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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登基后对我告白了》作者：后简

原名《病弱白月光和替身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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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雪是一篇主受修真文里的病美人

病美人身为剑宗长老，气质高华，清冷如月，是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

可惜神魔大战时，为了保护宗中弟子，被一伪装的魅魔背刺，留下了陈年旧伤

自此更是被众人捧在了手掌心呵护，宛如对待最珍贵的瓷器一般

然而……这是一篇虐渣替身文

沈庭雪是那个被人捧在掌心的白月光炮灰，被众人囚禁，同沈庭雪长得七分相似的那个才是主角受

主角受是皇室罪子，身负神龙之血，却被打下奴印，被抓来就是取血给沈庭雪续命的

可谁都没想到这个皇室罪子最终一统三个大陆，成为史上最大修真王朝的创立者

先前追捧沈庭雪的众人也在最后一刻通通倒戈

.

一觉睡醒，意识到自己是书中炮灰且宿命已定的沈庭雪：……

不过还好，他清醒得不算太晚，主角受殷玉离还没被取血

沈庭雪想了很久，在一天夜里，他挣扎着起身，悄悄去了水牢，颤抖着解开了殷玉离身上的锁链

“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那一双幽紫色的狭长凤眸在此刻微微绽出了一丝光

.

可沈庭雪没料到，殷玉离没走

沈庭雪私下问他，他只垂了眼睫，有些落寞：“身体太差，走不了。”

沈庭雪愕然一瞬，生出几丝怜悯，便寻来许多丹药宝物给他

结果某一天，一觉醒来，沈庭雪发现自己被殷玉离带出了太上宗

殷玉离：我有替仙尊治病的方法，仙尊信我。

沈庭雪稀里糊涂地信了，就这样，他同殷玉离“私奔”了

直到事情结束，沈庭雪治好了病，却又被殷玉离打晕抓进了皇宫

一觉醒来，殷玉离黑眸沉沉，一袭龙袍，正坐在对面看他

沈庭雪：……

最终他叹了口气：“要杀就杀，我没什么好说的。”

殷玉离淡淡的嗓音响起：“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我要杀你？”

沈庭雪：“那你想做什么？”

“我缺个皇后，你要当么？”

沈庭雪：？？？

半个月后，徒弟，师弟，师尊全都追了上来。

他们异口同声：“殷玉离！交出师兄（师尊）（徒儿）！”

殷玉离冷笑着磨牙，把正在寝宫安睡沈庭雪抓了起来：“你可真会招蜂引蝶。”

沈庭雪：……

美苏万人迷受×腹黑心机攻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仙侠修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庭雪，殷玉离 ┃ 配角：宫倦，黎闻鹤，林云思，叶凌霄 ┃ 其它：下本开《宿敌道尊失忆后》

一句话简介：万人迷竟是我自己？

立意：真善美感化一切

1、第 1 章

  浓云沉沉，自渺远的天际压下，凉风白雾在漫山苍翠中涌动不息。


  太上宗那一片玉白色的宫室矗立其间，被无尽苍青色的树木环绕包围，雾气萦绕在那高高的剑塔顶上，庄严巍峨中带着一丝神秘。


  屋檐上，雕刻着繁复符文的青铜铃铛摇曳着发出一阵阵轻响，雨丝绵绵而下，从近处一直蔓延到天边，白茫一片，与天云融合为一体。


  忽然，一只修长骨感的手轻轻从屋檐内伸出，玉白透明的肌肤下能看到几丝青色的血管。


  微凉的雨丝落在那瓷一般泛着溶溶冷光的手背上，瞬间就沿着那苍白的指尖一点点滑落下去。


  那只手就这么沐浴在细细的雨丝中，静静悬停着，仿佛没有知觉一般。


  茫茫雨雾顺着微风吹进屋檐内，洒落在那一袭坐在轮椅上的清瘦白衣上，那原本垂在肩头的霜发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带上了一层沉润的光。


  原本如同玉雕瓷塑的五官在此刻更如同蒙在雾中一般，缥缈清冷，令人看不真切。


  “师尊，您怎么又在这吹风？”


  一个清润的嗓音响起，接着便是一阵略带急促的脚步声。


  玉白色的手指一颤，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藏进了绣着暗云纹的宽松素色袍袖中。


  可很快，那只手又被人略带强硬却又十分温柔地拽了出来。


  穿着一袭青色的太上宗高级弟子服的清俊青年垂了眼，用自己略带薄茧的掌心握住了那只冰凉湿润的手。


  再从怀中掏出一条柔软的丝帕，一点点，仔仔细细地将那修长手指上的水渍给擦拭干净。


  若是其他弟子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大为震惊——眼前的青年，林云思，可是云字辈中高级弟子中最受大家崇敬的首席大弟子，平日里向来公事公办，不苟言笑，哪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可在这百年间，这一幕在林云思和眼前的霜发男子身上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因为许多人都已经遗忘了百年前在神魔大战时惊鸿一剑斩破山海却又不慎重伤的那位太上宗执剑长老，沈庭雪，只记得现在的青龙榜榜首，林云思。


  修真界如此残酷，风云更迭，人才辈出，即便是再出色的修士稍不留神便会陨落在众人的视线中，化为历史的尘灰。


  只是有时候，一个人并不需要太多人记得，就像现在，林云思仍是记得百年前沈庭雪对他的好，所以他把自己唯一的温柔都留给了他的师尊。


  一边擦拭沈庭雪那玉白色手指上水渍，林云思一边就垂着温润如玉的眉眼，轻声道：“我看师尊最近睡得不好，心情不快出来散心也是正常，不过师祖还有半月出关，师尊还是爱惜些自己的身体吧。”


  看着林云思认真的姿态，一双霜色的羽睫轻轻颤了一下，接着沈庭雪清润平和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前两日你和你师叔带回来的那位陈国废太子，现在关在何处？”


  林云思听到这话，神情稍稍一滞，接着他却又淡淡一笑，从容道：“师尊放心，虽然师祖这次未出面，不能开启玄冥困龙阵。但我跟师叔也想了办法，用金针锁了殷玉离的穴道，再加上十八组玄铁链和白虎阵囚在水牢中，纵然他身负龙血，一时半会儿也是逃不出去的。”


