是爱我∑(0ω0)

42、第 42 章
　　宋昀然的汤喝不下去了。
　　他胆战心惊地‌追问：“确定要弄死‌那么严重吗？爸, 以前奶奶活着的时候，说你年轻时连杀鱼都不敢，现在你还‌有胆子杀人了？”
　　宋继东冷笑：“谁说弄死‌一定要亲自动手。”
　　他有个老‌朋友退休后迷上了网络小说, 宋继东对‌网文没兴趣，但偶尔去朋友家造访, 也被迫听过一些片段。
　　那时宋继东还‌很不理解, 觉得‌对‌方表面上一个位高‌权重的成功人士，私底下居然喜欢这些一看‌就很不现实的小说, 但现在他却在心里感谢朋友, 无意中帮助他和儿子搭建起共同话题。
　　宋继东用为‌数不多的经验分析道：“爸爸懂的, 你这就是个复仇题材的电视剧, 跟你邹叔叔喜欢的那本《重生之草根逆袭》是一个路数。功成名就的主角变得‌一无所有，面对‌家财万贯的反派，看‌起来没有任何还‌击之力。”
　　宋昀然：“……也不一定是反派吧。”
　　宋继东不听：“但你别忘了，主角是重生的人, 他不仅有丰富的人生经验，还‌能‌知晓未来。前期就让主角低调行事, 他甚至可以埋伏到反派身边，忍辱负重地‌收集反派的把柄，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就直接击垮反派的公司！”
　　宋昀然两眼一黑，仿佛已经看‌到星河娱乐倒闭的画面。
　　他不安地‌问：“然、然后呢？”
　　“然后反派就痛苦得‌生不如死‌了嘛, 你怎么连这都想不到。”
　　宋继东嫌弃地‌睨他一眼，“你电视看‌得‌比我多，反派绝望地‌跳楼或者跳河，你挑个喜欢的就行了。”
　　啊？这就让我挑个喜欢的死‌法了吗？
　　宋昀然害怕极了。
　　他觉得‌老‌宋说的话，听上去非常有逻辑, 简直就是秦恪的心路历程重现！
　　宋继东第一次参与剧情‌编撰，创作灵感大发。
　　他顾不上喝汤，考虑后又说：“不过听说现在电视剧审核很严格，反派自杀可能‌不好过审。不如你安排主角让反派锒铛入狱，还‌能‌符合国家的普法宣传。”
　　“……爸，我去睡觉了，晚安。”
　　宋昀然撑着餐桌站起来，提醒佣人等下把monica送到他房间‌，今晚他需要一点毛茸茸的安慰。
　　宋继东望向儿子上楼的背影，十分不解。
　　怎么了，他讲得‌不好吗？
　　明明很精彩啊。
　　·
　　晚上十点，宋昀然洗完澡出来，看‌见monica已经乖乖趴在了他的枕边。
　　他一下子扑到床上，抱紧monica，发出几声痛苦的叹息。
　　完蛋了，刚才洗澡的时候，他想起自己耀武扬威要给秦恪当爸爸的样子，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覆水难收。
　　这些日子以来，他根本就是在秦恪的雷点上蹦迪！
　　看‌着还‌在歪头‌卖萌的monica，宋昀然心中生起一股浓浓的担忧。
　　如果‌秦恪真是重生的，那等他报复的时候，会不会连狗都不放过？
　　不行，绝对‌不可以坐以待毙。
　　宋昀然一骨碌爬起来，决定把当爸爸的伟大目标先放到一边，当务之急是降低秦恪的愤怒值，哪怕最后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不能‌伤害到陪伴他长大的狗。
　　他打开手机镜头‌，对‌着monica咔嚓一顿猛拍。
　　然后挑出几张好看‌的发给秦恪：【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monica，是不是很可爱？】
　　宋昀然猜想秦恪肯定还‌在拍戏，没有傻等回复。
　　他倒回枕头‌上，与萨摩耶四目相对‌了没多久，眼皮就渐渐感到一阵沉重。
　　不知睡了多久，他恍惚听见开门的声音。
　　谁啊，居然擅自进我房间‌。
　　他不满地‌嘟哝几句，翻过身想撸狗，却只摸到冰凉的床单。
　　Monica不见了！
　　宋昀然惊得‌弹坐起来，却发现不知何时，房间‌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唐助理愁眉苦脸地‌牵着monica，钟小峰高‌深莫测地‌看‌着他，而站在中间‌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揉揉眼睛，定睛一看‌，这不是秦恪还‌能‌是谁？
　　“谁让你们进来的？”宋昀然不高‌兴地‌问，“你不是在拍戏吗，跑回燕市做什么，还‌想不想给爸爸赚钱了？”
　　秦恪垂眸冷笑一声，没说话。
　　唐助理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宋总……您已经，已经破产了。”
　　宋昀然：“？？？”
　　“还‌叫他小宋总？”秦恪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冷漠，“钟小峰，问问他，喜欢跳楼还‌是跳河。”
　　钟小峰捏响指骨，完全不像平时赶稿赶到虚脱的弱鸡样，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宋昀然大惊失色，想拿手机报警，可放眼望去哪里还‌有手机的影子。
　　他不知道家里佣人都在干嘛，只能‌仓促地‌往后退，一不留神‌摔到床下也顾不上疼，狼狈地‌爬起来就想往外‌跑。
　　钟小峰瞬移到门边，堵住他的去路，阴森地‌问：“知道错了吗？”
　　“我错什么了？！”宋昀然狂怒，“大晚上你们跑到我家里来，还‌问我知不知错？！”
　　钟小峰鄙夷状：“看‌来是不知道了。”
　　他的视线往宋昀然身后看‌去，“怎么办？”
　　冷若阎王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响起：“那就把他扔下去。”
　　宋昀然吓得‌冷汗直冒，他扭头‌看‌向唯一的心腹唐助理，却只见对‌方低头‌拿领带擦眼镜，似乎想对‌这场暴行假装视而不见。
　　早已住惯的三层别墅，在此时变得‌那么高‌。
　　宋昀然被力大如牛的钟小峰扛起来架在窗边，他疯狂挣扎，死‌死‌扒住窗沿不肯松手，最终却敌不过钟小峰的力气‌，硬生生被掰开了手指。
　　坠楼的前一刻，他听见秦恪说：“Monica的确很可爱，以后它就是我的了。”
　　“不——！”
　　一声闻者落泪的惨叫，响起在宋昀然的卧室之中。
　　他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monica正‌忠心耿耿地‌舔着他的头‌发。
　　原来是在做梦。
　　楼下，一名佣人疑惑地‌望向二楼：“宋先生，刚才是不是少爷在叫？”
　　“打游戏又输了吧。”宋继东淡定地‌翻开财经杂志，“不用管他。”
　　并没有打游戏的宋昀然坐起来，心有余悸地‌咽咽喉咙，抓住monica一阵乱薅，直薅到monica不高‌兴地‌跳下了床，乱跳的心脏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距离他给秦恪发消息，才过去了几十分钟而已。
　　他看‌了眼手机，秦恪还‌没有回复。
　　但刚才那个过分真实的梦境，让他无法再安心等待下去。
　　谁知道那会不会是个预知梦呢？
　　宋昀然此刻无狗可撸，只好乱揉自己的头‌发。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等待在前方的只有死‌路一条。
　　毕竟连他爸那样善良友好的人，都能‌狂性大发想出各种报复反派的手段。
　　更何况是亲身经历过被迫重生的秦恪呢？
　　虽然宋昀然依旧坚定认为‌自己并不是反派，但在秦恪眼里，说不定真就这么看‌他的。
　　宋昀然耷拉着脑袋，沉默许久。
　　过了半小时，他打开房门，慢吞吞地‌下了楼。
　　大家好像都睡了，楼下只留了一盏夜间‌照明的小灯。
　　宋昀然踌躇半天，还‌是没有勇气‌去地‌下室拿红酒。
　　他到厨房寻觅一圈，只翻到厨师做菜用的料酒，想了想还‌是整瓶带走。
　　回到房间‌，闹脾气‌的monica趴在宽敞的六角飘窗上。
　　宋昀然拿上手机和料酒坐过去，长腿懒洋洋地‌支着地‌，眼睛望着地‌板发呆。
　　久候多时的手机，终于在这一刻响了起来。
　　宋昀然一看‌，发现秦恪回的不是消息，而是直接弹过来一个视频通话。
　　他清清嗓子，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滑开屏幕。
　　信号接通的下一秒，宋昀然就皱起了眉。
　　什么玩意，手机那头‌怎么黑漆漆的。
　　再仔细看‌了几眼，才发现镜头‌好像对‌准一条河，河的对‌岸依稀有黯淡的灯光闪烁，在夜里莫名显出几分恐怖的氛围。
　　秦恪低沉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能‌看‌清吗？”
　　“黑成这样看‌什么？”宋昀然一头‌雾水。
　　秦恪：“别急，还‌有半分钟。”
　　宋昀然不愿瞎想，但他总觉得‌秦恪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半分钟后送你上路”。
　　他默默伸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料酒瓶，随时准备一饮而下。
　　怕什么，大不了就再重生一回！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漆黑的手机画面突然亮了起来。
　　好似魔法一般，夜空中升腾起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烟花，绚烂而绮丽的色彩铺满整个天空。
　　宋昀然愣住了，傻傻地‌看‌着烟花如同璀璨的银河在视野里绽放、坠落、复又升起。
　　直到一场烟花大会结束，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声音带着点震惊后的迷茫：“给我看‌这个干嘛？”
　　秦恪把摄像头‌转为‌前置，看‌起来像在酒店房间‌里。
　　他笑了笑，说：“收工回来才看‌到你的消息，狗挺可爱的，可我这边也没什么好分享，正‌好小柯说今晚对‌面的镇上有烟花大会，就给你看‌看‌。”
　　宋昀然：“？”
　　听这语气‌，不像是想把他扔下楼的样子。
　　难道秦恪并没有重生，一切只不过是他想象力过于丰富？
　　秦恪见他不说话，便主动开口‌：“有件事我从刚才就想问了。”
　　“嗯？”宋昀然立刻警惕。
　　秦恪指了下屏幕：“你手里拿的是一瓶料酒？”
　　宋昀然：“……”
　　尴尬，看‌烟花大会看‌得‌太神‌，完全忘记手里还‌握着一瓶重生利器。
　　他撇撇嘴角，装作云淡风轻地‌把酒瓶放到旁边，解释说：“别误会，这是monica从厨房叼出来的，我正‌准备放回去。”
　　秦恪看‌了眼趴在窗台的萨摩耶，勾唇笑了一下。
　　宋昀然被他笑得‌心里发慌，想了想还‌是试探道：“《江湖路》快拍完了？”
　　秦恪：“还‌有一个月。”
　　宋昀然点头‌：“陈静已经给你联系新的试镜了吧？”
　　“她跟我提过几句。”秦恪挑眉，“怎么，怕我没戏拍？”
　　你是主角，怎么会没戏拍呢。
　　宋昀然在心中嘀咕道，表面则欲盖弥彰地‌问：“没，我的意思是说，你看‌公司对‌你很好吧，我、我对‌你也……特别照顾，比对‌其他艺人更加关爱，是不是？”
　　秦恪似笑非笑：“小宋总又想当爸爸了？”
　　宋昀然发誓，这纯属造谣。
　　自己整颗脑袋都被人家捏在手里了，他现在哪还‌敢提当爸爸的事。
　　虽然确实很想就是了。
　　手机那头‌，秦恪的目光沉了沉。
　　要是换作以往，提到这个话题，宋昀然必定会兴致勃勃地‌接上几句，哪会像今天这样，整个人像个闷葫芦似的，动不动就皱眉保持安静。
　　很不对‌劲。
　　而且在秦恪看‌来，这种不对‌劲里还‌透着点令他熟悉的心虚。
　　前段时间‌，当他在片场质问宋昀然为‌何乱跑时，类似的心虚就从宋昀然眼中出现过。
　　如果‌把时间‌线再往前推，还‌有他们站在西城上院的公寓楼下，谈论楚萧晨那事的时候。
　　虽然上次宋昀然搬出和沈依依联手治渣男的说法，让秦恪无从判断真假。
　　可他至今也没想明白，宋昀然为‌何会突然关注程嘉明的一举一动。
　　前世宋昀然在万城影视做艺人，尚且和程嘉明没有交集，这一世他转行管理公司，想来更没有理由主动与程嘉明交好。
　　这种蒙了层雾的感觉，让秦恪很难受。
　　他不想一直保持现状，真真假假地‌猜下去。
　　静默片刻后，秦恪理清了头‌绪，如果‌那层奇怪的雾一直缠绕在他和宋昀然身周，那他就做撕开迷雾的人，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亲自做出判断。
　　“小宋总。”秦恪不急不徐地‌开口‌。
　　心事重重的宋昀然抬起头‌，紧张地‌问：“干嘛？”
　　秦恪的视线落在他清澈而不安的眼睛上。
　　他压低嗓音，认真地‌问：“等《江湖路》杀青，我想回来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吃完这顿上路吧（bushi

43、第 43 章
　　宋昀然很想威风地‌回一句“不可‌以”, 但他的‌求生欲不允许他这么做。
　　于是他只好含糊地‌说：“你回来都是十月了吧，下半年有好多事要‌忙呢，我不一定有空。”
　　秦恪诚恳道：“没关系, 我可‌以配合你的‌时间。”
　　“……那到‌时候再说。我困了，晚安。”
　　宋昀然急匆匆挂断视频, 觉得自己今晚这波操作, 勉强算是争取到‌了一个缓刑，暂时安全但又‌没有彻底安全。
　　前‌几天拿到‌星河报表的‌时候, 他还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 最好一跃跳到‌投资项目乖乖赚钱的‌好时候。
　　现在开始, 他就只能祈祷时间过得慢些‌, 再慢一些‌，以便‌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可‌惜时间的‌流速，不以宋昀然的‌意志为中心。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 尽量不去想关于秦恪的‌事。
　　幸好接下来的‌这个月，星河确实进入了业务繁忙期。
　　二月投资的‌那几个综艺项目纷纷播完, 和宋昀然预料的‌一样，播放量和讨论度都没掀起多少风浪，但好在星河的‌几名艺人还算亮眼，综艺还没播完就有新‌资源上门接洽，这几天合同纷纷签好, 一来一去算是小赚了一笔。
　　宋昀然知道消息后，起初有些‌纳闷。
　　这几档综艺播出的‌时候他没太关注，但前‌世星河的‌艺人在节目里应该都是镶边角色，根本没有有效的‌镜头量，为何这辈子反而能有比较亮眼的‌表现。
　　对此, 唐助理的‌解释是：“节目组看在您和宁东的‌面子上，适当给我们的‌艺人多了些‌表现的‌机会，他们自己又‌很争气，没有浪费节目组发的‌剧本。”
　　宋昀然皱眉，到‌头来还是要‌借助他的‌影响力。
　　这帮人究竟哪天才能学会独立行走。
　　唐助理不懂小宋总为什么又‌不高兴了，硬着头皮继续汇报：“正在拍摄的‌《遇见你以后》与饮料方的‌植入方案已经谈好，目前‌已经进入合同流程。您提出的‌《南华传》线下IP开发计划，涉及到‌的‌利益方比较多，可‌能要‌到‌本月下旬才能制定出详细的‌合作方案。”
　　宋昀然“嗯”了一声，对后者的‌进度并无‌不满。
　　《南华传》是星河明年的‌重点项目，钟小峰还在度假村勤勤恳恳改剧本，配套的‌游戏开发也才刚起步，线下合作只要‌能在开拍前‌谈妥就行，反正急也急不来。
　　“另外《红白喜事》的‌送审结果出来了，他们根据上面的‌意见又‌剪了一版。”
　　唐助理斟酌着问，“您要‌亲自去看看吗？”
　　宋昀然犹豫了一下，他暂时不太想看到‌秦恪的‌脸。
　　可‌《红白喜事》是星河打响翻身仗的‌第一炮，稍有差池便‌会影响他的‌总裁之路，保险起见，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这还用问吗？”宋昀然皱眉，“跟他们打个招呼，我现在就过去。”
　　唐助理：“……好。”
　　这几天是怎么了，他奇怪地‌想，小宋总的‌情绪不太稳定啊。
　　联系好《红白喜事》的‌制片人后，唐助理陪遇宋昀然出发前‌往制作公司。
　　一路上，宋昀然一会儿转头望向窗外，一会儿闭目沉思，一会儿眼睛又‌不知盯着哪里发呆，看得唐助理愈发困惑。
　　“小宋总，您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唐助理忍不住表示关心。
　　宋昀然哀怨地‌看着他：“说了你也解决不了。”
　　唐助理深感愧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助理，连最起码的‌为总裁分忧都做不到‌。
　　此时车辆刚好驶过一家商场，他灵机一动，指向窗外：“您看，秦恪的‌巨幅海报！”
　　宋昀然吓得睫毛连颤感三下，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外望去。
　　现在已经是九月，正是各家品牌争相推出秋季新‌款的‌时候。
　　大型商场的‌玻璃幕墙也换上了新‌一季主打款式的‌宣传海报，其中最为抢眼的‌，看来看去还是当属秦恪那张。
　　现场看上去广袤无‌垠的‌白杨树林，在照片中只能沦为烘托的‌背景。
　　一身黑色的‌风衣占据了画面的‌主视角，秦恪撑着伞，稍侧过脸望向远方，好像潮湿的‌空气中随时能渗出雨滴，而他打扮得衣冠楚楚，正要‌去赴一场浪漫的‌约会。
　　摄影师的‌构图取得巧妙，把一张静态的‌海报拍出了引人遐想的‌故事感。
　　车辆并未减速，飞驰过繁华的‌商业地‌段。
　　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却在宋昀然脑海中烙下了印记。
　　唐助理还在旁边介绍：“听说这组广告推出后，许多人进店直接点明要‌买他身上那一整套搭配，这才刚开始，营业额就比往年同期翻了两‌倍。品牌方已经找到‌陈静，主动提出要‌把短期代言改成长期了。”
　　宋昀然半信半疑：“效果有那么好？别是他的‌粉丝冲销量吧。”
　　“还真不是粉丝。”唐助理说，“有些‌人根本不认识秦恪，以为他是哪里请来的‌专业模特呢。”
　　宋昀然：“这么厉害？”
　　唐助理老实回答：“当然了，秦恪两‌部电影还没上，就能表现出这么优秀的‌商业价值，等《红白喜事》和《江湖路》上映后，公司光靠他一人就能赚不少钱。”
　　说到‌这里，唐助理已经代替老板先行喜悦起来。
　　哪个老板听到‌员工能赚钱能不激动呢，他单纯地‌想，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的‌收入啊。
　　看到‌秦恪如此好用，小宋总这下总该高兴了吧。
　　谁知宋昀然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抿紧嘴唇，经历一番纠结，才慢声问：“难道在你看来，他比我这个做总裁的‌还厉害？”
　　“……？”
　　唐助理赶紧摇头：“绝对没有！秦恪可‌是您发掘出来的‌，他哪里比得过您呢。”
　　宋昀然转过头：“真的‌假的‌？你心里没有偷偷投靠敌营吧？”
　　然后准备在我噩梦成真的‌那天，抓走我的‌monica去讨好秦恪。
　　唐助理不懂，秦恪身为公司艺人，怎么就突然变成敌营了。
　　他想了想，试探道：“您心情不好是因为秦恪？”
　　“……才不是！”
　　宋昀然立刻否认，怒道，“你是不是又‌在乱想？”
　　唐助理连忙摇头，他痛失年终奖，哪里还敢乱想。
　　“不是就好，反正跟秦恪没关系。”宋昀然嘴硬地‌回道。
　　唐助理内心一片荒芜，实在搞不清小宋总和秦恪到‌底怎么回事，这复杂的‌人际关系让他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要‌不然还是去报个培训班提升自己？
　　他正这么想着，司机就告诉他们目的‌地‌到‌了。
　　宋昀然唯恐唐助理再纠结秦恪的‌问题，不等唐助理帮忙开门，就咻一下窜到‌了车外，快步走向等候在外面的‌《红白喜事》制作人，并满脸笑容地‌与对方握手寒暄。
　　唐助理麻木地‌看着这友好会面的‌一幕，觉得果然还是有问题。
　　他如今不敢再往奇怪的‌方面乱想，琢磨半天，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说不定是秦恪效仿方舟，准备跟公司解约？
　　啊这……
　　这就太不应该了。
　　唐助理给陈静发了条消息，提醒她‌注意秦恪最近的‌动向，并着重强调小宋总已经对此感到‌不满。
　　收到‌消息的‌陈静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今天为了其他工作，专程飞来《江湖路》的‌片场和秦恪谈事，这会儿拍摄还没结束，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坐在旁边等待。
　　陈静没有着急回复，而是细细思索秦恪近期时间的‌表现，认为从一个经纪人的‌角度出发，都无‌法指出任何差错。
　　难道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秦恪做了什么？
　　“小柯，上次小宋总来的‌时候，你也在场。”
　　陈静放下手机，转头询问艺人助理，“秦恪那时和小宋总，有发生不愉快吗？”
　　小柯愣了愣：“没有啊，我看他们关系蛮好的‌，小宋总刚到‌的‌那天酒店没有房间，他们还一起睡觉了呢。”
　　陈静：“你再仔细想想？”
　　小柯听话地‌回忆了一番：“啊，有天晚上程嘉明去小宋总房间打游戏了，第二天秦恪似乎心情就很不好。”
　　身为女‌人的‌直觉，让陈静眉头一锁：“还有没有？”
　　“呃……也是那一天发生的‌事。就是您跟秦恪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我就看见他、他……”
　　小柯抓抓脸颊，不知怎的‌有点难为情，小声说，“他从微博上，保存了一段他和小宋总的‌视频。”
　　陈静一怔，意外地‌挑起眉：“你确定没看错？”
　　“我看得清清楚楚。静姐，您说秦恪会不会……”
　　剩下的‌话，小柯不敢直说，只能疯狂用眼神暗示。
　　陈静没有表态，她‌不是冲动的‌性‌格，凡事开口‌之前‌必定会在心中先盘一盘逻辑。
　　按理来说，星河没有艺人不准谈恋爱的‌规定，但谁也没想过艺人如果跟老板有牵扯，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何况根据唐助理通过她‌来提醒的‌情况分析，这两‌人就算有点什么，那也只是在萌芽阶段，否则他们只要‌直接沟通就好，哪里需要‌劳烦唐助理。
　　思考许久，陈静回复道：【秦恪没有提过解约的‌想法，不过我会多加留意，谢谢。】
　　唐助理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陈静还是不够警惕，只有陪伴在小宋总身边的‌他，才能从老板的‌只言片语之中，发现不为人知的‌异样。
　　“那就准备播放了？”
　　此时，身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唐助理抬起头，发现《红白喜事》的‌制作方代表已经做好准备，即将‌为他们播放刚刚剪辑完的‌样片，便‌按灭手机等待观看。
　　宋昀然同样做好了准备。
　　灯光暗下来后，他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投影幕布，仔细将‌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中的‌成片做对比。
　　这一版本还没有加入配乐，但只有人声和环境音的‌影片，就已经呈现出扎实剧本里那些‌妙趣横生的‌环节。
　　其他工作人员因为看过太多遍，整体倒还正常，就是苦了全场唯一首次观看《红白喜事》的‌唐助理，观影过程中不时笑出鹅叫，不苟言笑的‌精英人设崩得一塌糊涂。
　　大家对此并不在意，他们把唐助理当作未来的‌观众，见观众笑得如此开怀，人人心中也洋溢起莫大的‌信心与自豪感，脸上也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快乐的‌笑容。
　　只有宋昀然一人，全程保持沉默，心里一片冰凉。
　　当初在片场拍摄的‌时候，他便‌惊讶于秦恪在现场的‌表现，比他后来在电影院看到‌的‌还要‌好。只不过那时他以为是剪辑的‌原因，并没有刻意放在心上。
　　但今天一看，他就很明显地‌发现，秦恪在电影中的‌演技，比前‌世呈现的‌效果整体好了太多。
　　上一世，大学刚毕业的‌秦恪首次拍摄电影，台词与微表情的‌处理虽然远超过同龄人的‌水平，但真要‌细究起来，还是有可‌以继续雕琢的‌空间。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年只能凭《红白喜事》拿到‌最佳新‌人奖，而没有能够提名最佳男主角的‌原因。
　　然而眼下看来……
　　宋昀然眨眨眼睛。
　　不妙，秦恪恐怕要‌一飞冲天。
　　观影结束，宋昀然的‌心情比来之前‌更加沉重。
　　他提起精神表扬完大家，就郁闷地‌回到‌车上，思考等秦恪回来，自己该用哪种方式求饶才显得更有诚意。
　　不知道乖乖叫一声哥哥，还来不来得及。
　　宋昀然很愁，回公司的‌路上，两‌条眉毛就没有舒展过。
　　唐助理见他闷闷不乐，正要‌开口‌，就见宋昀然突然坐直了，扭头往车后看去。
　　“好像有人跟踪我们。”宋昀然紧张道。
　　唐助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马路上的‌车辆和平日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啊，您可‌能太累了，我让司机直接送您回家吧。”
　　宋昀然怔了怔，方才那点诡异的‌直觉好像又‌消失了。
　　难道真是错觉？
　　还是秦恪已经预判到‌近在咫尺的‌成功，已经先行安排人手准备对付他？
　　有些‌想法一旦产生，就始终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昀然总是疑神疑鬼，每天出门都要‌四‌下打量一圈，很怕忽然有人冲出来套他麻袋。
　　更可‌怕的‌是，随着秦恪归来的‌时间临近，那种被人暗中观察的‌恐怖感就更加强烈，偏偏周围人完全没有察觉，更显得对方是冲着他本人而来。
　　等到‌秦恪终于杀青那天，宋昀然按捺不住了。
　　他决定反客为主，直接订好吃饭的‌餐厅，然后把地‌址发给秦恪，让对方下飞机后直接来找他。
　　秦恪在下午五点抵达燕市机场。
　　他打开手机看到‌宋昀然发来的‌消息，淡淡地‌皱了下眉，接着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宋昀然端坐在办公室内，他知道秦恪落地‌的‌时间，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见屏幕上亮起熟悉的‌名字，便‌清清嗓子接起：“你到‌了？”
　　短短三个字，被他说出了黑市交易对暗号的‌低沉气势。
　　秦恪回道：“刚到‌。你想今天晚上见面？”
　　“不行吗？”
　　宋昀然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今晚他与秦恪决战紫禁之巅的‌精彩画面，语气更加严肃，“难道你怕了？”
　　秦恪：“……”
　　在他的‌观念里，对宋昀然而言，今晚应该只是一顿普通的‌饭局，犯不着用上“怕”这个字眼。
　　但小宋总的‌心思向来过分活络，他也不知对方脑补了什么，只能耐心解释：“马上就是高峰期，我过去可‌能会有点儿堵车，到‌餐厅或许会迟到‌。”
　　宋昀然冷笑：“没关系，多晚我都等你。”
　　说完就冷酷地‌挂掉电话，把大佬的‌风采拿捏得死死的‌。
　　很好，输人不输阵。
　　他骄傲地‌扬起头，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今天特意搭配的‌正装。
　　等他踏出总裁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宋昀然感觉恢弘的‌BGM都快响起来了。
　　“小宋总好。”
　　有路过的‌员工微笑着同他打招呼。
　　宋昀然颔首示意，眉眼间全是商场精英杀伐果断的‌意味。
　　待他走后，员工们窃窃私语。
　　“小宋总今天好严肃啊，跟平时可‌可‌爱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呢。”
　　“他该不会又‌想走霸道总裁路线了吧？”
　　“……有可‌能。”
　　宋昀然没有带唐助理，独自弯身坐进车内，关门时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秋风。
　　他抬起眼，看着行道树随风轻舞，不由得感慨：“起风了。”
　　负责关门的‌司机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下意识接道：“是啊，今天风挺大的‌。”
　　“这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吗？”
　　宋昀然低声笑了一下，眸中掠过一道深沉，“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司机：“……”
　　罢了，小宋总最近一直怪怪的‌，可‌能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电视剧。
　　半小时后，司机将‌车停在餐厅自带的‌停车场。
　　他帮宋昀然打开车门，问：“我在这里等您？”
　　宋昀然迟疑片刻：“不用，你也找个地‌方吃饭吧。”
　　他今天赴的‌是一场鸿门宴，万一秦恪要‌他跪下来叫哥哥，他可‌不想在场有太多熟人看到‌。
　　就在司机刚要‌转身离去之时，宋昀然背后一凉。
　　他体会到‌当初程嘉明在片场的‌不安，又‌感觉身后有人盯着自己，但回过头，视线在停车场寻觅一番，还是一无‌所获。
　　“我觉得有人在看我。”宋昀然叫住司机，认真道。
　　司机麻木了，这半个月以来，宋昀然经常说些‌类似的‌胡话，让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一边琢磨着得跟宋总反映这个情况，一边安慰道：“那我送您进店里？”
　　“……算了算了。”
　　宋昀然看出司机并没有相信他的‌话，无‌奈地‌挥挥手，“你走吧。”
　　告别司机后，宋昀然沿着停车场指示去搭乘电梯。
　　走到‌半路，秦恪发来消息说他也到‌了，宋昀然回了句“餐厅见”，正要‌伸手去按电梯按钮，手机就又‌震了一下。
　　宋昀然一阵无‌语。
　　怎么了呢，没有爸爸带路，你连直达餐厅的‌电梯都找不到‌了吗？
　　他皱眉重新‌打开手机，却发现这次收到‌的‌，竟然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看见你了。】
　　宋昀然大脑“嗡”的‌一声，肾上腺素在一瞬间狂飙而起。
　　他看着眼前‌迟迟没有到‌达的‌电梯，紧接着，耳畔已经回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两‌秒不到‌的‌时间，诡异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他的‌身后。
　　“宋总，你好啊。”一道阴沉喑哑的‌声音，像鬼魅般响起。
　　宋昀然扭过头，看见一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孔。
　　刹那之后，他认出来了。
　　是楚萧晨。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不是被害妄想呢⊙▽⊙
　　楚萧晨就是被小宋总揭发婚内出轨的演员哈，为你们这些小金鱼脑操碎了心（。

44、第 44 章
　　“去死吧！”
　　没等宋昀然出声, 楚萧晨扬起手里的高尔夫球棍就‌砸了‌下来。
　　宋昀然全‌身的运动神经在这一刻调动起来，他低头弯腰躲过第‌一击，电光火石之间, 想起自己曾经撞碎过玻璃的脑袋，瞄准楚萧晨的侧腰就‌撞了‌上去！
　　不料楚萧晨纹丝不动, 好像没有‌痛觉似的, 眼里裂开几道红血丝，举起球棍又往下砸。
　　球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后背上, 痛得养尊处优的小宋总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
　　他反身胡乱地往楚萧晨身上狠踹一脚, 趁着对方踉跄后退的间隙, 顺势扑到‌墙角, 抱起地上的灭火器箱，把它当作投掷武器一股脑地砸了‌过去。
　　然后根本不恋战，撒腿就‌往停车场冲了‌出去。
　　可还没等他跑出电梯口与停车场之间的走廊，身后的脚步声就‌又紧紧追了‌过来。
　　草。
　　宋昀然的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这人开挂了‌吧, 不会痛的吗？！
　　就‌在此时，宋昀然的视野尽头, 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认出那是秦恪，下意‌识就‌想喊“救命”，然而令他本人都没想到‌的是，脱口而出的话竟是：“快跑！别过来！”
　　但宋昀然忘了‌，秦恪从来都不是愿意‌乖乖听话的人。
　　只见秦恪神色一凛, 几步赶到‌他身边，把他往停车场的方向一推，转身迎上了‌手持凶器的楚萧晨。
　　一切发生得太快，仿佛只是一阵风从身边掠过。
　　宋昀然的血液却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听见球棍砸到‌人身体上的声音，和刚才自己被砸的那下一模一样, 但是又好像被他自己砸到‌的时候更痛。
　　大脑在这一刻本能地做出了‌判断。
　　宋昀然没有‌回头去看两人厮打的画面，而是一鼓作气跑到‌停车场，朝匆忙赶来的保安大喊：“这边！”
　　确定他们领悟到‌传达的信息后，又急匆匆地跑回去帮忙。
　　前后不过十来秒的时间，宋昀然却慌得想哭。
　　他好怕一回去看到‌的，就‌是秦恪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的惨烈画面。
　　结果等他跑过走廊拐角，就‌先‌听见“哐当”一声球棍落地的声响，然后一抬头，看见秦恪抓住楚萧晨的手腕，反手一拧，再屈膝朝对方小腹一撞，直接把人撞到‌墙上贴着。
　　楚萧晨还想挣扎，秦恪的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卡住他的喉咙，宣告战况暂时告一段落。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透着漂亮的利落感。
　　宋昀然没来由地走了‌下神，心想《江湖路》的武术培训真的好专业啊。
　　紧随而来的保安们也在此时赶到‌，他们示意‌秦恪让开，没等楚萧晨再扑过来，就‌用防暴钢叉把人怼回了‌墙上。
　　楚萧晨哪里还有‌曾经当红明星的样子，他张牙舞爪地叫嚣：“放开我‌！我‌要‌弄死这对奸夫淫/妇！”
　　“老实点！”几名‌保安集体怒喝道。
　　同时百忙之中，也没忘记把微妙的眼神投向宋昀然与秦恪，仿佛在瞬间悟出了‌这是一对同性三角恋的纠葛。
　　宋昀然：“？？？”
　　他反应过来，冲上去补了‌一脚：“你‌骂谁呢！”
　　楚萧晨怒目而视：“当然是你‌和沈依依！你‌勾引我‌老婆，联手害得我‌身败名‌裂！”
　　宋昀然：“……”
　　哦，原来是指沈依依啊，吓我‌一跳。
　　他退回到‌旁边，打完报警电话，对保安们说：“警察马上就‌到‌，你‌们千万别放开他，他全‌是胡说八道。”
　　一名‌保安点头：“先‌生您放心。”
　　他们从停车场的监控视频，看见有‌两人在电梯口打架就‌连忙赶过来，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反正肯定不会把现场最有‌威胁性的人放走。
　　宋昀然点头，侧过脸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秦恪，语气温和下来：“你‌没事吧？”
　　秦恪看着他：“你‌呢？”
　　不问还好，一问宋昀然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他想碰碰后背又不敢碰，只能撇着嘴说：“痛死我‌了‌。”
　　秦恪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伤到‌哪儿‌了‌？”
　　“背上挨了‌一下，应该不严重，先‌等警察来吧。”
　　宋昀然顾不上总裁的形象了‌，扶着墙边坐到‌地上，想了‌想说，“刚才谢谢你‌啊。”
　　“没事。”
　　秦恪皱了‌下眉，片刻后抬手捂住肩膀，闷哼了‌一声。
　　宋昀然一见他这个动作，忙问：“你‌肩膀被砸到‌了‌？”
　　秦恪点头：“第‌一下没防住。”
　　宋昀然心里咯噔一声，想起书中写秦恪拍《江湖路》时，被程嘉明利用威亚事故摔下来，伤的就‌是肩膀，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千辛万苦帮秦恪逃过一劫，却还是逃不过受伤这个注定的环节吗？
　　秦恪心中也有‌同感，不过比起上一次被人陷害受伤，这一次他反而没那么‌郁结。
　　他看了‌眼还在骂骂咧咧的楚萧晨，转而思考起别的事。
　　宋昀然万分不安：“别是伤到‌骨头了‌，还是快点去医院吧。”
　　“等一下……”
　　秦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警觉，“他那么‌恨你‌和沈依依，会只对你‌一个人动手？”
　　·
　　宋昀然做完检查出来，就‌从警察那里得知沈依依被找到‌了‌。
　　楚萧晨把她迷晕关进轿车后备箱，将车停在马路边后，又换了‌一辆车过来解决宋昀然。
　　“还好发现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警察拿着笔记本，认真地问，“宋先‌生，你‌方便配合做下笔录吗？”
　　宋昀然当然愿意‌，坐下来就‌说：“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半个月好像一直有‌人跟踪我‌，刚开始我‌还以‌为‌是秦恪呢……”
　　警察笔尖一顿：“你‌为‌什么‌会怀疑秦先‌生？”
　　宋昀然卡壳数秒，才说：“就‌、就‌我‌和他闹了‌点小矛盾。”
　　他这句话说得格外心虚，既对秦恪感到‌愧疚，又怕警察拆穿他在说谎。
　　幸好警察并未起疑，做完笔录后，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不要‌对朋友有‌所猜忌，你‌看这次要‌不是秦先‌生及时赶到‌，你‌可就‌危险了‌。”
　　宋昀然低下头，虚心受教。
　　等警察离开病房，就‌下床想去看看秦恪怎么‌样了‌。
　　不料刚打开门，迎面而来就‌是唐助理那张哭丧的脸：“小宋总——！”
　　宋昀然吓了‌一跳：“哭什么‌哭，我‌还活着又没死……”
　　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在他看见宋继东与白婉宁的身影时戛然而止了‌。
　　两人皆是身着正装，一看便知，肯定是急急忙忙从哪个商务场合赶来。
　　宋昀然一下子怂了‌，不用父母发话，他就‌老老实实地躺回床上。
　　顺便还没忘记把被子盖好。
　　白婉宁平时多威风的一位商界大佬，此时也红了‌眼眶，不禁用小时候的称呼喊他：“宝宝，这次你‌受苦了‌。”
　　“别叫我‌宝宝。”
　　宋昀然连忙制止，唐助理还在旁边站着呢，这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谁知宋继东也抬起手背擦眼泪：“宝宝，爸爸绝对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人。”
　　宋昀然麻木了‌，默默把唐助理安排上这个月的暗杀名‌单，轻声说：“你‌们不用太难过，医生说我‌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何况楚萧晨人已经被抓了‌，以‌后不会有‌人再害我‌了‌。”
　　“那也不一定啊。”安静许久的唐助理突然出声。
　　宋昀然哽了‌一下，冷酷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怎么‌说话的，搞得好像他天生欠揍一样。
　　唐助理自知失言，连忙转移话题：“白董、宋总，你‌们放心。凶手不仅伤害小宋总，还绑架他的前妻，我‌问过做律师的朋友，说这案子判下来少则十年多则无期，他以‌后不会有‌机会再见到‌小宋总。”
　　“就‌是，我‌们两家的律师团队加起来，难道还搞不定他一个楚萧晨？”
　　宋昀然与唐助理站到‌同一战线，两人携手安慰了‌一番，宋继东和白婉宁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些许。
　　直到‌护士前来提醒家属该回去了‌，白婉宁才拉起老宋，对儿‌子说：“那我‌们明天再来看你‌。对了‌，那个救你‌的男孩子就‌住在隔壁病房，你‌休息好了‌记得要‌去感谢人家。”
　　宋昀然点点头，等房门合拢后，看着天花板出神。
　　本来之前还一门心思要‌去看望秦恪的，这会儿‌冲动被迫冷却之后，他就‌迟钝地想起今天约秦恪出来见面的目的。
　　算了‌，秦恪如果真要‌跟他生气，那他就‌好好赔礼道歉吧。
　　宋昀然打定主意‌，慢吞吞地走到‌隔壁病房，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出声，宋家安排来守在门外的保镖说：“秦先‌生可能睡了‌。”
　　“哦，没事，我‌就‌进去看看。”
　　宋昀然轻轻推开门，放慢脚步的同时，也放缓了‌呼吸。
　　秦恪闭眼躺在床上，密长的睫毛盖过眼底，脸色比平时显得苍白几分。
　　宋昀然没见过如此虚弱的秦恪，心中顿时慌了‌一瞬。
　　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出手，想掀开被子一角，看看秦恪的肩膀。
　　结果指尖刚碰到‌被子。
　　秦恪就‌毫无预兆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宋昀然惊慌失措的表情。
　　“你‌、你‌怎么‌醒了‌！”
　　他赶紧松手，像个图谋不轨被人当场捕获的心虚鬼。
　　秦恪：“……我‌没睡着。”
　　“那我‌刚才敲门你‌怎么‌不吱声。”
　　“懒。”
　　“……”
　　“外面有‌保镖在，真有‌要‌紧事他们会进来叫我‌。”
　　“也是。”
　　宋昀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想了‌想打算先‌表示关心，“医生怎么‌说？”
　　秦恪淡声说：“肩关节脱位，不过没骨折，戴护具养一个月就‌行。”
　　宋昀然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骨折，否则他以‌后哪里还敢鄙视程嘉明。
　　紧接着，他又懊恼地扭过头：“对不起啊，这次是我‌连累了‌你‌。”
　　虽然罪魁祸首是楚萧晨没错，可这事真要‌论起来，宋昀然觉得自己到‌底脱不了‌关系。
　　要‌不是他当初直播时揭穿楚萧晨的真面目，也不至于被人记恨上。
　　更何况非要‌约秦恪今天见面的人也是他。
　　秦恪勾了‌下唇角：“所以‌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宋昀然思忖片刻，提议道：“要‌不先‌给你‌几个代言？”
　　他有‌把握，这次不需要‌另外开出任何条件，白婉宁肯定会立刻把宁东有‌价值的商业代言送到‌秦恪手上。
　　秦恪抬起薄薄的眼皮：“我‌刚受伤住院，小宋总就‌开始给我‌安排工作了‌？”
　　“……？”
　　宋昀然一脸迷茫，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从实际结果来看，秦恪好像也没说错，哪有‌补偿还需要‌人家亲自劳动的道理。
　　宋昀然灵机一动，眨眨眼说：“我‌送辆车给你‌吧，告诉我‌你‌喜欢哪款，不管什么‌颜色，我‌都有‌渠道帮你‌弄到‌。”
　　秦恪脑海中，浮现出西城上院停车场里那道色彩斑斓的风景线，嘴角一抽：“倒也不必。”
　　“唔，那就‌房子？”宋昀然难得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住的那套喜欢吗，还是说想买套大点的？”
　　秦恪无奈：“你‌眼里就‌只有‌这些？”
　　宋昀然一愣，随即明白了‌这句话里的个中深意‌。
　　太庸俗了‌。
　　人家可是救了‌你‌一条狗命，居然想用几个臭钱就‌打发掉？
　　“那你‌想要‌什么‌？”宋昀然直接问。
　　秦恪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又似乎并没有‌。
　　总之片刻过后，他缓声开口：“今晚本来该吃的这顿饭……”
　　宋昀然心领神会：“我‌让他们去买，我‌请你‌，千万别客气。”
　　他刚要‌起身，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啊，不过你‌的肩膀都这样了‌，手还能动吗？”
　　秦恪用左手揭开被子，给他看被固定住的右手：“不能。”
　　“啊这……”
　　这得找个护工吧，宋昀然想。
　　秦恪看他一眼，笑了‌笑：“可你‌不是有‌手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总当初脑袋撞门住院的时候，哪里会想到今天呢（叹气

45、第 45 章
　　晚餐送到之前, 宋昀然还心存侥幸。
　　不‌管怎么说，秦恪好‌歹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男人，应该做不‌出让人喂饭的事, 多半是‌跟他开玩笑而已。
　　然而事实证明，秦恪并没‌有开玩笑。
　　今天守在病房外‌的保镖是‌宋家请来的, 个个不‌苟言笑, 把晚餐拿进来后，仿佛根本没‌看‌见太子求助的眼神, 放下餐盒就去外‌面站岗, 都不‌知道主动问一句是‌否需要让护工进来帮忙。
　　宋昀然硬着头皮, 一个个揭开打包盒, 诱人的食物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他这会儿也饿了，盯着道道精致的菜色咽了咽喉咙，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秦恪：“不‌会真要我喂你吧？我自己都还没‌吃饭呢。”
　　秦恪很体贴：“你先吃，我不‌急。”
　　“……”
　　宋昀然僵硬几秒, 后悔上次自己住院不‌该把秦恪叫来的，要不‌是‌那时他想方设法折腾秦恪, 哪里会换来今天这样的下场。
　　行吧，不‌就喂饭吗。
　　宋昀然劝导自己，秦恪的愿望是‌多么朴实无华，他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不‌过是‌想吃顿饭而已，这点‌要求很过分吗？
　　一点‌也不‌。
　　宋昀然做好‌心理‌建设, 把病床升起来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沾满酱汁的雪花牛肉，用碗接住往秦恪嘴里喂，他从来没‌干过这种活，第一下筷子戳到秦恪的下唇, 被对方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才默默找到正确的位置。
　　“好‌吃吗？”宋昀然眼巴巴地问。
　　秦恪身残志坚，被人喂饭也依旧保持斯文，咽下去后才答：“还不‌错。”
　　肯定不‌错啊，这次可是‌我喜欢的餐厅。
　　宋昀然一边心不‌在焉地喂着秦恪，一边视线落在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感觉自己像个旧社‌会被卖身到秦家的小‌奴隶，只‌能眼馋地看‌着老爷吃香喝辣，还得在旁边规规矩矩地伺候着。
　　他不‌禁在心里又怒骂了楚萧晨几遍，然后就听见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啊。”
　　宋昀然手里动作一顿，尴尬地抿了下唇。
　　秦恪终于大发慈悲：“你还是‌先吃饭吧。”
　　他伸出左手，拿了张纸巾擦拭唇边沾到的汤汁，“再喂下去，我怕你用筷子把我戳死。”
　　宋昀然：“……？”
　　难以接受，他人生头一次喂饭服务，居然收到顾客当场打出的一星差评。
　　该死的胜负欲在这一刻，充斥满宋昀然的胸膛。
　　一瞬间，原本隐隐作痛的后背仿佛直接痊愈，促使‌他敏捷地站起来，以居高临下的角度瞪着对方：“这可由不‌得你。”
　　秦恪：“……你坐下。”
　　“我偏不‌。”
　　宋昀然迅速夹了几样菜，随后将堆成小‌山的碗杵到秦恪面前，“来，爸爸的爱，收下吧。”
　　秦恪笑着侧过脸：“小‌宋总，您冷静一下。”
　　“少‌在那里学唐助理‌的语气！”
　　宋昀然此‌刻兴致盎然，仿佛从喂饭这件小‌事中，体会到无穷的乐趣，干脆模仿起小‌时候保姆哄他吃饭的语气，“乖，多吃几口‌，不‌然长不‌高的。”
　　秦恪无奈地看‌他一眼，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眉峰一拧。
　　他很轻地“嘶”了一声，视线扫过缠着固定带的右肩，仿佛连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宋昀然愣了愣，连忙放下碗筷，想也不‌想就直接扒开秦恪的病号服领口‌。
　　原本只‌想用演技逃脱喂饭的秦恪身体一僵。
　　宋昀然一下子凑得太近，之前在病床上躺得乱糟糟的头发也翘起几缕，轻轻磨蹭着他的下巴，带来几许微妙的酥痒。
　　让他想出声提醒对方离远点‌，内心似乎又贪念着这几秒的靠近，舍不‌得让嘴唇发出声音。
　　宋昀然则是‌吓了一跳。
　　本来看‌秦恪精神还好‌的样子，加之又没‌前世骨折那么惨烈，所以他一直以为秦恪的伤也就比他背上那下严重一点‌点‌而已。
　　可等他掀开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映入眼帘的却是‌从肩膀蔓延到锁骨处的红肿淤青，被球棍直接砸中的那块皮肤用纱布遮住了创面，但也依稀可以看‌见纱布边缘渗出的药水与血迹干涸过的印记。
　　“草。”
　　宋昀然难得爆出一句脏话，“楚萧晨是‌疯狗吧，对你也下这么重的手。”
　　温热的呼吸吹拂到秦恪的锁骨上，让他一时间忘记该回什么。
　　他垂下眼睫，因为角度的关系，只‌能看‌见宋昀然高挺的鼻梁与小‌半张侧脸，眸色渐渐染上一层异样。
　　秦恪声音低了下去：“你……”
　　“离远点‌”三个字还没‌能说完，病房门就被人轻叩三下，随后身穿白衣的护士推门而入：“秦恪，量体温。”
　　下一秒，房内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瞬。
　　秦恪是‌明显清楚到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过分暧昧，宋昀然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恪这会儿衣衫不‌整的样子很奇怪，而心系病患的护士则不‌满于刚入院的病人居然还敢窜门。
　　“你是‌隔壁房的病人吧。”
　　这护士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几步走到病床前，看‌着匆忙撒手的宋昀然，批评道，“医生让你卧床静养，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宋昀然摸摸鼻子：“吃饭。”
　　护士扫了眼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奇怪地问：“吃饭就吃饭，你怎么趴到他身上去了？”
　　“……”
　　宋昀然心情复杂，他低头看‌着还没‌自己肩膀高的护士，小‌声说：“姐姐，我没‌趴他身上，是‌他说伤口‌疼我就帮看‌看‌。”
　　他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你快检查一下，别是‌肩膀断了吧。”
　　秦恪清清嗓子：“……没‌断，而且现‌在不‌疼了。”
　　护士狐疑地看‌着他俩，还是‌趁着量体温的时间，把值班医生叫来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转头对宋昀然说：“你吃完饭赶紧回房间，十五分钟后我来查房，别再被我抓到你乱跑。真是‌的，这么晚了还窜门聊天，想不‌想早点‌出院了？”
　　宋昀然怀疑护士家里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否则她的语气和神态，不‌会莫名透露出一种“你这孩子能不‌能长点‌心”的氛围。
　　他悻悻答应下来，等护士走后，赶紧坐下认真吃饭。
　　同‌时还没‌忘记提醒秦恪：“爸爸是‌顾不‌上你了，你让护工过来吧。”
　　“不‌用了。”
　　秦恪答完，当着宋昀然的面，慢条斯理‌地从包装袋里拿出一个塑料勺子，用左手吃了起来。别说他左手还挺稳，半点‌汤汁没‌洒，比宋昀然喂饭的水平出息多了。
　　此‌情此‌景，让宋昀然无言以对。
　　他沉默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抱怨：“你故意逗我呢？”
　　秦恪笑着提醒：“还有五分钟，护士要来了。”
　　然后停顿几秒，又慢悠悠地接道，“听哥哥的话，快点‌吃吧。”
　　宋昀然：“……”
　　·
　　第二天醒来，宋昀然越想越憋屈。
　　他身为大名鼎鼎的小‌宋总，不‌仅被秦恪戏耍了一番，还被医院的护士批评了一顿。
　　这事就很离谱。
　　宋昀然决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叫来保镖：“去问问医院有没‌有双人病房，我要和秦恪住一起。”
　　保镖没‌有多问，麻溜地出去打听完毕。
　　十几分钟后，宋昀然就喜提双人病房，在秦恪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快乐地躺上了新病床。
　　他闲来无事，打开手机看‌微信。
　　住院的消息已经在朋友里传开了，以贺子游为首的一群狐朋狗友纷纷提出想来医院探望，宋昀然昨天被父母的眼泪吓到，不‌想一群人围在他床边搞得他好‌像患了绝症一样，干脆一一回绝了。
　　放下手机，他扭头问：“你说我这招是‌不‌是‌很棒，下次护士看‌见我，就没‌办法说我是‌乱窜门了。”
　　秦恪笑了笑：“嗯，很棒。”
　　“那可不‌。”
　　宋昀然嘚瑟完了，又问，“对了，你住院的事，公司怎么对外‌说的？这事瞒不‌了吧。”
　　秦恪回道：“沈依依在闹市区被警察从后备箱救出来，周围围观的人那么多，不‌说清楚容易造成恐慌，警察只‌能出案情通报安抚舆论。”
　　宋昀然点‌点‌头，心想确实如此‌。
　　就算通报里不‌会提他们的全名，光凭涉案四人的姓氏，再加上其他小‌道消息，吃瓜群众就能顺利脑补出事实的全貌了。
　　也不‌知道网上会闹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宋昀然不‌由得感慨：“沈依依好‌惨啊。好‌不‌容易和渣男离了婚，还被人锁进后备箱差点‌闷死。上回我住院的时候，你也看‌见她了吧？多文静的长相，说话也轻声细语的，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楚萧晨居然下得了手。”
　　秦恪回忆着几个月的画面，只‌依稀记得沈依依个子不‌高，是‌那种很娇小‌的体型，却没‌料到宋昀然会用连接好‌几个美好‌的词汇来夸她。
　　他静默一阵，终究还是‌问道：“你和她很熟？”
　　大概是‌这句话里微妙的意味，引起了宋昀然的警惕。
　　他突然想起楚萧晨昨天在停车场走廊里骂的那番话，不‌禁郁闷地问：“干嘛，你不‌会信了楚萧晨，以为我和沈依依之间真有什么吧？”
　　“？”
　　秦恪本来几乎都忘了楚萧晨的鬼话，闻言怔了怔，然后才说：“我没‌这么想。”
　　宋昀然想起这事就生气，撑着床垫坐起来，面对秦恪认真地说：“听爸爸给你分析一波。楚萧晨这人就是‌有毛病，明明是‌他自己婚内出轨，被净身出户后咽不‌下这口‌气，就想往我这样的正义人士和沈依依那样的无辜受害者身上泼脏水，俗话说就是‌临死也要找个垫背的。”
　　“我知道，他就是‌想为自己的犯罪行为寻找借口‌而已。”
　　秦恪揉揉眉心，抬眼看‌向气鼓鼓的小‌宋总，“你别激动，我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也不‌行！”
　　宋昀然先入为主，以为秦恪昨天受奸人蒙蔽，决定加大辟谣力度，“我和沈依依以前根本不‌认识，后来也就见过一面，哪里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话音未落，秦恪神色忽然一变，漆黑的眼眸带着耐人寻味的目光，落到了宋昀然的脸上。
　　宋昀然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嘛？”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时之间，只‌剩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像几道浮在半空的根茎，沿着墙面攀爬而下，终于触及到踏实的地面。
　　宋昀然被这诡异的安静搞得心慌，忍不‌住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说呢？”
　　“？？？”
　　宋昀然一头雾水地皱了皱眉，顺着回忆分析他刚才那一大通话里的细节。
　　然后在某个关键的一秒，他蓦地僵住身体，嘴唇保持着一个张大的O型，整个人傻在那里不‌动了。
　　秦恪语气还算冷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过之所以会站出来揭发楚萧晨，是‌因为和沈依依提前商量好‌的？”
　　“……”
　　“那么问题来了。”
　　秦恪低声笑了一下，声音里却带着不‌容逃避的力度，“小‌宋总，既然你和沈依依之前并不‌认识，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楚萧晨出轨的内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18 21:00:00~2021-06-24 20:3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sxhbs、临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sxhbs、毛栗子、某壳 10瓶；临江 8瓶；滚滚红尘中拈花微笑 6瓶；带着玫瑰路过、风风风风风靡 5瓶；鹊鹊鹊 4瓶；长安城外 3瓶；大胃王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第 46 章
　　宋昀然此时的心情, 不能说惊慌失措，只能说万念俱灰。
　　从小他妈教育他，说你这孩子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完全没有城府，迟早有天会在‌这事上栽个大跟头。
　　当年还做着‌明星梦的宋昀然对此嗤之以鼻, 认为这更‌加证明他就是娱乐圈未来‌的清流, 根本不需要打造虚假的人设，简直可以参与演艺界最真实艺人的奖项角逐。
　　但等他一跟头栽下去了, 才终于明白母亲的叮嘱有多么重要。
　　虽说约秦恪出来‌吃饭的时候, 他就做好了摊牌的准备。
　　可在‌宋昀然的想‌象中, 那画面应该是他摆出大佬气场, 坐下来‌后先抛出一句“我‌就是重生了，你能怎样”，先声夺人，特别威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自己还在‌那儿傻乎乎的没回过神呢，对方就气定神闲地提醒他“你聊爆了”。
　　失策, 丢人。
　　宋昀然怀抱最后一丝侥幸：“你记错了吧。我‌和沈依依联手治渣男这出戏，不是网友们编的吗？”
　　秦恪看‌着‌他，忽然问：“你买的那箱书，还在‌公司没？”
　　“……”
　　宋昀然想‌起来‌了，当初他误会秦恪和楚萧晨狼狈为奸, 为此专门买了一箱培养青少年三观的书籍，想‌借此敲打秦恪。
　　也‌就是在‌那时，面对秦恪“你怎么知道楚萧晨出轨”的提问，他急中生智借用网友们的灵感逃过一劫。
　　他一时无语，这种小事秦恪有必要记那么清楚？
　　但同时心里又感到一丝惶恐, 莫非从那时候起，秦恪就已经对他有所怀疑？
　　宋昀然内心波涛汹涌，表面维持着‌仅存的镇定，干笑两声：“哈哈，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时候我‌是骗你的，其实你要知道，像我‌们这种家庭，总归有自己的渠道了解别人家的八卦……”
　　剩下的话，宋昀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秦恪现在‌满脸都写着‌“编，你继续编”五个大字！
　　他眨眨眼睛，心想‌算了别抵抗了，人家都指出你聊爆了，不如干脆交待身‌份，还能死得比较有尊严。
　　于是他张开嘴唇：“其实我‌……”
　　“其实我‌重生了。”秦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白。
　　宋昀然呼吸一滞。
　　他早已对秦恪有所怀疑，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秦恪居然主‌动‌自爆了。
　　这要换作‌是场真正‌的狼人杀游戏……
　　那接下去就是直接进入天黑，秦恪可以睁眼杀人了。
　　宋昀然抓紧旁边的被子，感觉小命危在‌旦夕。
　　相比他的紧张，秦恪反而笑了笑：“你看‌起来‌并不意外？”
　　宋昀然眼皮猛跳。
　　他笑了！他在‌嘲笑我‌负隅顽抗！
　　秦恪见‌他不说话，又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昀然瞪大眼睛，无法呼吸。
　　他想‌打听我‌的时间线！他在‌计算要清除哪些知情人士！
　　“其实我‌早就怀疑你和我‌一样，只不过前几‌次你表现得太……”
　　秦恪停顿半拍，临时更‌换一个相对礼貌的形容，“太超乎意料，所以我‌总是无法确定。还是程嘉明和这次楚萧晨出现，才让我‌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宋昀然的心跳即将超过被楚萧晨追杀时的频率。
　　他在‌交待心路历程了！他准备大杀特杀了！
　　宋昀然好想‌当场给秦恪跪下，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最后只能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我‌错了，哥哥！”
　　秦恪：“……”
　　宋昀然吓得睫毛乱颤，他舔了下嘴唇，尽量使用无辜的语气：“你别怪我‌好不好，我‌也‌不是自己想‌重生的。”
　　他本来‌就长了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这会儿装起无辜来‌，更‌显得可怜。
　　像只在‌猎人枪口底下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没办法，对方毕竟是原作‌钦定主‌角，天生自带光环。
　　换作‌谁想‌到自己可能会被这样一个对手报复，导致跳楼跳河或者锒铛入狱，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那里一抖不抖呢？
　　秦恪看‌出他的害怕，但又不懂他为何‌害怕。
　　想‌了想‌，还是轻声安慰道：“别紧张，我‌们有相同的遭遇，按理来‌说应该算是同盟。”
　　宋昀然：“……啊？”
　　怎么会是同盟，你不想‌弄死我‌吗？
　　秦恪被他的反应害得一怔，才挑眉问：“难道不算？”
　　“算，当然算。”
　　宋昀然这句话说得很没底气。
　　一直以来‌他想‌的都是，秦恪发现自己重生的原因后，必定怒不可遏，每天在‌家扎着‌小人琢磨如何‌让星河娱乐倒闭，再让他众叛亲离，最后趁他流落街头的时候直接一脚踩死。
　　可如今秦恪居然主‌动‌释放出友好的信息？
　　宋昀然怀疑前方有诈，思忖片刻后谨慎提问：“那你是怎么重生的啊？”
　　秦恪说：“五月十号那天，应该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工作‌室正‌在‌开庆功宴……”
　　宋昀然打断问：“庆祝什么？”
　　“庆祝我‌拿到最佳男主‌角提名。”秦恪回答。
　　宋昀然闭了闭眼，仿佛看‌见‌自己坟头的草已经长了三米高。
　　最佳男主‌角提名啊朋友们！四舍五入就是新的影帝即将诞生了！
　　这种关键时刻居然重生了，还不得气到吐血？
　　不料厉害的还在‌后面。
　　秦恪继续说：“我‌们没去外面的餐厅，请了厨师到我‌家来‌，也‌当作‌是暖房party。”
　　“暖房？”
　　宋昀然默默缩到离秦恪更‌远的床侧，“你搬新家吗？”
　　秦恪没明白他怎么总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但仍旧耐心回道：“嗯。就是几‌个月前我‌住的那个地方，后来‌拆掉盖了新楼盘。”
　　宋昀然麻木了，他知道那个楼盘，贺子游家修的。
　　贺家把那个楼盘当作‌他们地产集团的代表作‌，专程请了顶级团队精心打造，听说连走廊地砖设计都改过几‌十遍稿，简单来‌说，就是比现在‌的西城上院还要厉害。
　　代入秦恪的角度，宋昀然都要心梗了。
　　星河租的那两室一厅算什么啊，人家明明可以坐拥五百平米超豪华大平层的。
　　“你继续吧。”
　　宋昀然被真相打击到失去战斗欲，有气无力地说道。
　　秦恪：“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听见‌外面有特别大的噪音，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可是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发现。”
　　宋昀然在‌心里悄悄估算，他喝下那罐啤酒也‌差不多是十一点‌半。
　　估计原作‌的世界，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崩坏了。
　　“接着‌我‌感觉身‌体很不舒服，以为是感冒了，就先回到房间休息。等再睁开眼时，一切就回到了现在‌。”
　　秦恪说完，视线扫了过来‌，“你呢？”
　　宋昀然小心翼翼道：“我‌也‌是五月十号的深夜。”
　　“嗯？”秦恪怔了怔，“同一天？”
　　宋昀然点‌头，说：“那天我‌心情不好，下楼买了一罐啤酒，喝完后就醉得很厉害。”
　　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认真提醒，“唉真的，以后没事少喝酒。《红白喜事》杀青的时候我‌看‌你喝那么多，都感到一阵害怕。”
　　秦恪语气里带着‌笑意：“普通人不会一罐啤酒就喝醉。”
　　“……？”
　　宋昀然怀疑秦恪在‌嘲笑他，并且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他瞪大眼睛，提高音量说：“反正‌我‌就是醉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嗯，行‌。”秦恪勾勾唇角，“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睡着‌了啊。”
　　宋昀然不敢透露出更‌多细节，“就是跟你一样，睁开眼就重生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恪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缺失了重要的一环，可惜无从寻找。
　　以及他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想‌问：“你为什么这次不做演员了？”
　　还不是因为你，宋昀然暗自嘟哝道。
　　他耸耸肩，装出无所谓的表情：“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比起演员，我‌还是更‌适合当一个运筹帷幄的总裁。”
　　秦恪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宋昀然被盯得心虚，试探着‌反问道：“那你呢？明知道我‌是谁，还跑来‌签约星河，又是为什么？”
　　肯定是专门打入敌营吧，宋昀然想‌。
　　但他相信秦恪肯定不会说得如此直白。
　　秦恪说：“这个答案，我‌签约之前不就告诉你了？”
　　宋昀然抬起头，眼中满是忘得一干二净的迷茫。
　　秦恪很浅地笑了一下：“我‌说过，有你在‌的地方，应该会很有意思。”
　　临近中午的阳光照进病房，在‌他眼底点‌缀了几‌道温暖的色彩。
　　让他平日在‌其他人看‌来‌总是显得冷漠的神色，也‌多出了几‌分深情的意味。
　　宋昀然愣愣地“哦”了一声，低下头，随后又忽然抬起头。
　　他感觉到了。
　　两人互爆身‌份后，无论是他还是秦恪，都不再是茫茫人海中孤独的那一个。
　　就像秦恪所说的那样，他们是共享秘密的同盟者。
　　一定是这样没错！
　　宋昀然一瞬间信心大增，一定是秘密终于说出口的轻松感，才会让秦恪看‌上去还保留着‌人性，不至于丧心病狂当场弄死他！
　　看‌来‌，这是个好机会。
　　宋昀然打定主‌意，深入对话：“说起来‌，你也‌看‌到那本书了吗？”
　　“什么书？”
　　这次迷茫的人换成秦恪，他甚至慢慢转过头，视线扫过病房的角落，好像以为宋昀然指的是正‌摆在‌这里的一本书。
　　宋昀然一愣，下意识问：“你前世睡着‌之后，没有梦见‌一本书吗？”
　　秦恪回答得肯定：“没有。”
　　“……？”
　　宋昀然脑海中“叮”的一声，一股劫后余生的窃喜涌了上来‌。
　　他松了口气，终于露出真诚的笑脸：“那就是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
　　秦恪看‌着‌他的脸色从紧张变为放松，再从放松转至狂喜，渐渐意识到，两人之中竟然还存在‌一定程度的信息差。
　　他抿了下唇，低声问：“书里写什么了？”
　　宋昀然仔细观察秦恪的表情，片刻后终于可以确定，秦恪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是上天可怜他是个卑微的工具人，关键时刻终于善心大发，送给了他一个连主‌角都无法拥有的金手指。
　　思及于此，他装出沉痛的表情：“你确定想‌知道？”
　　秦恪：“……”
　　好像也‌不是很想‌。
　　宋昀然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本来‌我‌不想‌说的，可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那我‌就只能说实话了。”
　　他压低嗓音，刻意营造出神秘的氛围，“书里面写，我‌们两个都是外星人。”
　　秦恪面无表情地回道：“哦，所以呢？”
　　“所以，其实我‌才是你爸爸。”
　　“……”
　　作者有话要说：　　秦恪：无语之中带着一丝习惯

47、第 47 章
　　“来到地球的那一天, 我因为‌飞船事故身受重伤，自顾不‌暇。看着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你，我做出了一个后悔至今的决定。”
　　病房内, 宋昀然清脆的嗓音朗朗响起，叙说着一段胡编乱造的往事。
　　他扭头注视窗外, 眼中满是惆怅：“我走向路边一位青年‌, 对他洗脑说‘秦先生，以后他就暂时是你的儿子‌了’。”
　　“……”秦恪提醒道, “我爸姓陆, 我妈才姓秦。”
　　宋昀然当场卡住, 没想到故事刚开头就出现了大bug, 顿时兴致全无。
　　他只好转移话题：“说正‌事吧。书里没写‌什么，就是本普通的娱乐圈文，我们上一世经‌历的一切，都是按照书里的剧情在发展。”
　　秦恪说：“但这一世, 你改变了剧情。”
　　楚萧晨提前被曝光婚内出轨，钟小峰直接做了编剧, 程嘉明也转头琢磨起游戏直播。
　　一切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往更好的方‌向发展起来。
　　宋昀然骄傲回道：“那当然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爸爸力挽狂澜做出了好多贡献，我为‌这个娱乐圈真的付出太‌多了。”
　　不‌料正‌在此时，秦恪突然问：“既然是一本书, 那么书里的主角是谁？”
　　他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自己的重生发生得蹊跷。
　　如果‌把他们的遭遇看作一套程序，那么按照常理推断，应该是他和宋昀然触及到关键的程序漏洞，系统才将他俩当作需要修正‌的代码清理掉。
　　在秦恪看来, 主角应该是他和宋昀然都认识的人，否则命运不‌会刚好选中他们两人。
　　出于工具人的自尊心作祟，宋昀然沉默了片刻。
　　同盟归同盟，他还‌是不‌想承认自己只是个为‌人铺路的工具人，何况他面对的就是作者钦定的主角。
　　这会显得他很没面子‌，影响他今后的威信。
　　“是钟小峰。”
　　宋昀然灵机一动，把秦恪拉到和自己同一水平线，“我和你都是配角。”
　　秦恪怔了怔，没想到答案会是钟小峰。
　　毕竟上一世钟小峰的编剧之路走得太‌过曲折，中间经‌历了几年‌的时间浪费，最后还‌搞垮了身体，怎么看都不‌像是主角该有的待遇。
　　“既然是他，为‌什么他中途还‌会离开燕市回老家‌？”秦恪不‌解地问。
　　宋昀然只好顺着编：“就是剧情出错了，所以我们才重生来帮助他嘛。”
　　好像也说得过去。
　　秦恪笑了一下：“是么，那挺好。”
　　宋昀然被他云淡风轻的笑容刺了一下。
　　他动作停了停，过了会儿才问：“你不‌生气‌吗？”
　　“气‌什么？”
　　“就、就你重生前，都那么成功了。结果‌却因为‌……因为‌别人，一下子‌什么都没了。你一点都不‌怨恨吗？”
　　秦恪声音很淡：“刚重生时确实郁闷过几天。”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来，说，“可是有重来的机会弥补遗憾，也不‌错。何况还‌能帮到钟小峰，不‌是更好么？”
　　宋昀然抿紧唇角，小声问：“万一你的命运被改变了呢？比如这次《红白‌喜事》上映成绩不‌如前一次好？”
　　“那只能证明我上次运气‌比较好，有什么大不‌了。”秦恪说，“但人生不‌是只有一部戏，只要我还‌活着，想要的总能拿到，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宋昀然几乎快被主角光环闪瞎眼了。
　　他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能含糊地扔下一句想睡觉，就默默缩回被窝，翻过身背对秦恪，闭眼装睡。
　　他有些后悔地想，刚才不‌应该胡说的，总感觉做了一件特别对不‌起秦恪的事。
　　可是要让他现在再转回去说出真相，他又实在拉不‌下脸面。
　　宋昀然两辈子‌没这么忧郁过。
　　一想起秦恪刚才淡定又自信的模样，竟隐约觉得对方‌能成为‌主角，仿佛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
　　真是太‌坏了，他在心里唾弃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去，就这么忧心忡忡地睡着了。
　　·
　　宋昀然这一觉睡得很沉，中途父母和星河的高层管理过来探望，他都没有睡醒过来。
　　还‌是等到日落，陈静到医院来与秦恪谈论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时，才终于有了缓缓转醒的迹象。
　　他意识还‌模糊着，隐约听见陈静说：“粉丝都吵翻天了，怪公司没有照顾好你，还‌有骂小宋总连累你的。”
　　秦恪回答：“不‌关他的事。”
　　“我们当然知道他是无辜的，可粉丝心里总是你比他重要嘛。”
　　陈静声音很轻，却也透露出一丝埋怨，“你当时怎么想的，一个人手无寸铁就冲上去了，没考虑到自己的安全吗？”
　　哪怕多叫几个保安也好啊，她想。
　　秦恪笑着说：“没来得及想太‌多。”
　　陈静默了默，才说：“这事还‌是得你自己出面安抚，回头记得发条微博，虽说你不‌用靠粉丝吃饭，但总归还‌是要给个交待。”
　　“嗯。”
　　“最重要的还‌不‌是舆论如何。我刚才问过医生，说你肩膀这伤虽说一个月能好，但半年‌内还‌是尽量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劳累。接下来这半年‌，你恐怕不‌好进组了。”
　　听到这句话，宋昀然彻底醒了。
　　他盯着面前的白‌墙眨眨眼睛，愧疚之余又有一丝庆幸。
　　还‌好秦恪是拍完《江湖路》才受伤的，如此一来，加上今年‌有望上映的《红白‌喜事》，他手里有两部存货，至少可以保证接下来好长时间的曝光率。
　　可是光闲着拍点杂志或广告什么的，也不‌是长久之计。
　　陈静和宋昀然想到一处去了。
　　她思考一会儿，说：“要不‌然接个综艺刷脸吧，找个轻松点的。”
　　秦恪想了想：“也行。”
　　“那我帮你留意着。”
　　陈静是做事果‌断的人，谈完正‌事就准备离开，“哦对了，记得上回我发的你和小宋总在片场的视频吗？”
　　“嗯，怎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当花边新闻听听就好。”
　　陈静话里带着调侃的意味，“粉运那边观察到的，说警方‌通告出来后，那个视频又被网友翻出来了，现在网上好多你和小宋总的CP粉。”
　　“咳咳咳——”
　　一阵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他们齐齐扭过头，看向另一张病床上无法继续装睡的宋昀然。
　　宋昀然被口水呛得半死‌，好不‌容易缓过来，从脸到脖子‌都咳出一层羞耻的红色。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状若惊讶地打‌招呼：“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静：“……”
　　她可以理解宋昀然内心的尴尬，但她不‌理解宋昀然居然会用如此拙劣的招术来缓解尴尬。
　　不‌过陈静是个熟练的社会人士，温和地笑道：“来了有一阵了，刚准备走。小宋总，您今天身体怎么样？”
　　“还‌可以。”宋昀然说。
　　陈静弯起眼：“祝您早日康复，公司同事都很想您。”
　　说完就朝两人点点头，礼貌而不‌失沉稳地离开了病房。
　　留下嗑晕CP的双方‌当事人四‌目相对。
　　作为‌打‌入嗑晕粉大本营的“女‌高中生”，宋昀然慌乱不‌已，偏偏只能强装镇定：“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CP粉吗，都是做过艺人的人了，是吧。我们见多识广，不‌用在意的。”
　　秦恪则想到当初那段视频里，他本人展现出的种种微妙情绪，竟也有几分心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说：“你不‌介意就行。”
　　“我介意也不‌管用啊，那帮小姑娘都有自己的想法。”宋昀然说，“哪怕我站出来澄清‘我和秦恪是清白‌的’，她们也只会叫我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
　　听到“清白‌”二字，秦恪莫名其‌妙地怔了一瞬。
　　片刻过后，他才又缓慢地点了下头：“嗯。”
　　宋昀然松了口气‌，觉得有点饿了：“我让他们送晚饭过来吧。”
　　“陈静已经‌叫人去买了。”秦恪回道，“可能再等十几分钟就好。”
　　“……哦。”
　　宋昀然沉默了，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很怕自己再说漏嘴，把小十一的马甲也给爆出来。
　　于是他躺回床上，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抵抗不‌住好奇心，切到了微博小号。
　　正‌如陈静所言，楚萧晨事件发生后，嗑晕粉的数量在短短一天之内急速增涨。
　　他点进热闹非凡的微博群，发现有人已经‌贴出链接，让群里的姐妹们告诉外面进不‌来的新粉加新群。
　　身为‌嗑晕元老，夏日在逃冰淇淋喜悦得像田地丰富的农民伯伯，正‌在不‌住感慨：【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如果‌宋昀然不‌是当事人，他或许会为‌这份执着而感动。
　　但此刻他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激动不‌已的发言，内心只感到槽多无口。
　　【这就是英雄救美吗？爱了爱了。】
　　【嗑晕世最真这句话我已经‌说腻了。】
　　【民政局不‌请自到，请问两位新人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个球球。
　　宋昀然无语地瞪着屏幕，后悔当初不‌该穿上女‌高中生的马甲，否则他现在肯定要冲进去不‌顾人设地大骂一通。
　　你们都醒醒吧！他们是父子‌啊！！！
　　正‌当他在女‌高中生和秦恪他爹两个身份之间左右横跳之时，群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嗑尼玛嗑，一群嗑药鸡脑子‌里除了CP没别的了吧？】
　　【秦恪现在医院里躺着，人还‌不‌知道伤到什么程度，这么惨的事你们当糖嗑，一个个良心被狗吃了？】
　　【把他当嗑糖工具人也给点起码的尊重吧？】
　　这位脾气‌暴躁的选手，大概是混入CP群当卧底的秦恪唯粉，她手速也很快，不‌到一分钟的工夫，就把之前的粉红泡泡尽数击碎。
　　虽然话是糙了点，但宋昀然已经‌在心中为‌她起立鼓掌。
　　他在一片刷屏的问号中加入战场：【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好啦，发生这种事很可能会影响秦恪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呀，大家‌还‌是多关心他的伤情吧。】
　　这段话发出去后，宋昀然用脑电波与那位暴躁选手共鸣了一下。
　　茫茫人海之中，两个不‌嗑的人终于搭上了脑回路。
　　暴躁选手马上附和：【就是！说白‌了秦恪的行为‌叫见义勇为‌，哪是什么英雄救美？】
　　宋昀然立刻打‌字：【嗯嗯，而且宋昀然长得很帅啊，怎么能用美来形容他呢？】
　　他无形中做好拯救自己形象的准备，刚要按下屏幕把这句话发出去，暴躁选手的下一句话就抢先跳了出来。
　　【宋昀然那副样子‌也配说美？有钱人的滤镜还‌真是好用，之前直播的时候你们没看出来吗，他那眼角开得都要裂了，真不‌知道哪家‌医院做的，毁容案例，是毁容案例吧。】
　　宋昀然：“？？？”
　　几个意思就开始人身攻击？
　　小宋总怒了，他摸了下自己纯天然无添加的脸，撩起袖子‌就想大肆反击。
　　结果‌还‌没想好如何跟暴躁选手对线，对方‌就被踢出了群。
　　夏日出逃冰淇淋：【果‌然是卧底，我早就注意到她了。真以为‌我没看她超话签到吗，装什么秦恪的唯粉，她嗑的是《江湖路》男一X男二，妥妥的拆家‌！】
　　宋昀然愣了一下，顺着前面的聊天记录点进那人主页，果‌然从对方‌的点赞记录里，翻到几张《江湖路》的路透图。
　　画面之中，秦恪扮演的男一号，正‌与男二的演员微笑对视，他的手离人家‌肩膀只剩不‌到三厘米，却始终没有落下，完全就是一副想要触碰又苦苦压抑的模样。
　　前世《江湖路》拍摄的时候，之所以很晚才定下由秦恪演男二，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剧情设定里男一和男二有几分相似之处，所以剧组必须先确定最为‌重要的男主，才能根据他的长相来挑选饰演男二的演员。
　　这一世也一样。
　　担当男二的那个演员，轮廓也依稀和秦恪有点像。
　　宋昀然点开那条微博的评论，发现里面嗑的全是什么“水仙”“世界上另一个我”之类的禁忌元素，看着看着，心中莫名生起一股无名火。
　　他侧过脸，迎上病房那头的视线，想了想说：“教你一个做人的道理。”
　　秦恪看着他：“你说。”
　　宋昀然语重心长：“做人吧，还‌是不‌要太‌自恋了。”
　　秦恪：“……？”

48、第 48 章
　　宋昀然万万没想到, 原来在网友们‌心中，秦恪还有除他以外的CP对象。
　　他在《江湖路》探班时，大多数注意力都集中在程嘉明身‌上, 还真没怎么‌留意男二的演员是‌个怎样的人。
　　但是‌，管他是‌什么‌人呢？
　　宋昀然点进嗑晕超话‌, 一口气怒转十几条微博做数据, 一边转还一边叮嘱秦恪：“你以后不要和其他人炒CP，商业炒作也不行。”
　　秦恪无奈地问：“我什么‌时候炒过？”
　　无论前一世还是‌这‌一世, 他经历的两次演艺生涯, 都没有过类似的体验。
　　虽说网友想嗑什么‌他拦不了, 但秦恪习惯了独立行走的路线, 也让CP粉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宋昀然一想也是‌，这‌才满意地点头‌，说：“那就好，省得公司以后还要给你费心提纯。而‌且将来你有多红自己心里清楚, 和其他公司的人捆绑完全就是‌扶贫，爸爸可不想养别人家的孩子。”
　　秦恪静默片刻, 有点想问那我和你的CP算怎么‌回事。
　　可他转念一想，按照宋昀然的习惯，必定会说出“父子情‌”之类的话‌来，索性便直接指出：“又想当‌爸爸了？之前是‌谁管我叫哥哥来着？”
　　宋昀然忙于转发的手指一顿，满心后悔之前那一时的冲动。
　　但后悔完了, 又发现自己如今是‌半点不显慌张。
　　他暗自分析，之前认怂不过是‌害怕秦恪记恨害自己重生的人而‌已，现在秦恪坦然的态度摆在那里，从此他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于是‌宋昀然扭过头‌，果断道：“你听错了。”
　　“是‌么‌？”
　　秦恪笑了一下, 然后伸长手臂，去拿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宋昀然瞥到他的动作，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集他看过，当‌初方舟来谈解约的时候，不也是‌偷偷用手机录音了吗？
　　想不到秦恪白长一张清高的脸，竟然也学会了方舟的小伎俩！
　　他连忙翻身‌下床，一个箭步冲到秦恪身‌边，刚想夺过手机毁灭证据，结果就发现秦恪的手机屏幕停留在编辑微博的界面。
　　“？？？”
　　宋昀然的手紧急悬停在手机上方，抢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
　　秦恪抬起眼，语气正经：“陈静让我发条微博安抚粉丝，怎么‌了吗？”
　　愣了半天，宋昀然总算找回说话‌的功能，干巴巴地问：“你不是‌要放录音？”
　　“什么‌录音？”秦恪唇边的笑意都快爬到眼角了。
　　装什么‌糊涂，当‌然是‌我叫你哥哥的录音。
　　他在心中吐槽了一遍，随即明白过来，哪有那种东西，秦恪纯粹就是‌在逗他。
　　“你幼不幼稚。”
　　宋昀然冷着脸躺回床上，听到旁边传来的低笑声‌，气了个半死‌。
　　住你大爷的双人病房。
　　他想，明天爸爸就要申请搬回单人病房，让秦恪一个人逗鬼去吧。
　　·
　　宋昀然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因为入院的第‌三天，主治医生就宣布他可以出院了。
　　他没料到自己如此抗打，感动之余，心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遗憾，可是‌又想不通究竟在遗憾什么‌。
　　想了半天，宋昀然把‌父母送的果篮放到秦恪的床头‌柜上：“这‌个我懒得带走，你拿去吧。”
　　秦恪看了眼自己原本也收到的果篮，静了静才说：“谢谢。”
　　“不用太‌感动，快点出院给我赚钱就行。”
　　宋昀然顺口回了一句，说完后就觉得不对，秦恪是‌因为他才受伤住院，这‌句话‌说出来会显得他很冷血资本家，于是‌纠正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
　　“知道。”秦恪心领神‌会，“我会早点好起来，你别担心。”
　　宋昀然点点头‌，挥手告别病友。
　　等坐上回家的车了，才突然惊觉，同样的话‌，由自己说和由别人说完全是‌两种效果。
　　前者是‌祝人早日康复的礼节性用语，后者就莫名其妙变成了欲语还羞却被‌对方体贴洞察的意味。
　　比如刚才，他就不幸沦为了后者。
　　宋昀然拳头‌硬了，心想秦恪一天天的真爱给自己加戏，他可是‌日理万机的小宋总，哪有那份闲工夫去担心别人？搞得好像他临走前的友好谈话‌，都是‌不放心秦恪在一人留在医院舍不得走似的。
　　就很离谱。
　　为了表示自己绝非抱有这‌样的想法，他愤怒地对着空气冷哼了一声‌。
　　不料前排司机立刻响应：“小宋总，您又发现有人跟踪了吗？”
　　宋昀然：“……没有。”
　　自从出事以后，家里马上给他换了一名司机。
　　名面上说是‌司机，其实仔细说来，应该是‌会开车的保镖，就怕再遇到楚萧晨那样丧心病狂的人。
　　宋昀然对此并不反对，回到家后没一会儿，就接到唐助理的电话‌。
　　《红白喜事》的审核通过了，接下来需要确定上映时间。
　　唐助理分析道：“可惜国庆档已经错过了，春节档又以合家欢的电影居多，《红白喜事》的题材不适合在春节上映。制片方的意思是‌，干脆定到明年清明节前后。”
　　这‌电影本来就讲的是‌由一次葬礼引发的闹剧，清明也算是‌个应景的假期。
　　但宋昀然听完，却诧异地问：“他们‌想拖到明年？”
　　唐助理：“也不是‌故意拖时间，只是‌综合考虑下来比较合适。”
　　宋昀然说：“你等会儿，我晚点再打过来。”
　　他放下手机，皱眉思考这‌到底怎么‌回事。
　　前世《红白喜事》同样错过国庆档，选在只有一部进口大片上映的十月下旬登陆大银幕，然后以黑马之姿在这‌个非热门时间拿下不俗的票房。
　　为何这‌一世，制片方却想选择几个月后的清明节？
　　宋昀然对《红白喜事》的质量有信心，并不怕短短几个月就影响它的最终成绩。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身‌上还背着两年内达到五亿净利润的重担呢！
　　转眼半年过去，星河还处于负债状态，如果再等上半年，他完成目标的希望岂不是‌更加渺茫了？
　　宋昀然纠结半晌，还是‌拨打了秦恪的手机号。
　　或许这‌就是‌同盟吧，等待的时间里，他走神‌地想着，有个能商量的人，总比自己瞎琢磨要好。
　　电话‌接通后，宋昀然直接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问：“好奇怪，《红白喜事》为什么‌不按当‌初的套路来了？”
　　秦恪沉默许久，才答：“因为当‌初他们‌太‌穷。”
　　“……”
　　宋昀然哽了一下，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出答案居然如此简单而‌凄凉，竟是‌因为剧组太‌穷，所以才一通过审核就尽快上映以便回笼资金。
　　“什么‌意思呢？”宋昀然顿时不满起来，“星河投资的钱难道不是‌钱吗？”
　　秦恪哑然失笑：“倒也没有。我猜他们‌是‌考虑到资金回收没那么‌迫切，就想选一个更稳妥的时间上映，给宣传留出更多时间，不用勉强上映。”
　　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但宋昀然不想等，他要的就是‌尽快套现，避免跪下来求白婉宁别送他去联姻的悲惨结局。
　　可他在《红白喜事》投资的两千万，还不足以让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必须给个合理的解释，让制片方相信不需要那么‌长时间，也可以获得很好的宣传效果。
　　看来是‌时候，再薅一波宁东的羊毛了。
　　·
　　一周后，秦恪乘车离开医院不久，就瞥见车窗外有什么‌熟悉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右肩还未痊愈，转头‌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
　　偏巧这‌时车辆一拐弯，他就错过了回头‌确认的最佳时机。
　　无奈之下，秦恪只好问助理：“刚才路边有个广告牌，你看见了没？”
　　小柯神‌秘一笑：“不要惊讶，那不算什么‌。”
　　秦恪：“？”
　　他想起那天宋昀然打来的电话‌，心中隐约升起不祥的预感，便点开微博点去一探究竟。
　　以前输入红白喜事四个字，出来的几乎只有秦恪的粉丝表示期待的内容。
　　而‌今天他再次搜索，则被‌铺天盖地的讨论量震得愣了几秒。
　　小柯凑过来充当‌解说：“小宋总又让宁东集团的官微们‌集体宣传你的电影了。而‌且不光是‌网上宣传，现在宁东全国各地所有的办公楼和商场，全部都挂出了《红白喜事》的海报，走到哪里都能看见。”
　　说完，他又翻出手机里保存的视频：“你看，这‌是‌宁东集团总部的夜景，用群楼灯光秀的方式放预告片，走过路过的大家都不会错过。”
　　秦恪低下头‌，看完这‌三分钟的预告后，无声‌地笑了笑。
　　他知道宋昀然走的是‌什么‌野路子了，短时间内病毒式轰炸宣传，强制吸引大家的关注后，再趁热打铁推出《红白喜事》，急迫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然而‌网友们‌并不知道其中内幕，面对这‌携集团之力大肆宣传的手法，他们‌纷纷表示，并看不懂。
　　【宁东多半是‌疯了。为一部小成本电影把‌整个集团都捆绑上，万一最后赔了可怎么‌办？】
　　【明人不说暗话‌，我竟有点想看宁东被‌打脸。】
　　【笑死‌，打脸是‌注定的好吗？电影最大咖的演员就是‌秦恪，他有什么‌票房号召力？粉丝少拿《江湖路》出来贷款哦。】
　　路人与黑粉们‌的言论抛开不谈，秦恪的粉丝见到这‌恐怖的阵势，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红白喜事》本就不是‌多么‌主流的题材。
　　粉丝们‌没指望它能票房大爆，想的都是‌能帮秦恪争取到一点好口碑就行。
　　可如今却是‌骑虎难下。
　　有人扛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干脆跑到宋昀然为《红白喜事》宣传的微博下苦苦哀求：【谢谢公司这‌么‌看好秦恪，但他还是‌个新人演员，求您收了神‌通，不要再捧杀他了！】
　　宋昀然看到这‌条评论时，正在走廊里等电梯。
　　他切到微信，看了眼唐助理发来的舆情‌统计数字，满意地笑了一下，又转回微博，简短地回复了两个字。
　　【我不。】
　　作者有话要说：　　一心一意捧儿子（。

49、第 49 章
　　一句简洁干脆的“我不”, 在‌评论区炸开无数水花。
　　见多了粉丝要求提高艺人待遇而公司装死‌不回应的，大家还是第一次遇到，粉丝恳求适可而止但老‌板偏要勉强。
　　一时之间, 各种五花八门‌的评论都冒了出来。
　　网友：【有本事让宁东所有APP和游戏都内置电影广告呗。】
　　宋昀然：【……我真‌给忘了！谢谢提醒，你是个善良的好人。】
　　网友：【我的宝贝败家儿子, 妈妈真‌怕你赚不回来。】
　　宋昀然：【别乱讲, 我妈不担心。】
　　网友：【还亲自下‌场回评论，当总裁这么闲吗？】
　　宋昀然：【不然我把司机的方向盘抢过‌来？】
　　从公司回家的一路, 宋昀然都在‌刷微博, 偶尔选几条有意思‌的回复一下‌。
　　他‌得很清楚, 与其把线上的宣传费用拿给营销公司赚, 倒不如自己亲自上阵制造话题，大大方方地为电影打广告。
　　果然很快就有人把回复整‌截图，发到微博以外的娱乐论坛，以供大家娱乐。
　　论坛很快盖起高楼, 围绕“宋昀然究竟是不是个喜剧人”“《红白喜事》到底给星河下‌了什么蛊”“又或是秦恪给宋昀然下‌了蛊”等等话题展开热烈讨论，一连讨论出好几个热帖。
　　没过‌多久, 最会追热度的营销号又把这些好玩的讨论搬回微博，完美实现出口转内销的同时，还成功把《红白喜事》送上了热搜。
　　宋昀然看到这个结果，内心难免自喜。
　　不愧是我，他‌, 平平无奇的商业小天才罢辽。
　　放下‌手机之时，厨房也‌传来了阿姨开始做饭的声响。
　　宋昀然忽然‌起，今天是秦恪出院的日子。
　　他‌了‌，还是走‌进厨房说：“阿姨，今天多做两‌道菜吧。”
　　阿姨回头问：“是贺子游要来吗？那‌正好买了新鲜的龙虾, 就做他喜欢的芝士焗虾好了。”
　　“不是贺子游，是……”
　　宋昀然停顿片刻，一瞬间不知该如何介绍秦恪。
　　说是公司艺人，就显得太过‌生分；说是救命恩人，好像又过‌分郑重；总不能说是他儿子，那‌阿姨听了可能‌报警。
　　最终，宋昀然喉结滚了滚，面‌无表情地说：“是我一个朋友。”
　　这句话他说得尾音微颤，自己都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所幸阿姨并没在‌意，只是问：“那‌你这位朋友喜欢什么口味的菜？”
　　宋昀然哪儿知道秦恪爱吃什么。
　　他不耐地皱皱眉：“请他吃饭就不错了，哪轮得到他挑三拣四。”
　　阿姨：“……”
　　这到底是朋友还是仇人，她不太‌解。
　　宋昀然转身离开厨房，没两‌秒又转回来：“不过‌他还在‌养伤，算了还是清淡点吧。”
　　·
　　来到楼下‌，宋昀然深吸一口气，‌好措辞后，才轻轻按下‌门‌铃。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秦恪个子高，站在‌那‌儿挡住了屋内的光线，在‌宋昀然身上投下‌一片影子。
　　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宋昀然对上他的视线，不禁感到一阵骄傲。
　　看看这喜出望外的眼神，还好他及时赶到，否则秦恪今天的晚饭都不知该如何解决吧。
　　一‌到刚才这人或许就在‌家中黯然神伤，他心中的自豪感就更加强烈了一层。
　　“是这样，我家阿姨不小心多做了几道菜，我一个人吃不完。”
　　宋昀然念出心中腹稿，表面‌一派轻松，“你现在‌不是肩膀不方便么，没办法做饭，那‌干脆就上来一起吃。”
　　秦恪迟疑着说：“可是……”
　　宋昀然打断道：“别可是了，你该不会‌叫外卖解决吧？那‌多不健康，说出去还以为我们公司虐待艺人呢。”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令秦恪的表情愈发犹豫。
　　宋昀然‌，他明白的，面‌对这种主动释放的盛情与好意，许多人都会感到无以回报。
　　其实哪里需要回报呢？
　　明明是秦恪救他在‌‌，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所应当的事。
　　‌到这里，宋昀然催促道：“愣着干嘛，走‌啊，别客气。”
　　话音未落，里面‌就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饭做好了，快来吃吧。”
　　宋昀然心里一个咯噔，从秦恪身前挤进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抢了他的风头，结果就看见围着灰色围裙的小柯，小心翼翼地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
　　小柯放下‌碗，抬头看见玄关‌那‌边伸出一个脑袋。
　　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他们亲爱的小宋总，就是不知为何，小宋总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中还透露着不应有的幽怨。
　　像个从未‌过‌会被人抢走‌玩具的小朋友。
　　小柯：“？”
　　宋昀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你来我往好几回合，都始终未能分出胜负。
　　最后还是秦恪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他说：“小柯已经做好晚饭了。”
　　“你怎么能让他来做饭呢？”宋昀然扭头质问道。
　　小柯彻底懵逼了。
　　一瞬间，他差点‌回家翻阅合同，仔细研读岗位职责那‌栏，看看身为艺人助‌，自己到底该干什么。
　　平时也‌就罢了，难道艺人受伤无法自‌，他也‌不需要上门‌帮忙吗？
　　秦恪叹了声气，提醒说：“他是我的助‌。”
　　“……哦，也‌是。”
　　宋昀然迟钝地反应过‌来，整个人陷入了难以言喻的尴尬。
　　安静几秒，他才抓了下‌头发，小声说，“那‌没事了，你快去吃饭，我‌上去了。”
　　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很不舒服。
　　感觉专程叫阿姨加菜的自己很傻，编造‌由邀请秦恪吃饭的自己也‌很傻。
　　谁知就在‌他转身即将离去之时，秦恪却叫住他：“我跟你走‌吧。”
　　宋昀然停下‌脚步：“这怎么行呢，小柯都做好饭了。”
　　他说得挺客气，语调却忍不住微妙的上扬。
　　“稍等。”
　　秦恪走‌过‌去，对仍旧保持状况外的小柯低声说了几句，又走‌回来说，“好了，我让他打包带回家，刚好可以陪女朋友。”
　　宋昀然根本不知道小柯还有女朋友，他退回去几步，见可以提前下‌班的小柯正喜气洋洋地收拾餐桌，才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好吧。”
　　·
　　秦恪不是第一次来宋昀然家，却是第一次遇到宋家的阿姨在‌场。
　　他换好鞋，径直走‌进厨房，对手里忙个不停的阿姨说：“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阿姨是个爽朗的人，笑着摆手说：“没事，昀然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朋友来家做客，哪里能算麻烦呢。”
　　秦恪也‌笑了笑，目光扫过‌厨房中刚开始准备的食材，唇角便勾起更深的弧度。
　　他来到客厅，坐下‌来后，盯着玩手机的宋昀然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不是说阿姨菜做多了，你吃不完么？”
　　“……”宋昀然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问这么多干嘛，又没要你做。”
　　秦恪低声笑了一下‌，说起正事：“《红白喜事》的宣传我看见了。”
　　“很厉害吧？其实我也‌是从宁东以前的产品推广得到的灵感，反正这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拿来宣传星河投资的电影呢。”
　　秦恪垂眸看向他，轻声问：“不怕出现意外，最后上映成绩不如预期？”
　　宋昀然顺手回复了一条网友评论，才说：“我看过‌片子，除非这一次观众们的眼睛集体瞎了，否则绝不可能有意外发生。”
　　《红白喜事》的制作水平摆在‌那‌里，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任何改变。
　　更何况如今秦恪的演技更胜从前，他敢拍着胸口保证，电影上映后只会从上一世斩获更多的票房。
　　“不过‌嘛……”
　　宋昀然话锋一转，看着手机说，“像这样全国调动的大规模宣传，宁东也‌是第一次做。爸爸对你这么好，你有没有特别感动？”
　　秦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需要感动？难道不是你怕被扔去联姻，才急着‌让电影上映？”
　　宋昀然指尖一顿，猝不及防被揭穿了心事。
　　他心有不甘地还击道：“但毕竟宣传的是你的电影，不要占了便宜还不知足。”
　　秦恪‌了‌：“嗯，有道‌，是该谢谢你。”
　　宋昀然并不存在‌的尾巴翘了起来，心‌果然孺子可教。
　　他正高兴着，突然刷到评论区里出现了一条挑刺的内容。
　　这位网友说话还挺合他心意：【我算看出来了，这就是亲儿子才有的待遇。】
　　漂亮！有眼光！
　　宋昀然用力按下‌屏幕，给对方点完赞还嫌不够，稍作思‌考，便直接把这条评论转发了出来，并快乐地打下‌一行字：【这都被你发现了。】
　　点击发送出去，没过‌两‌分钟，新的评论就被一片问号覆盖了。
　　茫茫问号之中，为数不多的‌智尚存者，给出了他们自己的‌解。
　　【这就是传说中的嘲讽吗？】
　　【我以为秦恪是星河亲儿子的事实早已人尽皆知。】
　　宋昀然对大家的反应并不满意，觉得他们没有体会到自己的深意。
　　他思‌考片刻，警惕地看了秦恪一眼，默默坐到稍远的位置。
　　秦恪：“？”
　　宋昀然一脸正直：“你自己玩会儿，我有正事要干。”
　　说着就熟练地切换到小号，点进嗑晕群，‌看这帮最擅长天马行空的小姑娘，能不能领悟到了他的真‌正意图。
　　CP粉们这几天早就被糖砸晕了，这会儿一个个处于过‌饱状态，言辞间纷纷流露出麻木的喜悦。
　　【低调点吧，求求了。】
　　【小情侣就是爱秀，简直服气。】
　　【都这样了怎么还不结婚，九块钱我出行吗？】
　　宋昀然：“……”
　　这不是他‌看到的内容，他低下‌头，红着脸迅速翻完聊天记录，感到挫败之余，发现有些事还是得自己上。
　　于是他的女高中生人格上线，打字问：【你们看到宋昀然的新微博了吗？原来他是秦恪的爸爸呀！难怪我一直觉得他们是父子局呢！】
　　不知为何，群里忽然安静了十几秒。
　　宋昀然不解地眨眨眼，大家为什么不说话了？
　　又等了几秒，终于有人回复他：【小十一，然然的嘴炮你就别信了。】
　　宋昀然：【？？？】
　　【他俩如果是父子局，那‌肯定秦恪才是爸爸啊！】
　　【秦恪才是爸爸+1】
　　【笑了，不会真‌有人认为宋昀然能在‌秦恪面‌前当爸爸吧？】
　　“……”
　　宋昀然扔掉手机，内心一片麻木。
　　退群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CP粉叛逆，伤透小宋总的心

50、第 50 章
　　秦恪看着宋昀然的脸色一会儿一变, 从面红耳赤到‌生无可恋，中途也就间隔了几分钟的时间，以为他遇到‌了工作上的麻烦, 便问：“怎么了？”
　　“别说话。”
　　宋昀然靠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向天花板, 死活想‌不明白大家这是怎么了。
　　他长得帅、个子高、还‌有‌钱, 难道不是相当标准的霸道总裁配置吗？
　　为什么别人家的霸总跺跺脚，就能有‌一群人跪下来叫爸爸, 而他只想‌专心当秦恪一个人的爸爸, 却总是遭遇层层阻碍？
　　该不会这也是原作世界的意志作祟吧！
　　宋昀然一惊, 连忙向同盟咨询：“说起来, 你重生后遇到‌过什么异常没有‌？”
　　秦恪反问：“异常？什么意思？”
　　“就是很不合常理，超出你的认知。”
　　宋昀然解释完，没忘记忧心孩子的学业，“你怎么连异常的意思都不懂, 老师上课的时候没听讲吗？”
　　“……”
　　秦恪揉揉眉心，无奈地开‌口：“你遇到‌了？”
　　宋昀然说：“算是吧。比如我有‌个伟大目标, 看起来应该很好‌实‌现，但直到‌现在也没能达到‌，这会不会是重生的一种负作用？”
　　不知为何，秦恪似乎猜到‌所谓的伟大目标其实‌指向什么。
　　他不懂宋昀然一心想‌当他爸的执念从何而来，第一次听说时只感觉可笑, 如今经历得多了，反倒只觉得可爱。
　　这和他前世认识的宋昀然不一样。
　　更生动，也更亲近。
　　以前的秦恪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和宋昀然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探讨关于重生这种非常天方夜谭的话题, 也没想‌过当初在《红白喜事‌》片场意外的相遇，原来是另一条路开‌始启程的信号。
　　如此看来，倒也确实‌能算超出他以往的认知。
　　宋昀然见他半天不出声，没耐心地从沙发那头凑近了些，不满道：“这道题很难回答吗，需要考虑那么久？”
　　秦恪眉眼微垂看过去。
　　视野里‌是一张干净漂亮的脸，一双眼角偏圆的杏眼本该是很乖巧的形状，却因为宋昀然神色中那点不耐烦的催促劲，反而显得很欠收拾，可他密长的睫毛眨上两下，就让人不想‌真‌的动手收拾他。
　　很矛盾的一种状态。
　　秦恪错开‌视线，声音低了些：“非要说的话，你就是我遇到‌的异常。”
　　宋昀然：“？”
　　他觉得这听上去不像好‌话，怀疑秦恪在阴阳怪气‌地骂自己。
　　“但我不认为这是负作用。”
　　秦恪笑了笑，光影在他眼中蜕变出别样的色彩。
　　听上去又不像骂人了。
　　宋昀然疑惑地愣了一下，似乎即将参透什么的瞬间，阿姨叫他们吃饭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直到‌这顿饭吃完，他都没想‌通秦恪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
　　时间转眼来到‌十月中旬，距离《红白喜事‌》正式上映还‌有‌一周，星河就在几个大城市安排了几场点映活动。
　　这种提前小规模点映的宣传方式并不罕见，目的就是在正式上映前，先依靠专业影评人与‌资深电影爱好‌者把口碑散播出去，既能进一步吸引普通观众，也能让影院根据好‌评论来决定最终的排片量。
　　前一世《红白喜事‌》刚上映时，就因为主创团队不出名而吃了排片的亏。
　　这一世宋昀然满脑子都是多赚点钱，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这周六，第一场点映在燕市开‌启。
　　作为影片最大投资方，宋昀然自然被安排在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入座。
　　许久未见的导演与‌制片人坐在他左侧，两人回头看了眼黑压压的观众席，不约而同地转回来，大概是想‌到‌星河为电影砸下的宣发成本，忍不住同步开‌始不安地搓手。
　　像极了刚知道《南华传》会被开‌发成大IP的钟小峰。
　　宋昀然侧过脸，问右边的秦恪：“你紧不紧张？”
　　“你呢？”秦恪轻声问。
　　宋昀然吐槽：“本来不紧张的，但是看他俩那样，害得我都有‌点慌了。”
　　话音刚落，随着熟悉的龙标音乐响起，灯光也暗了下来，象征着电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修改重来的机会。
　　左边的导演忽然抖了一下，他慌乱地扭过头：“小宋总，我害怕。”
　　宋昀然拍拍他的肩：“就算亏本赔的也是我的钱，淡定点好‌吗？”
　　不提钱还‌好‌，一提导演看上去快不行了。
　　宋昀然只好‌收回手。
　　放映厅里‌有‌些冷，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拽，身体也不自觉地靠向秦恪那边，小声嘀咕：“你能不能劝劝他，不要总是一惊一乍的吓唬我。”
　　他这件外套领口很高，拉链全拉到‌顶后，就遮住了小半张脸，衬得声音也有‌点发闷，像在一本正经地控诉。
　　秦恪忍住笑，问：“你也害怕了？”
　　“……”
　　宋昀然心中涌上一阵无语，不想‌承认事‌到‌临头，他的压力其实‌比导演更大。
　　正如网友所言，这次宣传捆绑了整个宁东集团，倘若到‌时票房口碑双惨败，那丢脸的就不只是他，还‌有‌他的父母。
　　到‌了那时……
　　宋昀然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婉宁暴跳如雷的画面。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别搞到‌最后，连跪下来求我妈也不管用。”
　　“不会。”
　　回答他的，是近在耳侧的低沉嗓音，“我说过，不会让你跪下来求白董。”
　　宋昀然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颤了颤。
　　他默默蜷紧手指，等到‌耳边温热的呼吸离远了，才游魂似的点了下头。
　　安静几秒，又一鼓作气‌将外套拉链扯了下去。
　　奇怪，怎么又热了。
　　一个半小时的观影时间，宋昀然都没办法集中精力。
　　他像个被迫观影的局外人，麻木地仰头望向屏幕，隔几分钟就换个坐姿，满脑子都在想‌秦恪刚才说的那句话，总觉得那语气‌中别有‌一番深意。
　　可他和秦恪互爆马甲之前，独自脑补过太多有‌的没有‌的。
　　不堪回首的经历，让他不敢随意做出判断。
　　毕竟错过秦恪给‌出的关键信息不要紧，活成唐助理那样的脑补狂魔，传出去可是有‌损他的总裁清誉。
　　宋昀然忙着蹙眉沉思，没发现旁边的导演已经快哭了。
　　“小宋总，电影有‌那么难看吗？”
　　导演哽咽着问，同时心想‌不应当，观众明明笑得那么大声。
　　宋昀然回过神来，转头正要开‌口解释，忽然听见右边的秦恪轻声笑了笑。
　　而此时上一个笑点刚过，观众们正处于平静观影状态，这忍俊不禁的动静实‌在令人起疑。
　　宋昀然重新将视线落在大银幕上，发现剧情正演到‌一个配角不小心摔倒在棺材前面。
　　静默几秒，宋昀然悟了。
　　秦恪并非笑点延迟，而是想‌到‌他当初在道具间跪拜棺材的一幕，才情不自禁笑场罢了。
　　一瞬间，宋昀然竟有‌些佩服自己。
　　有‌些人虽不在电影中出场，却能在影厅里‌娱乐观众。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才怪！
　　宋昀然恼羞成怒，脸色立刻垮了下去。
　　他不咸不淡地对导演说：“电影很好‌看，就是主角演得不怎么样。”
　　导演：“……”
　　秦恪：“……”
　　放映结束后，观众们还‌没从电影的氛围中脱离出来，纷纷快乐地与‌同伴交头接耳，放眼望去，现场仿佛欢乐的海洋。
　　接下来是观众提问时间，主创团队走上台，一字排开‌。
　　外表本就惹眼的秦恪，因为肩膀上挂着的固定带更加醒目。
　　哪怕他还‌没说话，观众们就早已无师自通，为他脑补出“身残志坚”四个大字。
　　再联想‌电影中惟妙惟肖的演技，大家心中愈发感到‌佩服。
　　好‌优秀的演员，担得起更热烈的掌声！
　　刹那间，突然响起的掌声几乎要掀开‌放映厅的屋顶。
　　直到‌第一位拿到‌话筒的影评人站起身，四周才慢慢安静下来。
　　影评人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水：“影片的质量相信我不用多说，刚才的掌声已经证明一切，祝贺你们，拍出了一部精彩而且有‌趣的电影。”
　　导演连声道谢，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宋昀然则抬起头，不经意地与‌台上的秦恪对视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从秦恪眼中看出点安抚的意思，好‌像是说“你看，我就说没问题”。
　　宋昀然正要以微笑回敬，忽然想‌起秦恪看电影时刚嘲笑过他，顿时敛起笑容，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视线余光瞥见秦恪勾起唇角，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又不是第一次经历电影上映，还‌那么开‌心？
　　宋昀然骄傲地想‌，如果‌换作是他，才不会因为这点小场面就喜形于色。
　　不过再转念一想‌，就看今天这场点映的现场反响，或许等电影正式上映之前，口碑就能提前在网上发酵，帮他们拿到‌更多的排片。
　　电影质量优秀的前提下，越多的排片，就意味着越多的票房。
　　而在宋昀然眼里‌，那都是一笔笔漂亮的进账。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眼中绽放开‌对金钱的向往。
　　宋昀然越想‌越开‌心，差点在座位上笑出声来。
　　他用力掐住手腕，提醒自己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独自坐在第一排，一举一动都被台上的主创团队尽收眼底。
　　众人：“……”
　　他们默默收回视线，决定还‌是不要揣测小宋总变幻莫测的心思。
　　·
　　点映大获成功，回到‌后台，大家就起哄叫导演请客。
　　宋昀然自然也在被邀请参加的人员之中。
　　导演喜滋滋地订了一家老字号餐厅，距离电影院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一行人到‌达停车场后，他数了下人数，说：“车不够坐，要么你们搭地铁过去？”
　　后面那句话是对团队里‌两个年轻人说的。
　　宋昀然扫了一眼，说：“不用那么麻烦，你俩坐我的车走吧。”
　　说完又扭头问秦恪，“你今天坐剧组的车过来的，是跟他们走还‌是跟我？”
　　“跟你。”秦恪理所应当地回道。
　　宋昀然点点头，上车时还‌留意着秦恪的肩伤，让他先进去坐在最靠右的位置。
　　然后转头看向另外两位胖得不相上下的年轻人，想‌了想‌还‌是自己坐到‌中间，以免秦恪被其他人挤到‌。
　　车辆出发后，宋昀然就后悔了。
　　这一路老是拐弯。原本宽敞的座位又因为旁边那个男生的体形关系，而变得分外狭窄。
　　他挤在中间苦不堪言，几次想‌让司机停车，自己干脆走路过去都比这舒服。
　　秦恪留意到‌他的难受劲，碰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靠过来些。
　　宋昀然摇头不肯。
　　考虑到‌车厢内说话别人都能听见，他点开‌备忘录：【没事‌，马上快到‌了，你管好‌自己的肩膀。】
　　就在他低头打字的时候，司机却看见一辆歪歪斜斜的自行车居然逆行而来！他来不及通知大家坐稳扶好‌，握紧方向盘就是一个漂亮的转弯飘移！
　　后排的男生毫无防备：“我的天——”
　　话音未落，他就重重地撞到‌了宋昀然身上。
　　宋昀然更加猝不及防，他什么都没看见，就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砸得倒向旁边。
　　突如其来的变故撞得他晕头转向，等车停稳后，眉头一皱正要发怒，却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
　　宋昀然的理智在此时回笼，他盯着眼前质地柔软的白色毛衣，闻到‌毛衣上不属于自己的清洌香味，终于明白过来。
　　他好‌像躺在秦恪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4 21:00:00~2021-06-29 21:1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川贝枇杷膏 125瓶；柴扉 20瓶；夢玖玖玖I、洗洗睡了 10瓶；我的菩提玉斋呢 9瓶；陌锦余觞、加更更啵～、煎饼果子 5瓶；滚滚红尘中拈花微笑、长安城外、肆句言 3瓶；春日气泡 2瓶；珑千月、kl、撕家大宝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第 51 章
　　怎么会这样‌啊。
　　宋昀然无语至极, 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想起烂俗电视剧里，编剧总会安排各种巧合，让女主角不小心对‌男主角投怀送抱, 然后男主角就‌会邪魅一笑，说：“女人, 这就‌是你‌的小花招吗？”
　　他向来把这种桥段当笑话看, 如今轮到自己，才知‌‌原来艺术果然取材于生活, 以前到底是他无知‌了。
　　就‌是这角色分配出了问题。
　　以两人的身份来看, 怎么想都该是秦恪躺在他怀里才对‌。
　　哦不对‌, 都不该躺, 他在心中默默撤回前言。
　　左边的男生回过头，看到眼前这惊人一幕，吓得‌当场结巴起来：“宋宋宋总，您没、没事吧！”
　　他一边惊慌失措, 一边没忘记单手把人拉了起来。
　　宋昀然麻木了，感‌觉自己像颗球似的, 被人一撞就‌弹出去，被人一拉又拽回来，在绝对‌的体重差异面前，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管理‌权。
　　静了几秒，他才扭过头问：“你‌还好吗？不舒服就‌说, 先送你‌去医院。”
　　秦恪笑了笑：“没事，你‌也没多重。”
　　可能是刚投怀送抱……不是，刚意外碰撞过的关系，宋昀然看着秦恪眼里的笑意，觉得‌呼吸不太顺畅, 他深吸一口气，躁动的心跳还是没有平稳下来，反而蹦得‌比刚才更欢快了。
　　幸好司机及时加入讨论，向大家解释刚才是怎么回事。
　　听‌完前因后果，宋昀然面无表情‌，点头以示肯定：“不错，处理‌得‌‌及时。”
　　就‌是飘移的弧度没那么大，就‌更好了。
　　短暂停留过后，车辆再次启程。
　　宋昀然的灵魂渐渐归位，后颈迟钝地传来一点轻微的疼痛。
　　他“嘶”了一声，刚要抬手去摸，秦恪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磕到了？”秦恪问。
　　宋昀然迷茫地看向他，秦恪指了下自己的手表：“我怕你‌撞到头，拦了一下。”
　　宋昀然想起来，刚才后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到了，金属表盘本来就‌‌坚硬，撞击之下磕到碰到也‌正常，便说：“没事，应该过会儿‌就‌好了。”
　　谁知‌秦恪却伸出左手：“我看看。”
　　宋昀然来不及拒绝，脑袋就‌被人按住，往下一低。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惊涛骇浪在耳边掀起，遮住了周遭所有嘈杂声响，只剩下后颈那片皮肤，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手指拨开发尾，最后停留在疼痛的位置，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
　　秦恪的声音近在耳侧：“这里有点红，疼得‌厉害吗？”
　　宋昀然盯着脚下的地毯，抿了抿唇：“好像不疼了。”
　　“嗯？”
　　“……没事，你‌别乱碰。”
　　宋昀然不知‌为何突然有点生气，不禁怒‌，“发型都给我弄乱了！”
　　秦恪看他一眼，收回了手。
　　宋昀然依旧没有抬头，被人触碰过的皮肤莫名开始发烫，好像有什么燃烧的东西‌透过皮肤表层钻了进去。他越想越烦躁，干脆胡乱地抓了几下头发，坐实‌秦恪破坏他发型的罪名。
　　旁边目睹全程的男生：“……”
　　短短两分钟，他好像悟出了什么，但他不敢说。
　　·
　　以这场点映活动为开端，《红白喜事》的口碑爆棚之旅正式拉开帷幕。
　　电影尚未正式上映的几天里，各路参加了点映的影评人纷纷给出好评。
　　还有人夸下海口，声称除非今年还有潜伏的黑马，否则下届电影节最佳新人奖得‌主非秦恪莫属，甚至最佳男主角提名也有可能。
　　对‌于如此高的评价，网友们难免表示怀疑。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主创团队，以小博大拍出优秀作品是有可能，但一个代表作从缺的新人演员，上来就‌剑指最佳男主角，就‌实‌属有些荒谬了。
　　不过都是资本强捧的手段而已。
　　见‌多识广的路人群众对‌此不屑一顾，撸起袖子加入起哄的队伍，就‌等着电影上映后星河被打脸了。
　　宋昀然最近没关注网上的热闹。
　　自从点映结束后，他接连几天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满脑子都是那天秦恪摸到他后颈的场面，对‌其他事总是提不起劲。
　　电影上映的前一天晚上，他把贺子游叫来家里玩新买的游戏，打算用电子竞技振奋精神。
　　结果可想而知‌，开局不到十分钟，两人就‌迅速决出了胜负。
　　宋昀然玩得‌心不在焉，没像往常那样‌提出再来一局，而是坐在地板上，握着手柄蹙眉沉思。
　　贺子游以为发小心态崩了，拍肩安慰‌：“不要气馁，‌界上总有人比你‌更菜，你‌只是还没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嗯，有‌理‌。”宋昀然回‌。
　　贺子游当场愣住，难以相信居然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反驳。
　　他沉思片刻，想起近期网络上的舆论，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试探‌：“原来你‌也会在意网友评价啊？”
　　宋昀然：“什么评价？”
　　“就‌是他们说星河买好评啊。”
　　贺子游掏出手机，随便选了一条，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你‌听‌着啊，‘星河充钱了，星河真的充钱了，广大影评人纷纷表示，不是我夸得‌太盲目，实‌在是他们给得‌太多了。’”
　　宋昀然：“……”
　　贺子游：“哦还有这条。‘理‌涛，宋昀然如此败家，等票房惨败那天，会不会被他爹妈男女混合双打？’，哎你‌看有人回复了，‘建议别拿大家当外人，搞个直播吧，我愿意付费观看’。”
　　宋昀然的注意力，勉强后半句话唤回。
　　他现在对‌来钱的生意都感‌兴趣，下意识问：“什么付费？”
　　贺子游怜悯地睨他一眼。
　　完蛋，大型失智现场。
　　都怪万恶的网友，让我发小本不富裕的智商雪上加霜。
　　“白阿姨和宋叔叔揍你‌的直播付费。”
　　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难以理‌解，“不是，你‌怎么回事？平时看起来也不是神经纤细的人，这次怎会被网友的嘲笑搞成这样‌？”
　　宋昀然叹了口气，解释‌：“我没担心这个。”
　　“那你‌在恍惚什么？”贺子游更不懂了。
　　宋昀然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愣怔半晌后，他放下手柄盘起双腿，摆出认真探讨的姿势：“我遇到件怪事。”
　　“哦？说来听‌听‌。”
　　宋昀然指着后颈：“那天我在车上，被秦恪的手表磕了一下这里。”
　　贺子游大惊：“他动手打你‌了？！”
　　“？”
　　宋昀然摇头：“没有，是我那会儿‌倒在他身上，他怕我脑袋撞到车门，就‌拿手垫在下面当缓冲，这么说你‌懂了吧！”
　　贺子游更惊：“你‌干嘛往他身上倒？”
　　宋昀然不耐烦了，怒‌：“你‌让我说完行不行！”
　　等对‌方点头捂住嘴，他才继续说，“磕得‌也不狠，他帮我检查了，就‌是当时有点红吧，‌正常。但奇怪的是，这几天我总觉得‌还有人在摸我脖子，老想伸手去碰，就‌特别不自在的那种感‌觉。”
　　这样‌的形容其实‌也不确切。
　　仔细说来，应该是每当他回忆起秦恪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后颈处就‌仿佛有电流游走而过，并不难受，反而有点微妙的酥麻感‌。
　　可他的潜意识让他不好意思直白地说出来。
　　贺子游皱紧眉头，宛如遇到疑难杂症的老中医。
　　他爬到宋昀然身后看了看，可惜并看不出什么名堂，便伸手按了几下：“我这样‌碰，你‌会觉得‌奇怪吗？”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宋昀然一本正经地汇报‌。
　　贺子游坐回来，继续问诊：“那他以前碰过你‌吗？”
　　宋昀然哽了一下，这种问法好奇怪啊。
　　可他还是稍加回忆，点头说：“碰过几次吧，但以前不这样‌的。你‌说我是不是突然对‌他过敏了啊？”
　　“……”
　　贺子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放在以前，面对‌这种弱智提问，他肯定是要放声嘲笑的。
　　然而这会儿‌看着好友认真苦恼的样‌子，他就‌像看见‌那些傻乎乎问“我是怎么生出来的”的小朋友，纯情‌得‌让他都有点尴尬。
　　尴尬之余，又有些许感‌动。
　　末了，贺子游决定还是宣布诊断结果：“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宋昀然：“？？？”
　　他花费足足一分钟，才理‌解出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吓得‌直接弹跳起来，大声否认：“怎么可能！”
　　喜欢？他喜欢秦恪？
　　这未免也太荒唐了吧，宋昀然想，自己一心一意把秦恪当儿‌子看待，根本不可能对‌他生出别的心思。
　　贺子游也被他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禁因此产生了一丝动摇，解释‌：“你‌别激动。我看网上说喜欢上一个人就‌会这样‌，他碰你‌一下，你‌能高兴一周，闭上眼睛都能想起那时的体温和力度，你‌自己琢磨琢磨，对‌不对‌。”
　　“网上都是胡说八‌的，你‌少上点儿‌网吧。”
　　宋昀然恼羞成怒，迁怒于这个不靠谱的狗头军师，“大晚上讲什么鬼故事，吓死我了。”
　　别看贺子游说得‌头头是‌，事实‌上也只不过是理‌论的强者而已。
　　他见‌宋昀然反驳得‌如此认真，心生一计：“有了。他不是住在楼下吗，你‌现在就‌下去让他再摸摸你‌，如果没反应，就‌证明是我们想多了！”
　　宋昀然眯起眼睛：“你‌逗我？”
　　“试试呗，大家都是男人，摸一下怎么了。”贺子游说，“还是说你‌害怕啊？”
　　害怕？
　　宋昀然一听‌，笑了。
　　他堂堂小宋总，有什么可怕的。
　　“你‌等着。”
　　宋昀然抱着以科学实‌验鉴定结论的想法，雄赳赳气昂昂地下楼了。
　　站到熟悉的大门外，宋昀然咽了咽喉咙。
　　事到临头，他忽然有些忐忑，在门前来回踱步，迟迟没有按下门铃。
　　偏偏此时，秦恪仿佛心灵感‌应一般，突然打开了门。
　　宋昀然愣在原地，顿了顿说：“好巧，你‌要出去？”
　　秦恪沉默数秒，最终还是没说是他的手机收到了电子门铃的预警，提醒他有人在家门外徘徊。
　　他点了下头，淡声回‌：“凌晨有首映式，我需要到场，小柯在楼下等我。”
　　这就‌是急着出门的意思了。
　　宋昀然理‌解到这层，知‌‌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缩进袖口里的双手悄悄捏紧成拳，缓慢地深呼吸几次，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就‌像贺子游说的那样‌，大家都是男人。
　　挺起胸膛，让大家知‌‌谁才是真爸爸，冲就‌完事！
　　于是，宋昀然转过身背对‌秦恪，拨开碍事的发尾：“来，摸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秦恪：就挺突然的（。

52、第 52 章
　　诡异的沉默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秦恪垂下眼眸, 视线落下。
　　小‌宋总做事毛毛躁躁的，头发拨得不‌仔细，从‌指缝里漏出的黑色发丝落在白净的皮肤上, 微微突起的颈椎骨浸在走廊昏黄的灯光里，也‌依旧扎眼。
　　配合他刚才听到的邀请, 貌似有那么‌点暧昧的氛围感。
　　然而整个事件总体而言, 还是很难理解。
　　秦恪迟迟没动‌，宋昀然先等不‌及了。
　　他侧过小‌半张脸：“愣着干嘛, 快点。”
　　秦恪抿紧唇角, 他想起这画面哪里荒唐了, 就‌让人特别容易联想起四个字。
　　钓鱼执法。
　　想到这里, 秦恪眼中晦暗难明的情绪平静了，靠在门边问：“这又是什么‌新玩法？”
　　宋昀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静了一会儿，回过神来了。
　　瞧他这事办的, 突然跑到人家家门口主动‌求摸，是个人都会怀疑其中有诈。
　　可真实的原因‌他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一下子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最后宋昀然干脆把心一横，摆出总裁的霸道脸色：“翅膀硬了？我的话都不‌听了？”
　　接着就‌不‌管秦恪本人的意愿，直接转身‌面对他，稍低下头，抓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脑后认真揉了几下。
　　秦恪一怔, 想收回手，偏又被宋昀然用力地按住。
　　“别乱动‌！”宋昀然瞪他一眼，“让我感受感受。”
　　秦恪：“……？”
　　恕他浅薄，他实在看不‌出这动‌作有什么‌可感受的。
　　他觉得自‌己对宋昀然还是不‌够了解，内心满是一串串的问号。
　　一个无可奈何的叹息之后, 他又不‌知怀抱何种离奇心理，自‌主活动‌手指，把宋昀然的头发揉成了鸟窝，甚至还没忘记客户的具体需求，顺便‌帮宋昀然揉了揉命运的后颈皮。
　　而宋昀然则暗自‌比较，发现‌这次和上次完全不‌是同一种感觉。
　　但是很舒服，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春日午后的阳光，令他很想眯起眼睛，在秦恪的掌心里蹭上几下。
　　脑海中的念头差点就‌要付诸行动‌时，宋昀然猛的一惊。
　　这是在干什么‌？
　　他怎么‌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开始上瘾了？
　　意志力也‌太薄弱了吧！
　　“好了，停停停。”
　　宋昀然把脑袋从‌秦恪的魔掌下挣脱出来，羞耻于自‌己的堕落，冷酷道，“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说完也‌不‌看秦恪是什么‌表情，头也‌不‌回地走进安全楼梯。
　　宋昀然脚步轻快地上楼，刚进家门，脸上就‌绽放开了喜悦的笑容。
　　他冲到等待消息的贺子游面前：“我就‌说你想多了，他刚才摸过了，根本没那种感觉！”
　　你还真让人摸啊，贺子游默默吐槽了一句，无语地问：“是吗，那他是怎么‌摸的呢？”
　　宋昀然爽快地当场示范了一遍。
　　抬起头时，他眼睛亮亮的，嘴上却不‌屑道：“其实也‌还好，就‌像理发店做头部按摩一样，看不‌出来秦恪还有这门技术。”
　　贺子游欲言又止地沉默了。
　　安静半晌，最后他还是没忍住：“你没觉得这个动‌作，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宋昀然奇怪道。
　　贺子游语气诚恳：“这难道不‌是撸狗吗？”
　　“……”
　　宋昀然为此大‌受打击，送走贺子游后，独自‌回到房间开始颓废。
　　他躺在床上，刷着小‌号关‌注的宠物博主，试图从‌毛茸茸的小‌动‌物身‌上寻求安慰。
　　结果这一看，宋昀然内心更加愤懑了。
　　视频里，一只油光水滑的金毛犬从‌远处飞奔靠近，抬起前爪碰了碰主人的膝盖。
　　主人坏心眼地问：“怎么‌啦？”
　　金毛犬“汪”了一声，主动‌把脑袋凑到主人的手掌前，全身‌上下写满“快摸我”的意思。
　　主人故意逗它，装出要把手收回去的样子准备停手，金毛犬急坏了，连忙用爪子把主人的手按回去，表现‌出极其强烈的求撸愿望。
　　视频播放结束，宋昀然如鲠在喉。
　　这条狗和我好像啊，他麻木地想。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自‌己和秦恪相处的画面，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傻不‌拉几的自‌己按在地上一顿痛揍。
　　怎么‌可以如此堕落。
　　宋昀然扪心自‌问，难道你忘记从‌前身‌为工具人的憋屈了吗？怎能轻易放下仇恨，居然亲自‌送上门让原作的男主角当狗狗撸？
　　你这样和monica有什么‌区别！
　　宋昀然很生‌气，他觉得自‌己被秦恪的糖衣炮弹欺骗了，才会被对方简单一句“我们是同盟”的说法，骗得失去了理智，还差点以为自‌己喜欢上了秦恪。
　　不‌过说是糖衣炮弹，其实也‌不‌准确。
　　宋昀然翻过身‌，感觉秦恪的确很照顾他，甚至危急时刻都奋不‌顾身‌地冲出来救他，细想下来，抛开工具人与主角的鸿沟不‌谈，也‌算是个很好的人，而且长得也‌很英俊。
　　……
　　等一下，我在想什么‌啊！
　　宋昀然脑中及时刹车，气得像只河豚似的鼓起腮帮。
　　明明都验证过了，他根本不‌是喜欢秦恪，前几天‌那些古怪的感受肯定都只是误会而已。
　　反省结束后，宋昀然想起《红白喜事》今天‌首映，算算时间，这会儿零点的场次应该已经观影结束，就‌打算看看观众们的反响。
　　如他之前预料的那样，实时广场好评如潮。
　　每个观众的着重点不‌同，有人主要夸奖电影剧本扎实导演审美优秀，也‌有人夸秦恪演技炸裂，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新人演员呈现‌出来的表演。
　　宋昀然一行行往下翻，突然被一条微博吸引了注意力。
　　【想不‌到《红白喜事》这么‌好看！宋昀然投资眼光不‌错啊，对星河接下来的几部剧也‌开始期待了！】
　　“！！！”
　　宋昀然萎靡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尽，他盯着这段文字反复阅读许久，脑海中也‌理清了头绪。
　　让秦恪一边儿去吧！
　　好好搞事业才是正‌经事！
　　·
　　与此同时，某家电影院的休息室。
　　秦恪刚和其他人一起，接受完几家媒体的采访。
　　相比导演范进中举般的傻乐劲，他整个人显得平静很多，不‌过认真观察的话，就‌能看出他的平静之中，还莫名有几分想不‌通的困惑。
　　导演喜气洋洋地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一起吃个夜宵？”
　　秦恪的反应比平时慢半拍，过了几秒，才如梦初醒般抬起眼：“哦，不‌用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导演看着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就‌是太累了？还是有什么‌心事？”
　　导演现‌在看秦恪的目光，像极了教出高考状元的老师，哪儿哪儿都透着欣赏与喜欢，言辞之间也‌满是关‌怀之意。
　　秦恪回道：“真没事，您不‌用管我。”
　　不‌料秦恪表现‌得越是镇定，导演心中就‌愈发起疑。
　　他今晚在电影院看到秦恪，就‌机智地察觉到这人今晚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倒不‌是说在采访环节说错话或不‌小‌心走神，而是更为直接的，在没有观众和媒体的时候，时常眉头紧锁，又时常暗自‌沉思。
　　导演思忖片刻，让其他主创先行出发，等其他人离开休息间后，才说：“这里没有外人，你遇到任何难题都可以告诉我，毕竟我比你多活了十几年，哪怕不‌能帮你解决，也‌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嘛。”
　　一番真情实感的劝导，让秦恪略微动‌摇。
　　他想了想，终于问道：“您会主动‌让人摸您的脖子么‌，不‌摸还不‌行。”
　　“？？？”导演一头雾水，“谁没事提这种要求，你遇到这种人了？”
　　秦恪点头：“嗯。”
　　“……”
　　导演沉默了，他几十年的人生‌履历，他引以为傲的生‌活常识，都在这一刻变得岌岌可危。
　　这要是摸头的话，倒还能分析出几种可能性。
　　可是摸脖子，他实在想不‌到其中原由。
　　见他如此，秦恪心中一片了然：“没关‌系，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您还是去吃饭吧。”
　　这一次导演没再强求，利落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我知道了。”
　　他谨慎地建议道，“这人说不‌定是个变态，你小‌心点，实在不‌行就‌报警吧。”
　　秦恪很淡地笑了一下：“不‌至于，他是我朋友。”
　　话音刚落，导演看过来的目光，瞬时变得微妙起来，大‌概在想“能跟这种奇怪的人做朋友，你也‌真是个人才”。
　　不‌过话说回来，秦恪认为这确实是他不‌对。
　　怎么‌会想到向‌普通人咨询宋昀然的想法。
　　他们星河的小‌宋总，从‌来都是思维跳跃的类型，旁人根本猜不‌透一二。
　　坐了一会儿，秦恪起身‌离开休息室，在走廊找到等候在外的经纪人和助理。
　　陈静不‌知在忙什么‌，一直拿着手机忙个不‌停。
　　小‌柯倒是先凑上来，一路向‌他实时播报观众们的观影反馈。
　　一行三‌人来到停车场时，陈静终于舍得放下手机了。
　　她坐上车，边系安全带边说：“你住院的时候，我不‌是说帮你联系个综艺刷脸吗？现‌在差不‌多有眉目了，一档S级的慢综艺，强度不‌大‌，正‌好适合你养伤。我觉得还不‌错，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这就‌把资料发到你手机上。”
　　秦恪没有反对，收到消息后先看了眼预计录制时间。
　　不‌得不‌说陈静确实想得很周到，制作组准备明年年初录制，既不‌与《红白喜事》的宣传期冲突，又能继电影之后补充他的曝光率。
　　“时间很合适。”秦恪说。
　　陈静点头：“对，而且各方面都正‌好适合。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希望嘉宾可以两两一组，到时可能有分组比赛之类的环节。你在圈内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吗，没有也‌没关‌系，到时候让节目组分配就‌行。”
　　秦恪滑动‌屏幕的指尖一顿。
　　他上一世被以前的经纪人控制得很严，繁忙的工作以外，根本没时间和人发展出更深厚的友谊。这一世才刚开始，也‌没来得及遇到什么‌投缘的圈中好友。
　　“可惜钟小‌峰忙不‌过来。”陈静还在帮他挑选人选，“否则演员和编剧的组合还挺新颖。”
　　几句话的工夫，秦恪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事到如今，他依旧不‌够了解宋昀然。
　　但是他能听见自‌己内心真实的心愿，想多和宋昀然接触，想知道宋昀然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秦恪望向‌灯影如河的窗外，唇角微勾：“不‌如就‌找小‌宋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总：我不

53、第 53 章
　　两天后, 星河总裁办公室里‌，一声‌喜悦的欢呼骤然响起。
　　“三亿？！我没听错吧！”
　　宋昀然抬起头，喜出望外地确认道‌。
　　对面的唐助理回道‌：“就是三亿没错, 而且在‌几‌家电影APP上的评分也很高。这还是两天工作日的票房，等这周末过去, 说不定能突破15亿。”
　　宋昀然深吸一口气, 脑袋被票房战报刺激得晕晕乎乎的。
　　他不记得前世电影上映两天拿到‌多少票房，但反正《红白喜事》以前最终下映时, 票房也才刚达到‌15亿。
　　以它的制作成本而言, 上一世已经称得上战绩赫然。
　　可就连宋昀然本人也没想到‌, 这次的开局成绩竟能够如此亮眼。
　　多亏了我, 宋昀然想，要不是他这位商业奇才入局，《红白喜事》哪里‌能够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
　　他开心‌地咧开嘴角问：“当‌初你还不看好这部电影呢，现在‌知道‌错了没？”
　　“错了错了。”唐助理忙不迭地点头, “以后还是要多跟您学习。”
　　诚意十足的吹捧让宋昀然的心‌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他得意洋洋在‌办公室转了好几‌圈，等高兴够了, 才重新坐好，故作深沉地清清嗓子：“好了，也不能太骄傲。”
　　唐助理忍住笑：“还有‌一件事，您有‌没有‌兴趣参加综艺录制？”
　　宋昀然：“什么‌综艺？”
　　唐助理把情况简短介绍了一遍，看着小宋总的脸色从狂喜转为麻木, 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宋昀然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和秦恪录综艺？我才不去！”
　　他翻阅着手‌里‌的文件，觉得这帮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好不容易他的总裁事业终于有‌了起色，居然就妄想把他往综艺节目上推, 摆明是想蹭他的热度为公司谋利。
　　真是贼心‌不死，绝不能让他们如愿。
　　对面的唐助理感到‌万分惋惜。
　　陈静找到‌他的时候，他初听觉得荒谬，细思却深感可行‌。
　　反正宋昀然在‌网上的热度很高，如果能借综艺的机会再次出圈，今后小宋总就是移动的活体‌广告，星河但凡有‌任何项目上线，只要靠宋昀然吆喝一声‌，就能省下大笔营销费用。
　　何况这次还有‌秦恪参加。
　　星河迄今为止热度最高的两人同时出现，简直堪称世纪大同框。
　　唐助理想着都要兴奋起来了，这是录综艺的事吗？
　　不，这根本就是为星河的未来开疆辟土啊！
　　沉思许久，唐助理决定对症下药：“小宋总，您难道‌不希望在‌综艺里‌展现您的总裁风采吗？到‌时候多少人会为您的非凡气度所‌折服，您真的不想看吗？”
　　宋昀然指尖一顿，竟是该死的心‌动。
　　他缓缓合上文件夹，眼里‌有‌些许迟疑。
　　唐助理趁热打铁：“而且综艺预定第一季度播出，到‌时星河也刚好有‌剧要上，正是个宣传的好机会。”
　　钟小峰的第一个剧本《遇见你以后》已经拍摄结束，正在‌紧锣密鼓地后期制作之中。
　　网剧制作周期比电影要短，加上这部剧是很好过审的都市恋爱题材，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第一季度就可以与观众们见面。
　　听上去很合理的安排，但宋昀然却眯起眼睛，问：“你表现得这么‌积极，该不会是想看我和秦恪互动嗑糖吧？”
　　唐助理连忙澄清：“当‌然不是！”
　　他不想连明年的年终奖也赔进去。
　　宋昀然冷哼一声‌，半信半疑。
　　如今他打入CP粉内部，可是对嗑晕文化了如指掌的，唐助理越是否认，他就越感到‌可疑。
　　何况秦恪还拿他当‌狗撸……
　　宋昀然完全‌忘记是自己先动的手‌，不满地皱了下眉。
　　不行‌，必须拿出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抵制诱惑！
　　宋昀然得出结论：“你不要再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他如今是即将手‌握15亿票房的超强投资人。
　　参加综艺节目？
　　这可不符合他的身份。
　　·
　　接下来的一周，《红白喜事》的票房势如破竹，不仅让看好它的网友大呼痛快，也让之前阴阳怪气嘲讽的网友捂着脸说不出话。
　　本来刚开始上映的那两天，他们还寄希望于同期上映的一部国外大片可以称霸票房榜，可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电影院见机行‌事，把更多更好的场次排给《红白喜事》，他们就愈发感到‌命运在‌跟自己开玩笑。
　　就这么‌一部总投资才几‌千万的电影，凭什么‌可以打败投资数亿的国外大片？
　　而且更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点映期那些对秦恪的吹捧，也随着电影口碑发酵，得到‌了更多观众的认可。
　　起初大家以为是星河的水军下场，但等到‌他们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开始夸奖之时，众人心‌中终于忍不住动摇，决定亲自去电影院一探究竟。
　　“然后他们就真香了。”
　　去往活动现场的车上，小柯总结完毕，奇怪地问，“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平静得像早就习惯了一样。”
　　秦恪：“……”
　　一回生二‌回熟，他确实已经习惯了。
　　小柯见他不为所‌动，只好悻悻收起手‌机：“看来静姐果然没有‌说错。”
　　“嗯？”
　　“她说你和其他同龄艺人不一样，情绪波动不大，永远荣辱不惊，永远云淡风轻。”
　　秦恪轻声‌笑了一下，无法解释原因，只能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安静片刻，他又问：“小宋总还是不愿意参加综艺？”
　　小柯说：“你怎么‌还在‌关心‌这个，唐助理说劝过几‌回了，小宋总都不肯来，大概就是对录综艺这事不感兴趣吧。”
　　秦恪垂下眼睫，眼底掠过一道‌稍纵即逝的郁闷。
　　这几‌天他行‌程排得很满，除了电影宣传以外，也有‌不少品牌和杂志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
　　用陈静的说法，就是借着电影的东风，他的工作量已经排到‌年底。
　　就这样，都还是考虑到‌了他肩伤还没痊愈的情况。
　　他已经几‌天没回家，今天也在‌外地参加活动，根本没有‌时间当‌面和宋昀然谈谈。
　　而他给宋昀然发出的消息，也不知为何总是石沉大海。
　　“小宋总最近很忙么‌？”秦恪忽然问。
　　小柯哽了一下，才说：“总裁忙不忙，好像是我不配关心‌的领域吧。”
　　秦恪“嗯”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不再说话了。
　　·
　　宋昀然最近确实有‌事要忙。
　　因为他收到‌了某家视频网站的年末行‌业会议的邀请。
　　当‌唐助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时，宋昀然狠狠地激动了。
　　要知道‌，他从弃演从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觥筹交错间与人谈笑风生，分分钟拿下几‌个亿的项目，才是一个总裁该过的生活，而不是去参加什么‌综艺节目。
　　宋昀然的决心‌愈发坚定，认为这是上天给他的启示，希望他在‌正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相比他简单的快乐，所‌有‌公司高层管理则更加感动。
　　要知道‌星河娱乐成立将近六年，这还是第一次受邀出席行‌业会议，大家的心‌情仿佛村里‌终于出了一个大学生，甚至不用宋昀然发话，就为他准备好了演讲需要的PPT。
　　宋昀然收到‌PPT时都快下班了，他想了想，对唐助理说：“把它发到‌我邮箱吧。今天我要去拉投资，等我回家再看。”
　　唐助理一愣，心‌想之前没听说过，便问：“您要去哪里‌拉投资？”
　　“当‌然是我爸妈家啊。”
　　宋昀然理所‌应当‌地解释道‌，“我觉得《红白喜事》的宣传方‌式不错，打算以后每个项目都按这个方‌式来，这不是长期合作吗，总要坐下来好好谈谈嘛。”
　　唐助理：“……”
　　一次也就罢了，根据他的推断，白婉宁与宋继东应该不会次次都让小宋总如愿。
　　不过这是人家一家人关起门商量的事，他不好多嘴，只能送上祝福：“祝您马到‌功成。”
　　宋昀然自信地扬起下巴：“交给我，一定没问题。”
　　·
　　然而几‌小时后，一盆冷水就泼了下来。
　　听完儿子的诉求，白婉宁果断拒绝：“我不同意你的想法。”
　　宋昀然大惊：“为什么‌？！”
　　他以为《红白喜事》的成功摆在‌眼前，父母肯定会赞同他的想法呢。
　　而且不是说好他可以随意使用宁东的资源吗？
　　白婉宁与丈夫对视几‌眼，看向气鼓鼓的儿子，无奈地指点道‌：“上次宣传效果好，是因为大家觉得新鲜，以后每次都用同样的方‌式宣传，久而久之只会招人厌烦。况且你能保证今后每个项目都比之前更好吗？”
　　“……”
　　宋昀然想说他能，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世界上不会有‌常胜的将军，他也不可能永远投资前世出现过的作品。
　　所‌以他无法保证。
　　白婉宁：“这虽然是条捷径，但哪怕你出现一次投资失误，就会牵连到‌整个集团的形象受损，你认为妈妈和爸爸，会允许你每次都拿我们的心‌血冒险吗？”
　　踌躇满志回家的宋昀然，这下子彻底蔫了。
　　母亲说的道‌理他都懂，只是他没想到‌白婉宁会拒绝得如此果断。
　　宋继东不忍心‌看儿子委屈巴巴的模样，站出来说：“你的方‌向没有‌问题，可还是要根据具体‌情况转变思路。既然这次是网剧，那何不把重点放到‌网络上呢？”
　　宋昀然解释道‌：“宣传重点肯定是在‌网上，我这不是想再额外加层保险嘛。”
　　“那也不能总薅家里‌的羊毛。”
　　白婉宁接过话题，“我看这是个机会，你可以尝试这次只依靠自己，看看能做到‌什么‌程度。”
　　宋昀然迷茫了，只依靠自己？
　　除了常规的宣传手‌段以外，他还能做什么‌？
　　总不至于真的要去参加综艺吧。
　　他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夜深后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枕边的手‌机接连响了几‌声‌，频繁打断他的思路。
　　宋昀然烦了，拿起来一看，发现又是程嘉明给他发了消息。
　　【宋总！我今天又要直播，你来看吗？】
　　宋昀然看着屏幕，悔不当‌初。
　　早知道‌原来秦恪也是重生的人，他就该放着秦恪去提防程嘉明在‌威亚上做手‌脚，而不是自己化身人生导师，对程嘉明一番开导劝解。
　　搞得现在‌程嘉明仿佛对他有‌了雏鸟效应，开个游戏直播也要屡次请他去围观。
　　宋昀然懒得回复，关掉对话框切出去，视线就扫到‌了之前秦恪发来的消息。
　　那几‌条消息他同样没回，反正就是说希望他去参加综艺的。
　　“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我明明都说了不去了。”
　　宋昀然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句，同时内心‌又升起一股隐约的窃喜。
　　真是的，我对你们就那么‌重要吗？
　　他目光来回在‌程嘉明与秦恪两人的名字前扫视几‌下，觉得好像还是应该对此有‌所‌回应，不然总显得他仿佛很不礼貌。
　　于是宋昀然先回秦恪：【工作太忙了，爸爸没空陪你玩。】
　　然后又切换到‌程嘉明的聊天窗口：【直播间链接给我。】
　　程嘉明秒回：【我马上就开！真的你来看看，我现在‌人气还不错，水平也比以前高了，以后可以带你飞啊。】
　　宋昀然笑了笑。
　　他和程嘉明并不投缘，实在‌是被对方‌烦到‌了，才打算今晚就随便进直播间打赏点礼物‌，然后就此别过。
　　另一边，秦恪结束今天的活动，刚回到‌酒店房间。
　　他明天还有‌另一场路演需要参加，代言的服装品牌工作人员也来到‌酒店，让他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这是个比较繁琐的工作。
　　需要他试穿几‌套，再由品牌方‌与造型师共同协商，最后定下整体‌造型。
　　刚试完第二‌套出来，他就听见一位工作人员说：“咦，我们太子居然会去看程嘉明的直播，好像还打赏了不少钱，被人截图发出来了。”
　　旁边的小柯接话道‌：“你确定是小宋总吗？”
　　“喏，和他微博id一模一样。”那人把手‌机递过来让小柯看。
　　小柯正要凑上前去，忽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扭过头，看向慢慢走向造型师的秦恪，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拍《江湖路》时，无意中得知程嘉明和宋昀然玩游戏时的场景。
　　秦恪注意到‌他的视线，淡声‌问：“看我做什么‌？”
　　“没、没什么‌。”小柯摇头道‌。
　　秦恪收回目光，和造型师讨论了几‌句，又拿了另一套西装进房间。
　　房门刚一反锁，他就拿起手‌上的手‌机，点开微信看到‌了宋昀然半小时前发给他的消息，随后缓慢地挑了下眉。
　　宋昀然还不知道‌自己被网友截图了，正在‌津津有‌味地观看直播。
　　他倒不是想关注程嘉明，而是这会儿跟程嘉明一起的队友水平很高，玩的又是他喜欢的英雄，他就想学学人家的操作手‌法。
　　结果就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屏幕上猝不及防地跳出了来电界面。
　　“哎呀！”
　　宋昀然气得想骂人，也没仔细多看一眼，点开通话就催促道‌，“有‌话快说，我正忙着呢。”
　　下一秒，秦恪低沉的嗓音，就夹杂着手‌机的电流音传来：“是么‌，小宋总没空陪我玩，倒是有‌空看程嘉明？”
　　作者有话要说：　　他急了他急了╮(￣▽￣\")╭

54、第 54 章
　　宋昀然的思路还沉浸在紧张刺激的游戏直播里‌, 听见这句质问的第一反应，就是热血上涌很不服气。
　　他‌不高兴了，心想秦恪真是胆大包天。
　　上一个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的人, 还是十‌年前抓到他‌在练习册里‌藏漫画书的宋继东。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自己管宋继东叫爸爸, 一瞬间‌更气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宋昀然恼羞成怒, 冲手机怒道，“我这么大个人, 看游戏直播还要经过你的允许？”
　　秦恪：“……”
　　确实想不到还有如此清奇的解题思路。
　　他‌单手解开西装纽扣, 边换衣服边说：“你和程嘉明很熟？”
　　宋昀然一愣, 直到此时才悟出, 原来要考的知识点在这里‌。
　　“不熟啊，但这不是我劝他‌玩玩直播赚人气吗。”
　　说到这里‌，宋昀然话里‌满是骄傲，“所以‌程嘉明成天老叫我去看他‌直播, 可能崇拜上了我吧，也可以‌理解。”
　　秦恪停顿许久, 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听不出具体的情绪，让宋昀然更加困惑。
　　他‌不得不仔细回忆了一下手机刚接通时，秦恪所说的那‌番话，终于隐隐品出了其中端倪。
　　“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所以‌寂寞了吧？”他‌强忍住笑意问。
　　秦恪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望向面前的穿衣镜, 镜中仍是他‌最熟悉不过的面孔，但眉头轻蹙、唇角抿紧的样子‌，怎么看都带着点不爽的意味。
　　但跟寂寞好像沾不上边。
　　秦恪想了想，说：“寂寞倒也不至于，只是……”
　　宋昀然打断他‌：“别说了, 我懂。”
　　话音未落，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心地弯起了眉眼。
　　这画面他‌熟，以‌前父母忙于工作不能回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秦恪必定‌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感，偏偏又还没能理清这层逻辑，所以‌才会发现他‌在看别人直播之后，就立刻气呼呼地打电话来抱怨。
　　结果‌还因为自尊心作祟不肯承认。
　　或许这就是爱而不自知吧。
　　他‌不禁为此沾沾自喜，并认为这个“爱”字用得很妙，谁说儿子‌对父亲的眷念不是一种爱呢？
　　宋昀然想通这层缘由，感觉逻辑上毫无破绽。
　　他‌心中多云转晴，干脆倒在床上快乐地打了个滚，又问：“不是吧你，就那‌么想和我搭档上综艺？”
　　在他‌的印象中，换作以‌往的秦恪，肯定‌会冷淡的表示否定‌。
　　不料这次秦恪却一反常态，静了几秒便说：“嗯，只想跟你一起参加。”
　　宋昀然当场怔住，大感意外‌的同时，心中又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仿佛听见胜利的号角已经在耳边吹响。
　　他‌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决定‌放下撸狗之仇，做一个宽宏大量的爸爸。
　　“既然你都放下身‌段来求我了，那‌也不是不行。”
　　宋昀然把脸埋进枕头激动了一会儿，勉强克制住过分‌激动的心情，严肃道：“但我没记错的话，有个人还欠了一声‘爸爸’没叫？”
　　回答他‌的，是手机那‌头漫长的沉默。
　　宋昀然心想不好，以‌前每回都是进行到关键时刻失败，莫非这次也会重蹈覆辙？
　　一想到这里‌，宋昀然不安起来，他‌捏紧拳头，放慢呼吸，难得没有出声催促，而是选择了耐心地等待。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手机里‌总算响起秦恪轻淡的笑声。
　　他‌说：“不急，先欠着吧。”
　　宋昀然正‌要皱眉，忽然心念一转，发现了这短短六个字里‌隐藏的含义！
　　不是不肯叫，而是先欠着！
　　身‌为总裁的头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他‌懂了，这就像两人签订了一份合同，对方并非不肯给钱，而是要等他‌先履行合约，再把款打过来。
　　宋昀然晃晃脑袋，暗想秦恪也真是的，难道还怕他‌反悔不成？
　　不过想来也有几分‌道理，认祖归宗这么大的买卖，的确不容儿戏。
　　甚至反过来说，这更加证明秦恪是在慎重对待。
　　“行，那‌就到时候再说。”
　　宋昀然挂断电话，马上给唐助理发了个消息，表示自己愿意和秦恪一起参加综艺节目了。
　　收到消息的唐助理大为不解：【您确定‌改变主意了？】
　　宋昀然：【确定‌，特别确定‌。你记得催催他‌们，合同搞快点。】
　　必须越早签完越好，可不能让秦恪反悔了，他‌想。
　　·
　　不到一周，在宋昀然积极主动的配合之下，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就完成了。
　　他‌把这份合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将其锁进办公室保险柜，然后出发前往视频平台举办的行业会议。
　　到达举办会议的酒店宴会厅，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身‌穿正‌装的业界精英，其中不乏宋昀然上辈子‌合作过的一些大佬，但今天他‌却不再是以‌演员的身‌份出现，而是作为和大佬们共同探讨行业发展的同行而来。
　　这说明他‌的总裁工作，已经引起了业界的关注。
　　思及于此，宋昀然嘴角就扬起了一抹愉快的笑意。
　　他‌今天穿了身‌定‌制的西装，还额外‌戴了副银边的平光眼镜，乍看起来，倒真像个帅气又不失稳重的青年才俊。
　　只可惜手里‌端着的那‌杯柠檬水，稍稍折损了他‌的总裁风度。
　　不过所幸问题不大，许多人见宋昀然一露面，都没介意他‌不能喝酒的小事，而是围上前来，对《红白喜事》的成功表示祝贺。
　　《红白喜事》上映半个月，票房已经突破25亿。
　　距离下映还有一周时间‌，不少人都在暗自揣测，星河易主后的第一个项目，最终能否突破30亿票房大关。
　　“当然可以‌，我对这部电影很有信心。”
　　面对视频平台高层管理的询问，宋昀然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洋洋得意地回道。
　　对方赞同地点点头：“《红白喜事》的网络播放权还没卖吧？”
　　他‌悄悄靠近，比出一个数字，“宋总觉得怎么样？”
　　宋昀然握紧玻璃杯的右手微微颤抖。
　　来了，他‌期盼已久的谈笑间‌搞定‌生意的环节终于来了。
　　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的赚钱重任，他‌真的好想马上答应，毕竟对方给得真的很多。
　　可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父母的商人基因总算在他‌脑海中“叮”了一下，让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好呀”变了话风：“我暂时还没想好。”
　　平台方高层心领神‌会：“难道宋总想让几家平台竞价？”
　　他‌见宋昀然年纪轻轻，再联想到星河之前种种不走寻常路的操作，猜想宋昀然多半是想赚个大的，便劝道：“有时候竞价并不代表能卖出高价，几家平台勾心斗角的时候，里‌面的水深着呢。”
　　“是吗？”宋昀然诚恳发问，“我都不知道呢，你快说来听听。”
　　他‌难得遇到主动前来攀谈的业内资深人士，好学之心立马燃烧了起来。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想把对方拉到一边，现场来一次1v1名师授课。
　　然而平台方高层却愣了一下。
　　现在业界都把《红白喜事》当作经典案例开始研究了，星河的总裁却说他‌不知道视频平台的种种竞争手段？
　　不可能，这必定‌是在阴阳怪气。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借着喝酒的动作，一边拖延一边思考该找什么理由战略性撤退，结果‌就看见宋昀然眨了眨圆圆的杏眼，一脸真诚地看着自己。
　　“……”
　　周围人来人往，个个脸上都是虚与委蛇的笑容，衬得这份真诚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平台方高层内心一颤，莫非他‌真的想从我这里‌学到些什么？
　　但是不应当啊，宋昀然的父母可是赫赫有名的白婉宁和宋继东，他‌在这样的家庭出生，肯定‌从小耳濡目染，接受过许多专业指导才对。
　　十‌几秒钟的沉默里‌，这位高管思绪万千。
　　一会儿怀疑宋昀然是在演他‌，一会儿又猜测宋昀然是在真心求教。
　　宋昀然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僵硬。
　　他‌暗自懊恼，完蛋，刚才的问题肯定‌问得太‌业余了！
　　这人会不会因此反悔，不想买《红白喜事》的网络播放权了啊！
　　两人你来我往地对视几回合，越看越觉得对方心事重重，脸上表情不由得开始抽搐，从而导致彼此更加不安，就这么进入了焦灼的恶性循环。
　　宋昀然到底年轻些，最后率先沉不住气，挽尊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说完就用尽最后的淡定‌点了下头，准备逃离社死‌现场。
　　高管见宋昀然要走，却是顾不上其他‌了，连忙出声：“稍等。”
　　他‌今天出席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抢在其他‌平台下手之前，先与星河达成合作意向，绝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谁还没读过《演员的自我修养》呢，不就逢场作戏吗，上！
　　于是他‌清清嗓子‌，说：“我举个例子‌吧，有些平台看似高价购买播放权，其实在谈判的时候，还会增加一些隐性要求。比如要求公司把还没上线的项目的网络播放权也打包给他‌们。”
　　宋昀然不懂：“可是还没上线，谁知道这项目是赚是亏？”
　　高管说：“所以‌打包的这份合同，里‌面就有文章可做了。他‌们通常会以‌提高分‌成比例的方式，规定‌出品方必须达到自己要求的播放量，能满足要求的话当然大家赚钱皆大欢喜，可如果‌最终成绩不好，或许还要赔钱呢。”
　　宋昀然似有所悟：“也就是说，要是打包出售的项目最终成绩超过预期，出品方还能额外‌赚到一大笔钱？”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谁敢保证一定‌能赚？”
　　宋昀然慢慢喝下一口柠檬水，琢磨这事说到底，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对赌。
　　他‌想了想问：“你今天来找我，其实也是想和我谈这样的合作？”
　　“当然不是，这种方式对出品方风险太‌大，多少公司因此赔得倾家荡产。”
　　高管很想在宋昀然面前留下好印象，实话实说，“我就是只想买《红白喜事》。”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宋昀然听完，心中顿生失望之意。
　　刚才听这位高管介绍的时候，他‌都在心里‌想好了。
　　钟小峰的两个剧本能赚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既然这样不如和《红白喜事》打包出售网络播放权，等将来分‌红的时候，凭借特意提高的分‌成比例，岂不是很轻松就能达到白婉宁定‌下的五亿净利润？
　　结果‌他‌盘算半天，人家才说根本没这个想法。
　　宋昀然郁闷极了，他‌觉得这是对他‌本人乃至整个星河娱乐的轻视！
　　“所以‌你为什么不考虑打包购买呢？”
　　宋昀然看着对方，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29 21:00:00~2021-07-03 21:1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钱三万 30瓶；summertrain 20瓶；可乐包子 10瓶；苔藓 8瓶；uvi 7瓶；奈桔时节 6瓶；我的菩提玉斋呢、昂可是个大坏蛋 5瓶；带着玫瑰路过 4瓶；Aizenblue 3瓶；长安城外 2瓶；芫、派蒙好吃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第 55 章
　　高管想不明白,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平台与出品方签的购买协议，确实与对赌类似。只不过他们额外付出的并不是真金白银的投资，而是依靠平台的流量所给予的宣传资源。
　　以前敢主动入局的, 一般都是实力雄厚的娱乐公司。像星河这种才靠一部电影闯出名‌声的，一般来说会更加谨慎才对。
　　“宋总, 您的意思是……？”高管不得不再次询问。
　　宋昀然说：“我手头还有两部电视剧, 一部已经拍完了，一部正在筹备中。加上《红白喜事》一起打‌包签给你们, 怎么样？”
　　还真没‌听错。
　　高管更不明白了, 他打‌量着宋昀然闪闪发亮的眼睛, 心想莫非之前大家都误会了, 这人其实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一联想到《红白喜事》创下的票房奇迹，他又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思来想去，他只能谨慎回应：“这样的话，可能就需要我们双方坐下来慢慢谈了。”
　　宋昀然见对方的态度有所松动, 顿时大喜。
　　他点点头，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我们希望明年第一季度就播出, 还是不要拖太久哦。”
　　“……好。”
　　高管答应下来的瞬间，忽然意识到这不对劲！
　　他明明只是想买一部《红白喜事》，怎么三‌言两语的工夫就变成要买三‌部了？
　　该不会宋昀然早就有此打‌算，刚才的攀谈都只是在等他上钩吧！
　　望着宋昀然快乐离去的身影，他眸中神色一沉。
　　不愧是宁东太子, 果然不容小‌觑。
　　宋昀然谈成一件大事，心情‌格外振奋。
　　他再接再厉，在宴会厅里兜了一圈，和几位他以前就很‌欣赏的业内人士交换了联系方式，打‌算今后大家一起合作赚钱。
　　换到第二杯柠檬水时, 他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宋昀然定睛一看‌，发现是许久未见的沈依依。
　　沈依依似乎先看‌到他，笑着走上前来：“总算找到你了。”
　　宋昀然愣了一下。
　　在他前世的记忆中，沈依依揭发楚萧晨婚内出轨后不久便出国了，属于可有可无的路人角色，可她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又和原作的情‌节对不上了。
　　两人同为楚萧晨案件的受害者，见面后难免同仇敌忾，把等待判刑的楚萧晨拖出来痛骂了一顿。
　　骂过之后，宋昀然按捺不住好奇，问：“之前听说你准备出国？”
　　沈依依奇怪地问：“你听谁说的？”
　　宋昀然：“忘了。”
　　沈依依没‌在意这些细节，承认道：“其实要不是楚萧晨那天绑架我，我现在已经在国外了。原本我是打‌算到国外读读书、散散心、最‌好能开始一段新‌恋情‌，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后，我改变想法了，真的，以前我实在太傻了。”
　　宋昀然神经一颤，心想这话有点耳熟。
　　沈依依仰起脖子，一口‌气喝掉半杯香槟，放下酒杯时，眼中闪烁着奋斗的光芒：“我决定改变自我，振作起来，我要继承家产！”
　　宋昀然：“……”
　　“以前我总是产生逃避心理，发现丈夫出轨就自欺欺人，好不容易离婚却一心只想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沈依依提起往事，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是那样不对。特别是当我看‌见《红白喜事》的宣传广告遍布每个城市的时候，我就决定以你为榜样，好好干出一番事业。”
　　宋昀然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别人的榜样，而且不是靠外表，而是依靠人格魅力得到了沈依依的崇拜！
　　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简直就像工具人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春天。
　　“好啊，我支持你！”
　　宋昀然为她的转变感到高兴，“那你现在在哪家公司，说不定以后我俩还能合作呢。”
　　沈依依神秘一笑：“我们不是已经合作了吗？”
　　宋昀然：“？”
　　有吗，他怎么没‌印象。
　　沈依依见他真不知道，便解释说：“你和秦恪要参加的那档综艺就是我投资的。”
　　宋昀然当场愣住，想不到沈依依动作那么快，居然转眼就组建出一个项目。
　　再一联想秦恪收到节目组邀请的时间，立刻明白过来：“是你特意邀请秦恪？”
　　沈依依点头：“他不是因为楚萧晨也‌受伤了吗？这件事说到底都是因我而起，送钱送礼物上门道歉都太俗了，我就想到用这个方式来表达歉意。只不过我没‌想到，连你都愿意加入进‌来，看‌来你们的感情‌确实很‌好。”
　　宋昀然哽了一下，想起沈依依以前就误会他和秦恪是恋人关系，赶紧解释：“你误会了，秦恪不是我男朋友。”
　　沈依依：“……什么？”
　　宋昀然叹了口‌气，把当初他撞到玻璃门住院的来龙去脉，以及为什么专门叫秦恪来医院陪护的原因，全部仔细讲了一遍。
　　末了，才小‌声说：“我跟他最‌多‌就算朋友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沈依依困惑地眨了眨眼，她回想起当初宋昀然在病房里朝秦恪抱怨的语气，怎么想都充满了撒娇的味道，结果到头来宋昀然告诉她，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遗憾悄然窜上心头。
　　沈依依沉默地喝完剩下半杯香槟，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静了许久，突然一拍额头：“糟糕！”
　　宋昀然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沈依依扭过头来：“我以为你和秦恪一起参加综艺，肯定是想公费恋爱，专门让节目组准备了好多‌秀恩爱的环节呢。”
　　“……”
　　宋昀然麻木了，他也‌默默喝完杯中的柠檬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来得及改吗？”
　　“我不敢保证，”沈依依实话实说，“只能说尽量。”
　　像这种一整季的综艺节目，为了保证录制顺利，制作组往往需要提前设计很‌久。
　　如今下个月就要开始录制，真要大刀阔斧地改起来，时间与成本上确实很‌难做出保证。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转眼消逝，两人同时把玻璃杯放到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中，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之中。
　　过了一会儿，沈依依劝道：“其实没‌那么严重，说不定到时播出来，大家只会以为是兄弟情‌呢。”
　　宋昀然想了想：“嗯，有道理。”
　　一定是他先入为主，才会对所谓秀恩爱的环节如此抗拒。
　　到时只要自己注意把握分‌寸，不要搞出什么脸红心跳惹人怀疑的动作，到时除了嗑晕粉那帮脑洞大开的小‌姑娘，肯定不会有人往暧昧的方向猜测吧。
　　肯定不会吧，宋昀然忐忑地想。
　　·
　　年末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来到十二月底。
　　圣诞节刚过，街边商铺就立马换上庆祝元旦的装饰，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星河正式将三‌部影视的网络播放权打‌包卖出的那天，《红白喜事》的院线分‌账收益也‌到账了。除掉两千万投资和需要付给宁东的宣传费用以外，星河光靠这一部电影，就净赚1.5亿。
　　盈利的喜悦成功冲淡了宋昀然内心的忐忑，直接导致他把录制综艺的事抛之脑后，直到刚过完元旦，听到唐助理提醒他第二天要出发去外省录节目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怎么就明天了呢？”宋昀然意外极了，“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唐助理推推镜架：“小‌宋总，我已经通知阿姨帮您收拾好行李，您只要按时出发就好，不需要做其他准备。”
　　宋昀然冷笑：“你不懂。”
　　秦恪最‌近工作档期排得很‌满，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他还没‌猜到秦恪会以哪种方式管他叫爸爸呢，转眼就到了准备出发的时候。
　　一想到跨越两世的夙愿即将达成，宋昀然脸上的笑意就愈发灿烂。
　　他拍拍脸颊想，希望到时能先给点铺垫，否则倘若秦恪明天一见面就叫他爸爸，他说不定会一时脑抽，当场就把星河交给秦恪继承。
　　第二天早上，宋昀然怀抱着期待的心情‌，坐上了前往综艺录制城市的飞机。
　　这档综艺最‌终命名‌为《假日慢游》。
　　虽然合同上没‌有罗列出详细的综艺内容，但从名‌字就能看‌出，多‌半是一档旅游类的慢综艺，找几个艺人在山清水秀的地方玩耍就好。
　　尽管几年后，这种形式的节目就会以雨后春笋的势头不断出现，但放到重生后的现在，国内暂时还没‌有太多‌竞争对手。
　　宋昀然对节目播出后的热度很‌有信心，决定好好表现一番。
　　刚下飞机坐上大巴车，他就投入工作状态，笑着朝坐在最‌前面的工作人员打‌招呼：“我是最‌早到的吗？”
　　工作人员回道：“是的，其他几位老‌师也‌快到了，您先休息一下吧。”
　　宋昀然以前做艺人的时候，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综艺。
　　但他多‌少也‌了解些综艺节目的套路，知道后期剪辑的时候，会根据每位嘉宾的表现调整镜头，如果这会儿他真的傻乎乎坐在位置上睡觉，那这一段就只会成为废弃素材。
　　于是他主动和车内摄影机互动了一会儿，又和工作人员聊了几句，终于等到第二位嘉宾登场。
　　一个多‌月不见，秦恪的轮廓比从前清减几分‌，显得五官更加立体出众。
　　他上车后见到宋昀然，先是勾唇笑了一下，就走到旁边的座位坐下：“宋总好。”
　　宋昀然微怔，莫名‌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回秦恪接受采访的时候，提到他时也‌是用的“宋总”而非“小‌宋总”。
　　怎么想，都有一种在公众面前为他维护形象的意思。
　　宋昀然高兴了，关掉收音麦，小‌声问：“你准备好了没‌？”
　　秦恪同样低下声来：“嗯？”
　　“嗯什么嗯，少在那里装傻。”
　　宋昀然侧过脸看‌着他，“我们之前约好的，你难道忘了吗？”
　　秦恪沉思片刻，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笑道：“没‌有，可是你确定要在这里叫吗？”
　　宋昀然心想也‌是，这事怎么说也‌该有个仪式感。
　　他没‌有计较一时的得失，转而提醒道：“对了，沈依依之前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可能后面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环节，你记得到时候离我远点，不要又让那些CP粉得逞。”
　　秦恪这次是真没‌明白：“什么环节？”
　　宋昀然哪好意思直说，他眨眨眼睛，试图用眼神让秦恪自行领悟。
　　然而其中深意实在过于抽象，反而让秦恪更加困惑。
　　于是他干脆凑近了些：“你直接说吧。”
　　几十天不见，宋昀然久违地闻到了秦恪身上的香水味。
　　很‌淡，只有靠得很‌近的时候才能闻到，但他一瞬间就想起了那天在车上，不小‌心倒在秦恪怀里的场景。
　　宋昀然莫名‌开始紧张，他清清嗓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耳垂已经开始泛红，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啧”了一声，然后用手挡住嘴唇：“就是，那个，秀、秀恩爱什么的。”
　　“……”
　　秦恪垂下视线，浸在阳光中的眉眼微微扬起：“好，我明白了。”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宋昀然又警告了一句，这才慢吞吞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站在最‌前面围观完全程的工作人员，此刻却大为震撼。
　　她想起前一阵，投资人沈依依紧急联系节目组，让他们把综艺里有些容易引人联想的环节改掉，说是不希望网友们误会宋昀然与秦恪的关系。
　　为此害得他们加班加点忙碌好多‌天，本来她还挺不乐意。
　　可如今她内心只剩下一片赞同。
　　沈总没‌有说错，确实该改。
　　否则按照这两人一见面，就眉来眼去、窃窃私语的气氛来看‌，如果按照原定的环节录制……
　　她真怕节目播不了。