  “我并非此意。”


  林云思稍有困惑。


  一声叹息静静响起，修长苍白的手覆上了林云思的肩头，有柔软微凉的霜发倾泻而下，沈庭雪神色凝重：“太上宗向来与世无争，此事又涉及王权争斗，非同小可，你们贸然将人抓来太不谨慎了。”


  林云思目光微动，不以为意地淡淡道：“那殷玉离本就是造反的罪人，留在陈国也是被凌迟处死，放血给师尊治伤，我们之后还能饶他性命，他能有什么怨言？”


  “而且这次也是陈国皇帝主动为了讨好我们将他赠予我们为奴的，有圣旨在手，即便他们翻脸，我们也占理。再说，他陈国真敢跟我们太上宗斗么？”


  林云思蝉联修真界的青龙榜十年，实力斐然，也向来傲气，沈庭雪知道他的性格，往日面对他有些露骨的言语也多只是温言敲打，不会过于生气。


  可没想到这次沈庭雪听完他的话，却罕见地微微蹙了眉，沉默不语。


  林云思凝视着沈庭雪微蹙的修眉，感受到了他异样的情绪，立刻又换了语气，轻声道：“就算这次是云思行事莽撞了，难道师尊不想尽快好起来？”


  又是沉默。


  大约是终于知道这个话题不适合再谈，林云思眸中光芒涌动片刻，最后暗光敛去，悄然变为了一片淡淡的柔和。


  他此刻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便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碧色的玉佩，递了过来，略带讨好地柔声道：


  “师尊，这是陈国那位皇帝的收藏，说有安神静气温养脏腑的功效，那日我看着不错便要来了。您睡不好，将这个贴身放着应该能有些助益。”


  看到眼前这枚碧色的玉佩，沈庭雪一直清和温润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但很快，他的长睫又垂了下来，遮住了眸中震荡的情绪。


  半晌，他静静伸手，接过了林云思递过来的玉佩。


  “多谢，只是以后还是不要替为师费这些心思了。”


  听着沈庭雪的话，林云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没想到师尊会突然会转性，要知道以前师尊总是觉得浪费，也经常拒绝他的礼物。


  只是今日这玉佩实在是好，林云思才忍不住想拿出来。


  没想到沈庭雪居然接受了。


  不过接下来沈庭雪的一句话又恢复了他严谨清冷的本性：“殷玉离的事，你们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等师尊出关再说，明白么？”


  林云思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师尊放心，云思心中有数。”


  主要是那放血之法也需要殷玉离自愿，目前殷玉离还有些软硬不吃，林云思当然也不会让沈庭雪冒险。


  宫瑾出关还有十日，倒也不急。


  这段时间，他就安抚好沈庭雪的情绪，让沈庭雪能接受这件事便好。


  毕竟林云思心中清楚，他的师尊面冷心热，总是过于慈悲，白白浪费了许多治疗的机会。


  这一次，他是绝对不会再错失这么好的机会了。


  ·


  林云思现在是首席弟子，身上事务繁重，陪了沈庭雪片刻，便走了。


  望着林云思离开时那一袭在风中卷动的青衫，沈庭雪沉默了许久，缓缓攥紧了掌中那枚散发着温润灵气的玉佩，直到指骨边缘都隐隐泛出白色。


  再摊开掌心的时候，沈庭雪的眸光终于落在了玉佩的表面上。


  果然，正面是玄龙纹，背面是一个精细的聚灵法阵。


  同他梦中在话本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沈庭雪再次攥紧了掌中的玉佩，手指的骨节处都隐隐泛出了一点苍白。


  他没想到，昨夜那个荒谬的梦，竟然又是预知梦。


  微微吐出一口气，沈庭雪闭上眼，慢慢就陷入了思绪的旋涡中。


  ·


  百年之前，沈庭雪梦到修真界的神魔井破损，魔族入侵，太上宗所有弟子长老都奔赴神魔井，同魔族血拼。


  原本沈庭雪以为那只是一个梦境，没想到最后成了真。


  那一战，修真界死伤无数，关键时刻，沈庭雪用了九成修为，将自己的本命法剑镇入神魔井中，重新封印了神魔井。


  只剩一成修为的沈庭雪失去了本命法剑，又被一化身修真界弟子的魅魔背刺，重伤。


  沈庭雪颤抖着手反杀那魅魔之时，那魅魔冲他笑了一笑，神情暧昧且阴毒。


  “总有一天，沈仙尊会知道做魅魔的好处的。”


  那时沈庭雪浑身鲜血，虚弱至极，并没有明白那魅魔的意思，但后来，他明白了。


  原来那魅魔的匕首，就是他的魅骨，那魅骨硬生生钉入到了沈庭雪的命骨之上，魅毒浸透了沈庭雪的命骨，足足折磨了沈庭雪一百年。


  他不能修炼，不能过度使用真气，一旦稍有动作那魅毒便能让他浑身血液如沸，肌骨绵软无力。


  若不是太上宗如今的掌门宫倦，也就是沈庭雪的师尊，林云思的师祖研制出一种能压制魅毒的丹药，让沈庭雪服食，同时每隔三月再用金针和真气封住沈庭雪命骨，不让魅毒蔓延，沈庭雪现在早已被那魅毒折磨到不成人形了。


  镇压魅毒的方法不多，只有至阳之物和至阳之血。


  至阳之物宫倦能寻来的几乎都替沈庭雪寻来过，可都治标不治本。


  而至阳之血只有龙血，但帝王身上紫气环绕，贸然取血会折损功德。而林云思先前提到的殷玉离正是陈国被废的太子，同样身负龙血，但已经被废，失去了宗祠庇佑，取血便不是什么大事。


  沈庭雪虽然不太赞同这个主意，但也没有过度抵触——毕竟如林云思所说，如果他们不把殷玉离要来，殷玉离也是死罪。


  如果殷玉离愿意取血给他治病，他也愿意把多年珍藏送给殷玉离，让殷玉离留在太上宗修炼。


  可直到昨夜沈庭雪做了那个梦。


  他梦到自己是一个话本中的人物。


  而那话本的主角便是殷玉离。


  他原本以为取血之事对于他的病是一场转机，可没想到那全是殷玉离的机缘。


  话本中写殷玉离借着取血之机，诱惑了宫倦，林云思和沈庭雪的师兄黎闻鹤，让他们帮助殷玉离东山再起，夺得了王位，并一统修真界。


  但话本中却把宫倦和林云思等人写得十分不堪。


  说他们将殷玉离当成沈庭雪的替身，夜夜行那不轨之事，殷玉离怀恨在心，利用完几人之后，便将几人踩在脚底，或是废了修为，或是挖了灵根，手段十分残忍。


  至于话本中的沈庭雪，则是在殷玉离漠然的注视下，爆发了魅毒，面目狰狞地惨死。


  沈庭雪：……


  原本沈庭雪只以为这是个荒谬的梦境，大概是他自己觉得此事不可行才夜有所梦将内心的怀疑放大。


  可直到今日，林云思见了他，对他说了昨夜他在话本中梦到的一模一样的话，做了一模一样的事，还送了他一模一样的玉佩。


  而在话本中，那枚玉佩林云思并没有送出去，而是被沈庭雪拒绝后又送给了殷玉离，却在话本结尾被殷玉离当面狠狠摔碎。


  这时沈庭雪才终于意识到。


  这又是一个预知梦……


  ·


  霜睫颤动，沈庭雪在汹涌思绪中静静睁开了眼，淡色的眸中光芒闪烁了许久，但最终那些光芒都归于平静。


  如果真的是预知梦。


  那他，绝不会让这些事发生。


  无论话本中将他的师尊，师兄和徒弟描述得如何不堪，他都不会相信那是他们的本性。


  若这一切都是因殷玉离而起，那他宁愿放弃这次恢复的机会。


  想到这，沈庭雪修长的手指已经抚上了轮椅边缘的扶手，这时他手指轻轻一扣，一个白玉小瓶便从轮椅扶手上的暗格中滚了出来。


  解开玉瓶上的封口，沈庭雪从瓶中慢慢倾倒出三粒沉碧色，散发着幽幽冷香的药丸。


  仰头，一口气服下了那三枚药丸，沈庭雪修长的脖颈微微绷紧，清冷的面容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痛色。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疲倦地吐出一口气，颤抖着手，支撑着自己清瘦的身躯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若是林云思看到这一幕，定然会神情大变，上前阻止沈庭雪如此近乎自毁的举动——这药物虽好，却有毒性，服多了无异于饮鸩止渴。


  只是他现在不在。


  沈庭雪服完药，短暂地恢复了一点真气，接着他便转过身，走入屋内，关上了大门。


  ·


  是夜


  一袭清冷的白衣提着长剑，在风中踏过层层松涛，悄无声息地掠入了太上宗的后山。


  太上宗的水牢名为水牢，实则是一汪深潭。


  潭中有寒玉，潭水常年冰冷凛冽，用林云思的话来说，确实是适合压制殷玉离身上的龙气。


  此刻，潭中浓雾散开，清冷的月光洒落而下，照彻了整个潭中的景象。


  沈庭雪从前从未见过殷玉离，只是在昨夜梦境的话本中读到过关于他外貌的描述。


  都是极尽惊醴的溢美之词。


  可现在等沈庭雪掠过这重重浓雾，见到殷玉离的真容之时，他才发觉，话本中那些他原本觉得十分溢美的词反而被眼前这泼天艳色衬得毫无光彩。


  一袭湿透的黑衣，斜斜倚靠在深潭中的石柱旁。


  无数粗大的乌金色玄铁锁链缠绕在那清瘦的身躯上，绑缚着，反而莫名平添一丝凌虐之美。


  黑润的长发倾洒而下，迤逦盘绕在水面上，遮住了大半略显消瘦的玉白色冶艳面容，只露出一只狭长的幽紫色长眸和那如玉的修挺鼻梁。


  在觉察到沈庭雪的到来之际，那鸦羽般的长睫只是轻轻一颤，便从那旖旎的眸中掀起一片如同星河般瑰丽的光彩。


  沈庭雪凝视着殷玉离那双冶艳到极致的瑰丽眸子，一刹那几乎有些失神，但他很快便微微皱眉，垂了眼睫，凌空静静落在了那石柱前方。


  在沈庭雪垂下眼的那一刻，他没注意到，殷玉离眸中那一片瑰丽的艳光也在这时悄然消失，换成了一抹若有所思。


  沈庭雪并没有发现殷玉离这一丝不同寻常的眼神，正想开口询问殷玉离。


  忽然，一个低低的，带着一丝落寞，悦耳且清冽的嗓音缓缓响起。


  “沈仙尊来，是要亲手取我的血么？”


  沈庭雪愕然一瞬，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皱，接着便低声解释道：“你别误会。”


  殷玉离抬起头，静静凝视着沈庭雪掌中雪亮长剑，抿唇不语。


  他幽紫色的眸中此刻浸入了一分淡淡的忧郁和落寞，却并无太多恐惧之色，乌黑的长睫沾湿了雾，润泽的唇泛着淡淡的一点水红，竟有些我见犹怜的姿态。


  看着这样的殷玉离，沈庭雪心头一颤，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同话本中那城府极深的阴鸷帝王联系到一处。


  一种怪异的感觉在他心口缓缓升起。


  但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沉默片刻，沈庭雪还是压下了心头的异样，淡淡道：“你想离开这么？”
作者有话要说：
殷玉离：我好惨，我装的
高能预警，攻很美，也很疯批，不择手段，国宝级演员，不好这口的赶快退散。
受护短，非常护短，只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道德观可能微有瑕疵，不接受也慎入。
血统原因，
不是全员恶人设定，但基本没有纯粹的好人。
开文大吉！以后每章发88个小红包！感谢大家！