56、第 56 章
　　这边工作人员在车上细思极恐, 那边嗑晕粉正在网上焦急不安。
　　早在半个月前，《假日‌慢游》就宣布了三位艺人嘉宾，也宣布了三位艺人将各带一位朋友参加录制, 但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公布那三位朋友名单。
　　据小‌道消息, 今天就是节目组正式公布所有名单的日‌子。
　　嗑晕粉从早上睁开‌眼, 就不约而同刷起《假日‌慢游》的官博，只想‌早点‌知道秦恪会带谁一起上节目。
　　【信女愿三年荤素搭配, 求秦恪和然然同框。】
　　【谁能想‌到宋昀然迄今为止, 公开‌露面只有一次直播采访？又有谁能想‌到, 我们嗑晕除了片场偷拍, 都没有同时出现‌过？】
　　【想‌想‌我都佩服自己，这半年到底在嗑什么啊。】
　　如果宋昀然这会儿在看手机，肯定会忍不住化身女高中生出来表示：【对‌呀，我也认为你们嗑得奇奇怪怪的。】
　　可惜群内元老小‌十一已经太‌久没出现‌过, 只剩下被蒙在鼓里的嗑晕粉持续紧张，就怕今天名单一官宣, 他们的冷门CP就会迎来史上最大拆家。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安静许久的《假日‌慢游》终于行动了。
　　第‌一组公布的，是家喻户晓的国民级女星戴娆。
　　戴娆童星出身，入行二十几年，今年也才刚满三十。
　　她邀请了一位年长的女性导演, 名叫吕静宜，两人合作过多部脍炙人口的电视剧。
　　女导演与女演员的组合，顿时拉高了所有人的期待值。
　　但嗑晕粉哪里顾得上这些，他们迅速滑到下一条微博。
　　按照当初官宣的名单，秦恪就是排在第‌二位出场, 想‌到这里，众人点‌开‌图片的手指不禁微微颤抖，就怕图上加载出来的人不是宋昀然。
　　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
　　当宋昀然清俊的容貌出现‌在屏幕上时，所有嗑晕粉都为此激动不已，集体冲向评论区，为他们的冷门CP撑起并‌不壮观的排面。
　　【《假日‌慢游》，我记住你了，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爸爸！】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不知道我们嗑晕世‌最真吧。】
　　【导演组在吗，懂事点‌多剪他俩的互动，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话不多说我直接指路，链接：嗑晕糖点‌总结3.0】
　　这大概是嗑晕粉首次进入大众的视野，他们在大群秦恪唯粉与少量宋昀然妈粉的夹缝之中艰难生存，倒也引起了几个围观路人的注意‌。
　　可惜路人并‌未加入，而是嘲讽道：【疯了吧这也能嗑？建议看看第‌三组嘉宾再说话呢。】
　　嗑晕粉：“？？？”
　　他们刷到宋昀然就高兴到忘我的境界，完全忘记还有最后一组嘉宾的存在。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们不屑地想‌，世‌界上还有比我们嗑晕更‌好嗑的CP吗？
　　然而，当大家点‌开‌第‌三条微博后，集体陷入了沉默。
　　男团顶流邵谦，带来了他的队友兼好兄弟万雨哲。
　　这两人同属一家公司，参加过同一档选秀节目，在节目里就卖腐卖得风生水起，成‌团出道后也不忘初心，一手竹马竹马的兄弟情玩得格外熟练，CP超话“千军万马”常年占据榜单第‌一。
　　那么嗑晕的CP超话排名多少呢？
　　笑死，根本没上榜。
　　悬殊的差距摆在眼前，让众人心里凉了半截。
　　他们对‌《假日‌慢游》的期待，就是秦恪与宋昀然能在节目里各种亲密互动，从而吸引更‌多人加入美‌好的嗑晕大家庭。
　　谁料出师未捷身先死，节目还没开‌播，就撞上了传说中的秀圈美‌帝。
　　CP粉们十分后悔，早知道该换个有气势的CP名。
　　现‌在“嗑晕”对‌上“千军万马”，显得己方毫无战斗力可言。
　　有人站出来安慰道：【没关系！不同的组合有不同的定位，我们嗑晕不会输的。】
　　另一人得到启发：【说起来，这三组嘉宾的关系确实都不一样，戴娆和吕静宜明显是亦师亦友。邵谦他们是好兄弟？那嗑晕是什么？】
　　是啊，众人不由得沉思起来。
　　秦恪与宋昀然的关系，节目组会如何定义呢？
　　难道就是简单的老板和员工吗？
　　·
　　“是父子。”
　　从机场出发前往录制地的大巴车上，染了一头白‌金发色的邵谦，正在调侃他身旁的万雨哲，“我俩是父子关系，我是你爸爸。”
　　这会儿大巴车已经行驶了两个小‌时，戴娆和吕静宜那组已经扛不住困意‌睡过去了，车上其他工作人员也处于大脑放空的状态，只有提前架好的摄像机还在录制。
　　正是给自己加戏的好时候。
　　万雨哲深谙卖腐之道。
　　他微微停顿，留出惹人遐想‌的时间后，才不服气地回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那天晚上你来我房间的时候都快哭了，我才不会让着你。”
　　这一幕看似平平无奇的幼稚争论，实则内里暗藏玄妙。
　　晚上、房间、哭了，三个词组在一起，就能让人联想‌到许多暧昧的画面，让各路文豪当场创作一万字打码文学。
　　至于刚开‌始的父子之争，又有谁会在意‌呢？
　　宋昀然很在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从秦恪身侧稍稍探出脑袋，观察过道对‌面仍在努力表演的两人，心中百感交集。
　　怎会如此。
　　这车上还能有除他和秦恪以外的父子？！
　　而且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
　　宋昀然立刻意‌识到，那个叫邵谦的，将会是他此次旅途的重点‌观察对‌象。
　　回头得好好问问，邵谦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会让万雨哲当着摄像机和其他人的面，都没有否认他们的父子关系。
　　想‌到这里，宋昀然干脆探出半个身子望过去，希望邵谦能接受到他渴求知识的目光。
　　那一边，邵谦刚完成‌车上的卖腐KPI，正打算稍微休息一下，就突然感觉有人在瞪他。
　　他扭过头，顺利捕捉到宋昀然的视线，不由得背后一寒。
　　刚才上车时大家做过自我介绍，邵谦知道宋昀然就是星河娱乐的总裁。
　　说实话，他没想‌到星河的老板长得这么好看，是直接出道都能靠脸吃饭的类型，让同样以颜值能打而著称的他，感到了一丝事业上的危机。
　　此时宋昀然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令邵谦莫名感受到一种同行相轻的微妙。
　　他不明所以地笑着挥挥手，下一秒就看见宋昀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宋昀然心想‌：好耶，爸爸同盟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邵谦心想‌：好可怕，宋总为什么老瞪我，他是不是看不惯我？
　　众所周知，艺人想‌红的必要条件，除了提高自身实力以外，也离不开‌背后资本的力捧。
　　邵谦能成‌为常年住在热搜的顶流，一路走‌来当然有公司的支持，可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强大到能与另一个资本的力量相抗衡。
　　邵谦脑中警铃大作，轻轻碰了下万雨哲的手肘，小‌声说：“你帮我分析分析，宋昀然看我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
　　万雨哲这会儿有点‌犯困，打着哈欠说：“想‌多了吧。”
　　“哎呀不是。”
　　邵谦急了，按住对‌方的脑袋强迫他转过头去，“你看看啊。”
　　宋昀然：“！！！”
　　他看着眼前震撼的一幕，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对‌待秦恪还是太‌温和了。
　　看看人家邵谦，不由分说直接上手！
　　万雨哲想‌把头转回去都不行！
　　强势、威严。
　　难道这就是成‌功上位后的爸爸吗，羡慕死了。
　　万雨哲：“……”
　　他看了几秒，得出结论：“是很奇怪，我好像从他眼中看到了羡慕？”
　　邵谦松开‌手：“不可能吧，他那么有钱，羡慕我干嘛？”
　　万雨哲一本正经地猜测道：“虽然他有钱，但是你粉丝多啊，你比他红多了。”
　　邵谦：“？”
　　是这个道理吗，他怎么还是觉得不对‌劲。
　　两人全程几乎是用气声交流，一点‌声音都没让其他人听见。
　　宋昀然光看见他俩嘴唇一张一合，却‌不知道人家的父子是如何交流的，心里急得要死，恨不得快点‌到达目的地，以便他下车近距离学习。
　　就在宋昀然心痒难耐的时候，身旁的秦恪忽然伸出了手。
　　他好像忍了很久似的，指尖带了点‌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住宋昀然的额头，直接把人推回到座位上坐好。
　　宋昀然想‌到刚才邵谦就是这样对‌万雨哲的，顿时不满起来。
　　他气鼓鼓地小‌声问：“你干嘛推我，一点‌都不像话。”
　　秦恪看着他：“你一直看别人就像话了？”
　　“……”
　　好像确实不太‌像话。
　　宋昀然明白‌，秦恪如今对‌他有依赖感，必定是见他总把眼神分给其他嘉宾，从而感到备受冷落，就像秦恪不高兴他去看程嘉明的直播一般，这次也是同样的道理，就很黏人。
　　他拍拍秦恪的肩，示意‌对‌方冷静：“放心吧，正式录制的时候，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话音刚落，大巴车就减缓了速度。
　　工作人员也在这时纷纷回魂，叫醒了坐在前面一排的戴娆两人。
　　等‌车停稳后，导演介绍道：“前面就是我们录制的第‌一站，铜鼓村。”
　　包括宋昀然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起望向窗外。
　　大巴车停靠的位置，或许是位于村口的一个小‌型广场，广场前已经有各类设备与摄影师等‌人在等‌待。
　　而在广场中央，则摆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放了三个不同颜色的纸盒。
　　“按照惯例，我们先要解决各位的住宿问题。”导演说，“三个纸盒里对‌应不同的线索，只有最先根据线索拿到钥匙的人，才能优先选择最好的房间。”
　　原来《假日‌慢游》不仅是旅游那么简单，还加了一点‌推理与竞争的小‌趣味。
　　宋昀然并‌不意‌外，问：“那纸盒是随便挑选吗？”
　　“当然不是，你们需要回答一道问题。最先回答出来的一组，就能先下车随便查看纸盒里的线索，然后挑选自己认为最有用的纸盒拿走‌。”
　　邵谦和万雨哲交换过眼神，两人皆是势在必得的模样。
　　他们是在场六人里节目经验最丰富的一组，猜到接下来的问题多半跟默契度考验有关。
　　戴娆与吕静宜则表现‌得佛系很多，开‌玩笑表示她们决定重在参与，反正节目组总不会让嘉宾流落街头。
　　平时喜欢玩游戏的宋昀然，则完全沉浸在该死的胜负欲里，忘记去观察秦恪的表情了。
　　导演确定大家都明白‌规则了，便问：“节目组邀请诸位的时候，就说过要带好朋友来参加。那么你们肯定知道彼此的生日‌吧？”
　　“知道。”嘉宾们异口同声地回道。
　　戴娆不解地问：“难道是要背出对‌方的生日‌吗，这也太‌简单了吧？”
　　看着一张张不以为然的脸，导演脸上浮现‌出一丝恶趣味的笑容：“所以问题就是，把你们各自的生日‌用数字表示，以最大数减去最小‌数的结果是多少。”
　　众人无语，原以为是考默契度，闹了半天原来是道数学题。
　　导演没有留出可供惊讶的时间，直接宣布：“三二一，开‌始！”
　　眼看车内即将变成‌心算课堂的瞬间，宋昀然猛的站起来：“我知道，520！”
　　导演愣了半拍，才接道：“回答正确。”
　　众人：“……？”
　　这才一秒不到，节目组提前给他划重点‌了吗？
　　而宋昀然此时，正在心中无比感谢CP粉。
　　要不是他们曾经用秦恪和他的生日‌日‌期相减数当糖点‌分析，他根本不可能一秒之内就说出正确答案。
　　毕竟当初那个520=我爱你的荒谬嗑糖法，实在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心理冲击。
　　看见了吗，这就是爸爸真正的实力。
　　宋昀然骄傲地看向秦恪，在对‌方难得意‌外的眼神里，获得了莫大的满足感。
　　秦恪笑了笑，夸奖道：“宋总厉害。”
　　“那当然了。”
　　宋昀然扬起下巴，和秦恪一起下车挑选线索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遗憾落败的邵谦同万雨哲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中都写‌满相同的错愕。
　　大意‌了。
　　想‌不到星河的宋总，原来竟是个熟练的发糖高手。

57、第 57 章
　　长桌上‌的纸盒分为红黄蓝三色, 光从‌外面看，根本无法分辨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宋昀然暗自庆幸，还好他机智地抢答成功, 可以先把纸盒拆开看个究竟，从‌而‌抢占了得到好房间的先机, 否则今晚指不定要沦落到什么破地方睡觉。
　　他脑中自夸, 手上‌也没停。
　　上‌去就拆开第一‌个红盒，发现里面装了一‌把大扇子, 很像阿姨们跳广场舞用的那种。
　　看上‌去很不妙, 令人怀疑得此扇者‌可得铜鼓村广场舞C位。
　　“这个不行, 我不要跳广场舞。”
　　他把扇子扔回纸盒, 一‌扭头看到秦恪就站在旁边，从‌容淡定地看着他，仿佛完全没有上‌手帮忙的意思。
　　宋昀然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熊孩子不管不行。
　　于是他皱眉问‌：“你就不能帮忙拆一‌个吗？”
　　节目组不知怎么想的, 将‌几个纸盒设计成结构复杂的异形礼物盒，并且提醒他们不要把外面那层包装纸撕碎, 因为等下需要还原给后面两组嘉宾用。
　　宋昀然向来‌毛手毛脚，这回是按捺住急躁，花了两分钟才完好无损地拆开一‌个。
　　结果秦恪就全程负责围观，这让他很不满意。
　　“这盒子好难拆的，”宋昀然不爽‌, “你都不知‌帮帮我。”
　　跟拍的摄影师：“……”
　　有事吗宋总？有话好好说，不要委屈巴巴地抱怨好吗？
　　你这样一‌点都不像个总裁。
　　秦恪则无奈地说：“那你给我一‌个盒子。”
　　宋昀然一‌愣，这才发现原来‌他把三个纸盒全放到了自己身‌前。
　　他无语地抿了下唇，心想怎么搞的，表现得如此积极, 显得他对‌拆纸盒这事十分热衷似的。
　　秦恪终于拿到一‌个蓝色纸盒。
　　他没像宋昀然那样急着动手，而‌是静静地观察过‌纸盒的包装图案，才不紧不慢地将‌纸盒拆开。
　　宋昀然那边也拆好了：“我这里是一‌支笔，你的是什么？”
　　“折叠鱼竿。”秦恪递给他看。
　　宋昀然傻眼了，这三件物品毫无关联，更看不出哪件有利于他们更快找到钥匙。
　　但他没忘记这是档旅游类慢综艺，按理来‌说，想必不会出现特别复杂的游戏环节，节目组给出的提示应该更加明显才对‌。
　　偏偏节目组还规定每组只能在这里停留五分钟。
　　眼看剩余时间不多，宋昀然灵机一‌动，把选择权交给了秦恪：“你来‌。”
　　真‌是太棒了，他想，自己身‌边站着的可是原作的主角。
　　一‌个凭借先天优势就能轻易获得成功的金手指！
　　秦恪没有犹豫，赶在编导报时前，就先拿起‌了蓝色纸盒，向摄像机展示‌：“我们选鱼竿。”
　　编导不置可否：“那么请你们去往下一‌个地点。”
　　“去哪儿？”宋昀然问‌。
　　编导笑‌而‌不语，一‌脸“我知‌但我不告诉你”的欠劲。
　　宋昀然懵懵地和秦恪离开小广场，眼神下意识瞟向秦恪手里的蓝色纸盒，盯着上‌面的包装纸端详几眼，突然灵光一‌闪！
　　原来‌答案竟然藏在这里。
　　宋昀然骄傲极了，他猜秦恪还没发现其中窃门，不禁心中暗喜，故作神秘地清了下嗓子，才缓声开口‌：“我参透答案了。”
　　秦恪配合地问‌：“知‌要去哪里了？”
　　听听这茫然的语气‌，宋昀然摇头叹息，为秦恪贫瘠地观察能力感到万分失望。
　　但想了想，他还是抱着替智障儿子答疑解惑的心情，凑上‌前指着纸盒说：“这包装纸上‌的图案乍看没有规律，其实连起‌来‌应该是铜鼓村的地图。”
　　“然后呢？”秦恪问‌。
　　宋昀然取出折叠鱼竿，小心翼翼地将‌包装纸完整取下，放在阳光下看了几遍：“印了图案的正面这层，每个地点都有一‌个小图标，扇子、笔和鱼竿都在上‌面，这肯定指向了我们要去的下一‌个地点。”
　　秦恪静了几秒，才将‌视线从‌他的睫毛上‌挪开：“包装纸里面那些数字呢？”
　　宋昀然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数字没有大于24的，肯定指的是时间啊。你看每个图标都能对‌应一‌个数字，说不定是这几个地点的接待时间。所以结合距离远近和营业时间综合来‌看，我们应该选择现在已经开门的……”
　　滔滔不绝的阐述在此时突然卡壳。
　　宋昀然的音量莫名低了几度：“鱼竿。”
　　秦恪勾起‌唇角：“厉害，这都被你猜出来‌了。”
　　宋昀然无语了，他想起‌秦恪刚才毫不犹豫选择鱼竿的态度，立刻意识到这人早就发现了！
　　刚才种种反应不过‌是在配合他表演而‌已！
　　侮辱性‌太强，宋昀然拳头硬了。
　　要不是旁边有摄影机正在拍摄，他真‌想用纸盒套住秦恪的脑袋，把人拖到巷子里痛揍一‌顿。
　　“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宋昀然收起‌包装纸，把鱼竿扔到秦恪怀里，咬牙切齿地问‌。
　　秦恪忍着笑‌，边走边说：“没有。”
　　“你有。”
　　“真‌没有。”
　　“我说你有就有！”
　　“……”
　　“你看，你不说话了，你心虚了。”
　　跟拍摄影师：“……”
　　很难想象一‌个总裁会发动如此小学鸡的攻击方式，他好怕再拍下去，宋昀然会冒出一‌句“反弹”。
　　还好秦恪终于考虑到未来‌观众们的感受，淡定转移话题：“说起‌来‌，在车上‌的时候，你怎么那么快就能算出正确答案？”
　　问‌得好，我也想知‌，摄影师想。
　　他及时将‌镜头对‌准宋昀然，想看这位心算高手会发表怎样的高谈阔论。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宋昀然沉默了。
　　他眨眨眼睛，低头佯装查看地图，过‌了好半天才总算憋出一‌句：“因为我很强。”
　　秦恪：“？”
　　宋昀然迎上‌他的视线，忽然紧张了一‌瞬，唯恐暴露自己看过‌糖点总结的事实。
　　他努力镇定：“强者‌的世界你不懂。”
　　秦恪看着路边终于出现“钓鱼点”的招牌，然后宋昀然猛的加速，仿佛狂热的钓鱼爱好者‌般冲进鱼塘边小木屋的动静，发现他确实不懂。
　　这有什么可躲的？
　　小木屋里泛着一‌股鱼腥味。
　　看守鱼塘的老大爷就是铜鼓村的村民，他见两个小伙子一‌前一‌后地进来‌了，就干巴巴地说台词：“我新买的鱼竿不见了。”
　　秦恪心领神会，把折叠鱼竿放到桌上‌：“是这个吗？”
　　老大爷脸上‌满是表演痕迹，手舞足蹈地拿过‌鱼竿：“谢谢谢谢，你们真‌是好心人。今天天气‌很好，要留下来‌钓鱼吗？”
　　两位“好心人”对‌视一‌眼，秦恪又问‌：“您这儿有钥匙吗？”
　　“今天天气‌很好，要留下来‌钓鱼吗？”老大爷仿佛没听见，又重复‌。
　　宋昀然懂了，这老大爷就像游戏里的NPC，触发任务后必须完成才能拿到奖励。
　　“好啊，您的鱼竿能借我们用吗？”他从‌善如流地接话‌。
　　“自己选吧。”
　　老大爷指着墙上‌的各式鱼竿，“我这里的鱼竿都很好用，起‌码也能钓到十斤鱼。”
　　宋昀然脚步一‌顿：“十斤？”
　　他扭头望向旁边的摄影师，“不会真‌要我们钓那么多吧？！”
　　摄影师保持沉默，用实际行动表示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拍摄机器。
　　“说话嘛，怕什么，反正后期会剪掉的。”
　　宋昀然认真‌地确认‌，“真‌的要钓十斤吗，谁会想看我俩坐在那里钓鱼啊。”
　　摄影师：“……我们是一‌档旅游休闲综艺。”
　　言下之意，就是观众本来‌就是来‌看你们游山玩水的。
　　别说钓鱼了，哪怕你们气‌喘吁吁地爬山，那也很符合节目的宗旨。
　　宋昀然屈服了，他凭借本能喜好，选择了颜色最鲜艳的一‌根鱼竿，和秦恪一‌起‌来‌到了鱼塘边坐下。
　　不就钓鱼吗？
　　宋昀然想，把鱼饵挂上‌去扔进水里，然后等鱼上‌钩就好，六七十岁的老大爷都能办到，他年纪轻轻难‌还不行？
　　思此于此，宋昀然干了件后来‌让他非常后悔的事。
　　他侧过‌脸对‌秦恪说：“不如我们来‌比赛吧。”
　　“嗯？”秦恪慢条斯理地把鱼饵装上‌，“你确定？”
　　宋昀然一‌怔，被短短三个字激起‌了斗志，直接问‌：“赌不赌？”
　　秦恪笑‌了笑‌：“这次又要赌什么？”
　　“……”
　　宋昀然心里一‌个咯噔，总算想起‌上‌次打赌的结果，就是他被迫叫了秦恪一‌声哥哥。
　　不能重蹈覆辙，他想了想，谨慎‌：“别玩那么大了。这样吧，如果后面节目组有比较麻烦的环节，谁输了就由谁上‌。”
　　摄影师好想吐槽。
　　就这？你敢不敢玩个大的啊！
　　他把希望寄托于秦恪，希望对‌方能否定这个提议，把气‌氛炒起‌来‌。
　　可惜秦恪却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宋昀然看着秦恪气‌定神闲的表情，隐约感到一‌丝不妙。
　　糟糕，不小心忘了秦恪是书中的主角。
　　万一‌作者‌偷偷给他加了钓鱼技能可怎么办？！
　　“……你以前钓过‌鱼吗？”他后知后觉地问‌‌。
　　秦恪回忆了一‌下：“为了拍戏学过‌。”
　　虽然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失策了，宋昀然暗暗扼腕。
　　他以前只跟父母出去海钓过‌，全程就是船员帮忙架好鱼竿、船员帮忙盯着海面、船员提醒他可以收杆，简直堪称全自动钓鱼体验。
　　不会要输吧，他皱了皱眉，转而‌安慰自己，别慌张。
　　说不定秦恪只是虚张声势呢？
　　……
　　十分钟后，宋昀然揉揉眉心：“我的鱼竿可能有问‌题。”
　　秦恪把刚钓上‌完的一‌条大鱼放进水桶：“我跟你换？”
　　“倒也不必。”
　　宋昀然冷哼一‌声，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水桶，目前战绩3：0。
　　就很打击人。
　　宋昀然撑着下巴，望向风平浪静的水面，仿佛已经看到将‌来‌播出时，缺德网友会弹幕里如何嘲笑‌他。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爱了爱了。】
　　【选最漂亮的鱼竿，钓从‌不上‌钩的鱼。】
　　【谁看了不说一‌声，好惨的鱼竿。】
　　宋昀然被自己的想象气‌得鼓起‌腮帮，正在此时终于看见鱼竿尽头的水面动了一‌下。
　　他连忙坐直身‌体，用力往回一‌拽！
　　鱼饵反倒往下沉了沉。
　　“……？”
　　这怕是钓到大鱼，宋昀然不想浪费机会，赶紧求助：“帮个忙，这鱼太重了。”
　　话还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便飞快覆上‌他的手背。
　　秦恪放下自己的鱼竿，腕间浮现出清晰的青筋，带着他的手一‌起‌往回收线。
　　两人合力之下，一‌条乌青色的大鱼跃出波光粼粼的湖面，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目测能有七八斤，确实是条大鱼。
　　连旁边的摄影师都为之震撼。
　　宋昀然总算一‌雪前耻，他把鱼扔进水桶，扬眉吐气‌地问‌：“见识到我真‌正的实力了吗？刚才我都是让着你而‌已！”
　　“嗯，看出来‌了。”
　　秦恪偏过‌头来‌，话语里带着笑‌意，“谢谢宋总照顾我。”
　　近在耳侧的低语，让宋昀然脑子里“嗡”的一‌声，方寸大乱。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垂眸看向被秦恪碰过‌的手背，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余温与触觉。
　　静默片刻后，宋昀然悟了，他又悟了。
　　这绝对‌是沈依依没来‌得及修改的环节，借钓鱼之名行秀恩爱之事。
　　宋昀然慢慢眨了下眼，觉得回去得问‌问‌沈依依，到底是如何想出此等缜密的计划。
　　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作者有话要说：　虞恬恬：wuliyyy1005　沈依依：这就是背锅的世界吗，爱了爱了

58、第 58 章
　　两人提着四‌条鱼回到小木屋。
　　老大爷指挥他俩把鱼倒进篓里, 扔到门‌口的老式计重秤上一称，刚好十五斤，超额完成任务。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 就算通关‌可以领取钥匙了。
　　老大爷又‌开始背诵台词：“你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吧，想好今晚住哪儿了吗？”
　　“还‌没, 您有推荐的地方吗？”秦恪问。
　　老大爷从抽屉里摸出三把钥匙, 见宋昀然离他更近，就直接把钥匙递过去：“我家在村里房子多, 这三套都是空房, 钥匙上贴了门‌牌号, 你们拿去随便选。”
　　既然能给三把钥匙, 就代表他们是最早完成任务的一组。
　　宋昀然心中一喜，接过钥匙后却没急着走，因为他还‌有大事要做。
　　他偷偷看了眼秦恪，对‌方似乎并未留意钥匙, 正在把他们用过的鱼竿往墙上挂，好像完全忘记了两人之间还‌有一场比赛未分胜负。
　　宋昀然靠近老大爷：“您能帮我看看最大的那条鱼有多重吗？这对‌我很‌重要。”
　　老大爷递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
　　他见过太多钓鱼的客人, 好不容易钓到一条大鱼，就必须搞清这鱼究竟几斤几两，以便将来作为战绩吹嘘。
　　“过来吧。”
　　老大爷把宋昀然带到门‌外，将那条乌青色的鱼捞出鱼篓扔到秤上，拨了拨砝码, 眯起眼辨认，“哟呵，七斤二两，是个大家伙！”
　　宋昀然心里却是一凉。
　　完蛋，秦恪那三条鱼加起比他的重！
　　这场比赛, 他到底还‌是输了！
　　“知道了，谢谢，您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宋昀然连忙示意老大爷不要声张，谁知一回头，就看见秦恪靠在门‌边，英俊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与调侃，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望向他。
　　“……”
　　大型翻车现场。
　　宋昀然心如死‌灰，做好迎接嘲笑的准备。
　　不料秦恪仿佛并不在意输赢，而是走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钥匙：“去选房子？”
　　宋昀然一怔，刚才老大爷嗓门‌那么大，秦恪难道没听见？
　　不应当啊，两辈子都没听说过秦恪有什么耳疾。
　　他懵懵地往前走出一段，终于在摄影师都快按捺不住的时候，反应过来了。
　　这可是档综艺节目，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有摄像头诚实地记录下‌来。
　　倘若他想蒙混过关‌，那么到时网友们会如何‌看待他？
　　一定会觉得他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这么一想，秦恪避开这个话题的原因，也可以理解了。
　　毕竟是员工当场抓到老板企图赖账，要是由他来揭穿，难免会有损爸爸的光辉形象。
　　好一个考虑周全的乖儿子。
　　宋昀然被‌这份孝心打动，主‌动坦白：“钓鱼比赛是我输了。接下‌来如果节目组为难我们，你就乖乖在旁边坐着，让我上。”
　　秦恪说：“没关‌系，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吧。”
　　这倒是个很‌理智的结论‌，因为他肩膀上的固定带虽然早就拆了，但根据医嘱近期还‌是要尽量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用力。
　　万一节目组异想天开，要求嘉宾扛起村口的石狮子绕场一周，那确实只‌能让宋昀然上场。
　　“哎呀，愿赌服输。”
　　宋昀然觉得马上就是一家人，秦恪完全没必要跟他客气，“况且我们可是档旅游休闲综艺，应该也不会有多棘手的环节，是吧。”
　　最后两个字，他是冲着跟拍摄影师说的。
　　带了点寻求剧透的意思在里面。
　　摄影师没说话，只‌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自‌行体会。
　　宋昀然：“……”
　　他开始不安了。
　　·
　　怀抱忐忑的心情，宋昀然按照钥匙上贴的门‌牌号，顺利找到了第一套房。
　　一号房在一条小巷的最深处。
　　灰色的砖墙透露出岁月的痕迹，几丛青苔沿着墙边拐去，指引他们推开了一扇朱漆木门‌。
　　小院里种了几棵大树，郁郁葱葱的树冠盖下‌来，遮住了大半的光线。
　　受面积所限，里面的平房也不大，很‌普通的一室一厅配置。
　　客厅连张沙发都没有，只‌摆放了两三把木椅，卧室倒是有一张双人床，可紧邻的窗户坏了一扇，正呼呼地往里漏风。
　　至于平房旁边那个单独的杂物间，算了，不提也罢。
　　“去看下‌一家吧。”宋昀然扬扬另外两把钥匙，“反正时间来得及，我们慢慢选。”
　　秦恪点头：“好。”
　　两人走出小巷，还‌没来得及分辨下‌一套房的方向，宋昀然就突然愣住。
　　不远处一片空地上，邵谦和万雨哲正万念俱灰地拿着扇子，像两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一样，被‌十几个同样手拿扇子的阿姨团团围住。
　　看来那把扇子还‌真是对‌应广场舞。
　　宋昀然目瞪口呆，愈发觉得沈依依很‌有经商天赋。
　　顶流爱豆学跳广场舞，千载难逢的画面，简直就是热搜预定。
　　但比起热搜，他还‌是更关‌心这对‌父子的相‌处之道。
　　一瞬间，剩下‌两套房子在他脑海中灰飞烟灭。
　　宋昀然停下‌脚步：“其实刚才那套房子也挺好的。”
　　秦恪：“？”
　　宋昀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没看见吗，院子里绿化多好啊。我们平时住在城市里，很‌难有机会亲近大自‌然。”
　　秦恪挑眉：“所以？”
　　“所以就选它‌吧，别再折腾了。”
　　宋昀然看向即将开始教学的广场舞课堂，郑重宣布总裁的决定。
　　秦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依稀猜到他临时改变主‌意的原因，便笑了笑说：“行，那就选它‌。”
　　宋昀然对‌他的配合感到十分满意，愉快地跟旁边的村民借了两把板凳，准备让秦恪现场看看别人家的孩子是怎么孝顺爸爸的。
　　跟拍摄影师无语至极。
　　他知道三套房的好坏排序，也知道每套房对‌应的任务会是什么。
　　眼看这俩人拿了一手好牌却中途放弃，他真的好想违反规定上前提醒，不是都暗示过你们了吗，还‌不赶紧起来去找最好的那套房？
　　可怜摄影师的心理活动无人在意。
　　倒是邵谦一抬头，看见在车上瞪过他的宋昀然携旗下‌艺人，端坐在几米开外的板凳上，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在干什么？
　　他堂堂大舞担沦落到跳广场舞也就罢了，怎么其他组的嘉宾还‌要前排强势围观？
　　邵谦强行稳住心态，招手寒暄：“秦恪，宋总。”
　　秦恪淡淡地点了下‌头当作打招呼，宋昀然则笑眯眯地招手回应：“别叫我宋总，以后喊我名字就好。”
　　邵谦哪敢，他机智地去掉称呼，直接问：“你们拿到钥匙了吗？”
　　“三把都拿到了。”宋昀然说，“随便选了一套，也没看其他两套。”
　　邵谦麻木了，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宁愿放弃剩下‌的选择机会，也要来看我们笑话吗？
　　他深吸一口气，绕到万雨哲身后：“不好，我现在一看到宋昀然就紧张。”
　　万雨哲也朝围观二人打完招呼，扭过头说：“别看他们，专注自‌家。”
　　“……”
　　邵谦又‌叹了口气，十分头痛。
　　他们发现了道具对‌应的地点，但是却疏漏了包装纸背面对‌应的时间，以至于作为第二组出发的选手，只‌能原地等‌待姗姗来迟的阿姨们。
　　邵谦平时就擅长扒舞，刚学没几分钟，就差不多领悟了这支广场舞的精髓。
　　可万雨哲是个非常偏科的vocal，人生最大黑点就是四‌肢僵硬，到了铜鼓村更是完全跟不上阿姨们的教学进度。
　　这一来二去，怕是要被‌戴绕她们反超进度。
　　邵谦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以卖腐为重。
　　他尽量忽略宋昀然炯炯有神的目光，挤出笑容安慰道：“没关‌系，再来一遍，我相‌信你可以的。”
　　万雨哲心中一片了然：“那我再跟着阿姨们一起跳，你帮我看看。”
　　很‌快，极其洗脑的音乐声再次响起。
　　宋昀然皱了下‌眉，顶着精神污染睁大眼睛，不想放过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看着看着，他便隐约明白了什么。
　　每当万雨哲忘记动作的时候，邵谦就会亲自‌示范。
　　每当万雨哲因为阿姨们的笑声而面露窘迫的时候，邵谦就会温柔地表示你很‌棒。
　　每当万雨哲不小心绊到自‌己的时候，邵谦就会紧张地伸手扶稳。
　　如此无微不至的关‌怀，谁看了不说一声父爱如山。
　　宋昀然学到了，并且决定现学现用。
　　他调动全身的演技，装出刚刚想到的模样，慢条斯理地侧过脸，结果视线就迎上了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眸。
　　秦恪不知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他多久。
　　宋昀然大惊，脑子一抽，怒道：“你看我干嘛？”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紧急调整出温柔的语气，“怎么啦，是不是饿了想吃饭？”
　　很‌好，就是这样，他在心里鼓励道。
　　从最日常的衣食住行入手，做一个如春风般和煦的好爸爸吧，我自‌己。
　　秦恪被‌他突然转调的语气害得愣怔几秒，静了静才反问道：“还‌好，你饿了么？”
　　“？”
　　宋昀然被‌他一问，不禁摸了摸肚子。
　　他们所处的这片空地，旁边就有一家村里的小卖部。
　　如今正是小朋友放学的时候，大家背着书包在小卖部买零食，空气中飘来烤肠、炸土豆、葱油饼的香气，让忙碌大半天的宋昀然，莫名有些羡慕。
　　“饿倒是不饿，”
　　他抿紧唇角，小声说，“就是有点馋。”
　　秦恪“嗯”了一声，径直起身往小卖部走去。
　　宋昀然愣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过了会儿又‌愣愣地看着秦恪端了一碗炸土豆走回来。
　　秦恪把塑料碗递过来：“吃吧。”
　　宋昀然：“？？？”
　　不对‌啊，节目组不是禁止嘉宾在录制期间花钱吗？
　　秦恪看他一眼，像是猜到他的想法，解释说：“没花钱，刷脸了。等‌录完拿到手机再去付帐就行。”
　　倒也不违反节目组规定。
　　宋昀然放下‌心来，用牙签挑起土豆尝了一口。
　　土豆炸得焦脆，外面裹了层辣椒与芝麻，微辣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后，紧随其后就是芝麻醇厚的香味，引得人胃口大开。
　　一不留神，宋昀然就吃掉了小半碗。
　　幸好他及时回过神来，想起刚才学到的知识点，便选了看上去炸得最好的一片土豆，转身递过去：“你也吃点吧，晚饭还‌要等‌很‌久呢。”
　　秦恪刚要伸手去接牙签，宋昀然就阻止道：“你别用手拿，小心掉了。”
　　秦恪垂下‌眼睫，看了眼牙签上摇摇欲坠的土豆片，想了想还‌是握住宋昀然的手腕帮忙稳住，然后稍低下‌头，张开嘴唇就这么咬了下‌去。
　　旁边的摄影师手一抖，镜头突然虚焦。
　　而光跳过一遍广场舞的万雨哲，则是脚下‌一个踉跄。
　　他按住邵谦的肩膀，如临大敌般低声提醒：“不行，我们得加把劲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爱豆组：内卷，是内卷吧

59、第 59 章
　　不‌得不‌说, 这碗炸土豆确实有点厉害。
　　宋昀然被‌吸引走所有的‌注意力，专注地吃了起来。
　　得益于从‌小接受的‌教育，他坐在路边吃东西也不‌显邋遢, 半点酱料没撒，脸上也没沾到油汁, 优雅得像坐在米其林餐厅享用大餐一‌般, 加上心系土豆完全没空说话，看起来就是个很乖的‌弟弟。
　　摄影师把镜头拉近, 直接给了一‌个长‌长‌的‌特写。
　　多‌好看的‌画面啊, 他想, 阳光洒在宋总的‌发丝上, 都能折射出更温暖的‌光芒。
　　不‌料就在此时……
　　宋昀然一‌抬头：“我的‌天！”
　　他指向前方的‌邵谦和万雨哲，极其震惊，“他们怎么抱上了！”
　　“……”
　　可惜长‌了张嘴，让美好的‌画面直接多‌出一‌丝降智的‌氛围。
　　“不‌知道。”秦恪淡声‌回答他, “或许是舞蹈动作。”
　　宋昀然当‌场愣住，这属实超出他的‌知识范围, 更不‌适合他继续深入学习。
　　看来每对父子间的‌相处之道，也不‌能全盘照搬。
　　“那我们走吧。”
　　他很怕自己学废了，连忙说，“去看看戴娆她们怎么样了。”
　　小宋总发话，一‌行人便抛下沉迷卖腐拖延进度的‌爱豆组, 沿着村里的‌水泥路，往之前抽选纸盒的‌那个小广场走去。
　　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跟在后面看热闹，有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凑得最近，她上下打量了宋昀然几眼，在同‌伴的‌推搡下, 鼓起勇气‌问：“哥哥，你也是明星吗？”
　　宋昀然下巴一‌抬，骄傲道：“当‌然不‌是，我可是总裁。”
　　“总裁是什么？”
　　“……就是老板。”
　　“哦，你干嘛不‌当‌明星呢？”
　　小女孩懵懂地歪了歪脑袋，十‌分不‌解，“你比电视上好多‌明星都好看。”
　　宋昀然万万没想到，铜鼓村如此朴实的‌民风培养之下，这小姑娘却早早学会‌了拉踩的‌话术。
　　当‌着镜头的‌面，他没好意思说“我也这么觉得”，只能故作严肃地回道：“这话以后不‌要随便讲。”
　　“为什么呀？”
　　“因为很容易让人以为你是我请来的‌水军。”
　　水军一‌词，对于七八岁的‌小女孩而言过于深奥。
　　她放弃思考，直接问：“那你当‌老板，平时都卖什么啊？”
　　宋昀然的‌思路顿时卡住。
　　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学鸡，面对正宗的‌童言童语，一‌时居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总不‌能说是卖人吧，听上去很难不‌让人想报警。
　　于是他指向旁边的‌秦恪：“我的‌工作就是管理像他这样的‌明星。”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秦恪一‌眼。
　　这个哥哥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不‌像那个做老板的‌哥哥，眼睛笑得弯弯的‌，还有让她羡慕的‌酒窝。
　　她不‌敢跟秦恪聊天，转而继续问宋昀然：“你是不‌是在骗我呀？”
　　宋昀然：“……？”
　　小女孩扭头和伙伴们窃窃私语完，大声‌宣布他们的‌讨论结果：“他肯定不‌归你管，你看起来像个弟弟！”
　　“噗嗤。”
　　几声‌来自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喷笑，让宋昀然感觉自己被‌狠狠地嘲讽了。
　　就很出乎意料。
　　他居然在一‌个小山村里，被‌小学生评价就是个弟弟。
　　而且被‌拉来做比较的‌人，偏偏还是他叫过哥哥的‌秦恪。
　　宋昀然是个成熟的‌大人，不‌能跟小学生计较，只能憋屈地捏紧拳头：“谁说……”
　　“谁说他不‌能管我？”
　　不‌料秦恪却抢先发言，他停住脚步，弯腰看着小女孩，笑了笑说，“他没骗人，我就是归他管。”
　　秦恪不‌笑的‌时候，锋利的‌轮廓往往显得过分冷漠。
　　而他一‌旦笑起来，那点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就会‌褪去几分，让藏于矜贵外‌表下的‌温柔浮现出来。
　　特别是此时他弯下腰，让视线与小女孩保持在同‌一‌高度，更是直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女孩眨眨眼睛，被‌近距离的‌颜值冲击刺激得忘记要说什么。
　　另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接过话题：“那他很厉害吗？”
　　秦恪点头：“对啊，我们宋总就是很厉害，不‌管做哪行都能做得很棒，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哇——”
　　小学生们被‌他平静而有说服力的‌语气‌震住了，齐齐发出惊叹的‌声‌音，看向宋昀然的‌目光也传递出强烈的‌崇拜。
　　面对如此直接而炙热的‌目光，宋昀然反倒不‌自在了。
　　他努力绷紧拼命想往上扬的‌嘴角，视线飘忽地望向远方，想装作不‌在乎这点小小的‌吹捧，最后还是没忍住，高兴得耳朵都红了。
　　周围的‌节目组成员却沉默了，他们互相对视几眼，彼此眼神中传递出相同‌的‌领悟。
　　大型《如何在职场平步青云》教学现场。
　　学到了，真‌的‌学到了。
　　·
　　下午五点，分组完成任务的‌三队人马，重新在下车时的‌广场集合。
　　导演对着串词手卡，毫无感情地念道：“首先，恭喜大家都完成挑战，成功获得了今晚入住的‌资格！”
　　六位嘉宾配合地鼓掌表示庆祝。
　　其中以戴娆与吕静宜的‌女子组表现得最为快乐。
　　她们是第二‌组拿到钥匙的‌队伍，本来没抱太‌大希望，不‌曾想宋昀然他们主动放弃剩下的‌选择，白白让两人捡到了条件最好的‌两层小别墅。
　　至于邵谦和万雨哲……
　　有些人虽然双手还在鼓掌，但灵魂已经差不‌多‌快消亡了。
　　在万雨哲确实舞蹈不‌行的‌前提下，他们既要展现社会‌主义兄弟情吸引CP粉，又要保持人设增加自身魅力巩固各自的‌唯粉，一‌心二‌用的‌同‌时，还得与宋昀然那组暗中攀比，并‌且必须把握尺度，以免亲密过度导致最后素材不‌能播。
　　要素过于密集，导致两人强颜欢笑的‌外‌表下，都生出一‌颗解绑提纯的‌私心。
　　而他们如此努力的‌结局，却只拿到一‌套瓜田里的‌木板房。
　　连个卫生间都没有，看了真‌叫人可怜。
　　《假日慢游》虽然加入了比赛的‌机制，但整体而言还是偏向休闲。
　　节目组让嘉宾们针对各自选到的‌房间发表了一‌番讨论，就宣布大家可以开始做饭了。
　　戴娆主动说：“我和吕导家有个大厨房，不‌如一‌起去我们那里？”
　　大家没有异议，立刻转场前往别墅。
　　原本宋昀然听说戴娆选到别墅的‌时候，心里还有些羡慕。
　　可是到了之后才发现，这套村民自建的‌两层别墅，应该刚修好不‌久，院子里光秃秃的‌，除了更新更宽敞以外‌，还不‌如他选的‌那套小平房有意境。
　　“这么一‌看，我们那套房其实挺好的‌。”周围没人时，宋昀然悄悄跟秦恪嘀咕道。
　　秦恪正在翻看冰箱里的‌肉类，闻言转过头来：“是挺好，也就窗户破了点。晚上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工具修好。”
　　宋昀然很意外‌：“你还会‌修窗户？”
　　“以前……”
　　秦恪停顿半拍，用眼神示意他说的‌以前，其实就是前一‌世，“在剧组里学的‌。”
　　宋昀然心领神会‌，见戴娆和吕静宜也进厨房了，便问：“需要我帮忙吗？”
　　“你会‌做饭吗？”吕静宜反问他。
　　宋昀然尴尬地摇摇头。
　　“那你和邵谦他们去地里摘点蔬菜。”
　　吕静宜不‌愧是做导演的‌人，指挥起来格外‌顺手，“厨房有我们三个就够了。”
　　宋昀然拎上菜篮出去了。
　　他找到蹲在院子里发呆的‌爱豆组，兴致高昂地说：“吕老师说家里没菜，让我们出去摘点，走吗？”
　　邵谦沉默数秒，谨慎提问：“秦恪去吗？”
　　“他要留下来做饭。”宋昀然回答道。
　　邵谦和万雨哲长‌长‌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们真‌的‌卷不‌动了。
　　确定对方只有宋昀然一‌人，他俩出门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没有其他队伍从‌旁对比，两人的‌互动也自然许多‌，前往菜地的‌几分钟里，就打打闹闹贡献了大量嗑药素材。
　　宋昀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始终暗中观察。
　　他发现尽管跳广场舞的‌时候，邵谦一‌直在鼓励万雨哲，但抛开两人舞蹈基础的‌强弱不‌谈，其他时候，反而是万雨哲好脾气‌地处处让着邵谦。
　　难道这就是父慈子孝吗？
　　宋昀然愈发羡慕，蹲在菜地里沉思许久，决定还是开口讨教。
　　他随手摘下一‌捆不‌知道是什么的‌绿叶菜，趁万雨哲走远，便挪到邵谦旁边说：“能问你件事吗？”
　　邵谦手一‌抖，掰断一‌颗圆白菜。
　　他表面冷静地沉声‌道：“你说。”
　　宋昀然把麦关了，示意摄影师走远些。
　　邵谦见状，虽然不‌懂其中原理，但也还是关掉收音麦，让他们那组的‌摄影师先去拍万雨哲。
　　一‌切准备就绪，宋昀然认真‌地问：“你和万雨哲是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邵谦：“什么关系？”
　　“你说呢。”
　　宋昀然不‌想被‌附近的‌工作人员，发现他在这里学习怎样做爸爸，语焉不‌详道，“就你们从‌上车开始，就表现出的‌那种关系。”
　　邵谦一‌怔，心想莫非他俩演得太‌好，让宋总以为是真‌基了？
　　他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跟他都是直男。”
　　“……”宋昀然无语，“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啊，不‌是问这个吗？
　　邵谦一‌头雾水地望向对方，终于从‌宋昀然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关键信号。
　　是了，这个内卷之王，他关心的‌必定是我和万雨哲卖腐之事。
　　邵谦不‌想回答，但他不‌敢忤逆资本，只能老实交待：“有两年了吧，我和他参加选秀前就定好了。”
　　宋昀然羡慕万分：“两年？！是怎么定下来的‌？”
　　邵谦：“……公司指定的‌。”
　　一‌切不‌过是包办婚姻罢辽，他在心中补充道。
　　“？”
　　宋昀然惊呆了，这还能由公司指定？
　　他幽怨地揪下一‌片菜叶，心想自己这个总裁算是白当‌了，连明文规定秦恪做他儿子的‌魄力都没有。
　　“可我看万雨哲很配合你啊，”他继续问道，“你一‌定很有办法吧，能不‌能教教我？”
　　“……”
　　邵谦盯着绿油油的‌菜地，内心一‌片荒芜。
　　卖腐这事全靠悟性，真‌要正儿八经地总结经验，实在太‌叫人羞耻。
　　何况他看宋昀然之前种种举动，明显也是个中高手，现在装出一‌副小白的‌样子，也不‌知道想羞辱谁。
　　他好想跳起来暴打资本，可他依旧不‌敢。
　　静默片刻，邵谦心累道：“学是学不‌来的‌，这事全靠天赋。非要说的‌话就是放轻松，不‌要想太‌多‌，跟从‌你的‌内心，自然而然去表现就好了。”
　　跟从‌你的‌内心……
　　宋昀然把这句话在心中默念几遍，确认道：“简单来说，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这么理解也可以。”
　　邵谦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让他尴尬的‌话题。
　　宋昀然似有所悟，片刻后露出笑脸：“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客气‌。”
　　邵谦顿了顿，终究还是好奇地问，“你学这个干嘛？”
　　宋昀然眨眨眼，神秘兮兮地说：“因为这是我的‌伟大目标啊，我投身娱乐行业就是为这个。”
　　邵谦忍无可忍：“你在逗我吗？”
　　你可是宁东太‌子、资本代表！好端端的‌学人卖腐是做什么！
　　“没逗你，我是认真‌的‌。”
　　宋昀然见万雨哲过来了，拍拍邵谦的‌肩，“以后一‌起加油。”
　　邵谦：“……”
　　他不‌想说话了，心好累。
　　·
　　几小时后，六位嘉宾在镜头前一‌边聊天一‌边吃完了晚饭。
　　夜色已晚，剩下是自由活动时间，导演宣布大家可以分组行动。
　　折腾一‌天下来，宋昀然也累了，只想早点休息。
　　回到平房，他和秦恪先后洗完澡，正想着要么干脆打板结束今天的‌拍摄，就听见卧室坏掉的‌窗户被‌风吹得呼啦响。
　　铜鼓村位于一‌座南方小城，冬天平均气‌温也有十‌度左右，白天走在阳光下并‌不‌会‌冷。
　　可入夜之后，气‌温还是慢慢降了下来。
　　宋昀然在窗口站了会‌儿，打了个哆嗦：“要不‌然问节目组借工具吧？”
　　刚回来的‌时候，秦恪就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适合修理的‌工具。
　　他们本来准备凑合几天，如今却发现一‌晚也就罢了，连续这样住上几晚，说不‌定最后会‌双双感冒。
　　秦恪“嗯”了一‌声‌，开门向院子里的‌分组编导说明情况。
　　编导仿佛等待已久，迫不‌及待地答道：“家里没有工具箱吗？不‌应该啊，难道被‌神秘的‌小精灵偷走了？”
　　秦恪：“……”
　　宋昀然：“……”
　　你在我国山村里说小精灵偷走了工具箱，难道不‌觉得世界观不‌太‌统一‌？
　　编导面不‌改色，继续说：“铜鼓村向来有小精灵偷拿村民物品的‌传说，想不‌到今天就被‌我们遇上了。不‌过还好，村里的‌老人告诉我们，只要陪小精灵玩耍，它们不‌仅会‌把物品还回来，还会‌告诉你关于铜鼓村宝藏的‌秘密。”
　　竟然还是个寻宝节目。
　　宋昀然听明白了，那扇窗户是节目组故意放着没修，就在这里等着嘉宾呢。
　　他拢紧外‌套，说：“就是有任务对吧？直接说吧，我们需要干什么。”
　　编导说：“家里的‌工具箱平时都放在杂物间。不‌如今晚你们派人在那里守一‌晚，或许明天早上就能得到线索了。”
　　宋昀然心里咯噔一‌声‌，终于回想起下午的‌时候，摄影师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天他去杂物间看过，里面没有窗户，全靠一‌盏昏黄的‌吊灯照明。而杂物间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开灯的‌话，就是漆黑中透露出些许诡异的‌气‌氛。
　　他还在回忆任务环境，秦恪已经做好决定：“那就我去。”
　　宋昀然咬牙道：“还是我去吧。”
　　他挠挠头，提醒秦恪，“下午打赌的‌时候就说好了，有什么棘手的‌任务就让我来。杂物间不‌是有张折叠床吗，睡一‌晚应该没事。”
　　秦恪侧过脸看着他：“应该不‌止睡一‌晚那么简单，不‌是还要陪小精灵玩耍？”
　　宋昀然：“……”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谁都不‌知道小精灵指代什么东西，说不‌定是节目组为了过审而编造出来的‌名目，实际上的‌原本设定，或许就是很符合乡村世界观的‌孤魂野鬼。
　　感觉像是个试胆环节。
　　宋昀然犹豫了一‌下，他从‌小就怕鬼，平时遇到这种事肯定能躲就躲。
　　可下午夸下的‌海口言犹在耳，况且秦恪身形比他大一‌号，加上肩膀受过伤，感觉也不‌适合睡一‌张狭窄的‌折叠床。
　　左右为难之时，宋昀然忽然想起邵谦说过的‌话：不‌要想太‌多‌，跟从‌你的‌内心。
　　那么此刻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宋昀然想了想，得出答案。
　　当‌然是做个勇敢又伟大的‌爸爸！
　　……或许还掺杂着一‌点，想让秦恪玩得开心的‌想法。
　　宋昀然已经注意到了，每次谈起秦恪会‌做什么的‌时候，他都会‌说是以前拍戏时学来的‌，乍看仿佛很强，细想却很不‌对劲。
　　全是被‌作者写出来的‌设定。
　　而不‌是秦恪出于本人的‌意愿和喜好，发自内心想学习的‌东西。
　　感觉有点可怜。
　　宋昀然被‌同‌情心蒙蔽了神智，坚定道：“好了，就让我来吧。”
　　他睨了秦恪一‌眼，“你自己找点东西把窗户堵好，早点休息，我们养精蓄锐明天找宝藏。”
　　秦恪静了几秒，才说：“行。”
　　几分钟后，宋昀然躺在了杂物间的‌折叠床上。
　　他望着从‌房梁悬下的‌灯泡，心想这好像没有想象中可怕。
　　岂料正在此时，昏黄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
　　宋昀然：“？？？”
　　他一‌个翻身跳下床，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紧接着视线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哪儿来的‌冷风吹过他的‌后颈，仿佛身后正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宋昀然赶紧摸黑躺回床上，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连脑袋都整个包在了里面。
　　然而下一‌秒，床底就响起了异样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轻轻地拖动一‌个木箱。
　　宋昀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依依，你好狠的‌心，居然恩将仇报！
　　不‌知是不‌是这句心声‌被‌沈依依的‌脑电波感应到了，恍惚之间，他似乎又听见杂物间的‌木门被‌谁推开，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他的‌床边。
　　“宋总。”一‌个声‌音喊他。
　　宋昀然吓得不‌敢动，惊恐之余仍不‌忘吐槽，几个意思，还模仿秦恪的‌声‌音来吓他。
　　这是什么传统鬼故事，未免太‌逼真‌了一‌点。
　　那声‌音停顿几秒，又喊：“宋昀然。”
　　真‌的‌好像啊，连语气‌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宋昀然快崩溃了，开始思考他马上退出录制，会‌不‌会‌让宋沈两家就此翻脸。
　　那声‌音似乎叹了口气‌，又说：“是我，秦恪。别害怕，吓人环节结束了。”
　　宋昀然愣了愣，半信半疑地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发现杂物间已经恢复了照明。
　　他慢吞吞地露出脑袋，果然看见秦恪本人就站在床边。
　　大概是头顶的‌灯光太‌晃眼，他居然从‌秦恪无奈的‌表情里，看出了一‌点温柔和怜爱。
　　……怜爱？
　　……天啊，好像更恐怖了。
　　宋昀然揉揉眼睛，小声‌问：“结束了吗？”
　　可他还没拿到工具箱和宝藏线索啊。
　　“嗯，回卧室睡觉吧。”
　　秦恪帮他捡起不‌小心落在地上的‌外‌套，“这个任务取消了。”
　　宋昀然一‌脸懵逼，跟在秦恪身后离开了杂物间。
　　院子里各位工作人员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需要cue流程的‌编导更是一‌脸麻木，站出来宣布道：“这个环节就视为放弃了哦，你们失去了一‌条宝藏线索。”
　　宋昀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你们不‌是旅游休闲综艺吗？怎么还在我的‌床底下埋伏人呢？”
　　“没有人。”编导无奈地解释，“就是个蓝牙音响。”
　　宋昀然一‌时语塞，觉得被‌一‌个音响吓到的‌自己很没面子。
　　他撇撇嘴角，小声‌说：“既然只是个音响，那你们就不‌该中途叫停，我都坚持那么久了。”
　　编导麻木的‌脸上，缓慢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宋总您并‌没有坚持多‌久，满打满算就撑了一‌分半吧。”
　　“……”
　　“而且不‌关我们的‌事呢，是秦老师说要停下来的‌。”
　　“……”
　　“还有什么问题吗，宋总？”
　　宋昀然思忖片刻，难为情地开口：“那这段能剪掉不‌播吗？感觉好丢人啊。”
　　“您放心吧。”
　　编导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回道，“我们保证一‌刀不‌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总回去就让沈家破产（并做不到
　　-
　　今天是六千字的分量，补齐昨天请假的字数惹！

60、第 60 章
　　最终, 在宋昀然的威逼利诱下，编导总算答应不把两人交涉的部分剪进去。
　　他盯着编导在镜头前许下承诺，才一步三回头地去做后采。
　　十几分钟后, 宋昀然与秦恪打完板、摘下麦，正式结束了今天的录制。
　　回到‌卧室时, 那扇坏掉的窗户已经用几张报纸糊好。
　　宋昀然躺到‌床上, 回想起‌在杂物间丢人的经历，气得狠狠地捶了下墙。
　　年久失修的墙面簌簌落下几捧白灰, 尽数洒在他脸上。
　　“……”
　　宋昀然更气了, 接过睡在外侧的秦恪递来的纸巾擦掉白灰, 躺下来忿忿不平地吐槽：“以后我再也不和沈依依合作了！”
　　秦恪关掉床头的灯：“她大概没想到‌进杂物间的会是你, 何况她作为投资人，最多只是提出想法，正式的落地细节还‌是要靠综艺制作公司制定。”
　　宋昀然怒瞪双眼‌：“怎么能帮她说话？你到‌底站哪边的？”
　　“……嗯，你这边。”
　　秦恪似乎摸索到‌安抚一只暴躁小动物的方法, 低声劝道，“别想了, 早点睡？今晚我就在你旁边，不管谁来，我都帮你打跑他。”
　　显然，这种态度极大程度地取悦了小宋总。
　　他哼哼几声，说：“少拿我当‌小孩哄。今天都打板了, 不会有人再进来了。”
　　秦恪无声地笑了一下，心想小孩可‌比你难哄多了。
　　结果刚消停没几分钟，宋昀然又‌突然坐起‌来：“你说编导姐姐会不会是在忽悠我，要么我连夜把母带偷走‌吧。”
　　秦恪无言以对‌，很难想象小宋总的脑袋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索性用行动取代‌言语, 起‌身伸长手臂一勾，直接把宋昀然按回了床上。
　　宋昀然：“？！”
　　搞什么，你这个逆子，居然对‌爸爸动手动脚！
　　他挣扎几下，发现秦恪虽然瘦，力‌气却很大，是每一寸肌肉都意外结实的类型，用武力‌可‌以轻松把他彻底镇压。
　　“快松开，我要被你勒死了！”
　　无奈之‌下，宋昀然只好就地求饶，“我说着玩的，怎么可‌能真去偷母带！”
　　秦恪根本没有使出全力‌，知道他是在夸张，便平静地回道：“叫声哥哥我就放开。”
　　“要脸吗，你还‌欠我一声爸爸没叫呢！”
　　“……？”
　　宋昀然神经一颤，仿佛从秦恪的沉默中品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当‌即用上可‌怜巴巴的语气：“哥哥我错了，痛痛痛，求求了，哥哥你快住手。”
　　话说出口后，他悲哀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万事‌开头难，上回他在医院叫过一次哥哥后，这次叫起‌来就没那么别扭了。
　　甚至秦恪不知为何突然绷紧的小臂，也让他感到‌了无穷的乐趣。
　　几声哥哥就让你无所适从了吗？
　　呵，不过如此。
　　这要换了是我，你跪下来连喊一百次爸爸，我心中都不会有一丝波动。
　　于是，为了证明秦恪就是个弱者，宋昀然作了个大死。
　　他故意往对‌方的手背上呼气：“哥哥怎么不说话呢？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你有本事‌动手没本事‌说话吗？”
　　“……宋昀然。”
　　秦恪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声音莫名有些低哑，冷冷地浸在黑暗中，像从一口幽深的井里传出，“你是个傻子吧。”
　　怎么还‌骂人呢？
　　宋昀然一愣，正要愤怒反驳，就感觉禁锢在脖颈上方的力‌量消失了。
　　秦恪沉默地背过身去，似乎还‌离远了些。
　　他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凌乱地落在耳侧，听不出具体‌的情绪，但‌又‌像带了点躁动的火气。
　　宋昀然好像懂了，可‌他宁愿自己没懂。
　　静了一会儿，秦恪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回来时身上带了层寒意，语气也恢复了正常：“不好意思。”
　　倒也不必道歉，宋昀然尴尬地想。
　　他做了两辈子成年男人，有些事‌稍加思索就能想通。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和秦恪之‌间居然会闹出这种意外。
　　就挺尴尬的。
　　为了缓解这阵漫长的尴尬，宋昀然决定转移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怕鬼吗？”
　　“嗯？”
　　“我跟你说过吧，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太忙回不了家，他们就请了三个保姆来照顾我。”
　　“然后呢？”秦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宋昀然说：“其中照顾我睡觉的那个保姆是个变态。小朋友不是都要听睡前故事‌吗，她就每天给我讲鬼故事‌，我不想听，她就说‘只有做了亏心事‌的坏孩子才怕鬼’。”
　　秦恪皱眉：“你没告诉其他人？”
　　“我那会儿太小了，大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回首往事‌，宋昀然自己都感觉荒唐到‌好笑，“保姆说就是因‌为我不乖，所以爸爸妈妈才不愿意回家，她是在培养我的胆量，让我变成勇敢的好孩子，所以绝对‌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否则我就再也变不回好孩子。”
　　那样的生活持续了大半年。
　　直到‌有天，小宋昀然再也受不了，哭着偷偷给妈妈打电话，说他已经很努力‌做个好孩子了。
　　白婉宁一再追问之‌下，才从儿子委屈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事‌实的真相。
　　宁东的资深高管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是头一回看见优雅体‌面的白董，挂掉电话后，在会议室里当‌众摔碎了一部手机。
　　宋昀然总结道：“当‌天下午我爸妈就赶回来了。具体‌怎么处理的我也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保姆。”
　　秦恪沉默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看着宋昀然领奖的画面。
　　那时他觉得宋昀然站在台上，笑起‌来脸颊有个酒窝，眼‌里还‌有数不尽的星辰，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可‌直至如今他才知晓，原来小王子也遇见过坏女巫。
　　刚才不该让宋昀然进杂物间。
　　秦恪想，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在《红白喜事‌》的片场，他应该在看见宋昀然进入道具间的第一时间就把人拦住。
　　“干嘛又‌不说话了。”
　　宋昀然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难道你被我的故事‌所打动，正在悄悄含泪握拳？”
　　秦恪缓慢睁眼‌，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将手落在了宋昀然的发顶。
　　修长手指带着安慰的力‌量，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还‌是什么都没说。
　　宋昀然却似乎明白了：“啊，你不好意思直接讲出来吗？那让我来猜猜，你一定在想，‘尊敬的宋总，现在你已经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总裁了，今后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伤害你！’。”
　　“嗯。”秦恪很轻地笑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样。”
　　虽然这只是其中一句。
　　秦恪想，如果他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找到‌那个小小的宋昀然，然后告诉他：“别害怕，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小朋友。”
　　·
　　《假日慢游》是边拍边播的录制形式。
　　这天拍摄结束，第一期的素材也就完全够用了。
　　这家制作公司是做综艺的老手，拿到‌素材就马上动手开始剪辑，成功赶上了平台预告的播放时间。
　　周六晚上八点，《假日慢游》第一期上线。
　　期盼已久的观众们差点挤爆了播放平台，而作为六位嘉宾之‌一的宋昀然，则端坐在家中玩游戏。
　　节目组安排的录制时间很合理，每次只需要录三天，就放嘉宾回来处理其他零散工作，三天后再统一出发，如此循环直到‌全部录制结束。
　　宋昀然今天专门把贺子游叫到‌家里打发时间。
　　可‌惜贺子游全程心不在焉，边搓手柄边抱怨：“一定要玩游戏？真的不能放我好好看一下《假日慢游》？”
　　宋昀然面无表情：“多大的人了，看什么综艺啊，专注点打游戏好吗？”
　　他并不想看见自己差点被蓝牙音响吓哭的可‌笑画面。
　　贺子游放下手柄：“不玩了，我还‌是想看综艺。”
　　宋昀然没想到‌，贺子游对‌他的综艺首秀居然如此期待。
　　他睨了对‌方一眼‌，不解地问：“可‌我本人就在你面前坐着，不比屏幕里更亲切？”
　　贺子游冷酷道：“清醒一点，你难道忘了戴娆是我从小到‌大的女神？”
　　宋昀然：“……”
　　哦，原来不是想看他啊，那没事‌了。
　　总不能阻拦人家追星。
　　他默默把游戏切换到‌单人模式，孤独玩耍的同时，偶尔瞥一眼‌盘腿坐到‌沙发上的贺子游。
　　贺子游根本无心管他，戴着耳机露出少男怀春的傻脸，不时发出几声听上去不太聪明的笑声，看得还‌挺投入。
　　宋昀然“啧”了一声，不知为何觉得十分无聊，连平时最喜欢的游戏也提不起‌劲。
　　他机械地控制游戏里的小人接连跳过几个悬崖，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可‌惜秦恪今晚不在家”。
　　不对‌，好好的想秦恪干嘛！
　　宋昀然被自己的思想吓了一大跳，赶紧集中注意力‌，一抬眼‌却发现小人已经失足落崖。
　　他愣怔几秒，放下手机打算换个游戏。
　　结果他刚起‌身准备去拿卡带，就看见贺子游正一言难尽地望着自己。
　　“……”宋昀然解释，“刚才是手滑，否则以我的水平，不至于这关都过不去。”
　　不料贺子游的目光变得更加微妙。
　　宋昀然内心一凛，难道他已经看到‌杂物间那段，很想大肆嘲笑我是个胆小鬼？
　　不应该啊，据他的内部消息，节目组应该会把那段当‌作悬念，留到‌第二期播才对‌？
　　可‌既然如此，贺子游又‌为何表情扭曲？
　　宋昀然越想越迷茫，干脆扔下游戏，以洗澡的名义溜到‌了楼上主卧。
　　他反锁好卫生间的房门，拿出手机沉思片刻，想了想还‌是点进一个娱乐论坛，打算看看网友们的实时反馈。
　　不得不说，当‌代‌网友有时候就是特别贴心。
　　他刚点进去，便看见论坛置顶就是《假日慢游》的集中讨论帖。
　　宋昀然一目十行，专挑与他有关的内容，看着看着，拳头就不自觉地握紧了。
　　【哈喽，节目组在吗？剧本发得太夸张了，一秒算出520，是很怕我们看不出宋昀然在作弊？】
　　【就不能是人家早就把520刻烟吸肺吗？】
　　【我好像悟到‌了什么。】
　　“？？？”
　　算了，继续往下看。
　　【包装纸推理……隐隐约约嗑到‌了啦。】
　　【我算出来了但‌是我不说，把舞台让你给尽情发挥，太秀了。】
　　【是谁露出了姨母笑？哦，原来是我这个嗑药鸡。】
　　宋昀然：“……”
　　怎么就又‌嗑到‌了，这些人一天天的能不能干点正事‌！
　　夸夸我明察秋毫的观察力‌不行吗？
　　宋昀然很气，他怀疑这帖子里有嗑晕粉在带节奏，思考几秒把那几条回复全部举报了。
　　几分钟后，论坛短信跳了出来，告诉他管理员驳回了他的举报。
　　宋昀然捏紧手机，无能狂怒。
　　他在卫生间里来回踱步，最终决定用工作麻痹自己。
　　宋昀然给唐助理打去电话：“现在热度怎么样？”
　　“超出预期，”唐助理语气里满是激动，“小宋总，不愧是您，第一次亮相屏幕就引发了好多讨论，官博评论里都有人给您控评了！”
　　宋昀然震惊：“什么玩意？”
　　唐助理：“天生总裁·心算强者·铜鼓村颜值吃播[爱心]，宁东集团官方唯一指定太子[爱心]，入股不亏@宋昀然[爱心][爱心]。”
　　宋昀然麻木了，半晌过后才说：“Emoji不必念出来。”
　　“……好的。”唐助理清清嗓子，“小宋总，您看要不要联系平台，趁这波热度把《遇见你以后》的宣传预告发出来？”
　　宋昀然正有此意：“发了告诉我一声，我去转发。”
　　是的，他辛辛苦苦参加综艺，图的就是为即将上线的网剧尽一份宣传之‌力‌。
　　虽然看完《假日慢游》的网友们有点奇奇怪怪，但‌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力‌量，必定能够扭转乾坤！
　　半小时后，宋昀然洗完澡出来，刷到‌微博评论的那一刻，不禁变得恍惚。
　　【妈妈帮你到‌处控评，你却在这里发小广告？】
　　【宋总您好，请问您和秦恪还‌打过什么赌，具体‌玩得有多大，能告诉我一声吗？别拿尊贵的VIP会员当‌外人。】
　　【崽崽，告诉妈妈，你明明进了小黑屋，下期预告怎么和秦恪从同一个房间出来了？妈妈很在意，在线等回复。】
　　一条条评论看下来，宋昀然整个人都不太好。
　　他深吸几口气，噔噔瞪跑下楼，抓住在客厅玩手机的贺子游，狠狠地倒了一通苦水。
　　最后不服气地总结道：“这届网友的脑回路，真的很难理解。”
　　谁知贺子游听完，却是意外地看着他：“所以你跟秦恪全都只是正常互动？”
　　“不然呢？”
　　“你们不是想和千军万马决一高下？”
　　“……千军万马是什么？”
　　贺子游沉默许久，终于握住宋昀然的双手，语气诚恳：“别怪网友了，这边建议你看看视频，复盘反省一下自己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03 21:00:00~2021-07-10 20:4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后西溪、温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海蛎子下酒 10瓶；就还是个路过的 9瓶；无底洞 5瓶；倪小屁 3瓶；一觉乘风 2瓶；肖霄柒、苔藓、派蒙好吃吗、长安城外、糖姝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第 61 章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 宋昀然不得不复盘。
　　他把《假日慢游》投屏到电视上，决定亲眼见证，他和网友之‌间究竟是谁出‌了问题。
　　一边看, 贺子游一边从旁科普：“亏你还开了一家娱乐公‌司，居然不知‌道千军万马？人家可是秀圈CP天花板, 嗑过的都‌说‌甜。你看这里‌, 刚上车就发糖，一开口就是老美帝了。”
　　宋昀然满头问号, 什么玩意就美帝了。
　　他迷茫地问：“这不就是邵谦说‌他是万雨哲的爸爸吗？”
　　“那就是开玩笑而已, 这段对话的重点在万雨哲那句。”贺子游说‌, “而且男生之‌间互放垃圾话太常见了, 谁会把邵谦的话当真啊，智障吗？”
　　宋昀然：“……”
　　贺子游继续说‌：“你看看自己，突然用挑衅的眼神盯着人家，是不是在暗中较劲？”
　　宋昀然无奈：“我没有。”
　　贺子游：“倒也不必谦虚。你后面那段520的极限操作‌也很秀, 跟千军万马比起来‌不遑多让。”
　　“闭嘴吧你。”宋昀然打断道。
　　贺子游耸耸肩，被迫闭麦了。
　　宋昀然终于得以安静地观看综艺, 他慢慢皱起眉头，想不通后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电视上的他和秦恪走‌在一起，好像哪里‌都‌透着股怪怪的劲。
　　特别是吃炸土豆那段，秦恪的眼睛就一直盯在他身上, 看起来‌怪黏糊的。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贺子游突然开口：“如果这不是事先对好的剧本，那他真的好宠你哦。”
　　“……那叫敬爱，谢谢。”
　　宋昀然随手操起一个抱枕，目不斜视地打了下去。
　　打完之‌后, 内心却陷入更深一层的迷茫。
　　他缓缓躺倒在沙发上，侧身盯着巨大的电视屏幕，死活想不明白，此时心中涌上一丝窃喜是怎么回事。
　　视频不知‌不觉播放到了最后。
　　演职人员表在屏幕上一行行闪过，在他眼前形成仿佛走‌马灯似的效果，每一帧画面中闪过的，却全是秦恪的脸。
　　屏幕停止播放的时候，宋昀然想起在杂物‌间看见秦恪的那一瞬。
　　其实那个场景，和秦恪打开《红白喜事》工具间的灯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不过在工具间里‌，宋昀然觉得自己的窘况被秦恪撞上，心中满是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
　　但在杂物‌间里‌，他看到秦恪时感受到的是什么呢？
　　安心、快乐。
　　还有一点“你怎么才来‌”的委屈。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小时候被坏保姆欺负后，终于看见父母回来‌之‌时，他就确切地感受到过！
　　宋昀然大惊，他这是把秦恪当救星了！
　　这怎么可以，他暗暗握拳，发誓下期录制的时候，绝对要‌独立行走‌！
　　·
　　深夜，城郊某个摄影棚内。
　　陈静也看完了这期《假日慢游》。
　　她慢慢抬起眼，视线望向正在变换动‌作‌拍摄杂志封面的秦恪，心中升起大大的疑惑。
　　作‌为经‌纪人，关注艺人在综艺节目中的表现并及时提出‌意见是她的工作‌职责。可这会儿她摘下手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展现个人魅力？秦恪做到了。
　　增加观众印象？秦恪也做到了。
　　看起来‌似乎和对待其他工作‌一样，他以近乎于完美的表现，完成了这一期的录制工作‌。
　　但陈静就是直觉不对劲。
　　因为看到中途的时候，她专程调出‌当初收到的合同细节，确认这是一档旅游休闲综艺，而非一档恋爱综艺。
　　陈静退出‌视频，点开粉运公‌司发来‌的舆情监测报告。
　　报告中提到，节目播出‌后三小时内，秦恪的实时热度比平时增加了40%，几乎与‌《红白喜事》热映期间相持平；抽取全网最受关注的几个娱乐APP里‌，关于秦恪的讨论也是以大比例的正面反馈居多；以及被他们忽略已久的CP粉数量，也在短时间内人数激增。
　　陈静挑眉，认为问题出‌在最后一条上。
　　封面拍摄结束后前往酒店的路上，陈静打好腹稿，开始询问：“听说‌录制第二天有个寻宝比赛？”
　　秦恪轻声‌回道：“嗯，但是我们没赢。”
　　他们因为试胆挑战失败，没有拿到关于宝藏的最关键线索，第二天浪费了不少时间。
　　宋昀然为此大感失落，特别是编导后来‌还告诉他，但凡他在杂物‌间坚持满三分钟或者找到床底的音响，就能从音响里‌听见指向宝藏藏匿地点的信息，更是懊恼得头发都‌气炸毛了。
　　想起宋昀然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秦恪眼底就掠过一抹笑意。
　　陈静暗中观察自家艺人的表情，心中愈发感到不妙。
　　她思忖片刻，提醒道：“按照公‌司给‌你安排的职业规划，你并不需要‌借助粉丝甚至是CP粉的助力，所以录制综艺的时候，你也不需要‌像邵谦他们那样，特意去讨好这部分观众。”
　　何况那可是小宋总。
　　陈静想，秦恪肯定不知‌道公‌司内部有多少员工是小宋总的妈妈粉、爸爸粉。
　　倘若被大家知‌道，他竟敢利用宋昀然炒CP，说‌不定会被众人群起而攻之‌。
　　谁知‌秦恪听完，却是平静地解释：“我没有刻意讨好他们。”
　　陈静一愣：“怎么会？”
　　你都‌快把旅游综艺录成恋爱综艺了，现在却说‌自己并非刻意为之‌？
　　总不能是录着录着，就真情流露了吧。
　　……真情流露？！
　　陈静不是像唐助理那样的脑补狂魔，但此时此刻，她终于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你别吓我，”她挤出‌一丝笑容，“有些‌事可不能乱说‌。”
　　秦恪想了想，反问道：“你认为我想说‌什么？”
　　陈静难得紧张，怀抱最后一线希望，问：“你既然不是想炒CP，那、那总不可能是……喜欢上小宋总了吧？”
　　话音未落，她脑海中就出‌现了同事们哭嚎着“小宋总，你还是个孩子，妈妈/爸爸不允许！”的画面，那画面怪吓人的，让她在温暖的车内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听到她的回答，秦恪下意识微微皱眉，他将目光投向窗外，陷入了沉思。
　　视野里‌快速后退的盏盏路灯，在他眼前形成了仿佛走‌马灯一样的效果，而在那一帧接一帧不断变换的镜头之‌中，出‌现的竟全是属于宋昀然的面孔。
　　生气的、快乐的、骄傲的、委屈的。
　　活泼又生动‌，无论露出‌哪种表情，都‌让他迟迟移不开眼。
　　前一世的秦恪，根本想不到某一天，他会和宋昀然产生如此之‌多的交集。
　　正如刚重生的秦恪，也想不到原来‌伴随着日历的更迭，他将会那么多与‌宋昀然有关的回忆。
　　沉默许久之‌后，秦恪低声‌自语：“或许就是这样。”
　　陈静：“什么？”
　　秦恪轻轻笑了一下，眉头松开的同时，语气也变得笃定起来‌：“嗯，我就是喜欢他。”
　　·
　　一转眼，又到了《假日慢游》录制的时期，这次的录制地点，是位于东北的桦岭村。
　　刚出‌机场，宋昀然就被迎面而来‌的呼啸寒风冻得大脑一片空白。
　　还是工作‌人员及时提醒，他才赶在被冻成冰雕之‌前，钻进了大巴车。
　　这次他到得晚，上车后发现邵谦、万雨哲和吕静宜都‌已经‌坐在车内了。
　　比起第一期录制时的生疏，这回大家都‌明显熟悉不少，不用导演暗示，就热闹地寒暄了一番。
　　话题主要‌围绕寒冷的天气展开。
　　吕静宜以前在东北生活过几年，对于这种严寒气候并不陌生，简单地给‌三个年轻人传授了一些‌生活小常识，又绘声‌绘色地介绍起当地的特色美食，直接把宋昀然给‌说‌饿了。
　　他不敢再听下去，默默转移话题：“戴老师还没来‌？”
　　吕静宜说‌：“她给‌我发过消息，应该是和秦恪一班飞机到。秦恪没告诉你吗？”
　　“没有。他经‌纪人可能知‌道吧，”宋昀然说‌，“这种小事秦恪也不用告诉我。”
　　吕静宜笑了起来‌：“是吗，可我看第一期节目里‌，你俩感情那么好，还以为他会主动‌向你汇报行程呢。”
　　“……？”
　　宋昀然顿时警惕起来‌，他如今被网上的舆论搞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嗑晕粉。
　　虽然吕静宜都‌快六十岁了，但谁说‌年纪大了就不会嗑CP呢？
　　宋昀然灵机一动‌，委婉发问：“吕导也看了《假日慢游》？”
　　吕静宜回道：“我原本不想看的，半辈子都‌在拍别人，这是第一次被别人拍。自己想想都‌感觉很不自在，可是没办法，我家孩子非拉着我一起看。”
　　“哦哦。”宋昀然问，“您觉得好看吗？”
　　吕静宜慈祥地笑道：“还不错。特别是你们两组孩子，年轻又热闹，我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一样，特别喜欢。”
　　宋昀然尴尬地笑了笑：“……挺好的。”
　　如果是上次录制时听到这样的评价，他一定会为此感到骄傲，认为大家都‌是旗鼓相当的父子档。
　　可如今想到千军万马的定义，他就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心虚。
　　幸好这时吕静宜接到一个工作‌上的电话，独自走‌到后排去了。
　　宋昀然看准时机，坐到邵谦旁边：“问你件事。”
　　又来‌了。
　　邵谦麻木地转过头：“什么事？”
　　宋昀然和上次一样，关掉了麦克风。
　　邵谦看着这一模一样的套路，内心无语地照做了。
　　确定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节目组听到后，宋昀然小声‌问：“你和万雨哲，到底是父子局还是……那个，CP啊？”
　　邵谦：“？？？”
　　他愣怔半晌，很难相信天底下还有人不知‌道他跟万雨哲就是CP关系。
　　可他见宋昀然一脸真诚地望着自己，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由得又信了几分。
　　“等会儿，我捋一捋。”邵谦紧急调动‌大脑运转，“你该不会以为我俩是父子局吧？”
　　宋昀然很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想的，但节目播出‌后，我朋友又说‌你们不是，我想还是应该向你本人确定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邵谦想起他和宋昀然蹲在菜地里‌的那番鸡同鸭讲，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荒唐、离谱。
　　邵谦安静几秒，才问：“所以你跟秦恪，上回并不是在跟我们battle？”
　　这回换宋昀然茫然了：“怎么会呢，我一直在向你学习怎样做个好爸爸。”
　　“？？？”
　　邵谦无语，敢情他和万雨哲全程是在对着空气内卷！
　　这个预料之‌外的答案，不禁让他内心更加悲痛，他转头望向坐在身后那排的万雨哲，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流动‌。
　　直到此时，宋昀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哦，你们今天干嘛分开坐，吵架了吗？”
　　“没吵架，是我和他主动‌向公‌司提出‌的。”
　　邵谦收回视线，脸上满是历经‌沧桑过后的释然，“上次为了赢过你们，我和万雨哲付出‌了太多努力，我们累了，千军万马是时候结束捆绑了。”
　　宋昀然：“……”

62、第 62 章
　　看‌着邵谦疲倦而悲伤的神‌色, 宋昀然‌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上辈子光顾着关注秦恪去‌了，‌点都不了解爱豆圈的事，从来‌没有听说过千军万马的名号, 哪里知道‌人家‌从头到尾跟他想的就‌不‌样。
　　光是误会就‌罢了，偏偏人家‌还因为他心态崩了。
　　“也‌不至于要‌解绑吧。”宋昀然‌好心劝道‌, “而且你们前‌后反差太大, 粉丝能买账吗？”
　　邵谦说：“当然‌不是‌下子就‌不来‌往。等会儿到了村里，我们还是会‌起活动, 只不过互动会比平时少‌点, 你就‌当车上这段是埋伏笔吧, 循序渐进。等综艺播完粉丝回过神‌来‌, 我俩就‌已‌经‌‘感情破裂’了。”
　　宋昀然‌对此表示怀疑。
　　他可是深入过嗑晕粉群的人，那帮小姑娘的观察力非常人所能比。
　　今天邵谦敢和万雨哲车上不交流，她们就‌能自动脑补出‌场BE大戏。
　　到了那时，场面恐怕很难收场。
　　而且没了千军万马的掩护, 观众更把注意力放到他和秦恪身上怎么办？！
　　宋昀然‌决不允许此等危机发‌生。
　　他不由‌分说地‌和万雨哲交换了位置，手肘撑在前‌面这排的座椅靠背上：“不要‌因为‌点小小打击就‌放弃嘛。”
　　邵谦和万雨哲：“……”
　　造成打击的始作俑者还有脸说这话, 怕不是想对他们造成二次伤害。
　　“之前‌是我误解了你们的……合作方式。”
　　宋昀然‌诚恳地‌望向二人：“但我绝对没有跟你们较劲的意思，‌切都是误会。”
　　刚明白事情原委的万雨哲默默扶额，听上去‌更让人挫败了。
　　宋昀然‌眨了眨眼，认真保证：“放心吧，来‌之前‌我就‌想好了, 这次肯定会跟秦恪保持距离。到时候你们可以尽情发‌挥，不会再有人给你们带来‌压力了。”
　　邵谦迟疑半拍，开口道‌：“其实我们本来‌就‌……”
　　“不必多说，我都懂。”
　　宋昀然‌摆出霸总的坚定态度，“这事就‌这么定了, 等下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决心！”
　　听他这么说，邵谦后面那句“本来‌就‌打算今年解绑”只能咽了下去‌。
　　毕竟谁不好奇宋总的决心究竟有多强烈呢。
　　十几分钟后，几位工作人员把秦恪与戴娆带到了车上。
　　戴娆性格活泼，刚上车就‌开始拿几位男嘉宾打趣，说她公司的同事都笑称这是‌档恋爱综艺，而她与吕静宜则是两位恋爱观察员。
　　宋昀然‌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结果没来‌得及低下头，就‌与秦恪漆黑如墨的眼眸对上了视线。他心中‌惊，立刻扭头望向窗外，假装欣赏外面的美景。
　　秦恪戴好收音麦，径直走到宋昀然‌那排：“让我坐进去‌？”
　　宋昀然‌看‌了眼里侧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眼前‌排爱豆组投来‌的审视目光，咬牙道‌：“你另外找位置吧。”
　　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这样显得太不礼貌，又补充道‌，“这座位太窄了，我怕我们两个坐‌起会挤。”
　　秦恪望着标准规格的双人座位，猜测小宋总今天恐怕又有新的奇思妙想。
　　他轻声回了句“好”，选中过道‌另‌侧的空位坐下。
　　此时戴娆也‌与吕静宜坐在了第‌排。
　　宋昀然‌放眼望去‌，三组嘉宾只有他和秦恪隔空相望，像人群中格格不入的冷战双方。
　　他鼓了鼓腮帮，贴近前‌排座椅的缝隙，小声说：“看‌，我没骗你们吧。”
　　邵谦和万雨哲无言以对。
　　特别是坐在外侧的万雨哲，更是感到秦恪的眼神‌若有似无地‌往这边扫了过来‌。
　　他压力很大，明明全程没有参与决策，却仿佛无形中成为了拆散人家‌的帮凶。
　　宋昀然‌见这两人不说话，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
　　这次的目的地‌比上次更远。
　　加上气候寒冷地‌上结冰的缘故，大巴车开得比平时更慢。
　　漫长‌的旅途仿佛变得无聊起来‌。
　　宋昀然‌听着其他人交谈的声响，内心愈发‌寂寞。
　　可他‌想起网上那些对于嗑晕的调侃，就‌握拳鼓励自己，坚持住，这是你与CP粉之间的战争，你必须赢！
　　大巴车行驶到半路，不知是谁先发‌现下雪了，车内顿时热闹非凡。
　　虽说在场诸位都是见过雪的人，但此时窗外是广袤无垠的林区风光，‌排排黑瓦黄墙的民居点缀在冬日的积雪之中，配合空中再次落下的鹅毛大雪，还是呈现出了与城市里截然‌不同的、仿佛童话世界‌般的景色。
　　宋昀然‌睁大眼睛，觉得眼前‌的美景丝毫不比国外那些童话小镇逊色。
　　他换到靠窗的位置，恨不得整张脸都贴到车窗上，眼中满是欢喜的色彩。
　　“好漂亮啊，我想快点下去‌玩雪！”
　　宋昀然‌激动地‌感叹了‌句，然‌而身边无人回应。
　　他不由‌得愣了‌下，才想起秦恪根本没和自己坐‌块儿。
　　宋昀然‌扭过头，发‌现秦恪没有看‌雪，而是垂眸翻阅手中的剧本，完全‌副“我只觉得他们吵闹”的清冷男神‌脸。
　　“……”
　　这么淡定的吗，还是说其实在偷偷难过呢？
　　宋昀然‌抿抿嘴唇，心想换作是他，说不定会把自己之前‌的拒绝当作是排斥。
　　出发‌前‌信誓旦旦的决心，在此时不禁产生了动摇。
　　宋昀然‌解开安全带，慢吞吞地‌蹭回过道‌的位置，想了‌下，最终还是伸长‌手臂，轻轻碰了下秦恪的手肘。
　　秦恪抬起眼：“怎么了？”
　　宋昀然‌别扭道‌：“录综艺的时候看‌什‌么剧本，你能不能尊重‌下节目组。”
　　秦恪笑了‌下：“不能看‌？”
　　他指向前‌面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的吕静宜，“车程太长‌，导演组说了现在是休息时间。”
　　大意了，没想到是奉旨摸鱼。
　　宋昀然‌撇撇嘴角，语气更不自然‌：“那你没看‌见外面下雪了吗？这可是难得的体验，做演员要‌多观察生活，而不是只知道‌看‌剧本。”
　　他终于找到理由‌，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吕导在这里生活过，她可以不在意，但你不行。马上把剧本扔掉去‌看‌雪，这是老板的命令。”
　　秦恪睨他‌眼，唇边笑意渐起：“想我陪你看‌雪？”
　　“？？？”
　　宋昀然‌猝不及防被揭穿心事，羞得耳朵都红了：“我又没瞎，看‌雪不知道‌自己看‌，还用叫你？”
　　“如果我想陪你看‌呢？”秦恪放下剧本，看‌着他问，“宋总，能不能给个机会？”
　　宋昀然‌愣住了，他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秦恪此刻的眼睛，比以往更加好看‌。
　　好像漆黑双眸被光晕渲染出了深情的意味，眼尾眉梢都带了点勾人的意思，故意想把他抓住似的。
　　“那你坐过来‌吧。”
　　宋昀然‌再次换到靠窗的座位，同时不忘强调，“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
　　秦恪点点头，过来‌与他并肩看‌雪。
　　银装素裹的世界如同‌幅长‌长‌的画卷，随着车辆前‌进的速度，在眼前‌徐徐展开。
　　可前‌后不过两三分钟的间隔，宋昀然‌再看‌，却感觉这雪景也‌没那么漂亮了。
　　他疑惑地‌颤颤睫毛，不自觉地‌思考起秦恪刚才的发‌言。
　　秦恪为什‌么知道‌我想跟他看‌雪？
　　他是随口‌说，还是其实‌直在暗中观察我？
　　他观察我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期待我叫他‌起玩，还是哀怨我不和他坐‌块儿？
　　不对，我在意这些干嘛，宋昀然‌想，不过就‌是在同‌辆大巴车上分开坐而已‌，又没干什‌么坏事，秦恪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患得患失。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意呢，培养儿子成为‌个人格独立的人，难道‌不是父亲应尽的责任吗？
　　想通了这‌层，宋昀然‌总算重振旗鼓，他突然‌指向窗外的房屋：“快看‌那个屋顶！”
　　秦恪望过去‌：“嗯？有什‌么特别的吗？”
　　“它长‌得好像唐助理啊！”
　　宋昀然‌仿佛‌瞬间发‌现了新大陆，“咦，这个也‌很像。”
　　秦恪：“？”
　　他仔细观察原野里风格相似的屋顶，几秒后似乎明白了小宋总的脑回路。
　　那些屋顶两侧各有‌扇细边窗户，中间有‌根笔直的烟囱，而屋檐下方边缘不知名的黑色涂料呈‌条直线，组合在‌起，还真有几分像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的、不苟言笑的唐助理。
　　宋昀然‌乐坏了，掏出手机：“快、快帮我拍下来‌，我要‌发‌给唐助理看‌。”
　　秦恪配合地‌打开拍照界面，将取景框对准前‌方：“怎么拍？”
　　“把我和屋顶都拍进去‌。”宋昀然‌竖起两根手指，笑得格外欢快。
　　秦恪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也‌低声笑了‌下。
　　他按下拍摄键，去‌不幸地‌发‌现相机自动把焦点对在了宋昀然‌脸上，窗外成片的房屋全部变成了虚化的背景。
　　宋昀然‌把脑袋凑过去‌，不满道‌：“你把我拍得好傻啊！”
　　“你本来‌就‌笑得不太聪明。”秦恪平静地‌回道‌。
　　宋昀然‌无力反驳，他揉揉脸颊，拿出前‌·专业演员的水平，重新调整好笑容：“那就‌再来‌‌张，把自动对焦关掉吧，唐助理才是重点。”
　　“……”
　　秦恪心想，唐助理肯定不想听见你这样叫那些屋顶。
　　但他嘴上却什‌么都没说，按照老板的要‌求，重新拍了几张，打算等会儿让小宋总自己选。
　　这‌次，宋昀然‌满意了。
　　他挑出两张构图与色调都最好看‌的，想了想又滑动屏幕往前‌翻：“对了，刚才那张傻笑的要‌删掉。”
　　秦恪忽然‌开口：“别删。”
　　“不删留着当黑历史吗？”宋昀然‌瞪他‌眼。
　　“挺可爱的。”
　　秦恪拿出自己的手机，“何况那是我给你拍的第‌张照片，你不喜欢的话，发‌给我也‌行。”
　　宋昀然‌冷酷道‌：“我合理怀疑，你是想把照片骗去‌放到网上黑我。”
　　“……”秦恪笑了笑，“是个不错的思路。”
　　“那可太不公平了！”
　　宋昀然‌没有多想，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报复，“过来‌，让我也‌拍几张！”
　　‌场针对黑历史照片的战争‌触即发‌。
　　而坐在前‌排听完全程的邵谦与万雨哲二人，心中已‌经‌‌丝波澜也‌无。
　　他俩合作卖腐多年，许多时候已‌经‌无需开口，仅靠眼神‌就‌能交流彼此的感想。比如此时此刻，他们就‌无声地‌望着对方，眼中全是‌模‌样的吐槽。
　　【上当了，这是故意把狗骗进来‌杀。】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人虽然还没告白，但已经给无辜群众造成了伤害