2、第 2 章

  在听到沈庭雪这句话的时候，殷玉离那幽紫色的眸中绽出一丝奇异的光，但他仍是没有开口，只仰头抿着唇，凝视着沈庭雪。


  神情带着怀疑和探究，以及一丝丝的无辜。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这个眼神，心头微有异样，但想着昨夜预知梦中那些残酷的情形，他还是硬了心：“只要你立下血誓，发誓以后永远不得寻衅报复太上宗和陈国皇室，我就放你离开这。”


  听着沈庭雪这句话，殷玉离沉默许久，就在沈庭雪等得几乎快失去耐心的时候，他却轻声开了口：“仙尊，若晚辈不愿意呢？”


  沈庭雪眉心一跳，他凝视了殷玉离片刻，却没在殷玉离眼中看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少顷，沈庭雪举起掌中长剑，指向了殷玉离胸前的几处要穴。


  “那我便废掉你的修为，让你永远不得离开太上宗。”


  殷玉离怔了一瞬，薄唇渐渐抿成一线，倔强地同沈庭雪对视，一言不发。


  沈庭雪本意也只是想拔剑吓退殷玉离，可看着此刻少年眸中那紫色焰火一般灼烫而又倔强的光，他才发现这事有些棘手。


  他的要求对于殷玉离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殷玉离为何不答应？


  难道他是真的想以后造反，所以不愿立誓？


  就在沈庭雪眸光逐渐复杂的时候，殷玉离忽然低声道：“沈仙尊。”


  沈庭雪眉心微微一颤：“说。”


  殷玉离此时仰起头，凝视着沈庭雪此刻暗潮汹涌的清润眸子，嗓音低沉悦耳，无比诚恳：“沈仙尊当年封印神魔井的事迹晚辈都听说过，一直十分仰慕，也自愿取血给沈仙尊治病。”


  “只求沈仙尊……能不能不要让晚辈选这两条路？”


  而就在殷玉离仰起头的时候，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他肩头的湿衣忽然滑下去一点，露出了位于玉白色锁骨之下的一片血孔。


  血孔还在微微渗血，映在那白皙的肌肤上，分外狰狞。


  沈庭雪在看到殷玉离身上的那一排血孔之后，瞳孔一缩，不自觉便握紧了掌中的剑。


  沈庭雪自然知道那血孔是被金针封穴留下的，而且他也能想象在这深潭中一直浸泡着伤口不得愈合时那零碎折磨的痛苦。


  更不要说，殷玉离浑身上下的要穴基本都被钉入了金针，这样的折磨，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讲，着实是有些重了。


  沈庭雪迟疑了。


  他的迟疑被殷玉离看在眼中，殷玉离便又低声道：“晚辈是罪人之身，这些都是该受的，不值得仙尊同情。”


  “只是晚辈造反一事本就是受人诬陷，这个血誓，晚辈不会立，更不愿立。”


  沈庭雪修长的眉头一点点拧在了一处，心中挣扎。


  殷玉离眸光闪动片刻，在沈庭雪还在挣扎的时候，他便忽然落寞地闭上了眼，仰起头哑声道：“若是仙尊实在难以取舍，便废了晚辈的修为吧，晚辈绝无怨言。”


  听着殷玉离这句话，再看到殷玉离引颈受戮时苍白肌肤上那遍布的血色针孔，沈庭雪怔了一瞬，一时间心口如同火烧一般，一股愧疚的情绪悄然涌起。


  虽然那梦中情形他已经验证过了一部分，但也不能就这么确定殷玉离日后就会做那些事。


  疑罪从无，更别说那只是他的一个预知梦。


  沉默良久，沈庭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扬手就将掌中长剑扔到了一旁。


  长剑撞击地面，发出叮当一声轻响，剑锋上雪亮的光泽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同流银一般滑落下来。


  殷玉离猛地睁开眼，眸中情绪疑惑且复杂：“仙尊？”


  沈庭雪此刻心中已经有了另外的决断。


  没有理会殷玉离的疑问，沈庭雪不动声色地自空中降落在了殷玉离身前。


  白衣没入那寒意彻骨的潭水，那潭水瞬息间便浸透了他的衣衫。


  寒意钻入肌肤，穿透骨髓，几乎在同一刻，沈庭雪淡色的薄唇便略略白了一丝。


  但他清冷还带着一丝孱弱病意的面容上没有显露出分毫情绪波动。


  沈庭雪凑上前来，这时他一边伸手在水下石柱上去摩挲殷玉离身上锁链的源头，一边低声道：“既然你都不想选，那我给你第三个选择，扶好石柱——”


  两人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殷玉离只是稍一垂眼，便能看到沈庭雪那霜白色的颈项和清冷的侧脸，一股幽淡的昙花香气袅袅在殷玉离鼻息间散开。


  殷玉离眸光沉了沉，不动声色地低声道：“仙尊您——”


  此时，沈庭雪的手已经摸索到了那玄铁锁链尽头的圆环，他掌中渐渐有莹白色的光芒倾泻而出，咔嚓，咔嚓数声细响之后，圆环滑脱——


  无数锁链在这一瞬间哗啦啦坠下。


  殷玉离被金针封穴，修为全无，此刻十八条沉重的锁链失去了支点，尽是一下子就拉扯着他清瘦的身躯猛地向潭中坠去！


  无边无际的寒水从殷玉离头顶四面八方涌来，但他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就这么任由自己坠了下去。


  殷玉离疯狂往下坠的时候，黑色的衣衫在水中飘展开，宛如一朵诡异的大花。


  不过很快，便有一道白光缓缓在殷玉离头顶亮了起来。


  宽松的白色袍袖也在水下绽开，沈庭雪也下水了，一双清润眸中满是沉凝之色。


  他拨开水流往下，只看到殷玉离此刻双眸紧闭，安静地继续下坠，浓密的眼睫在水中轻轻颤动，整个人却仿佛毫无知觉。


  沈庭雪深吸一口气，深入下潜，等游到殷玉离身边，他便立刻伸手揽住了那包裹在黑衣下的清瘦身躯，稍一用力，便带着他往上浮。


  片刻之后，哗啦一声水响，沈庭雪自水面跃出，抱着殷玉离便纵掠到了不远处的岸上。


  此刻的殷玉离双眸紧闭，脸色惨白，直到沈庭雪按着他的背心，缓缓给他输了不少的真气，他才痛苦地咳嗽一声，在沈庭雪怀中喘息着醒了过来。


  “仙尊……”殷玉离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苍白明艳的面颊上神情脆弱，又带着一丝奇异的魅惑。


  看着这样的殷玉离，沈庭雪眉心又跳了一下，半晌他才皱眉道：“你方才为何不扶着石柱？”


  殷玉离幽紫色的瞳中水意茫然，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哑声道：“没力气。”


  沈庭雪：……


  被殷玉离这个回答震了震，沈庭雪无言半晌，才道：“是我疏忽了。”


  殷玉离这时似乎终于缓过神来，他神情复杂地凝视了片刻沈庭雪，喘息了一声：“仙尊为何放我？”


  沈庭雪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殷玉离的问题，而是道：“既然你不愿意发关于陈国的誓言，那只要你答应，这辈子不会寻衅报复太上宗，并不伤太上宗任何弟子，我也可以放你走。”


  殷玉离静默半晌：“为何？”


  沈庭雪修长好看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正觉得殷玉离为何话这么多，却见到殷玉离眼眶微微红了红，凝视着他，又换了个说法：“仙尊为何对我这么好？”


  沈庭雪哑然。


  心口却不自觉又柔软了一点。


  这时他默然片刻，难得耐心道：“太上宗向来不干涉皇权争斗，这次云思带你来，是存了私心想替我治病，但也有悖于太上宗一贯的信仰。他不懂事，我不能不懂。”


  殷玉离薄唇一点点抿紧，不说话了。


  沈庭雪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殷玉离的回答。


  不过，这种奇异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殷玉离便轻轻垂下眼睫，低声道：“晚辈愿意立誓。”


  殷玉离嗓音很低，却清晰无比，沈庭雪恍然一怔，心口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了。


  ·


  等殷玉离立完誓，沈庭雪本想替他取出身上金针，可他刚伸手想要运转真气，脊椎处却忽然有一股奇异的寒意涌上。


  沈庭雪瞳孔微微一缩，浑身僵硬，指尖颤了颤，终于还是收回了手。


  他面色还算平静，可心头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竟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作？


  而这一次，殷玉离分明觉察出沈庭雪的异样，却只是沉默着，什么都没有开口。


  挣扎片刻，沈庭雪清亮眸中流露出一丝歉疚：“我旧伤未愈，修为不稳，你身上的金针我不能帮你取出来了。”


  殷玉离神情平静，苍白的脸上反而显出一丝微笑：“没关系，仙尊对我已经很好了。”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澄净漂亮的眸子，心头愈发有些惭愧，也没有接话，只是低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些法器和符咒递给殷玉离。


  殷玉离：“仙尊这是？”


  “你可懂奇门？”


  殷玉离：“稍懂。”


  “那好，从这里坎位出去，转坤位伤门，找到值符的位置就是出口。”


  话说到最后，沈庭雪此刻放在袖中的指尖都有些发颤，但他嗓音还算沉稳。


  殷玉离眸光闪烁片刻，正想再问沈庭雪一些话，沈庭雪却忽然将那些法器和符咒放在了他的怀中，接着便匆匆道：“晚间会有巡逻，我不能久留，先走了。”


  “你自己保重。”


  说话间，一袭白衣踉跄了一步，便冲天而去，就在这袅袅白雾中化光消失在了殷玉离的眼前。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兀。


  殷玉离仰起头，看着天际那道消失不见的白光，沉默片刻，他苍白冶艳的面容上忽然浮出一抹若有所思的淡淡笑意。


  太上宗，一个只修无情道的宗门，居然这么有意思吗？


  难怪日后会被他灭门。


  这种无情道，不修也罢。


  ·


  不多时，天边的浓雾袅袅散去，明月清辉洒落满潭。


  而殷玉离在原地坐了一会，幽紫色的凤眸毫无情绪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便俯身将那些法器和符咒尽数拾起。


  被黑袍包覆着的修长身躯直立而起，玉白色的脚腕上一块紫色的妖娆蛇形刺青十分显眼。


  此刻的殷玉离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凤眸中方才那些朦胧孱弱的雾气散尽，直直便刺出冷冽又锐利的光。


  他在风中静立了一会，仰头又看了一眼那玉盘一般的明月。


  接着，他竟是转过身，一步步，又踏入了那深潭之中。


  甚至，方才还弱不禁风的他，竟然再次下水，游鱼一般，灵活地将那潭底散落的十八根锁链尽数捡回。


  还一根根重新缠绕到了身上。


  做完这些，殷玉离仰起头，抖落一身水雾，便姿态舒服地靠在了石柱上，静静闭上了眼。


  ·


  沈庭雪的魅毒又发作了。


  这次虽然来的不是那么猛烈，但也足以让他手指和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关上宫门之后，他几乎是立刻便软倒在了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忍着身上的冷汗，摸出药瓶，服了药，方才勉力止住身上的魅毒发作。


  但这一日，沈庭雪已经服过两次药了。


  那寒凉和火热两种交织的气息此刻在他经脉中乱窜，他原本霜白色的皮肤上也因此浮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病态嫣红，衬着那被汗水湿透的清冷面容，莫名带出一份诡异的魅惑感来。


  沈庭雪就这么伏在地上，雪白的衣衫皱成一团，咬着牙，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若是引来了旁人，他多次服药的事必然会暴露。


  这几年太上宗事务繁多，沈庭雪不想连累宗中弟子们为他操心。


  这样零碎又痛苦的折磨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


  沈庭雪才慢慢缓过劲来。


  但这时他已经没法动弹了，只能静静倒在地上，微弱而又艰难地喘息着。


  额上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贴在他泛着嫣红的侧脸上，原本明亮清冷的眸子在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孱弱无比。


  可是就在这喘息的瞬间，沈庭雪静静看着头顶那玉石上的雕花，茫然片刻，不知为何，内心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宁静来。


  殷玉离发了誓，也离开了。


  那他的预知梦，应该就不做数了。


  然后，沈庭雪便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受着那凉意浸透他的脊背，在这无边的寂静中，安心却又疲倦地缓缓闭上了眼。