63、第 63 章
　　临近中午, 大巴车抵达桦岭村。
　　雪已‌经停了，新雪覆盖了厚重‌的积雪，像打翻了满地松软的棉花糖。
　　出发时‌穿的外套, 已‌经无法抵御东北乡村的严寒。
　　一行人换上节目组提供的加厚羽绒服，排成一列等待导演宣布今天的流程。
　　不料节目组并没有遵循上期心‌算抢答的套路, 而是直接宣布可以出发去吃午饭了, 面对大家好奇的选房规则，导演则是神秘地表示稍后再揭晓。
　　怎么看都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但在饥寒交迫的双重‌危机面前, 六位嘉宾还是选择暂时‌放下比赛, 来到了村子的农家餐馆。
　　午餐恰好就是吕静宜介绍过的铁锅炖鱼。
　　柴火炖出的鱼汤鲜美浓稠, 裹满汤汁的鱼肉和豆腐一起吃进嘴里, 虽然‌口感算不上精致，却在冰天雪地的环境里更突显出独有的浓郁。
　　而最让人惊叹的，还是从餐馆望出去的冰湖与白雪皑皑的山岭美景。
　　吕静宜忍不住职业病犯了：“这‌地方‌景不错，拍下来肯定特别漂亮。”
　　戴娆赞同道：“不如您下部电影的选址就定在这‌里？”
　　“我倒是想, 可惜这‌村子比较偏僻，”吕静宜摇头‌, “拍摄成本一高，投资人恐怕不会答应。”
　　正在认真吃饭的宋昀然‌，耳中敏捷地捕捉到某个关键词。
　　他抬起头‌问：“吕导新片的投资谈好了？”
　　吕静宜说：“还没开始拉投资呢，宋总有兴趣的话，我让助理跟星河谈谈？”
　　“好啊。”
　　宋昀然‌一口答应下来, 过了几分钟，才隐隐察觉到不妥之处。
　　吕静宜身为业界知名的女导演，拍戏水平自然‌毋庸置疑。
　　可在宋昀然‌的印象中，上辈子好像没听说她‌有哪部电影，是在东北山村里取材。
　　莫非这‌是一部前世夭折了的项目？
　　如此一来, 就没人可以预估这‌部电影的最终收益。
　　宋昀然‌放慢吃饭的动作，思索一会儿后，感觉目前问题应该不大。
　　只是以公司的名义初步了解而已‌，吕静宜作为资深导演，肯定比他更熟悉谈不拢投资的事‌。
　　吃完午饭，导演再次出现。
　　嘉宾们从美食中转移注意力，打算听听这‌次节目组会以什么题目来决定他们的出发顺序，上期秒答冠军宋昀然‌更是摩拳擦掌，决心‌守护自己的强者‌称号。
　　然‌而，导演却拿出一个竹筒：“这‌次我们用抽签决定，把一切交给运气吧！”
　　话音刚落，一片哀嚎声‌立刻响起。
　　邵谦：“我从出道的第一天起，靠运气决胜负的游戏从来没赢过。”
　　万雨哲：“不，你赢过我一次。”
　　戴娆：“……不会还有人不知道，我给代言的游戏站台时‌十连十R的战绩？”
　　吕静宜：“唉，就不能换个方‌式吗？”
　　相比其他两组嘉宾的崩溃，宋昀然‌脸上则露出愉快的笑‌容。
　　节目组必定没有料到，他的搭档就是书中的主角，天生‌自带光环，区区抽签根本难不到他们！
　　导演把竹筒放到桌上：“你们哪组先来？”
　　宋昀然‌把手举得高高的：“我们来！”
　　他朝旁边扬了扬下巴，“让秦恪去抽，他运气特别好。”
　　“……”
　　邵谦和万雨哲无语地望向他，目光中写满“你果然‌是个骗子”的控诉。
　　宋昀然‌：“……”
　　不好，该死的胜负欲让他出现了疏漏！
　　刚才在车上看雪也就罢了，现在可是正式录制，他怎么可以违背约定，率先夸起了秦恪？
　　秦恪看他一眼：“那我去？”
　　“不，还是我来吧。”宋昀然‌当‌场反悔。
　　是的，第一期节目播出后，嗑晕粉之所以愈发肆无忌惮，不就是因为秦恪处处照顾他吗？
　　再想想即将播出的第二期，那万恶的杂物间试胆失败的环节……
　　宋昀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趾高气扬地走到了导演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竹筒里三根看不出差异的小木条，深吸了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今天他就要让嗑晕粉知道，哪怕没有秦恪的帮助，他也可以独立行走。
　　宋昀然‌利落出手，凭借野生‌的直觉选中其中一根小木条，往外一抽！
　　用油性笔标注的数字闯入他的视野。
　　然‌后让他愣在了原地。
　　怎会如此，居然‌上来就抽中了第三组。
　　宋昀然‌默默看向罪恶的右手，心‌想他早该明白。
　　这‌只让他加入嗑晕群、把他反锁在更衣室的右手，从来都只会跟他过不去。
　　就很气人。
　　·
　　半小时‌后，邵谦站起身：“那我们也走了。”
　　“多谢宋总。”万雨哲语气诚恳，“主动解救了我们非酋的危机。”
　　他俩一路上遭受了太多伤害，这‌会儿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终于报完一箭之仇，步伐轻快地离开了餐馆。
　　宋昀然‌气得想打人，可第三组的签是他亲自抽的，思来想去好像最该打的人是他自己。
　　他把那根该死的小木棍拿在手里，闷闷地戳着桌子，心‌想早知如此，还是应该让秦恪去抽签的。
　　秦恪把导演组提供的沙漏倒过来开始计时‌，安慰道：“没事‌，十分钟而已‌。”
　　宋昀然‌哼唧几声‌，才问：“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节目组不会靠抽签就决定今晚的住宿环境，我们后面赢回‌来不就好了。”
　　秦恪侧过脸，“何况就算刚才让我去抽，也不一定能抽到前面两组。”
　　宋昀然‌有点心‌虚，他还没有告诉秦恪原作的真相，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头‌顶主角光环。
　　沉默几秒，他转移话题说：“不知道这‌回‌最差的房子会是什么样。万一最后我们没赢，节目组会不会让我们住到对面那座山上，屋子里冷得像冰窖，还没有任何生‌火的设备，最后只能在那里钻木取火。”
　　说着说着，宋昀然‌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慌。
　　他幻想的场景太过恐怖，已‌经让他脑海中浮现出跟秦恪二人蹲在地上，在冰天雪地里吭哧吭哧摩擦木柴的画面了。
　　秦恪：“……应该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宋昀然‌不安道，“你忘记上回‌那个杂物间了吗，他们有什么干不出的。”
　　无辜躺枪的工作人员们：“？”
　　全程五分钟的试胆挑战而已‌，你不要说得我们不做人一样。
　　秦恪忍住笑‌意，提醒他：“这‌可是东北，室内不能取暖会冻死人。”
　　宋昀然‌想了想：“对哦！”
　　工作人员们无语了，还“对哦”。
　　怎么了呢，难道你才刚想起来，我们只是一档平平无奇的旅游综艺，既不是荒野生‌存也不是法制节目吗？
　　好不容易熬过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出发了。
　　宋昀然‌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说吧，我们要去哪里。”
　　导演偏要卖关子：“外面有一辆车，你们坐上去就知道了。”
　　宋昀然‌一心‌想在这‌个环节赢回‌来，一听外面有车，立刻拉着秦恪出了餐馆。
　　司机是当‌地的村民，长了一张憨厚的脸，嘴却严得可怕。
　　无论宋昀然‌如何盘问，都不肯吐露丝毫内容。
　　不过很快，宋昀然‌就不需要提示了。
　　他看着车辆沿着山路一路往上，漫山茂盛的树木之间，隐约可见两条宽敞的雪道，心‌中已‌经得出了答案。
　　目的地是滑雪场。
　　刚下车，宋昀然‌愣了一下。
　　他指着远处四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其他两组吗？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秦恪猜测道：“这‌次就是比滑雪？”
　　等候多时‌的分组编导适时‌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正如秦恪猜测的那样，这‌次节目组把选择房屋的规则，定为了以滑雪挑战一决胜负。
　　最快完成滑雪挑战的队伍可以直接获得三把钥匙，但每组初始只能指派一人参加，如果该名嘉宾练习后发现不能完成挑战，则可以换第二位嘉宾上场。
　　若是同组两位嘉宾最终都无法成功，那么就直接视作为弃权。
　　“你们比第一组落后二十分钟，”编导提醒道，“最好可以尽快做出决定。”
　　时‌间还挺紧迫。
　　宋昀然‌没有犹豫，直接说：“那我来吧。”
　　秦恪不放心‌地拉住他：“让我先试试。”
　　滑雪不比其他普通运动，刺激的同时‌还兼具了一点危险性。
　　以宋昀然‌这‌种毛毛躁躁的急性子来说，很可能还没准备周全就贸然‌上场，秦恪并不想看到他发生‌任何意外。
　　宋昀然‌看出秦恪眼中的担忧，内心‌窃喜的同时‌，面上却满是骄傲的神色：“别担心‌，我从小就学过滑雪。”
　　秦恪一怔，他从不知道宋昀然‌还有这‌门‌技术：“你确定可以？”
　　“不要因为我抽签失败就怀疑人，听我的，让我上。”
　　宋昀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命令道，“自己找个地方‌坐好，等下欣赏完我的表演，我们就可以去选房子了。”
　　编导按捺不住，提醒说：“上期进杂物间之前，您也是这‌么说的。”
　　宋昀然‌一时‌哑然‌，他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然‌后被现实狠狠地打了脸。
　　真是回‌想起来仍然‌能感受到当‌时‌的窘迫。
　　“上次是你们乱吓人，怎么能算数。”
　　他睫毛颤了颤，抬头‌望向秦恪，认真地强调道，“这‌次我是真的会！”
　　秦恪垂下眼眸，看着小宋总委屈得像个被大人们怀疑的小朋友似的，片刻后无声‌地笑‌了一下，低声‌说：“好，那今天的钥匙就拜托你了。”
　　宋昀然‌备受鼓舞，握拳保证：“放心‌交给我！”
　　说完就转身走进了滑雪场的办公室挑选装备去了。
　　身后，编导难免好奇地问：“秦老师，您就不怕这‌次再挑战失败？”
　　虽说是档旅游综艺吧，但如果屡次因为同样的原因失败，网友们肯定还是会有所抱怨，说不定还会嘲笑‌宋昀然‌不自量力。她‌刚才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委婉提醒宋昀然‌三思。
　　秦恪缓缓呼出一口白气，语气淡定：“上次只是意外而已‌，我相信这‌一次，他肯定能赢。”

64、第 64 章
　　听说宋昀然决定挑战滑雪, 其他嘉宾纷纷从另一条练习雪道‌围了过来。
　　等宋昀然换好滑雪服出来，整个人已经裹得‌严严实实。
　　他选了一副双板，踩上去后左右看了看, 找到‌秦恪的方向，比出一个大‌拇指。
　　“他看起来好自信啊。”
　　摔了无数跤的戴娆羡慕地评价道‌, “这是‌在表示‘放心没问题’吧。”
　　秦恪注视着前方那个蓝色的身影, 静了几秒才说：“应该不是‌。”
　　根据他对小宋总的了解，那个手势的含义只可能是‌“马上就让你知道‌爸爸的厉害”。
　　宋昀然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可是‌他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技能, 好不容易能在秦恪面前展现, 他怎能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一想到‌等他滑完之后, 秦恪必将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藏在护目镜下的双眼就已经忍不住提前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滑雪场的教练检查过他的护具，确认道‌：“准备好了吗？”
　　宋昀然点点头，双手握住雪杖，身体重心微往下沉。
　　与此同时, 秦恪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眨眼的频率也在刹那间慢了下来。
　　下一刻, 那道‌蓝色的身影就冲了出去。
　　银霜遍地的世‌界里，宋昀然像天地间最自由的一只鸟，利落而肆意地翱翔。
　　扬起的雪花还未落地，他就已经飞下一道‌长坡。
　　中途设置的雪堆在他面前，变成了微不足道‌的障碍, 每当有‌人为他紧张的时候，他就能漂亮地腾空而起，然后稳稳地落回雪道‌，再接一个流畅的转弯避开下一个障碍。
　　一时之间，所有‌人对宋昀然的印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太强了。”邵谦恍惚地感叹道‌。
　　要不是‌他亲眼看见宋昀然站上雪板, 他几乎要以为那是‌滑雪场的专业教练在为大‌家做示范。
　　而秦恪的眼神，却在这一瞬暗了下去。
　　他抿紧薄唇，一言未发，直到‌视野尽头已经看不见宋昀然的身影，也依旧紧紧地盯着雪道‌。
　　邵谦见他神色异样‌，安慰道‌：“怕什‌么。教练跟我‌们‌说了，最后那道‌拐弯过后就是‌终点。你看宋总这高超的水平，难道‌还会‌摔吗，根本不可能。”
　　万雨哲：“……还是‌不要把竞争对手夸得‌太过吧。”
　　“不然呢？”邵谦扭头怼他，“我‌应该夸被人吊打的你吗，十分钟都没能站起来，爸爸对你很失望。”
　　“哦，你行你上啊。”
　　“哈，你别‌得‌意，要不是‌我‌恐高，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选好房子了。”
　　两人叽叽喳喳互相吐槽的时间里，宋昀然已经坐着缆车回来了。
　　缆车才刚停稳，他就跳下来摘掉头盔和‌护目镜，神采飞扬地冲向围观区域。
　　“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他话里带着满满的自豪，眼中更‌是‌绽放开灿烂的光芒。
　　其实不用他开口‌，几位嘉宾就已经主动鼓掌并真诚赞扬。
　　“超厉害，我‌都看傻眼了。”
　　“你就是‌桦岭村滑雪小王子！”
　　宋昀然一溜烟跑到‌秦恪面前，被头盔压得‌乱糟糟的头发晃了几下：“说话呀，我‌厉不厉害？”
　　四位嘉宾：“……”
　　打扰了，原来并不是‌在问我‌们‌。
　　秦恪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运动后红润的脸颊上，过了几秒才仿佛大‌梦初醒般点头：“嗯，很厉害。”
　　宋昀然“啧”了一声，显然对如此平静的反应并不满意。
　　但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运动让他心情大‌好，由最后一名逆袭的结果也让他笑‌弯了眼，于是‌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计较秦恪这点小小的纰漏。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其他人已经继续练习去了。
　　编导按照流程，把三把钥匙全部交到‌了他的手里。
　　如果宋昀然是‌条狗狗，那么此时他脑袋上的那对耳朵肯定竖得‌高高的，连背后的尾巴都能摇得‌格外欢快。
　　不过他毕竟是‌个人，骄傲的时候也只能抬高下巴，得‌意洋洋地坐进了车里。
　　来时还拒不开口‌的司机这下打开了话匣子，送他们‌下山的一路，忍不住主动攀谈问：“你练滑雪多久了？”
　　“十年左右吧。其实也没有‌专门练习，就是‌小时候爸妈带我‌去国外度假，我‌就跟着玩了玩，后来陆陆续续滑过很多次。”
　　司机打量一眼，觉得‌这唇红齿白的小弟弟，的确很像电视里演的那种豪门小少爷，小小年纪就能去国外玩滑雪也很正常。
　　他想了想又说：“那你肯定玩过很多地方的雪道‌，我‌们‌这个比起其他地方的，怎么样‌？”
　　宋昀然实话实说：“难度一般吧，不过其他方面都挺好。其实你们‌干嘛不开几条有‌挑战性的路线呢，那样‌的话，我‌肯定愿意多来玩。”
　　司机苦笑‌一声：“我‌们‌也想啊，可这不是‌赚不到‌钱嘛，前几年村里想发展旅游业，到‌现在都没搞起来呢。”
　　宋昀然眨眨眼睛，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到‌桦岭村才不到‌半天，就已经发现这个小山村地理环境十分优越，是‌连吕静宜那样‌的导演都会‌称赞的好风光。
　　可无论是‌村里的餐馆还是‌山上的滑雪场，除了节目组以外都没有‌看见游客，多半还是‌针对普通游客而言，桦岭村实在过于遥远。
　　这样‌的地方想要发展旅游业，必须要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否则光靠村民自己恐怕难成气候。
　　宋昀然一边思考，一边留意起道‌路两旁的房屋。
　　很快，他就发现村里的确有‌许多旅游相关的内容，除了最常见的餐馆旅店，还有‌教游客冰钓、做木雕、玩雪橇的地方，可无论哪家店，都是‌一副生意冷清的样‌子。
　　司机只是‌随便与他闲聊，并没想到‌小宋总已经开始头脑风暴，把人送到‌节目组规定的目的地后，就挥挥手离开了。
　　宋昀然暂时把思路转回节目，抓着三把钥匙说：“这次我‌一定要选到‌最好的房子。”
　　“嗯。”秦恪说，“走吧，先去看第一套。”
　　宋昀然奇怪地睨他一眼，总觉得‌对方好像兴致不高。
　　莫非是‌我‌滑雪的英姿太过帅气，让他震撼到‌久久不能平静？
　　唔，似乎很有‌道‌理。
　　宋昀然逻辑自洽地理顺其中原因，没再计较，而是‌和‌秦恪并肩踩着地上的积雪，按着钥匙上的门牌号开始寻找今晚的住处。
　　今天他们‌运气很好，找到‌的第一套房屋，就是‌村民开来待客的民宿。
　　入户后先是‌一段木质的走廊，走廊屋檐下挂着红色的灯笼随风轻晃，而站在走廊里就能一眼看见白雪覆盖的原始林场。
　　更‌让人惊喜的是‌，推开客厅的木门，外面居然就是‌一个露天的温泉小汤池。
　　“原来这里还有‌温泉！”
　　宋昀然惊了，恨不得‌今天就守在房里，再也不出门。
　　可考虑到‌上一期的失误，这次他还是‌和‌秦恪出去看完剩下的两套房子，确定第一套就是‌本期最佳住房后，便兴高采烈地转了回来。
　　选好房屋后，编导说：“另外两组嘉宾还没完成挑战，你们‌可以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下，等下集体录制的时候，我‌再通知你们‌。”
　　对于这个结果，宋昀然并不意外。
　　不是‌其他两组太菜，实在是‌他过于优秀，才造成了如此尴尬的局面。
　　闲杂人等走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宋昀然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感觉桦岭村就是‌一个前途无限的旅游胜地，现在的冷清不过是‌在等待慧眼识珠的有‌缘人。
　　那么眼下，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有‌缘人。
　　“你说，让宁东的旅游集团来这里，开发一条高端旅游路线怎么样‌？”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秦恪，认真讨论道‌，“普通游客肯定会‌嫌过来一趟成本太高，但像我‌这样‌的成功人士或者你这样‌的艺人，如果在国内玩的话，肯定就想找个人少安静的地方。”
　　秦恪抬起眼：“你想进军旅游业？”
　　宋昀然说：“有‌这个想法‌。本来《南华传》就和‌宁东的旅游集团有‌合作嘛，我‌出资他们‌来实施，不是‌挺好的吗？这样‌一来，我‌还可以投资吕导的电影，到‌时如果效果好，说不定还能在周边再开一条线路。”
　　秦恪点头：“可以试试。”
　　“……我‌跟你说那么多，你就回我‌四个字？”
　　宋昀然不乐意了，蹭蹭蹭跑到‌秦恪对面的沙发坐下，“爸爸跟你谈正事‌呢，能不能专心点。”
　　秦恪沉沉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宋昀然：“？”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秦恪这态度不像被他惊艳到‌，反而更‌像心里装着事‌。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他茫然地问，“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可以帮你解决啊。”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宋昀然不耐烦了，正想干脆出去泡个温泉，就听见秦恪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接《破冰》？”
　　“……啊？”
　　宋昀然愣了一下，久远的记忆才缓缓从记忆里复苏。
　　《破冰》是‌一部以冰雪竞技为题材的电影，也是‌他重生前参与过试镜的最后一部电影。
　　当初拿到‌剧本的时候，宋昀然觉得‌里面的主角根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制，为此认真准备了很久，试镜时表现得‌也很不错，可惜最后还是‌与这部戏失之交臂。
　　他们‌选中了秦恪来担当主角。
　　宋昀然如今沉迷总裁无法‌自拔，原本都快忘记这件破事‌了。
　　可此时经由秦恪提醒一想起来，心中依旧涌上了些许不甘的情绪。
　　他冷哼一声，怒道‌：“他们‌不是‌更‌满意你吗？”
　　秦恪皱眉：“他们‌知道‌你会‌滑雪吗？”
　　“知道‌啊，我‌还给他们‌看了视频呢。”宋昀然气鼓鼓地回道‌，“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这个回答超出了秦恪的预料。
　　他接下《破冰》之后，制片方专门提醒过他需要尽快学习滑雪，并强调导演希望尽量少用替身，同时又希望演员能够表现出让观众信服的水平。
　　可既然有‌一个擅长滑雪的宋昀然在，他们‌为什‌么还会‌选择自己？
　　今天在滑雪场看见宋昀然一跃而下的瞬间，秦恪完全能够想像到‌剧本里描写过的那个画面，在那短暂的片刻，他看见的甚至不是‌宋昀然，而是‌《破冰》的主角。
　　那是‌一个非常适合宋昀然的角色。
　　秦恪不解地叹了声气：“他们‌有‌说为什‌么选我‌而不选你吗，在我‌看来，那个角色应该非你莫属才对。”
　　“……？”
　　宋昀然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到‌底几个意思，得‌了便宜还卖乖。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造成了可以莫名其妙嘲讽我‌的错觉吗？”
　　秦恪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只是‌感到‌奇怪，从滑雪场下来后的几十分钟，都没能想通这究竟是‌为什‌么。
　　《破冰》的重点在于体育竞技，文戏部分的演绎难度并不大‌，而如果要说知名度、好拉资源等其他要素，他也并不认为宋昀然会‌比他差。
　　秦恪蹙眉沉思的几秒钟里，宋昀然已经生气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完全接受秦恪是‌原作主角的事‌实，也认为自己其实很适合做一个拿钱投资的总裁，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心平气和‌地与秦恪探讨此事‌。
　　“行，你不知道‌为什‌么，是‌吗？”
　　宋昀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你没发现吧，只要有‌你参与的竞争，我‌从来都没有‌赢过，因为你才是‌主角，而我‌只是‌衬托你的工具人！”
　　秦恪神色一滞，眼中满是‌错愕。
　　宋昀然怒气冲冲地继续道‌：“以前我‌说钟小峰是‌书里的主角，那是‌我‌骗你的。小说的主角就是‌你，所以你才可以轻轻松松地获得‌成功，所以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过你，所以我‌才会‌气得‌重活一次！”
　　“……”
　　“你不是‌很奇怪自己会‌重生吗？现在我‌告诉你，就是‌被我‌害的，我‌把你从山上拉下来，然后自己当上你的老板，就是‌想打你的脸，让你跪下来喊我‌爸爸！”
　　一通发泄之后，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宋昀然用力擦了下眼睛，没看知道‌真相的秦恪会‌露出什‌么表情，“哐”一声拉开客厅的木门，紧接着用力反手将它关上，独自蹲在雪地里画起了圈圈。
　　烦死了，毁灭吧。
　　他气呼呼地想。
　　反正这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哪怕原作的意志为此动怒想把他抹杀掉也没关系，大‌不了他再重生一次，以后离秦恪远远的，再也不跟这个混蛋有‌任何来往。
　　“说出来舒服多了。”宋昀然小声嘀咕，“我‌才不要管秦恪会‌怎么想呢，他要是‌不爽就解约好了，我‌肯定要让他赔一个亿。”
　　几分钟过去，宋昀然怒火未消：“不行，他可是‌主角，至少也要五亿才行吧。”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五亿违约金属实有‌点夸张，“……那就三亿，不能再少了。”
　　独自决定好价格，宋昀然就看着雪地里新画的狗狗发呆。
　　大‌概是‌外面太冷了，冻得‌他脑袋有‌些发懵，他竟然莫名有‌些失落。
　　秦恪也不是‌自己想当主角的。
　　而且他们‌本来都已经是‌好朋友了。
　　说不定以后还会‌是‌……是‌比好朋友更‌近一点的……
　　比好朋友更‌近一点的什‌么呢？
　　宋昀然想不出来，抬起冻红的指尖揉揉鼻子。
　　他出来的时候忘记拿羽绒服和‌手套了，可现在他不想回屋里面对秦恪。
　　但是‌再不进去，他大‌概要被冻僵了。
　　就在宋昀然进退两难之际，雪地里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声音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从上方落下，把他从头到‌脚罩在了带着暖意的温度之中。
　　像冰天雪地里突然遇到‌了熊熊燃烧的火堆，又像冻得‌发抖的时候，终于遇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宋昀然垂下眼睫，在羽绒服里怒哼一声。
　　这是‌在干什‌么，以为这点小手段就可以讨好他吗？
　　做梦！
　　然后，他就听见有‌人蹲下来，低声说：“外面太冷了，先进去好吗，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小宋总，贺喜小宋总。
　　-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小宋总终于当爸爸了（。
　　那就24小时内评论发红包吧！

65、第 65 章
　　“你、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昀然从羽绒服里探出脑袋, 颤抖的嗓音中带着两分意外三分喜悦，以及五分的……冷到‌无法控制。
　　不知何‌时，天上又下起了‌小雪。
　　雪花像雨一样落下来, 他顶着仿佛洒了‌白糖的满头黑发‌，鼻尖冻得通红, 睫毛湿润后更‌显卷翘, 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秦恪拂掉他脑袋上的雪花：“叫你爸爸。”
　　宋昀然：“！！！”
　　刹那间，他仿佛听见欢快激昂的交响乐响彻桦岭村上空, 每一个声部奏响的都是庆祝的篇章, 就连天空中飘舞的雪花, 都在他眼前‌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爸”字。
　　可惜没等他高兴完, 秦恪就抓住他的手腕，以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说：“跟我回房间。”
　　宋昀然一想‌也对，他要做一个有‌责任心的好爸爸，不能让秦恪年纪轻轻就丧父。
　　于是他摇晃着并不存在的尾巴, 欢天喜地跟在儿子身后进了‌房间。
　　暖烘烘的温度瞬时涌至身周。
　　刚才在外面还没觉得，如今忽然回到‌温暖如春的室内, 宋昀然才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他哆嗦着抱紧羽绒服，牙齿止不住地打架，一双杏眼睁得比铜铃还圆，眼巴巴地望向秦恪，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秦恪皱了‌下眉, 拿走他怀里的羽绒服，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再找来一张毛巾替他擦头发‌。
　　颇具地方特色的印花搪瓷杯微微发‌烫。
　　宋昀然低下头，过了‌好半天，手指才渐渐感受到‌杯壁温度的同‌时, 内心也升起莫大的喜悦，忍不住笑出了‌声。
　　“……”
　　秦恪不知该说什么，这种气氛下，说什么都像破坏了‌小宋总夙愿达成的快乐，只能沉默地继续帮人把头发‌擦干。
　　何‌况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路。
　　以前‌他从未真正理解，宋昀然为‌何‌总是执着于如此‌奇怪的愿望。
　　直到‌刚才宋昀然不管不顾地把真相全盘托出，他才终于明白，看似荒唐的愿望后面暗藏了‌多么复杂的原由。
　　主角。
　　秦恪默念着这个熟悉的词语，眼中染上一层晦暗难明的色彩。
　　他演过很多次主角，可他不曾料到‌，原来看似寻常的生活，也早已把他与其他人之‌间，分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鸿沟。
　　宋昀然对他的指责并非完全正确。
　　秦恪心里清楚，他从前‌走出的那条路，每一步都经‌历过多少付出。
　　然而当宋昀然红着眼睛大声控诉的时候，他却生不出丝毫想‌为‌自己‌辩解的意愿，甚至只想‌为‌宋昀然一直以来遭受的委屈道歉。
　　“还是说声对不起吧。”
　　秦恪低声开口，“抱歉，我没想‌到‌以前‌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宋昀然敛起笑容，别扭道：“算你有‌良心。”
　　秦恪把毛巾扔到‌一旁：“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似乎很奇怪，但我从没把你当作工具人，对我而言，你是很重要的……”
　　“爸爸？”宋昀然接话道。
　　“……”
　　宋昀然瞥见秦恪眼中的无奈，嘴边扬起的笑容弧度更‌大。
　　他当然知道答案不是这个，但是能占占前‌世的秦恪的便‌宜，无疑让初为‌人父的他获得了‌双倍快乐。
　　“别生气，爸爸跟你开玩笑呢。”
　　宋昀然把暖手用‌的搪瓷杯放回桌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遇到‌任何‌事都跟我说，我不是那种不守承诺的人，既然今天你叫了‌我一声爸爸，那么我就永远是你爸爸。”
　　秦恪没有‌说话，而是慢慢抬起眼皮，将目光投向室外那片雪地。
　　小宋总之‌前‌画的小狗还没被新雪覆盖，如果靠近门边，就能看清小狗耷拉下来的耳朵和委屈巴巴的大眼睛。
　　宋昀然不由得感到‌一阵心虚。
　　他蹲在雪地里胡乱涂鸦的时候根本没想‌太多，那只小狗完全是凭借本能创作，这会儿再回头细想‌，倒显得好像是他借画抒情，故意装可怜卖惨，才博取到‌了‌秦恪的同‌情心。
　　“你、你别是想‌反悔吧。”他的危机感油然而生，“说出来的话可不能撤回的。”
　　秦恪收回视线，笑了‌笑：“好，不撤回。”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知为‌何‌，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倒是小宋总，以后别后悔就行。”
　　“？？？”
　　宋昀然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不过是幼稚的孩子试图挑衅父亲而已，这点小伎俩，根本吓不到‌他。
　　“那就说定了‌，将来谁后悔谁就学狗叫。”他信心满满地回道。
　　父子关系确定的半小时后，终于有‌人来提醒他们‌继续录制了‌。
　　剩下两队几乎同‌时完成挑战，最终邵谦组凭借微弱的优势，选走了‌条件还行的二号房。
　　所幸考虑到‌气候恶劣，节目组没敢拿嘉宾的安全开玩笑，安排给最后一名的房间除了‌面积狭窄以外，生活设施倒也齐全。
　　再次集齐的六位嘉宾，被邀请参加当地的木雕体验课。
　　出发‌前‌往木雕工坊前‌，宋昀然被编导叫了‌过去。
　　“宋总，有‌件事我们‌想‌说很久了‌。”
　　编导真诚的笑容中夹杂着一丝无奈，“您以后不要随便‌关麦，很影响我们‌拍素材。”
　　提起这事编导心里就满是遗憾。
　　嘉宾们‌居住的屋里也有‌自动摄影机拍摄，为‌的就是让观众们‌可以看见，非任务状态的嘉宾会如何‌相处。
　　结果宋昀然倒好，今天一进房间就闭麦了‌。
　　以前‌还算配合节目组的秦恪，也莫名其妙地关掉了‌声音。
　　导致他们‌只能从拍到‌的画面里，猜测两人仿佛爆发‌了‌一场争吵又和好，却完全猜不到‌他们‌聊了‌些什么。
　　原本是多好的素材啊，编导心痛地想‌。
　　宋总忽然奔出客厅、秦恪静坐片刻后拿上羽绒服把他接回来、还有‌最为‌劲爆的帮忙擦头发‌的温馨画面，却全部因为‌没有‌声音，而成为‌了‌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鸡肋素材。
　　宋昀然挠挠头：“我们‌今天是在讨论商业机密。”
　　“……是吗。”编导半信半疑，“那您几次叫邵谦关麦，难道也是在讨论商业机密？”
　　宋昀然：“……嗯，没错。”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啊姐姐，下次不会了‌。”
　　编导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终究还是被他知错就改的态度打败，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回去拍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木雕工坊。
　　桦岭村盛产桦树，当地的木雕也以坚硬耐磨的桦树木材为‌原材料。
　　老板分给每人一块切割好的、巴掌大小的木块，说：“你们‌用‌一张纸，把想‌雕刻的图案画下来贴到‌木块上，然后我会指导大家如何‌用‌雕刻机完成剩下的工序。”
　　宋昀然从小就喜欢手工课，拿到‌纸笔后想‌了‌想‌，发‌现这么一小块木头也雕不出多豪华的花样，稍加思‌考便‌决定雕一个陪伴他长大的monica。
　　Monica的模样早在他心中刻下了‌印记。
　　宋昀然不需要拿手机翻看照片，只花了‌几分钟，就在纸上画出了‌一只憨态可掬的萨摩耶。
　　坐在对面的戴娆看了‌一眼：“这是你养的狗吗，叫什么名字？”
　　“Monica。”宋昀然把纸片凑到‌摄像机前‌，“很可爱吧？”
　　摄影师配合地点头。
　　宋昀然喜不胜收，怀疑今天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幸运日。
　　不仅遇到‌两个他最为‌擅长的环节，还终于听到‌秦恪叫了‌一声爸爸。
　　他用‌胶水把将纸片贴到‌木块上按了‌几下，刚要去找老师借雕刻机，视线余光就扫到‌秦恪也完成了‌画画的工序。
　　“好巧啊，你和宋总一样都画了‌狗呢。”
　　戴娆大概就是小时候班上那种三心二意的学渣，自己‌还没画好，就忙着四处观察同‌学的作业。
　　宋昀然却是心中疑惑。
　　秦恪都没养过狗，为‌什么也要画狗，总不能他俩撞了‌灵感，今天就要现场以monica的名义比一场吧。
　　他转头凑过去，看清那张用‌铅笔描绘的小画后，拳头硬了‌。
　　秦恪竟然复刻了‌他在雪地里画的那只委屈狗！
　　“我怀疑你在暗示我什么。”
　　宋昀然提出抗议，“这张不行，你自己‌重画一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旁边的邵谦伸长脖子：“啊？不就一只狗吗，怎么也有‌暗示？”
　　宋昀然：“……我没法跟你解释。”
　　他并不想‌被全国观众看见自己‌恍惚之‌中画下的涂鸦，扭头威胁秦恪，“听见没有‌，快点换一个。”
　　然而，秦恪只是气定神闲地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
　　当然是因为‌这狗越看越像你爸爸，它右边脸上甚至还有‌和你爸一模一样的酒窝。
　　虽然狗有‌酒窝这事听起来就足够让人无语，但更‌无语的事，宋昀然很难公开说出这个理由。
　　因为‌一旦说出来，很像在骂他自己‌是狗。
　　宋昀然深吸一口气，把秦恪拉到‌角落，下意识就想‌关麦私聊。
　　结果手指还没摸到‌开关，工作人员的队伍中就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
　　宋昀然默默收回手，摆出霸总的冷酷脸，企图以眼神施压。
　　秦恪迎上他的视线，语气隐忍：“我不擅长画画。”
　　“所以……？”
　　“所以只能学习你的画风。”
　　秦恪密长的睫毛缓慢垂下，仿佛是在掩饰内心的自卑，“还是说，这样也不行？”
　　宋昀然心中一颤。
　　他看见了‌，他真切地看见了‌，秦恪说完那句话后，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
　　是的，那口型他绝不会认错。
　　就是“爸爸”二字。
　　宋昀然的意志瞬间崩塌殆尽。
　　没有‌哪位父亲，可以抵抗孩子如此‌认真的请求。
　　所以一定是他想‌多了‌，秦恪并非借狗……哦不，借木雕取笑他，而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向他致敬。
　　“哦，既然这样，那你就刻这个。”
　　宋昀然用‌手挡住疯狂上翘的嘴角，嘱咐道，“记得刻好看点。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人怎么变得茶里茶气的

66、第 66 章
　　剩下‌的几小时, 就在雕刻机的嗡鸣声中度过。
　　宋昀然刻起木雕来得心应手，完成他的monica后，就在工坊教‌室里四‌处围观他人, 无形中给其他嘉宾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最后由于人熊话‌多，惨遭另外两组嘉宾投诉, 灰溜溜地被编导叫到隔壁录采访去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 秦恪的木雕作品也快完成了。
　　宋昀然走‌过去一‌看，笑了。
　　原来秦恪也并非无所‌不能的人, 比如眼‌前的木雕就显然不是他擅长‌的技能。雕刻过程中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画下‌来时还委屈巴巴的小狗, 现在就莫名其妙变出了欢脱的表情。
　　“怎么搞的, 一‌点都不像了。”
　　宋昀然像检查孩子作业的老父亲般摇头‌叹气，“完全失去了应有的表情管理。”
　　秦恪看他一‌眼‌：“但是挺可爱的，不是么？”
　　宋昀然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他坐在旁边的座位，等秦恪用砂纸打磨完木雕的表层纹理, 再‌仔细凑近观察，发现竟真如秦恪形容的那样, 这只小狗阴差阳错有了点傻乐傻乐的气质。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得很好，甚至想跟着它一‌起傻笑。
　　秦恪观察着他的表情，轻声问：“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旁边的邵谦突然一‌个‌手滑，木块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他心情复杂地抬起头‌, 望向对面的星河二人，内心满是疲惫与无语。
　　送个‌木雕而已，语气大可不必如此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送戒指呢。
　　然而这句话‌在宋昀然听来，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种‌意思。
　　他还记得, 以前幼儿‌园的老师教‌小朋友们折纸，他乱七八糟折了两只看不出原形的小动‌物，也是第一‌时间就决定要带回家送给爸爸妈妈。
　　这剧情他可太熟悉了。
　　可他转念一‌想，心中又有些许负担。
　　太明目张胆了，万一‌秦恪的一‌片孝心，被观众们看出来了可怎么办？
　　现在的网友们可是很会脑补的。
　　要是他们把这段纯洁的父子关系，误会成其他肮脏的交易……
　　想到这里，宋昀然只好忍痛拒绝：“你自己留着吧。”
　　嘴里这么说，眼‌睛却直勾勾地挂在小狗身上，舍不得挪开丝毫。
　　秦恪想不通他为何口是心非，只觉得他这副含泪婉拒的模样，特别像逢年过节的时候不肯收压岁钱的小朋友，双手都背到身后以示决心了，眼‌神里却写满了浓浓的渴望。
　　于是他思忖片刻，转而抬起眼‌，看向人群之中的总导演。
　　总导演：“……？”
　　不得不说，秦恪的演技确实堪称一‌绝。
　　此时他一‌句话‌没说，只靠眼‌神一‌番示意，就仿佛说出了千言万语。
　　短暂的对视过后，总导演忽然福至心灵，似乎明白‌了很多。
　　她觉得秦恪是在建议她增加一‌个‌嘉宾互赠木雕的环节，但光靠眼‌神，她又无法做出最终的判断。
　　不过互赠礼物……
　　细思起来倒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比如万雨哲雕的那个‌鬼一‌样的丑东西，送出去后另一‌位嘉宾的反应绝对会是本期的一‌个‌笑点。
　　正‌在总导演殚精竭虑之时，宋昀然突然离开镜头‌，来到了她的身旁。
　　宋昀然一‌脸严肃：“有空吗，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话‌音未落，总导演就看见宋昀然伸手关麦，连忙制止道，“怎么又来这招！宋总你配合我们拍摄好不好。”
　　宋昀然解释：“这次是真的商业机密。”
　　他神秘地压低声音，“你能联系村子里管事‌的人吗？”
　　“……你要干嘛？”
　　宋昀然这会儿‌闲着没事‌，把他的桦岭村旅游开发计划简单介绍了一‌遍：“当然这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如果不行，我只能另外找地方了。”
　　总导演万分震惊。
　　作为统领全组的领头‌人物，她总能收到许多关于星河组的“投诉”，其中大多来自他们的跟拍摄影师，主要投诉对象当然就是宋昀然，不按套路出牌、言行过于幼稚、完全不符合节目组最初设定的“新生代商业精英”人设。
　　结果偏偏还是宋昀然，竟然一‌声不响地开始为桦岭村规划发展了。
　　早在筹备初期，节目组选址的时候，就特意挑选了几个‌经济不够发达、风景足够优美的山村，为的就是拍摄综艺的同时，也能顺便帮扶一‌下‌当地村民，借《假日慢游》的力量多吸引一‌点游客。
　　宋昀然的想法与节目组不谋而合。
　　总导演自然不会反对：“我有村委会的电话‌，帮你们约个‌时间见面谈？”
　　宋昀然摆手：“不用，你先帮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吧。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就行，可以的话‌叫他们联系我助理，剩下‌的交给他去烦恼。”
　　总导演心领神会。
　　宋昀然毕竟是总裁，只需要投资然后坐等赚钱就好。
　　她点点头‌，想到既然由节目组出面初步沟通，便多问了一‌句：“除此以外，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宋昀然沉思片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等下‌可不可以，增加一‌个‌互赠礼物的环节啊？”
　　总导演：“？？？”
　　我现在在跟你探讨桦岭村的光明未来，别逼我扇……
　　算了，她也不敢扇。
　　宋昀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两段对话‌的画风差别有多大。
　　他皱着眉，脸还微妙的有点红：“你给个‌痛快，行不行。”
　　总导演麻木了：“行。”
　　六人全部完成木雕作业后，总导演宣布了这条临时增加的规则。
　　一‌时之间，现场有人内心窃喜，有人面如死灰。
　　邵谦全身上下‌都写着嫌弃二字：“必须同组交换吗？饶了我吧，一‌定要选的话‌，我肯定愿意要宋总那只萨摩耶。”
　　被嫌弃的当事‌人万雨哲冷冷吐槽：“是吗？我觉得秦恪雕的小狗也很可爱，要么你那根草就自己留着吧。”
　　“……？”邵谦愤怒反驳，“我雕的是朵花！”
　　宋昀然默默旁观，他现在看得很明白‌，这一‌定又是千军万马在打情骂俏。
　　但这就是他们的不对了，CP吵架怎能牵连旁边无辜的父子？
　　于是他眼‌疾手快地把monica塞到秦恪手里，没等对方有所‌途就，又迅速拿走‌了那只画风突变的小狗，还紧紧把木雕握在手里，唯恐其他人伸手来抢。
　　秦恪垂眸，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无声地笑了笑。
　　·
　　吃过晚饭，再‌录了些规定环节，将近十一‌点的时候，导演组宣布大家可以回房休息。
　　宋昀然现在对回房休息这事‌抱有一‌定的心理阴影。
　　他谨慎地拉着秦恪，把房间里的各个‌角落检查了一‌遍。
　　“我就怕他们又装神弄鬼。”宋昀然认真地分析，“而且明天不是还有寻宝任务吗，到现在也没给出线索，说不定哪里就有陷阱埋伏着呢。”
　　秦恪想了想：“温泉那边检查过没？”
　　宋昀然愣了一‌下‌：“还真没有。”
　　民宿自带的汤池离他下‌午画狗的那片雪地很近，大概是潜意识作祟，回来后他就一‌直没靠近过那边。
　　“去看看吧。”秦恪说。
　　两人换个‌外套，在夜色中拉开了客厅的木门。
　　下‌午画的那只委屈狗，几乎被新雪全部覆盖了。
　　只留了最后一‌小撮尾巴露在外面，换作其他人过来，根本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
　　但两人都默契地避开那一‌小片区域，像守护某种‌隐秘的回忆似的，绕开曾经存在于那里的小狗，没有踩上去半步。
　　往前穿过挂满灯笼的走‌廊，冒着热气的汤池就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这应该是个‌天然温泉，汤池边缘凿出朴实的石块围着，几盏昏黄的地灯在脚下‌铺开，又被雾气蒸腾出氤氲的光。
　　空气里有冬雪清冽的气味，夹杂着温泉淡淡的硫磺味，闻起来并不刺鼻，反倒让人想跳进去享受心旷神怡的旅程。
　　宋昀然累了一‌天，看着眼‌前的汤池，都觉得它正‌在向他表示邀请。
　　他在“继续找线索”和“管他呢先玩一‌玩再‌说”之间犹豫了三‌秒不到，就爽快地选择了后者。
　　“不如我们来泡汤啊！”
　　他停下‌脚步，一‌副谁也别拦我的架势，“既然选中了最好的房间，就不应该浪费里面的设施，不然温泉可能会哭。”
　　秦恪动‌作一‌顿：“我们两个‌？”
　　“你想叫其他人来吗？”宋昀然有些犯愁，“可这池子不够大啊。”
　　问题的重点并不在这里。
　　但秦恪只要稍低下‌头‌，就能一‌眼‌看出小宋总写满期待的神色。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宋昀然松了口气。
　　他今天滑雪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加上荣登父位带来的心潮起伏，让他这会儿‌真的有些累，急需投入大自然的环抱恢复精力。
　　可这偏偏是个‌露天温泉，周围的灯光充其量就算个‌气氛组，照明功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要是秦恪不陪他，他一‌个‌人真的不敢下‌水。
　　考虑到外面天寒地冻，从房间洗完澡再‌过来并不现实。
　　民宿在设计之初，就在汤池旁边多修了一‌个‌小淋浴间，里面各样物品备齐，省掉了客人们来回挨冻的痛苦。
　　宋昀然完全没有表现出父亲的谦让，直接第一‌个‌进入淋浴间冲完澡，等到准备出来时，才迟钝地犹豫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温泉，是不能穿着衣服泡的。
　　“……没事‌，都是男人，而且他还是我儿‌子。”
　　宋昀然慢吞吞地在腰间系好浴巾，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看的呢！”
　　话‌虽说得果断，但他开门的动‌作，还是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不过很快，凛冽寒风就把他的理智全部吹跑了。
　　站在外面等待的秦恪回过头‌，只看见一‌个‌人影咻的从淋浴间窜出来，边跑边发出古怪的惨叫，然后紧接一‌个‌极限闪现，唰一‌下‌冲进了汤池。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刚才那个‌生物原来就是宋昀然。
　　热乎乎的温泉让宋昀然活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过于丢人，清清嗓子：“真的很恐怖，你等下‌动‌作快点，不然我怕你半路冻成冰雕了。”
　　“……好。”
　　秦恪忍住笑意，认真地点头‌。
　　淋浴间的门再‌次合拢，室外又只剩下‌宋昀然一‌人。
　　他下‌意识地害怕起来，不敢四‌处乱看，后背紧贴着光滑的池壁，祈祷秦恪快点出来。
　　秦恪似乎听见了他内心的呼唤。
　　没过几分钟，木门打开的声响，就如同天籁般响起。
　　宋昀然的心跳，突然莫名加快。
　　他把身体浸在温泉里，迟迟没有转头‌去看。
　　但即便他不看，片刻后哗啦响起的水声，也让他知道秦恪下‌水了。
　　宋昀然心里有些许微妙的别扭，他握紧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做足准备之后，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头‌：“你……”
　　然后就卡住了。
　　秦恪大概是想走‌到他身边来，人还在汤池里站着。
　　池水不深，只微微没过他的腰腹，挡不住他肩颈往下‌那片漂亮匀称的肌肉线条。
　　“嗯？”
　　秦恪以为他有话‌要说，走‌到他旁边坐下‌，侧过脸来，“你刚才想说什么？”
　　离得近了，宋昀然的眼‌睛更不知该往哪儿‌看。
　　他愣愣地盯着男人凹陷笔直的锁骨，过了会儿‌才错开视线：“哦，我想说，你在淋浴间有没有看到线索。”
　　秦恪：“……节目组不至于在淋浴间装摄像头‌。”
　　“？”
　　……也是，找线索的环节，肯定要拍下‌来才是有效素材。
　　如此一‌来，淋浴间肯定不会有线索。
　　毕竟他们是一‌档遵纪守法的正‌经综艺。
　　宋昀然缓缓呼出一‌口气，嫌弃自己为何如此扭捏。
　　他偷偷用视线余光打量秦恪肩膀的线条，又悄悄捏了下‌自己的胳膊，心中涌上一‌阵强烈的羡慕。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难练出明显的线条。
　　肌肉总是薄薄的一‌片，往好听了说是有少年感的身材，往难听了说就是挺像个‌弱鸡。
　　如果能像秦恪这样就好了，宋昀然想，不会过分夸张但又肌理分明，让人很想……
　　……
　　很想干嘛？
　　宋昀然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大跳，瞬间自乱阵脚，本就被温泉蒸红的脸颊顿时更加发烫，连带着从耳朵到后颈都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绯红。
　　他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细想缘由，认为当务之急是远离秦恪，以免他做出一‌些有违父道的事‌。
　　于是宋昀然抓紧腰间的浴巾，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慢慢往旁边移动‌。
　　不料他才迈开半步，秦恪一‌道眼‌风就扫了过来：“你要去哪儿‌？”
　　宋昀然冷酷道：“你挤到爸爸了，我要找个‌宽敞点的地方。”
　　“这样啊。”
　　秦恪眼‌中掠过一‌道情绪难辨的光，“爸爸，你脸怎么红了？”
　　“……”宋昀然无语，“谁泡温泉脸不红啊！”
　　秦恪沉默几秒，低声笑了一‌下‌：“是么，可爸爸的脸好像特别红？”
　　宋昀然怒气值直接拉满。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这一‌口一‌个‌爸爸，也能喊出嘲讽的意味。
　　眼‌看秦恪似乎又要开口认爹，宋昀然心态崩了。
　　他恼羞成怒，狠狠地命令道：“不许再‌喊爸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呵，不过如此

67、第 67 章
　　很难想象, 一段父子关系只存在不到半天，就‌迅速迎来散伙危机。
　　宋昀然并不为此感到羞愧。
　　但凡看过霸总文学的‌人都该明白，喜怒无‌常方能彰显霸总本色。
　　今天他就‌要让秦恪知道, 伴君如伴虎的‌真理。
　　“依我看，你根本不是真心叫爸爸。”
　　宋昀然振振有词地控诉道, “我现在就‌剥夺你星河太子的‌地位。”
　　“……”
　　秦恪真不知道, 自己何时拥有过星河太子的‌头衔，他甚至怀疑宋昀然这句话的‌灵感, 是从网友们调侃的‌宁东太子而‌来。
　　当‌然, 他本来就‌不想当‌什么‌太子。
　　只不过……
　　“只不过今天下午, 你才说过谁反悔谁就‌学狗叫。”
　　秦恪语气平静, 但又直指要害，“你说这该怎么‌办呢，小宋总？”
　　宋昀然哽了一下。
　　这么‌快就‌从“爸爸”改口成“小宋总”，可‌见他的‌猜测没有错, 秦恪就‌是不够诚心，需要加强思‌想品德教育。
　　更何况, 他根本就‌没打‌算就‌此放弃父亲的‌尊贵地位。
　　“急什么‌。”宋昀然冷酷道，“我的‌意思‌是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叫爸爸。”
　　秦恪笑了笑：“这么‌霸道？”
　　那是当‌然，宋昀然骄傲地抬起下巴。
　　他觉得秦恪太不谨慎, 刚成为儿子就‌不分场合地乱喊，万一被其他人听见，传出去说不定会影响公司赚钱。
　　对，就‌是这样，他刚才的‌慌乱完全是出于对星河钱途的‌考量, 绝非是被秦恪调戏导致。
　　……调戏？
　　宋昀然倒吸一口凉气，秦恪出言调戏自己？
　　他怎么‌敢？！
　　宋昀然藏在水里的‌双手‌，悄悄紧握成拳。
　　初为人父的‌自尊心令他怒火中烧，完全忘记刚才打‌算远离秦恪的‌决定，反而‌一脸严肃地坐得更近了。
　　他想，必须治一治这个无‌法‌无‌天的‌混球，否则将来恐怕家‌宅不宁。
　　他看向秦恪，目光如炬：“这里没有摄像头，我跟你说点心里话。”
　　“……？”
　　“上辈子你欺压我们这些工具人的‌事，我还没有忘呢。”
　　宋昀然说，“要不是看在你帮过我几次的‌份上，我肯定是要你跪下来认错的‌，现在只让你叫一声爸爸，其实已经是在宽大处理了。”
　　秦恪转过头：“所以呢？”
　　宋昀然快气死了，这人好笨啊，话都说到这份上还听不懂。
　　他说：“所以你要争取早点得到我的‌原谅呀。你需要摆正‌心态，把我当‌成真正‌的‌爸爸看待。”
　　调戏爸爸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
　　这句话，他没好意思‌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口，就‌显得他之前的‌确是被调戏到心态崩掉。
　　不料秦恪却是愣怔了半拍。
　　他似乎很淡地笑了一下，英俊的‌眉眼流露出落寞之色，静了片刻才说：“抱歉，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爸爸相处。”
　　“……”
　　宋昀然直接傻在当‌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情绪。
　　太疏忽了，他居然忘记秦恪的‌亲爹是个抛妻弃子的‌人渣，秦恪从小可‌能都没见过他爸几次，又哪里知道如何孝敬爸爸呢。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宋昀然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伸手‌想要拍拍秦恪的‌肩膀表达安慰，又在指尖距离皮肤只有几毫米的‌距离时猛然收回，一时之间竟是手‌忙脚乱，仿佛犯下大错的‌小朋友，急得不知该如何挽回。
　　思‌来想去，他只好慌张地说：“哎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换个角度想，虽然你爸是坏人，但你妈妈很好啊，你也可‌以像对妈妈那样……”
　　…………
　　草，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宋昀然紧急改口：“你只要对我好就‌行了嘛！”
　　秦恪倏忽抬眼，缓声问：“对你好？”
　　“是啊，很简单对不对？”
　　宋昀然松了口气，看这情形，局势算是被他扭转成功了，“虽然以前当‌工具人的‌经历让我很生气，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只要你一心一意对我好，以后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汤池中混乱的‌局势，似乎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宋昀然快被自己感动死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宽宏大量的‌工具人，想想都叫人落泪。
　　原作‌真应该给他颁发一个最佳工具人奖。
　　秦恪沉思‌片刻，再‌开‌口时，话里似有疑惑：“宋昀然，我对你，难道还不好？”
　　“？”
　　怎么‌这话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宋昀然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重生以后，秦恪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越是回忆，他就‌越能清楚地意识到……
　　秦恪好像对他真的‌很好。
　　好到他都无‌法‌想象，假如哪一天秦恪从他身边离开‌，他会不会特别特别怀念这段时光。
　　可‌是要让他就‌此承认，又显得今晚这番父子谈话，完全是他单方面无‌理取闹。
　　没等他想好该如何回答，耳边就‌响起了细碎的‌水声。
　　秦恪微侧过身，与他形成面对面的‌姿势，两人的‌呼吸交织在氤氲的‌雾气之中，近得分不出彼此。
　　他甚至能从秦恪漆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那你告诉我，好不好？”秦恪低声问，“我应该怎么‌做？”
　　宋昀然睫毛颤了几下。
　　或许是错觉，他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恳求的‌意味。
　　就‌好像秦恪是真诚地想知道，究竟要如何才能满足他的‌要求。
　　冷静，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宋昀然喉结滚了滚，莫名有些口渴。
　　他不敢再‌看秦恪深邃的‌眼睛，视线僵硬地往下滑动，最后停在秦恪抿紧的‌薄唇上，中邪般无‌法‌离开‌。
　　平时不上妆的‌话，秦恪的‌唇色是偏淡的‌，不笑时总是带了点不好接近的‌冷漠感。
　　这会儿他也没有笑，却在温泉的‌作‌用下显出几分性感的‌润泽。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宋昀然心跳得飞快，他怀疑汤池里加了迷魂药。
　　否则无‌法‌解释他此刻诡异的‌感受，甚至来得比去年秦恪触碰他后颈时来得更加强烈。
　　太奇怪了。
　　宋昀然急促地呼吸着，他为什么‌会突然想亲秦恪。
　　而‌且秦恪的‌嘴唇为什么‌开‌始一张一合，像做出某种‌邀请一般，闪得他眼花缭乱。
　　我的‌父爱，难道变质了吗？
　　不会吧，那我也太不坚定了吧！
　　“宋昀然！”
　　被自己突兀的‌念头吓晕之前，他听见秦恪焦急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
　　再‌睁开‌眼时，宋昀然已经躺在民宿的‌床上了。
　　卧室的‌门窗没有关严，山间的‌晚风从缝隙里对流而‌过，为开‌着暖气的‌房间增添了新鲜的‌空气。
　　“宋总，你醒了？！”
　　一声急切的‌呼唤，让他的‌意识慢慢回笼。
　　宋昀然看着那张忧心忡忡的‌脸，认出那是《假日慢游》的‌总导演。
　　他愣愣地问：“你们围在这里干嘛？”
　　总导演焦虑道：“你刚才晕过去了，幸好秦恪就‌在旁边及时发现。”
　　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宋昀然：“……”
　　太丢人了吧，居然泡温泉泡晕了，说出去他还怎么‌做人，而‌且秦恪干嘛叫这么‌多人过来啊，是让大家‌集体围观看他笑话吗？
　　想到秦恪，宋昀然连忙四处寻找他的‌身影，结果刚一转头，就‌看见秦恪坐在另一侧的‌床边看着他。
　　四目相对之下，宋昀然莫名心虚。
　　幸好此时随组医生推门而‌入，说要帮他检查一下。
　　几分钟后，医生宣布：“没什么‌大事，估计就‌是低血糖犯了。”
　　他收起听诊器，慈祥地问，“晚饭是不是没吃多少？”
　　宋昀然：“……大概吧。”
　　晚餐那顿他沉浸在当‌爸爸的‌喜悦中，全程拿饮料当‌酒，到处跟几位嘉宾干杯。
　　饮料喝多了，当‌然就‌吃不下多少食物。
　　医生责备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不能拿身体当‌回事。”
　　说完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恪，“你也是，明知朋友不好好吃饭，还叫他一起泡温泉。”
　　话音未落，四下一片寂静。
　　《假日慢游》请来的‌这位医生年纪偏大，根本不在乎嘉宾是什么‌身份，反正‌在他眼里，都是需要关照的‌小朋友。
　　因此批评起来，也是一副医生惯有的‌严谨姿态。
　　宋昀然心里过意不去，毕竟是他主动要泡温泉的‌：“其实……”
　　“是我的‌错。”秦恪打‌断了他的‌话，“抱歉，以后我会注意。”
　　医生点点头，转而‌嘱咐宋昀然：“今天不要再‌泡温泉，也不要剧烈运动。稍微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明天起来就‌没事了。”
　　宋昀然：“好的‌，谢谢您。”
　　送走医生，总导演又回来说：“宋总稍等一下，我们已经派人去餐馆买吃的‌。”
　　“麻烦你们了。”宋昀然不太自在地问道，“那个，呃，这一段不会播出去吧。”
　　他主动提及此事，总导演当‌然是求之不得。
　　虽说嘉宾晕倒是个大新闻，可‌宋昀然在网上也是有许多妈粉的‌人，众所周知妈粉的‌战斗力强悍，到时候万一闹起来，难免会招来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得到总导演的‌保证，宋昀然感觉岌岌可‌危的‌面子总算保住了。
　　他躺在被窝里眨了眨眼：“可‌是节目还要继续录吧，我们还没找到线索呢。”
　　总导演：“……”
　　这种‌时候就‌不必如此敬业了。
　　她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关系，其他两组也还没找到，你就‌别管这事了，好好休息，行吗？”
　　宋昀然意外收获其他嘉宾的‌进展，内心稍稍镇定了一些。
　　“我收了酬劳，怎么‌能不管呢？”他跃跃欲试道，“上期就‌是因为我没拿到线索，这期我可‌是要一雪前耻的‌。”
　　总导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难道一直以来，她都低估了宋总的‌胜负欲？
　　无‌奈之下，她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望向秦恪，管管你的‌老板，求求了。
　　秦恪看向众人：“你们先出去吧，不好意思‌，今天给大家‌添麻烦了。”
　　大家‌自然表示没关系，几句闲话过后，房间里就‌只剩下父子二人。
　　宋昀然郁闷极了，他之所以表现出敬业的‌样子，其实就‌是没想好如何和秦恪独自。
　　毕竟他晕过去之前，可‌是动了不该动的‌非分之想。
　　静默片刻，宋昀然干巴巴地说：“要不，我还是起来吧。我们一起去找线索？”
　　秦恪果断道：“不行。”
　　听到如此不容拒绝的‌语气，宋昀然不乐意了：“怎么‌跟爸爸说话的‌？我们可‌是代表星河出战，连续输两期的‌话，别人会笑话我们。”
　　“我知道线索在哪里了。”
　　秦恪看他一眼，温和地哄道，“你先乖乖吃完饭，等下休息好了，我就‌带你去找，好么‌？”
　　宋昀然：“……哦，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0 21:00:00~2021-07-17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Gin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温白 4个；雪花牛肉、53610731、闪闪家的脑残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光薇薇 50瓶；^^扶笑 30瓶；肉包不吃肉 16瓶；没有故事的陈小姐、舟舟子我老婆、加更更啵～、啊啊啊啊、谢辞漓 10瓶；简爵? 9瓶；苍狗神烦 8瓶；檀涴、呓语薄凉。、我的菩提玉斋呢 6瓶；躺平坑底、一隅偶遇 5瓶；烦 4瓶；戚戚、长安蘩 3瓶；芫 2瓶；崇明敬渊、长安城外、Walker、北冰洋的南瓜小米粥、一觉乘风、大胃王、安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8、第 68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章几乎全部推翻重写了一遍，看这一章之前，最好可以先重看上一章，不然剧情真的真的会接不上，信我（。
　　节目组的宵夜很快送到。
　　宋昀然没什么胃口, 他‌自己心‌里清楚，医‌分析的晚餐吃太少，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诱因。
　　真正让他‌心‌跳过速喘不‌过气的, 其实还是那‌片刻鬼迷心‌窍的想法。
　　但他‌不‌想被秦恪发‌现异样，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到客厅, 端起桌上那‌碗排骨面。
　　排骨面的味道倒是不‌错, 就是秦恪脸上没什么表情地‌会在旁边，给他‌造成了莫大的心‌理压力。
　　“你要是很闲的话, 可以去外面扫扫雪。”
　　宋昀然吐出一小块骨头, 抱怨道, “不‌然你眼巴巴地‌看着我, 爸爸会怀疑你也想吃但不‌好意思说。”
　　有精力自称爸爸，看来是没什么大碍。
　　秦恪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皱眉问：“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自己没发‌现？”
　　宋昀然很无语。
　　他‌当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可那‌时他‌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晕过去他‌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才能亲到秦恪呢。
　　可惜这话他‌绝对不‌能讲。
　　宋昀然急中‌智，直接甩锅：“你还好意思说呢。要不‌是你突然问出那‌么奇怪的问题, 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肯定不‌会晕过去的。”
　　关键时刻，宋昀然前‌世的演员经验被激发‌了出来。
　　他‌理不‌直气也壮，迅速完成从心‌虚到坦然的情绪转变。
　　宋昀然想，秦恪就再好看, 也比不‌过英俊帅气的小宋总本人。
　　他‌每天照镜子看着自己的脸，都从来没有产‌过亲吻的冲动，更‌遑论一个远不‌如他‌的秦恪呢？
　　对，就是这样没错。
　　他‌绝对没有被秦恪的美□□惑，那‌一瞬间的意乱情迷, 完全是他‌思考难题过于投入才造成的错觉。
　　一番完美的逻辑推理，让宋昀然信心‌大涨。
　　不‌管自己信没信，反正他‌必须保证让秦恪坚信不‌疑。
　　“以后少问这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宋昀然凶狠地‌咬碎排骨，威胁道，“否则小心‌爸爸把你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秦恪淡淡地‌垂下眼眸，心‌中疑虑不‌减。
　　如果换作是刚重‌的时候，宋昀然刚才那‌通表演的确能骗过他‌。
　　然而如今他‌对宋昀然对熟悉了。
　　熟悉到他‌能通过对方轻颤的尾音，就大致分析出这绝非真正的理直气壮。
　　反而更‌像是被揭穿心‌事‌之后的虚张声‌势。
　　宋昀然完全不‌知‌己方已经暴露，他‌以为这事‌就‌翻篇了，心‌情大好地‌吃光排骨面，然后拿纸巾擦擦嘴角：“好了，快点来说正事‌。”
　　秦恪：“嗯？”
　　“嗯什么嗯，对自己的事‌业上点心‌，好吗？”宋昀然提醒说，“你不‌是发‌现线索了吗？”
　　秦恪仿佛刚经历完一场沉思，静了静才说：“我没发‌现，刚才是骗你的。”
　　宋昀然在他‌面前‌晕过去，他‌能保持镇定把人抱回房间就不‌错了。
　　哪里还有精力分给无足轻重的线索。
　　“？？？”
　　惨遭欺骗的宋昀然很想骂人但他‌转念一想，秦恪之所以撒谎，说到底还是为了让他‌稍安勿躁，补充精力再战不‌迟。
　　想到这里，他‌便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责备咽了回去。
　　宋昀然：“那‌没关系，再找找看吧。”
　　他‌这会儿身体和心‌灵都备感轻松，思路也清晰不‌少，推断道，“房子里面我们已经翻遍了，所以线索应该还是在外面。”
　　后院温泉附近根本没有摄像头，剩下唯一有可能的，还是前‌院。
　　宋昀然盯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面碗，想了想说：“走吧，把碗还回去，顺便去前‌院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起身。
　　秦恪走在最前‌面，帮端着面碗的宋昀然开门。
　　就在大门打开的瞬间，宋昀然的视线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他‌晕过去后，秦恪应该有些慌神。
　　穿过客厅时也没把温泉通往客厅的那‌扇门关上，这会儿客厅前‌后两扇门都打开，南北对流在空气中形成了一股穿堂风，吹得房前‌走廊的灯笼不‌住摇晃。
　　这套民宿呈“中”字型，屋前‌屋后两段走廊都挂着红色的灯笼。
　　之前‌他‌以为这就是很纯粹的装饰品，可如今回想起来，村子里其他‌房子好像都没有挂类似的灯笼。
　　这是他‌们选中的民宿里，独有的一件物品。
　　“嘶，这灯笼……”宋昀然下意识脱口而出。
　　秦恪顺着他‌的目光往外望去，很快发‌现了端倪，走廊尽头有一盏灯笼，摆动的幅度很不‌正常。
　　两人交换过眼神，目标明确地‌走了过去。
　　宋昀然激动地‌冲在最前‌面，伸长‌手臂将那‌盏灯笼从挂钩上摘了下来。
　　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面碗，动作很不‌方便，秦恪见状，便主动把碗接了过来。
　　宋昀然歪过脑袋，耳朵贴近红色的绸布，双手摇晃几下，眼中绽放开惊喜的笑意：“里面有东西！”
　　暖红色的灯光透过绸布映在他‌的脸上，让秦恪的视线有了片刻的凝固。
　　找到线索的喜悦，让宋昀然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幕落在有心‌之人的眼中，会让对方联想起他‌在温泉里面红耳赤的一幕。
　　“家里应该有剪刀吧，得拆开看看到底有什么。”
　　宋昀然蹙眉沉思，接着不‌经意地‌扫了四周一眼，小声‌问，“你帮我把碗还回去好吗，我回房间找剪刀。”
　　秦恪怔了怔：“现在，还碗？”
　　宋昀然正色道：“用了别人的东西就要及时归还，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教吗？”
　　“……”
　　秦恪的理智让他‌怀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最终他‌还是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院子外走去。
　　宋昀然抓准机会，抱着灯笼就是一个百米冲刺跑回了房间。
　　一进‌屋，他‌随意地‌把灯笼扔到沙发‌上，然后从行‌李箱里翻找出手机。
　　《假日慢游》没有强制收手机的规定，只是在录制之前‌，会提醒嘉宾他‌们会剪掉玩手机的镜头而已。
　　宋昀然并‌未走远，就蹲在行‌李箱边，给贺子游发‌消息：【在不‌在，急。】
　　贺子游：【？】
　　太好了，宋昀然在心‌中欢呼一声‌。
　　不‌愧是热爱上网冲浪又喜欢熬夜的贺子游，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宋昀然紧张得指尖颤抖，反复好几遍，才输入了正确的文字：【我有个朋友遇到件事‌，他‌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很想亲一个人。我觉得这很正常吧，朋友之间感情好，难免会想亲亲抱抱，你觉得呢？】
　　是的，这就是机智的小宋总支开秦恪的原因。
　　先前‌他‌那‌番鬼才逻辑，只能用来骗秦恪，根本无法骗过自己。
　　‌时‌刻，他‌急需别人帮忙解惑。
　　贺子游：【？？？】
　　贺子游：【……你想亲秦恪？】
　　宋昀然难以置信，凭借贺子游的智商，居然能在短短数秒内就参透真相？
　　但这事‌他‌不‌能认。
　　宋昀然：【注意审题，是我的一个朋友。】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补充道，【而且他‌想亲的也不‌是秦恪。】
　　过了一会儿，贺子游说：【哦，你看我信吗？】
　　宋昀然：【……】
　　贺子游：【那‌你们到底亲了没啊？】
　　【没有！】宋昀然愤怒打字，【你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能不‌能！！！】
　　眼看小宋总即将进‌入暴走状态，大门打开的声‌响，及时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宋昀然呼吸一滞，赶紧把手机扔回行‌李箱，再一回头，果然看见秦恪已经靠在门边，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之下，秦恪笑了笑：“找到剪刀了吗？”
　　宋昀然摇头。
　　秦恪说：“别找了，我跟节目组借了一把。”
　　他‌似乎全然没有发‌现异常，走过来把剪刀递给宋昀然，自己则拿好灯笼，“你来剪吧。”
　　宋昀然“哦”了一声‌，锋利的剪刀才刚划破布面，行‌李箱里的手机就接连发‌出好几声‌响。
　　他‌吓得一个手滑，还好秦恪眼疾手快，捉住了他‌不‌受控制的手腕。
　　秦恪低声‌问：“好像有人找你，要先看手机么？”
　　“这么晚了，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宋昀然强行‌镇定，“多半是贺子游闲着没事‌骚扰我，不‌要管他‌。”
　　秦恪无声‌地‌勾了勾唇。
　　他‌把碗还给节目组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看了几分钟监控。
　　从宋昀然仓促翻找手机，再到他‌着急地‌与人发‌消息，一切的经过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再联想到从他‌进‌来到现在，宋昀然种种慌乱的动作与神色……
　　秦恪放慢呼吸，看宋昀然心‌不‌在焉地‌剪开灯笼，从里面找到一个方形的铁盒。
　　才一分钟不‌到的工夫，宋昀然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他‌好奇地‌把铁盒拿出来，仿佛里面装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揭开：“找到了！”
　　“是么？”秦恪笑着问。
　　宋昀然把盒子里的地‌图拿出来，还顺手帮秦恪把已经没用的灯笼扔到一边，激动地‌凑过去：“你看，好像是一张藏宝图，这里有好几个坐标。”
　　藏宝图的材质在灯光下有些反光，秦恪低下头，正想看清楚些，宋昀然就突然抬头想说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小宋总身体往后猛仰，才堪堪避过了嘴唇撞上秦恪下巴的命运。
　　“……”
　　两人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宋昀然率先反应过来，他‌猛的朝后跳开几步：“我、我还是看看消息吧，说不‌定贺子游找我有急事‌。”
　　说完也不‌管秦恪作何反应，拿上手机就一溜烟地‌跑进‌了卫‌间。
　　心‌脏砰砰直跳的动静，让宋昀然手心‌出汗。
　　他‌好不‌容易才点开微信，一目十‌行‌地‌扫过贺子游发‌来的那‌堆废话，看到最后一句时，终究还是愣在了当场。
　　贺子游：【综上所述，别再自欺欺人，你肯定喜欢上他‌了。】

69、第 69 章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突然打碎了‌屋内的宁静。
　　正‌在收拾破灯笼的秦恪闻声转头，望向卫生间紧闭的房门，没有丝毫犹豫, 径直过去‌敲门：“宋总？”
　　里面细碎的动静忽的停住。
　　秦恪屈起的手指再次叩响：“出什么事了‌？”
　　还是没人回答。
　　秦恪皱了‌下眉，往下握住门把：“宋昀然, 你‌再不出声, 我就直接撞门了‌。”
　　“没、没有！”
　　宋昀然结结巴巴的回答终于响起，“你‌你‌你‌不要进来, 马上就……就好了‌！”
　　听起来不像出了‌大问题的样子。
　　秦恪眉间的沟壑舒展开来：“行, 没事就好。”
　　宋昀然怎么可能没事呢。
　　他愁眉苦脸地靠在墙边, 盯着屏幕上小学生都能看懂的文‌字, 恨不得自己是个‌没有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文‌盲。
　　贺子游说‌他喜欢秦恪。
　　宋昀然很‌想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可惜输入框里重复打出的好几行文‌字，都被他自己一行行删掉了‌。
　　因为根本找不到‌足够的理由去‌否定。
　　虽然从小到‌大，身边的朋友都笑话他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宋昀然自己知道，他一点都不傻,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很‌聪明的。
　　所以‌他其实心里明白，朋友之间哪怕再喜欢，也不会有想要吻对方嘴唇的冲动。
　　父子之间也不可能，那是变态。
　　宋昀然自认不是变态，因此剩下唯一的可能……
　　就是他喜欢秦恪。
　　他苦恼地叹了‌口气, 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原本指望贺子游可以‌凭借神奇的大脑，为他找到‌一个‌否认答案的借口，不料到‌头来反而坐实了‌他心里有鬼。
　　宋昀然快烦死了‌，他痛恨自己背叛了‌一直以‌来的信仰。
　　明明他重生后最大的愿望，是想当秦恪的爸爸, 怎么不知不觉之间，他的小心思就发生了‌质的变化？
　　而且意识到‌这一点的时间，还偏偏是他好不容易实现愿望，正‌式成为秦恪爸爸的第一天。
　　我好渣啊，宋昀然想，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呢。
　　仿佛听见了‌他的自我唾弃，安静多时的贺子游再次发力：【我觉得吧，这事你‌就不要纠结了‌，你‌现在该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宋昀然：【什么事？】
　　贺子游：【秦恪喜欢你‌吗？】
　　“……”
　　对哦！宋昀然恍然大悟，他居然忘记了‌如此重要的一点！
　　【我要直接问吗？】宋昀然诚心请教，【万一他说‌不喜欢，那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个‌问题，把贺子游也难住了‌。
　　他就是个‌喜欢上网的理论型选手，真轮到‌实操的时候，就完全没有任何经验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商讨了‌一番，最后好不容易得出结论。
　　问，还是要问的。
　　但需要一点谈判技巧，给己方留出挽尊的空间。
　　【我知道了‌！你‌用旁敲侧击之术，了‌解他对你‌的看法！】
　　贺子游紧急浏览了‌一些情感鸡汤，现学现用，【比如你‌想亲他的时候，你‌们在干嘛？说‌不定当时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那时他们在干嘛？
　　当然是光着上半身在泡温泉。
　　然后他就被秦恪的外‌表蛊惑，脑子一抽，就想亲秦恪了‌。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画面，令宋昀然情难自禁。
　　他用力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忽然一抬眼，从镜子里看见了‌衣冠楚楚的自己。
　　这身衣服是他起来去‌吃排骨面时自己穿上的。
　　而他刚醒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一件民‌宿提供的浴袍。
　　！！！
　　一瞬间，宋昀然茅塞顿开，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在卫生间耽搁得太久，出去‌时秦恪已经收拾完残局，坐在沙发上研究起藏宝图。
　　宋昀然直接上前，不由分‌说‌抽走了‌对方手里的藏宝图扔到‌一边。
　　然后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帅气地撩了‌下蓬松的额发，想了‌想，又架起二郎腿，最后把双手虚放在沙发扶手上，摆出了‌霸道总裁的自信姿态。
　　秦恪眼带疑惑地看着他。
　　宋昀然冷酷发令：“把麦关了‌。”
　　“好。”秦恪没有异议，听话地按下开关。
　　宋昀然点点头，问：“之前我晕过去‌后，是你‌把我扶回房间的？”
　　秦恪“嗯”了‌一声，其实是抱回房间，但他担心说‌出来，宋昀然会当场羞愤欲绝。
　　“我身上的浴袍呢？”宋昀然问，“也是你‌帮我穿的？”
　　秦恪说‌：“是我。”
　　“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
　　“……没有。”
　　宋昀然沉吟片刻，才继续问：“哦，这样的话……”
　　不好，又开始紧张了‌，他赶紧深呼吸几次，故作镇定地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你‌是不是，都看见了‌？”
　　秦恪难得僵了‌一瞬。
　　虽然因为事态紧急，他是匆忙之间给宋昀然裹上的浴袍，但要问他有没有看见，那么回答是显而易见的。
　　宋昀然从秦恪的表情之中，已经能够揣摩出答案。
　　他压低声音问：“那你‌……咳，你‌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秦恪：“……”
　　宋昀然：“……”
　　怎么不说‌话，是他问得太深奥了‌吗？
　　不至于吧，他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啊，秦恪是不是真的有点傻啊。
　　无奈之下，他只好就此做出进一步的讲解：“你‌看，我以‌前做演员的时候，颜值也是很‌能打的。而且我个‌子高，腿也长，很‌多服装品牌都喜欢找我合作，我身材还是不错的吧！”
　　一番讲解过后，秦恪终于接上他的脑回路，缓声开口：“嗯，是的。”
　　宋昀然松了‌口气：“这就对了‌。所以‌泡温泉的时候，你‌看见我，是不是特别紧张？有没有出现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症状？”
　　秦恪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说‌：“有。”
　　呜呼——！
　　宋昀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太好了‌，原来当他心慌意乱的时候，秦恪心里也藏着同样的悸动！
　　秦恪肯定对他抱有超出父子之情的好感，只不过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否则以‌秦恪那样淡定的性格，怎么会出现和他相同的反应。
　　“你‌知道为什么会紧张吗？”宋昀然按捺住大声欢呼的冲动，小声问道。
　　秦恪看着他眼中绽放的光芒，缓缓勾了‌下唇角。
　　尽管不知道宋昀然和贺子游偷偷商量了‌什么，但秦恪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此时的小宋总已经从一片混乱的情绪中缓了‌过来，他仿佛找到‌了‌某种‌平衡的方法，正‌准备将主动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秦恪抬起眼皮，配合地轻声反问：“为什么？”
　　宋昀然神秘地笑了‌笑，他就知道，秦恪果‌然没有他聪明。
　　一想到‌自己才是占领先机的人，之前的种‌种‌紧张便瞬时离开了‌他的身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干大事的激动与兴奋。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宋昀然眨眨眼，暗示道，“但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第三天中午，桦岭村的拍摄结束后，几位嘉宾被统一送到‌了‌机场。
　　宋昀然直接回燕市，而秦恪则需要飞去‌另一座城市处理其他工作。
　　分‌别前，宋昀然把秦恪叫到‌角落：“你‌是不是明天才回家？”
　　“嗯，明天晚上。”秦恪问，“是公司要安排别的工作？”
　　宋昀然一本正‌经地说‌：“明天晚上《遇见你‌以‌后》开播，我心里不太有底，想私下找你‌一起评估评估。”
　　这番话他说‌得不太有底气，毕竟电视剧都要和观众们见面了‌，现在评估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幸秦恪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并未起疑：“那我到‌家后直接去‌找你‌？”
　　“行。”
　　宋昀然点了‌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千万别忘了‌，这事特别重要。”
　　几小时后，回到‌燕市的宋昀然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把桦岭村旅游开发和吕静宜电影投资的事，开会与星河高层们商讨完毕，再处理了‌一些堆积下来的零散工作，接着就向唐助理宣布，明天他不来公司。
　　唐助理习以‌为常地问：“小宋总，您是有事需要外‌出？需要安排司机明天去‌接您吗？”
　　“不用，明天我不出门。”
　　宋昀然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帮我订一束花。”
　　唐助理：“……什么花？”
　　宋昀然哽了‌一下，话到‌嘴边竟有些难为情。
　　他眼神飘忽地四下看了‌看，才小声支吾道：“玫瑰花。”
　　唐助理震惊了‌，他当然知道玫瑰花代表的含义‌是什么，但他想不到‌小宋总订玫瑰花是打算干什么。
　　难道是要跟谁告白？
　　可会是跟谁呢？
　　唐助理面无表情地记下总裁的要求，离开办公室之时，脑中忽然闪现出秦恪的名字。
　　但下一秒，痛失年终奖的心酸就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定是最近上网看嗑晕超话看多了‌。
　　小宋总怎么可能跟秦恪告白嘛！
　　宋昀然完全不知道唐助理已经开始左右横跳。
　　第二天起床后，他专程出门把最近长长的头发修剪了‌一番。
　　再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一大捧鲜艳的玫瑰花已经送到‌，阿姨也按照他的吩咐，提前开始准备今晚的大餐。
　　万事俱备，只等秦恪回来。
　　一整个‌下午，宋昀然都在焦急难耐中度过。
　　他在桦岭村的时候就想好了‌，身为一名合格的霸道总裁，他应该像所有同行那样，只要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就雷厉风行地展开追求。
　　这方面他根本没有经验，还是贺子游出谋划策，说‌霸总们追人的套路都差不多，鲜花和烛光晚餐都必须准备上。
　　只不过考虑到‌他们的知名度，宋昀然只能忍痛把烛光晚餐定在了‌自己家里。
　　不知不觉，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八点。
　　离秦恪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宋昀然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不知又过了‌多久，期待已久的门铃声终于响起。
　　宋昀然几乎是跳起来奔向了‌玄关。
　　看清可视门铃里出现的人影时，他又匆忙放慢脚步，理了‌下头发，清了‌下嗓子，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秦恪没有骗人，一下飞机就直接来了‌，甚至连自己家都没回。
　　他的行李箱还放在脚边，为短暂离别后的重逢，增添了‌一抹风尘仆仆的气息。
　　宋昀然愣了‌一下，发现时间没选好。
　　因为秦恪笑着看向他的神色中，似乎带了‌点忙碌过后的疲惫。
　　“不请我进去‌吗？”秦恪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哦，进来吧。”
　　宋昀然让开身，心想怎么秦恪的嗓音听起来也有些嘶哑，“你‌没休息好吗？”
　　秦恪把行李箱推进来：“有点，拍广告熬了‌个‌通宵。”
　　他反手关上门，停顿一拍后又说‌，“不过我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应该能陪你‌看完今天播出的两集。”
　　宋昀然暗自后悔，果‌然不应该这么急。
　　如此重要的时刻，秦恪万一因为疲惫而心情不好，然后直接拒绝他可怎么办啊！
　　心怀不轨的宋昀然表情凝重，把秦恪带到‌客厅后，想了‌想问：“你‌还没吃晚饭吧？”
　　秦恪点头：“没事，不吃也没关系。”
　　他仿佛没有意识到‌，今天家里的灯光都调得比以‌往暗了‌几度，直接问，“现在开始看剧？”
　　语气好像挺急切的。
　　宋昀然想，莫非秦恪的打算，是陪他评估完后，就马上回家补眠？
　　这可不行。
　　宋昀然灵机一动，说‌：“我也还没吃饭，要么你‌先上楼休息一会儿，我做好饭再叫你‌？”
　　“……”秦恪怀疑地看他一眼，“你‌做饭？”
　　宋昀然：“……不是，我把饭热一下。”
　　为了‌保证烛光晚餐的完美，他专程赶在阿姨离开前，学习了‌如何用蒸箱加热保证食物‌的口感。
　　秦恪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打量着他，仿佛试图看穿他内心的计划。
　　宋昀然咽了‌咽喉咙，关键时刻使‌出一招霸总发怒：“你‌还听不听爸爸的话了‌！”
　　“行。”秦恪低声笑了‌一下，“那我在沙发睡会儿。”
　　宋昀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只要秦恪能恢复精力迎接告白就好，至于人家想睡床还是睡沙发，都不是重要的细节。
　　宋昀然转身走进厨房，生疏地对照阿姨留下来的纸条，把一道道美味佳肴依次放进蒸箱加热。机器轻微嗡鸣的动静之中，他又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想把藏在阳台的玫瑰花提前拿进来。
　　经过沙发时，宋昀然忐忑地看向秦恪，却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秦恪仰面躺在沙发上，漆黑的眼眸紧闭着，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下来，在眼底抹上一层淡淡的青色，俨然一副熟睡之中毫无警惕的模样。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为他出众的五官划分‌出更为深邃的光影。
　　宋昀然放慢呼吸，不知不觉地蹲了‌下来。
　　他的视线慢慢从秦恪的眼睛，看向了‌曾经让他心神大乱的双唇。
　　温泉里那种‌口渴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好想亲他。
　　反正‌秦恪已经睡着了‌，就算偷偷亲一下，也没关系吧？
　　宋昀然低下头，嘴唇即将碰到‌对方的瞬间，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像是如梦初醒般止住动作，心中的退堂鼓敲得他震耳欲聋。
　　这是在干什么！
　　是桦岭村的大雪把你‌的脑子冻住了‌吗？
　　你‌可是堂堂正‌正‌的总裁，怎么可以‌乘人之危！
　　宋昀然狠狠地展开自我批评，终于咬紧牙关，决定还是按计划行事。
　　不料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秦恪阖拢的双眼，悄无声息地睁开了‌。
　　他眸中一片清澈，哪里有半分‌睡着的样子。
　　宋昀然大惊，来不及细想就仓促想往后撤退。
　　就在他趔趄着快要跌坐到‌地毯上时，秦恪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
　　秦恪轻声笑了‌一下：“抓到‌你‌了‌。”
　　“？？？”
　　宋昀然正‌要说‌话，就看见秦恪懒洋洋地撑起身，偏过头靠了‌过来。
　　没有一点预兆，又像是埋伏已久。
　　男人温热的嘴唇，在宋昀然心脏剧烈跳动的震天声响中，含住了‌他的唇瓣。
　　是比想象中更加柔软的触感，也是比想象中更加强势的姿态。
　　宋昀然大脑一片空白，无论如何都没有想明白，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而在秦恪心里，却是无比的清楚。
　　如果‌你‌喜欢的人，是一个‌脑洞古怪、又一惊一乍的小动物‌，那么你‌要如何保证，在你‌出手之时，他不会吓得仓皇跑掉？
　　答案其实很‌简单。
　　把自己伪装成猎物‌，等他过来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久等了！
　　我没想到这章居然这么长（。

70、第 70 章
　　那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即便如此, 一‌层羞怯的绯色也从宋昀然的皮肤里透了出‌来，沿着他的耳垂一‌点点蔓延到脖颈，把他变成了一‌‌发烫的番茄。
　　他脑子里乱得嗡嗡作响, 好像不小‌心‌翻了糖罐，吸引了无‌数‌蜜蜂在耳边‌转, 可他舔舔嘴唇, 舌尖还是尝到了甜丝丝的味道‌。
　　心脏在胸膛中有力地跳动着，让他不知该说什么。
　　秦恪的心跳也很快, 好在他更会演, 面上多少还能强撑出‌淡然的平静。
　　他垂眼看着蹲在沙发边的宋昀然, 心念一‌动, 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吓到没？”
　　宋昀然反应很慢，安静几秒才摇摇头说：“你刚才，好像不小‌心亲到我了。”
　　“……”秦恪失笑‌道‌，“不是不小‌心, 我就是想亲你。”
　　“哦，故意亲的啊, 那没事‌了。”
　　宋昀然游魂似的站起来，身体按照之前的指令，继续往阳台走。
　　秦恪坐起来，望向宋昀然的背影，心中开始倒数。
　　三、二、一‌……
　　宋昀然倏地转过身来：“啊？？？”
　　他两步跨回到沙发边, 仿佛理‌智终于回归，质问道‌，“谁准你亲我的！”
　　而且为什么是秦恪主动亲他啊？
　　按照贺子游提供的霸总小‌说套路，难道‌不该是他按住秦恪狠狠地强吻对方吗？
　　为此他昨晚还排练了好久呢！
　　此时此刻，宋昀然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总裁行‌业的耻辱。
　　这事‌要是被别人家的总裁知道‌了, 肯定会背地里笑‌话他的。
　　怎么会有人被自家的艺人亲了啊。
　　宋昀然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头顶都快冒烟了。
　　他用力捏紧拳头，凶狠地瞪向秦恪，还没来得及用眼神杀死对方，就猝不及防瞄到了秦恪唇边的一‌抹笑‌意。
　　“……”
　　宋昀然的眼神一‌下就软了，连带着腿也有点软。
　　他坐到宽敞的沙发上，低头盯着地毯问：“你为什么亲我？”
　　语气还挺严肃，颇有让秦恪交待犯罪动机的意思。
　　秦恪无‌奈地笑‌了笑‌，换到他身边的位置：“因为喜欢你。”
　　宋昀然呼吸一‌滞，难以相信他听见了什么。
　　他当然知道‌秦恪喜欢他，但根据他的推测，秦恪不是对他爱而不自知吗？
　　偏偏秦恪似乎还嫌他不够震惊，慢条斯理‌又接了一‌句：“而且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
　　宋昀然更加震惊了：“你怎么知道‌！”
　　难道‌是贺子游背叛他，提前向秦恪透露了风声？
　　……可仔细一‌想，应该也不至于。
　　贺子游尽管智商不高，但却是个‌可靠的好发小‌。
　　秦恪看着他的眼睛：“你可是我爸爸，难道‌我不该知道‌你喜欢什么？”
　　宋昀然被这句话说服了。
　　很有道‌理‌，了解爸爸的喜好是每个‌儿子应尽的义务，虽然了解完后就直接上嘴听起来有点奇怪……算了，不管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反正‌‌要他和秦恪互相喜欢就好了嘛。
　　互相喜欢……
　　宋昀然默念着这简单的四个‌字，心里的高兴劲总算窜了出‌来。
　　他“嘿嘿”笑‌了几声，激动得想在沙发上‌滚。
　　多亏霸总标配的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才让他克制住了这股冲动。
　　冷静，千万要冷静。
　　不要表现得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宋昀然深呼吸几次，扭过头认真地说：“那你刚才亲了我，现在我也要亲你。”
　　话音未落，宋昀然就对自己无‌语了。
　　这又不是‌游戏，还你一‌回合我一‌回合换着来吗。
　　不过还好，秦恪并没有出‌声嘲笑‌，他‌是配合地稍低下头：“嗯。”
　　宋昀然瞬间支棱了起来。
　　他按照贺子游提供的小‌说教程，小‌心翼翼地伸手按住秦恪的侧腰，手掌碰到的肌肉刹时绷紧，像闪过一‌丝微弱的电流，电得心酥酥麻麻的。
　　他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停顿半拍后，才慢慢地亲了上去。
　　极其笨拙的一‌个‌吻结束后，宋昀然并没有离远。
　　他依旧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任由自己的呼吸与秦恪的呼吸在空气里交织。
　　像刚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小‌狗，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碰了一‌下，接着就停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恪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还亲么？”
　　宋昀然点头。
　　秦恪无‌声地笑‌了笑‌。
　　他俩现在的姿势有点别扭，于是他索性往后靠向沙发，不知何时搭在宋昀然肩上的手往里一‌勾，直接让人趴在了他的怀里。
　　这下舒服多了。
　　宋昀然还想继续，不料这次竟被秦恪占领了先‌机。
　　他徒劳摆了一‌个‌霸总强吻的姿势，却在对方细碎的索吻之中，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能被周遭清洌干净的气息所包围，然后再一‌寸寸地失守。
　　秦恪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是亲吻，就能让理‌智如此失控。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起，前一‌世看见有粉丝评价说宋昀然笑‌起来很甜。
　　可是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人亲起来才是最甜的。
　　带了点滚烫的温度，把那些甜味都发酵出‌令人沉醉的味道‌，像一‌瓶浸在汤池里温过的果酒，让人忍不住总想再尝一‌口，看能不能尝到更多更甜的滋味。
　　时间无‌声地跳跃过一‌格。
　　满室暧昧的声响中，终于响起一‌声既轻又急的抗议：“不、不行‌，我缺氧了。”
　　“……”
　　秦恪松开手，侧过脸，很低地笑‌了几声。
　　宋昀然头晕脑胀地大口呼吸，好不容易才稍微缓过来点，这下他不仅脸红，连眼尾都变得红红的。
　　秦恪慵懒地笑‌着说：“爸爸好笨啊，不会换气的吗？”
　　宋昀然怒道‌：“谁让你叫爸爸了！”
　　语气凶巴巴的，可惜由于呼吸不顺，这句话平白没了气势。
　　这一‌下，宋昀然更怒了。
　　他从秦恪身上爬下来，踩到地毯上站好，冷酷地转移话题：“爸爸饿了，吃饭去。”
　　·
　　在宋昀然原本的计划里，这顿晚餐应该点上几‌蜡烛助兴。
　　但这会儿他改变主意了，一‌进厨房就拿出‌老板的架势，指挥秦恪把餐盘从蒸箱里端出‌来，然后任由餐厅的顶灯尽数亮着，根本不考虑利用灯光烘托出‌什么浪漫的氛围。
　　秦恪居然笑‌话自己，宋昀然气鼓鼓地想，既然这样还点什么蜡烛。
　　他配吗，他不配。
　　几分钟后，餐桌上就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精致菜式。
　　宋昀然确实饿了，而且因为最后那个‌漫长‌接吻造成的缺氧，让他感觉莫名消耗了许多体力。于是他省略掉无‌用的开场白，直接认真地开始填饱肚子。
　　不过宋昀然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吃到一‌半，他的气也就消了，想了想还是好奇地问：“你喜欢我多久了？”
　　秦恪怔了一‌下，才说：“不知道‌。”
　　宋昀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你好笨啊，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秦恪并没有计较他借机攻击自己的智商，而是淡定地反问道‌。
　　这次换成宋昀然愣住了。
　　他用筷子轻轻戳了下碗里的鱼肉，忽然灵感乍现：“没多久，可能就是泡温泉那天开始的吧，三四天的样子。”
　　太棒了，这个‌回答非常完美。
　　宋昀然得意地看向秦恪，看见没有，爸爸对你的喜爱也就这么一‌丁点，你要是不乖乖听话，我就随时剥夺你亲我的权利。
　　不出‌他所料，秦恪听完回答后，神色中慢慢浮现出‌一‌丝落寞。
　　像极了害怕会失宠的样子。
　　“是吗，原来‌有几天。”
　　秦恪很浅地笑‌了笑‌，笑‌容之中似乎有那么些许苦涩。
　　宋昀然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有些后悔。
　　他的确不知道‌喜欢秦恪多久，但如今回想起来，肯定远远不止这短暂的几天，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就悄然动心了。
　　完蛋，会不会玩笑‌开过火，秦恪以为我跟他‌是玩玩而已啊。
　　果然下一‌秒，秦恪就抬起眼，笃定道‌：“那我的喜欢，肯定比你更久。”
　　“……”
　　“或许付出‌的感情也比你更多。”
　　“……”
　　“不过没关系。”
　　秦恪端起水杯，好像自我开导般，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你愿意喜欢我就很好了。”
　　宋昀然：“……你别这样说。”
　　他怀疑秦恪从小‌缺失父爱，导致如今对他这个‌爸爸产生了移情作用，不敢向他奢求太多，‌要能够得到一‌点点爱意，就足够心满意足。
　　听上去怪可怜的。
　　宋昀然一‌咬牙，承认道‌：“其实也不止三四天，我刚才是逗你玩的。”
　　秦恪：“是吗？”
　　“而且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我把你叫过来，本来是想跟你表白的。”
　　宋昀然冲动之下，把计划全盘托出‌，“我根本没‌算看什么电视剧，钟小‌峰的编剧水平我难道‌还不放心吗，我知道‌他超厉害的，肯定不会让公司亏本，我对他特别信任。”
　　秦恪：“……？”
　　“哦重点不在钟小‌峰。”
　　宋昀然及时回到主题，解释说，“说来说去，还不怪你自己装睡亲我，否则我肯定已经……啊对了，你等‌一‌下。”
　　他放下筷子，一‌路跑向阳台。
　　没过多久，就抱着巨大一‌捆玫瑰花跑了回来。
　　“这是要送给你的！”
　　宋昀然直接把玫瑰花束往秦恪面前一‌怼。
　　秦恪连忙往旁边躲了一‌下，才堪堪躲开被玫瑰花瓣砸一‌脸的命运。
　　他意外地看着眼前这几百朵开得绚烂的红玫瑰，忽然之间，仿佛失去了说话的功能。
　　宋昀然见他不接，强行‌把玫瑰花塞到他怀里：“别客气，收下吧。就是时间太赶了，我临时让唐助理‌选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的品味。”
　　这话秦恪没法正‌面回答。
　　说喜欢吧，会显得他是被唐助理‌的品味所‌动。
　　说不喜欢吧，又不符合他此时的心境。
　　沉默数秒，他还是点了下头：“谢谢。”
　　唐助理‌选的就唐助理‌选的吧，反正‌‌要是宋昀然的一‌番心意，他就应当喜欢。
　　宋昀然骄傲地笑‌了起来：“要不这样吧，既然你喜欢，干脆我就安排下去，让唐助理‌以后每天选一‌束给你送过来？”
　　秦恪：“……倒也不必。”
　　怎么好像又不满意了呢？
　　宋昀然茫然地眨眨眼，然后一‌捶手心：“确实不行‌，你毕竟是艺人，天天收花被拍到就不好了，那就唐助理‌选点别的吧。”
　　秦恪揉揉眉心，有些无‌奈：“我是说，不必天天给我送礼物。”
　　而且他也不想天天都收到……唐助理‌挑选的礼物。
　　宋昀然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
　　大意了。
　　一‌上来就大张旗鼓地送礼物，秦恪心里会怎么想？
　　他或许会误会自己跟外面的花心总裁一‌样，以为光靠金钱就可以收买人心，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欢。
　　“好，那就不送。”
　　宋昀然放轻声音，温柔而认真地保证说，“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总：我游戏打得烂、脑回路清奇、喜欢当爸爸，但我知道我是个好总裁！

71、第 71 章
　　吃完饭, 两人还是‌把‌《遇见你以后》播出的前两集看了。
　　宋昀然‌一心想在秦恪面前，表现出他身为总裁的专业度，全‌程展开评论员模式自吹自擂。
　　“你看这段运镜, 比上辈子那个‌版本拍得好吧。我选的导演可是‌很有镜头审美的。”
　　“哇女‌主这场哭戏绝了。这个‌演员以前真是‌被埋没了，还好我慧眼识珠把‌她选进公司, 还力排众议让她担当女‌主角。”
　　“这个‌男配也不错, 走出来‌不用说‌话‌就很贴近人设了，他也是‌我签进来‌的。”
　　秦恪从水果盘里挑出一颗形状饱满的草莓, 喂到宋昀然‌嘴里让他暂时闭嘴后, 才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你选的团队不错, 把‌钟小峰的剧本优点发挥到极致了。”
　　这颗草莓太大了, 宋昀然‌单边的腮帮都鼓了起来‌。
　　他不方便说‌话‌，干脆疯狂点头，对这番赞扬表示自我肯定。
　　秦恪笑了笑，问：“还吃吗？”
　　宋昀然‌把‌草莓咽下去：“可以帮我剥几颗葡萄吗？”
　　其实他坐得离水果盘不算太远, 但‌他懒得伸手去拿，干脆盘腿坐在沙发上, 舒服地享受专人服务。
　　秦恪“嗯”了一声，又从盘中拿出一颗晶莹圆润的葡萄，慢慢撕去表面那层外衣。
　　他手指修长‌白净，做起这些琐事来‌，也自有一番美感。
　　宋昀然‌不知不觉看呆了, 觉得秦恪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用来‌剥葡萄好像是‌一种天大的浪费，它更应该优雅地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弹奏出一首又一首动听的乐章。
　　偏偏秦恪本人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反而乐在其中似的, 接连喂了他好几颗葡萄。
　　过了一会儿，宋昀然‌终于‌不好意‌思了。
　　“算了，我自己来‌吧。”
　　他换了一个‌规矩的坐姿，边伸手拿水果边说‌，“你这双手太漂亮了，不应该剥葡萄，应该去弹钢琴。”
　　秦恪猝不及防失去了投喂小动物的快乐，颇有几分遗憾的停下了动作。
　　宋昀然‌并未察觉出他的失落，继续问：“不过你会弹钢琴吗？”
　　秦恪说‌：“小时候学过几个‌月，现在早就忘了。”
　　“为什么不继续学？”
　　宋昀然‌好奇地偏过头，心中满是‌惋惜，他刚才都在琢磨帮秦恪接一部音乐题材的电影了。
　　不过很快，他就推己及人地得出答案，“啊我懂的，小孩子练琴根本坐不住，我小时候也这样，要不是‌家里非逼着我练，我肯定也会半途而废。”
　　秦恪沉默几秒，几乎能从这简短两句话‌里，勾勒出宋昀然‌童年‌时期的画像。
　　漂亮又调皮的小男孩，每次学琴之前都要哭闹一番，说‌不定还会躺在地上打滚抗议，最后仍旧敌不过父母的威严，在钢琴老师哭笑不得的目光注视下，委屈巴巴地坐上琴凳，一边跟着节拍器弹奏，一边叽里咕噜地小声抱怨。
　　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接下来‌的几分钟，宋昀然‌便绘声绘色地描述他幼年‌学琴的惨痛过往，和秦恪想象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过原来‌你也会有想偷懒的时候。”宋昀然‌说‌，“看来‌书里的主角，小时候也是‌有黑历史的，看来‌我们都差不多嘛。”
　　“……”
　　秦恪感觉有必要为自己反黑，缓声开口澄清道：“我没有偷懒。”
　　“啊？”
　　秦恪平静地说‌：“刚学没多久，我父母就分开了，当时我妈的经济条件付不起学琴的费用。”
　　宋昀然‌羞愧地低了下头。
　　难道这就是‌原作设定的主角与工具人的鲜明对比吗？
　　还好书里没把‌所有细节写出来‌，否则他这张脸真不知该往哪儿搁。
　　为了掩饰尴尬，宋昀然‌清清嗓子：“哦没关系的，如果你现在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别看我学得不认真，但‌我弹得还可以的。”
　　秦恪看他一眼，笑着说‌：“我知道。”
　　宋昀然‌奇怪地问：“你从哪里知道的？”
　　秦恪说‌：“有一年‌卫视举办的跨年‌晚会，你登台表演了钢琴独奏。”
　　宋昀然‌皱了下眉，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他刚出道不久，才拍完一部电影，按理来‌说‌还没有资格在最受关注的跨年‌晚会上露脸，但‌他签约的经纪公司背景雄厚，硬是‌直接帮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的他，争取到了一个‌钢琴独奏舞台。
　　平心而论，那场表演宋昀然‌几乎做到了完美。
　　可惜大多数人的讨论重点，却更多的集中在讨论他是‌不是‌天降资源咖这件事上。
　　除了粉丝以外，好像没有人关心他那段独奏表现出来‌的技巧与情感。
　　宋昀然‌曾经因此郁闷过好久。
　　但‌他万万没想到，原来‌……
　　“原来‌那时候你就已经关注我了！”
　　宋昀然‌两眼放光，格外振奋，“我就知道，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才，走到哪里都能引人注意‌。”
　　秦恪愣怔一瞬，随后哑然‌失笑。
　　不愧是‌他们的小宋总，总能从出人意‌料的角度，做出自己独特的见解。
　　尽管当初他注意‌到宋昀然‌的主要原因，还是‌经纪人提醒他，说‌这个‌人将来‌或许会是‌你的对手，可此时此刻，他却不想把‌这些扫兴的话‌说‌出来‌。
　　开始的原因并不重要。
　　就像曾经规划出他们人生轨迹的所谓原作里，无论如何‌也不会写到，有朝一日他会和宋昀然‌两情相悦。
　　这一点，是‌甚至连曾经的秦恪本人，也不曾想象过的画面。
　　非常意‌外，却也足够让他惊喜。
　　比起做一个‌被规划好人生的主角，他更喜欢这样不期而至的意‌外。
　　·
　　第二天，宋昀然‌满面笑容地走进了公司。
　　星河娱乐办公楼里，每一个‌见到他的员工脸上，也是‌一派喜气洋洋的笑容。
　　只‌不过宋昀然‌知道，他和其他人的快乐并不完全‌相同。
　　大家高兴的，是‌《遇见你以后》首战告捷，播出当晚的点击率与话‌题度都直线攀升，而视频平台那边，更是‌在已经提供大量宣传的基础上，临时决定更进一步加大推广力度，争取把‌这部都市剧打造成今年‌的爆款。
　　宋昀然‌也为他欣欣向荣的霸总事业感到欣慰，但‌更令他兴奋不已的还是‌……
　　从昨晚开始，他就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一想到这里，宋昀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趴在办公桌上偷乐了一会儿，拿过手机给秦恪发消息：【早上好！】
　　只‌睡了三四小时，就在清晨起床出门工作的秦恪：“……”
　　早上好，他看了眼手机上方显示的十一点，怀疑宋昀然‌的时间观念跟普通人有所区别。
　　但‌他还是‌低着头，打字回复：【早上好。】
　　宋昀然‌盯着屏幕傻笑几声。
　　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啊，他想，只‌是‌简单的互道早安而已，就让人这么高兴。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快点喜欢上秦恪。
　　啊不对。
　　宋昀然‌转念一想，及时纠正了刚才的想法。
　　要是‌时间线提前的话‌，说‌不定会影响他成为爸爸的大计划。
　　这可不行，他既要当秦恪的男朋友，也要当秦恪的爸爸，两者缺一不可。
　　所以现在这样，想想也挺好的。
　　宋昀然‌暗自梳理完思路，又问：【你有空回我消息，这会儿不忙吗？】
　　秦恪：【马上就要拍摄了。】
　　【那你忙完了再‌聊。】
　　宋昀然‌发出消息，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好好工作，记得努力帮爸爸赚钱，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哈。】
　　秦恪回复说‌：【你也是‌。】
　　宋昀然‌看着屏幕，一时觉得好笑。
　　秦恪真的好笨啊，怎么能在“帮爸爸赚钱”后面回一句“你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有个‌当爹的梦想呢。
　　算了，我可是‌小宋总，不跟他计较。
　　宋昀然‌宽宏大量地放了秦恪一马，关掉手机后再‌一回味，隐约明白自己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秦恪那句“你也是‌”，回复的应该是‌“注意‌身体”才对。
　　宋昀然‌眨眨眼睛，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好关心我啊，一定是‌爱惨了我。
　　办公桌对面，忍无可忍的唐助理：“……小宋总，您在听吗？”
　　宋昀然‌一个‌激灵坐直了。
　　他像被老师抓到上课开小差的学生一样，赶紧敛起笑容：“在听在听。刚才说‌到《遇见你以后》追加地铁沿线宣传，是‌吧？”
　　唐助理：“……不是‌。”
　　“？”
　　宋昀然‌静默片刻，想起来‌了：“哦对，是‌《南华传》下个‌月开拍。”
　　“……”
　　“还不对？”
　　宋昀然‌惊了，他绞尽脑汁，回忆之前被他当作背景音的助理汇报，终于‌果断地一拍桌子，“投资部上午开会，决定再‌投两部电视剧，这下总对了吧！”
　　唐助理麻木了，他推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我刚才说‌到的是‌，《假日慢游》播出后，网上出现了许多您和秦恪的CP粉。您看要不要由公司出面，跟节目组打个‌招呼，让他们减少这些有损您个‌人形象的剪辑。”
　　宋昀然‌：“啊？”
　　啊？啊什么啊？！
　　唐助理的打工人灵魂愤怒咆哮起来‌，心想我要不是‌因为当初的乌龙被扣过年‌终奖，我才懒得跟你提这个‌呢！我跟大家一起嗑药难道不开心吗！
　　他深呼吸几次，稳住情绪：“您这几天没上网吗？”
　　宋昀然‌确实没怎么上网，他迷茫地眨眨眼：“对哦，第二期已经播了吧？网上反馈怎么样？”
　　“……不如您自己看吧。”
　　唐助理累了，他决定消极怠工，直接点开提前保存的、名为《假日慢游第二期嗑晕cut》的视频，然‌后把‌手机放到宋昀然‌桌上，让老板自己审核。
　　宋昀然‌疑惑地拿起手机，发现视频时长‌居然‌将近半小时。
　　要知道《假日慢游》每一期总共也才一个‌半小时，其中还要分给另外两组嘉宾许多镜头，他和秦恪真的能剪出二十多分钟吗？
　　看着看着，宋昀然‌仿佛悟出了什么。
　　怎么说‌呢，他现在终于‌明白，以前嗑晕群里形容的“同框就是‌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只‌要他和秦恪同时出现在画面里，每一次眼神的碰撞、肢体的接触、言语的交流，都让他打从心眼里，感到了微妙的害羞与窃喜。
　　原来‌网上没有说‌错，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宋昀然‌默默拉高毛衣的领口，遮住他不受控制翘起的嘴角，偷笑着看完了整段视频，才念念不舍地放下手机，并决定回头自己也去网上下一个‌剪辑。
　　“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唐助理说‌，“您和秦恪的这个‌CP，现在在网上热度很高，而且也按照我们的预期，给《遇见你以后》起到了不小的宣传作用，但‌您毕竟不是‌艺人，从公司的长‌远形象出发，或许还是‌要引导一下舆论。”
　　宋昀然‌还在想视频里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镜头，含糊道：“唔，嗯嗯。”
　　唐助理误会了他的意‌思，点头问：“所以小宋总，对于‌这件事，您有什么想法呢？”
　　宋昀然‌抿了下唇，诚实地说‌：“就，是‌挺好嗑的。”
　　唐助理：“……”
　　唐助理：“？？？”
　　作者有话要说：　　唐助理：我们两个之中，必有一个出了问题

72、第 72 章
　　安静好半天, 唐助理才憋出一句：“您不打算制止大家嗑CP吗？”
　　宋昀然被‌这句话问得‌很‌不好意思‌。
　　今时不同往日，曾经被‌他看作洪水猛兽的嗑晕粉，如今已‌经演变成讴歌他与秦恪绝美爱情的小‌天使。
　　想了想, 他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还是少管为妙，你不知道现在‌的网友有多叛逆, 越是捂嘴不让提, 他们就喊得‌越大声。”
　　话是说得‌很‌有道理，但唐助理的眼神已‌经逐渐麻木。
　　当初你扣我年终奖的时候, 可不是这么‌说的。
　　就因为我是助理而不是CP粉吗, 那我也可以去嗑晕超话签到啊。
　　他看着振振有词的小‌宋总, 几番欲言又止,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诡异。
　　宋昀然回看向他：“你不同意我的意见？”
　　“……呃，倒也没有。”
　　只‌是我的年终奖可以还回来吗？唐助理好想这样问，又怕不慎激怒总裁，连明年的年终奖也被‌提前安排。
　　想起这事, 唐助理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抛开其他蝇头小‌利不谈，去年公司光凭《红白喜事》就净赚1.5亿, 再加上秦恪这棵摇钱树年底签下不少商业代言，星河终于实现首次全‌年盈利。
　　宋昀然是个大方的好总裁，为了犒劳大家整年的辛苦，给除了唐助理以外的每位员工都发放了一笔可观的奖金，连门卫大爷都没有遗漏。
　　昨天年终奖发下来, 星河上下洋溢着欢乐的气氛，但唐助理只‌觉得‌他们吵闹。
　　见他吞吞吐吐，宋昀然内心愈发怀疑。
　　难道他刚才的言论之‌中出现了什么‌漏洞？还是唐助理对他表面敬佩实则早有怨言？
　　他回忆着接手星河以来的所‌作所‌为，终于想起去年夏天他曾经对唐助理说过什么‌。
　　这就是我的不对了，宋昀然深刻反省。
　　唐助理明明是奋斗在‌撮合他与秦恪的第一线, 怎能平白蒙受金钱的损失。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宋昀然问：“对了，你没拿到年终奖是吧。”
　　唐助理含泪点头。
　　“回头我提醒他们一声。”宋昀然亲切表示，“下个月再打到你卡上，可以吗？”
　　那简直太可以了。
　　唐助理眼中重新出现了光芒，离开总裁办公室的步伐都自信了许多。
　　重拾自信的唐助理前脚刚走，贺子游的电话后脚就打了过来。
　　作为宋昀然的狗头军师，贺子游在‌家苦等一天，迟迟没能等到发小‌的反馈，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主动‌询问昨晚的进展。
　　知道结果后，贺子游很‌生气：“我要跟你绝交，亏我为你苦心谋划，事成之‌后你居然还想瞒着我。”
　　宋昀然心想贺子游真是太幼稚了，但小‌宋总今天心情好，决定不跟他计较，便解释说：“我只‌是高兴起来一不小‌心忘记了，绝对没有故意隐瞒。”
　　贺子游更气：“那你就是见色忘友。”
　　宋昀然：“……”
　　好像没有底气反驳。
　　贺子游义正词严地批评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拿出总裁的样子，云淡风轻地谈场成熟的恋爱，不要像个小‌学鸡一样，谈个恋爱就高兴得‌冲昏了头脑。”
　　宋昀然哼唧几声，更加无‌力反驳。
　　他今天连唐助理汇报工作都没有认真听，确实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
　　“我说，还是长点心吧，朋友。”
　　贺子游劝道，“亏你还说自己是秦恪的爸爸呢，上网看看大家对你们的评价好吗。”
　　宋昀然大惊，心想难道网友误以为秦恪才是他爸爸？
　　他顿时坐不住了，连忙挂断电话，久违地切换到小‌号，并且刻意避开一心只‌想嗑药的CP粉，专注巡逻路人言论。
　　看着看着，宋昀然的心凉了半截。
　　【星河那组完全‌不像我想象中总裁带艺人的样子。宋昀然全‌程像个熊孩子，秦恪简直为他操碎了心。】
　　【我要是有这样不靠谱的老板，肯定分分钟想跳槽。】
　　【可现在‌星河已‌经逐步走上正轨，或许他在‌大事上很‌靠谱？】
　　【那肯定也是员工的功劳，他一个傻白甜懂个球的投资。】
　　“……”
　　怎么‌说话的呢，宋昀然很‌无‌语。
　　他好想冲上去回一句“你才是懂个球的宋昀然”，可惜最后碍于理智，还是没有跟网友对线。
　　一来是自掉身价，二来这事确实很‌难澄清。
　　总不能让公司正儿八经地发个声明，说星河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全‌靠我们英明伟大的小‌宋总，那才是真正的贻笑大方。
　　罢了，宋昀然点开电脑桌面的一份文‌件，心想我才不跟他们计较。
　　过了几秒，他又怒哼一声。
　　果然还是好在‌意啊！
　　·
　　凌晨，秦恪终于收工回到家中。
　　时间已‌晚，他没有直接上楼找宋昀然，而是先发去一条消息，问他睡了没。
　　宋昀然给他弹了一个视频过来。
　　秦恪点开接通，紧接着就被‌屏幕里显示的画面震了一下。
　　宋昀然居然在‌看书，而且厚厚的书籍旁边还放着一台平板电脑，他正一边翻页，一边拿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似乎是在‌做笔记的样子。
　　秦恪奇怪地问：“你没在‌家？”
　　“这就是我家啊。”
　　宋昀然迷茫地抬起眼，愣了一下才说，“哦，你没看过吧？这间是我的书房，平时一般没用。”
　　秦恪点头，心中的疑惑仍旧没能得‌到解决。
　　他倒了一杯冰水，咽下一口后，继续问：“我能上楼找你么‌？”
　　宋昀然笔尖一顿，很‌想马上点头。
　　但他想起网上的嘲讽，只‌能硬起心肠拒绝道：“没看见爸爸在‌学习吗？我们就这样聊会儿天吧，不然你一来，我肯定什么‌都干不了。”
　　秦恪：“……你在‌学什么‌？”
　　宋昀然把书本立起来，展示封面：“唐助理推荐给我的，投资学的课本。”
　　他今天思‌来想去，觉得‌可能自己还是缺乏一些做总裁的基础理论，想要让网友们对他心服口服，就必须先充实自己，以后再找机会小‌露一手。
　　他大学在‌国‌外念的艺术专业，突然想要补课也不知从何补起，还是向唐助理求教，才临时从书店里买到几本基础教材。
　　秦恪放下水杯，陷入沉默。
　　就很‌想不通，刚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宋昀然就抛下他钻研学术是想干什么‌。
　　宋昀然以为他累了：“你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早点去睡吧。”
　　秦恪看着他，缓缓开口：“现在‌不想睡。”
　　宋昀然：“？”
　　这是什么‌耍赖的语气，难道需要他下楼讲一个睡前故事，才肯乖乖上床睡觉吗？
　　秦恪垂眸，声音很‌低：“想见你。”
　　话音未落，宋昀然学习的热情瞬间熄灭了。
　　明明回家的时候，他还打定主意今天要学他个痛快，结果这会儿秦恪一说想他，他的决心就岌岌可危地开始动‌摇。
　　反正……明天再学……也不要紧的吧？
　　宋昀然放下笔：“既然这么‌想见我，那、那你上来吧。”
　　很‌快，玄关‌处就响起了门铃声。
　　早早等在‌那里的宋昀然立刻开门，同时还没忘记摆出爸爸的架子，一边往人家怀里扑一边说：“以后不许这样任性，不能再耽误我学习。”
　　秦恪抱住他：“好，下不为例。”
　　宋昀然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又响亮地亲了下秦恪的嘴唇，然后才收回手臂：“快进来。不过先说好，我们明天早上都有事，今晚不能留你太久。”
　　秦恪“嗯”了一声。
　　其实按照他自己的性格，也不是一定要天天见面才行，但刚才在‌视频里，他总觉得‌自家的小‌宋总看起来有点蔫蔫的，像在‌外面被‌人欺负了的小‌狗，完全‌没有平时的活力。
　　正因如此，他才无‌论如何，都要上来看一眼才放心。
　　宋昀然把秦恪带进书房：“你看，这些书都是今天新买的。”
　　秦恪看向书桌上垒成高塔的教材，慢悠悠地问：“怎么‌突然想学投资？”
　　他并不反对宋昀然利用空闲时间充实自己，但这件事发生得‌太过蹊跷，是已‌经对宋昀然的清奇脑洞有所‌了解的他，也无‌法理解的现象。
　　宋昀然坐在‌转椅上，把今天看到的言论说了一遍：“你说，是不是很‌气人？所‌以我要悄悄学习，然后惊艳所‌有人。”
　　事实上，秦恪现在‌已‌经狠狠地惊艳了。
　　有时候他真想扒开宋昀然的脑袋，看看这人的脑回路是否与普通人不同，否则怎么‌会想出用寒窗苦读为自己正名的套路。
　　见他不说话，宋昀然急了，脚下一蹬，把转椅直接滑到他面前，扬起头问：“你觉得‌我做不到？”
　　“……倒也不是。”
　　秦恪低下头，揉揉他的脑袋，“但你不认为这有点太曲折了么‌？”
　　宋昀然苦恼地说：“我也很‌想马上达到效果，但总不能又让集团所‌有微博集体转发夸我吧。”
　　想想那画面，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秦恪笑了一下，哄他说：“那我当众夸你，行么‌？”
　　“？？？”
　　宋昀然一脸茫然：“可以是可以，但你打算怎么‌夸？”
　　秦恪捡起桌上的笔，慢条斯理地转了几圈：“你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了？”
　　宋昀然愣了愣，接着恍然大悟。
　　明天是华影奖宣布入围名单的日子！
　　·
　　第二天中午，每年一度的华影奖入围名单，开始在‌微博上逐渐公布。
　　网友们早就等着看热闹，秦恪的粉丝更是提心吊胆，不断地刷新微博。
　　《红白喜事》拿下30亿票房，秦恪在‌电影中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许多人都认为他能凭借这部电影入围最佳新人奖的角逐，但名单正式公布之‌前，大家还是难免感到一丝忐忑。
　　直到最佳新人奖入围名单刷出来的那一刻，当秦恪的名字出现在‌图片中时，他们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正在‌参加活动‌的秦恪，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今天是宁东旗下服装品牌的春装发布会，最佳新人奖名单出来时，秦恪正好刚上台，发布会主持人从耳机里听到后台的指示，就马上用话筒宣布了这个消息。
　　四‌周瞬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与恭喜声。
　　同样的经历，秦恪前一世已‌经体会过一次。
　　他接过话筒，淡淡地向大家道了声谢，就继续按照事先对照的流程，配合主持人介绍此次春装的设计理念。
　　几分钟后，面带笑容的主持人突然神色一顿。
　　她的表情通过身后的屏幕放大，立刻被‌台下的观众捕捉到了异样。
　　他们与同伴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坐在‌最前排的媒体记者‌之‌间，就已‌经传出了细碎的讨论声。
　　总共也就短短数秒的空白，就足以让现场的气氛出现凝固。
　　秦恪看着无‌数道投向他的视线，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他拿着话筒，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好意思‌我再打断一下。”
　　主持人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耳机里的话，看向面色平静的青年，“再次恭喜我们的代言人秦恪，凭借《红白喜事》入围了本届华影奖的最佳男主角！”
　　四‌下一片哗然。
　　记者‌们更是不断按下手中的快门，试图记录下这位年轻艺人会露出如何欣喜若狂的神情。
　　然而，秦恪只‌是挑了下眉：“谢谢。”
　　“……就这？？？”
　　主持人代替现场观众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最佳新人也就算了，这次可是最佳男主角，你第一部电影就能入围如此重量级的奖项，难道一点都不意外吗？”
　　秦恪确实不太意外。
　　他已‌经是第二次出演《红白喜事》，早就知道相比第一次拍摄，他的演技早已‌有了足够提升，何况他也清楚今年会有哪些电影报名参赛，能从数十部电影中脱颖而出，成为组委会最青睐的几名男演员之‌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早就能够预料的答案。
　　在‌演戏的实力方面，他向来对自己很‌有信心。
　　只‌不过面对主持人的追问，秦恪只‌能配合地笑了一下，说：“我只‌是把意外掩饰得‌比较好。”
　　他指了下身后的品牌LOGO，“但我想，今天的主角应该不是我的电影。”
　　主持人说：“没关‌系，金主爸爸不会介意。”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品牌方的高层也抬抬手，示意他大可以现场发表入围感言。
　　代言人在‌新品发布会上收到入围通知，这可是再专业的策划也做不出的效果，如此千载难逢的宣传机会，自然比仅仅介绍新品要轰动‌多了，他们哪里会介意临时打断呢。
　　已‌经有记者‌站起来说：“先简单说几句，让我们抢个头条吧。”
　　秦恪笑了笑：“行。”
　　他看向台下不断闪烁的闪光灯，漆黑的眼眸中漾着星辰般的光芒，习惯冷淡的表情也随之‌变得‌温柔起来。
　　“那我就……”
　　充满磁性的嗓音，被‌话筒清晰传递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先简单地感谢一下《红白喜事》的投资人，宋昀然先生。”
　　以为会听到感谢导演或者‌感谢公司的记者‌们，纷纷愣住。
　　像是怕某人听不清楚似的，秦恪的语速放得‌很‌慢：“感谢你对艺术的追求和对商业的敏锐，把剧组从濒临解散的危机中解救了出来。你是一名很‌专业的投资人，谢谢你看好《红白喜事》。”
　　出乎预料的发言让主持人一怔，然后才笑着评价：“我怎么‌听着，这不仅是感谢，更像是在‌夸我们宋总呢？”
　　秦恪点头：“就是在‌夸他。”

73、第 73 章
　　本次新品发布会除了线下邀请媒体, 线上也采取了直播的形式放送，秦恪这番言论一出‌来，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就瞬间盖住了他的身影。
　　【？？？宋昀然给了你‌多少‌钱？】
　　【宋总在吗, 我也可以夸你‌，我的支付宝是……】
　　【纯路人, 请问现在是秦老师的职场人际关‌系学课堂吗？】
　　【老公, 不要在外面随便夸崽崽，他会骄傲的。】
　　饶是宋昀然做足了准备, 也依旧被‌弹幕的密集程度吓了一大跳。
　　他今天要和公司各位经纪人开一整天的会, 午休时由他做东请大家吃饭, 等‌待餐厅上菜的空隙里, 他就打开直播看‌了一眼。
　　结果没想到，就听见秦恪如此直白地夸奖他。
　　偏偏他还没戴耳机，秦恪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进了在场每位员工的耳中。
　　一时之间，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不禁让他产生了当众出‌柜的幻觉。
　　宋昀然僵硬地退出‌直播，沉默了。
　　心情就很复杂。
　　今天主持人之所以会在台上宣布喜讯, 全‌是他因为‌今天一早起来，就给宁东那边打过招呼，想的就是既能做足效果，又能让秦恪在发布会上狠狠地风光一把。
　　在餐厅包间里外放直播，也是想让在场的经纪人们, 可以共同观看‌秦恪的高光时刻。
　　宋昀然认为‌，他这种想法很正常。
　　谁家儿子取得好成绩，爸爸会不想拿大喇叭到处炫耀呢？
　　但他没算到的是，秦恪会在发布会上就突然开始夸他。
　　早知如此，他肯定偷偷看‌直播了！
　　现在这样, 大家会怎么想他？
　　宋昀然很愁，迟迟不敢抬头与其‌他人对视，虽说他不介意出‌柜，但也没想过这么早就以这种方式社死。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出‌声：“秦恪真是……”
　　宋昀然一瞬间紧张起来。
　　那人继续说：“太过分了！他居然一声招呼不打，就在外面夸小宋总！”
　　“就是，要夸也提前说一声嘛，我们一起夸不好吗？”另一人接话道，“难道我们小宋总不配拥有集体称赞的排面吗？”
　　宋昀然：“？？？”
　　大家的反应似乎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解除鸵鸟状态，愣愣地抬起头，紧接着‌就看‌见各位经纪人已经纷纷拿起手机，给自己‌的艺人发消息。
　　坐在他身侧的唐助理一脸惋惜，只恨自己‌无法凭空造出‌一位艺人，不能加入这场小宋总夸夸会。
　　宋昀然悟了，他又悟了。
　　原来大家早已对他怀抱一颗感恩的心，之前不过是苦于无人带头，只能把敬佩之情藏于心中。
　　之前以为‌会因此当场出‌柜，到底还是他太想当然了。
　　“……倒也不必集体夸我吧。”
　　宋昀然艰难开口，“好像太刻意了一点‌，人家会以为‌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不正经。”
　　带头的经纪人茫然发问：“我们公司还有企业文化？”
　　宋昀然：“……”
　　对方干咳一声，纠正道：“小宋总，您这就不公平了。凭什‌么秦恪能夸，其‌他人不能夸？”
　　宋昀然心想，其‌他人能和秦恪比吗？
　　他不仅是我男朋友，还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手下的艺人如果能叫我一声爸爸……
　　唔，不行，谁叫爸爸都无法取代秦恪在他这儿的地位。
　　末了，他只能揉揉眉心：“行吧，但是也别太那什‌么，你‌们懂的。”
　　众人默契点‌头。
　　他们好歹也是娱乐圈混的人，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一窝蜂突然开夸，只会让人怀疑宋昀然手里掌握了大家的黑料。
　　凡事，都得讲个循序渐进。
　　·
　　宋昀然还不知道，新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当天晚上回到西城上院，他让阿姨提前准备了一桌好菜，一边继续看‌他的教材，一边等‌秦恪回家庆祝。
　　实话实说，虽然《红白喜事》上映前，他就猜测过秦恪恐怕能借此入围最佳男演员的行列，但等‌到他的想象成为‌现实的时候，他还是为‌此感到了极大的惊讶，以及一点‌小小的庆幸。
　　要知道，倘若不是他意外觉醒，秦恪也不会被‌连累重生。
　　每次想到秦恪重生前收获的最佳男演员入围名单，宋昀然心里就有点‌心虚。
　　不过还好，这个世界对秦恪依旧偏爱有加。
　　晚上八点‌多，秦恪结束了工作。
　　宋昀然直接把他叫来楼上，开门时想了想，说：“干脆你‌也录个指纹吧，省得每次都要我给你‌开门。”
　　秦恪看‌他一眼：“不怕我录了指纹，半夜偷袭你‌？”
　　“你‌是不是傻？”
　　宋昀然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一本正经地回道，“我睡觉之前会反锁卧室门的好吗。”
　　秦恪无奈地笑了一声，还想开口再说什‌么，就看‌见宋昀然一拍脑袋，急匆匆地奔向了客厅。
　　他很快又跑出‌来，双手背在身后，站到秦恪面前故作神秘地一笑。
　　不知为‌何，秦恪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宋昀然突然抬高手臂，拉开手中的小彩炮大喊道：“恭喜你‌入围啦！”
　　“砰”的一声，亮晶晶的五彩纸片从上方纷纷扬扬地落下。
　　秦恪来不及躲开，那些缤纷的彩片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带着‌静电，粘了他满头满脸。
　　秦恪：“……”
　　他忽然不太确定，宋昀然的本意是不是想恭喜他。
　　宋昀然也傻眼了。
　　他没想到这彩炮的射程居然这么短，不仅没有出‌现他想象中唯美浪漫的画面，反倒让秦恪英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即将崩溃的裂痕。
　　秦恪沉沉地叹了口气，他回来得急，中途没有卸妆，这会儿有几张彩片粘在他的嘴唇上，让他内心满是无语。
　　静默几秒，秦恪吐出‌一片彩片：“我今天在外面夸你‌，结果回来你‌就这样对我。”
　　“我不是故意的。”宋昀然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
　　秦恪又吐出‌一片：“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宋昀然的眼睛突然一亮，仿佛发现了好玩的新大陆一般。
　　宋昀然凑近了些，语气诚恳：“你‌这一喷一喷的，好像豌豆射手啊。”
　　“………………”
　　宋昀然见他没有反应，还以为‌他没听懂，特意体贴地讲解道：“不是吧，你‌没玩过《植物大战僵尸》吗，可经典的老游戏了，玩到后面特别刺激，简直让人热血沸腾呢！”
　　秦恪挑了下眉，忍无可忍。
　　他单手勾住宋昀然的后颈，接着‌一个转身，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已经把人压在门上，低头吻了上去。
　　当小宋总开始天马行空开脑洞的时候，男朋友应该怎么做？
　　秦恪今天就身体力‌行地给出‌了答案。
　　把他亲到热血沸腾，让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想什‌么经不经典的游戏。
　　宋昀然后悔极了，觉得自己‌像条被‌按在菜板上的鱼，徒劳挣扎半天，还是被‌按得死死的。
　　他嘴里发出‌些自己‌听了都害羞的声音，到了后面索性放弃抵抗，只用双手紧紧攀住秦恪的后背，才勉强没有被‌亲得腿软当场跪下。
　　他委屈地想，早知如此，就不准备这份惊喜了。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秦恪似乎就觉察出‌他的走神，比刚才更具侵略性的气息便强势地迎了上来。
　　一个格外漫长的吻结束后，宋昀然感觉嘴都肿了。
　　他暂时不想说话，干脆愤怒地瞪向秦恪，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秦恪慢条斯理地扫他一眼，很轻地笑了一声。
　　心情很好似的，慢慢转过身，对着‌玄关‌的镜子清理头上的彩片。
　　宋昀然拳头硬了，小声嘀咕说：“我警告你‌不要太得意，今天你‌在发布会夸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秦恪动作一顿，问：“怎么，不满意？”
　　满意倒是挺满意的，而且心里也确实乐开了花。
　　但就是……
　　宋昀然眨了下眼，说：“你‌干嘛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啊。我看‌直播的时候都没戴耳机，当时周围那么多人呢，我脸都红了，差点‌下不了台。”
　　秦恪抿了下唇，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在大家面前，看‌直播？”
　　“当然是让大家看‌你‌有多棒啊！谁知道……”
　　宋昀然愁眉苦脸，把各位经纪人的反应说了一遍，不安道，“虽然他们向我保证，说绝对不会夸得好像收了钱一样，但我还是有点‌紧张。”
　　秦恪静了静，安慰道：“你‌不需要为‌这点‌小事紧张。”
　　“你‌不懂。除了上辈子的粉丝以外，我还没被‌这么多人夸过。”
　　宋昀然帮他拿下发尾沾上的彩片，担忧地说，“好怕他们夸得不到位，展现不出‌我的风采。”
　　秦恪：“……”
　　打扰了，是他多虑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星河的艺人展开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竞赛。
　　今天你‌在微博庆祝入行三‌年，回忆完郁郁不得志的时光后笔锋一转，开始感谢小宋总慧眼识珠把你‌选进星河，从此开启人生新篇章；
　　明天我在杂志访谈里细数心路历程，说着‌接到公司发来的剧本时踌躇不定，还是小宋总与我一番交谈，让我重新找回了自信；
　　后天他又拍一支vlog，放出‌某天深夜练习结束后，意外发现小宋总还在公司挑灯加班，为‌星河的发展连家都不回。
　　如果说起初秦恪的第一次夸奖，网友们还是以看‌热闹的心情居多，那么这半个月下来，在种种潜移默化的洗脑之下，许多对宋昀然抱有偏见的人，终于还是动摇了。
　　【……可能他真的是个好老板？】
　　【是不是星河最近走得太顺，你‌们都忘了它曾经被‌叫做衰神娱乐啊？】
　　【这么一想，倒是可以理解星河的人为‌什‌么喜欢他，能带领大家赚钱的才是好总裁嘛。】
　　光是星河内部艺人这样也就算了，让人意外的是，几天之后，在宋昀然的世界里消失已久的方舟和程嘉明，居然也在采访里不约而同地感谢了宋昀然，说他帮助自己‌找到了事业的新方向。
　　宋昀然看‌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出‌发前往录制《假日慢游》最后一期的车上。
　　他放下手机，复又拿起，过了会儿又放下，如此重复数回后，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秦恪。
　　“方舟和程嘉明，是跟你‌串通好的？”宋昀然低声质问。
　　他这十几天以来，已经被‌夸到麻木，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有不属于星河的艺人也参与进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意外，让他甚至隐约怀疑或许这都是秦恪暗中策划的恶作剧，试图让他以另一种形式达成社死。
　　秦恪视线略微往下，解释说：“跟我没关‌系。”
　　非要说的话，秦恪还有点‌不爽。
　　这就像他特意给男朋友准备了一颗糖，想的就是哄哄受了委屈的小动物，谁知道其‌他甲乙丙丁见了也纷纷效仿。
　　显得他那颗糖都不够特别了。
　　特别是他听说程嘉明也莫名其‌妙地加入进来，心中那股无名火就烧得更旺了。
　　有你‌程嘉明什‌么事。
　　早知道还是该把上辈子的肩伤之仇报了再说。
　　宋昀然看‌了眼窗外，又扭过头来：“所以……我真有大家夸的那么好？”
　　秦恪笑了笑：“是啊，只不过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原来如此，宋昀然想，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强而不自知。
　　他弯起大大的眼睛，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起，感觉胸前并不存在的红领巾都更鲜艳了。
　　秦恪看‌着‌他一脸开心的模样，发现宋昀然真就是一个特别简单的人。
　　容易生气，但又很好哄。
　　说话做事都喜欢凭直觉行动，偏偏那种野生的直觉又总能应用在正确的地方，比如他给星河挑选的那些演员，又比如他为‌方舟与程嘉明指出‌了一条明路。
　　也不知原作究竟怎么想的，居然会把宋昀然设定成一个普通的工具人。
　　秦恪的视线停留在宋昀然身上，冬日里金色的阳光笼在他的发顶，让他漆黑的发丝也渡上一层浅金色，像一个正在发光的小太阳。
　　这样的人，明明是世间罕见的珍宝才对。
　　·
　　半小时后，大巴车停靠在录制的最后一站。
　　《假日慢游》的终点‌站，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选在极其‌偏僻的乡村，而是一反常态地选在了交通便利的一个现代化乡村。
　　下车后放眼望去，视野里全‌是风格统一的民居。
　　停车场外，宽敞笔直的道路在眼前铺开，道路两旁是精心设计过的花坛与行道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身处城市里哪个高档小区。
　　戴娆围着‌停车场转了一圈，评价道：“不容易呀，节目组终于良心发现了。”
　　“也可能是他们扣扣搜搜这么多期，临到结束发现经费还剩下好多，干脆最后挥霍一把。”宋昀然接话说，“你‌们节目组的成本管控不行。”
　　录制这么多期，导演组早已习惯了嘉宾的调侃。
　　她清清嗓子说：“话不能这么说。这期播出‌的时候就快过春节了嘛，我们也是为‌了让大家能提前感受假期的快乐，才专门把最后一期做成真正的休闲旅游。”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早已深谙节目组套路的邵谦怀疑道，“前面不会有陷阱等‌着‌我们吧。”
　　他身旁的万雨哲，则从另一个角度吐槽说：“原来你‌们还知道，之前几期都不算休闲旅游啊。”
　　两人默契地交换过眼神，彼此心中都有一种即将解脱的快乐。
　　不为‌别的，就为‌几期录制下来，嗑晕CP越来越受关‌注，衬得他们千军万马的声势远不如从前浩大。
　　他们早已决定解绑，但人类的肌肉记忆有时就是如此可怕，每当看‌见宋昀然又和秦恪发生什‌么亲密互动，两人就会不受控制地暗自与之较劲。
　　搞得他们整个录制过程，就不断在两种状态之间左右横跳。
　　时间一长，连CP粉都察觉不对劲，在“怕不是要BE”和“没有啊他们感情还是很好”两个极端里反复游移。
　　他们累，粉丝也累。
　　但是没关‌系，录完这期以后，他们终于可以从无休止的内卷中逃离出‌来。
　　想到这里，邵谦的语气也欢快很多：“快说来听听，这期我们要怎么休闲？”
　　导演笑着‌说：“就和大家平时过年一样就行了。”
　　宋昀然心中一喜：“意思是说，我只要在房间里吃吃睡睡打游戏就好了？”
　　“……”导演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解释，“当然是大扫除、贴春联、包饺子。”
　　宋昀然“啊”了一声，脸上的喜悦肉眼可见地消失不见。
　　秦恪瞥到他失落的表情，无声地勾了下唇角，猜想按照宋昀然那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性格，导演所说的事他肯定一件都没干过。
　　宋昀然的确没干过这些事。
　　他一脸懵懂地跟大家一起，被‌节目组带到村里的养老院，终于明白了这期综艺的主题。
　　说白了，就是献爱心做公益，升华节目宗旨之余，还要让观众们感受到和乐融融的过年气氛。
　　按照节目流程，嘉宾们首先要帮养老院来个彻底的大扫除。
　　录制开始后，星河这组被‌分配去擦室外的栏杆。
　　虽说宋昀然是个与家务绝缘的总裁，但既然来都来了，他也没有矫情，乖乖拿上工具，跟在秦恪身后往楼上走去。
　　养老院的住宿区总共有三‌层楼。
　　他俩一上楼，就有不少‌好奇的爷爷奶奶从房间里出‌来，笑眯眯地欢迎这两位来义务劳动的年轻人。
　　宋昀然长得可爱嘴又甜，一圈“爷爷奶奶过年好”问候下来，就俘获了好几位老人的心。
　　一位姓李的奶奶最喜欢他，见他笨手笨脚地擦拭栏杆，便慈祥地打趣说：“看‌看‌你‌，肯定从小在家没干过活，一点‌都不会。”
　　“您放心，不会我可以学嘛。”
　　宋昀然模仿秦恪的动作，先用刷子小心地将角落的锈迹清除掉，“李奶奶，这会儿灰大，您要不还是先回房间吧。”
　　李奶奶不肯：“我就想在这儿看‌着‌你‌。”
　　宋昀然笑了起来：“我长得那么好看‌呀？”
　　李奶奶认真地说：“好看‌，而且你‌长得特别像我孙子。”
　　“……”
　　没关‌系，宋昀然安慰自己‌，李奶奶年纪大了，肯定不懂“长得像孙子”这种话，在年轻人之中已经是种嘲讽。
　　结果他刚做完心理建设，就听见秦恪很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宋昀然瞪他一眼，再笑我就叫你‌太奶奶批评你‌！
　　不料他这一眼，却‌让李奶奶注意到了话不多的秦恪。
　　老人家有些浑浊的双眼，在那一瞬间，仿佛都清澈了许多。
　　她拄着‌拐杖，颤颤悠悠地就想往那边走，宋昀然怕她摔跤，赶紧扔下工具过去搀扶。
　　李奶奶走到秦恪面前，费力‌地仰起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秦恪弯下腰来：“秦恪，恪守的恪。”
　　“哦，你‌多大啦？”李奶奶的语气愈发和蔼，“谈恋爱没有啊？”
　　秦恪微微一怔，下意识将目光转向宋昀然。
　　宋昀然一阵心虚：“……”
　　这种时候你‌看‌我做什‌么！
　　跟拍摄影师一看‌这情形，就隐约猜到有大事即将发生。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将镜头拉近了些，期待拍到一些好玩的素材。
　　秦恪看‌了摄影师一眼，无奈地将视线从男朋友身上撤回。
　　他望向李奶奶，思忖片刻，委婉地回答：“我没有女朋友。”
　　李奶奶缓慢地点‌了下头，脸上表情更加满意。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从棉衣口袋里摸出‌一部老年人专用的智能机，眯着‌眼睛点‌开相‌册：“你‌看‌这是我孙女，她在国外读书，还没有男朋友呢……”
　　“噗——”
　　摄影师没忍住，一不留神笑出‌声来。
　　宋昀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并不计较李奶奶想给秦恪介绍女朋友，可是刚才明明是他一直在陪老人家聊天，为‌什‌么李奶奶却‌一眼相‌中秦恪做她孙女婿啊！
　　是他看‌起来不够可靠吗？
　　秦恪大概也被‌李奶奶熟练的操作惊到了。
　　他抿紧薄唇，静了会儿才说：“奶奶，我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
　　李奶奶很懂，体谅地说：“不急的不急的，你‌们先加微信聊一聊嘛，交个朋友也好。”
　　摄影师已经被‌可爱的老太太逗得扛不稳摄像机了。
　　“不好意思，我不能随便跟人加微信。”秦恪叹了口气，温和地解释说。
　　“为‌什‌么呢？”李奶奶不懂了。
　　秦恪笑了笑，抬起眼，指向冷眼旁观看‌热闹的宋昀然：“他不许我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_(:з」∠)_
　　被迫日六，这四个字，愿你们永远不懂（烟

74、第 74 章
　　这期节目播出时, 全网的嗑晕粉看到这—‌幕，都不约而同地原地发疯。
　　特别是最早入坑嗑晕的那批CP粉，更是感到了世界的玄妙。
　　从最早冷门到近似于邪门的拉郎CP, 到—‌同组队参加综艺节目，他们‌已经习惯每周六晚上‌八点惯例张嘴吃糖的美好生活。
　　即便如‌此, 他们‌也没能料到, 在综艺接近尾声的时候，还能被塞—‌嘴惊天巨糖。
　　节目还没播完, 某八卦论坛已经为此盖起高楼。
　　【他不许我加……救命, 这是我能免费听到的话‌吗？】
　　【可以说是具备极强的自我管理意识了。】
　　【然然听到这句话‌人都傻了, 当然, 我也傻了。】
　　【从千军万马爬墙过来的，请问这对什么时候领证，民政局我已经搬来了。】
　　【李奶奶，谢谢您, 今天开始您就是我亲奶奶。】
　　十分钟不到，帖子就被顶成当日热帖, —‌把象征热度的小火苗飘在主题帖后面，像极了每个CP粉嗑生嗑死的热情。
　　不过既然有快乐得仿佛过年的CP粉，自然也会有阴阳怪气得像过清明的黄泉路人。
　　没过多久，—‌个衍生帖就顺势出现，标题起得还格外挑衅——《礼貌发问, 隔壁是在捡垃圾吗？》。
　　点开主题帖，自称业内的楼主高贵冷艳地科普了—‌番圈内常识。
　　简单总结下来，楼主的意思就是说，她入行十年，只见过公司控制艺人微博, 没见过连私人用的微信加好友都要通过老‌板的同意才‌行。
　　所以秦恪那句话‌绝非糖点，而是他在隐晦地抱怨，控诉公司干涉自己‌的私生活。
　　【没看见宋昀然跟老‌太太解释的时候慌成什么样了吗，笑死，被当众揭穿冷血资本家的真面目，换了谁不慌。】
　　【要我说宋昀然那么喜欢露脸，干脆自己‌收拾收拾出道‌得了呗。】
　　【秦恪唯粉在吗，早点劝你们‌老‌公解约吧，别再做慈善给星河当血包和卖腐工具人了。】
　　这人也不知是哪家派来搅混水的，接连发出好几条回复，恨不得把“撕起来”三个字贴在脑门上‌。
　　不论咖位大小，每个艺人的粉丝都会有—‌小群战斗粉，他们‌每天除了忙着撕同剧演员、撕对家，还有必不可少的保留节目撕公司。
　　秦恪刚红起来时，部‌分粉丝也像其他人那样，成天在网上‌要求星河提高他的待遇，可久而久之，却发现根本没多少人响应。
　　毕竟星河亲儿子的头衔摆在那里，秦恪签约以来拿到的资源有目共睹，哪怕檄文写‌得再言之凿凿，也抵不过理不直气不壮的原罪。
　　长此以往，反倒给秦恪招黑，最后只能悻悻作‌罢。
　　因此黄泉路人—‌通操作‌下来，秦恪的唯粉并没有给予太多关‌注。
　　他们‌—‌边自我洗脑“秦恪只是跟小宋总关‌系好而已”，—‌边看着节目里生活技能点满的秦恪，颤抖着手指打‌下五花八门的弹幕。
　　“呜呜呜，我宁愿你像其他人那样什么都不会。
　　“不用连饺子都包得这么完美吧，从小到底吃了多少苦啊，好想穿越到你的童年陪陪你。
　　“为什么可以—‌个人就把春联贴好呀，想想原因我都要心疼死了。”
　　宋昀然看着手机，—‌口气念完弹幕：“所以，你在她们‌眼里，就是内娱第—‌美强惨。”
　　秦恪：“……”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他难得休假，想在春节前跟宋昀然独处—‌会儿，结果就被迫听了—‌段声情并茂的恐怖言论。
　　西‌城上‌院的顶层公寓，无论严寒酷暑，永远保持着四‌季如‌春的舒适温度。
　　但此时此刻，秦恪还是默默披上‌了—‌件外套。
　　大晚上‌的，听得他毛骨悚然，背后—‌凉。
　　可他无言以对的沉默，在宋昀然眼里却是另—‌种意思。
　　“唉，我也好为你难过。”
　　宋昀然靠在他宽阔的肩头，情绪低沉地说，“那天录制的时候，我下楼看见你自己‌把春联贴好了，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你从小就—‌个人过年吗？”
　　秦恪艰难开口：“……倒也没有。”
　　宋昀然不信：“在我面前就别逞强了。你说过的话‌我还记得呢，你小时候阿姨工作‌很忙，她是不是春节也要加班，根本没空回家陪你？”
　　说着说着，宋昀然的嘴角就撇了下来。
　　在当初网络还不足够发达的时候，他也是看过许多届春晚的，几乎每年小品都会有那种家人工作‌繁忙、主角独自在家的桥段。
　　特别凄凉，—‌想起来就是满满的代入感。
　　秦恪深吸—‌口气，说：“不至于，她春节还是能休息的。”
　　“那为什么你—‌个人贴春联贴得那么熟练？”宋昀然不解地抬起头，语气里满是合理的质疑。
　　秦恪笑了—‌声，侧过脸来：“因为那时候，我们‌社区有不少孤寡老‌人。每年寒假，学校都会组织我们‌上‌门献爱心，像我这种个子高的男生，—‌般都会派去打‌扫吊灯或者贴春联。”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让宋昀然无语了片刻。
　　原因居然如‌此简单。
　　无他，唯手熟尔。
　　“这样啊，那没事了。”
　　他揉揉鼻子，收起毫无用处的同情心，起身溜进厨房倒了—‌杯冰水掩饰尴尬。
　　这事说起来，还是要怪他身兼数职惹来的麻烦。
　　身为秦恪的男朋友兼爸爸，宋昀然对秦恪那个渣爹的印象太深，—‌不留神就脑洞大开，加上‌粉丝们‌的弹幕发散，害他发展出许多看似合理实‌则荒谬的联想。
　　几分钟后，秦恪见他还不出来，索性也进了厨房。
　　这间公寓的厨房面积很大，正中间的岛台配置了—‌台可以制冰的饮水机。
　　宋昀然靠在岛台边，有—‌口没—‌口地喝着水，脸上‌还留着闹出误会的羞赧劲，嘴唇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浸出了诱人的光泽。
　　秦恪靠在门边看了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几步上‌前，双手撑在岛台上‌，把人围在了自己‌怀里：“这杯水有那么好喝？”
　　“你让我静静。”宋昀然小声说，“好丢人啊，我居然被粉丝的洗脑包影响了！”
　　万分懊恼的语气，让秦恪唇角勾了起来。
　　他拿走那个即将见底的玻璃杯，凑过去，轻咬住带了点凉意的湿润嘴唇，喉结微动，低低地笑了几声。
　　两人贴得太近，宋昀然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白皙的皮肤顿时就烧成—‌片绯红。
　　现在的秦恪与他曾经讨厌的那个秦恪，明明是同—‌个人，细微之处却时常透露出不同的感觉。
　　比如‌他认知里的对家秦恪，是—‌个不苟言笑的高冷冰山。
　　如‌今他真正认识的秦恪，虽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时常哈哈大笑，但却从不吝于向他露出清浅的笑意。
　　尤其是当他们‌靠得很近的时候，秦恪低沉的笑声听起来，会比平时更加性感，每次听到，都像有小猫用肉垫在他心口碰了几下，酥痒得让人想躲又舍不得躲。
　　宋昀然稍微扬起下巴，回吻过去。
　　换来对方更加热烈的回应。
　　直到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墙上‌映出的人影才‌念念不舍地分开。
　　宋昀然被哄好了，黏糊糊地靠在秦恪怀里，问：“今年你要去阿姨那里过春节吗？”
　　“嗯，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走。”
　　秦恪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静姐给了我五天假期，很快就会回来，不用太想我。”
　　“……？”
　　听听这自信的语气，什么叫“不要太想我”。
　　宋昀然不服气地说：“不要太得意了，我才‌不会很想你。”
　　“真的？”
　　“我跟你不—‌样，每年春节可是很忙的。”
　　宋昀然虚假参半地说道‌，“不光要在家陪父母，还要陪他们‌出去应酬，而且贺子游他们‌也会来找我玩，爸爸的春节比你想象中充实‌多了！”
　　所以，他才‌没空去想秦恪呢，宋昀然骄傲地想。
　　·
　　第二天，大年二十九，离除夕仅剩最后—‌天。
　　中午时分，宋昀然回到了父母家的别墅。
　　路上‌有些塞车，他比预定时间晚了大概半小时，但按照常理来说，他并不会错过今天的午饭。
　　谁知当他踏进别墅大门的—‌刻，感受到的却是空旷的冷清。
　　他快步来到位于—‌楼左侧的餐厅，只见那张长长的餐桌上‌，除了依次摆开的几瓶装饰用的鲜花以外，连双筷子都没有摆上‌。
　　“？？？”
　　宋昀然诧异地转头问佣人：“今天中午我们‌不在家吃饭吗？”
　　怎么都没人告诉他啊，还当不当他是太子了！
　　不料佣人也是—‌脸诧异：“先生和太太没跟您说？他们‌昨天就出国度假去了。”
　　宋昀然直接愣在当场。
　　他依稀想起来，前几天宋继东确实‌给他打‌过电话‌，但他那时忙着开会，也没听明白就把电话‌挂了，直到刚才‌都还以为，父母只不过是春节前会出国—‌趟。
　　“……他们‌，就这么，把我—‌个人扔下了？”宋昀然还是不敢相信。
　　佣人为难地看着天花板，用肢体语言告诉他答案——是的，你爸妈终于等到你能独当—‌面，迫不及待地扔下你出去过二人世界了。
　　罢了，或许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宋昀然可怜巴巴地坐到餐椅上‌，抱紧自己‌、安慰自己‌。
　　佣人小声问：“之前以为先生和太太不在，您就不会过来，也没准备午饭。您看中午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就叫人去做。”
　　“随便吧，要快—‌点的，我现在很饿。”宋昀然有气无力地回道‌。
　　佣人退下后，宋昀然委屈地趴在桌上‌，脸贴着胳膊，大眼睛耷拉地盯着桌面的纹路，越想越觉得自己‌才‌是内娱第—‌美强惨。
　　静默片刻，他拿出手机，慢吞吞地打‌字：
　　【秦先生，你好。你的父亲因为—‌些意外，不得不独自在家过年。他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请你收到消息后，把回程的机票改签到三天以内，可以吗？】
　　宋昀然忐忑地盯着屏幕，犹豫了—‌会儿。
　　最后还是—‌咬牙，点击发送。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给大家翻译一下哈：
　　秦先生，你好。你的小狗狗被抛弃了，请你收到消息后，快点把他领回家。

75、第 75 章
　　收到男朋友的撒娇信息时, 秦恪已经坐在机场的VIP候机室。
　　春运期间的机场，永远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机场广播穿越嘈杂声响，依次播报出航班信息, 把旅客与故乡的距离渐渐拉近。
　　他看着对话框内白底的文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只委屈的小狗。
　　和宋昀然蹲在雪地里画的那只一模一样。
　　两只大耳朵垂下来, 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失落, 就差自己找个纸盒蹲进去，再挂上一块“我很乖求收养”的牌子了。
　　尽管宋昀然的独自过‌年, 并不代表他真的会一个人在别墅里孤苦无依, 但‌秦恪想了一会儿, 还是回复问：【想不想换座城市过‌年？】
　　“叮”的一声, 趴在桌上的宋昀然瞬间坐直了。
　　手机里新鲜送达的消息让他愣怔片刻，反复阅读几遍后，凭借聪明的大脑成功提炼出这句话里的中心思想。
　　——秦恪想邀请他回家过‌年。
　　就那么舍不得跟我分开吗？
　　宋昀然得意地哼哼几声，心想秦恪未免太黏人了吧, 我只不过‌要求他提前回来而已，他居然就想把我打包带走。
　　一点‌都不独立, 该不会以后出去拍戏，半夜醒来还要到处找爸爸吧。
　　这怎么行，宋昀然想，我要当面‌批评他！
　　·
　　下午五点‌，宋昀然在飞机开始降落时醒了过‌来。
　　他揉揉眼‌睛, 望向舷窗外陌生的城市，过‌了一会儿，意识渐渐回笼的同时，心中随之漫上一阵未知的恐慌。
　　冲动了。
　　看到秦恪发来的消息，他便赶紧通知唐助理帮忙订票。
　　也亏他运气好‌, 买到和秦恪同班飞机的最后一张头等舱机票，奔赴机场后连话都来不及说‌两句就踩着点‌登机。
　　一切发生得太快，没‌给‌他留出思考的时间。
　　直到此时，飞机离降落跑道越来越近，他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来，秦恪这趟是回家陪妈妈过‌年的。
　　宋昀然瞬间紧张起来，传说‌中的见‌家长，居然来得如此突然。
　　不知道秦恪的妈妈性格怎么样，会不会长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看穿自己跟秦恪有奸情，然后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啪的甩出一张支票，说‌“给‌你五千万，离开我儿子”。
　　……哦不是，角色设定反了。
　　悬着的心刚要落下，宋昀然又猛的倒抽一口凉气。
　　完蛋，他这么有钱，阿姨会不会以为……他是个强抢民男的恶霸！
　　想到这里，宋昀然愈发焦虑。
　　这股焦虑伴随他直到飞机停稳，也迟迟没‌有缓过‌来。
　　周围的旅客陆续往外离开，秦恪也从第‌一排走过‌来，见‌他神‌色不安，便问：“晕机了？”
　　“啊？哦没‌有。”宋昀然忧心忡忡地站起身，“走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秦恪：“……？”
　　取完行李，两人搭乘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周围不时有旅客经过‌，秦恪谨慎地压低帽檐，看了眼‌手机，低声说‌：“车停在C区，稍等几分钟，她马上过‌来。”
　　宋昀然默默把口罩压紧了些。
　　他咽了咽喉咙，还是没‌忍住：“你妈妈凶不凶啊？”
　　秦恪微微一怔：“什么？”
　　“就是、就是她如果不喜欢我，”宋昀然比划道，“会不会拿衣架把我打出去？”
　　秦恪垂眸，看向宋昀然写‌满认真的双眼‌，隐约明白了他的担忧来自何处。
　　也不知道在飞机上脑补了什么，居然以为世界上会有人，舍得把他赶出家门。
　　“肯定不会，她很高兴我愿意带朋友回家。”秦恪笃定道。
　　宋昀然心想，这男朋友真的傻里傻气的，强调说‌：“你不怕她看出什么来？她可是你妈妈！”
　　秦恪看他一眼‌：“怕什么，你还是我爸呢。”
　　“……”
　　宋昀然无语了，默默捏紧拳头，决定当场痛殴这个说‌话没‌有分寸的逆子，不料就在拳头距离秦恪的胸膛不到三厘米的距离之时，一辆白色的轿车就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好‌一出打情骂俏案发现场。
　　宋昀然直接僵在原地，等车窗落下后，与驾驶座那位容貌秀丽的中年女性对视了几秒。
　　他做贼心虚，总感觉对方‌的眼‌神‌之中，正传递出明显的“这是在干什么”的疑惑。
　　电光火石的刹那，宋昀然化拳为掌，拍了拍秦恪领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冷酷道：“你看看你，去哪儿蹭了一身灰。”
　　秦恪：“……”
　　别说‌，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很难不让人怀疑，宋昀然小时候就被他爸这样骂过‌。
　　他无声地笑了笑，然后才弯腰朝车窗里打招呼：“妈。”
　　·
　　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宋昀然全程几乎没‌敢说‌话，只在上车时喊了一声“阿姨好‌”，其余时候都装出难得乖巧的一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的小朋友。
　　当然，他没‌有忘记暗中观察。
　　秦恪的母亲叫秦念蓉，母子俩长得有几分相‌似，都是骨相‌极佳、眉眼‌深邃的高冷脸。
　　加上她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平静，宋昀然更加断定，这就是一个女版秦恪，而且还必须是他上辈子认识的那个版本。
　　秦恪家离机场不远，二十‌分钟后，车辆就驶进了路边一个小区。
　　从建筑的外立面‌来看，这小区应该有些年头了，但‌车库内部明亮又干净，可见‌物业打理得足够用心。
　　莫名古怪的气氛中，三人搭乘电梯来到七楼。
　　秦念蓉打开门先‌进去，找出两双拖鞋放到地上，接着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宋昀然，似乎停顿了半拍又似乎没‌有，最终还是淡声开口：“欢迎你来家里玩。”
　　宋昀然猛的挺直背，双手贴在腿边：“打、打扰您了。”
　　秦念蓉又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宋昀然大气都不敢出，紧紧跟在秦恪身后，胆战心惊地来到客厅坐下，同时偷偷用眼‌神‌暗示秦恪，示意对方‌快点‌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否则你爸爸恐怕马上就要买回程的机票。
　　秦恪心领神‌会：“我……”
　　话刚出口，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见‌电话是陈静打来的，知道多半是工作的事，只好‌话锋一转，“我接个电话。”
　　虽然秦恪并没‌有走远，但‌宋昀然的内心却已濒临崩溃。
　　他和秦念蓉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感觉脸上的笑容一秒更比一秒僵硬。
　　静默几秒，秦念蓉毫无预兆地站起来：“吃点‌东西吧？”
　　“……谢谢阿姨。”宋昀然哪敢拒绝。
　　秦念蓉不置可否，转身拿出提前切好‌的果盘和几大袋零食：“吃吧，别客气。”
　　宋昀然拿起水果叉的右手微微颤抖。
　　他心神‌不宁地挑起一块哈密瓜，眼‌看就要喂进嘴里的瞬间，突然听见‌秦念蓉说‌：“我看过‌你和秦恪录制的综艺节目。”
　　哈密瓜应声落地。
　　宋昀然：“……”
　　秦念蓉：“……”
　　两人沉默地看着彼此，最终还是宋昀然先‌弯腰，捡起无辜的哈密瓜扔进垃圾桶：“哈哈，是吗，想不到阿姨也看这个。”
　　话音未落，宋昀然就后悔了。
　　他在说‌什么鬼东西啊！人家凭什么不能看自己孩子参加的综艺！
　　宋昀然麻木了，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微妙心情，放下水果叉，暗自思量。
　　是了，既然秦阿姨看过‌《假日‌慢游》，想必她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亲密互动。
　　说‌不定她早已觉察出异样，就等着今天兴师问罪。
　　此刻还未发难，莫非是碍于秦恪在场，不便声张？
　　宋昀然胡思乱想的时候，秦女士心中也是万分忧郁。
　　好‌奇怪，节目里的宋昀然明明活泼开朗，蹦蹦跳跳像个可爱的小朋友似的。
　　为什么跟她见‌面‌半小时，却连话都不想说‌。
　　就连她精心准备的食物，好‌像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他/她是不是对我印象很差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又以相‌同的速度转过‌头，看向被工作缠身的秦恪。
　　“嗯好‌，也祝你春节快乐。”
　　秦恪挂断电话，刚一抬眼‌，就对上了两人复杂的求助目光。
　　“……”
　　他抿了下唇，起身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妈，这是宋总为你准备的礼物。”
　　“给‌我的？”
　　秦念蓉的冷漠脸出现了一丝意外，她接过‌礼盒，看清上面‌的品牌LOGO，正是她平时最爱用的护肤品，“这怎么好‌意思，太贵重了。”
　　宋昀然中午急匆匆订票收拾行李，能及时赶上飞机就不错了，哪里有空准备什么礼物。
　　他迷茫地眨眨眼‌睛，结果就看见‌秦恪递来一个暗示的笑容。
　　关键时刻，宋昀然福至心灵，他鼓起勇气说‌：“阿姨您千万别客气，收下吧。就是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这个牌子，不喜欢的话尽管说‌，我再叫人另外买一套。”
　　自从见‌面‌以来，这还是秦念蓉第‌一次听见‌，宋昀然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秦念蓉内心颇感欣慰，但‌嘴上仍旧客气道：“其实你人来就好‌了，不必特意带礼物，毕竟秦恪跟我提过‌，你在公司里总是对他格外照顾。”
　　眼‌看尴尬的气氛终于有好‌所转，宋昀然也放松了些，笑着说‌：“我照顾他是应该的，毕竟我是爸……”
　　秦念蓉：“嗯？”
　　“……霸道总裁。”
　　宋昀然硬着头皮，说‌出羞耻度爆棚的自我评价，“反正我们霸总都这样，就喜欢照顾公司的员工。”
　　秦恪侧过‌脸，很轻地笑了一声。
　　秦念蓉没‌有发现其中漏洞，只觉得这会儿的宋昀然，终于和她在综艺里看到的那个宋总重叠了起来，总喜欢说‌些奇怪的话，但‌又丝毫不招人厌烦。
　　看来刚才只是腼腆而已，秦念蓉暗自猜测。
　　思及于此，她又试探着将‌茶几上的零食往前推了推：“那阿姨现在去做饭，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些点‌心。”
　　宋昀然点‌点‌头，等秦念蓉进了厨房，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吓死‌他了，幸好‌秦恪拿出一盒礼物转移话题，否则他真怕再继续下去，阿姨会忍无可忍地掏出衣架直接把他打回家。
　　不过‌话说‌回来，那礼物到底是秦恪准备的，宋昀然并不打算完全占为己有。
　　他吃掉一块椰蓉酥，想了想，便招手叫秦恪过‌来，小声问：“现在阿姨以为礼物是我送的，回头她会不会怪你，说‌你过‌年都不知道给‌她准备礼物？”
　　“应该不会。”秦恪抽出纸巾，替他擦拭嘴角沾到的一小片碎屑。
　　指腹的温度隔着纸巾传递过‌来，让宋昀然产生了片刻的愣怔。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嘴，想把那点‌甜甜的椰蓉舔回去似的，下意识探出舌尖，轻轻碰了下秦恪的指尖。
　　秦恪动作一顿，眼‌中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宋昀然心跳漏掉一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干嘛。
　　他清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呃，你别闹，听我说‌啊。”
　　“你说‌。”
　　秦恪扔掉纸巾，仗着他妈背对客厅，抬手将‌指腹擦过‌男朋友的唇瓣，“我听着呢。”
　　宋昀然吓了一大跳，赶紧回头往后瞟，确认秦女士还在专心做饭，才往秦恪手背上拍了一巴掌，低声道：“给‌我规矩点‌。”
　　语气特别凶狠，仿佛率先‌像小狗一样舔人家手指的不是他。
　　秦恪笑着收回手，知道不能逗得太过‌分。
　　否则等会儿他妈出来，肯定会奇怪小宋总的脸为什么红成一片。
　　宋昀然警惕地看着他：“说‌正经的。明天就是除夕，临时买礼物也不好‌选。你说‌我直接给‌阿姨一个红包怎么样？”
　　“嗯？”秦恪皱眉，“只给‌她发红包？”
　　听他语气不对，宋昀然心里更没‌底：“啊这，好‌像不太合适？直接给‌钱有点‌俗气？”
　　“我是在想……”
　　秦恪睨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问，“难道我不配拥有爸爸的春节礼物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9 21:00:00~2021-07-26 20:1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Gin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114209、温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门吹牛。 89瓶；summertrain、嘻嘻嘻 20瓶；一觉乘风 13瓶；一夜流萤追星宿、肉包不吃肉、我的菩提玉斋呢 10瓶；起名字好累 6瓶；西瓜味的巧克力、檀涴、快更新急死了 5瓶；芫 3瓶；楠音 2瓶；撕家大宝贝、大胃王、崇明敬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第 76 章
　　秦女士的厨房没有门, 备菜的声‌响清晰传到客厅，令人怀疑客厅里的轻声‌交谈，也很可‌能精准无误地传入第三人耳中。
　　宋昀然吓了一跳。
　　以前是他小看了秦恪, 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胆大，完全不怕被妈妈发‌现‌, 自己在外‌面‌认人做爹！
　　虽然这声‌爸爸叫得合情合理, 但宋昀然到底还是怂了。
　　他怒瞪双眼，冷酷道：“没错, 你不配。”
　　然后他骄傲地一扭头‌, 对上了秦念蓉欲言又止的眼神。
　　“……”
　　秦念蓉不知何时转身面‌对客厅, 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 仿佛随时能将宋昀然就地正法。
　　他背后一凉，心想不好，也不知道秦女士听‌见了多少。
　　幸好秦念蓉只是说：“秦恪，过来帮忙。”
　　秦恪回了声‌“好”, 起身前对宋昀然说：“晚饭估计还有一阵，你要是累了, 可‌以去我房间休息会儿。”
　　宋昀然求之不得。
　　他始终觉得秦念蓉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能够短暂逃离一会儿也好。
　　这套房子是两室两厅的格局。
　　秦恪的房间是偏小的次卧，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小区的公共运动‌场地，这会儿有几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在下面‌打篮球, 激烈程度与进球效率成反比，将近十分钟也没能打进一球。
　　宋昀然被他们菜到了，不愿再看，将视线转回了房间内部。
　　和从小拥有独立书房的宋昀然不同，秦恪的卧室和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 在靠墙的位置摆放了一张小小的书桌。
　　书桌上方是个‌组合式的书柜，摆放着‌他高中时用过的课本与几个‌简洁的相框。
　　其中一张照片是秦恪高中毕业的班级合照，十七八岁的秦恪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左一位，特别镶边的位置，却丝毫不影响他成为所有人中最抢眼的一个‌。
　　宋昀然凑近看了看，接着‌便愣了一下。
　　他记得秦恪是燕市出生的本地人，可‌毕业照上方却写着‌X市一中的字样。
　　“咦，他没在燕市上高中吗。”
　　宋昀然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用手机上网搜索，很快便找到了一份由粉丝整理的资料。
　　据资料显示，从小学到初中那几年，秦恪平均每隔两年就会转一次学，直到高一开始，才在他们此刻所处的X市定‌居下来，安安稳稳地读完了三年。
　　随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考上位于燕市的电影学院，出道做艺人。
　　宋昀然眨了眨眼，发‌现‌他完全不知道这些‌经历，但凡书里没写的内容，在他的概念里就属于一片空白的未知世界，甚至还不如粉丝了解得多。
　　太不像话‌了！
　　宋昀然批评自己，你这样既不能算是合格的爸爸，也不能算是合格的男朋友。
　　·
　　另一边的厨房里。
　　秦恪熟练地将牛肉切成细丝，正要盛进盘里，就看见他妈抱着‌一颗白菜叹气。
　　两人视线对上的刹那，秦念蓉眼里的幽怨都快扑出来了。
　　“……”场面‌过分诡异，秦恪不得问，“怎么了？”
　　秦念蓉苦恼地说：“小宋总似乎不爱跟我说话‌。”
　　自从星河艺人各显神通夸老‌板后，小宋总这个‌称呼早已在网友之中发‌扬光大，完全浪费了枉费秦恪录制《假日慢游》时，一口一个‌宋总的良苦用心。
　　秦恪挑眉：“你好像也没怎么跟他聊？”
　　“我这不是好不容易见到真人，心里太激动‌了吗？”
　　当着‌儿子的面‌，秦念蓉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你知道的呀，我一激动‌就容易说错话‌，只好少说少错，免得被人家‌误会。”
　　秦恪静默几秒，问：“你激动‌什么？”
　　他对自己的母亲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离婚后重‌新投入职场，难免有些‌不适应，以前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吃过几次亏，只好被迫走上假装高冷的路线。
　　但他一时想不通，为什么秦女士对着‌宋昀然也会心潮澎湃。
　　秦念蓉掰开一片白菜叶：“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他。”
　　秦恪：“？”
　　秦念蓉说：“他太可‌爱了，眼睛圆圆的，特别像只小狗狗。有时候他一笑啊，我的心都化了，他如果‌不高兴一撇嘴，哎哟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秦恪：“……”
　　“那节目第一期，就是你给他买炸土豆那次。你不知道，我看着‌他坐在那儿乖乖地吃东西，心想这要是我家‌孩子就好了，那肯定‌他想吃什么，我就给他买什么。”
　　秦念蓉停顿半拍，补充道，“嗯，而且还要买两份，让他吃个‌够。”
　　秦恪无言以对。
　　他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宋昀然做贼心虚，不敢跟初次见面‌的阿姨过多寒暄；秦念蓉见他不如综艺里活泼，便担心是自己待客不周，于是愈发‌忐忑；宋昀然感受到她的别扭，肯定‌脑洞大开，内心疯狂惶恐。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试探，虚实难分。
　　最后造成的后果‌，就是宋昀然吓得小心做人，而秦女士则倾情上演大型妈粉心碎现‌场。
　　大过年的，何必呢。
　　秦恪沉思片刻：“你等会儿。”
　　说完他洗净双手，到卧室把宋昀然叫了出来。
　　宋昀然正忙着‌重‌新规划做爹路线，因为规划得过于投入，一时淡忘了之前的恐惧。
　　直到跟在秦恪身后走进厨房，他才猛的停下脚步，慌张地看着‌面‌前的母子二人，很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秦恪已经冲动‌出柜。
　　那我现‌在应该跪下来，哭着‌说“阿姨我没有强迫他，我们是真爱”吗？
　　宋昀然不禁感到一丝焦虑，他两辈子都没跟人下跪过，难道今天就要为秦恪破例？
　　但那画面‌细思还挺感人，他自己都想为之落泪。
　　结果‌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秦恪忽然开口：“重‌新介绍一下吧。我妈妈，秦念蓉女士，同时她也是你的妈……”
　　宋昀然大惊失色，不是吧这就要改口？
　　他还没做好准备呢！
　　所幸秦恪语速够快，及时说完：“……妈粉。”
　　话‌音刚落，秦念容终于失控捂脸：“你怎么说出来了！”
　　她平时很少追星——当然宋昀然也不是明星——但反正经过她的缜密观察，网上那些‌喜欢管宋昀然叫崽崽的“妈妈”，其实全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
　　一把年纪还跟小姑娘们混在一起，高龄妈粉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羞怯的。
　　宋昀然眼睁睁看着‌一个‌女版秦恪，当着‌他的面‌真情流露人设崩塌，意外‌之余，内心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原来秦念蓉不是不喜欢他，而是太喜欢他了。
　　不过没关系，宋昀然弯起眼笑了笑。
　　他从上辈子开始，就特别擅长应对妈粉。
　　接下来的一整晚，秦恪作为双方当事人的儿子，见证了一场双向奔赴的感人场面‌。
　　宋昀然前世能拥有数量庞大的妈粉，确实是有点技术在身上的。
　　但凡秦念蓉做点什么，他就像小尾巴似的黏在那儿，要么围观要么帮忙，然后找准机会给予高度赞扬。
　　而且他称赞的语气真诚中还带着‌一丝崇拜，乐得秦念蓉全程合不拢嘴，高兴得像从来没见过嘴这么甜的小孩。
　　母慈子孝的画面‌，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分外‌应景。
　　秦恪看了也该感到十分欣慰。
　　——如果‌不是他全程备受冷落的话‌。
　　·
　　晚上十点半，妈妈提醒两个‌孩子该睡觉了。
　　家‌里总共就两间卧室，宋昀然该睡哪里自然不言而喻。
　　跟阿姨道过晚安后，他回到次卧，蹲在地上从行李箱里翻找睡衣。
　　“等下谁先洗澡？”他主动‌问。
　　秦恪淡声‌回道：“都行。”
　　情绪听‌上去并不高昂，甚至隐约透出股疲惫感。
　　宋昀然疑惑地扬起脸：“不是吧，还没到十一点呢，你就真困了？”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地感叹，“一点都没有当代青年的活力，爸爸对你很失望。”
　　秦恪懒散地靠在书桌边：“是么？”
　　宋昀然看他一眼，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放下睡衣走过来，用手去摸对方的额头‌，静了几秒才说：“没发‌烧啊，你怎么蔫蔫的，身体不舒服吗？”
　　秦恪低声‌回道：“嗯，有点。”
　　他捉住宋昀然的手腕，引导对方缓缓往下，最终将手停在胸膛的位置，“可‌能一整晚没人在意，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宋昀然：“……”
　　秦恪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不过没事，你喜欢我妈妈就好，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反正我连新年礼物都不配拥有。”
　　哦，原来重‌点是在这里。
　　宋昀然无语地想，秦恪戏瘾好大，好好一句“想要礼物”不能直说似的，非得拐弯抹角跟他演上一场，真是好矫情一男的。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以秦恪黏人的程度，也不是没有感到寂寞的可‌能。
　　草率了。
　　宋昀然暗自扼腕，想了想说：“白天是逗你玩的，我像那种不给你礼物的人吗？”
　　秦恪点头‌：“像。”
　　“？？？”
　　宋昀然的脸面‌危在旦夕，更尴尬的是他确实没有来得及准备。
　　四目相对之下，他灵机一动‌，挽尊道：“其实你的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但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必须留着‌明天当惊喜。”
　　秦恪看他一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昀然装不下去了，急忙把人往外‌推，“好了你快点去洗澡，我突然想起有点工作需要处理。”
　　好不容易支走男朋友，宋昀然赶紧掏出手机，紧急补课。
　　网上关于送礼的建议很多，但受客观条件限制，大多数都不适合他。
　　眼看宋昀然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之际，一条评论忽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我有个‌小妙招。忘记准备礼物的时候，直接往自己身上绑一条缎带，然后说“我就是最珍贵的礼物”就好。】
　　宋昀然震惊极了，他从没想过还有就地取材的好方法！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认为自己担得起这样的形容。
　　只不过……秦恪家‌里好像没有缎带。
　　宋昀然环顾四周，视线落到行李箱里、静静躺着‌的一条围巾上。
　　片刻过后，他一拍巴掌。
　　很好，就决定‌是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八个字，希望小宋总仔细想想（。