  ·


  之后几日，都是晴天。


  日光朗然，温风吹起林间清新馥郁的香气送到沈庭雪的寝宫中，让这几日闭关调养身体的他情绪也舒畅了不少。


  林云思是首座大弟子，事务繁忙，并不是每日都来看望沈庭雪。


  加上这几日宫倦又要出关，关键时期，林云思要同黎闻鹤一起给宫倦护法。


  倒也给了沈庭雪喘息休养的机会。


  这也为什么沈庭雪要着急放殷玉离走——若是等到宫倦出关，就算他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让殷玉离顺利离开太上宗。


  啾啾啾！


  忽然，一阵清亮的鸣叫吸引了沈庭雪的注意，他转动轮椅，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就见到一只生着七色羽毛的幼小鸾鸟在他不远处的栏杆上乱跳。


  沈庭雪愕然一瞬，不由得默默一笑，伸出手，冲那小鸾鸟温声道：“过来，别站在那。”


  毛绒绒的七彩团子歪了歪头，黑亮的绿豆眼里闪出一丝精亮的光，接着，它就蹦蹦跳跳，沿着栏杆，跳进了沈庭雪白皙的掌中。


  沈庭雪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小鸾鸟的脑袋，调侃道：“你怎么不待在你母亲身边？跑到这来，小心被狻猊抓去吃了。”


  小鸾鸟顿时流露出一丝不满的表情：“啾啾啾！”


  沈庭雪看着小鸾鸟的神情，微微一怔，骤然便意识到了什么。


  鸾鸟得子极难，非关键时刻，是绝不会任由自己未成年的子嗣到处乱跑的。


  而太上宗唯一的一只鸾鸟，便是宫倦的坐骑。


  难道说——


  沈庭雪脑中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不远处，群山之巅上便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同时还伴随着有鸾鸟清亮的鸣叫。


  沈庭雪心头一颤，不自觉地便扶着轮椅，慢慢站了起来。


  师尊居然提前出关了？


  此刻，沈庭雪掌心的小鸾鸟听到自己母亲的叫声，也立刻奋力地拍打着毛绒绒的小翅膀，疯狂啾啾啾起来。


  而这时那金光之上，渐渐有多色的云雾出现，散发出灿烂的炫光。


  沈庭雪屏息认真去数，一种颜色，两种颜色……八种颜色！


  看到出现了那出现了八种颜色的云雾，沈庭雪神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为难。


  寻常修士，修出七色祥云，便可引来大乘雷劫，飞升登仙。


  但宫倦却是个异数。


  他第一次修出七色祥云时，并未引来大乘雷劫，却在那之后，进入了半仙之境。


  后来有人说，宫倦这是前世有大功德，需得集齐九色祥云方可圆满，等到飞升，便可直接步入金仙行列。


  可这么多年过去，宫倦只在这次修出了八色祥云。


  沈庭雪低低叹了口气，不由得替宫倦惋惜又揪心。


  但很快，他又敛去了面上那些惋惜的神情，换了一幅平日温和沉静的神色，低头摸了摸小鸾鸟的头，轻声道：“走吧，一起去给师尊庆祝。”


  小鸾鸟高兴地仰起头：“啾啾啾！”


3、第 3 章

  祥云出世，漫山金光洒落，层林间灵气洋洋洒洒，一片生机勃勃。


  沈庭雪将小鸾鸟放在怀中，由一个模样清秀的白玉傀儡推着轮椅，上了山。


  而这次，他们只是走到了山腰，便感觉到了一股温柔且威严的热意。


  沈庭雪眉心微微一跳，抚了一下怀中有些躁动不安的小鸾鸟，轻声道：“别怕，是师尊来了。”


  沈庭雪话音刚落，一股庄严中略带一丝肃杀的气息便悄然袭来，倾泻而下。


  一片金光之中，一袭白衣踏空而来，悬停在了沈庭雪面前。


  那一袭白衣身形颀长，周身萦绕着溶溶金光，五官在那一片金光中看得并不真切。


  不同于沈庭雪的温润和悲天悯人，眼前的白衣男子浑身上下不带一丝烟火气，气质高华而庄严，那一双淡金色的眸子更是不带丝毫凡俗情绪，宛如刚从殿中出世的神明。


  正是太上宗现任宗主，宫倦。


  就在宫倦出现的那一刻，原本哼哼唧唧在沈庭雪怀中乱钻的小鸾鸟一下子就眼前一亮，抬起头，疯狂朝宫倦啾啾啾！


  沈庭雪莞尔一笑，接着他就仰起头，眸光温柔敬仰地看向面前的宫倦，轻声道：“恭喜师尊出关。”


  沈庭雪这句话一出口，宫倦本来因为小鸾鸟的聒噪微微皱的眉一下子就悄然舒展开，原本如同神明一般威严且不带一丝情绪的眸中也溢出了一丝淡淡的温和。


  他静静落在了沈庭雪身前，看了一眼在沈庭雪掌心乱窜乱叫的小鸾鸟，微微一哂：“你自己都这样了，还带它来。”


  沈庭雪：“让它多见见世面，总是整日乱窜，也长进不了，嘶——”


  原来是小鸾鸟见到沈庭雪如此评价它，气愤不过，所以狠狠在沈庭雪指尖上啄了一下。


  小鸾鸟还小，不知轻重，只这么啄了一下便在沈庭雪玉白色的指尖上留下了一道显眼的红痕。


  等小鸾鸟反应过来：……


  宫倦见状，原本舒展开的眉头又不动声色地皱起一丝，接着他便扬手一弹，一道金光直上天际。


  不多时，小鸾鸟的母亲出现了。


  小鸾鸟知道自己犯了错，被母亲带走的时候还委委屈屈地用脑袋蹭着沈庭雪的掌心。


  沈庭雪只好道：“不怪你，不过下次记得别这么毛躁了。”


  小鸾鸟：“啾……”


  宫倦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小鸾鸟被它母亲带走，宫倦方才略略舒展了眉头。


  沈庭雪看着宫倦的表情，目光动了动，不动声色地便转移话题道：“师尊，怎么不见闻鹤和云思？”


  宫倦淡淡道：“他们护法了十天，太累了，我先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沈庭雪怔了一瞬，觉得宫倦话里有话。


  毕竟宫倦向来对弟子要求严格，从前带黎闻鹤和沈庭雪修炼的时候，闭关数月都是常事，现在只是护法十天，对于黎闻鹤和林云思来讲，实在是算不上辛苦。


  除非——


  果然，宫倦下一句便是：“我同你一起去寒潭，看看那位陈国废太子。”


  沈庭雪心口微微一颤，但面上还是平静无波：“现在就去？”


  宫倦看了沈庭雪一眼，嗓音淡漠：“他一个废子，不必对他太同情。更何况修真界觊觎他身上龙血的人多了去了，留在太上宗替你治病对于他而言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至少我们不会杀他。”


  沈庭雪愕然一瞬，随即他就不动声色地垂了眸，低声道：“师尊说的是。”


  同时，一股暗暗的担忧也悄悄窜上了沈庭雪心头，但这个时候，他没办法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只能安静不语。


  殷玉离已经离开，他也管的够多了，别的他无能为力，只能看殷玉离自己的本事了。


  宫倦看着沈庭雪松口，神色难得和悦了一丝，这时他伸手抚上了沈庭雪的肩膀，就道：“别想了，走吧。”


  沈庭雪轻轻点了点头。


  宫倦长袖一拂，身周金光浮现，竟是在瞬息之间就将沈庭雪连同轮椅一起带上了天际。


  ·


  在白日里，寒潭的雾气消散了大半，露出了那清澈冰蓝的潭水，从顶端望下去，又是一种无际且深邃的蓝，只是看一眼，便让人心生凉意。


  沈庭雪在宫倦周身金光的沐浴中只觉得如置春风，心头又在想着一会如何替看守寒潭的弟子求情，第一眼根本没来得及细看潭中情形。


  直到宫倦静静开了口。


  “太瘦了，要取血还是得养一阵。”


  沈庭雪：？！


  沈庭雪心头如擂，下意识便猛地低头看去。


  这一次，他一眼就看到了静静蜷缩在石柱边缘，身形比上次见面还显得纤细的殷玉离。


  一头乌发凌乱披散，散落在水面，几乎遮住了他大半身躯。


  那玉白色的冶艳面庞更是瘦得微微凹陷了下去。


  沈庭雪瞳孔收缩，眸中心头都是难以置信。


  他不是放走了殷玉离么？


  难道殷玉离逃跑失败又被抓回来了？


  就在沈庭雪心中情绪如惊涛翻涌之际，宫倦却抬手轻轻一拂。


  沈庭雪的轮椅被一阵金光包裹着，就这么降落到了不远处的岸上。


  “好好在这等着。”


  说完这句话，宫倦径直飞身而下，凌波而过，落在了殷玉离面前的水面上。


  直到这个时候，一直蜷缩在石柱旁的殷玉离才仿佛感觉到有人靠近，挣扎着，慢慢抬起了头。


  也不知道这几日他经历了什么，此刻那一双幽紫色眸子出现的时候，里面莹着的光脆弱又幽暗，带了一丝绝望在里面。


  沈庭雪远远望着，不自觉就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但宫倦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扬手一指，几道剑气射出。


  哗啦啦一阵响声，殷玉离身上的锁链尽数碎裂，滑脱。


  一道水花从深潭上溅起，殷玉离便被一道金光给凌空抓了起来。


  ·


  片刻之后，殷玉离低头跪在石柱旁的石台上，湿漉漉的乌发披散而下，黑衣上明显显出一道脊骨的形状。


  宫倦看了他一会，才道：“若非庭雪替你求情，我已把你变成傀儡血奴。”


  殷玉离消瘦的身躯骤然一颤，然后他就将头低得更低，哑声道：“谢宗主和仙尊不杀之恩。”


  “若想报恩，就养好身体，替庭雪治好病，太上宗不会亏待与你。”


  殷玉离：“是。”


  宫倦：“把手伸出来。”


  殷玉离迟疑了片刻，低着头，缓缓伸出了一双手。


  宫倦眸光微凝，掌中便浮出一条细线一般的金光，渐渐的，那金光凝成了一条细长的锁链。


  岸上的沈庭雪见到那条锁链，心头一震，下意识便道：“师尊——”


  他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便推了过来，瞬间笼罩住了他的全身，让他动弹不得，更别说开口讲话了。


  沈庭雪额上隐约渗出一点冷汗，一颗心也越来越沉。


  这是宫倦神识凝成的缚龙索，只要捆绑在殷玉离身上，即便殷玉离有通天之能，也无法逃离宫倦的掌控。


  他预知梦中就有过这一节，后来殷玉离翻身，因为这缚龙索的事，报复宫倦，让宫倦六识俱损，形如废人……


  沈庭雪原本以为这一切不会发生，可竟然还是发生了，而且就在他眼前！


  眼看着宫倦掌中的缚龙索就要缠上殷玉离的手腕，沈庭雪心绪激荡，喉中一甜，苍白的薄唇边竟是骤然溢出一条血线。


  也就是在这时，宫倦的动作微微一顿，加在沈庭雪身上的金光立刻消散。


  沈庭雪已来不及细想，仰头便看向宫倦，哑声道：“师尊，这样不妥。”


  宫倦皱眉道：“你太仁善了。”


  沈庭雪微微吸了一口气，勉力解释道：“他身上已有封穴金针，再用缚龙索恐怕他不能承受。而且师尊，你也说他太瘦了。”


  宫倦听了沈庭雪的话，罕见地沉吟了片刻，接着他就淡淡道：“罢了。”


  说完，宫倦忽然扬手一指。


  一道金光就在几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形下，猛地没入殷玉离体内。


  殷玉离浑身一颤，却没有倒下，只是扶着地面，低低喘息了起来。


  宫倦：“这是心谶，若你动了任何不利太上宗，不利庭雪的念头，该知道后果如何。”


  殷玉离颤抖了半晌，竭力支撑起身体，给宫倦叩头道：“谢宗主仁慈。”