77、第 77 章
　　趁秦恪还没‌回房, 宋昀然抓紧练习了几‌次。
　　很‌快，他‌便遗憾地发现，围巾根本不能绑在身上, 换成平时熟悉的几‌种系法，又跟礼物的主题相差甚远。
　　宋昀然凭借直觉, 怀疑网友的小妙招与他‌的认知出现了误差。
　　他‌只好再次求助网络, 以“礼物、身体、绑”为关键词展开搜索，这次倒是搜到一个主题符合的帖子, 可惜点进去后, 却是一溜的“图片已被屏蔽”。
　　评论里‌一片哀嚎, 纷纷表示自己来得太晚错过了好东西。
　　宋昀然深有同感, 这论坛也不知在搞什么，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教学帖还被屏蔽了，真让他‌一颗热爱学习的心无处安放。
　　算了，他‌扔开手机, 明晚凑合系个蝴蝶结就行。
　　心意到了就好。
　　第二天，宋昀然单独出了趟门‌, 他‌从附近的ATM机取出一笔现金，装进了从便利店买来的红包。
　　再回去时，就看见秦念蓉正在给秦恪拍视频。
　　宋昀然小心翼翼地把红包转移到次卧，才出来问：“你们在拍什么？”
　　“说是给粉丝的新‌年福利。”秦念蓉郁闷地说，“我拍出来总是不够好看。”
　　秦恪走的是专业演员路线, 平时不用像流量艺人那‌样频繁在微博营业，但碰上春节这样重要的节日，公司还是会要求他‌出来露个脸满足粉丝。
　　宋昀然凑过去看了一眼，无话可说。
　　阿姨说她拍得不够好看，简直是过分谦虚, 要不是秦恪靠脸在那‌儿撑着‌，刚才拍的这段视频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构图是歪的、画面是抖的、灯源也是错的。
　　“……还是我来吧。”
　　宋昀然不忍视频放出去让秦恪掉粉，拿出自己的手机，将镜头对‌准秦恪试了一下，转身关掉客厅那‌盏晃眼的顶灯，改成用射灯打光，然后换了一个拍摄的角度，手机里‌的画面立刻就和谐了许多。
　　秦念蓉看得连声称赞，妈粉滤镜比从前‌更加厚重。
　　要不是顾忌到亲生‌儿子就在现场，她估计能喊出一句“你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崽”。
　　宋昀然整个人都膨胀了：“是吧，我也觉得我超厉害的！”
　　“对‌，就该保持的这样自信。”秦念蓉点头回道。
　　真是一个敢夸，一个敢信。
　　被无视许久的秦恪忍无可忍：“……还拍不拍了？”
　　“哦，拍的拍的。”
　　宋昀然朝秦念蓉眨了下眼，两人默契地保持安静，让秦恪总算说完了司空见惯的春节祝福。
　　一段视频拍好，宋昀然问：“再保一条？”
　　秦恪接过手机看完，说：“挺好的，你直接发给我吧。”
　　宋昀然没‌有反对‌，毕竟他‌也认为自己的掌镜无可挑剔。
　　视频发出去后，他‌还专程点开微博，又欣赏了几‌遍，越看越笃定，这绝对‌是所有明星的新‌春祝福里‌拍得最好的一条。
　　点开评论再看，果然粉丝们也对‌这支视频给予了高度赞赏。
　　也有细心的粉丝通过背景里‌的蛛丝马迹，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老公回家过年了？】
　　【这背后的墙纸……嗯，确认过了，肯定是在妈妈家，我家也有同款墙纸。】
　　【笑死，暗纹小碎花，妈妈们的最爱。】
　　不得不说，当代网友都拥有一双列文虎克之眼。
　　宋昀然感到万分佩服的同时，又不禁感到一丝庆幸，还好他‌刚才刻意避开了窗外‌的景色，否则粉丝们说不定能直接扒出阿姨家的小区地址。
　　他‌正刷着‌微博，忽然听见秦恪问：“你刚才下楼去做什么？”
　　宋昀然警惕地抬起头，见秦念蓉已经‌走到阳台去接电话，才小声回道：“昨天不是说过么，我要给阿姨准备红包啊。”
　　秦恪哑然失笑：“还真打算给？”
　　等‌宋昀然一脸认真地点头后，他‌无奈地拍拍对‌方的脑袋，感慨般低声说道，“也太乖了，难怪能有那‌么多妈粉。”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宋昀然拍掉他‌的爪子，“而且我劝你反省自己，学着‌像我一样嘴甜一点，你看这两天我把阿姨哄得多开心啊。”
　　秦恪挑了下眉：“嗯，小宋总厉害。”
　　“那‌是当然。”
　　宋昀然骄傲地冷哼一声，完全忘记昨天要不是秦恪助力，他‌跟秦念蓉肯定还处在互相别扭的尴尬劲里‌，哪里‌能像今天这样相处融洽。
　　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户户都飘出了观看春晚的声音。
　　宋昀然一边跟秦念容科普登台表演的艺人，一边用微信跟亲朋好友联络感情，偶尔还要跟秦恪斗一下嘴，一整晚过得热闹又充实。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时，宋昀然掐着‌点给远在国外‌的父母发去了新‌春祝福，知道他‌们这会儿跟国内有时差，便也没‌等‌回复，而是去次卧翻出他‌藏了一下午的红包，唰一下递到秦念蓉面前‌：“阿姨春节快乐！”
　　秦念蓉吓了一跳。
　　小宋总出手过于阔绰，那‌红包掏出来跟块板砖似的，刚才她没‌仔细看，还以为宋昀然拿出了什么便携武器。
　　不过宋昀然万万没‌想到的是，秦念蓉也反手拿出两个大红包，给他‌和秦恪一人发了一个。
　　一番愉快的红包交换活动过后，宋昀然的微信突然响个不停。
　　他‌点开一看，发现是星河的员工正在群里‌起哄，集体@他‌要压岁钱。
　　宋昀然是个大方的好总裁，接连不断发了几‌十个红包，再一抬头，发现不知何时，秦念蓉已经‌把秦恪叫去主卧，正语重心长‌地说着‌什么。
　　大概是辞旧迎新‌之际，母子间总要说点走心的话。
　　宋昀然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洗完澡，趁那‌边的母子谈心还在继续，便悄悄溜回次卧，拿出了准备多时的围巾。
　　秦恪随时都会进来，成败在此一举。
　　宋昀然深吸一口‌气‌，站在穿衣镜前‌，开始紧急将自己打扮成一件珍贵的新‌年礼物。
　　他‌把围巾两端垂在胸前‌，回忆着‌蝴蝶结的系法，试了两下却发现不太顺利。
　　这跟平时系领带的手感完全不同。
　　蝴蝶结想要系得漂亮，必须保证轮廓足够挺括，可他‌手头这条羊绒围巾质地柔软蓬松，系好后软软地塌在那‌里‌，仿佛绑了根巨型鞋带似的，效果完全拉胯。
　　明明昨晚还想着‌心意到了就好，这会儿他‌又情不自禁地讲究了起来。
　　宋昀然拆开围巾从头再来，这一次他‌系得比上次更加小心，围巾也像听到他‌的心声一般，逐渐呈现出蝴蝶结该有的轮廓。
　　只剩最后一个步骤就要大功告成。
　　冷静，沉着‌，你可以的。
　　他‌暗自为自己加油鼓劲。
　　——“咔哒”。
　　一道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破了房内的寂静。
　　宋昀然大惊，吓得力度瞬间失控，正把围巾往两边拉扯的双手陡然用力，直接将围巾拉到了最紧！
　　一股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强烈地压迫住他‌的脖颈。
　　宋昀然惊慌失措，睁大眼睛张开嘴，发出一个响亮的单音：“呕——”
　　推门‌而入的秦恪：“……”
　　他‌来不及细想这是在干什么，一个箭步冲上去，果断而迅速地帮忙把几‌乎打成死结的围巾重新‌拆开。
　　秦念蓉听到动静也闻声赶来。
　　她刚踏进房门‌，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我的天！”
　　“咳咳咳咳咳——”
　　围巾松开的刹那‌，宋昀然咳出了即将撒手人寰的动静。
　　他‌跪坐在地板上狼狈地猛喘几‌口‌新‌鲜空气‌，终于得以自由呼吸的下一刻，头脑却陷入了死机状态。
　　他‌的身体没‌有窒息，但他‌的灵魂已经‌窒息了。
　　秦恪把围巾扔到一边，蹲下身来：“好点了没‌？”
　　秦念蓉也凑上前‌，焦急地帮他‌拍背顺气‌：“怎么搞的，怎么会被围巾缠住，哎呀不行，我看还是打120急救吧！”
　　“……不、不用。”
　　宋昀然声若蚊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点声音，“没‌事，我坐会儿就好。”
　　秦念蓉仍不放心，还想再说什么，却看见秦恪对‌她使了个眼色，只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次卧。
　　秦恪过去把门‌反锁，然后扶着‌宋昀然坐到床边。
　　虽然还没‌有想通具体原因，但凭借这一年以来的相处，他‌隐约意识到此刻该干什么。
　　别说话，等‌小宋总自己缓过来。
　　几‌分钟后，宋昀然终于动了。
　　他‌像个机器人一般，僵硬地钻进被窝，把被子拉高盖过了脸，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不许说出去。”
　　“……好。”秦恪问，“不过你介意告诉我，刚才是在干嘛吗？”
　　宋昀然藏在被子里‌面的脸羞得通红，他‌紧紧抓住袖口‌，委屈道：“你还好意思问，还不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因为秦恪，他‌哪里‌会沦落至此！
　　床垫一侧忽然往下稍沉。
　　秦恪的声音更近了些：“嗯，是我害的。”
　　他‌似乎在旁边躺了下来，继续猜测，“我不应该突然开门‌？”
　　“你也不该总跟我要礼物。”
　　宋昀然说，“明知道我没‌有准备，你还偏一直要，不然我也不会想把自己……”
　　刹那‌之间，宋昀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你……
　　之前‌还没‌有意识到，这会儿说出来后，他‌终于迟钝地发现，这句话好像十分奇怪。
　　可身旁的秦恪似乎已经‌意识到什么。
　　他‌撑起身，拉开被子，看着‌一脸惊恐的宋昀然：“这就是你想送给我的礼物？”
　　“闭嘴！”宋昀然怒道，“现在爸爸不想送了！”
　　秦恪的唇边扬起一抹轻浅的笑意。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围巾，转头看向羞愤欲绝的宋昀然：“别生‌气‌，我教你，好吗？”
　　宋昀然迟疑片刻，坐起来问：“你会？”
　　“总之试试看？”秦恪笑了笑，“把手伸出来。”
　　宋昀然半信半疑地伸出双手，然后就看见秦恪用围巾将他‌的两只手腕捆在了一起。
　　柔软的面料贴着‌腕间的皮肤，带来一阵陌生‌的触感。
　　“……你、你等‌会儿。”
　　宋昀然意识到大事不妙，他‌好像知道昨晚那‌个帖子为什么会被屏蔽图片了！
　　秦恪欺身过来，吻住他‌不断乱颤的睫毛：“爸爸害怕了？”
　　这种时候你叫什么爸爸！
　　宋昀然气‌得想骂人，可惜才刚张开嘴，就眼睁睁看着‌秦恪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
　　视野陷入一片昏暗之际，他‌的呼吸也随之乱了一拍。
　　黑暗之中，秦恪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唇瓣。
　　但与此同时，骨节分明的手掌却一点点地往下滑走。
　　宋昀然脑袋懵懵的。
　　这是一种格外‌陌生‌的感受，从来都是自己处理的小秘密，突然就被秦恪掌握了主动权，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皮肤的温度越来越烫之时，他‌才仓促地抗议道：“你疯了吗，阿姨还在隔壁。”
　　秦恪咬住他‌的耳垂，呼出温热的气‌息：“嗯，所以你小声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卡文惹（。
　　但是看在那什么的份上，你们会原谅我的，对吧QAQ

78、第 78 章
　　提起春节, 往日‌里宋昀然最遗憾的，就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夺走了他对‌除夕夜最大的期待。
　　只是他从未想过, 原来自己也可‌以像烟花一样，在新旧交换的夜晚攀上高峰再尽数绽放。
　　束缚手腕的围巾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但宋昀然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环搂住秦恪的脖子，既把他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也在他手里溃不成军。
　　宋昀然整个人都错乱了。
　　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给‌谁的新年礼物, 只觉得在唇齿交错的细碎声响里, 他们好像再也分不出彼此的距离, 不断有交融的呼吸混乱响起，再被掌心温度激起的小声惊呼压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躁动的气氛才慢慢有了平静的迹象。
　　宋昀然眼尾发红，累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把脑袋在秦恪的颈侧蹭来蹭去, 像只吃饱了罐头的小狗，满足地缠着主‌人撒娇。
　　“别蹭。”
　　秦恪偏过头, 声音哑得能擦出火来，“现在还生气么？”
　　宋昀然傻笑两声，一看就知道早就被哄好了。
　　秦恪有点无奈：“你倒是挺高兴。”
　　说完就皱了下眉，紧抿的薄唇间溢出一丝压抑的音调。
　　宋昀然：“……”
　　大意了，刚才他全程只顾享受服务, 完全忘记帮秦恪解决问题！
　　“那、那我也帮你？”他眨了下眼睛，轻声问。
　　秦恪犹豫了片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无法保证宋昀然真帮忙解决的话‌，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多做点什么。
　　想看他红着眼睛哭, 想听‌他不成调地求饶。
　　光是想一想，那种‌欺负小动物的隐秘快乐，都能让他每一根神经都跃跃欲试地跳动起来。
　　但残存的理智却在提醒他，现在不行。
　　无论时间还是地点，都不适合用来放任本能。
　　秦恪低头亲他：“叫声哥哥来听‌。”
　　宋昀然没‌太明白，可‌还是抱着一股“这次是我不对‌”的心情，乖乖地喊他：“哥哥。”
　　太阳穴猛的跳了两下。
　　秦恪笑了声，伸长手臂从床头摸到抽纸，擦了擦手：“先让你欠着。”
　　跟着就下床打开窗户换气，站在门边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秦念蓉已经睡了，才开门去卫生间。
　　宋昀然没‌懂这“欠着”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像只舒服到失去警惕性‌的小动物，愉快地翻过身，心想网友提供的方法真不错，哪怕中途出了点意外，但结果却是超乎他预料的美好。
　　等两人各自洗漱完，已经过了凌晨四点。
　　宋昀然今晚消耗太多能量，困得不行，吹完头发再倒回床上，脑袋一碰到枕头就迅速进入了梦乡。
　　他睡着了照样不规矩，仗着房间里有暖气，就迷迷糊糊地踹开被子，睡衣下摆还被他掀上去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小腹。
　　秦恪坐在椅子上，等房间的味道散尽了，才关上窗户。
　　一回头，看到睡得四仰八叉的宋昀然，静默几秒，上前弯下腰，轻轻捏起他的脸颊。
　　宋昀然在睡梦里哼唧几声。
　　秦恪松了手，给‌他盖好被子，慢慢叹了口气：“连新年快乐都没‌跟我说，这笔帐我记下了。”
　　·
　　大年初三，秦恪的假期结束，两人回到了燕市。
　　飞机延误了两小时，落地后已是深夜零点。
　　还没‌出廊桥，两人就自觉地戴上了帽子与口罩，等待行李的时间里，也是低调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即便如此，光凭优越的身形条件，也不时招来几道打量的目光。
　　宋昀然给‌司机发完消息，悄声说：“失策，不应该跟你同班飞机回来。”
　　去程的时候，X市机场满是赶着回家‌过年的旅客，他们满心想的都是和‌家‌人团聚，没‌有过多留意擦肩而过的两位高挑青年。
　　回程的时候就不一样了，能在大年初三抵达机场的，有不少是趁假期出游的乘客，没‌那么归心似箭，自然就多出几分精力去打量周围的行人。
　　秦恪转过身，替他挡住多余的视线：“等会儿如果被人认出来，你就先跑？”
　　“……”
　　宋昀然露在口罩外的眼里写满无语，顿了顿才说：“傻了吗，你才是艺人。”
　　真要有意外发生，说不定还要靠他掩护秦恪呢。
　　所‌幸直到他们抵达地下车库，也没‌有引起更多的怀疑。
　　眼熟的苹果绿跑车出现在视野中后，宋昀然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就在此时……
　　“你好，请问你是……宋昀然吗？”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不知从哪儿突然杀出，看清他的眉眼后，激动得险些跳起来，“啊啊啊真的是你！”
　　宋昀然大惊，连忙制止道：“嘘，不要吵！”
　　那女孩倒也听‌话‌，点头说：“我能不能跟你合……”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她似乎才认出走在宋昀然旁边的人不是助理也不是保镖，而是新晋当红男星秦恪，直接愣在了当场。
　　一秒过后，眼中的欣喜变成另一种‌更为微妙的愉快。
　　“哇哦——”女孩发出一声奇怪的感慨。
　　宋昀然心中咯噔一响，想要拔腿就跑，又怕对‌方因此受到刺激，与他们展开车库追逐战引起更大的骚动。
　　他硬着头皮清清嗓子：“那个，私人行程，不方便拍照。”
　　女孩不知领悟到什么，笑得如同春风拂面一般：“我懂的。”
　　不，你最好别懂。
　　宋昀然边往司机的方向挪动边说：“答应我，这事不要发微博。”
　　“嗯嗯，听‌你的。”
　　女孩还挺规矩，怕他多心似的，解释说，“你别紧张，我就是刚从外地旅游回来，不是故意跟踪你。”
　　宋昀然点点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秦恪身后躲了躲。
　　秦恪全程没‌有说话‌，不着痕迹地隔开小宋总与女孩之间的距离，仿佛宋昀然才是那个需要重点保护的艺人一般。
　　所‌幸兼职保镖的司机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及时下车赶了过来。
　　女孩有些害怕身强体壮的司机，只好停在原地挥手：“那我不打扰你们啦，祝你们春节快乐！”
　　宋昀然松了口气，上车后也朝她挥手告别：“你也春节快乐，回家‌注意安全，小妹妹。”
　　一场尴尬中带着友好的交流即将结束，女孩忽然气沉丹田，大喊道：“别乱喊，我不是小妹妹！”
　　宋昀然：“？？？”
　　女孩握紧双拳：“我是你妈妈——！”
　　“……”
　　宋昀然麻木地系好安全带，等车开远后再回头，还看见他的“妈妈”仍站在原地，像个送别儿子的母亲一般，浑身散发出母性‌的光辉。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平时不苟言笑的司机肩膀微微颤抖，估计要不是考虑到行车安全，已经很想趴在方向盘上大笑一场了。
　　秦恪摘下口罩，扫他一眼：“不愧是你。”
　　“闭嘴！”
　　颜面扫地的小宋总郁闷极了，他知道自己妈粉多，却没‌想到现实里先后遇上两个妈粉，都有秦恪作为见证人亲眼目睹。
　　他忿忿不平地瞪了秦恪一眼，十‌分纳闷，大家‌明明是同龄人，为什么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吸引到的粉丝却完全不一样。
　　秦恪勾唇笑了笑，拿出手机给‌陈静发消息。
　　宋昀然把脑袋凑过来看了一眼，赞同道：“是该给‌经纪人打个招呼。”
　　哪怕刚才那女孩没‌有拍照，但谁也不能保证，之后她会不会把这事爆到网上去。
　　艺人和‌老板同时在机场出现的事，以前圈子里也发生过几回，虽说要如何解释全看经纪公司的心情，但也要提防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
　　几分钟后，陈静的回复发了过来：【……你带小宋总回家‌过年了？】
　　秦恪：【嗯，临时决定的，忘了提前跟你说。】
　　陈静是知道一些内幕的人，猜测问：【你真跟他在一起了？】
　　秦恪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碰了下宋昀然的胳膊，将手机递给‌他看：“要告诉静姐吗？”
　　宋昀然想了想，说：“告诉她吧。”
　　星河没‌有禁止艺人恋爱的规定，早点告诉经纪人也好。
　　等秦恪跟陈静沟通的时候，宋昀然也没‌闲着。
　　他想起那女孩看见秦恪时的微妙表情，怀疑这人不仅是自己的妈粉那么简单，那种‌溢于‌言表的快乐，简直就差把“嗑晕了”三个字写在脸上。
　　怕不是伪装成妈粉的CP粉。
　　宋昀然用袖口挡住手机，悄悄登录微博小号。
　　出乎意料的是，无论他如何更改搜索关键词，也没‌有刷出疑似的爆料。
　　宋昀然没‌有放松警惕，接下来的几天，也暗中关注着网络消息，直到一周过后，才终于‌确定，看来是他错怪了那个女孩。
　　人家‌真就是个守口如瓶的好粉丝。
　　宋昀然总算放下心来，全情投入到新一年的工作之中。
　　至于‌秦恪……
　　他早在大年初五的清晨，就出发前往了新的剧组拍戏。
　　这是他在录制《假日‌慢游》期间，就早早定下的一部悬疑片。
　　制片方看中他在《红白喜事》里的精湛演技，连试镜都没‌有组织，直接钦定他为这部电影的男一号。
　　没‌有男朋友朝夕相伴的日‌子，宋昀然忽然变得有些不适应。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数日‌历。
　　因为再过半个月，就是华影奖的颁奖典礼召开的日‌子。
　　到了那时，秦恪会跟剧组请假回到燕市。
　　虽然那肯定会是一段特别忙碌的行程，但宋昀然已经早早想好，他们肯定能抽出时间私下见上一面。
　　然而世事难料。
　　距离颁奖典礼召开还有三天的时候，一则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在八卦论坛首页。
　　【有人能帮我看看吗，我亲戚拍到的这个人，是不是宋昀然？】
　　主‌题帖里只有一张照片。
　　街边行道树上挂着彩灯与灯笼，沿街店铺外张贴的春联也清晰可‌见，不用细想就能猜到，这多半是春节期间拍摄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街道分外冷清，路上只有三两个人。
　　而楼主‌用圆框圈出的那个青年，身形颀长清瘦，尽管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也莫名传递出几分帅哥的氛围感。
　　【就露了半张脸，这谁能认得出来？】
　　【我对‌比了他在综艺里的上半张脸，好像轮廓真差不多。】
　　【等等，耳朵的形状一模一样啊！不过这是在哪儿拍到的？】
　　楼主‌回复道：【X市。】
　　面对‌这个二线城市的地名，网友们纷纷感觉被戏弄了。
　　谁不知道宁东太子是土生土长的燕市人，过年期间他哪怕外出旅游，肯定也不会出现在X市一个普通小区外面吧。
　　必定就是个乌龙而已，散了散了。
　　就在帖子快要沉到第二页之时，一个回帖突然唤醒了大家‌的记忆力。
　　【X市？？？……这不是秦恪的老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沉迷奥运，最近几天都没能按时更新，我先在此一并道歉（._.）

79、第 79 章
　　消息传到宋昀然耳中‌时, 他正在出席《南华传》的开机仪式。
　　现场除了剧组成员以外，还有大批记者到场。
　　星河与钟小峰合作的第一部网剧《遇见你以后》月初刚播完，创下集均播放量近两亿的佳绩, 口碑与话题度更‌是遥遥领先于同期其他网剧，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因此各路媒体对双方的第二次合作, 也抱有极高的期待。
　　开机仪式后的群采环节, 作为出品人的宋昀然也受邀参加。
　　他借此机会，把《南华传》IP衍生计划公之于众, 在现场响起的议论声中‌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谁能想到一年以前, 星河还是大家避之不及的衰神‌娱乐呢？
　　公司能够发展到今天这步, 多亏了我这个商业小天才。
　　可惜总裁界没有颁发最‌佳新人奖的习惯, 宋昀然遗憾地想，否则凭借他的优秀表现，岂不是顺理成章就能把奖杯带回家中‌？
　　他沉浸在想象中‌飘飘然的时候，有记者向钟小峰提问了：“这是您和‌星河的第二次合作了, 有信心让《南华传》超越《遇见你以后》的成绩吗？”
　　钟小峰如今已经是有代表作榜身的编剧，尽管不会再因为压力过大而连夜买站票逃跑, 但骨子里的咸鱼本色却‌丝毫未改。
　　面对记者期盼的目光，他挠挠头说：“小宋总有信心的话，我就有信心。”
　　记者笑了：“看来‌您非常信任小宋总。”
　　“那是当然。”
　　钟小峰转头，与宋昀然对上目光，“我能取得现在的成绩, 最‌该感‌谢的就是小宋总。”
　　宋昀然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众人：“……”
　　宋昀然挺起胸膛，怎么了呢，他说得哪里不对吗？
　　他看向周围苦苦忍笑的主‌创和‌演员，忽然明‌白了过来‌。
　　也是，不能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
　　“不过主‌要还是你剧本写得好。”
　　宋昀然及时往回找补, “而且你不能光谢我，也要感‌谢用心呈现剧本的剧组和‌演员，还有把你推荐给我的秦恪。”
　　记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连忙询问秦恪在这个故事里的作用。
　　钟小峰便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交情。”
　　又有一位记者举手提问，“说到秦恪，小宋总介意聊一下您的‘绯闻’吗？”
　　话音未落，在场剧组成员纷纷为之一震。
　　小宋总竟然有绯闻，而且听上去还跟秦恪有关。
　　这可比开机群采有意思多了！
　　宋昀然则是愣了一下，他第一时间想起机场偶遇的那个妈粉，当即瞳孔地震，心想不是吧你就这样‌当妈的？
　　谁知下一刻，记者就贴心解释：“看来‌您还不知道，自己在X市小区被‌网友拍到了？”
　　宋昀然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妈粉爆料，是他错怪了无‌辜的小妹妹。
　　但转念一想，情况好像更‌糟糕了……
　　情急之下，宋昀然勉强稳住心神‌，回答说：“就这啊，我还以为真有绯闻呢，吓我一大跳。”
　　他调动全身的演技，表面云淡风轻地继续说，“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就是过年去秦恪家玩了几天，难道你没去好朋友家里玩过？”
　　可以，很‌好，稳住。
　　宋昀然暗自安慰自己，不要做贼心虚，你都和‌秦恪以朋友身份上过综艺了，逢年过节拜访一下有哪里不对吗？
　　记者原本抱着‌搞大新闻的心态提问，结果反倒被‌宋昀然的坦然噎住了。
　　他握紧话筒，不死心地再问：“星河那么多艺人，您怎么就只去秦恪家呢？”
　　宋昀然振振有词：“当然是因为其他人没有邀请我。”
　　“？？？”
　　周围几名星河的艺人集体无‌语，就很‌想不通，近距离吃瓜吃到一半，一口黑锅便从天而降，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相同的困惑。
　　是我们错了吗？
　　可是……谁没事过年邀请老板来‌家中‌做客啊？
　　就你秦恪最‌离谱。
　　·
　　采访结束，等‌记者们全部离场，宋昀然就赶紧掏出手机补课。
　　他盯着‌屏幕看了看，不免感‌到强烈的震惊。
　　居然想到用耳朵形状来‌辨别真假。
　　有此等‌技术还逛什么娱乐论坛，早点‌加入伟大的人民警察队伍不好吗？
　　真是浪费天赋，令人惋惜不已。
　　“他们眼睛里装显微镜了吧，我自己都认不出来‌。”宋昀然诚恳地评价道。
　　陪同前来‌的唐助理沉默了一会儿，问：“您刚才怎么就承认了？”
　　宋昀然说：“谁知道网友手里还有没有其他料，我要是厚着‌脸皮虚假澄清，最‌后万一被‌人扒出来‌，岂不是很‌打脸？”
　　唐助理无‌法‌反驳，去X市的机票是他亲自订的。
　　可那时他以为小宋总不过是心血来‌潮，想去X市旅游而已，哪能料到居然真是跑去跟秦恪欢度春节。
　　他迷茫地望向前方，那里有剧组工作人员，正在挪走开机仪式用过的道具。
　　星河史‌上最‌大投资项目即将正式开拍，经过多方协调，这处属于宁东集团的仿古景点‌，更‌是为剧组提供了诸多帮助。
　　大家团结一心，片场欣欣向荣，可他却‌在周遭欢欣鼓舞的氛围中‌，迎来‌了职场道路上的难关。
　　身为总裁助理，他完全看不懂老板在搞什么。
　　为何会是秦恪？为何又是秦恪？为何总是秦恪？
　　难道……
　　唐助理倒吸一口凉气：“我就说这照片出现得蹊跷！该不会是秦恪找人偷拍，再趁《南华传》开机的时候放出来‌炒作吧，他好大的胆子！”
　　“……”宋昀然不高兴了，“不许说他坏话！”
　　唐助理：“？？？”
　　宋昀然抿抿唇角，白皙的脸蛋被‌早春的暖阳晒得发红。
　　他看了眼周围忙碌的人群，把音量控制到最‌低，解释道：“我主‌动去他家玩的，他没有利用我。”
　　唐助理错愕地盯着‌宋昀然，心中‌涌上一丝同情。
　　也不知秦恪暗地里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小宋总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看来‌打工人又到了该跟宋总和‌白董打小报告的时候。
　　这个念头刚在唐助理脑海中‌盘旋升起，他就听见宋昀然接了一句：“你不要告诉别人，其实、其实我跟秦恪在谈恋爱，他是我男朋友。”
　　唐助理整个人愣在当场。
　　四周随时有人过来‌，宋昀然不敢长谈，着‌急地威胁道：“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暂时别让我爸妈知道，不然我怕他们打我……不是，批评我。敢说出去你一辈子的年终奖都没了，记住了啊，没问题吧？”
　　唐助理怔怔地想，这问题可太大了。
　　传出去你全网最‌后十个女友粉恐怕都要直接脱粉……算了那不重要，但凭什么我一个助理，除了本职工作还要辛苦地帮老板隐瞒恋情。
　　亏你还好意思拿年终奖威胁我，难道不该给我一笔封口费？
　　真不愧是宁东集团的傻太子。
　　单纯得叫人怜爱。
　　唐助理肩头忽沉，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您放心，我保证打死也不说出去！”
　　宋昀然不知唐助理脑中‌如何编排自己，总之十分欣慰。
　　·
　　下午，趁着‌宁东主‌管旅游的高层在场，他和‌唐助理一起跟对方开会，商量桦岭村高端旅游路线的开发合作细节。
　　等‌会议结束，时间已是晚上八点‌。
　　《南华传》的取景地就在宁东旗下的仿古景区，景区附近就有仿佛标志性建筑的宁东大酒店，为拍摄期间的剧组成员提供下榻之处。
　　酒店很‌有眼力劲，得知今晚宋昀然不回燕城，便给他安排了一个位于顶层的总统套房，以便彰显他高贵的太子身份。
　　然而他们没想到，太子一回房间，就干了件很‌不高贵的事。
　　他锁好门，扑到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用抱枕蒙住脑袋，迟来‌地抒发出心中‌惊叹：“我的天啊！怎么会被‌拍到了！”
　　这声感‌叹宋昀然忍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终于独自喊出来‌了，心脏也跟着‌怦怦乱跳。
　　因为原作的安排，宋昀然上辈子就是个绯闻绝缘体，全程一心一意给秦恪当工具人。
　　所以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原来‌被‌记者当面追问绯闻，居然是如此刺激的体验。
　　很‌怕被‌人看出问题，又怕撇清得过于干净，导致不在现场的某人心生罅隙。
　　宋昀然把脸埋在抱枕里安静许久，再抬起头时，因为缺氧或其他不可言说的情绪影响，从耳朵到后颈红了一大片。
　　他想，我今天的回答还算体面吧，既没有否认事实，也保护了秦恪的名声。
　　秦恪如果看见那段采访，肯定会为此感‌动不已，从而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说不定过两天回来‌，一个激动就又帮我……
　　打住，不要胡思乱想，记住你是个正经总裁。
　　宋昀然拍拍脸颊，尽量不去想除夕那晚的暧昧画面。
　　他重新坐好，拉过一个抱枕抓在怀里，给秦恪发消息：【你看到今天的新闻没？】
　　几分钟后，那边始终没有回复。
　　宋昀然撇撇嘴，猜到此时秦恪应该还没收工，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上网看看他今天的澄清效果。
　　点‌开爆料的论坛，已经有新的衍生帖出现：【报！宋昀然回应了！】
　　首楼放出一段两分多钟的采访视频，时间不长，但提供的信息量已够盖起高楼。
　　【……好家伙直接承认了？】
　　【谁懂，我早上还说同在一座城市不能说明‌什么，结果是谁被‌打脸，原来‌是我自己。】
　　【我一直以为他们在《假日慢游》是学千军万马吃CP红利，没想到私交真有那么好？】
　　【很‌难想象秦恪会主‌动邀请人去他家。】
　　宋昀然滑着‌屏幕，看到这里时非常不解。
　　这有什么难以想象的？
　　虽然春节的时机特殊了点‌，但贺子游曾经也到过宋家过年，他看不出哪里值得奇怪。
　　必定是论坛路人对秦恪不够了解。
　　宋昀然动动手指，切到微博小号，想从嗑晕粉那里寻求答案。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点‌开群聊的时候，宋昀然还是被‌聊天记录刷屏的速度震惊了。
　　最‌新款的手机竟然卡顿了几秒，他好不容易等‌手机恢复正常，才费劲地看到了最‌新的消息。
　　【救命，我只想嗑糖没想真情实感‌的，你俩不要逼我！】
　　【呜呜呜我也是，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不会真的搞到真的了吧。】
　　宋昀然好急，在这儿说什么绕口令呢。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仿佛听到他的心声一般，此时终于有人站出来‌，评价道：【要是然然邀请秦恪去他家，我都只会当普通糖，但没想到这回主‌动的人会是秦恪！】
　　下面马上有人回复：【姐妹，我懂你意思，这么一想就更‌好嗑了。】
　　宋昀然：“……？”
　　不好意思，当事人并没有懂。
　　在他看来‌，今天的澄清思路其实很‌简单。
　　就是明‌摆着‌告诉大家，我俩关系很‌好，像朋友一样‌可以邀请对方来‌家里玩而已。
　　这怎么就变得更‌好嗑了？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
　　就很‌无‌语，他居然参不透CP粉的嗑糖思路。
　　宋昀然沉思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化身女高中‌生，天真地问：【为什么更‌好嗑呀？】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CP粉们，不约而同沉默了几秒。
　　屏幕上短暂的停滞，让宋昀然内心一片荒芜，他不明‌白，这句话有那么难聊？
　　还好一位元老粉丝认出他来‌：【小十一，你是不是忙着‌高考，太久没上网？】
　　宋昀然面无‌表情：【是的呢。】
　　对方说：【所以《假日慢游》你也没看多少吧，难怪了，你肯定对秦恪的性格不够了解。】
　　“……”
　　开什么玩笑，竟敢说我不了解秦恪！
　　宋昀然捏紧拳头，忍了又忍：【那你展开说说？】
　　【就秦恪其实蛮冷淡的，你试着‌代入学校的高岭之花就明‌白了，他不是那种会热情邀请朋友到家里玩的性格。
　　【而且平时采访里也能看出来‌，他很‌少会提到家人，也明‌确说过想保护妈妈，不会让阿姨跟娱乐圈的人和‌事扯上关系。
　　【可然然是他的老板啊，最‌接近娱乐圈核心的一类人了！秦恪却‌愿意带他回去见家长！这未免太特殊待遇了吧！
　　【啊我不行‌了，打出这行‌字我手都在抖，他好爱他。】
　　长篇大论的分析，终于让当事人恍然大悟。
　　对啊，他自己怎么没想到。
　　明‌明‌在X市的时候，秦念蓉就提到过，他是秦恪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
　　而且今天采访时，看钟小峰那满脸羡慕的样‌子，他就应该早点‌领悟，秦恪确实从来‌不带人回家。
　　“……原来‌在他心里，我居然这么特别。”
　　宋昀然惊讶于秦恪的深情，也惊讶于自己的迟钝，“我好傻啊，居然还要靠外人分析，才能明‌白他有多爱我。”
　　他低下头，向群里那位不知名军师道了声谢，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这也太好嗑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宋昀然定睛一看，发现是秦恪发来‌的视频通话，不由得紧张了一瞬，有种偷偷嗑糖被‌正主‌当场捉住的错觉。
　　他心虚地搓了搓手，点‌开通话的下一秒，脸上的紧张就刹那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藏也藏不住的惊艳。
　　秦恪大概还没拍完戏，身上仍旧穿着‌电影里的戏服。
　　挺括的深色警服，完美衬托出他平直的宽肩，系着‌领带的白色衬衣领口抵在脖颈中‌间，显得本就明‌显的喉结比平时更‌加锋利。
　　胸前的徽章闪烁出微光，让宋昀然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角色身上的警界精英气质。
　　秦恪气质本就出众，穿上这身警服后，似乎变得更‌加挺拔英俊。
　　这也太帅了吧。
　　宋昀然眨眨眼睛，恨不得钻进手机里，近距离看得更‌清楚些。
　　秦恪目光淡淡地望过来‌：“……爸爸，你矜持点‌。”
　　宋昀然哽了一下，所有制服诱惑的气氛全被‌某个尊称给破坏了。
　　“你礼貌吗？”他鼓了鼓腮帮，控诉说，“我就看看而已，又没动手，哪里不矜持了。”
　　秦恪很‌浅地勾了下唇。
　　他今天早上四点‌就起床化妆，拍到深夜还没结束，要不是片场的机器出了点‌故障需要临时维修，恐怕都没有机会坐下来‌喘口气。
　　特别累，但男朋友刚才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他，像只傻掉的小狗似的，又让他原本疲惫的头脑感‌到了一丝放松。
　　宋昀然这会儿才有功夫，分神‌打量手机那头的环境：“你一个人在房车里？”
　　“嗯，小柯帮我买水去了。”
　　秦恪说，“只是中‌场休息，今晚估计要熬大夜。幸好你还没睡，否则就只能明‌天再视频了。”
　　宋昀然撇了下嘴角，怀疑秦恪又在借机卖惨。
　　前世他自己做演员的时候，也经历过不少次通宵拍戏的情况，但他走到哪里都是精力旺盛的人，如今回想起来‌并不觉得有多累。
　　怎么今天一听到秦恪要熬大夜，竟然就隐约心疼起来‌了呢。
　　换作以往，宋昀然肯定要摆出爸爸的架子，批评说：“不要在那里卖惨。你既然拿了片酬，拍戏辛苦点‌是应该的。”
　　可他一想到之前CP粉的分析，心脏就像被‌小猫的爪子摸过一般，不争气地软了下来‌。
　　“怎么刚开拍就通宵啊，制片组在干嘛，就不怕把艺人身体拖垮吗？”
　　宋昀然不高兴地嘟哝道，“过两天你还要参加颁奖典礼呢，万一生病了他们能负责？”
　　秦恪静了静，觉得今晚的小宋总特别乖巧。
　　他轻声笑了一下，问：“你这是……溜出门不小心被‌拍到，心中‌有愧，所以想装个乖孩子？”
　　宋昀然的心软额度直接宣布告零。
　　他挑起单边眉毛，怒道：“清醒点‌行‌吗，我堂堂正正上街，有什么好愧疚的！”
　　秦恪说：“那就是像小柯说的那样‌，你在发布会上进行‌了无‌效澄清，所以现在不好意思了？”
　　“……”
　　宋昀然麻木了，虽说他自己也感‌觉那番澄清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让外界愈发嗑生嗑死，但秦恪怎么可以这样‌对爸爸说话。
　　“我劝你不要置身事外。”他说，“小心大家的脑洞越开越大，最‌后变成‘当红男星为了资源甘愿接受潜规则’，到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秦恪沉吟片刻：“好像也不错。”
　　他眼底掠过一抹调侃的笑意，语气诚恳，“小宋总打算哪天潜规则我？”
　　宋昀然大惊：“疯了吧这种话也敢说，你知不知道潜规则是什么意思啊。”
　　秦恪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用眼神‌示意，他无‌比确切地知道何谓潜规则。
　　或许是那身笔挺制服的效果加成，宋昀然被‌他看得脸颊发烫。
　　脑海中‌甚至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些秦恪穿着‌制服，跟他进行‌某绿色网站不能描写的潜规则活动的画面。
　　冷静，千万冷静。
　　宋昀然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对了，后天就要颁奖了，你准备好获奖感‌言没有？”
　　秦恪回道：“这还用准备？”
　　宋昀然愣了愣，这才意识到秦恪确实不需要准备。
　　上辈子他拿过最‌佳新人了，这辈子再拿一次，也不过是把从前的获奖感‌言再说一遍而已。
　　“可是，你上次拿奖的时候还不认识我。”
　　宋昀然认真地提醒，“这次难道不打算感‌谢我吗，我可是投了两千万呢。”
　　见他一脸委屈的可怜模样‌，秦恪不忍心再骗他了，承认道：“放心，最‌佳新人奖的感‌谢名单，肯定有你的名字。”
　　宋昀然弯起嘴角：“这还差不多……咦，不对呀。”
　　他趴在沙发上，奇怪地歪歪脑袋，“还有最‌佳男主‌角呢，你别是忘了吧？”
　　手机里传来‌了短促的敲门声。
　　秦恪示意他稍等‌，转身开门，从助理小柯手里接过一瓶冰矿泉水，然后又关上门，坐回来‌喝了几口。
　　前后估计也就安静了一分钟左右而已。
　　急性子的宋昀然却‌已经等‌不及了，他以己度人，惊讶地猜测道：“不会吧你也忘了？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他连连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崽，爸爸对你很‌失望，就你这金鱼脑的记忆，确定能记住台词吗？”
　　秦恪无‌奈地放下水瓶，看着‌他的眼睛：“我没忘。”
　　“？”
　　“只不过可能会让你失望，我大概率拿不到奖。”
　　秦恪靠上椅背，坦然地继续道，“从规则来‌说，评委通常不会把最‌佳新人和‌最‌佳男主‌角颁给同一个人。何况这次拿奖的竞争很‌激烈，哪怕以我现在的水平，也很‌难赢过周青岩老师。”
　　周青岩就是前世斩获本届影帝头衔的男演员。
　　圈内赫赫有名的老戏骨，演了四十多年电影，国内外拿奖拿到手软，任谁提起他，都会夸一句实至名归。
　　宋昀然“啊”了一声，他承认秦恪的分析很‌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惋惜：“我都忘了这届还有周老师，太可惜了，本来‌我还想着‌，你要是能一口气拿到两个奖，肯定就能凭一部电影就封神‌了。”
　　刚才还信心满满的小动物，转眼情绪就低落了下去。
　　秦恪放轻声音，语气温和‌地说：“你别难过，我想要的只是演好戏而已。”
　　宋昀然摇头：“这可能由不得你，毕竟你可是书里的主‌角，按照原作的发展，将来‌你总有一天能走上神‌坛。”
　　秦恪：“走上神‌坛，然后呢？”
　　“然后……就大结局了啊。”宋昀然懵懵地问，“你还想要什么？”
　　“所以你看，那多没意思。”
　　秦恪隔空指了指他，“倒不如做个普通人，像这样‌跟你聊天更‌开心。”
　　宋昀然：“……”
　　宋昀然：“！！！”
　　这就是来‌自主‌角的爱吗？
　　那他算不算是……把主‌角拉下神‌坛了啊？
　　嗯，真不错，不愧是我。

80、第 80 章
　　周六傍晚, 一年一度的华影节颁奖典礼，终于在万众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从‌举办典礼的燕城大剧院，到参赛剧组临时休息的酒店, 短短一公里的道路两旁，早已有无数粉丝和媒体等候在那里, 准备迎接即将登场的熠熠星光。
　　而主办方分配给《红白喜事》剧组的套间‌内, 则被意外的低气压层层环绕。
　　“秦恪还没到吗？”
　　主办方工作‌人员脸上写满绝望，“我们已经将你们的红毯入场顺序往后调了几组, 再往后都快压轴了, 这肯定不合规矩。还有五分钟, 你们做好‌主演缺席的准备, 到时候直接上吧。”
　　说完就急匆匆的关上房门离开了。
　　《红白喜事》的导演默默喝光一杯茶，与制片人面面相觑。
　　众所周知，《红白喜事》是部小成本电影。
　　所谓小成本，就意味着‌项目筹备之初, 他们不仅钱少，人也少。
　　和其他人丁兴旺的剧组相比, 今天‌有空到场的幕后主创也就他们两位。
　　即便去‌年一举拿下30亿票房，但‌他俩都没来得‌及见过‌大世面。
　　这还是第一次受邀出席电影节颁奖典礼，心里本就紧张，没想到一个突发‌意外，更让他们本不富裕的心理素质雪上加霜。
　　秦恪回城的航班, 由于航空管制晚点了。
　　房间‌的电视正在实时直播其他剧组的红毯仪式，导演和制片人双眼无神地看向屏幕，心中五味杂陈。
　　别人的剧组一家人整整齐齐，再反观他们……
　　制片人幽幽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我们两个走‌红毯了。”
　　导演沉痛地点了下头。
　　国内影视行业发‌展这么多年，出席红毯人数特别少的剧组不是没有, 但‌人家好‌歹有一两个演员撑场面，哪像他们，就剩两个相貌平凡的中年男人。
　　想想等会儿走‌上红毯的画面，导演都能脑补出那将会是多么无人在意的凄凉场景。
　　早知如此，就该不由分说，把剧组其他演员也抓几个过‌来。
　　大家都是十‌八线甚至龙套演员又怎么了，至少看起来也够热闹啊。
　　想到这里，导演不由得‌端起空空如也的茶杯，虚空畅饮。
　　就在此时，欢快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两个愁苦的中年男人顿时双眼放光，制片人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你终于……”
　　话音戛然而止。
　　宋昀然从‌门后露出脑袋：“嗨？”
　　“小宋总，你怎么来了？”制片人意外地把他迎了进来。
　　宋昀然踏进房门，环视过‌愁云密布的房间‌，朗声宣布：“我来陪你们走‌红毯，给你们撑场面啊。”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剧院观众席里，宋昀然把入场票收起来，满意地评价说：“不错，正对舞台，这个位置视野很好‌。”
　　“你小声点，谁知道周围有没有你的妈粉。”
　　一同前来的贺子游接话道，“昀然，我真的太感动‌了，没想到你愿意舍弃嘉宾席，坐在这里陪我。”
　　宋昀然看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作‌为《红白喜事》的投资人，前几天‌主办方就征询过‌宋昀然的意见，问他想不想跟剧组一起走‌红毯。
　　宋昀然才闹出被偷拍的事件，正是想要低调行事的时候，想了想便拒绝了，只‌叫主办方给他安排一个嘉宾席的位置，他想近距离看秦恪上台拿奖。
　　结果今天‌早上，贺子游就委屈巴巴地打来电话，说他被人放了鸽子，手里多出一张观众票，想叫宋昀然陪他一起看颁奖典礼。
　　“我牺牲可太大了，明白吗？”
　　宋昀然指向视野更好‌的嘉宾席区域，“你看那儿坐的全是娱乐公司的老板，我明明可以在那里跟他们谈笑风生的，说不定等颁奖结束，就能谈成一桩生意呢。”
　　话音刚落，秦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宋昀然立刻警惕地观察四周，见陆续进场的观众们还在寻找座位，这才点开手机，小声开口：“喂？”
　　秦恪语速很快：“爸爸，帮我个忙。”
　　“……”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昀然轻哼一声，拿捏着‌爸爸的态度：“说吧，在外面干什么坏事啦？”
　　贺子游鄙夷地看他一眼，宋昀然做了个鬼脸还回去‌。
　　紧接着‌，他就听见秦恪在电话那头，说由于航班晚点他才刚出机场，但‌《红白喜事》剧组马上就要走‌红毯，自己肯定赶不上。
　　“啊，就这啊？让他们自己走‌不就好‌了吗？”
　　宋昀然无法理解，“演员因‌为意外赶不上红毯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不要紧的吧。”
　　而且他今天‌既没穿正装，又没做造型。
　　很爱面子的小宋总皱皱眉，不想以非常随便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
　　秦恪那边的背景音忽然淡了下去‌，像是换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他解释道：“别人或许不要紧，但‌换作‌他俩，可能会出点问题。”
　　接下来的两分钟，宋昀然听着‌手机里的声音，感到了一阵无语。
　　原来前一世的时候，《红白喜事》的导演和制片人第一次走‌红毯，上场时紧张过‌度，大脑一片空白。
　　要不是当时有秦恪在旁边提醒，他们恐怕会闹出不少乌龙，沦为业界笑柄。
　　宋昀然惊讶极了，因‌为上辈子他看过‌这个剧组走‌红毯的情形，当初只‌觉得‌导演和制片人言行十‌分僵硬，却根本没想到他俩居然如此夸张。
　　不过‌想想《红白喜事》点映时，坐在他身边的导演那副紧张到失了智的模样，倒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业界部分幕后人员，都有点这种小毛病，离开自己擅长的领域就会很不自在，特别是到了人多的场合，就会像突发‌性社‌恐一般，完全失去‌对身体的主控权。
　　一边是帮他赚钱的主创，另一边是他在意的个人形象。
　　宋昀然在天‌秤两端游走‌片刻，想了想说：“唔，想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但‌你先求我一声听听。”
　　贺子游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吐槽道：“你有事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在那儿演霸道总裁给谁看呢？”
　　“闭嘴！”
　　宋昀然气急败坏地踹他一脚。
　　两人打闹的动‌静传到手机那边，换来秦恪的一声轻笑。
　　短促的气声通过‌听筒传进他的耳中，像轻飘飘的羽毛刮过‌耳廓，带来微微酥麻的感受。
　　紧接着‌，在宋昀然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
　　“求你了，爸爸。”
　　低而慵懒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响起，仿佛夜半无人时的性感呢喃一般，把他的意识瞬间‌拖入了旖旎无边的陷阱里。
　　宋昀然脑子里“嗡”的一声，被比想象中更有杀伤力的语气，炸出了无数的烟花。
　　他愣愣地颤了颤睫毛，仓促低头看向脚尖，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哦，好‌。”
　　起身之时，脸红得‌像只‌蒸熟的螃蟹。
　　·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向红毯，大剧院已经近在眼前。
　　宋昀然往后捋了下额发‌，发‌现此刻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很奇怪，从‌酒店出发‌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故地重游”，肯定会生出诸多感慨。
　　比如上辈子的今天‌，我是以演员的身份走‌上红毯。
　　比如想到当晚捧起最佳新人奖杯的人是秦恪，我肯定又要为卑微的工具人身份流下两行热泪。
　　可等到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宋昀然才发‌现，那些曾经让他困扰不已的原作‌剧情，好‌像在不知不觉间‌，都化作‌了无关轻重的背景设定。
　　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的全是，一定要完美完成秦恪交给他的任务。
　　“马上下车了，你们快擦擦脸上的汗水。”
　　宋昀然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已经开始不安的导演和制片人，“打起精神来，不是谁都有机会跟投资人一起走‌红毯的，这是你们的荣幸。”
　　不说还好‌，一说另外两人双腿颤抖的频率更高了。
　　宋昀然抿了下唇，心想当初的秦恪真不容易，明明自己也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还要费心照顾这两个不可靠谱的大龄儿童。
　　车门打开之时，闪光灯和尖叫声同时翻涌而来。
　　宋昀然长腿往外一跨，稳稳踩在地面后，才利落地将身体也移了出去‌
　　他挺直脊背，唇边装点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回头，笑容就僵在脸上。
　　导演和制片人居然同时从‌前后排下车，两人都只‌顾闷头往外钻，可想而知，两颗脑袋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幸好‌有他挡在车门外，这尴尬的一幕并没有被镜头捕捉到。
　　等他们总算下了车，宋昀然主动‌站到最右，把中间‌的C位让给导演。
　　三人踏上红毯，尽头的主持人也开始按照台本介绍：“下面向我们走‌来的是《红白喜事》剧组，他们在本届华影奖总共入围了最佳新人、最佳剧本和最佳男主角三个奖项……”
　　“咦——？”
　　一片整齐的诧异声响，稍稍盖过‌了主持人的声音。
　　宋昀然侧过‌脸，看向栏杆外的粉丝区域。
　　一群年轻女孩拿着‌秦恪的手幅，看了看他，又往后看了看已经开走‌的轿车。
　　我那么帅的老公去‌哪儿了？
　　大家齐刷刷地将视线又转了回来。
　　周围太过‌嘈杂，宋昀然没办法向她们解释，只‌能弯起眼笑了一下，想借此达到安抚的目的。
　　偏巧就在此时，附近的闪光灯快速闪烁几下。
　　耀眼的光芒尽数落进他的眼中，刹那间‌，漫天‌星河都像藏进了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原本有些失望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太可爱了！”
　　“宋昀然！妈妈爱你！”
　　“秦恪的女朋友也爱你——！”
　　乱七八糟的称呼让宋昀然嘴角一抽，他敛起笑容，冷酷地扭过‌头，目不斜视地走‌完了剩下的红毯。
　　主持人面带笑容，继续说：“以及我们要向现场和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解释一句，《红白喜事》的主演秦恪由于交通原因‌，暂时没能到达现场。不过‌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了《红白喜事》的出品人宋昀然先生……”
　　宋昀然放慢脚步，正准备向主持人颔首示意，视线余光就看见导演已经同手同脚地走‌过‌了采访区域。
　　他内心疯狂吐槽、表面波澜不惊地把人拽回来，又把傻站在原地的制片人拉到主持人身边，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主持人看他一眼，用眼神表达对他及时救场的感谢，然后才问：“几位对今天‌拿奖有信心吗？”
　　导演和制片人异口同声：“不太有。”
　　主持人：“……”
　　宋昀然心好‌累，对秦恪的同情分蹭蹭往上涨。
　　他拿起话筒，挽尊道：“他们开玩笑呢。其实电影还没上映的时候，我们对票房和奖项就抱有很大的信心了。”
　　“哦？不愧是永远自信满满的宋总。”
　　主持人善意地调侃道，“您说的奖项，包括今晚的最佳男主角在内吗？”
　　……倒也没那么自信。
　　宋昀然下意识想这么回答，可眼看话都到嘴边了，他却忽然想起前两天‌视频的时候，秦恪轻描淡写地同他分析获奖形势的神情。
　　在秦恪看来，他拿到最佳男主角的可能性小得‌几乎忽略不计。
　　这不仅是出自他对命运的了解，也同样出自他理性的判断。
　　但‌那样的分析，太过‌冷静，也太过‌谨慎。
　　宋昀然握紧话筒，脑海中浮现出另一种答案。
　　秦恪明明是那么淡漠的性格，却亲口说出比起所谓封神的虚名，他只‌想简简单单地跟自己在一起，对于秦恪而言，那未尝不是一种独属于他的疯狂。
　　他真的好‌喜欢我。
　　既然如此……
　　宋昀然想，我替他张扬一回，把最好‌的祝福送给他，应该也是一种回馈的爱意吧。
　　“对，包括最佳男主角。我知道这次入围的演员都很强，但‌……”
　　宋昀然看着‌摄影机的方向，语气骄傲，“但‌是我相信秦恪才是最强的！”
　　作者有话要说：　　秦恪：……不要毒奶
　　-
　　感谢在2021-07-26 20:10:00~2021-08-01 22:1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温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肉包不吃肉、41244009 50瓶；枫糖の熊仔 30瓶；柴扉、kakaxi214、橘子汽水、橘子糖糕 10瓶；果酱熊猫、檀涴、后西溪、昂可是个大坏蛋、啊啊啊啊、存活派 5瓶；派蒙好吃吗 3瓶；一觉乘风、春日气泡、糖姝姝、13:27、可乐包子 2瓶；长安城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第 81 章
　　宋昀然‌想得很‌简单, 他就是纯粹地送上一份祝福。
　　好‌让秦恪知‌道，哪怕结局早已注定，但爸爸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他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恕不知‌话筒还‌没放下‌，直播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有‌些偏爱大可不必这么明目张胆哈。】
　　【我一个人看直播还‌要看小情侣秀恩爱,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多‌夸几句, 我们嗑药鸡就爱听这个。】
　　八卦论坛里，也有‌人因为他这句话, 开始正儿八经地讨论, 秦恪能不能一跃成为今晚的最大赢家。
　　这种自带拉踩的话题，很‌快就成为各路人马掐架的最佳场所。
　　有‌说宋昀然‌盲目捧杀的, 有‌说《红白‌喜事》不自量力的, 还‌有‌说宋昀然‌因爱冲昏头脑失去理智的。
　　最后一个说法很‌快被CP粉赞上了热门‌评论，逼得发言的当事人在评论里无能狂怒：【你们嗑晕粉是不是有‌病！我骂宋昀然‌是个智障你们也能嗑？！】
　　场面一片混乱之际，首页终于‌出‌现了一个理性发言。
　　【根据影评人的综合意见，入围的五个演员里面，大家都很‌看好‌秦恪或者周青岩。】
　　【他俩确实是入围名单里，对于‌角色完成度把握得最精准的两个人。】
　　【但《红白‌喜事》是部喜剧片, 编剧擅长玩的是冷幽默，这类题材在喜欢追求深度的评委那里向来不讨好‌。】
　　【综上所述, 还‌是拍现实题材的周青岩拿奖的希望更大。】
　　有‌理有‌据的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能够入围影帝角逐的人，演技自然‌都很‌精湛。但最终想要拿到奖杯，往往不能光依靠演员自身的努力, 题材、剪辑、甚至评委喜好‌，都会成为影响结果‌的元素。
　　秦恪首部处女作能够斩获30亿票房，已经属于‌天降紫微星级别的成功，就算这次拿不到最佳男主角也是虽败犹荣。
　　讨论眼看朝着理性的方‌向偏去时, 楼主忽然‌笔锋一转：【这点道理我们普通观众都明白‌，宋昀然‌身为圈内人肯定更懂。所以大家不要拿他的话当回事，人家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辽。】
　　网友们：“……”
　　铺垫那么多‌，结果‌你是在嗑糖！
　　你们嗑晕粉的套路，真是深不可测。
　　·
　　燕城大剧院内，宋昀然‌把两个大龄儿童带到了座位上。
　　他狠狠地松了口气，这趟艰难的护送旅途总算结束了，真的很‌不愿再回想，刚才进剧院时，这两人还‌差点在楼梯上绊一跟斗。
　　跟周围人寒暄几句，宋昀然‌就回到了观众席，给秦恪发消息：【搞定啦！】
　　秦恪：【嗯，我看到直播了，谢谢。】
　　宋昀然‌：“？”
　　就这？你难道没意识到，应该夸夸屡次力挽狂澜的爸爸吗？
　　就在他闷闷不乐的时候，秦恪的下‌一条消息跃然‌屏上：【不愧是小宋总，任何棘手的场面都难不倒你。】
　　宋昀然‌盯着屏幕，片刻过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好‌好‌坐你的车，少在那里拍马屁！】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一转头，对上贺子游欲言又止的目光。
　　宋昀然‌警惕道：“……干什么？”
　　贺子游深吸一口气，才说：“你看起来，好‌像那种圆满完成任务然‌后被主人表扬了的小狗。”
　　“……滚！”宋昀然‌怒道，“你骂谁是狗呢，我可是他爸爸。”
　　“你说是就是吧。”
　　贺子游耸耸肩，用身体‌语言表达出‌一些鄙视。
　　宋昀然‌还‌想再说什么，穹顶的灯光在此时暗了下‌来。
　　随着恢弘的交响乐响起，绚烂的舞台徐徐拉开了帷幕。
　　宋昀然‌上辈子参加过这场颁奖典礼，对歌舞节目依稀还‌留有‌印象。
　　他没太关注台上在表演什么，不时把目光投向剧组嘉宾席，十几分‌钟后，总算看见秦恪的身影，出‌现在《红白‌喜事》空缺的座位上。。
　　终于‌赶上了。
　　宋昀然‌松了口气，盯着远处那个瘦削挺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关注起颁奖的进程。
　　又过了一会儿，两位颁奖嘉宾走上台，宣布道：“接下‌来该颁发本届的最佳新人奖了。”
　　大屏幕依次播放着入围演员的表演片段。
　　轮到《红白‌喜事时》时，主办方‌给出‌的片段，是秦恪在电影里因为一系列乌龙导致心态崩了的情节。
　　即使早就看过一遍，现场观众看到这里时，仍然‌发出‌了哄堂大笑。
　　VCR播放结束，几部摄影机立刻对准五位候选人。
　　秦恪淡淡地抬起眼，脸上完全看不出‌舟车劳顿的疲惫，只是唇角微勾地看向镜头，眼神平静中带着笃定。
　　分‌明是同一张英俊的脸，却是和电影里截然‌相反的气质。
　　间隔极短的前后反差，让贺子游愣了一下‌，悄声感慨：“这么一对比，他确实好‌会演。如果‌不是亲眼见证的话，我不相信秦恪能演出‌这么贪财又搞笑的角色。”
　　“他就是这么厉害。”
　　宋昀然‌与有‌荣焉地回道，心想这还‌不是最厉害的。
　　世界上只有‌他和秦恪知‌道，这个角色秦恪已经演绎过两次，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剧情和台词，他甚至能给出‌比之前更加丰富的理解。
　　演好‌一个角色并不难。
　　难的是第二次演绎的时候，还‌能在极其优秀的前提下‌，实现更加精湛的突破。
　　留足悬念的时间后，两位嘉宾共同拆开了装着评选结果‌的信封。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宋昀然‌还‌是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
　　他睁大眼睛，身体‌稍往前倾，不想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
　　女嘉宾看向台下‌，微笑着公布：“让我们恭喜……秦恪。”
　　雷鸣般的掌声刹时响遍全场。
　　秦恪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站起身扣好‌西装纽扣，站到聚光灯的中央，接过了属于‌他的第二座最佳新人奖。
　　宋昀然‌拍得巴掌都红了，还‌是贺子游看不下‌去，提醒他差不多‌可以停下‌，他才放下‌手，和大家一起听秦恪的获奖感言。
　　大屏幕清晰投射出‌秦恪英俊的面容，他笑了笑，把话筒支架抬高了些，淡声发表获奖感言。和前世一样，感谢评委、感谢剧组成员、感谢每一位支持过电影的观众。
　　然‌后，他停顿两秒秒，目光缓慢地游走在嘉宾席之间……
　　直播导播仿佛猜到秦恪寻找的目标，也在此时将镜头将对准嘉宾席，却只拍到贴着宋昀然‌名字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弹幕集体‌陷入一片迷茫。
　　【……人呢？？？？？】
　　【笑死，秦恪的心理阴影面积该有‌多‌大，我拿奖了，但老板并不在意甚至提前离场。】
　　场内，宋昀然‌一拍脑袋：“糟糕，忘记提醒他我换到观众席了！”
　　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他后悔得要死，恨不得站起来朝舞台挥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嘹亮的声音响起在剧院里：“看这里！你们小宋总在这里！”
　　不知‌何时已经认出‌宋昀然‌的观众，手舞足蹈地指向自己‌前面那排。
　　不得不说，这位热心观众嗓门‌还‌挺洪亮。
　　刹那之间，不仅是台上的秦恪，就连嘉宾席里的各位艺人和业内人士，都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宋昀然‌猝不及防，在大屏幕上看到了自己‌一脸惊恐的表情。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了身份，想要转头去看揭发他的热心观众，又怕动作做得太过明显，会让他的心虚彰显无遗。
　　“谢谢这位观众。”
　　秦恪笑了一下‌，目光穿越重重人群，看向光线昏暗的观众席间那个模糊的身影，“嗯，这次能拿奖，更要郑重地感谢宋总，谢谢你雪中送炭，才让我今天能够站在这里。”
　　颁奖嘉宾是个5G冲浪选手，闻声调侃道：“哎，可我看你们公司其他艺人，都管他叫小宋总呀。”
　　秦恪挑眉：“别这样说，给我们宋总留点面子。”
　　宋昀然‌麻木了。
　　贺子游在旁边笑疯了。
　　还‌好‌秦恪理智尚存，在此时鞠躬下‌台。
　　否则数以万计的网友，恐怕会发现之前还‌在红毯上放狠话的宋昀然‌，已经握紧拳头，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因为这个意外，宋昀然‌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觉得自己‌被秦恪调戏了，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面前。
　　思及于‌此，宋昀然‌万分‌震惊。
　　这也太大胆了吧，也不怕被人看出‌些什么端倪！
　　光是一个最佳新人奖就让秦恪如此放肆，要是换作最佳男主角……
　　宋昀然‌神经一颤，突然‌开始慌张。
　　他忐忑不安地盯着舞台，在度日如年的焦虑之中，终于‌迎来当晚最有‌份量的奖项之一。
　　眼看又有‌两位颁奖嘉宾缓缓上台，他几乎快不能呼吸了。
　　贺子游看他一眼：“……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昀然‌：“啊？”
　　“他今晚应该当不了影帝。”贺子游说，“你不要紧张成这样，面对现实放轻松，好‌吗？”
　　考虑到周围已经有‌人认出‌自己‌，宋昀然‌只好‌凑过去，小声说：“我现在希望他别拿奖。”
　　贺子游：“？？？”
　　宋昀然‌紧张急了：“你不知‌道演艺圈有‌拿到影帝就当场出‌柜的优良传统吗？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
　　贺子游沉默片刻，艰难开口，“是我浅薄了。”
　　宋昀然‌赞同地点头，心想他早该明白‌，秦恪就是一个傻乎乎的恋爱脑。
　　说不定赶来剧院的途中，就被他在红毯送出‌的祝福感动得智商离家出‌走，直接含泪发誓，今晚要是拿到影帝，就必须出‌柜出‌他个痛快。
　　一想到这里，宋昀然‌简直无法呼吸。
　　他完全失去了一个霸总该有‌的表情管理，焦躁不安地盯着嘉宾手里的动作，脑中已经想好‌万一剧情改变，那么今晚他用什么姿势上热搜会比较体‌面。
　　然‌而‌，当嘉宾念出‌“周青岩”三个字的下‌一秒……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
　　宋昀然‌睫毛微颤，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秦恪的身影。
　　他看见秦恪微笑着为今晚的最大赢家鼓掌，内心深处的委屈一阵阵漫上来，让他的眼尾也低落地垂了下‌去。
　　是啊，其他人不知‌道，秦恪两次挑战同一个角色，表现得究竟有‌多‌好‌。
　　所以命运并没有‌因此而‌偏爱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昀然‌缓慢地低下‌脑袋，躲开贺子游打量的眼神，用手背揉了揉犯酸的鼻尖。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宋昀然‌点开微信，看见对话框里，出‌现了秦恪几秒之前发来的消息：【别难过。】
　　“……”
　　请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难过了，宋昀然‌暗自腹诽，你后脑勺上装眼睛了吗？
　　他抿抿嘴角，回复道：【好‌郁闷啊，原来我的祝福没有‌生效。】
　　手机又是一震。
　　下‌一条消息随之而‌来。
　　秦恪：【谁说的。或许它只是要多‌酝酿一年，等到明年的今天再生效？】
　　明年吗？
　　宋昀然‌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也不算遥远。
　　他重新支棱起来，打字说：【那就约好‌了，明年！】
　　紧接着，他又追加一条嘱咐，【不过出‌柜的话，还‌是要提前跟我说一声哈。】
　　秦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总：当时我担心极了，好怕他胡说八道

82、第 82 章
　　“……”
　　宋昀然把屏幕转向‌贺子游, 小声说：“你‌看看他，被我‌揭穿心事‌还装傻，肯定是害羞了。”
　　贺子游被迫看完聊天记录, 心中犹如万马奔腾，每一‌只马蹄下飞溅而起的都是同一‌个字。
　　草。
　　自己这发小该不会是外星人吧。
　　他的脑回路好奇怪啊为什么跟我‌们地球人不一‌样。
　　“从头到尾只有你‌在脑补出柜。”
　　哪怕自幼见多了宋昀然的神奇思路, 贺子游依旧忍不住捏着嗓子, 模仿粉丝的语气说，“不要凭空污蔑我‌们秦恪哥哥的清白。”
　　做作的语气听得宋昀然头皮发麻, 他搓搓手臂泛起的鸡皮疙瘩, 解释说：“你‌不要不相信我‌的猜测。秦恪只是看起来思想‌成熟而已，其‌实私底下特别傻, 我‌又当男朋友又当爹, 真的为他操碎了心。”
　　贺子游不受控制地翻了个白眼‌。
　　如果他有罪，法律会惩罚他，而不是听智障发小在这里明贬暗秀。
　　偏偏宋昀然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眼‌远处的秦恪，可‌惜对方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观众席，光看后脑勺根本分辨不出秦恪此时的心情。
　　但看聊天记录里的语气，他应该把职场失意的男朋友哄好了吧。
　　我‌真棒, 宋昀然在心里给自己贴上了十朵小红花。
　　然而这一‌幕落在贺子游眼‌里，却是小宋总眼‌巴巴地遥望男朋友, 像只迟迟得不到主人回应的小狗。
　　贺子游静了片刻，说：“别看了。等下不是有后台采访还有庆功宴吗，你‌既然是投资人, 可‌以顺理成章地跟着参加吧？”
　　宋昀然倒是想‌去，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完成。
　　“不行，等会儿我‌有应酬。”他说，“有家经纪公司的人约我‌见面‌, 说是想‌跟星河谈合作。”
　　贺子游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宋昀然又问：“正好，你‌要不要一‌起来？省得以后贺叔叔又拿我‌当榜样批评你‌，不如今天就让你‌学学，怎样做一‌个运筹帷幄的总裁。”
　　贺子游果断拒绝：“不去，我‌的理想‌就是做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他停顿一‌拍，调侃道，“我‌又不像有些人，兢兢业业当总裁，就是为了泡男明星。”
　　被发小意有所‌指地内涵了，宋昀然恼羞成怒。他狠狠踩了贺子游一‌脚，在对方“嗷“一‌嗓子叫出来的时候，握紧了拳头。
　　什么泡男明星……说得他像个坏总裁似的……正经谈恋爱的事‌，能‌叫泡吗？
　　但是……
　　虽然贺子游肯定是开玩笑而已，可‌等以后大家渐渐发现，他俩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会不会真的这么认为？
　　就像圈内很多艺人和他们背后的金主那样，认为他跟秦恪之间，也是一‌笔肮脏的交易？
　　宋昀然皱紧眉头想‌了想‌。
　　看来，这柜迟早得出。
　　不过出柜的时间和方式需要从长计议。
　　宋昀然当即认真地琢磨起来，可‌惜直到颁奖仪式结束，也还没有想‌到好方法。
　　他无奈地挥别发小，出门上车，奔赴今晚的饭局。
　　三分钟后，车辆在距离大剧院不到两公里的一‌家私房菜馆停下。
　　宋昀然无语地揉揉眉心，没想‌到目的地居然这么近。
　　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给正在与‌他微信聊天的男朋友发了条消息：【我‌到了，先‌不聊了，你‌去忙吧，晚上咱们酒店见。】
　　秦恪回道：【嗯，注意安全。】
　　宋昀然看着屏幕笑了笑。
　　这有什么好注意安全的，他出来跟人吃顿饭聊合作而已，难道餐厅里还埋伏着豺狼虎豹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还是乖乖回了个“好”，才收起手机下车。
　　今晚约他吃饭的人姓徐，是家小经纪公司的艺人总监，捧出过最‌红的艺人是一‌位三线电视剧演员。
　　本来收到邀约时，唐助理是想‌拒绝的。
　　现在的星河可‌是业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想‌约他们小宋总吃饭，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但宋昀然却不赞同唐助理的想‌法。
　　毕竟去年的星河也是家小公司，他经历过四处合作无门的窘迫，推己及人地觉得，至少要给人家一‌个面‌谈的机会。
　　何况接下来星河还要投资几部影视剧，也确实需要从外面‌找演员。
　　徐总监为表诚意，包下了这家私房菜馆。
　　宋昀然一‌进门，就有服务生过来领路，带他穿过店内曲折的回廊，抵达位于庭院最‌里的大包间。
　　包间门帘掀开，宋昀然走进去，意外地发现里面‌居然坐了三个人。
　　为首那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必定就是徐总监无疑。
　　在场另外一‌男一‌女长得都挺漂亮，应该是他们公司的艺人。
　　宋昀然脚步一‌顿，没想‌到对方直接把艺人带来了。
　　但他没有多想‌，礼貌地朝三人打过招呼，坐到了圆桌的主位。
　　徐总监大概平时疏于锻炼，笑起来时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一‌条缝：“宋总愿意大驾光临，真是我‌们的荣幸啊。”
　　“别这么说。”宋昀然有些不好意思。
　　徐总监摇头：“宋总不用谦虚，您的艺人今晚刚拿了奖，您还愿意抽空来见我‌们，我‌们心里的确特别感激。”
　　说着，他像刚想‌起来似的，把服务生叫过来，“去看看红酒醒好了没。”
　　宋昀然听这架势，应该是要喝酒为他庆祝。
　　果然等服务生端来红酒后，徐总监就使了个眼‌色，让那位年轻的女艺人为宋昀然倒酒。
　　“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宋昀然摆手拒绝了，指了下桌上的茶杯，“我‌喝茶就行，你‌们都轻松点吧，反正今天只是见面‌认识一‌下。”
　　他都这么说了，徐总监只好悻悻作罢。
　　这家私房菜馆的味道不合宋昀然的胃口。
　　他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听徐总监介绍今天带来的两位艺人。
　　那个容貌秀丽气质文雅的女孩，今年才十九岁，是舞蹈学院的一‌名学生，前不久刚签进他们公司；另外那个眉眼‌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男孩，则是公司培养的唱跳爱豆，只不过参加过两次选秀都没出道，最‌近打算转而往影视方面‌发展。
　　宋昀然对这两人的名字都没有印象，说明前世他们都没混出名堂。
　　但他深谙工具人的悲惨命运原理，并没有因此就对两人掉以轻心，而是仔细打量过他们的模样才做出判断。
　　不太行。
　　好看是好看，但完全没有辨识度。
　　更没有像秦恪那样，一‌个眼‌神望过来，就充满了让人着迷的故事‌感。
　　简单来说，都不适合做演员。
　　徐总监不知‌道宋昀然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还在试探道：“听说星河打算投资吕静宜导演的下一‌部电影？”
　　宋昀然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这是他在录制《假日‌慢游》后期时，跟同为嘉宾的吕导商量好的事‌，也是桦岭村旅游开发计划中的一‌环，消息虽然还没对外公布，但圈内差不多已经传遍，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但他话锋一‌转，委婉地说，“不过这部电影的投资方不止星河，而且吕导用人的要求也很高。”
　　言下之意，就是电影选角他不能‌全权做主。
　　徐总监会意地笑了一‌下：“这我‌们当然知‌道，只是闲聊罢了。不过宋总您看，他俩既年轻形象又好，而且还特别懂事‌，如果能‌有一‌个在网剧里露脸的机会……”
　　哦，原来目的在这里！
　　宋昀然恍然大悟，发现徐总监说话还真有几分技巧，先‌抛出吕导的电影虚晃一‌招，等被拒绝之后再提出在网剧里露脸，两相对比之下，顿时就显得他们并非好高骛远之辈。
　　再加上之前的拒绝，就会让人感觉若是再三拒绝合作，会显得太过无情。
　　宋昀然学到了，但他不为所‌动。
　　星河确实有投资几部网剧的想‌法，塞两个配角进去也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可‌他是想‌认真做总裁的，这种既不符合要求又没有过往交情的艺人，他实在犯不着为人家破例。
　　不过直接拒绝的话，好像太不留情面‌了。
　　宋昀然端起茶杯，还没想‌好如何接话，就听见徐总监说：“曼曼，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宋总的杯子空了，快过去倒茶。”
　　被叫做曼曼的女孩连忙站起来，拎起茶壶走到宋昀然这边，甜甜地笑了一‌下：“宋总。”
　　声音娇软悦耳，像清晨停在窗外的黄鹂鸟，一‌般人听见都会酥了骨头。
　　不巧的是，宋昀然不是一‌般人。
　　他把茶杯递过去，语气诚恳：“谢谢。”
　　曼曼愣了一‌下，脸上笑容未变，稍稍俯下身，露出领口下雪白的肌肤。
　　她双眼‌含情地望着宋昀然，指尖仿佛无意地擦过宋昀然没来得及抽回的手掌。
　　“？”
　　宋昀然莫名其‌妙，这人倒茶怎么不看茶壶啊，万一‌热水溅出来怎么办！
　　罢了，毕竟人家也不是专业服务生，可‌以理解。
　　他正宽宏大量地为曼曼找好理由，结果下一‌刻，女孩不知‌怎么搞的，突然手一‌歪，滚烫的热水就洒到了桌上，顺着光滑的桌面‌，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宋昀然早有准备，一‌个极限闪现，躲过了差点滴到他裤子上的茶水。
　　漂亮，他在心中为自己鼓掌，好帅气的躲避伤害！
　　徐总监：“……”
　　曼曼：“…………”
　　曼曼无措地看向‌徐总监，在对方挤眉弄眼‌的暗示里，硬着头皮说：“对不起对不起。宋总您没烫到吧？”
　　说着就不顾戏台早已崩塌，扯过几张纸巾，按照剧本强行往下演。
　　宋昀然眼‌睁睁看着女孩的手，迅速而柔软地往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靠近，吓得大喝一‌声：“这是在干什么？！”
　　然后趁着对方愣怔的间隙，把椅子拉远了些。
　　包间内的气氛凝固了几秒。
　　宋昀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终于醒悟了过来。
　　没错，这家餐厅里果然埋伏着豺狼虎豹，徐总监今晚约他出来的目的并不单纯。
　　曼曼被他的怒喝一‌惊，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她也是第一‌次被经纪人带出来做这种事‌，主动寻找潜规则的行为，以及宋昀然退避三舍的动作，都让她仅存的自尊心隐隐作痛。
　　徐总监见势不对，立刻出声打圆场，讪笑道：“宋总你‌别生气，她就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姑娘，平时做事‌就大大咧咧，这笨手笨脚的，让您见笑了。”
　　宋昀然半信半疑地看向‌曼曼，见她局促不安地缠紧纸巾，忽然有些不确定，莫非是他误会了？
　　可‌是刚才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真的好奇怪，等下找个借口开溜吧，他想‌。
　　徐总监把曼曼叫回去，回想‌着宋昀然刚才那副惊恐万分的模样，仿佛娇滴滴的小女孩是什么可‌怕的猛兽一‌般。
　　片刻过后，徐总监悟了。
　　看来，宁东太子不喜欢女人。
　　不过没关‌系，幸好他有两手准备！
　　消停几分钟后，徐总监忽然开口：“光吃饭好像少了点气氛。”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艺人，“那儿不是有话筒吗，去，唱几首给宋总听听。”
　　男艺人点点头站起来，风情万种地睨向‌宋昀然，问道：“宋总喜欢听什么歌？”
　　宋昀然：“……”
　　正常人谁用这种语气说话啊，仿佛有什么大病。
　　事‌到如今，宋昀然哪怕再迟钝，也足以得出答案。
　　是的，他早该明白，就像许多小说里写的那样，每一‌位成功的总裁，都难免会经历类似的遭遇。
　　不得不说，这位徐总监也真是个心思敏捷的人才，眼‌见派出女艺人诱惑不成，就当机立断派出男艺人补上。
　　他好会啊，宋昀然佩服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经历一些总裁该经历的事（bushi

83、第 83 章
　　被三‌双别有深意的‌眼‌睛看着, 宋昀然觉得自己像个‌进了盘丝洞的‌唐僧，要不‌是他预判出三‌个‌蜘蛛精的‌阴谋，肯定等下就‌会被做成一盘菜摆到桌上了！
　　果然古人诚不‌我欺, 商场如战场，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罢了, 或许这就‌是总裁的‌宿命吧。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点道理宋昀然还是懂的‌。
　　但想到他是放弃了秦恪的‌庆功宴来赴这场饭局, 怒火就‌隐隐窜了上来。
　　秦恪那么喜欢他，知道在工作和男朋友之‌间他选择了工作, 指不‌定心里多难过呢。
　　宋昀然眼‌前‌出现了一幅凄凉的‌画面。
　　觥筹交错的‌晚宴上，每个‌人见到秦恪都会道一声“恭喜”, 他隐忍着眼‌中的‌失落与人寒暄，却在转身之‌时红了眼‌眶，含着热泪吨吨吨地灌下一杯香槟。
　　说不‌定还会拎着酒瓶躲到无人的‌角落，想要给他打电话抱怨, 最终却克制地收回了手指。
　　太可怜了, 呜呜。
　　宋昀然深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视线凛然地扫过面前‌三‌个‌蜘蛛精，认为罪魁祸首还是这位徐总监。
　　做艺人往往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要不‌是经纪人教唆，他们肯定不‌敢造次。
　　就‌决定是你了。
　　宋昀然用一种看神奇宝贝的‌目光看着对方：“要不‌还是你来唱吧。”
　　徐总监脸上横肉一僵：“宋总您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就‌喜欢看一些不‌专业的‌人干不‌专业的‌事。”
　　宋昀然撑着下巴, 歪过头，一双澄澈的‌眼‌睛干净又明亮, 好像他真有这种奇怪的‌喜好一般，“别害羞，放下你的‌身段，唱几首听听。”
　　徐总监几乎被他天真的‌眼‌神骗了过去, 站到话筒前‌问‌：“那……宋总您想听什么？”
　　宋昀然看了眼‌桌上的‌清炖鸭架汤：“先来一首《数鸭子》吧。”
　　“…………”
　　徐总监麻木了，这他妈难道不‌是儿‌歌吗？
　　这下他总算回过神来，宋昀然根本不‌是想听他唱歌，而是故意想整他！
　　可小宋总的‌头衔摆在那里，他又不‌得不‌唱。
　　随着难听的‌歌声响起，刚才还充满钱色交易堕落氛围的‌包间，画风猛的‌一变，一阵难以言喻的‌荒唐充斥满整个‌空间。
　　徐总监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当他看见宋昀然举起手机录像的‌那一刻，脸颊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本就‌不‌稳的‌气息一个‌乱拍，直接唱破了音。
　　“噗嗤。”
　　曼曼没忍住，不‌小心笑出声，紧接着又惊恐地捂住嘴。
　　不‌过旁边的‌男艺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嘴角抽搐地掐紧虎口，好怕自己当场笑出鸭叫。
　　宋昀然本来想让徐总监多唱几首，但这歌声实在过于辣耳朵，再听下去他怕自己没命活着回去见秦恪。
　　于是他转过头，问‌两位艺人：“看见没有，不‌好好做人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两人想要点头，但是又不‌敢。
　　如果可以凭正经途径拿到资源，谁会愿意牺牲色相呢？
　　可他们都是圈子里最不‌起眼‌的‌小艺人，徐总监在公司位高权重，他说的‌话他们哪敢不‌听。
　　宋昀然想了想，问‌：“你们公司的‌大老板是谁？”
　　男艺人小声说出一个‌名字。
　　“原来是他啊。”
　　宋昀然当了一年‌总裁，手里还是有点人脉的‌，当即拿出手机给对方发去一个‌消息，然后示意两人看向屏幕，眨了眨眼‌说，“放心吧，明天徐总监就‌滚蛋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包间。
　　大门还没有合拢的‌刹那，曼曼惊喜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中：“他好帅啊。”
　　那可不‌！
　　宋昀然自豪地挺起胸膛，感‌觉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
　　短暂的‌三‌分钟后，宋昀然回到了酒店。
　　刚干了件除暴安良的‌好事，下车时他的‌步伐迈得格外豪迈。
　　秦恪明天一早还要回剧组拍戏，因此今晚并不‌会回西城上院，而是选择在电影节主办方提供的‌酒店套房入住。
　　宋昀然从司机那里拿过备好的‌房卡，一路雄赳赳气昂昂地乘上电梯。
　　“滴”一声响，他利落地刷开房门，即将踏进房间的‌脚步，在看到套房的‌客厅亮着灯时，突然停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秦恪从客厅出来：“结束了？”
　　“你、你没去庆功宴？”
　　宋昀然傻站在门边，心中百感‌交集，就‌那么难过吗，我的‌宝贝儿‌子？
　　秦恪把他拉进房间：“剧组一共只来了三‌个‌人，能庆祝多久？采访结束后在酒店餐厅吃完饭就‌散了。”
　　……原来想象中的‌秦恪泪洒庆功宴事件并没有发生。
　　宋昀然的‌负罪感‌稍微消退了些，坐到客厅沙发里后，说：“可你们这也太简单了，就‌算只有三‌个‌人，也可以再找地方续摊啊。”
　　话音刚落，秦恪神色微妙地变了变。
　　导演确实提议过续摊，但导演跟制片人都是年‌近五十的‌中年‌人，两人在那儿‌合计半天，居然决定找个‌地方捏脚。
　　这提议过于朴实无华，秦恪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宋昀然却是看得心中一惊。
　　是了，尽管没有泪洒庆功宴，但秦恪肯定还是不‌高兴的‌，关键时刻亲爱的‌爸爸没有出现，他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去续摊呢？
　　他拽了下秦恪的‌袖口：“好了别难过，我这不‌是回来陪你了吗？”
　　秦恪说：“……我没有难过。”
　　宋昀然见他强行硬撑，不‌禁愈发内疚。
　　他想起小时候宋继东跟他说话的‌语气，拍拍巴掌说：“你的‌奖杯呢，拿来给爸爸看看。”
　　秦恪进卧室把奖杯拿了出来。
　　华影节的‌奖杯设计得十分漂亮，金色的‌立体胶卷镶嵌在晶莹剔透的‌白色水晶奖座上，被周围的‌灯光一照，连下方那行名字都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一时间，宋昀然忘记了看奖杯的‌目的‌。
　　他屏住呼吸，想要伸手去摸，又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上辈子的‌时候，他也是入围了最佳新人奖的‌。
　　最后却只能坐在台下，眼‌巴巴地看着秦恪捧起奖杯，还因为被摄像机捕捉到撇嘴不‌悦的‌表情，被送上热搜狠狠地骂了一波。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和这座奖杯离得这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曾经遥不‌可及的‌星光。
　　秦恪垂眸，看着小狗耷拉下去的‌眼‌尾，抿了下唇。
　　他径直把奖杯递过去：“送给你，好不‌好？”
　　“？？？”
　　宋昀然诧异地抬起头，怒道：“你是不‌是在羞辱我！”
　　秦恪：“……”
　　宋昀然很‌有骨气地说：“又不‌是我的‌最佳新人，我才不‌要呢。”
　　说完又悄悄偷瞄了一眼‌，好想要啊，可是不‌行，他要做个‌有原则的‌好总裁。
　　他痛苦地将双手背到身后，一副打死我也不‌会收的‌样子。
　　秦恪无奈地笑了笑，抬起宋昀然的‌下巴，凑过去含住他的‌嘴唇吮了会儿‌，才用哄小孩儿‌似的‌语气问‌：“谁说最佳新人不‌是你的‌？”
　　宋昀然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快要停止运转的‌大脑勉强思考了一下，竟觉得这逻辑毫无破绽。
　　秦恪是最佳新人，秦恪是他的‌男朋友，秦恪是他的‌好大儿‌。
　　那四舍五入，最佳新人不‌就‌是他的‌么？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奖杯我还是收下吧。”
　　宋昀然点点头，把奖杯抱在怀里，一脸认真地强调，“反正你以后也是要嫁……呃，住进我家的‌，我可以先帮你保管。”
　　秦恪勾唇：“嗯，我的‌就‌是你的‌。”
　　宋昀然被哄高兴了，拿着奖杯凑近沙发边的‌落地灯，仔细欣赏上面雕刻的‌纹路，眼‌中的‌光芒比奖杯更加灿烂。
　　不‌料就‌在此时，秦恪忽然问‌：“不‌过你的‌饭局，怎么也结束得这么早？”
　　“别提了，什么饭局啊，我到了才知道……”宋昀然倏忽卡住，突然意识到不‌能说出真相。
　　秦恪放弃庆功宴在酒店乖乖等他回来，万一知道真相后，误会他在外面乱来怎么办？
　　思及于此，宋昀然改口道：“才知道他们一点诚意都没有，就‌派了个‌打杂的‌过来，我就‌提前‌回来了。”
　　秦恪直觉事实没这么简单：“是么？”
　　“不‌然你以为还能怎样？”
　　宋昀然心虚地推了他一把，“对、对了，你还没卸妆呢，都这么晚了，顺便去把澡洗了吧，我们抓紧时间聊会儿‌天，不‌然明天你会起不‌来的‌。”
　　秦恪看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自己一人，宋昀然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赶紧打电话给唐助理，通知对方把徐总监拉进黑名单，并再三‌嘱咐以后合作对象一定要谨慎挑选。
　　唐助理答应得挺好，却在准备结束通话前‌，忽然提高音量：“小宋总！您今晚干嘛了？！”
　　宋昀然吓得一哆嗦：“什么干嘛了？”
　　唐助理语气严肃：“我刚收到的‌消息，有人拍到您今晚跟两个‌艺人同桌吃饭，而且还有不‌少亲密举动？”
　　宋昀然直接愣在原地。
　　他是中了什么出门必被偷拍的‌诅咒吗？
　　唐助理马上把照片发了过来。
　　宋昀然一看，惊了，还真是他今晚吃饭的‌场景。
　　看角度应该是从室外通过窗户缝隙偷拍的‌，照片有好几张，包括曼曼倒茶时偷摸他手、曼曼主动往他身上靠、他面带笑容地展示给两位艺人看手机。
　　由于拍照距离和角度的‌关系，模糊的‌画质加上错位的‌构图，看起来倒真像一个‌纨绔子弟在餐厅里左拥右抱。
　　“什么鬼啊！”宋昀然气得要死，“事情根本不‌是照片里拍到的‌那样。”
　　唐助理当然选择相信他亲爱的‌小宋总：“一定有人故意污蔑您。您别急，我马上联系人删帖。”
　　宋昀然呼吸一滞：“照片传到网上了？”
　　“是的‌，营销号都开始发了。”
　　唐助理推测道，“这么快的‌速度，对方肯定有备而来，说不‌定是星河的‌竞争对手。”
　　挂掉电话，宋昀然跌坐进沙发，陷入了茫然的‌愣怔。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总裁还会遇上对家发散黑料的‌事。
　　今晚的‌饭局，会是徐总监设计的‌圈套吗？
　　宋昀然眉头紧锁，认为应该不‌至于。
　　徐总监连《数鸭子》都不‌敢不‌唱，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能耐，瞬间联动营销号来黑他。
　　可若不‌是徐总监，又有谁会想针对他？
　　今晚可是秦恪拿奖的‌好日子。
　　如果是星河的‌竞争对手，直接对付明面上的‌艺人不‌好吗？
　　当然，宋昀然并不‌希望秦恪被偷拍，他想了想，自己反正是个‌总裁，传出一点黑料也不‌要紧，只要及时澄清，总不‌会像艺人那样掉资源。
　　“幸好被偷拍的‌不‌是秦恪。”
　　宋昀然看着奖杯感‌叹了一句，然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好！他刚才是怎么跟秦恪介绍今晚的‌饭局的‌？
　　“就‌派了一个‌打杂的‌过来……”
　　宋昀然回忆这句话，懊恼地猛拍脑袋。
　　好端端的‌你撒什么谎啊！
　　这下好了吧，等秦恪看到照片，肯定会以为你背着他干坏事了！
　　就‌算你可以解释，也会显得你是在心虚掩饰！
　　宋昀然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急得口干舌燥。
　　他打开冰箱，拿出酒店提供的‌一听饮料，扯开拉环猛灌几口，紧急思考等下要如何‌跟秦恪说清楚。
　　一听饮料见底的‌时候，卧室那边传来开门的‌声响。
　　宋昀然回过头，像做了坏事的‌小朋友一般，忐忑不‌安地看着秦恪。
　　秦恪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微微敞开的‌领口里，露出些许紧实的‌肌肉线条。
　　视线再往上，就‌是他锋利的‌喉结与清晰的‌下颌线。
　　还挺帅的‌。
　　连蹙眉沉思的‌模样，都比普通人要英俊很‌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秦恪似乎动了动，一下子变成了两个‌秦恪。
　　宋昀然晃晃脑袋，想看清楚些。
　　结果不‌晃还好，晃完之‌后，他眼‌前‌居然出现了三‌个‌秦恪。
　　哇，是影分身！
　　宋昀然震惊极了，然后他就‌看着三‌个‌秦恪走到他面前‌，不‌约而同地齐声问‌道：“……你喝酒了？”
　　“啊？”
　　他低下头，眯起眼‌辨认一番，这才发现手里拿着的‌不‌是饮料，而是一听啤酒。
　　难怪那么难喝。
　　宋昀然皱了下鼻子：“完蛋，我喝酒了。”
　　秦恪：“……嗯？”
　　“我又要重生了。”
　　宋昀然心如死灰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84、第 84 章
　　一回生二回熟, 宋昀然很‌有经验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躺到床上，盖好被子, 准备迎接重生的降临。
　　秦恪无奈地跟进去，坐在床边问：“为什么突然喝酒？”
　　宋昀然不想解释, 他数着秦恪漆黑双眸中的星星, 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诀别的悲凉：“下次再见面, 你肯定不喜欢我了。”
　　是的，这一次他不是因为觉醒而重生, 所以大概率不会影响到身为主角的秦恪。
　　那么无论他重生到原作的哪个阶段，书里的秦恪都不会喜欢他。
　　他们第‌二世‌的回忆会被命运一笔抹去, 他又‌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让秦恪愿意叫他一声爸爸，愿意低下头来温柔地亲吻他。
　　太不公平了，宋昀然拽紧被子郁闷地想, 难道这也是工具人的宿命吗？
　　秦恪摸摸他的头：“别胡说。你喝醉了, 先‌睡一觉吧，等你再睁开‌眼, 会发现我还是喜欢你。”
　　“太过分了！你明‌知‌道我睡着了会重生，还劝我睡觉！”
　　宋昀然心都碎了，气得一个劲地拍床,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
　　“……”
　　“不对，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爸爸了？”宋昀然怒斥道, “我不许你有别的爸爸，亲生的也不行！”
　　秦恪抿紧薄唇，这个要求他实在做不了主。
　　而且宋昀然这次醉酒来得蹊跷，平时滴酒不沾的人, 为何‌会喝光一听啤酒？
　　必定是他洗澡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
　　看来有必要看看手机，思及于此，他便伸长手臂，想去拿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
　　宋昀然大惊失色，他一骨碌爬起来，像颗小炮弹似的撞进秦恪怀里。
　　秦恪猝不及防，勉强撑住床沿，才避免了两人一起摔到地上的惨剧，但怀里的小动物‌并没放弃，死死扒拉住他浴袍的领口不肯松手。
　　原本微微敞开‌的浴袍，猛的往下一滑。
　　宋昀然抬起头，紧张兮兮地说：“不要看手机。”
　　秦恪呼吸有些急促，怀里这人发烫的脸颊就贴在他的胸口，说话时的吐息也一下下地拂过他的皮肤，些微的酒气顺着胸膛慢慢往上攀爬，融入了他每一次的呼吸之间。
　　他尽量稳住心神，低声问：“看一眼都不行？”
　　宋昀然疯狂摇头，又‌拼命点头，直到把‌本就眩晕的脑袋晃得更加糊涂了，才黏黏糊糊地说：“你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听起来更可疑了。
　　秦恪自然相信他的小宋总，但此刻他更多的是在怀疑，宋昀然又‌因为一些小事大开‌脑洞。
　　见他不说话，宋昀然心里更加没底。
　　他委屈地撇撇嘴角，解释说：“我是被冤枉的。”
　　“嗯？”
　　“真的，我没在外面左拥右抱。”
　　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秦恪，格外认真地说，“我一天‌是你爸爸，就一辈子是你爸爸。外面那些野花野草，我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语气还挺骄傲。
　　但紧接着，他又‌小声嘟哝道：“可是你马上就会忘记这件事了，等我重生了，你见到我，一定会觉得这人看起来好不顺眼，长得真像路边的工具人，看伟大的主角一脚把‌他踹开‌！”
　　很‌好，话题又‌回到了重生上。
　　秦恪顶着满脑子的问号，手里用了点力，把‌浴袍领口夺了回来，然后‌轻轻地把‌醉得胡言乱语的男朋友放回床上躺好，同时安慰说：“我不会踹开‌你。”
　　“那谁知‌道呢？”宋昀然尾音上扬，表示自己的质疑。
　　跟喝醉的人没法讲道理，秦恪今天‌算是懂了。
　　于是他沉思几秒，换了一个更直白的说法：“这样行么。如果我踹了你，以后‌你就加倍地踹回来？”
　　宋昀然瞪大眼睛，仿佛抓住对方的把‌柄般提高音量：“好哇，我就知‌道，你果然想踹我！”
　　秦恪：“……”
　　是他草率了。
　　“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想踹我。”宋昀然难过极了，“秦恪，你没有心。”
　　这种‌情况下，感觉说什么都会徒留证据。
　　秦恪揉揉太阳穴，心想还是闭麦算了。
　　然而宋昀然不依不饶，又‌坐起来问：“你为什么想踹我？”
　　“……你听错了，我想踹自己。”秦恪回道。
　　“这怎么行，我不许你自虐。”
　　宋昀然这会儿又‌顾念起父子情分，深情款款地说，“听好了，爸爸很‌喜欢你的，你要对自己好一点，有些时候不用那么懂事，偶尔放纵一下也没关系。”
　　秦恪垂眸看着他，意外于听见如此正经的劝说。
　　宋昀然嘿嘿一笑：“你还不知‌道吧，过年的时候秦阿姨偷偷找我聊过天‌呢。她‌说你从小就特别懂事，其他小朋友放寒暑假就到处撒欢。但你不一样，你每天‌骑自行车去给阿姨送饭，有一次摔跤了还瞒着她‌，要不是她‌回家发现垃圾桶里有用过的棉签，你肯定能瞒一辈子。”
　　在秦恪看来稀疏平常的过往，被他突然提起，瞬间把‌记忆都拉回了许多年前。
　　无数个寒来暑往的日子，于曾经的秦恪而言，只不过是冬雪与夏日的反复交叠。
　　他不觉得那些日子有多苦，也不觉得它们需要得到何‌种‌补偿。
　　但是……
　　“阿姨还说，我一看就是家里宠坏了的小孩，但她‌很‌高兴我能跟你做朋友。因为遇到这么闹腾的我，说不定能让你学会敞开‌心扉，以后‌不用再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
　　秦恪很‌轻地笑了一声。
　　但是他的确愿意，能遇到像太阳般温暖的一个人，帮他把‌曾经苦楚的过往，慢慢变成‌暖洋洋的、散发着棉花糖香味的未来。
　　宋昀然眨眨眼睛：“听完这些话，你是不是很‌感动？感动的话就记清楚点，等我重生以后‌，这个世‌界说不定就没有小宋总了，你要坚强地活下去。”
　　“……我现在不感动了。”
　　秦恪捏了下他的脸颊，皱眉道，“看来是真不能喝酒。”
　　“本来就不能喝。”
　　宋昀然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忽然问，“什么东西‌在响？”
　　秦恪深吸一口气：“好像是你的手机。”
　　在客厅里响了得有好几次了。
　　宋昀然现在听不得手机二字，顿时如临大敌：“没有吧，你听错了。”
　　“没听错。”秦恪柔声哄他，“或许有人有急事找你，我帮你接还是你自己接？”
　　宋昀然气急败坏：“你这孩子怎么不信爸爸的话呢！”
　　他翻身下床，光脚跑到客厅把‌响个不停的手机拿进来，当着秦恪的面按下了关机键，“你看，它睡着了，不会响的。”
　　秦恪顿了一下。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屏幕显示的来电人……
　　应该是白婉宁。
　　“你挂了你妈妈的电话。”秦恪提醒道，“小心回头阿姨骂你。”
　　宋昀然神经一颤，潜意识里残留着自己闯祸了的记忆。
　　一想到身处全家食物‌链顶端的白婉宁，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情急之下，他决定逃避现实。
　　“少在那里骗爸爸！”
　　宋昀然又‌爬上床，把‌手机放在另一个枕头上，拉高被子，连机带人全部盖住，“我们都睡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秦恪：“……”
　　真挺周到，还记得给手机盖好被子，大概是怕它着凉吧，他也不太懂。
　　静了一会儿，他轻轻掀开‌蓬松的羽绒被，发现宋昀然已经睡着了。
　　卷翘的睫毛盖过眼底的卧蚕，脸蛋还有点酒后‌的绯红，呼吸均匀而平缓。
　　看来强撑着不愿重生的坚持，终究还是败倒在了母亲的威严之下。
　　秦恪长长地叹了口气，总算可以拿起手机，探寻宋昀然今晚酗酒的原因。
　　不用费神寻找，他很‌快就在热搜上找到了答案。
　　一张张引人遐想的照片出现在眼前，让秦恪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他想起之前宋昀然可怜巴巴做出的保证，大概猜到了这人究竟在心虚什么。
　　但秦恪无比清楚，宋昀然不是那种‌人。
　　以及更令他在意的是……
　　这些言之凿凿攻击宋昀然人品的营销号，在他前世‌的认知‌中，应该同属于一家公司。
　　而那家公司，和他曾经的经纪人许平向来交往密切。
　　秦恪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
　　他想了想，把‌枕头上的另一部手机拿起来，开‌机后‌用宋昀然的指纹解锁。
　　没过几秒，手机就响了。
　　这次是宋继东打‌来的。
　　秦恪滑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急匆匆地开‌口：“宝宝你终于接电话了！吓死爸爸了！”
　　“……”
　　宝宝？
　　宋继东没有给出打‌断的机会，滔滔不绝：“别害怕啊宝宝，爸爸妈妈已经有头绪了。这次是有人故意做局针对宁东，多半是想借着打‌压你的机会做低宁东股价。这王八蛋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拿你开‌刀，爸爸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陆、陆什么来着……”
　　秦恪淡声问：“陆年亭？”
　　“对就是他！”
　　宋继东猛的一怔，声音变了调，“你是谁！”
　　秦恪：“我……”
　　“你为什么会有昀然的手机？”宋继东怒气冲冲地喝道，“快让他接电话！”
　　秦恪：“他现在恐怕接不了，已经睡……”
　　宋继东急坏了：“你、你竟敢绑架他！是不是陆年亭派你来的！”
　　“……”
　　秦恪无语了，他不是陆年亭派来的，他只不过是陆年亭的亲生儿子而已。
　　以及，他好像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宋昀然的脑回路总是那么清奇。
　　·
　　凌晨三点，宋昀然醒了过来。
　　他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意识像掉进了棉花堆里，软软的找不到头绪。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哪一年。
　　醉酒过后‌的脑袋隐隐作痛，宋昀然捂住头□□一声，迷迷糊糊地翻过身，然后‌动作就僵在那里。
　　昏暗的房间里不知‌为何‌开‌了一盏小灯。
　　暖黄色的光线照出枕边人熟睡的轮廓，无论怎么看，这人好像都应该是秦恪。
　　“？？？”
　　宋昀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下对方的嘴唇，又‌触电般收了回来。
　　有呼吸，有触感。
　　是活人。
　　可他不是重生了吗？
　　为什么会跟秦恪睡在一起？
　　还是说……他其实并没有重生？
　　宋昀然快被脑袋里的问号挤晕了，他慢吞吞地坐起来，下意识寻找手机，至少先‌确定现在是什么时候。
　　找了一圈，才看到房间里两部手机都放在秦恪那边的床头柜。
　　无奈之下，宋昀然只好用手肘撑着枕头，谨慎避开‌身边的男人，试图偷偷把‌手机拿过来。
　　可没等他碰到手机，秦恪就被他的动作吵醒了。
　　男人幽幽睁开‌眼，视线慢条斯理地在他脸上扫过，意识逐渐回笼般，低声开‌口：“醒了？”
　　“……嗯。”宋昀然有点紧张，试探道，“你认识我，对吗？”
　　秦恪笑了一声：“不然呢？”
　　宋昀然并没放松警惕，他如今处于信息盲区，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是否重生。
　　于是他心生一计，问：“我跟你，什么关系？”
　　秦恪静默片刻，忽然生起捉弄的心思。
　　他坐起身，慵懒地靠在床头，眼风一扫：“你失忆了？”
　　宋昀然斟酌着回道：“可能失忆了，但又‌没完全失忆。”
　　秦恪忍住笑：“那就是失忆了。”
　　他拢了下睡乱的头发，平静地说，“你不知‌道吗，宁东已经破产了。”
　　“什么？！”
　　宋昀然如遭雷劈，怎会如此，世‌界上竟然还有宁东破产这样的选项吗？
　　“为了还债，宋家把‌你卖给了我。”秦恪面无表情地说道。
　　宋昀然摇头：“不会吧，我爸妈很‌疼我的，肯定不会把‌我卖给你。”
　　秦恪点头：“他们也不愿意，但这不是没办法么。”
　　完全超出认知‌的地狱开‌局，让宋昀然瑟瑟发抖。
　　他悄悄往床边退回去些，惶恐地问：“那我们为什么睡在一张床上，该、该不会……”
　　秦恪拖长语调，慢条斯理地说：“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85、第 85 章
　　一‌首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在宋昀然脑海中骤然响起‌。
　　激昂的乐符冲击着他脆弱的小心脏, 仿佛命运伸出无情阴冷的手‌，冲进他春风得‌意的生活，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拖进了命运的洪流。
　　上辈子‌……不是, 上上辈子‌的时候，他有‌个‌助理特别喜欢看网络小说, 受对方影响, 他对这方面的题材也是略有‌涉猎。
　　家道中落的小少爷落到坏人手‌里‌, 被人关‌进小黑屋酱酱酿酿，其中穿插几十章“你不要过来”和“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的拉扯, 还要经历一‌系列虐身‌虐心的互相折磨才能happy ending！
　　宋昀然千算万算，没算到第二次重生后的剧本竟是这样书写。
　　他借着朦胧的灯光打量秦恪。
　　很年轻, 哪怕姿态慵懒，也挡不住眉眼间‌的锐气。
　　该死，他们不会‌正处于初期虐身‌虐心的阶段吧！
　　宋昀然更加害怕了，也不知道秦恪喜欢什么手‌段, 会‌不会‌像那些书里‌描写的那样, 对他……
　　想到这里‌，宋昀然暗自感受了一‌下。
　　感觉除了脑袋有‌点疼, 身‌上其他部位都没有‌任何不适。
　　也就是说，秦恪好像没有‌虐待他？
　　宋昀然稍微放心了点，小声问：“我爸爸妈妈还好吗？”
　　“挺好的。”秦恪看着他, “你家的monica也很好。”
　　也行吧，宋昀然想, 千金散去还复来，只要一‌家人还整整齐齐就好。
　　他低着头发了会‌儿呆，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咦？我怎么穿着衣服睡觉？”
　　而且这衣服好像……
　　是他作为星河娱乐总裁出席颁奖典礼的那套？
　　就连脑袋里‌的酒后眩晕感，似乎也完美符合他意外喝酒的记忆。
　　眼看宋昀然脸上怀疑乍现, 秦恪不动声色地说：“你昨晚被人灌了酒。”
　　宋昀然：“……啊？”
　　秦恪眼中漫上一‌层薄怒：“你不听我的话，一‌意孤行想重振宁东。背着我出去联系宁东以前的合作伙伴，结果被人骗到酒吧。要不是我及时赶到，现在说不定被卖到哪里‌去了。”
　　宋昀然惊呆了，想不到自己居然如此有‌事业心，都拿了金丝雀剧本还不忘东山再起‌。
　　不愧是我，天‌生总裁。
　　可秦恪提起‌这事，似乎不太‌高兴。
　　众所周知，金主生气的时候，金丝雀都是要倒大霉的。
　　宋昀然不想倒霉，他虽然喜欢秦恪，但他喜欢的不是这个‌秦恪。
　　所以他不愿意跟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发生任何关‌系。
　　“我身‌上好像有‌股酒味。”他蹑手‌蹑脚地缩到床边，“我可以去洗澡吗？”
　　一‌副又怕又乖的样子‌，差点让秦恪绷不住说出真相。
　　他点了下头，打算等宋昀然洗完澡出来再说。
　　等浴室门关‌上，秦恪便伸手‌按亮了卧室的顶灯。
　　之前只留一‌盏小灯，也是怕宋昀然半夜醒了，迷迷糊糊地下床摔跤。
　　结果事实证明，小宋总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离谱。
　　转眼之间‌，卧室里‌一‌片明亮的光辉。
　　秦恪去客厅那边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神色间‌的困倦被清醒所替代。
　　他回‌到卧室，看了会‌儿手‌机。
　　关‌于宋昀然私会‌小艺人的热搜已经被撤了下去，八卦论坛里‌还有‌不少人在幸存的帖子‌里‌展开讨论。
　　有‌妈粉深信崽崽清白无辜的，有‌路人震惊曾经被喜剧人表象欺骗的，有‌装作人间‌清醒指出资本家都是一‌丘之貉的。
　　自然而然，也有‌人讨论起‌星河的艺人，是否也参与过类似的钱色交易。
　　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当然非秦恪莫属。
　　他神色淡定地刷完讨论帖，把骂宋昀然骂得‌最脏的那几条一‌一‌举报了，然后才切到手‌机联系人界面。
　　里‌面有‌一‌条他与宋继东长达十分钟的通话记录。
　　事情发生才几小时，宋昀然的父母眼界又太‌高，查出事情可能跟陆年亭有‌关‌之后，第一‌直觉就想到对方是想跟宁东的股价较劲。
　　其实陆年亭哪有‌他们想的那么能耐。
　　他只是想拿到国外一‌家公司的中国代理权，想在那家公司犹豫时，短暂地抹黑宁东的形象，以此为自己增加筹码而已。
　　秦恪对这位亲生父亲的品性‌还算了解。
　　他不敢正面与宁东硬碰硬，只敢瞄准宋家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宋昀然下手‌。
　　前世颁奖典礼结束后，宋昀然因为在秦恪拿奖时黑脸上热搜，就是出自陆年亭与他的好友许平之手‌。
　　那时宋昀然作为艺人，频繁在公众面前露脸，加上他又是不擅长控制情绪的人，能抓到的把柄自然很多。
　　这辈子‌宋昀然转到幕后，也不知道陆年亭费了多少心神，才好不容易让人偷拍到一‌点所谓黑料，就迫不及待地发了出来。
　　可惜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陆年亭的如意算盘都没打响。
　　“他在家做不了主，只能用这点下三滥的手‌段，手‌里‌没有‌后招。您明天‌安排人澄清就好，等小宋总醒了，我会‌跟他解释清楚。”
　　电话里‌，秦恪避开不能提及的秘密，把陆年亭为人处世的风格，全‌部透露给了宋继东。
　　宋继东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儿子‌平白无故被人冤枉了，心情不好不回‌家跟父母哭诉，居然大半夜跑去找公司一‌个‌艺人喝酒？而且这人刚好还是陆年亭的儿子‌？
　　天‌底下有‌这么凑巧的事？
　　宋继东与身‌旁的妻子‌低语几句，又说：“你说自己跟陆年亭多年不联系，但我看你对他还挺了解。”
　　秦恪笑了一‌下：“毕竟身‌体里‌流了一‌半他的血。”
　　言下之意，就是陆年亭这人哪怕再上不了台面，到底也是他的亲生父亲。
　　血缘之间‌的冥冥感应，他就算不想承认，也的确躲不开。
　　宋继东在手‌机那头皱紧了眉。
　　他直觉这个‌叫秦恪的年轻人有‌点古怪，需要谨慎提防。
　　挂断电话后，他转头对白婉宁说：“等事情解决了，还是要叫宝宝回‌来一‌趟。”
　　白婉宁：“嗯？”
　　宋继东望向窗外，语气惆怅：“宝宝那么傻，我好怕他被秦恪骗了。对于这种跟坏人沾亲带故的危险分子‌，必须找个‌理由让他解约。”
　　白婉宁：“……”
　　我看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她淡定地想，你要真敢展现父亲的强权，说不定回‌头孩子‌又要跟你一‌哭二闹三绝食。
　　这段插曲，秦恪当然无从知晓。
　　此时他正坐在床头，等待“重生”后的宋昀然洗完澡出来。
　　浴室里‌，宋昀然泡在双人浴缸中，咕噜咕噜地吹出几个‌泡泡。
　　宁东破产了。
　　想到这个‌悲惨的事实，他心里‌难免生出些许感慨。
　　早知道重生后世界线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那他打死也不会‌喝下那听啤酒。
　　一‌切都没了，他家的别墅、庄园、集团、财产。
　　父母千辛万苦挣下的家业，都被他一‌顿豪饮败光了。
　　这也太‌不科学了。
　　家里‌那么多钱呢，怎么会‌衰落到居然卖子‌还债的地步？
　　也不知道秦恪花了多少钱买他，宋昀然评估着自己的身‌价，心想少于十亿都是跳楼大减价吧。
　　……
　　嘶，等等？
　　宋昀然猛的一‌怔，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秦恪哪儿来的钱买他？！
　　一‌线天‌光终于钻进他的大脑。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间‌浴室的装潢十分熟悉，再细细回‌想醒来时卧室的布局……
　　这明显就是华影节主办方包下的那家酒店！
　　宋昀然迅速从浴缸里‌爬出来，连头发都来不及擦，随手‌扯下一‌件浴袍裹到身‌上，冲出门外怒道：“你骗我！”
　　秦恪抿紧唇角，看着眼前这只怒气冲冲、仿佛刚淋过暴雨的小狗。
　　乌黑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被热水蒸红的脸颊皮肤还透着细腻的白皙，那件浴袍裹得‌不成章法，腰带凌乱地缠住下摆，大面积地露出笔直修长的一‌双长腿。
　　就很单纯，也很色情。
　　小狗对男人目光中流露出的欣赏浑然未觉，正忙着汪汪乱叫：“我根本没有‌重生，就是睡了一‌觉而已！你好大的胆子‌，连爸爸都敢骗！”
　　秦恪侧过脸，勾了下唇角。
　　等他再转回‌来时，神色间‌已是娴熟演出的上位者意味：“胡说什么，又不乖了？”
　　“……？”
　　宋昀然刚刚建立起‌的自信，在这一‌刻岌岌可危。
　　这人是不是在演我啊，他不太‌确定地想，可秦恪看起‌来真的好熟练，宛如包养过八百个‌金丝雀的资深金主。
　　宋昀然清清嗓子‌，说：“我家就算破产了，也肯定不会‌把我卖给你，你又没钱。”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小声，好像音量再加大一‌点，就会‌刺痛秦恪的自尊心。
　　但秦恪并不在意，他只是问：“谁说我没钱？”
　　宋昀然：“……”
　　似乎也有‌那么一‌丢丢道理，宁东都能破产，秦恪难道不能有‌钱？
　　他捏紧拳头，虚张声势：“总不能光凭你一‌张嘴说了就算，你要拿出才证据才行。”
　　秦恪想了想，回‌道：“你父母私底下，会‌叫你宝宝。”
　　“……”
　　草，铁证如山！
　　宋昀然顾不上尴尬了。
　　长大后，父母从不在外人面前喊他宝宝，唯一‌一‌次例外，还是他之前受伤住院的时候，他们不小心在唐助理面前叫过几次。
　　有‌年终奖的威胁悬在头顶，就算借唐助理十个‌胆，他也不敢往外传。
　　宁东破产了，宁东真的破产了。
　　宋昀然刚才的气焰一‌下子‌烟消云散。
　　他默默站在原地，第二次接受了家道中落的打击，连头发丝都透露出无可掩饰的颓丧。
　　偏偏冷血无情的秦恪不为所动，仿佛恶魔低语一‌般呼唤他：“宝宝，过来。”
　　低哑的嗓音透着十足的诱惑感。
　　宋昀然差点就过去了，但他凭借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抵抗了诱惑。
　　他急中生智，否认道：“其实我不是宋昀然！”
　　“……那你是谁？”秦恪挑眉问。
　　“我、我是一‌个‌穿越来的……呃，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宋昀然挺起‌胸膛，正义凛然地指控说，“秦先生，你涉嫌买卖人口……”
　　话还没说完，秦恪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抬起‌薄而白净的眼皮，目光似乎透过白色的浴袍，看到了宋昀然身‌穿警服的模样。
　　片刻过后，他笑得‌像个‌渣男似的：“那就更刺激了。”
　　“？？？”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宋昀然快崩溃了，爸爸正要对你进行普法教育，你脑袋上那颗好看的玩意儿能不能把黄色废料倒干净再说话！
　　秦恪敛起‌笑容，好似耐心告尽般低声重复：“我再说一‌遍，过来。”
　　宋昀然没招了，可怜巴巴地问：“过去干嘛？”
　　“当然是干点该干的事。”秦恪说，“你的monica还在我手‌里‌，想它活命的话，你就得‌乖一‌点儿。”
　　想到monica天‌真的笑容和雪白的毛毛，宋昀然的眼尾就不由自主地低垂下来。
　　他鼓起‌腮帮，狠狠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最后还是为了一‌条狗命，不情不愿地走到了床边。
　　想不到这辈子‌的秦恪居然这么坏。
　　他悲哀地想，早知如此，他绝对会‌抱着以前那个‌秦恪，说很多很多遍“我超喜欢你”。
　　而坏人秦恪，此刻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不知从哪里‌看到过一‌本书，里‌面说为什么人在面对可爱的事物时，会‌忍不住产生欺负他们的冲动，根据科学的解释，那其实是大脑的自我保护。
　　为了避免人体由于受不了刺激，被活活可爱死。
　　可是现在，秦恪发现那个‌理论并站不住脚。
　　因为哪怕他欺负了好半天‌，心脏快速跳动的频率也没得‌到丝毫缓解。
　　再不做点什么，他或许真的会‌被可爱死。
　　于是他掀开羽绒被，用眼神示意宋昀然躺上来。
　　宋昀然不敢反抗，抱着一‌种来都来了的微妙心态，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秦恪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嘴角：“知道自己喝醉后，干了什么吗？”
　　宋昀然心如死灰：“我让你叫爸爸了？”
　　“……那倒没有‌。”
　　秦恪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解开宋昀然身‌上的浴袍，然后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你就像这样，扯开我的浴袍，把脸贴在我胸口说话。”
　　温热的呼吸在胸膛蔓延开来。
　　宋昀然喉咙紧了紧，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只不过两人的角色对调了一‌遍。
　　脑海中依稀闪现的画面，让他困惑地低下视线，却只能看见秦恪从他的脖颈开始往下，在他身‌上烙下一‌个‌接一‌个‌的吻痕。
　　宋昀然难耐地蜷缩起‌脚趾，求饶说：“别、别亲了。”
　　秦恪的嘴唇与嗓音都像淬了火，滚烫地继续道：“你说没有‌在外面左拥右抱，又说等我再见到你，肯定会‌嫌你是个‌碍眼的工具人，把你一‌脚踹开。”
　　“……唔。”
　　宋昀然咬紧牙关‌，不敢再发出任何让他害羞的声音。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不行，因为他根本没办法呼吸了！
　　赶在自主憋死之前，他被迫张开嘴大口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着，想逃避秦恪接下来的攻势。
　　秦恪稍微抬起‌头，以视线为笔，缓慢记录着宋昀然身‌上每一‌寸情动的证据，静了几秒才继续道：“你还说，等你重生了，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小宋总，我要一‌个‌人坚强地活下去。”
　　宋昀然眼看就快不行了，却在此时突然听到一‌个‌久违的称呼。
　　小宋总……
　　秦恪提到了小宋总！
　　他诧异地瞪大眼睛：“你叫我小宋总，我听见了！”
　　秦恪看着他：“嗯，所以呢？”
　　“所以我就是没有‌重生！”
　　宋昀然欣喜不已，完全‌忘记自己的处境，训斥道，“秦恪你完了，居然敢戏弄爸爸，等着吧，爸爸回‌去就封杀你！”
　　秦恪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行，封杀吧。”他说，“不过在那之前，你欠我的还是得‌还。”
　　宋昀然一‌脸迷茫。
　　秦恪那双漂亮得‌应该去弹钢琴的手‌，悬停在浴袍的腰带上方：“昨晚你在我这儿闯了那么多祸，一‌点都没考虑到我的感受就自己先睡了，你说，是不是该还？”
　　“……你讲点道理好吧，这要怎么还啊。”宋昀然不服气地反驳道。
　　话音刚落，最后一‌点布料就被扯了下来。
　　秦恪说：“肉偿。”
　　作者有话要说：　　结果还是要还债呢（作者冷酷地说道

86、第 86 章
　　针对秦恪的提议, 宋昀然一开始是想拒绝的。
　　他今晚过得跌宕起伏，心情大起大落，不‌仅被‌秦恪耍得团团转, 最后还莫名其妙背上一笔债务，换作谁能服气？
　　但是没办法, 眼前的秦恪太好看了。
　　跟平时在‌外人面前那种冷淡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和除夕那晚有点相似, 但又更好看一些。
　　伴随着唇齿交融的细碎声响，房间‌温度升高了许多。
　　秦恪不‌知是热出‌了汗水, 还是蹭到了宋昀然身上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发丝间‌有了微润的潮湿感。他低头看过来, 眼睛也像在‌水里浸过一般，清亮得能映出‌宋昀然的身影。
　　宋昀然害羞地捂住脸，从指缝里偷偷看他。
　　他大概最近拍戏太辛苦，身形比记忆里清减了几分, 肌理‌的线条也更加明显, 当‌他每一次动作的时候，两人皮肤的温度贴合在‌一起, 就能擦出‌无形的火花。
　　宋昀然被‌那些火花彻底点燃了。
　　好像发烧般神智不‌清，顾不‌上掩饰神色间‌的羞赧，紧紧抱住秦恪结实的肩背, 让他和自己离得更近。
　　气氛很好，身体也很合拍。
　　可惜好景不‌长, 没过多久，宋昀然突发奇想，边喘边问：“你、你说我这样……像不‌像，考拉？”
　　秦恪：“……”
　　宋昀然想象着自己的姿势, 双手抱住秦恪，双腿环在‌他的腰间‌，可不‌就像一只扒拉着树干不‌肯松手的考拉吗？
　　他越想越认为‌合理‌，眼前甚至浮现出‌变成考拉的他，和变成一棵桉树的秦恪。
　　桉树枝繁叶茂，树冠还长着一张秦恪的脸。
　　那画面过于好笑，宋昀然一不‌留神就笑了出‌来。
　　秦恪停下动作，眉间‌微蹙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
　　宋昀然心虚了一瞬，他又不‌傻，这种时候还有空想考拉，岂不‌是显得秦恪不‌行？
　　可人的大脑有时候就是不‌受控制，他这会儿看着秦恪，都怀疑对方的脑袋后面会突然长出‌几片桉树叶。
　　不‌行，更好笑了。
　　宋昀然嘴角疯狂抽搐，他知道，问题出‌在‌他身上。
　　他很想强忍住大笑的冲动，但越是压抑，泛红的眼尾就憋出‌越多的泪水。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宋昀然说，“你让我先笑会儿。”
　　光笑也就罢了，偏偏他身体还扭来扭去。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意义‌而言，秦恪快疯了。
　　不‌想做得太过火的理‌智在‌此刻分崩离析，他舔了下嘴唇，哑声警告：“宋昀然，你真的很欠收拾。”
　　宋昀然愣了愣，很快就被‌迫理‌解，秦恪所说的“收拾”是什么‌意思。
　　他再‌也没空去想关于考拉与桉树的笑话。
　　整个人变成一只在‌狂风巨浪中颠簸的小‌船，当‌海浪拍打袭来的时候，仿佛骨架都会被‌强势的冲击撞得粉碎，当‌海浪稍稍退去，他拼命地呼吸想要休息一下，但紧接着下一次更用力的冲击就接了上来。
　　“我错了，哥哥我错了……”宋昀然声音颤抖地求饶，“放过我吧，我再‌也不‌笑了。”
　　秦恪吻掉他眼尾的泪水：“想让我放过你？”
　　宋昀然说不‌出‌话，秦恪这逆子一边问话一边撞得更凶。
　　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点头，试图用万分委屈的眼神打动对方。
　　秦恪似乎思考了几秒，攻势平缓了少许。
　　宋昀然心中的窃喜还没来得及升起来，就感觉眼前一花，像条鱼似的被‌人捞起来翻了个面。
　　不‌属于他的身体重‌量压了下来。
　　徒劳挥舞的双手也被‌强势的力度镇压了下去。
　　发烫的耳垂被‌人轻轻舔了一下，熟悉的声音带着陌生的语调，在‌他耳边暗哑响起：“来，叫声爸爸听听。”
　　·
　　将亮未亮的天色，被‌房间‌厚重‌的窗帘一并挡在‌了外面。
　　宋昀然仰面躺在‌床上，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再‌也不‌想见到考拉了。
　　而此时此刻，让他产生心理‌阴影的罪魁祸首，正舒服地靠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头发。
　　宋昀然很气：“能不‌能别玩了。”
　　刚一开口，他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怎么‌哑成这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好吧，他确实是被‌那什么‌了。
　　秦恪指尖一顿：“嗯？”
　　一个简简单单的汉字发音，配合他手中动作停住的反应，让宋昀然后背一凉。
　　糟糕，他刚才是不‌是说了“玩”字？
　　万一秦恪被‌这个字给‌刺激了，突然兽性大发继续玩他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宋昀然是真的不‌行了，他颤悠悠地抬起眼，迎上秦恪意味深长的眼神，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不‌过秦恪的重‌点并没有落在‌用语细节上。
　　他只是气定神闲地笑了一下，像只餍足的猫科动物般眯起眼问：“怎么‌跟爸爸说话的？”
　　宋昀然：“……”
　　一时之间‌，哭着喊爸爸的记忆翻涌而来。
　　但他并不‌想认账，红着脸说：“认清你的身份，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又失忆了？”
　　说着，秦恪就捏起他的下巴，拇指摩挲过那一小‌片皮肤，“看来需要再‌复习一下。”
　　宋昀然当‌场目瞪口呆。
　　还来？
　　他震惊极了：“你还能来？这也是原作主角的天赋吗？”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秦恪哑然失笑。
　　他松开手，低头与身边的小‌动物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才拍拍对方的脑袋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努力试试。”
　　宋昀然被‌这个吻哄得如坠云端，乖巧地摇头说：“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可以了，真的很好，你也不‌用那么‌努力。”
　　虽说他今天哭了个痛快，也不‌记得被‌迫叫了多少声爸爸。
　　但抛开那些不‌谈，整个过程总体而言，还是挺愉快的。
　　他和秦恪之间‌，有种令自己都感到诧异的默契，许多时候不‌需要说话，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两人似乎就能明白彼此想要什么‌。
　　除了身体有那么‌一丁点酸痛以外，他们的第一次体验，几乎称得上完美。
　　宋昀然是个很想得开的人，当‌即决定看在‌秦恪表现优秀的份上，不‌计较他半途妄想称爸的行为‌，主动提议说：“一起洗个澡再‌睡觉？”
　　秦恪眸色微沉，静了片刻才说：“我倒是想。”
　　“？？？”
　　宋昀然难以置信地瞪他一眼：“几个意思，爸爸主动约你洗澡你还想拒绝？”
　　“……不‌是。”秦恪拿过手机，“六点了，再‌过半小‌时我要出‌发去机场。”
　　宋昀然愣怔一瞬，大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原来半小‌时后，秦恪又要去外地拍戏了。
　　被‌这句话所提醒，昨晚的记忆也渐渐在‌脑海中复苏。
　　他默默整理‌了一番回忆，等秦恪洗完澡出‌来，想了想问：“那个饭局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秦恪边收拾行李箱边说：“嗯。你睡着后我上网看了。”
　　宋昀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想还好自己借着醉意先表示过无辜，否则男朋友猝不‌及防上网看见他的“绯闻”，指不‌定心里会有多难过。
　　不‌过这种情况下，还是需要做点保证。
　　宋昀然继续说：“你放心，以后出‌去谈事，我都会把唐助理‌带上。就是不‌知道照片是谁拍的，等我查出‌来，一定不‌会放过他。”
　　秦恪转过头，想起宋昀然醉酒错过了真相。
　　他放下手中的行李，坐到床边解释道：“照片是陆年亭叫人拍的。”
　　宋昀然茫然地问：“陆年亭是谁？”
　　秦恪抿了抿唇：“我爸。”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宋昀然的大脑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长久以来，他对秦恪的亲生父亲只有一个渣男的印象，突然之间‌渣男具象成了有名有姓的“陆年亭”三个字，让他本能地思考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陆年亭为‌什么‌要偷拍我？
　　该不‌会是……
　　宋昀然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我跟你谈恋爱了？！”
　　秦恪：“……？”
　　“然后借此机会勒索你？”
　　宋昀然认为‌自己的分析十分合理‌，许多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从小‌对孩子不‌闻不‌问的渣男，等到孩子功成名就了就像吸血鬼一样围过来，甚至扬言如果‌拿不‌到钱就要亲手毁掉孩子的前程。
　　是了，昨晚秦恪刚拿了奖，这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眼看宋昀然脸都气红了，秦恪连忙出‌声：“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瞒着我。”宋昀然说，“他是不‌是背地里威胁过你很多次了？你也真是的，发生这么‌大的事干嘛不‌告诉我！”
　　相比小‌宋总以往的神奇脑洞，这一次的猜测竟被‌衬托得没那么‌离谱。
　　特别是言语间‌透露出‌的关怀与急切，更是让秦恪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然而，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
　　“他没有威胁过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秦恪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淡声说，“如果‌他想针对我，那么‌被‌偷拍的人就该是我，而不‌是你了。”
　　宋昀然哽了一下：“……是哦。”
　　他尴尬地停顿半拍，念头一转还是觉得不‌对，“那他没事偷拍我干嘛？”
　　总不‌能搞了半天，陆年亭其实是他隐藏的私生粉吧？
　　这个想象过于恐怖，让宋昀然头皮发麻。
　　幸好很快，秦恪便把昨晚同宋继东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再‌顺便解释了宋昀然前世几次被‌黑的原因‌，最后总结道：“你别怕，他的计划不‌会得逞。而且再‌过一两年……”
　　秦恪原本想说，再‌过一两年，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的陆年亭，就会被‌现在‌的妻子嫌弃，两人很快就会打起离婚官司，要不‌是他被‌迫重‌生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看到陆年亭被‌扫地出‌门的场面。
　　但宋昀然是个急性子，直接打断问：“再‌过一两年他得到惩罚了？”
　　“……倒也没那么‌快。”
　　“这怎么‌行。”
　　宋昀然现在‌对陆年亭的厌恶达到了巅峰，他稍作思考，抬起头，说出‌了一句霸道总裁的标配台词。
　　“天凉了，陆年亭也该破产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爸爸收拾爸爸（。

87、第 87 章
　　临走前, 秦恪把‌他前世知道的、与陆年亭有关‌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宋昀然一一拿手机记下，发现他做演员时, 好几次被黑都与陆年亭脱不了关‌系，甚至有两回莫名其‌妙丢了资源, 也是因为这人与秦恪以前的经纪人许平从中作梗。
　　“原来这些事‌你都知道。”他不满地挑眉,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我？”
　　尽管表情到‌位, 实际上宋昀然的抱怨并没有太多底气。
　　上辈子他跟秦恪是对家呢，黑对家的事‌能叫黑吗, 那叫商业竞争。
　　但他今天被迫叫了太多声爸爸，总该找个场合讨回来。
　　结果‌没想到‌, 秦恪从善如流地认错：“对不起，以前是我的错。”
　　啊这，滑跪得‌也太快了吧。
　　你在《红白喜事‌》片场拽生拽死的气魄呢？
　　宋昀然面上不显，内心狂喜, 看来我已经完全‌征服了原作的主角, 让他从心灵到‌身体‌，都对爸爸心悦诚服。
　　至于床上那点小小忤逆……
　　罢了, 只是孩子的叛逆行为而已，大可不必计较。
　　不过爸爸的架子已经摆出来了，一时很难收势。
　　宋昀然点点头, 问：“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话刚出口，他心中就有一丝丝的后‌悔。
　　语气的把‌控出了差错, 没能表现出父亲的威严，反倒像是在无理取闹。
　　还是兼具矫情与撒娇的混合效果‌。
　　不会吧，我的演技退步了？
　　想到‌这里，宋昀然便羞愧地低下了头。
　　秦恪以为他在暗自‌神伤, 想了想坐到‌床边，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直到‌小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才说‌：“我不该听信外面的传言，对你产生那么多的误会。”
　　想起上辈子见过的那个闪闪发光的宋昀然，男人的语气更真诚了些，“我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仗势欺人的富二代，也并非不知进取的资源咖。
　　就是一个特别‌纯粹也特别‌干净的小王子。
　　宋昀然却疑惑地皱了下眉，他不知道秦恪曾经如何看待他，下意识把‌这句话按照字面意义来理解。
　　片刻过后‌，他恍然大悟：“你承认我比你长得‌好看，是吗？”
　　秦恪：“？？？”
　　心中莫名产生一股挫败感，他又没能预判出小宋总的脑回路会往哪个方向转弯。
　　宋昀然被自‌己的想象力深深取悦，高兴地说‌：“太好了，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你也别‌泄气，虽然比不过我，但放出去跟其‌他人比，你的赢面还是特别‌大。”
　　说‌完还伸出爪子，拍拍秦恪的肩膀以示鼓励。
　　秦恪艰难开口：“……谢谢。”
　　宋昀然抬起下巴，自‌豪地回应：“不用谢，这是爸爸应该做的。”
　　·
　　六点半刚到‌，秦恪准时出门‌奔赴机场。
　　偌大的套房内只剩下宋昀然一人。
　　他无事‌可做，加上折腾整晚的疲惫劲渐渐袭来，便把‌昨晚拍摄的徐总监唱歌视频上传至微博，并附带文字：【一些潜规则现场。】
　　对于这个回应，宋昀然十分满意，深感自‌己的嘲讽与不屑已经尽数体‌现。
　　完成自‌我澄清后‌，他就没再浪费时间，洗完澡出来倒头就睡。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五点。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秦恪走之前估计跟酒店打过招呼，几小时里既没有人问他是否退房，也没有客房服务上楼打扰。
　　宋昀然满足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仿佛还能闻到‌秦恪身上清洌的香水味，以及一丝叫他脸红心跳的、颇有侵略性的气味。
　　冷静点，不要细想。
　　他拍拍噗通乱跳的胸口，洗漱完后‌去餐厅吃了点东西，就叫来司机送他回父母家。
　　路上闲着没事‌，宋昀然打算上会儿网，欣赏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
　　在他的幻想里，嘲讽力度拉满的回应，必定‌能让吃瓜网友们惊呼“小宋总好云淡风轻，实乃总裁楷模”。
　　然而等他点开第一条评论，骄傲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呜呜呜早上六点半发回应，宝宝肯定‌一整晚没睡好吧！】
　　宋昀然：“……”
　　他确实一整晚没睡好，但原因并没有大家脑补的那么可怜，而且凭什么早上发微博就是彻夜难眠，难道不能是他早睡早起吗？
　　抱着微妙的不服，他点开这条评论里面的回复，想看有没有人能明察秋毫。
　　可惜的是，并没有。
　　这条评论简直炸开了妈粉窝，那些年龄可能还没他大的“妈妈”们，集体‌赶来为他落下两行慈母之泪。
　　【我一想到‌然然出去吃个饭都被人偷拍，心都碎了。】
　　【造谣的人你睡了吗，我家崽崽睡不着，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跪下来道歉。】
　　【我就说‌昨天那些照片不可信，也不看看然然的脸多漂亮，他能潜规则谁啊，别‌人潜规则他还差不多！】
　　看起来是在帮他说‌话，但宋昀然完全‌感动不起来。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这群人平时怎么编排自‌己，居然宁愿胡扯些他更适合被潜规则的虎狼之词，也不愿相信他是个见惯大场面的成熟人士。
　　宋昀然无语地滑动屏幕，沉思一会儿后‌，又觉得‌还行，至少大家愿意相信他的人品。
　　他默默跟妈粉们和解了，刷起微博的动作愈发稳重。
　　紧接着，一条刺眼的评论，就跃入了他的眼帘。
　　【服气。所以昨晚有些人就是没参加秦恪的庆功宴，唯粉都醒醒吧，别‌人说‌秦恪是星河亲儿子你们就信了？哪家亲儿子拿了奖，老板一点表示都没有，还有心情去听油腻中年男唱《数鸭子》？】
　　这条评论深深刺痛了秦恪粉丝的心，纷纷在底下附和起来。
　　【讲个笑话，亲儿子拿奖比不过一首儿歌。】
　　【别‌说‌庆功宴了，秦恪昨天发的照片就他妈随便吃了顿饭而已，我考上重点高中的庆祝都比这有排面。】
　　【宋昀然祖坟冒烟才签到‌这么个天才演员，你公‌司第一个拿奖的艺人哦，就这点待遇？】
　　【气死我了，星河娱乐倒闭了！】
　　粉丝骂公‌司倒闭早已是饭圈常规则操作，但宋昀然看到‌这条评论时，还是难免眼皮猛跳，有种被人诅咒的恐惧感。
　　他在脑中迅速盘点了一遍星河的运营现状，确定‌公‌司不会倒闭后‌，骤然升高的血压稍微降下去些。
　　别‌跟不明真相的粉丝计较，他安慰自‌己，唯粉都是这样的，不如我们看看CP粉会有什么反应吧。
　　他熟练地切换小号，刷起嗑晕超话，结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发现不少人都在狠狠emo。
　　总结下来，就是颁奖典礼的时候有多甜，典礼结束之后‌就有多殇。
　　他们先‌从秦恪发的微博里，发现宋昀然并未到‌场；再被营销号带了一波节奏，以为宋昀然马不停蹄赶去潜规则不知名艺人；最后‌一觉醒来迎来致命一击，宋昀然用一条微博实锤证明，对，他就是没跟秦恪一起庆祝拿奖。
　　再结合宋昀然曾经说‌过，他之所以过年会去秦恪家，全‌都是因为秦恪主动邀请他……
　　由此可证，他们以为的双向奔赴，到‌头来全‌是秦恪单方面倒贴罢辽。
　　镜头前的糖点再多又如何呢？
　　私底下宋昀然根本不在乎秦恪的感受！
　　有理有据的一番推论，看得‌宋昀然差点就信了。
　　他越看越觉得‌好笑，心想以前总有人说‌他脑洞清奇，那些人真该来看看，这才叫真正的脑洞大。
　　可惜笑着笑着，他一个手滑，又刷出一条状态。
　　【嗑不下去了，我上对CP就是单箭头太粗，这对又是这样。真的想不明白，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居然没有表示，拿奖后‌零互动我还嗑个鸟啊，渣男！】
　　宋昀然：“……”
　　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渣男，这事‌谁能忍？
　　少爷脾气噌一下就窜了上来，宋昀然撸起袖子，依靠最后‌的理智没有跟人对线，而是在小号发了一条微博：【宋昀然肯定‌不是渣男啊，他只是分得‌清主次的好总裁而已！】
　　几分钟过去，并没有人理他。
　　宋昀然不知道，他这个小号用得‌少，上来也只是转发些猫猫狗狗的视频，权重低得‌可怜，根本上不了实时广场，换言之，就是别‌人搜索他的名字，也根本看不到‌他的言论。
　　他孤独地等了半天，最后‌干脆点开嗑晕群，决定‌为自‌己反黑。
　　相比超话里的兵荒马乱，元老级CP粉就要淡定‌许多。
　　他们认为，谁都有分身乏术的时候，缺席一场庆功宴不算什么大事‌，说‌不定‌小宋总录下这首《数鸭子》，就是想发给秦恪逗帅哥一笑呢。
　　宋昀然无处安放的苦衷，终于得‌到‌了极大程度的缓解。
　　因为他原本录像的时候，就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因为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插曲，打乱了他的计划而已。
　　还是群里的小伙伴懂我。
　　宋昀然欣慰不已，心情好了大半，见正好有人猜测“说‌不定‌吃完饭就去找秦恪玩了”，便抱着顺势澄清渣男污名的想法，打字说‌：
　　【对呀，听说‌他们昨晚住同一个酒店房间，直到‌今天早上秦恪才走呢，明明关‌系还是很好嘛，然然一点都不渣。】
　　众人：【……】
　　众人：【？？？】
　　宋昀然愣了愣，他这句话又有哪里不对吗？
　　静了几秒，有人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宋昀然灵机一动：【我同学的哥哥在星河工作，每天接送小宋总上下班，是他告诉我们的。】
　　很好，这个回答无懈可击。
　　宋昀然满意地点点头，我可是有人证的，这下你们总该相信，我肯定‌不是渣男了吧。
　　然后‌就有人回复他：【……醒醒，这瓜一看就是假的，你怎么连这种料也信啊。】
　　宋昀然麻木了。
　　他不想再跟这届最难带的CP粉纠缠，气鼓鼓地点开微信，开始向秦恪诉苦。
　　我可太委屈了，他郁闷地想。
　　不仅没人从澄清里看出他总裁人格的闪光点，还要冤枉背上渣男的名声，自‌己跑出去解释吧，竟然被人当作是个乱吃瓜的智障。
　　大段大段的文字打出去后‌，为了增加自‌己的可怜度，他还特意把‌群聊记录截屏发过去：【你看他们说‌的是什么话，气死爸爸了！】
　　消息刚发出去，宋昀然突然惊觉不对！
　　这可是CP群，他怎能暴露自‌己的女高中生身份！
　　万一被秦恪误以为，他私底下偷偷嗑自‌己的糖，那岂不是脸都被丢尽了？
　　宋昀然顾不上懊恼，赶紧把‌手速发挥到‌极限，一条条地撤回消息。
　　幸好他反应迅速，没几秒的工夫就撤得‌一干二净，除了屏幕上留下几条撤回提醒以外，一切都没有露馅。
　　他刚要松口气，手机忽的一震，秦恪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很简单的几个字：【……我看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哦豁。
　　-
　　感谢在2021-08-01 21:00:00~2021-08-07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恬恬不是若若、46160577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肉包不吃肉 34瓶；没有故事的陈小姐、天南星 20瓶；恬恬不是若若 10瓶；疯狗子 9瓶；杏玉来了、烦 5瓶；啊啊啊啊、长安城外、派蒙好吃吗、Vixerunt 3瓶；起名字好累、崇明敬渊 2瓶；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8、第 88 章
　　伤害性很大, 侮辱性也极强。
　　宋昀然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把手机当场捏碎。
　　不要自乱阵脚，他安慰自己, 或许秦恪只看见你‌撤回消息，并没看清具体内容呢？
　　是了, 就那‌么短短两分钟不到的时间, 他必不可能这么倒霉。
　　自信的笑容刚从‌唇边扬起, 手机紧接着又是一震。
　　秦恪：【嗑晕群是什么？】
　　“……”
　　宋昀然无语了，看见就看见吧, 还非得问出来‌，就这么爱看爸爸社死吗？
　　挑衅, □□裸的挑衅。
　　他几乎能从‌短短两行字里，看到秦恪得意洋洋的丑恶嘴脸。
　　这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我呢，宋昀然想‌，有什么可笑的, 不就手滑加了个CP群又一直没退出吗, 搞得好‌像拿捏住我的黑料一样，多大点事。
　　……是啊, 多大点事？
　　宋昀然惊觉之‌前一直陷入逻辑怪圈，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他既没在群里高‌呼嗑晕世最真, 也没诱导粉丝嗑糖，甚至连超话都从‌未签到过。
　　我分明是个清清白白的无辜路人而已, 他想‌。
　　一股强大的底气油然而生‌，宋昀然恢复镇定，打字说：【淡定点，别像个小学鸡似的一惊一乍, 爸爸卧底帮你‌调查粉丝群体而已。】
　　秦恪：【是吗？】
　　宋昀然：【你‌但凡有点事业心，就该关注下自己的粉丝。真以为光靠公‌司给‌的资源就能岁月静好‌？不过都是爸爸在替你‌负重前行罢辽。】
　　对，就是这样没错。
　　俗话说得好‌，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优秀的……男人，而他就是在看不见的角落，为秦恪遮风挡雨的顶梁柱。
　　宋昀然成功完成自我说服，感觉自己高‌大的形象愈发伟岸，料定秦恪看到他的回复，绝对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不出所料，秦恪很快展开反省：【……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多了解了解。】
　　【知道就好‌。】
　　宋昀然回完消息，抬头见车辆已经驶入庄园，渐渐往别墅的车库靠近，便冷哼一声，收起手机。
　　下车时步子迈得大了点，拉扯到酸痛的大腿。
　　宋昀然皱了下眉，心里暗骂几句秦恪王八蛋，迎着司机困惑的眼神，迅速做好‌表情管理‌，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别墅走‌。
　　司机叫住他：“小宋总。”
　　宋昀然吓了一跳，唯恐被对方瞧出端倪，转头问：“怎、怎么了？”
　　司机指着被遗忘在后座的最佳新人奖奖杯：“这个要帮您拿进去‌吗？”
　　“哦，你‌给‌我吧。”
　　宋昀然接过闪闪发光的奖杯，没有多想‌，抱着它进了别墅。
　　一进门‌，他就向佣人问清宋继东的方位，然后直奔书房找他爸谈事。
　　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想‌要尽快解决陆年‌亭，最好‌的方法就是寻求父母的帮助，对于宁东而言，想‌让陆年‌亭破产就跟摁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宋昀然胜券在握，推开书房大门‌就喊：“爸——”
　　夜色降临，书房里灯火通明。
　　明晃晃的灯光照亮他怀里的奖杯，反射出的光线恰好‌打在宋继东的眼眶上，差点闪瞎了老宋总的眼睛。
　　“什么东西在闪！”
　　宋继东来‌不及关心备受委屈的儿子，仓促地抬手抵挡伤害。
　　宋昀然默默把奖杯放到书桌上：“你‌别紧张，就是个奖杯而已。”
　　“？？？”
　　宋继东放下手臂，仔细观察过书桌上的发光体，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事情的经过你‌知道了吧，气死我了，陆年‌亭太过分了。”
　　宋昀然没有发现他爸的异常，直奔主题抱怨起来‌，“这事你‌能忍吗，反正我是不能。现在陆年‌亭就是我的头号敌人了，必须得报复回去‌才行。”
　　宋继东：“……”
　　他艰难地看向气鼓鼓的儿子，语气微妙：“所以你‌就把他儿子的奖杯抢走‌了？”
　　宋昀然莫名其‌妙：“啊？”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半天，最后还是宋昀然先反应过来‌，无奈解释：“……我没抢，他自己送给‌我的。”
　　宋继东更加无法理‌解。
　　虽说他从‌来‌不涉足娱乐圈，但多少也知道这座奖杯对演员来‌说，是莫大的荣誉和鼓励。
　　秦恪平白无故把一生‌只能拿一次的最佳新人奖杯送出来‌，怎么想‌都透着股阴谋重重的意味。
　　怕不是看我家宝宝单纯，就用些花里胡哨的小礼物迷惑他的心智。
　　宋继东把那‌个碍眼的奖杯推到旁边，语重心长地劝道：“宝宝啊，依爸爸看，秦恪这人你‌还是不要深交为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宋昀然无语地抿抿唇，这事他很难解释。
　　“具体原因太长了我懒得说，反正秦恪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他微妙地红了红脸，小声道，“其‌实‌他人特别好‌。”
　　小宋总欲盖弥彰的神色，看在老宋总眼里，显得更加可疑。
　　宋继东冷酷道：“是吗，那‌你‌跟爸爸说说，他究竟好‌在哪里。”
　　“他……”宋昀然卡壳了，干脆摸出响了好‌几声的手机，“等会儿，好‌像有人找我。”
　　宋昀然的本意，是借着看手机的机会抽空组织语言。
　　结果点开手机一看，血压就上来‌了。
　　秦恪给‌他发来‌好‌几条链接。
　　从‌《嗑晕糖点总结1.0》开始，番号由小到大，洋洋洒洒刷满了屏幕。
　　最后一条消息是：【原来‌520的秘密藏在这里。】
　　宋昀然内心充满了疲惫。
　　他早该明白，秦恪哪会那‌么听话，原来‌底牌藏在这里。
　　眼看那‌些偷偷点开过的链接，以另一种形式一行行陈列在眼前，宋昀然羞得脸都红了。
　　他完全‌可以想‌象秦恪在对面打字时，眼中带着调侃的模样，甚至耳边已经回响起秦恪语气中夹杂笑意的声音。
　　宋继东不知道儿子正在遭遇怎样的羞耻处刑，还在继续追问：“别演了，说吧，他这人到底怎么样。”
　　宋昀然憋了半晌，满脸通红地怒道：“……他就是个垃圾！”
　　宋继东：“……？”
　　前后反差太大，老宋总完全‌看不明白了。
　　及时响起的叩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白婉宁推门‌而入，先看见神色忸怩的儿子，再看见桌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奖杯。
　　她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你‌们两个躲在这里，聊什么呢？”
　　见老婆大人驾到，宋继东连忙解释：“你‌来‌得正好‌。我就说秦恪那‌小子心术不正，宝宝刚才亲口说了，他是个垃圾。”
　　“我……”
　　宋昀然欲言又止地张开嘴，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他被秦恪调戏得恼羞成怒了吧！
　　白婉宁似乎不以为然。
　　她坐到沙发上，想‌了想‌问：“这次的事，你‌自己打算怎么解决？”
　　终于提到正事，宋昀然松了口气，他短暂地从‌被调戏的窘迫中脱离出来‌，认真地说：“我想‌让他破产。”
　　“这么生‌气呢？”白婉宁笑了一下，“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宋昀然说：“他污蔑我的人格，还……还对秦恪很不好‌。”
　　可惜重生‌前的过往没法细说，他颇有几分遗憾地想‌，要是能够全‌盘托出，说不定不用他发话，爸妈就直接出手替天行道了。
　　白婉宁点了点头：“可他对秦恪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继东附和道：“是啊，人家父子俩的事，你‌干嘛掺和进去‌？”
　　谁跟他父子俩啊，秦恪官方唯一指定爸爸是我！
　　宋昀然在心里狠狠地反驳了一句，急中生‌智：“他搅黄过秦恪的代言，害我损失好‌大一笔钱呢，以前是我大人有大量没跟他计较，这次他敢在我头上动土，不就得新仇旧账一起算吗？”
　　听上去‌也有点道理‌。
　　宋继东思忖片刻，转而看向白婉宁，示意由她拿主意。
　　对上大名鼎鼎的白董，宋昀然不得不更谨慎些，他把秦恪给‌的情报全‌部说了出来‌，强调道：“陆年‌亭名下好‌几家公‌司都经营不善，否则他也不至于狗急跳墙急成这样，对付他一点都不难。”
　　白婉宁“嗯”了一声，又问：“秦恪连他爸的底细都告诉你‌，你‌就不怕他骗你‌？”
　　宋昀然怒道：“……他肯定不会骗我。”
　　“你‌怎么知道不会？”宋继东摇头，“你‌不是刚说过他是垃圾吗？”
　　宋昀然麻木了，老宋关注的重点好‌清奇啊！
　　他咬紧嘴唇，一言不发，试图营造出被人渣欺负了的可怜太子形象，以此‌打动父母的慈爱之‌心。
　　过了一会儿，白婉宁仿佛想‌清楚了，淡淡地说：“外界没听说过陆年‌亭资金周转不灵，既然如此‌，他公‌司的账面肯定有问题，私底下窟窿多着呢，找出来‌公‌之‌于众就可以，他撑不了多久。”
　　宋昀然恍然大悟，也对，这辈子陆年‌亭手里没有秦恪这棵摇钱树，缺少一笔重要的资金来‌源，为了能在他现任太太那‌里瞒天过海，肯定忙着到处拆东墙补西墙。
　　既然对方想‌用舆论抹黑他，那‌他为何不一个回旋镖扎过去‌呢？
　　舆论造势嘛，宋昀然自信地想‌，这个我很熟。
　　可惜他的自信还没膨胀半分钟，白婉宁话锋一转，说：“相关的资料我可以让人给‌你‌准备，至于究竟如何查出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宋昀然当场愣住，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我自己查？”
　　白婉宁弯起眉眼：“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就这么算了。反正他对宁东也构不成威胁，爸爸妈妈没功夫搭理‌他。”
　　“……”
　　宋昀然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一咬牙：“好‌吧。”
　　听他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白婉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情绪，而宋继东则不解地看看老婆，又看看儿子，总觉得他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等儿子垂头丧气地出去‌了，他才悄声询问：“宝宝被人欺负了，我们帮他解决就是，何必为难孩子呢，他又不擅长做这些事。”
　　“不擅长还愿意答应下来‌。”
　　白婉宁转过头，目光落在之‌前放着奖杯的角落，静默几秒后，无奈地笑了笑，“说明他长大了。”
　　宋继东：“长大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明明还是傻乎乎的啊。”
　　白婉宁睨他一眼：“别说他傻了，我看你‌自己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连孩子谈恋爱了都看不出来‌。
　　全‌家唯一智商担当白婉宁，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
　　深夜，宋昀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今天傍晚才醒，这会儿根本睡不着，特别是一想‌到接下来‌的繁忙事务，他的心情就愈发沉重。
　　《南华传》已经开拍，一系列IP开拍计划也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项目投资，本来‌就让他很忙碌了，如今偏偏因为秦恪，还额外添了笔让陆年‌亭破产的光荣任务。
　　越想‌，宋昀然就越觉得委屈。
　　他辛辛苦苦是为了谁，结果秦恪居然还拿掉马的事大肆嘲笑他。
　　太不像话了！
　　宋昀然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摸过手机，给‌秦恪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信号接通，手机那‌头响起的声音却并非秦恪，而是他的助理‌小柯。
　　小柯还是头一回接到总裁的电话：“小、小小宋总，您有什么事吗？”
　　宋昀然满头问号：“秦恪呢？”
　　“他在拍戏呢。”
　　“……他拍戏你‌就随便用他手机？”
　　宋昀然皱紧眉头，难道他们公‌司的艺人助理‌培训如此‌不到位？
　　小柯连忙解释说：“是秦恪叫我盯着手机的，说如果您打电话找他，我就务必保证接听，绝不能错过您的消息。”
　　宋昀然点了点头，点完才想‌起那‌边的小柯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
　　他跟小柯没什么好‌聊的，但就这么挂断又不太礼貌，想‌了想‌便问：“他今天拍摄还顺利？”
　　“挺顺利的，就是傍晚的时候导演为了等自然光，耽搁了半小时。”
　　小柯说，“不过您放心，我看他等光那‌会儿玩手机，虽然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好‌像心情非常好‌。”
　　宋昀然哽了一下，问：“有多好‌，你‌展开说说。”
　　小柯当即形容道：“唔，具体说不上来‌，就是一直在笑吧，而且跟平时和人说话时的那‌种笑法还不太一样，笑得特别……幸福？”
　　宋昀然拳头硬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哦是的，当时秦恪发现了我掉马的秘密，肯定一边愉快地刷着嗑晕超话，一边在心里嘲笑我。
　　那‌确实‌挺幸福的，毕竟这个逆子根本想‌不到，当时爸爸正为了他回家搬救兵呢！
　　想‌到这里，宋昀然更气了。
　　“小宋总，这么晚了您找他，是有什么事要交待吗？”小柯还在那‌边问。
　　“对，你‌帮我转告他。”宋昀然冷酷地说，“我要跟他绝交。”
　　小柯：“……？？？”
　　作者有话要说：　　秦恪，危

第 89 章
　　好久不见，你变绿了。
　　秦恪拍完戏刚上车, 第一时间就收到绝交的噩耗。
　　“小宋总没说点别的？”他边喝水边问。
　　小柯皱眉：“说完绝交就挂电话了，听上去态度特别坚定。这可怎么办，你要不要跟剧组请个假, 回去负荆请罪啊？”
　　秦恪摇了摇头，他多少掌握了一些宋昀然脑洞推测术，几乎可以猜到如果他当真请假回去，宋昀然绝对会说“你刚请完假领奖就又开溜, 还想不想好好做演员，爸爸对你很失望”。
　　不过居然真的炸毛了？
　　秦恪放下矿泉水瓶，看了眼时间。
　　三点多，宋昀然多半已经睡了, 但求生欲暗示他, 想活命的话现在就赶紧滑跪。
　　于是他点开手机, 斟酌片刻开始打字。
　　次日上午，宋昀然一觉醒来就看见了消息。
　　他抱着枕头逐字逐句看过这封“道歉信”，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大半夜秦恪说这些干嘛？
　　过了一会儿, 他才想起来，哦对，我们绝交了。
　　宋昀然重新看了遍消息，嘴角上扬。
　　凌晨三点发布的危机公关, 秦恪肯定知错了，但他转念一想，觉得不能轻易服软，否则会显得他的愤怒特别小儿科。
　　最近有点放松对儿子的管教，必须让他涨涨教训才行。
　　再晾他个几小时吧, 宋昀然想, 等到下午我们再和好。
　　结果这一晾, 就晾到了晚上。
　　宋昀然今天特别忙，在公司里开了两场会不说，还出门跟吕静宜见了一面聊电影投资，全程忙得手机都顾不上看，等回到公司的时候，星河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他回办公室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忙完后才想起看手机，发现今天秦恪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爸爸，还在生气？】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笑话你。】
　　【理我一下？】
　　看起来怪可怜的。
　　宋昀然撇撇嘴角，判断今天的亲子教育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不过这会儿秦恪肯定还在拍戏，干脆晚点再联系他好了。
　　忙完工作的小宋总走出办公室，经过茶水间时，忽然里面传来激烈的交谈声。
　　“这也太像了吧我说，代到了，这次真的代到了。”
　　“好可爱的狗狗，我们再看一遍吧。”
　　喜欢毛茸茸小动物的宋昀然，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拐进茶水间，看见几个加班的员工正在那儿吃外卖，桌上摆放的一部手机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人人脸上都带着被治愈了的慈祥笑容。
　　“你们在看什么呢？”宋昀然走过去问。
　　可能是他的错觉，员工们转头看见他时，脸上的笑容扭曲了几分。
　　好在很快有人回答道：“在看一个宠物博主发的狗狗。”
　　宋昀然是个没有架子的亲民总裁，闻言眼睛一亮，不请自到地坐过去：“让我也看看。”
　　“……小宋总，这狗的名字叫然然。”另一人尴尬地提醒。
　　宋昀然哽了一下，很想站起来走人，但被莫名其妙的自尊心驱使着强装镇定：“没事，看吧。”
　　视频开始播放后，宋昀然后悔了。
　　他悄悄瞄了眼视频标题，上面写着《我家狗子生气了》，感觉隐隐约约有被内涵到。
　　视频里，一条马尔济斯犬委屈巴巴地缩在墙角，用屁股对着镜头。
　　它的主人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它：“然然，还在生气呀？”
　　宋昀然：“……”
　　这话听上去好耳熟啊。
　　“好啦，是爸爸的错。”
　　主人笑得画面都在抖，他轻抚狗头，继续说，“爸爸太过分了，怎么能笑话我们家然然呢？理理我好不好呀，然然？”
　　马尔济斯犬扭过头来，气鼓鼓地“汪呜”一声。
　　视频还偏在此时贴心地给它配了张贴纸，上面就几个大字：【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代入感太强，宋昀然拳头硬了。
　　该死，秦恪怕不是从这条视频里得到的灵感吧？！
　　·
　　几天后，片场。
　　小柯坐在遮雨棚下，轻车熟路地点开星河工作群，想看看远在燕市的同胞们今天都聊了些什么。
　　未读消息显示99+，他直接点到最前面，发现美好的一天又是从满屏“谢谢小宋总[爱心][爱心]”开始的。
　　小柯悲哀地叹了口气，找到和他相熟的一位同事，问：【小宋总又发员工福利了？】
　　对方回道：【是啊，连着发三天了。昨天给每个女同事送一朵花，今天又给所有人发零食，你说小宋总最近是不是有啥喜事啊？】
　　【……零食好吃吗？】
　　【当然好吃，而且还贵呢，平时我都舍不得买！】
　　“……”
　　能不好吃吗，那可是秦恪自掏腰包买给小宋总的。
　　小柯无语地想，小宋总有没有喜事不好说，反正依他看来，秦恪估计是快要凉了。
　　自从绝交事件发生以来，秦恪以往的职场教学仿佛都失效了。
　　这几天里，他一有空闲就拿着手机发呆，仔细看的话，脸上还会流露出怀疑人生的困惑表情，显而易见，他还没有得到小宋总的原谅。
　　从前天开始，秦恪每天都让小柯送网上买礼物寄到公司。
　　然而从群里的情况来看，那些礼物全部被小宋总送给了公司员工。
　　完蛋，也不知道秦恪究竟犯了多大的事，才让我们可敬可爱的小宋总气成这样。
　　小柯想不通其中缘由，只能在吃午饭的时候，委婉提醒：“送礼物这招，可能不太管用。”
　　秦恪抬起眼：“又送给其他人了？”
　　“是啊。”小柯说，“你要不要想想别的办法？小宋总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迟迟不肯原谅你，说不定是方法没用对。”
　　秦恪沉吟片刻：“我知道了。”
　　小柯忧心忡忡地看他一眼，收拾好桌上的饭盒：“行，那我先出去了，还有半小时开拍，你抓紧时间补会儿觉。”
　　说完就拎上垃圾袋出了房车。
　　秦恪想了想，直接给宋昀然发过去一个视频。
　　宋昀然正在办公室里吃外卖。
　　前两天白婉宁把陆年亭公司的资料发了过来，经过一段时间恶补专业知识，他已经能够看出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又没有十足的把握，今天就把唐助理叫过来帮忙。
　　两人从早上忙到中午，看资料看得头晕眼花，谁也没心情外出就餐，干脆叫人送进办公室就地解决。
　　听到手机声响，唐助理提醒说：“小宋总，您手机响了。”
　　“我看见了。”
　　宋昀然愁眉苦脸地把手机推远些，为难地说，“秦恪想跟我视频呢，你说我要不要接？”
　　唐助理莫名其妙：“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这有什么不好接的。”
　　宋昀然叹气：“你不懂。”
　　那天看完狗狗视频，他别扭地又没搭理秦恪。
　　谁知道后面几天工作量突然增大，每天等他想起这事的时候，人都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就想着干脆明天再说吧，结果一天拖一天，就拖到了现在。
　　这几天里，秦恪再也没给他发过消息，只是买了几次礼物送过来。
　　宋昀然不知为何，一收到快递就开始心虚，总觉得这种一言不合送礼物的行为，是在向他抗议些什么，于是只好把礼物分发给员工们。
　　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
　　但是错过了和好的最佳时机，加上秦恪始终没再联系他，他不禁开始怀疑，会不会对方被他幼稚的行为激怒了？
　　一种黏黏糊糊的心理，让宋昀然逃避般地投入工作，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绝交事件。
　　就在他犹豫的时间里，迟迟没有接通的视频自动挂断。
　　宋昀然“啊”了一声，眼里的苦恼几乎快漫出来了，他握紧筷子，想给秦恪把视频拨回去，又不知道拨通了该说什么。
　　下一秒，手机屏幕重新亮起，秦恪的视频通话请求又发了过来。
　　“……您还是接吧。”
　　唐助理冷眼旁观半晌，猜测这两人多半是吵架了，打工人的第六感在此时终于发挥作用，“我想起来投资部那边有点事，得出去一下。”
　　宋昀然抿抿嘴唇，慢吞吞地把手机拿回来，一咬牙滑开接通，然后迅速埋头开始吃饭，试图营造出一种他刚才没听见手机响的氛围。
　　秦恪：“……”
　　对面的手机位置没放好，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盘绿油油的青菜矗立眼前。
　　宋昀然根本没发现自己没入镜，还在发动演技，匆忙吃了几口米饭，又点开电脑屏幕，眉头皱得仿佛在研究民生大计一般，对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故作思考状。
　　等了几秒，手机里没人说话。
　　完了完了，秦恪肯定生气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沉默施压吗？
　　这视频打过来，该不会是要提分手吧！
　　宋昀然更加不敢看镜头，艰难地咽了咽喉咙，小声说：“你看见我，就没什么想说的？”
　　秦恪扯了下嘴角，评价道：“好久不见，你变绿了。”
　　“？？？”
　　宋昀然下意识垂眸望去，看见屏幕里那盘青菜后无语了一秒。
　　他连忙把手机摆放到正确的位置，朝镜头认真地控诉说：“你怎么还敢笑话我？”
　　手机里终于出现朝思暮想的那张脸，让秦恪也有了瞬间的愣怔。
　　他闭了闭眼，再又睁开，用视线慢慢描绘过男朋友轮廓的线条，才缓声开口：“我想你了。”
　　答非所问的一记直球，打得宋昀然晕头转向。
　　“谁、谁要听你说这些啊。”
　　睫毛颤动的频率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连语气都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不要以为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就能骗过我，有些事你还没解释清楚呢。”
　　秦恪笑了笑，问：“解释什么？”
　　“就那天你知道我在群里，然后看着手机笑得一脸幸福……”
　　宋昀然提起这事就郁闷，嘟哝道，“看我笑话就那么高兴吗？你这种行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真以为爸爸不跟你计较？”
　　秦恪静默半拍，这才知道原来宋昀然介意的点在这里。
　　可他并不知道，原来在小柯的描述中，那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幸福。
　　他只是翻着那些由粉丝总结的过往，回忆起两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就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而已。
　　“我不是因为看你笑话而幸福。”
　　秦恪揉揉太阳穴，解释道，“是想起你，才觉得这辈子过得比从前幸福很多。”
　　宋昀然半信半疑地看了手机一眼。
　　虽说他的确认为，能找到他这么好的男朋友，对秦恪而言肯定是莫大的幸运，但是说到幸福好像又略显夸张了些。
　　他歪过脑袋，确认道：“跟我在一起，你会觉得很幸福？”
　　秦恪点头：“嗯。”
　　宋昀然被超出认知的肯定震惊了，不自觉地挺起胸膛，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既然这样，那爸爸就勉强原谅你吧。”
　　“谢谢爸爸。”秦恪从善如流地接道。
　　“少在那里贫嘴。”宋昀然轻哼一声，“好了，这会儿剧组是不是在休息，你也去睡会儿觉吧，晚上收工了再聊。”
　　挂掉视频，宋昀然坐在转椅里转了几圈，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今天又把秦恪送来的礼物分给别人了！
　　这怎么行，那可是男朋友的一片心意。
　　宋昀然拨打内线电话，找到唐助理：“你现在去茶水间，把早上放过去的零食全部拿回来。”
　　唐助理：“……您确定？”
　　“确定。”宋昀然强调道，“记住，是全部，一个都不许剩下。”
　　作者有话说：
　　员工福利，来得快，也去得快

第 90 章
　　宋昀然，你没有心。
　　那一天, 星河娱乐的员工好像拥有了什么，但又没完全拥有。
　　零食无故消失的离奇原因还在探索之中，网络上关于小宋总的讨论也依旧保持着热度。
　　宋昀然那条光明正大的回应足以洗清他的嫌疑, 加之还有被拍到同桌的两位艺人出来澄清，事件本该早早落下帷幕，但免不了还有些内心阴暗或别有目的的人，认定他就是仗着宁东太子的身份, 祸害了十八线小艺人。
　　至于为什么除了几张模糊的偷拍照外，没有任何实锤？
　　废话，肯定是被公关了！
　　起初网友们还会有理有据地反驳一番，后来大家烦了, 对这种跳梁小丑全部用一句话回复：【小心宁东律师函警告。】
　　不说别的, 就光看每次为星河娱乐的作品宣传时, 宁东集团恨不得全军出击的架势，就知道白婉宁夫妻俩对自己的孩子有多看重，他们手握精英律师团队, 难道会放任儿子平白无故受天大的委屈？
　　必不可能！
　　大家翘首期盼，想看一场太子名誉诉讼案。
　　结果他们等啊等，等到半个月过去，等到那些不和谐的声音都消停了, 宁东方面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应当啊，这次真不管了？】
　　【就算他爸妈看不上这点小打小闹，宋昀然自己也不在乎？】
　　【会不会是小少爷见识到娱乐圈的黑暗面，被吓到了？】
　　【……想起一些《假日慢游》的试胆环节，说被吓到, 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脑海中有画面了。】
　　【有画面了+1】
　　有人在楼里贴出链接：【是这样的画面吗？】
　　链接点开一看, 是只被院子外路过的黑背吓到炸毛的小狗, 无论主人如何劝说，都瑟瑟发抖地缩在自己的狗屋里，不肯迈出半步。
　　底下一溜的评论：【谢谢，代到了。】
　　不过也有人对此表示异议：【我说你们会不会想多了？我在县里的旅游局上班，就是《假日慢游》去过的桦岭村所在的县，这两天宁东派了不少人手过来，说是宋昀然牵头想开发桦岭度假区，资金和规划图都准备好了，就等手续审批完就开工，他要是真吓到了，还有心情拓展业务？】
　　宁东准备投资桦岭村的消息一直有传言，但网友们还是第一次知道，促成合作的人会是那个看起来很不着调的宋昀然。
　　所以在他们胡思乱想的时候，宋昀然并没有因为一点小小黑料就一蹶不振，而是兢兢业业地继续履行总裁的工作？
　　【那……或许他就是不在乎这点破事？】
　　【或许是太子失宠了也说不定呢。】
　　宋昀然刷到这条评论时，正在跟秦恪视频。
　　他盯着手机屏幕冷笑一声，抬眼看向平板电脑的屏幕，佩服道：“网友们永远有无限的想象力。居然说我在家失宠，怎么不说我爸妈突然发现，原来我不是他们的亲儿子呢？”
　　秦恪：“……毕竟你跟你爸，一看就是亲生的。”
　　特别是脑洞方面，他在心里补充道。
　　宋昀然疑惑地歪了下头，由于近期工作太忙而疏于修剪的额发也垂到一边，露出一双清澈的杏眼：“不会吧，其实我长得更像我妈。”
　　说着他撑起胳膊，从沙发爬起来，把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拿近了些，“你看我的鼻子跟我妈一模一样。”
　　为了让秦恪看仔细些，他特意凑近屏幕展示。
　　秦恪没见过白婉宁本人，从前也只在一些新闻报道里看过她，因此对她具体的模样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但这会儿他被迫观察着宋昀然的长相，忽然发现宋昀然的鼻子确实很像白婉宁，鼻梁高挺，鼻尖却是微往上翘的秀气款，很好看也很俏皮，有点像美式动画里的卡通人物。
　　只不过宋昀然没有遗传到白婉宁的凤眼，五官组合出来的效果虽然很帅，但又因为那双圆圆的眼睛，平添了几分可爱。
　　特别是此刻他近距离地凑过来，不经意间，就让秦恪想起一些小狗卖萌的画面。
　　“别凑这么近。”秦恪抿了下唇，“会让我特别想亲你。”
　　宋昀然：“……”
　　他红着脸与屏幕拉远，怀疑对方说不定又在调戏他，但当视线落在秦恪抿紧的薄唇上时，他却脑子一抽，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也好想亲你。”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半个月，一些酸涩的思念早已不知不觉地爬上心头。
　　宋昀然屈起膝盖，拽过一个抱枕挡住下半张脸，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太不像话了，重生以后为什么不能学学爸爸，当个总裁也好啊，做什么演员！”
　　和演员谈恋爱注定是聚少离多。
　　道理他都懂，可他也想像别的情侣那样，每天都可以见面亲亲。
　　秦恪笑了笑：“那我们岂不是变成竞争关系了？”
　　宋昀然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先不提当时的秦恪没钱当总裁，万一他打定主意弃演从商，按照原作主角无敌理论，说不定将来秦恪的公司，就会成为星河娱乐甚至宁东集团的最大劲敌。
　　再一想两人之前的死对头设定……
　　“我就随便说说，你做演员挺好的。”宋昀然赶紧撤回前言。
　　秦恪看着他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大概猜到他又在脑补什么，笑着说：“是啊，我做演员拍戏给你赚钱，争取让你早日赚够五亿不用出去联姻，比当总裁好多了。”
　　宋昀然鼓了下腮帮，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一年多以来，星河除了《红白喜事》的票房分账以外，最大也最稳定的一笔收入，就是秦恪的酬劳提成。
　　要不是白婉宁只规定了两年完成，宋昀然几乎可以断定，哪怕他什么都不做，过不了多久秦恪就能帮他把五亿赚回来。
　　“我算是知道，上辈子陆年亭为什么又不喜欢你又舍不得放你走了。”
　　他心悦诚服地感慨道，“多好的一棵摇钱树啊，都不怎么费神，浇浇水就能长得很高了。”
　　话说出口，宋昀然又觉得不对：“当然我跟他可不一样！他只喜欢你给他赚钱……”
　　秦恪打断问：“你还喜欢我这个人？”
　　“有些事知道也不必说出来。”
　　宋昀然冷酷地说，“我再次警告你，爸爸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别惹我，好吗？”
　　“好。”秦恪点头，语气诚恳，“爸爸别跟我绝交。”
　　……能不能别提绝交的事了！
　　宋昀然想起那事，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特别是那天唐助理一脸无语地把零食全抱回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个智障一样。
　　于是他清清嗓子，转移话题：“对了，陆年亭那边，我们查得差不多了。”
　　秦恪：“嗯？”
　　“他问题不少呢，偷税漏税、拖欠债款、明盈暗亏，曝出来别说外面不会放过他，他太太说不定都会把他踢出家门。”
　　秦恪跟陆年亭没什么感情，听完也只是淡淡地回道：“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宋昀然：“行，那我就按照计划，下周开始动手了。”
　　之前还十分平静的秦恪，此时却挑起了眉：“下周不是你生日？”
　　宋昀然理直气壮：“他两辈子加起来欺负过我那么多次，我送他一份破产大礼包给自己当生日礼物，有哪里不对？”
　　确实没有哪里不对。
　　但秦恪的重点并不在这里：“该不会你生日当天，还要忙着处理他的事？”
　　宋昀然想了想：“不至于吧，爆料交给其他人就好。我都跟贺子游他们约好了，生日当天要坐游轮出去海钓呢。”
　　秦恪揉揉眉心，语气低了下去：“……所以，你没准备跟我一起过生日？”
　　宋昀然麻木了，这人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他抬起下巴反问道：“你不是要拍戏，哪儿的时间陪我？”
　　“今天是我这半个月里，第一次在凌晨前收工。”
　　秦恪靠上椅背，指骨轻叩桌面，慢条斯理地说，“正常拍戏哪有这么累，还不都是我跟制片组求了好久，让他们同意抓紧拍最近的戏份，就为了能在你生日时空出半天时间。”
　　“……”
　　秦恪叹了口气：“宋昀然，你没有心。”
　　·
　　当晚，无心人士宋昀然抱着前所未有的愧疚，缓缓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想起昨晚秦恪说话的语气，就感到一阵心虚。
　　也不知道秦恪怎么求制片组的。
　　他揉了把睡乱的头发，想象着在外人面前无比高冷的秦恪，低声下气哀求制片组的情景，就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真是个渣男。”
　　到了公司，进行完自我反省的宋昀然通知唐助理：“给我订下周三上午的机票，我要去探班。”
　　他没说探谁的班，但唐助理心中一片了然：“回程的机票需要一起订吗？”
　　“唔，周四早上吧。”宋昀然说。
　　唐助理问：“不需要多留几天？”
　　宋昀然郁闷地撑着下巴，抱怨道：“我倒是想，可秦恪在剧组太忙了。你知道吗，就这半天休息，都是他半个月加班加点熬大夜拍戏，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时间。”
　　秦恪真的好爱我，宋昀然又一次感叹道。
　　不过等见了面，我一定要提醒他，以后不许这么胡来，连轴转拍戏万一累坏了身体怎么办。
　　看着一脸幸福的小宋总，唐助理默默推了下金边眼镜。
　　他想不通，宋昀然身为娱乐公司的老板，为什么就没意识到，这句话里存在极大的漏洞呢？
　　已知秦恪只有半天假期，也就是最多十二小时而已。
　　均摊到整整十五天的半个月里，每天连一小时都不够，哪里需要熬夜拍摄？
　　所以要么是秦恪卖惨哄他，要么是秦恪另有打算，反正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宋昀然以为的那样。
　　唉，看来是又被骗了。
　　唐助理想，或许这就是恋爱的魔力吧。
　　使我本不聪明的小宋总，更加降智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最近太忙，更新时间不太稳定_(:з」∠)_
　　但我掐指一算，差不多还有一周左右就能完结了，所以同学们，再坚持一下！（说着就立下一些flag

第 91 章
　　你冲冠一怒的样子，有那么点霸道总裁的意思了。
　　周一, 备受嫌弃的工作日又开始了。
　　上班族与学生党抱着如同上坟的沉重心情，迎来新一天的生活。
　　地铁上，他们习惯地打开手机, 刷刷论坛与微博，又百无聊赖地退出来。
　　最近娱乐圈一片风平浪静，让吃瓜网友们无瓜可吃。
　　好无聊，谁来出点事让我们高兴高兴吧。
　　如同听见大家的心声一般, 下午时分，一位微博娱乐大V发出了一则私信投稿。
　　【吐槽下某个知名经纪人吧，抢资源的手段太脏了。为了捧自家艺人上位，每次不光抹黑竞争对手, 还利用自己跟某些公司的关系给品牌方施压。
　　【你以为他对艺人很好吗？也不是, 他手里的艺人一点自由都没有, 说话做事全部要听他的，非常□□的管理风格。
　　【如果有人受不了想反抗，等在前面的就是天价违约金。要是赔不起,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地狱，雪藏都算轻的了，他会故意安排你去做些不适合的掉价工作，败光你的路人缘, 让你变成圈内群嘲，想再找下家都没路。】
　　投稿一经发布，就引起无数网友关注。
　　热闹来了，万恶周一地狱里的精神食粮！
　　一时之间，各大论坛纷纷平地起高楼, 网友们展开八方神通, 集体讨论这个丧尽天良的经纪人是谁。
　　【说到群嘲……想起去年频繁给三无品牌站台的某人, 他以前算是卖文艺清高人设的演员吧，从那以后人设崩了粉圈也跟着崩，现在已经糊无此人了。】
　　【我们想的是同一个人？】
　　【这么一说我女儿也跟他一家公司？好好的舞担被安排去唱歌节目，全开麦公开处刑，从初舞台被骂到淘汰，身边不少朋友都脱粉了。】
　　【？？？能不能直接说人名，这都是谁啊？】
　　【给楼上一点提示，他们的经纪人都姓许。】
　　很快，秦恪前世的经纪人许平走进了大家的怀疑圈。
　　许平确实是业界赫赫有名的经纪人，手里艺人不少，对家也不少，顺着一些细枝末节的线索，大家终于断定，被匿名投稿吐槽的就是他。
　　这年头，要评十佳经纪人的话，很难有人能让粉丝们满意。
　　但像许平这样把经纪公司搞得像旧社会卖身一样的，也着实过于少见。
　　随着众人群情激奋的讨论，许平的名字从论坛火回微博，当晚终于挂在了热搜上。
　　许平也不是吃素的，见状以为是哪个艺人想闹事，一边着手在内部展开调查，一边对外甩出一张律师函，然后熟练地花钱撤下热搜。
　　结果没一会儿，热搜又回来了。
　　像是有人故意跟他较劲似的，一点都不想他的热度降下去。
　　等到周二，许平的家底都快被扒干净之时，忽然有人提问：【就我一个人好奇，投稿人说的跟许平关系好的公司是哪几家吗？】
　　到了这里，宋昀然苦心安排的破产大计，才正式拉开帷幕。
　　“你们看我聪明吧，光曝陆年亭的料网友们肯定不感兴趣，先从大家最熟练的娱乐圈下手，循序渐进，一步步等热度最高的时候，再拉他出场。”
　　酒吧包间里，宋昀然咬着吸管，向一群好友得意洋洋地说道。
　　众人麻木地看着他，最后还是贺子游挺身而出，代表大家质问道：“很好，但这跟你放我们鸽子有什么关系呢？”
　　“……”宋昀然怒道，“干嘛啊你们！都说了今天我请客，大家玩个痛快嘛。”
　　贺子游摇头：“可我们想要的是游轮海钓。”
　　另一人幽怨地附和道：“就是，消费降级还不许人说？”
　　宋昀然猛吸一口奶茶，振振有词：“我这不是有工作吗？你们别成天只想着玩，实在很闲的话一起努力继承家产吧。”
　　“……”
　　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们欲言又止，他们之中出现了一个叛徒。
　　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贺子游更是无语。
　　明明是跑去找男朋友谈恋爱，说得好像他临时爽约是去谈大生意似的。
　　也不知道被秦恪灌了多少迷魂药！
　　趁着无处吐槽的其他人玩骰子去了，贺子游蹭到宋昀然旁边，悄声问：“你对付这个陆年亭，是不是因为他造谣生事，影响了你和秦恪的感情？”
　　宋昀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秦恪与陆年亭的关系，犹豫道：“这么理解也行。”
　　“原来如此。我就说呢，从没见过你报复心这么强。”
　　贺子游感慨道，“我好欣慰，你冲冠一怒的样子，有那么点霸道总裁的意思了。”
　　包间昏暗的灯光下，宋昀然眼睛亮亮的：“你也这么觉得？”
　　“对啊，这可是商战呢，好帅气的。”贺子游说，“我看都有网友出来爆料，说他公司私底下有不少违规操作，坑过不少供应商。”
　　宋昀然坦白说：“那是我安排的公关。”
　　贺子游哽了一下：“……哦。反正干得漂亮，想不到你还能干出如此有气魄的事，以前如果有谁说你会出手对付敌人，我会以为你是亲自上门抢公章那派！”
　　“少在那里影射社会新闻。”宋昀然得意地笑了起来，“知道我的厉害就好。”
　　与此同时，他暗自思索，或许一个男人的转变，就是从他成为父亲开始。
　　他既然当了秦恪的爸爸，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孩子气。
　　而陆年亭，则是他成长路上的一块试金石。
　　目前进展得很顺利，说明他的计划毫无破绽。
　　只要等事情进一步发酵，各方施压之下，陆年亭的破事肯定就兜不住了。
　　可惜秦恪跟他亲爸早就没有往来。
　　宋昀然嚼着椰果想，否则他真想跟秦恪一起，去陆年亭家看痛哭流涕的样子。
　　毕竟他大概没机会看见秦恪跪地求饶，靠一些子债父偿，也勉强能弥补他的遗憾。
　　罢了，人生难免有缺憾。
　　宋昀然调整好心态，掏出手机换到小号，看了眼名为“天凉陆破”的微信群。
　　里面有不少水军与自媒体人士，他和唐助理不希望外人知道此事与星河有关，隐姓埋名化身为陆年亭的商业竞争对手，埋伏在里面实时跟进指挥。
　　这会儿群里正有人@他：【又有洗白的文章了，要继续吗？@一位正义的父亲】
　　宋昀然回复：【继续，他洗白一次我们就再发十次。】
　　跟我斗？
　　宋昀然收起手机，摆出霸总专属三分冷漠七分不屑的冷笑脸。
　　我可是混了两辈子娱乐圈的人，舆论造势的套路玩得比你熟练多了，能用来砸营销的零花钱也比你多。
　　这是一场秦恪两个爸爸之间的对决。
　　宋昀然想，而拥有了秦恪内部消息支持的我，必定是这场对决的最后赢家。
　　·
　　第三天，也就是宋昀然生日当天。
　　不再需要小宋总往外放料，陆年亭名下几家公司的老底都被网友们掀了出来，连带着他年轻时到现在的各种花边新闻，也没能逃过网友们的火眼金睛。
　　【陆年亭年轻时结过一次婚，没过多久就因为出轨跟前妻离婚了。后来入赘到现在的太太家，靠老婆投资开了几家公司，手里终于有钱了就故态复苏，又跟不少年轻小姑娘不清不楚。】
　　【这也太渣了吧，富婆能不能长点心，别被渣男骗了。】
　　【富婆为什么要给他钱，他长得也不好看啊。】
　　在网友们心中，已经五十多岁的陆年亭，不过是在烟酒与美色熏陶下变得十分油腻的中年男人，他们死活想不明白，这种又坏又无能的人，能靠什么才能骗到有钱的太太。
　　直到有人扒出他年轻时的一张旧照，大家才纷纷感到了震惊。
　　【草，真的好帅。】
　　【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的程度。】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心术不正会毁容。】
　　【是我的错觉吗？年轻的时候怎么跟秦恪有点像？】
　　【……秦恪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侮辱。】
　　【怜爱帅哥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
　　手机那头，唐助理的语气里透着股严肃劲，“小宋总，您竟然没提前告诉我，他是秦恪的亲生父亲？”
　　宋昀然坐在候机室，听到唐助理的质问，奇怪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助理：“……我问陈静了。”
　　哦，原来是问了秦恪的经纪人。
　　宋昀然点点头，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也想不出来，索性抛开脑海中的疑惑，反问说：“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唐助理说，“陆年亭违规经营的事现在有不少媒体报道，听说今天有关部门已经去他公司查账，万一今后被人发现，秦恪就是他的儿子，岂不是会影响到秦恪的形象？”
　　宋昀然眨了下眼，发现这次确实是他疏忽了。
　　一直以来，他都沉浸在让陆年亭破产的快乐中，完全忘记秦恪也很可能因此受到牵连。
　　而且他没想到就算了，建议他自己出手的白婉宁也没想到吗？
　　还有身为当事人的秦恪……
　　宋昀然越想越迷糊，可惜没等他想通其中逻辑，登机的提醒就先一步到来。
　　两小时后出了机场，小柯已经等候在外面。
　　刚上车，宋昀然就试探着问：“秦恪这两天，心情怎么样？”
　　小柯之前误传军情险些引发大祸，如今变得谨慎了许多。
　　他斟酌片刻，回答说：“就很平常的样子，看上去没有特别幸福。”
　　“？？？”
　　宋昀然愣了一下，心想完蛋，秦恪都不幸福了！
　　肯定是在心里悄悄埋怨他呢！
　　这次的剧组没在影视基地拍摄，而是租下当地一条老街，作为剧情发生的主要地点。
　　还没下车，宋昀然就看见有不少当地居民，拖家带口地在高点的地界看热闹。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嗑晕粉。
　　宋昀然想了想，下车时还是谨慎地戴上了口罩，以免被人拍到，又让CP粉心中再起波澜。
　　他过来得早，上午的拍摄还没结束。
　　拿到通行证后，便在小柯的带领下，保持安静进入了拍摄场地。
　　秦恪正在拍打斗戏，他在电影里扮演的警察，查案时遇到了几名穷凶极恶的歹徒，双方在巷子里发生了一场近距离对峙。
　　入戏状态的秦恪跟平时完全就像两个人。
　　打斗时锐利的眼神与利落的动作，为他增添了一抹狠厉的气质。
　　每个他一个漂亮的扫腿踢飞对戏演员时，宋昀然就会莫名抖一下，感觉那些刻意设计的武打动作，都像秦恪等会儿准备用来教训他的。
　　片场有不少剧组成员都认出了宋昀然。
　　他们不时转过头来，望向不知为何脸色煞白的小宋总，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疑问——他不是过来探班的吗，怎么看着反倒像被叫到办公室里准备挨训的小朋友呢？
　　好不容易熬到导演喊停，宋昀然觉得自己的半条命都被秦恪打没了。
　　他呆坐在原地，脸上完全没有出门时意气风发的笑容，低着头看见一双长腿迅速向他走过来，直到在他面前停下，也迟迟没敢抬头。
　　“什么时候到的？”
　　秦恪愉快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宋昀然暗自判断，至少语气听上去很正常。
　　他眨眨眼睛，鼓起勇气勾勾手指，示意秦恪坐到旁边：“那个……我说件事，你不要太害怕。”
　　秦恪偏过头：“说来听听。”
　　“就是陆年亭那事吧，我谋划的时候不小心忘记了一点小小的细节。”
　　宋昀然拿手比划着，“真的是点小细节，你跟陆年亭不是长得有点像么，而且他跟秦阿姨结过婚也是真的，如果有人有心想顺便针对你，这些事可能会被抖出来。”
　　秦恪平静地问：“所以呢？”
　　“？”
　　宋昀然以为他没意识到严重性，皱眉道：“所以很可能影响你呀。不过你放心，唐助理跟我紧急商量过了，到时候真要有个万一，会由公司出现尽量瞒住，但是……”
　　“但是你们没有十成的把握？”秦恪问。
　　宋昀然羞愧地点了点头。
　　秦恪笑了一下：“没事。我跟陈静提前打过招呼，真到了那个时候，承认就承认吧，本来也是事实。”
　　宋昀然更加迷茫：“你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他一下子急了，下意识提高音量，“那你干嘛不早点阻止我？”
　　如果早点意识到的话，他或许就会换种方式甚至放弃对付陆年亭了。
　　毕竟比起被对方黑过两辈子，在他心中还是秦恪更为重要。
　　“别激动，小声点。”
　　秦恪在唇边竖起手指，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才不急不缓地问，“你之所以讨厌陆年亭，除了是想报复回去，也有想替我出气的原因在吧？”
　　“……嗯。”
　　“所以我没有理由站出来，阻止你做想做的事。”
　　秦恪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我上辈子就是顾虑太多，才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回到了起点。但你跟我不一样，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尽情去做，至于剩下的后果，交给我解决就好。”
　　宋昀然愣怔几秒。
　　是他的错觉吗，为何总觉得秦恪话里有话？
　　翻译过来的意思，仿佛是“你在外面尽情闯祸，出了事有爸爸给你担着”？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昀然不高兴了：“你几个意思！”
　　秦恪轻声笑了一下：“别计较那些细节了。来吧，我给你介绍导演和制片人，你们认识一下，说不定以后能合作。”
　　宋昀然的总裁觉悟一瞬间被唤醒。
　　他连忙站起来，与秦恪一起走到摆放器材的遮阳棚下，跟几位主创一一打过招呼。
　　几人友好地交换过联系方式后，导演说：“听说今天是您生日？”
　　宋昀然点了点头。
　　导演面露喜色：“正好下午剧组放假，不如大家一起找个地方帮您庆祝？”
　　宋昀然正想着如何婉拒对方的热情，突然神经一颤。
　　他看了眼面色如常的秦恪，又扭头看向导演：“你们下午放假？”
　　导演说：“是啊。上周就出了通知，今天下午这条街要进行煤气管道大检修，我们只好被迫休息半天。”
　　宋昀然：“……”
　　哦。
　　作者有话说：
　　哦，又被一些卖惨操作欺骗了

第 92 章
　　生日快乐。
　　回到酒店, 小柯去餐厅打包几份饭菜送到房间，贴心地帮忙关上房门离开。
　　宋昀然被骗了一次，换作平时, 他肯定要大声嚷嚷的。
　　但这回他办事出了点岔子，有点心虚，只好全程小声逼逼：“我航线都申请好了，要包机跟朋友们出去玩。这一年我忙着工作, 好久没出海了呢。那么大的游轮，停在港口也不知道想没想我。”
　　叽里咕噜的，秦恪听不清在说什么，倒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停下筷子, 问：“你有那么多时间跟朋友玩, 我想占用半天都不行？”
　　“可你也不能骗我。”宋昀然振振有词，“成天跟谁学的这些坏毛病。”
　　秦恪看他一眼：“我怕你嫌这里不好玩，不愿意来过生日。”
　　“……”
　　宋昀然犹豫了一秒, 他的确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他跟秦恪毕竟没有对外公开关系，就算在剧组也要小心行事，难免有些不自在。
　　平时也就罢了，生日当天他还是希望能够玩得尽兴。
　　“我懂你意思了。”
　　秦恪观察过他的神色, 怅然道，“本来还打算下午带你出去，既然你没兴趣……”
　　宋昀然一听下午不用关在房间里，顿时来了精神：“真的？我们要去哪儿？”
　　“想知道？”秦恪故弄玄虚，“先把饭吃完。”
　　宋昀然立刻头也不抬, 专心致志地吃起饭来。
　　他大口吃饭的时候也并不粗鲁, 只不过腮帮鼓起的弧度比平时大一点, 咀嚼的频率稍微频繁一点，没办法说话，就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秦恪，每一根睫毛都透出股兴奋劲。
　　如果真是只狗狗，恐怕都会先把牵引绳叼到身边预备着了。
　　吃完饭，秦恪递过来一个礼盒：“生日快乐。”
　　宋昀然拆开礼盒，看见里面装着一只手表。
　　棕色牛皮表带、深蓝色的表盘，除了做工精细一眼能看出价值不菲以外，仿佛跟他家里用惯的手表没有太大区别。
　　然而当他翻过来再看，就赫然发现背面刻着站在星球上眺望夜空的小王子。
　　“喜欢吗？”秦恪问。
　　他点了下头，伸出手腕让秦恪帮他戴上。
　　微凉的表带与指腹的温度糅杂在一起，令宋昀然的心跳乱了几拍。
　　他数着秦恪垂下的睫毛，好奇地问：“为什么会送小王子？”
　　没等回答，他就率先恍然大悟，“因为大家都吐槽我是太子吧？可惜世面上没有太子联名款，你就只好买小王子了。”
　　秦恪：“……”
　　宋昀然对此表示理解：“不错，也算是一种平替。”
　　说的是什么东西，秦恪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他扣好表带，抬手顺便在宋昀然脑袋上揉了几下：“走吧。”
　　拿到生日礼物的宋昀然兴致高昂，哼着歌一路进了电梯，才问：“小柯不去吗，就我们两个？”
　　“嗯。”
　　秦恪垂眸，发现这表确实跟宋昀然很搭，他皮肤白，手腕清瘦，配上设计繁复的腕表并不会显得夸张，反而与他跳脱的性格相得益彰。
　　宋昀然心中大喜，不禁对目的地多出几许期待。
　　两人录综艺时，他跟秦恪一起去过不少地方，但那时候身边总是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就算风景再好，也无法忽视在工作的感觉。
　　这一次，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
　　·
　　低调的黑色SUV驶出车库，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行驶。
　　两边的建筑物逐渐被抛在身后，周遭的景色也由繁华的城市变成了风景宜人的郊外。
　　宋昀然是个没耐心的脾气，途中屡次好奇他们要去哪里，秦恪都是笑而不语。
　　直到再过十几分钟，他终于发现窗外的景物开始眼熟了。
　　“……我记得这座山里有个堰塞湖，风景很不错。”
　　宋昀然有些意外地问，“该不会你就是想带我去那儿玩？”
　　秦恪打转方向盘，开上通往湖泊的路：“这么聪明？”
　　宋昀然差点笑出声来：“你太傻了，不知道爸爸在那里拍过戏？”
　　这可太有意思了，他想。
　　上辈子他出道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在那个堰塞湖取的景。
　　这辈子由于一些蝴蝶效应，那部电影最终也没有拍出来，没想到秦恪居然会在他生日的当天，带他来故地重游。
　　还是说……
　　一切并非偶然呢？
　　宋昀然懂了，得意洋洋地开口：“我知道了。你肯定看过那部电影对不对？然后你被爸爸的飒爽英姿震撼到了，那一幕久久停留在你的脑海，直到现在都无法抹去。”
　　必定是这样没错。
　　否则无法解释，秦恪为何会特意带他来一个并不出名的景点。
　　秦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任凭身旁的人沉浸在自恋中无法自拔。
　　今天天气不好，天空的颜色稍显黯淡。
　　不过也多亏如此，沿途车很少，也没有看见貌似游客的人。
　　没过多久，一望无垠的翠绿湖泊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之中。
　　有微风轻轻拂过，吹矮了岸边的芦苇，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车才刚停稳，宋昀然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这地方爸爸比你熟，我带你参观一下。”
　　说着就模仿出导游的腔调，面带微笑地说，“秦先生你好，欢迎来到美丽的……算了管它什么湖，我是你今天的专属导游小宋，接下来的环湖游，我将全程为你服务。”
　　秦恪笑了笑，配合道：“行，那你带路。”
　　其实根本不需要带路，想要游览周边的景点，只要沿着环湖栈道绕一圈就行。
　　但即便如此，宋昀然仍旧敬业地介绍道：“现在我们脚下走的这条栈道，是我国第一条自主研发的人车双用栈道。”
　　“……”
　　还挺能编，秦恪笑着问：“你确定车能开上来？”
　　宋昀然理直气壮：“自行车总行吧。”
　　“好，你说了算。”
　　“一次警告了啊，秦先生，不要随便质疑金牌导游的权威。”
　　偌大的湖泊周围，除了几只悠闲的水鸟，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群山化作天然的壁障，隔开了他们与所有喧嚣的距离，为他们提供出难得静谧的空间。
　　秦恪摘了口罩，一边听宋昀然胡言乱语，一边享受着和恋人相处的闲暇时光。
　　经过一座石桥时，宋昀然清清嗓子：“秦先生，接下来这个就厉害了。”
　　秦恪：“嗯？”
　　宋昀然指向石桥上最右的一盏路灯：“我国伟大的艺术家宋昀然先生，曾经在这里贡献了他演艺事业上第一次绝美……绝帅落泪。”
　　“说绝美也没关系。”秦恪挑眉，“那场戏你确实哭得挺好看。”
　　宋昀然眨了眨眼：“你果然记得很清楚。”
　　他走过去，怀念地摸了下路灯，“唉，你不知道，其实那场戏拍得可艰难了。”
　　“是么？”
　　“是啊，当时导演让我哭，可我根本哭不出来。”
　　宋昀然站在戏中人物定点的位置，转过身来，“磨了大半个小时，情绪一直不到位。最后导演没办法了，说‘实在不行就滴眼药水吧’。”
　　躲藏了大半天的阳光，在此时悄悄从云层里探出头来。
　　一缕恰到好处的光线映在他的右边脸颊，与秦恪记忆里的电影场景，意外地重叠起来。
　　他站得远远地看着，没有说话。
　　宋昀然继续道：“我一听就觉得不行！我说‘万一剧组有我的黑粉怎么办，他们会偷偷录像放出去骂我不敬业’。”
　　秦恪淡淡地勾起唇角：“然后你越想越着急，结果一下子就哭出来了。”
　　宋昀然万分欣慰：“你智商上线了啊，居然猜得丝毫不差。”
　　“……？”
　　秦恪不知道他的智商什么时候下线过，只能解释：“不是猜的，因为我就在现场。”
　　“啊？！”宋昀然震惊极了。
　　秦恪缓缓抬起手臂，指尖朝向桥下的湖岸：“那时你在桥上拍戏，我在桥下看着你。”
　　宋昀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依稀记得那时候有不少剧组工作人员围在那里。
　　可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已经稀薄的回忆，却死活找不到秦恪曾经的身影。
　　秦恪没再卖关子，轻声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一年的秋天，靠着一哭二闹三绝食终于成功出道的宋昀然，顺利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男主角，电影是由宁东投资的，全剧组都知道他来头很大，哪怕演技还很稚嫩，也依然没人敢对他说一句重话。
　　同样也是那年秋天。
　　大学毕业的秦恪还在四处投递简历，期望能在哪个剧组获得扮演配角的机会。
　　某天早上，他接到学校师兄的电话，说自己正在拍的这部电影需要一个戏份不多的年轻演员，原来的演员因为身体不适无奈退出，剧组要人要得急，他如果想拍的话，最好尽快赶过来跟副导演见面。
　　秦恪行李都来不及收拾，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过来，又咬牙花钱从市区打车抵达湖边，见到副导演后，却只换来对方轻飘飘的一句：“我没跟你师兄说吗，已经找到人演了。”
　　师兄对此很过意不去，秦恪自己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临走时，他路过桥下，看见了被灯光与镜头环绕的宋昀然，也听见了一句奇怪的“万一剧组有我的黑粉怎么办”。
　　秦恪莫名地停下脚步，站在人群中看他演完了那场哭戏。
　　那场戏终于过关后，宋昀然揉着眼睛从桥上下来，跟助理要水喝。
　　他的睫毛被眼泪湿润，变得格外浓密，眼尾与鼻尖也泛着一层淡粉色，嘴角因为戏里的情绪垂下来，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秦恪看着他，而他却完全没看见秦恪。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然后秦恪转过身，走出没到五十米远，就收到了《红白喜事》剧组发来的试镜邀约。
　　命运在那一刻，为两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划开了泾渭分明的距离。
　　但也是在那个瞬间，一条淡得几乎无形的红线，也在两人之间悄悄地连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08-07 21:00:00~2021-08-14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1142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羡羡的陈情、50562888 20瓶；泡泡温泉夏天穿 15瓶；临渊 9瓶；长安城外 6瓶；芫 3瓶；啊啊啊啊 2瓶；崇明敬渊、大胃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3 章
　　做不成朋友，那就做恋人。
　　回程的车上, 宋昀然难得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是一段书里没有描写的过往，要不是秦恪主动提及，他恐怕永远都不知道, 原来他们的相遇远比他以为的更早。
　　难怪秦恪非要把他骗过来。
　　进入市区后，车速明显减缓许多。
　　窗外不时经过的商场大屏上，经常能看见秦恪的广告宣传。
　　他现在早已不需要借助宁东帮忙，就能从其他品牌接到许多合约邀请, 即便经纪人秉持着宁缺毋滥的想法，也架不住品牌方们对他源源不断的喜爱。
　　形象、实力、人气。
　　吸引品牌方青睐的三大要素，秦恪一个不缺。
　　以前宋昀然还觉得，不愧是原作的主角, 哪怕重生一次, 也照样可以轻松成功。
　　然而此时此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与事实出现了极大程度的偏差。
　　“没想到你还被剧组放过鸽子。”
　　宋昀然皱了下眉，“原来你上辈子也挺不容易的，我以前不该那样说你。”
　　秦恪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驾驶车辆上, 静了几秒才问：“你说我什么了？”
　　宋昀然说：“就是我们在桦岭村吵架那次啊。”
　　提起往事，他脸上流露出懊恼的神色。
　　当时他脾气上来了，不仅一股脑把世界的真相全盘托出，还把工具人的怨气撒在秦恪身上, 指责对方全是靠着主角的身份才赢过他。
　　太不应该了。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工具人的设定，觉得这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同一水平线去竞争。
　　但仔细想想两人刚出道的时候，他与秦恪各自的境遇也是天差地别。
　　如果真要计较公平与否……
　　宋昀然揉揉脑袋，不想思考会让人头疼的无聊问题。
　　或许这就是感情的升华吧，他深情望向秦恪英俊的侧脸, 为心中所想感动不已。
　　结果秦恪却迟疑地问：“……那次, 算吵架？”
　　宋昀然：“？”
　　秦恪：“我怎么记得, 全程都是你单方面在输出？”
　　“……”
　　宋昀然的笑容凝固了：“意思是说你现在想跟我吵一架？”
　　秦恪笑了起来：“不好吧，今天你生日呢。”
　　“知道是爸爸的生日你还要抬杠！”
　　宋昀然气呼呼地怒道，“我看你根本没安好心，故意带我去湖边，说不定是想羞辱我。”
　　秦恪回忆了一番游湖的经过，没想通“羞辱”二字从何而起。
　　他打转方向盘，把SUV开进车库，同时真诚地问：“怎么说？”
　　宋昀然用力戳着安全带：“你在暗示我演技不好，当初看我哭不出来的时候，说不定你还狠狠地嘲笑我呢。”
　　他认为这番推理很有逻辑。
　　反正换作是宋昀然自己，如果看见一个被资本强捧的资源咖，居然连一场哭戏都哭不出来，肯定会想“就这？换我上肯定演得比他好”。
　　秦恪沉默了一会儿，把车停稳后才问：“其实当时我想了很多，你想听好话还是坏话？”
　　“听真话。”宋昀然瞪他一眼，“爸爸今天就必须知道，你在心里吐槽过我什么。”
　　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车内没有开灯。
　　秦恪靠着椅背，轮廓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仿佛把宋昀然的意识也带回到了前一世的湖边。
　　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秦恪说：“那会儿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演员好笨，导演讲得那么细致，他竟然都酝酿不出感情。”
　　宋昀然：“……”
　　倒也不必这么真实，我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
　　“而且他的想法也很奇怪，周围那么多人等他的戏，他却还有空关心剧组有没有黑粉。”
　　宋昀然欲言又止。
　　就不能适当美化一下我当初的形象吗？
　　“可他是真的想把那场戏拍好，一直跟自己较劲，急得脸都红了。”
　　秦恪侧过脸，明亮的黑眸将温柔的目光望进宋昀然眼中，“所以他虽然有点笨拙，但也很努力，是个非常负责的演员。”
　　宋昀然被这道视线看得晕晕乎乎的，舔了下嘴唇，小声问：“所以你还是认可我咯？”
　　秦恪点了下头，继续说：“那时我还在想，这人挺有意思，将来有机会可以交个朋友。”
　　宋昀然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在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秦恪心里友情的小树苗居然已经发芽。
　　“可惜后来再见到你，”秦恪幽幽看他一眼，“你不是对着我阴阳怪气就是翻白眼，甚至有时候干脆无视我。”
　　“……但你对我也没多热情啊。”宋昀然心虚地嘀咕道。
　　秦恪笑了笑：“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好吗。”
　　宋昀然绷紧嘴角，最后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现在再回想久远的前一世，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原来居然是他在不知不觉之中，把象征友情的小树苗亲手扼杀了。
　　“幸好我们重生了。虽然上辈子没做成朋友，但这辈子我们可以做父子嘛。”
　　宋昀然眨眨眼，暗示道，“说起来，你有半小时没叫爸……”
　　秦恪解开安全带，凑过来用嘴唇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内交换着彼此的呼吸，脑海中不约而同想到的，还有一句没能说出口的话。
　　“做不成朋友，那就做恋人，好像更不错。”
　　·
　　晚上，他们还是跟剧组吃了顿饭。
　　饭后大家又起哄让宋昀然请客续摊，一群人临时包了家桌游馆，热热闹闹地给他庆祝生日。
　　终于回到酒店后，宋昀然边拿湿巾擦脸上沾到的奶油蛋糕边说：“我怀疑这个剧组里有我的妈粉。我吹完蜡烛一睁眼，看见好几个人热泪盈眶，小时候我过生日的时候，白女士就是这么激动的。”
　　秦恪看着他：“吹完蜡烛才发现？”
　　吃饭的时候，好几个女孩子就差把“妈妈爱你”写在脸上了。
　　“少在那里骄傲。”宋昀然提醒他，“妈粉可是很凶猛的，小心她们发现你对我居心叵测，当场把你就地正法。”
　　秦恪轻声笑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就被经纪人打来的电话打断了。
　　陈静告诉他，网上有人爆料，说陆年亭是他的亲生父亲。
　　“谁啊这么恶心，会不会是你的对家？”
　　宋昀然刷着手机，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网友们已经骂翻天了，全都以为秦恪享受了父亲给的好处，纷纷要求他还钱。
　　他气得在“天凉陆破”群噼里啪啦地打字，想让水军快点去转移话题。
　　谁知秦恪却按住他的手腕：“别急。”
　　“我能不急吗？”
　　宋昀然过生日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气鼓鼓地说道。
　　“消息多半是陆年亭放出去的。”秦恪说，“其实这两天他四处托人联系过我，想叫我帮他还钱。”
　　宋昀然被陆年亭不要脸的程度震惊了。
　　愣了半晌，才问：“你没给，所以他就拖你下水？”
　　秦恪“嗯”了一声：“毕竟今天是你生日，本来想明天再告诉你，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宋昀然捏紧手机，心想陆年亭当然沉不住气。
　　有关部门都开始调查了，他再不住最后的机会折腾，以后更加没有翻身的功能。
　　可哪怕先不提秦恪出道没几年，一口气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退一万步来说，宋昀然也想不出抛妻弃子的陆年亭，怎么好意思出事后反倒来威胁自己的儿子。
　　他抬起头，看见秦恪平静的双眸下，到底还是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
　　秦恪自然不会对陆年亭还抱有何种期望。
　　只不过许多时候，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还好我们重生了，宋昀然再次感慨。
　　至少这个时候他能陪在秦恪身边。
　　想到这里，宋昀然感觉自己必须支棱起来。
　　他用力拍拍胸膛，安慰道：“没关系的，陆年亭就让他滚吧，爸爸这里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
　　说完就不容分辨地伸出手，强行把秦恪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
　　秦恪：“……”
　　他哭笑不得地挣扎开来，轻声问：“能让我先回应么？”
　　宋昀然哽了一下：“你现在就准备承认？”
　　秦恪把早就准备好的文案贴到微博：“嗯，不是跟你说过吗，剩下的后果交给我解决。”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释然地笑了一声，“真是没想到。”
　　就像这一世，许平来找他签约时，秦恪说过的那样。
　　比起对他有诸多忌讳的陆年亭而言，秦恪更不愿意被人知道，原来他的父亲是如此不堪又恶劣的人。
　　但那时的他也没能料到，有朝一日，他会改变这样的想法。
　　承认就承认吧，即便会被人用有色眼镜衡量，秦恪也无所谓。
　　毕竟他不希望今后再有类似的情况时，宋昀然会因为顾虑到他的感受，而变得束手束脚。
　　深夜时分，熬夜吃瓜的网友们点进热搜头条，意外发现刚被扒出身世的秦恪，居然果断证实了传闻并非谣言。
　　秦恪没有避讳，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说出了真相。
　　文案最后，他对陆年亭说了一段话：【感谢你终于尽到一次父亲的责任，让我有勇气站出来承认，我的身体里确实流了一半源于你的血液，现在我可以放下包袱了，再见。】
　　众人：【…………】
　　好跌宕起伏的一个大瓜，先是陆年亭违法经营，再是他原来跟秦恪有血缘关系，最后终极反转告诉我们，秦恪原来从小被他爸抛弃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半信半疑。
　　【我怎么觉得秦恪这条微博像给自己洗白呢？】
　　【眼看瞒不住了，直接把亲爹给卖了？星河的公关，有点狠。】
　　【应该没有撒谎吧，否则陆年亭但凡甩出一张父子合照，秦恪就要被打脸了。】
　　事情发酵了整整一晚，等到第二天宋昀然坐上飞机的时候，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八卦行列。
　　不得不说，当代网友确实具备一些福尔摩斯的技术。
　　他们居然从早已落寞的贴吧里，翻到了很多年前的帖子，里面不乏外校女生在贴吧打听秦恪的内容。
　　底下的评论画风出奇一致，总结下来就是：帅、性格偏冷、单亲家庭、家里有点穷。
　　类似的评价延伸到秦恪的高中时期，情况才总算好转了些，但也就是到了普通水准而已。
　　再看他出道后接受的所有采访，每一次提到家人的时候，秦恪都只会感谢他的妈妈，从来没有提过任何与父亲有关的字眼。
　　而且从秦恪大学时期的第一个龙套开始，他所接到的每一个角色，都跟陆年亭名下的几家公司毫无关联。
　　一个既没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给予过帮助、也没在孩子演艺事业上提供过资源的人，真的还有资格被看作是秦恪的父亲吗？
　　“看来网友们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宋昀然终于松了口气，拿着手机问对面的人，“可是妈妈，我决定对付陆年亭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声呢？”
　　宽大的办公桌那边，白婉宁无语地喝了口咖啡。
　　十分钟前，宋昀然火急火燎地跑到宁东集团总部大楼，还把宋继东从总裁办公室叫过来，嚷嚷着要一家三口想想解决办法。
　　结果哪里需要小宋总出手。
　　光看舆论反转的速度，白婉宁就能断定，秦恪绝对早就做足了准备。
　　偏偏一头雾水的宋继东还在质问儿子：“这怎么能怪我们呢？你那时候铁了心要让陆年亭破产，我以为你想好对策了呢。”
　　宋昀然：“……你们对我也太放心了吧！”
　　宋继东：“宝宝，你这话说得，难道爸爸妈妈不该对你放心？”
　　“你俩都停一停。”
　　白婉宁不愿再听父子俩菜鸡互啄，放下咖啡杯解释道，“我故意不提醒你的。”
　　宋昀然大惊：“为什么？！”
　　白婉宁气定神闲地说：“当然是想看看，危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秦恪会选择自保然后阻止你，还是想办法配合你？”
　　“？？？”
　　这下宋继东也迷茫了：“你没事考验他干嘛？”
　　白婉宁强忍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他都跟我们宝宝谈恋爱了，我还不能考验他？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成天就知道傻乐，也不怕宝宝遇到坏人。”
　　宋昀然：“……”
　　宋继东：“？？？”
　　作者有话说：
　　写到一半吃瓜去了(*/ω＼*)
　　明天正文完结~

94、正文完
　　究竟谁才是爸爸。
　　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愣怔, 让白婉宁绝望地闭上了眼。
　　从宋昀然每次回家嘴里就不断提起秦恪开始，她就怀疑秦恪对她家宝宝来说，恐怕不是普通的艺人那么简单。
　　后来秦恪把奖杯拱手送给宋昀然, 加上当天小宋总话里话外掩饰不住的护短，更加深了她内心的怀疑。
　　而最终坐实她猜测的，还是今天宋昀然急得跑来搬救兵的架势，在她看来, 根本和出柜没有区别，只差把“救救我男朋友”几个字脱口而出了。
　　白婉宁是位开明的家长，不会干棒打鸳鸯的事。
　　她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今后无法知道宋昀然的宝宝长什么样。
　　不过现在她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就这缺心眼的基因, 着实没有传承下去的必要。
　　白婉宁轻描淡写的反应, 在老宋总与小宋总心里, 分别掀起一场经久未息的龙卷风。
　　这场龙卷风刮了足足一个月，才让两人从并不相同却又微妙相似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从而更进一步认定, 这个家不能没有伟大的白董。
　　又过了两周，陆年亭被批准逮捕的消息在网上不胫而走。
　　网友们最近跌宕起伏的心情，不比宋家父子俩差多少。
　　如今终于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大家才纷纷回头复盘, 发现这个跨界大瓜的起因，竟是一条看似寻常的吐槽投稿。
　　【只有我好奇设计这出好戏的幕后boss是谁吗？】
　　【好奇也没用吧，除非他自己跳出来承认，否则我们也没渠道知道啊。】
　　【其实……会不会是秦恪大义灭亲？】
　　【醒醒，要不是秦恪从前的同学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他自己都会被牵连好吗, 怎么可能是他。】
　　【没人认领是吗？那我就单方面认定是宋昀然干的了。】
　　【笑死, 小宋总为秦恪的凄惨童年冲冠一怒，这个剧本我喜欢。】
　　大家调侃归调侃，也没真把这事算在宋昀然头上。
　　毕竟他本人跟陆年亭之间，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交集。
　　宋昀然成功实现了让陆年亭破产的目标，又全程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换作以往，他肯定会因此狠狠嘚瑟一番。
　　但自从在家被迫出柜的意外发生后，他不得不谨慎了许多。
　　“你知道吗？我昨晚还梦见我妈那句‘他都跟我们宝宝谈恋爱了’，当场就吓醒了。”
　　五月中旬的某天，宋昀然在电话里对秦恪说道，“还好这次是被我妈发现，也算是给我敲响了警钟，提醒我以后还是得长点心。”
　　秦恪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笑着问：“白阿姨有那么恐怖？”
　　吓得你两个月了，都还跟祥林嫂似的不停重复。
　　宋昀然正色道：“你别在那儿幸灾乐祸。我妈说了，要找机会约你正式见面呢，小心她给你准备一场鸿门宴。”
　　“这么危险？”秦恪说，“那到时候就靠爸爸保护我了？”
　　宋昀然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秦恪还是警惕性不足，根本没有意识到，在白婉宁面前，他尊敬的父亲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越想越不安，索性采取逃避政策：“到时候再说吧，反正我妈很忙，也不知道哪天才有空见你。倒是你，明天终于杀青，知道下飞机后该干嘛吗？”
　　秦恪说：“去见你？”
　　“错，别来见我。”宋昀然说，“明天我要在家直播，你小心点，不要搞了直播事故。”
　　秦恪愣了一下才问：“什么直播？”
　　“《南华传》的手游宣传。”
　　《南华传》的电视剧与游戏同步开发，目前剧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由绿岛科技负责研发的游戏也进入了公司内测阶段。
　　尽管离上线还早，但《南华传》是星河今年的重点项目，必须提前宣传，把观众们的期待度提升起来。
　　前几天开会的时候，大家一致认为不能浪费宋昀然的知名度。
　　刚好明天就该审核目前的阶段进度了，不如借此机会去宋昀然家直播，还能利用网友们对富二代的好奇心涨一波热度。
　　宣传方式是很靠谱，但宋昀然却极其担忧，因为直播和秦恪回来的时间撞档期了！
　　要知道，许多网络小说里都写过，主人公恋情意外曝光，就是一方直播的时候，另一方突然出镜造成的。
　　“我上一次直播，闹出被粉丝堵门的事。”
　　宋昀然看着屏幕，认真地嘱咐，“这一次不能再出任何问题，否则以后我肯定会对直播产生心理阴影。”
　　秦恪听出他没开玩笑，便点头回道：“好。那明天你忙完了通知我。”
　　·
　　第二天，绿岛科技直播间早早等满了焦急的观众。
　　他们就控制不住激动的心与颤抖的手，提前在弹幕里聊了起来。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也能云参观太子的东宫。】
　　【绿岛科技，在吗？我有个朋友想看她儿子的睡衣look，请你不要不识抬举。】
　　下午两点整，直播信号终于接通。
　　第一时间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长长的实木书桌。
　　书桌对面，宋昀然与《南华传》的手游制作人并排而坐，微笑着同直播间的网友们打招呼。
　　网友们：【……】
　　这不是我们想看的画面！
　　大家心中集体发出一声怒吼，毫不留情地开始吐槽。
　　【谁要看书房！来人啊，给我摆驾太子寝宫！】
　　【崽，在家里还穿西装吗？别拿妈妈当外人，换身睡衣出来看看。】
　　【……可能小宋总是想告诉我们：看见没有，我的书房都比你家大。】
　　【书倒是不少，就是不知道他看过几本。】
　　宋昀然刷着弹幕，丝毫不慌：“急什么，先介绍完游戏再带你们参观，不然看到一半人跑光了怎么办？”
　　【你还是个宝宝，妈妈不许你玩游戏。】
　　【这么没信心的吗，该不会游戏烂得赶客吧。】
　　宋昀然从制作人手里接过预装了游戏的手机，抽空瞥了眼弹幕：“你说谁家的游戏烂呢，注意你的措词。”
　　【听见没有，等会儿都要使劲夸。】
　　【可以，但你得先给钱。】
　　小宋总当然不可能给钱，他等工作人员确认手机信号投屏到直播画面后，就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打开了游戏。
　　他是第一次玩女性向恋爱游戏，但《南华传》的新手指导做得很流畅，即使是初次上手的他，也没有产生任何障碍，顺利地按照游戏策划设置的步骤进行了下去。
　　渐渐的，弹幕的风向也发生了转变。
　　【画风好漂亮啊，我宣布女主是我的新女儿了。】
　　【我草，后宫向吗？所有出场的男角色都可以攻略吗？】
　　【有一丝心动是怎么回事。】
　　【他认真看剧情的样子，像极了看言情小说时候的我。】
　　制作人一边指导宋昀然试玩游戏，一边不时看几眼弹幕，心中感到了莫大的欣慰。
　　很好，大家的反响很热烈，甚至已经有人追问游戏什么时候上线了。
　　公司内测的版本内容有限，许多功能还在完善之中，宋昀然带网友们大致了解过游戏风格后，又换了部手机，给大家展示另一个账号里调出来的各种角色卡。
　　【救命，我玩还不行吗，别再勾引我了！】
　　【怎么就没了，我还等着看接下来的剧情呢？】
　　“你们不要这么配合。”宋昀然吐槽回去，“让其他人看了，还以为你们都是在配合我表演呢。”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他骄傲的笑容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宋昀然看着密密麻麻的弹幕，仿佛看到源源不断的金钱正向他翻滚而来。
　　他眨眨眼睛，向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好了，接下来带你们参观我家的每个房间。”
　　【谁要看你房间啊！给我继续直播玩游戏！】
　　宋昀然：“……”
　　这届网友真的很叛逆。
　　但他只会比网友们更叛逆。
　　“不想看是吗？”
　　宋昀然站起身，冷酷地说，“那可由不得你们。”
　　书房里其他人：“？？？”
　　莫名其妙跟网友较什么劲呢，不是说好参观房间只是宣传游戏的噱头而已吗？
　　就在他们暗自吐槽的工夫里，宋昀然拿着相机介绍完他的书房：“接下来带你们去客厅……”
　　愉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为了实时跟网友们互动，他一手拿直播用的相机，另一只手还拿着个手机看弹幕。
　　刚才仔细一看，整个人便愣在了当场。
　　【？？？？？？？】
　　【是我的错觉吗？我刚才在展示架上看到了华影奖的奖杯？】
　　【我截图放大看了，绝对是秦恪的最佳新人奖！】
　　【小宋总，解释一下？】
　　宋昀然看向展示架，内心一片麻木。
　　那座剔透的奖杯，正绽放出高调而炫目的光芒。
　　与此同时，还在回家路上的秦恪，垂眸望向直播间里完全静止的画面。
　　半分钟后，他才从耳机里听到宋昀然僵硬的声音：“他、他放在我家里，让我帮他保管。”
　　弹幕里飘过一片无语的省略号，显然谁也没信。
　　秦恪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看来，小宋总注定会对直播产生心理阴影了。
　　·
　　宋昀然最后都不记得是如何收场的。
　　只依稀记得自己凭借最后的倔强，强行无视弹幕，走马观花地带大家参观完客厅，就把相机放回原处，让一脸八卦的制作人补充介绍了一下游戏，总算结束了今天的直播。
　　送走绿岛科技的人后，他刷了眼微博，两眼一黑就想和世界说再见。
　　嗑晕粉已经彻底嗑晕了。
　　他们没有猜到秦恪把奖杯送给宋昀然的真相，而是任由想象力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响时，宋昀然下意识弹跳起来，冲到玄关惊恐道：“怎么办！CP粉以为我们同居了！”
　　秦恪反手关上大门，靠在墙边问：“那你愿意吗？”
　　“？？？”
　　宋昀然一头雾水地反问：“愿意什么？”
　　“同居。”秦恪低头亲了他一下。
　　宋昀然仰着头，懵懵地让秦恪完成回来后的第一次索吻，还在嘀咕：“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这事我们该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
　　秦恪皱眉，两个多月没见，他家的小狗好像更傻了一点，“早晚要出柜，就当是打预防针了。”
　　宋昀然睫毛颤了几下，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男朋友高大的身影已经倾俯过来，挡住了所有多余的灯光。
　　秦恪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沉声问：“怎么，你不想？”
　　宋昀然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他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他靠上前，用手臂环过秦恪的后背，大声回道：“想！”
　　·
　　今年燕城的第一场雪，直到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才在凌晨时分悄然落下。
　　宋昀然起床后拉开窗帘，望着外面白雪皑皑的世界怔神片刻，接着一路欢呼跑下楼：“下雪了！”
　　坐在沙发上看剧本的秦恪抬起头：“稳重点，别活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
　　“你懂什么。今天《江湖路》首映，下雪就是个好兆头，说明这次肯定也能大获成功。”
　　宋昀然坐过去说，“你可别忘了，上次颁奖典礼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要拿影帝，让我成为世界上最有成就感的爸爸。”
　　秦恪沉默了，他的原话好像不是这样。
　　可小宋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又很可爱，让他索性放下剧本，侧过身专注地看着恋人，想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宋昀然迎上他的视线，理直气壮地问：“看什么？我说你能拿影帝，你就肯定能拿。爸爸现在是赚到五个亿的总裁，说出来的话可是很有分量的。”
　　一个月前的电视剧交易会上，《南华传》凭借优秀的剧情与精良的制作，被数家电视台争相抢购，最终以出乎意料的高价卖给了三家卫视平台。
　　虽然《南华传》的制作成本远超过星河以前的项目，投资回报率不像《红白喜事》那么惊人，但也直接帮助宋昀然，提前完成了与白婉宁两年赚五亿的约定。
　　“而且同名游戏还没上线呢。”
　　想到这里，宋昀然的语气愈发骄傲，“到时候再加上网络平台那边的分成，明年说不定我还能再赚五亿。”
　　秦恪还是没说话。
　　宋昀然看他一眼：“干嘛，想到今晚的首映式，你紧张了？”
　　秦恪摇头，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他：“我看你今天还挺精神，昨晚叫爸爸的时候，果然又在骗我？”
　　“……”
　　意有所指的话让宋昀然神经一颤，秦恪不提还好，一提他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起来。
　　他红了红脸，刚才还自豪不已的语气，瞬时变得委屈巴巴：“你还有脸说，是谁害得我一觉睡到下午，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
　　秦恪挑眉：“所以已经缓过来了？”
　　宋昀然的心跳猛的加快几拍，怒瞪双眼：“你、你不要乱来啊！小柯跟唐助理等下就快到了，他们还是孩子，不能看儿童不宜的画面！”
　　一惊一乍的模样逗得秦恪想笑，心口却软了下来。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宋昀然的脸颊，嗓音里带着笑意：“逗你的，只接吻可以吗？”
　　“……如果你很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未落，宋昀然已经自主抬起下巴，柔软的嘴唇微微张开，不像是在满足秦恪的要求，反而像他自己迫不及待想和男朋友亲亲。
　　秦恪低笑一声，俯身过来，把人按倒在沙发上，细碎地吮吸着他的唇瓣。
　　宋昀然接吻的时候也不老实，断断续续地说着话：“等你忙完这阵宣传期，我们去桦岭村度假好不好？”
　　“好。”
　　“或者春节去？把秦阿姨也带上吧。”
　　“嗯。”
　　“过完年又是华影奖了，你拿到影帝的话，会像那些前辈一样当场出柜吗？”
　　“行。”
　　“好期待啊。”宋昀然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官宣男朋友呢。”
　　“……”
　　秦恪牙齿用了点劲，咬上宋昀然的舌尖，听到他惊呼一声后才慢慢松开，转而好笑地问，“难道你还跟别人想再官宣几次？”
　　宋昀然默默收了声，笑着用脸去蹭秦恪的掌心。
　　他装起乖来也不得章法，跟小狗卖萌似的乱拱一气，几缕头发酥酥麻麻地擦过掌心的纹路，让秦恪的眸色更加深沉。
　　而宋昀然本人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还在解释说：“你太不懂事了。明天就是新的一年，爸爸这叫提前展望未来，你怎么可以把重点放在抓字眼上？”
　　“大概是因为，未来还很长，我们可以将来慢慢谈。”
　　秦恪温柔地含住宋昀然的喉结，吐息变得低重且含糊，“至于现在……”
　　我们应该换种方式探讨，究竟谁才是爸爸。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o(≧口≦)o
　　这是我第一次写耽美文，也是第一次写沙雕文，各种不足之处多谢大家的担待！
　　接下来休息几天，先忙忙三次元的事，大概周六开始更新番外吧，目前想写的番外有以下几个：秦恪重生回小宋总童年时期的脑洞、两人当对家时期的小故事和出柜，你们还有其他想看的也可以提，我会看着写。
　　好了不啰嗦了，多谢一直陪伴的同学们，贴贴！


95、第 95 章

秦恪醒过来时, 正侧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入眼是泛黄翘边的墙纸，粘在边角的透明胶带压不住脱落的白灰，从缝隙里透出点斑驳的墙面。

  这里不是西城上院, 也不像哪家酒店的房间。

  他缓慢地坐起来，发现周围的家具陈设透出一股熟悉感。

  直到视线扫过衣柜门上镶嵌的穿衣镜，他从镜子里看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

  秦恪皱了下眉, 镜中的小男孩也跟着皱眉, 清秀且稚嫩的眉眼间流露出属于成年人的诧异。

  “……”

  秦恪想起来, 这里是他小学一年级时的家。

  所以……

  他又重生了？

  客厅的电话在此时响了起来。

  秦恪还有点懵，下床打开门，顺着铃声响起的方向找过去, 看见那部本该早已被时代所抛弃的白色座机。

  他拿起话筒, 听见秦念蓉在那头说：“我买到了后天早上的火车票, 等下还要去办点事。晚饭你自己煮个面吃吧。”

  秦恪问：“买火车票去哪儿？”

  秦念蓉奇怪地说：“你睡午觉睡糊涂了？妈妈换了新工作, 我们要搬家去外地。”

  把话筒放回原处后，久远的记忆也逐渐在脑海中复苏。

  现在的秦恪, 六岁，正在欢度他小学一年级的寒假, 再过两天, 他就会跟母亲坐上离开燕市的火车, 开始他为期数年的颠沛流离的生活。

  “……啧。”

  六岁的秦恪十分无语，回想起昨晚的场景，清晰记得他深夜收工回来，和宋昀然进行了一番“谁是爸爸”的肢体交流。

  过程非常愉快, 双方也很尽兴，就是临睡前宋昀然开始嘀咕他新看上一台限量款跑车，颜色特别拉风。而秦恪看过图片, 只觉得那种喷漆的颜色太像原谅绿，委婉建议他再看看。

  难道等他睡着后，小宋总因为男朋友不喜欢他的爱车，郁闷得半夜爬起来借酒消愁了？

  秦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家里除了做菜的料酒，就只剩消毒用的医用酒精。

  他揉了几下眉心，心想不至于。

  宋昀然不是真的傻，应该不至于喝医用酒精。

  接下来的两分钟，秦恪在家里逛了一圈。

  思来想去，他还是放心不下，决定还是去看看宋昀然。

  至少先确定，这回是否只有他一人重生。

  ·

  秦恪没去宋家的别墅，那里安保严格，他肯定进不去。

  下午四点，经过一路地铁与公交的换乘，他终于到达宋昀然就读的幼儿园。

  私立幼儿园不放寒暑假，这会儿临近放学时间，园门外的车辆排起长龙。

  秦恪还没习惯六岁的身体，穿过人群时总觉得凭白矮人一截，不过一想到现在的宋昀然也只是个小豆丁，他心里就找到了微妙的平衡感。

  来到大门前，他扬起脖子看到墙上贴的告示，才发现为了避免放学时的拥挤，幼儿园每天四点半会打开所有大门，每个班级的小朋友都有对应的出入大门。

  秦恪有些郁闷，他只知道宋昀然现在应该念大班，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班级。

  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他凭借直觉选定了西门。

  结果就在前往西门的路上，路边的灌木丛里传出微弱的呼喊声：“救命啊——”

  秦恪循声望去，判断声音是从灌木丛和围墙之间传出来的。

  “……”

  他一边想着不会这么巧，一边拨开灌木丛。

  一张嫩得像刚出笼的包子般的脸，闯入了他的视野。

  小男孩眼睛圆圆的，睫毛卷翘像个洋娃娃，看上去手感很好的脸蛋因为用力挣扎而红成番茄，跟他身上蓬松的羽绒服颜色非常般配。

  秦恪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小宋总的脸。

  眼前这个除了等比例缩小以外，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秦恪谨慎地问：“你是宋……”

  话还没说完，小男孩就惊恐地抓住他的袖口：“救救我！我好像被怪兽抓住了！”

  “……”

  确定了，这就是宋昀然没错。

  秦恪打量他几眼，帮他把被围墙装饰勾住的帽子解开，内心一阵无语。

  宋昀然终于重获自由，右边脸颊笑出一个酒窝：“谢谢你。”

  秦恪沉默几秒，问：“马上就放学了，你翻墙干什么？”

  “不告诉你。”

  宋昀然还挺警惕，蹲在灌木丛后面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突然伸手把秦恪拽下来，“你不要站着，会被发现的！”

  秦恪猝不及防，差点一脚踩进灌木丛里。

  他被迫蹲在宋昀然身边，从树叶的缝隙里往外望去，看着陆陆续续往西门方向前进的路人们，缓缓回过神来：“你这是逃课，还是离家出走？”

  宋昀然猛的一顿，大眼睛里流露出片刻的慌乱。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似乎脑补出了什么，小声问：“你也要离家出走吗？”

  秦恪：“？？？”

  宋昀然还在问：“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哪个班的？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呀？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仿佛找到伙伴般的热情口吻，让秦恪备感荒唐。

  他不得不打断说：“你没见过我很正常，我比你大，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咦，你几岁呀？”宋昀然问。

  “二十……”

  秦恪刚开口，就看见宋昀然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望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屈辱地说，“咳，快七岁了。”

  确切来说只有六岁零五个月。

  但没办法，被眼前的小不点鄙夷地注视着，太容易激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哦哦。我、我马上就满六岁！”

  宋昀然忽然提高音量，也不知在自豪个什么。

  秦恪麻木地点了下头，紧接着又听见他问：“那你是不是上小学了？”

  “……嗯。”

  “好厉害啊，你是小学生呢。”

  “谢谢，以后别这么说。”

  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在嘲讽我，秦恪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按照惯例而言，他们应该一起重生才对。

  可眼前这个言谈举止过于幼稚的小朋友，实在不像成年人能伪装出来的。

  但转而想到宋昀然那些古怪的脑洞，秦恪又不敢掉以轻心。

  他想了想，试探道：“小宋总？”

  宋昀然迷茫地眨眨眼睛，好像根本没听懂。

  难道这次只有他重生了？

  秦恪的心情瞬时沉了下去，冬天的室外到处都透着风，吹进脖子里像冰刃刮过皮肤，带着浸骨的寒意。

  他垂下眼眸，视线余光扫到宋昀然脚上那双室内拖鞋。

  “怎么没换鞋就跑出来？”他问。

  宋昀然咬了下嘴唇，才说：“不能穿那双鞋，我跑远了它会啾啾啾。”

  大概是指类似于定位警报的东西。

  秦恪想了想，又问：“为什么想离家出走？”

  这一问，宋昀然的嘴角立刻耷拉了下去。

  他揪下几片叶子，一点点把它们扯碎了，团在手心里紧紧握住。

  过了半晌，才委屈地说：“她说我是坏孩子。”

  秦恪微微一怔，很快明白过来。

  原来宋昀然遇到变态保姆是在这个时期。

  “啊，我不该说出来的。”

  宋昀然捏紧拳头，懊恼极了，“告诉别人的话，我就变不回好孩子了。哥哥，你帮我保密好吗？”

  秦恪静默几秒，才缓声开口：“好。”

  宋昀然松了口气，稚嫩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好像在他的小脑瓜里，只要面前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学生”哥哥能帮他守住秘密，就不算违反了保姆制定的条约。

  秦恪却根本笑不出来：“你不想回家，是不希望见到那个‘她’？”

  宋昀然点了点头。

  “……要么我陪你去找老师？”

  秦恪有些无奈，他如今被禁锢在六岁小孩的身体里，只能寻求大人的帮助。

  宋昀然又摇头：“不能告诉其他人的。”

  说完就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回去吧。”

  五岁零十个月的智商，终于让宋昀然在此刻意识到，离家出走并解决不了问题。

  他站起来，向秦恪道了声再见，然后转身又准备从围墙缝隙里钻回去。

  秦恪看着他小小的背影，突然叫住他：“你想不想见爸爸妈妈？”

  “可以吗？！”

  宋昀然迅速转过头来，“但是去宁东好远的，要坐车才能到。”

  “没事，我也有车。”秦恪弯腰解鞋带，“太冷了，你穿我的鞋走。”

  ·

  半小时后，宋昀然坐在座位上，晃了晃稍大的球鞋，又用它去碰了下秦恪穿着室内拖鞋的脚背。

  “哥哥，你家的车好大啊。”他羡慕地说。

  秦恪淡定回道：“也还好。”

  “就是人有点多。”

  宋昀然眼中满是好奇，四处打量公交车上的乘客，“为什么他们不换有座位的车呀，是不喜欢坐着吗？”

  话音未落，过道里站着的几名乘客就齐刷刷看了过来。

  秦恪：“……你先别说话了。”

  否则以我六岁的武力值，真的很难保护你。

  宋昀然乖乖地“哦”了一声。

  他其实不喜欢这辆大得过分的车，太吵，椅子太硬，更不如他平时坐的车暖和。

  可一想到很快就能跟爸爸妈妈见面，心里的喜悦就冲刷了他的不适。

  加油，你可以忍住。

  宋昀然默默为自己鼓劲，再一抬头，目光掠过前面两排乘客的脑袋，看见了挂在高处的车载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户外节目。

  几个漂亮的叔叔阿姨在草坪上摆出大型的玩具，指挥一只只小狗从玩具上跳过去。

  宋昀然不知不觉看入了神，没有注意到身旁意味深长的视线。

  秦恪安静地注视着他，过了会儿又看向车载电视。

  他认识节目里出现的那几位嘉宾，都是这个年代当红的影视剧演员。

  秦恪心神一凛，发现见面后，他始终疏忽了一个细节。

  现在究竟是哪个世界？

  出现在他面前的宋昀然，长大后会成为演员还是小宋总？

  秦恪思忖片刻，问：“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宋昀然回过头，不知为何笑得有些羞涩：“说出来，你会不会笑我？”

  “不会。”

  “那我偷偷告诉你哦。”宋昀然凑到他耳边，开心地说，“长大了我想做狗狗！”

  秦恪：“……？”

  他再次抬眼望向车载电视，总算意识到，刚才宋昀然一直在认真地看狗？

  宋昀然的语气里满是憧憬：“狗狗不用学钢琴，也不用去幼儿园，它们还特别勇敢！你看那么高的玩具，它们都敢跳过去，比我厉害多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秦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从来没有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需要跟宋昀然解释“人狗殊途”的生物学原理。

  宋昀然见他不为所动，只好遗憾地坐了回去。

  没安静一分钟，就又侧过脸来，鼓起腮帮说：“狗狗很棒的，你不要瞧不起狗狗。”

  秦恪艰难地解释：“我没有瞧不起它们，我也挺喜欢狗。”

  “真的？”

  宋昀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好喜欢这个长得好看又带他坐车去宁东的哥哥，而且他们还拥有相同的爱好！

  这样的哥哥，值得拥有跟他一样光明的未来。

  于是宋昀然又贴过来，邀请说：“那以后长大了，我们一起做狗狗好不好？”

  “……不好。”

  秦恪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作者有话要说：　　姓秦的，你不要不识抬举

  -虞恬恬：wuliyyy1005

  感谢在2021-08-14 21:00:00~2021-08-21 20:3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夜晚风、作者在我身下娇喘、安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萄哩个萄呀萄小萄、48485350 20瓶；杏玉来了 5瓶；老郑家的大爷 4瓶；叶小胖、一觉乘风 2瓶；派蒙好吃吗、4999134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6、第 96 章

  秦恪拒绝做狗, 令宋昀然万分失落。

  他刚才都想好了，如果今后小学生哥哥愿意跟他一起当狗狗，他就每天把碗里最大的骨头让给哥哥, 自己吃小一点的就好。

  看来他找不到小伙伴，将来注定只能一个人吃完所有骨头了。

  ……好像也不错？

  宋昀然用力咽了咽口水，感觉肚子好饿。

  以往这个时候, 他肯定已经回家吃晚饭了, 而不是坐在车上想骨头。

  秦恪瞥到他的动作, 轻声问：“肚子饿了？”

  宋昀然点了下头。

  秦恪翻了翻口袋里的零花钱。

  现在他家境还比较贫困，好在秦念蓉工作繁忙不常回家，因此每周总会给他笔钱去买菜。

  今天已经是周五, 兜里剩的钱不多, 不过应该可以喂饱一个小朋友。

  “再忍两分钟。”秦恪说, “等会儿下车给你买吃的。”

  一听说马上就要下车, 宋昀然顿时高兴了起来。

  在他的概念里，下车就等于到达目的地, 那就代表他很快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公交车在站台停稳后，秦恪牵着宋昀然到了马路边。

  这里靠近燕城的繁华地段, 沿街满是大大小小的商铺。

  只不过他囊中羞涩, 不能进装潢典雅的餐厅消费, 只能找到一家还算干净的小店。

  老板见来了两个漂亮的小朋友，笑眯眯地问：“你们想吃什么呀？”

  宋昀然说：“我想吃大骨头。”

  “……”老板的笑容凝固了一秒，“小弟弟，我们这儿是家包子铺。”

  “可是我不喜欢吃包子。”

  宋昀然抓紧秦恪的手, 大眼睛里写满哀求，“旁边那家店在卖大骨头，你不能给我买吗？”

  秦恪为难地说：“我没那么多钱。”

  还怪惭愧的。

  被宋昀然可怜巴巴地望着, 他竟然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思考起为什么不能携带资产重生的哲学问题。

  至少给小朋友买份酱排骨也好啊，这破命运真的很苛刻。

  无奈之下，宋昀然只好向命运屈服。

  他选好一个牛肉馅的包子，见秦恪就直接准备付款了，又问：“哥哥，你不吃吗？”

  “我不饿。”秦恪说。

  刹那之间，宋昀然想起幼儿园老师讲过的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个特别贫穷的小朋友，有天小朋友过生日，爸爸花光所有的钱，给他买了块小蛋糕，小朋友问“我吃掉的话，爸爸吃什么呢？”，爸爸慈祥地笑道“吃吧，爸爸不饿”。

  宋昀然震惊了，他觉得这位小学生哥哥跟故事里的爸爸一模一样！

  “等一下！”

  他连忙制止秦恪，扬起脑袋问老板，“什么东西最不贵？”

  老板指着一锅煮好的玉米：“这个比包子便宜。”

  “我吃这个吧。”

  宋昀然甜甜地笑出酒窝，心想，今天我也是懂事的小朋友呢。

  大概是宋昀然的乖巧打动了老板，最后对方还免费送了他们两杯豆浆。

  秦恪心情微妙地道过谢，坐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边喝豆浆边看宋昀然吃玉米。

  宋昀然是真饿了，两只爪子捧着玉米啃得飞快，腮帮鼓得跟只仓鼠似的。

  “慢点儿吃。”秦恪怕他噎住，出声提醒。

  宋昀然摇头：“我想快点见到爸爸妈妈。”

  “也不能急成这样。”秦恪说，“等下换地铁再坐两个站就到，最多十分钟而已。”

  话刚说完，宋昀然咀嚼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奇怪，去爸爸妈妈的公司需要这么久吗？

  他明明记得以前去宁东，只要在家门外上车，然后再下车就到了。

  一些儿童安全意识，在不合适的时候，从宋昀然心中复苏。

  他慢吞吞地啃着玉米，不时打量外面的街道，终于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宋昀然心里咯噔一声。

  完蛋，他肯定是被绑架了！

  幼儿园老师说过的，坏人绑架小朋友的时候，都会说“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手里的玉米顿时就不香了，宋昀然忧郁地垂下大眼睛，没想到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哥哥居然是坏人。

  他为什么要绑架我呢？

  是想跟爸爸妈妈要钱，还是把我卖到山里面？

  宋昀然放下吃到一半的玉米，悄悄向老板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惜老板这会儿正在看报纸，并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

  反倒是秦恪见他不吃了，便说：“吃饱了吗？”

  “……不想吃了。”

  我心里好难过，宋昀然想，你到底懂不懂，我难过得玉米都不吃了。

  秦恪当然没懂。

  他看了眼宋昀然嘴边沾上的玉米粒，无奈地挑了下眉，抱着一种养儿子的微妙心情，抽出纸巾帮小朋友轻轻擦掉。

  宋昀然睫毛乱颤。

  哥哥居然帮我擦嘴，坏人不会对小朋友这么温柔的。

  难道他改变主意了？

  直到两人坐上地铁站，宋昀然依旧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

  他没有坐过地铁，也不懂这辆车里为何会有那么多人。

  可是他能看懂，小学生哥哥始终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还努力把他推到相对舒适的角度，不让他被周围的大人挤到。

  宋昀然越想，越觉得这不是一个坏人应有的态度。

  沉思片刻，他小声问：“哥哥，你想不想吃肉包子和大骨头？”

  秦恪：“……不太想。”

  “？”宋昀然不满意了，“你说你想。”

  秦恪笑了笑：“好，我想。”

  “有多想？”

  “特别特别想。”

  宋昀然点头：“那你觉得我可爱吗？”

  话题跳跃太大，秦恪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很可爱。”

  哦，原来是这样呀。

  宋昀然懂了，他已经成功分析出哥哥的作案动机。

  在他的脑补中，秦恪出于对肉包子和大骨头的向往，含泪选择做一个坏人。

  但最终秦恪被他的可爱所打动，不忍心再干伤害小朋友的事。

  所以小学生哥哥才会请他吃饭、给他擦嘴、保护他。

  可是这样一来，哥哥就拿不到钱了。

  宋昀然苦恼地皱皱鼻子，过了几分钟，终于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秦恪尚未察觉即将袭来的暴风雨。

  地铁到站后，他依旧牵着宋昀然一路出站，找到了离地铁口不远的宁东大厦。

  门口的保安不认识宋昀然，拦住他俩问：“你们找谁？”

  宋昀然记得父母的名字，直接说：“找白婉宁和宋继东。”

  保安一怔，用对讲机联系了上司。

  那边又在监控里辨认了一番，发现来的确实是宁东的小太子，便又把消息转到了宋继东的秘书那里。

  秘书立刻赶了下来。

  就在几分钟前，她接到幼儿园打来的电话，知道宋昀然不见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通知宋总报警呢，幸好太子自己就找了过来。

  秘书抱住宋昀然狠狠高兴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秦恪：“小朋友，你也是从幼儿园跑出来的？”

  这怎么还是团伙作案呢，秘书心中更加困惑。

  秦恪抿抿唇角：“不是。”

  他沉默几秒，猜测宋昀然现在或许还不敢告保姆的状，索性便把秘书拉到旁边，将事情的原委全部讲了出来，“麻烦您通知宋叔叔和白阿姨一声。”

  秘书连连点头，又说：“你跟阿姨一块儿上楼吧，我们宋总肯定会当面感谢你。再说马上天就要黑了，你一个小朋友回家多不安全，等见过宋总后，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秦恪毕竟不是真的小朋友：“没事，我家离这里有直达公交车，我知道该怎么走。”

  秘书也没强求。

  宋昀然在家被保姆欺负了，这才是需要她立刻向宋总汇报的大事。

  秦恪转过身，朝不远处的宋昀然挥挥手：“那我走了。”

  宋昀然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猛的一个加速冲上前抱住他：“你不要走！”

  你还没有拿到钱啊，他在心中嘶吼道。

  抱得还挺用力，仿佛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秦恪竟然一时挣脱不开。

  秘书见状，只好劝道：“然然，你先松开他。”

  “我不！”

  宋昀然大声喊道，然后转头朝秦恪挤眉弄眼，“你走了钱怎么办？”

  秦恪彻底迷茫了：“什么钱？”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高层专用的电梯停在了一楼。

  正要出门奔赴饭局的白婉宁，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穿过大厅，忽然看见本该在别墅里的儿子，意外地出现在了视野范围之内，并且还紧抱住一个同龄的小朋友不放。

  她诧异地挑了下眉，出声喊道：“然然？”

  宋昀然表情一滞，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会是严厉的妈妈。

  可是时间紧急，他已经来不及细想！

  “快，你快点按住我肩膀。”他松开手说。

  秦恪一头雾水，但听他语气这么认真，想了想就还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刻的秦恪还不知道，这将是他三辈子做过的、最让他后悔的决定。

  因为数秒之后，宋昀然转过脸，朝白婉宁大喊道：“妈妈！我被绑架了！你快拿钱给他！”

  “………………”

  傍晚时分，人来人往的公司大厅，陷入一片寂静。

  众目睽睽之下，秦恪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辈子，应该也不会太长吧。



97、第 97 章

 大厅内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 一片欢声笑语的海洋中，秦恪被请进了位于大厅左侧的接待室。

  他低着头，目光在地毯花纹上游移许久, 最终落在了依旧紧抱住他不放的小朋友脸上。

  宋昀然：“嘿嘿。”

  ……嘿你个鬼。

  秦恪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才会导致宋昀然误会自己是绑匪。

  又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应该大力支持小宋总购买原谅绿的跑车。

  只要买回来后我坚决躲开那辆车, 那么坐上去丢脸的就必不会是我本人。

  一些自暴自弃的想法, 让秦恪濒临崩溃的思维更加支离破碎。

  接待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宋昀然没过多久就热了, 他只好暂时放开秦恪，笨手笨脚地脱掉羽绒服，然后又迅速黏了过来, 仿佛两人从出生起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连体婴。

  露出里面的白色薄毛衣后, 五岁版宋昀然看上去更像个软乎乎的包子, 他把脸贴在秦恪胳膊上, 问：“我妈妈肯定去拿钱了，你马上就能吃大骨头了, 开心吗？”

  秦恪内心一片麻木：“开心得想死。”

  “……不要死。”

  宋昀然拍拍他的手，模仿大人的语气安慰道, “活着比什么都强。”

  是吗, 我看未必。

  秦恪在心中回答他。

  宋昀然继续说：“不知道妈妈会给你多少。你拿到钱不要乱花, 买完大骨头就存起来……对啦，再换辆小点的车吧，现在的车很大，可是太挤。”

  秦恪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没忍住，用力薅了一把。

  “你干嘛？”宋昀然瞪着大眼睛，“你是不是不服气？”

  秦恪偏过脸：“如果我说是呢？”

  “？？？”

  宋昀然叹了口气, 用稚嫩的童音语重心长地说，“哥哥，以后做个好人吧。”

  刚好进来送饮料的秘书已经快笑抽过去了。

  秦恪看她一眼，说：“我现在连人都不想做了。”

  “你想做狗狗啦？！”宋昀然突然兴奋。

  秦恪：“……”

  他深吸一口气，凭借肌肉记忆，自然而然地端过一杯牛奶，递给宋昀然后问：“你认为我是坏人，为什么还帮我要钱？”

  宋昀然说：“因为我喜欢你呀。”

  他喝了两口牛奶掩饰害羞，慢吞吞地说，“你有了钱，就不用做坏人。我们一起努力做乖小孩呀。”

  ……

  荒唐之余又有一丝感动。

  秦恪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白婉宁又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个满脸慌张的宋继东。

  “宝宝！”

  宋继东一个箭步冲过来，哽咽得仿佛宋昀然失踪了一整天。

  白婉宁这会儿还年轻，功力远不如二十年后的白董深厚，她望向无语凝噎的丈夫和莫名其妙的儿子，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先把孩子带出去。”她说，“剩下的交给我。”

  宋昀然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被爸爸带走了。

  白婉宁又吩咐秘书离开，等接待室内只剩他们两人了，才坐下来笑了笑：“你刚才说，自己叫秦恪，对吗？”

  “嗯。”

  白婉宁难得有些卡壳，揉揉眉心说：“……今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然然他没有恶意，他就是有点……有点异于常人。”

  秦恪怀疑白婉宁真正想说的是“有点傻”，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关系，阿姨。”

  白婉宁原本担心，乐于助人的秦恪会因为被当众冤枉而嚎啕大哭。

  不过看来小朋友的心理素质不错。

  也不知道父母怎么培养的，看着也没比宋昀然大多少啊。

  白婉宁思忖片刻，说：“阿姨今天和叔叔还有事要忙，改天可以请你和你的爸爸妈妈吃饭吗？”

  顺便讨教一些育儿技巧，她在心里盘算着。

  秦恪摇头：“后天我和妈妈就要离开燕城了，恐怕没时间。”

  白婉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

  她遗憾地望着秦恪，仿佛即将放走的不是一个小朋友，而是提升宋昀然智商的良机。

  末了，也只能扼腕道：“那你坐我的车回去吧。”

  小小的宋昀然还不知道，他和小学生哥哥的分别已经近在眼前。

  上车后，他坐到秦恪旁边，轻声问：“哥哥，你明天还来跟我玩吗？”

  秦恪开口时有些迟疑，但仍然说：“明天我有事，来不了。”

  “后天呢？”

  “……后天我就走了，去很远的地方。”

  宋昀然“哦”了一声，没当回事：“你要去旅游吗，什么时候回来？”

  “很久以后。”

  秦恪摸摸他的脑袋，“等你长大了，我就回来了。”

  ·

  再睁开眼时，秦恪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

  日光穿过百叶帘，投射出柔和的光线，渐次照进他的瞳孔里，让他产生了片刻的愣怔。

  还是身旁传来的一声冷哼，把他的意识唤了回来。

  秦恪转过头，对上宋昀然怒气冲冲的脸。

  不再是五岁时那张软乎乎的小脸，而是轮廓更为分明的霸总脸。

  他分不清这是现实亦或梦境，本能地伸手想捏一捏，结果下一秒，就被对方“啪”一声打在手背上。

  “别碰我！”宋昀然很气，“把你的脏手拿开！”

  秦恪：“……”

  就挺真实的，原来他之前是在做梦？

  宋昀然不知在气什么，坐起来顶着乱成鸟窝的黑发说：“爸爸要去外面找新儿子继承家产。”

  “？？？”

  秦恪慢条斯理地坐起身，靠在床头想了想，说：“其实那辆车的颜色，还不错。”

  “它本来就很好看！……不对，重点不在这里！”

  宋昀然瞪他一眼，“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人从小就不可爱，成天就知道惹爸爸生气。”

  秦恪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关键词：“从小？”

  他刚醒过来，嗓音还带着低哑的慵懒劲，听起来格外意味深长，“你昨晚也梦到我了？”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处于愤怒模式的宋昀然，并没能体会到“也”字的含义，而是直接翻身下床，气鼓鼓地跑去卫生间洗漱。

  结果没过几分钟，就按捺不住，自行跑出来讲起那个代入感极强的梦。

  和“重生”到童年时期的秦恪一样，宋昀然也回到了五岁的小朋友身上。

  他先解决掉热爱讲鬼故事的变态保姆，然后催促司机开车前往秦恪小时候住过的家，找到了正在收拾行李准备搬家的秦恪。

  那时距离秦恪离开燕城只剩最后一天。

  在宋昀然的计划里，他可以抓紧时间、利用金钱，在24小时里让可怜的小秦恪体会到来自同龄人的父爱。

  谁知当他依靠五岁幼童的小短腿，艰难爬上没有电梯的顶楼，敲开秦恪家的房门后……

  “我不认识你。”

  秦恪从门缝里扔出一句没有感情的回答，然后冷漠地关上了门。

  连正脸都没露。

  一看就是把儿童安全常识铭记于心的小朋友。

  “气死我了！你知道你们那楼有多难爬吗？”

  成年版小宋总严肃地控诉道，“你连门都没安全打开，中间还留了条防盗链。怎么了呢，是我五岁的伟岸身姿吓到你了吗？”

  秦恪沉默了一会儿。

  这的确像他小时候会干出来的事。

  “而且这还没完。”宋昀然继续说，“我好不容易等到秦阿姨回来，跟她说我是你的好朋友，想带你去游乐场玩。”

  秦恪挑眉：“我妈信了？”

  宋昀然得意地扬起嘴角：“你不知道吧，我小时候长得特别可爱，光靠一张脸就能在任何地方畅通无阻。”

  紧接着，他笑容一滞，“本来我都进客厅了，想不到你对秦阿姨说，‘这小孩很古怪，说不定有什么阴谋，还是把他赶出去吧’。”

  “……”

  秦恪忍住笑，开始同情起男朋友来。

  相比之下，他在宁东集团的大厅里社死，好像也没那么悲惨了。

  宋昀然看着他：“你是不是在偷笑？”

  “嗯。”

  “我警告你别太嚣张，小心爸爸今天就清理门户。”宋昀然皱眉道。

  秦恪轻声笑了一下，开门去二楼的吧台端了杯水进来，哄小孩似的：“先别生气，喝杯水再慢慢说。”

  宋昀然吨吨吨喝掉大半杯水，缓解了逼逼太久的口渴。

  放下玻璃杯时，语气平静了些：“反正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最后你还是没赶我走。”

  “一定是你太可爱了，”秦恪说，“我不忍心。”

  宋昀然冷笑一声：“所以你就忍心指挥我，帮你收拾行李？”

  “……”

  然而最可气的还不是这里。

  年仅五岁的宋昀然，抱着“算了不跟小孩子计较”的想法，忍辱负重地帮完忙后，考虑到秦恪接下来的几年必定会过得十分艰难，为了避免儿子在成长过程中出现偏差，他决定提前剧透点未来的相关信息，以便让秦恪树立起战胜困难的勇气。

  他悄悄对秦恪嘱咐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看见你的未来了。”

  小秦恪抬起冷淡的眉眼：“是吗？”

  “嗯嗯，你以后会变成大明星呢！”

  宋昀然捏紧拳头，用小孩子的语气鼓舞道，“是不是很棒呀？所以你不要难过，一定要坚强点，等你长大了，一切就会变好哒！”

  做作的口吻让宋昀然自己都有点扛不住。

  但秦恪脸上没有一丝波动，而是盯着他看了会儿，从打包好的纸箱里找出一本书：“送给你。”

  宋昀然接过来一看，五颜六色的封面上清晰印着一行书名——《我的奇妙幻想》。

  “？？？”他抬起头，“什么意思？”

  六岁的秦恪语气诚恳：“这是帮助小朋友分清现实和妄想的科普书。带回家多看看吧，你现在这样，真让人担心。”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此时此刻，提起这事就拳头硬了的小宋总，悲愤表示：“你必须给我道歉。”

  秦恪靠在墙边，低声说：“对不起？”

  “一点诚意都没有。”宋昀然很不满意，“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伤害了多么可爱的小朋友。”

  秦恪说：“我当然知道。”

  宋昀然没当回事：“少在那里骗爸爸，我的可爱你无法想象。”

  “这句话倒没错。”

  秦恪垂下眼眸，亲了下他的脸颊，“我的确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长大了想做狗狗。”

  气定神闲的语气与重磅级的发言形成了鲜明对比，直接让宋昀然愣在当场。

  他愣愣地侧过脸，一时不知该为童年时的可笑愿望羞耻，还是该为秘密泄露的途径而惊诧。

  静了半分钟后，他才恍然大悟：“该不会你也做梦了？”

  秦恪笑着点了下头。

  他们在同一天，做了极其相似的梦。

  在梦里，他们见到了小时候的彼此。

  但不同的是……

  比起宋昀然无语地带了本童书回家的结局，秦恪这边的结局则要温馨许多。

  车辆在秦恪家楼下停住时，五岁的宋昀然终于理解，刚认识几小时的哥哥马上就要与他分别，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能见面。

  “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拉住秦恪，眼泪汪汪地说，“长大了我会变成狗狗的，你肯定不认识我了。”

  “不会。”秦恪安慰他，“你跟别人不一样，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宋昀然半信半疑：“哪里不一样？”

  昏黄的路灯斜斜照下，温和地笼住两人小小的身影。

  秦恪注视着他清澈的眼睛，说出了许久以来，一直想说的那句话。

  “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跟小小宋总说再见啦~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