  宫倦不答，只是抬起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两个白玉傀儡。


  看着白玉傀儡把跪在地上的殷玉离搀扶起来，宫倦便长袖一拂，扭头掠回到了岸上。


  “走。”宫倦伸手按上了沈庭雪的轮椅。


  ·


  宫倦的寝殿在太上宗的最高处，庭中梧桐遍布，翠意盎然，洒下无数清凉的阴影，无数孔雀和青鸟在其间翩翩起舞。


  此刻，殷玉离被那两个白玉傀儡带去沐浴，宫倦则是坐着给沈庭雪诊脉。


  宫倦垂眸之时，身上的庄严肃穆之气尽数敛去，整个人显得温和许多。


  但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淡金色的眸中神情又严肃了许多。


  “你又偷偷修炼了？”宫倦语气低沉。


  沈庭雪早已想好了借口，此时就道：“没有修炼，是那一日我做了个梦，便卜筮了一番，确实动了点真气。”


  宫倦神色稍霁：“那下次也不要随意占卜了。宗中事宜有为师和你师弟，云思现在也成长不少，你不必操心。”


  “是。”


  短暂的沉默之后。


  “师尊。”沈庭雪忽然开口。


  宫倦看着沈庭雪清润的眸子：“有话直说。”


  “师尊能不能把殷玉离放在我身边？”沈庭雪眸中微微带了一丝恳求。


  宫倦：“嗯？”


  沈庭雪尽量使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合乎情理：“他取血救我必须自愿，若是把他关起来，让他心生怨气，那血的效果也会不好。”


  “你到底是舍不得那小子受罪，还是真的怕血效果不好？”


  宫倦一针见血。


  沈庭雪哑然，片刻之后他反而坦诚道：“师尊就当我两种心思都有吧，而且他修为被封，就算想害人，也有心无力。”


  这下子，反而是宫倦沉默了。


  沈庭雪知道宫倦沉默便是可有可无的意思，这时反而不再劝了，就安静着陪宫倦沉默。


  果然，过了一会，宫倦就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修为被封，确实翻不起什么波浪。跟在你身边，取血也容易些。”


  沈庭雪松了口气：“多谢师尊。”


  宫倦淡淡唔了一声：“你倒是只会为旁人的事求我。”


  沈庭雪：……


  不过随即他就微微一笑：“那是师尊面冷心热。”


  宫倦淡淡看了他一眼，却也不再说什么。


  算是纵容了。


  ·


  既然宫倦答应了把殷玉离放在自己身边，沈庭雪便放心了。


  是夜，他正伏案练习画符，画符时间太久，夜明珠的光芒虽然柔和，却也让他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沈庭雪放下笔，伸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外面就传来一阵低低的敲门声。


  沈庭雪心头一动，立刻道：“进来。”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有微风送进来，伴随着的还有一股皂角混杂着兰花的清香气，怡人舒爽。


  一袭黑衣的殷玉离垂首低眉，端着一个白玉托盘，走了进来。


  叮咚，叮咚，走动之际还有一阵悦耳细碎的轻响。


  沈庭雪眉头微皱，定睛一看才发现殷玉离玉白的脚腕上被拴上了一条细细的金链。


  那金链悬在他雪白的肌肤上，愈发把他脚踝上方的紫色蛇纹衬得妖娆无比。


  沈庭雪看着那紫色蛇纹，心头莫名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但他想着殷玉离的母亲本是异族女子，不想勾起殷玉离的伤心事，便也没有多问，只低声道：“东西就放在旁边吧。”


  殷玉离十分温顺安静地照做了。


  沈庭雪这时思索了一下，抬起手，修长手指扣了一下轮椅旁拴着的一根金丝，房门便悄无声息地关上，落了锁。


  “你过来。”沈庭雪又对殷玉离道。


  殷玉离袖中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却又很快垂了眼，静静走到了沈庭雪身边。


  沈庭雪：“坐。”


  殷玉离纠结片刻，仍是安静坐下，乖顺温和地有点不像沈庭雪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有点妖异聪明的少年。


  沈庭雪心中猜到应该是宫倦给少年上了眼药，心头叹气，却并没有提此事，只问：“那日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如果殷玉离走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沈庭雪虽然不想迁怒殷玉离，但心中也还是有点埋怨。


  可下一瞬，殷玉离的表现又让沈庭雪彻底怪不起他来了。


  只见殷玉离十分为难地抬头看了沈庭雪一眼，便歉疚地垂下眼，神情落寞地低声解释道：“晚辈不是不想走，只是……那日走到一半便迷了路，晚辈修为被封，听到林间妖兽嘶鸣，心头害怕。便……又回去了。”


  沈庭雪愕然。


  半晌，沈庭雪凝视着殷玉离那垂下时仍然微微颤动，暴露了他内心恐惧的纤长眼睫，一时间倒也说不出别的指责之言了。


  罢了，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沈庭雪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一眼一旁书桌上放着的白玉托盘上还在散发着袅袅热气的碗盏，便不再提前话，只对殷玉离道：“把碗给我吧。”


  殷玉离这才重新动了起来。


  他端起那盛着药膳的玉碗，又取了汤匙，就亲手舀了一勺，送到沈庭雪唇边。


  沈庭雪愕然，下意识避了一下，道：“你把碗给我就行，我手还能动。”


  殷玉离拿着汤匙的手僵了僵：“这是宫宗主交待晚辈的……”


  沈庭雪：……


  实在是为了挽回太上宗在殷玉离心中的印象，沈庭雪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只能静静张开嘴。


  殷玉离神情这才舒展了一丝，再次将那药粥送到了沈庭雪淡色的薄唇边。


  沈庭雪眼睫颤了颤，低头吃了。


  只是这一勺殷玉离喂的时候没注意，沈庭雪也心不在焉，两人竟然都忘了那药粥滚烫的温度。


  沈庭雪将一勺滚烫的药粥吃进嘴里，旋即眉头便拧了起来。


  殷玉离也是在这时仿佛在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连忙取出一条手帕递到了沈庭雪唇边。


  沈庭雪低头吐出那口滚烫的粥，薄唇却已经被烫出一点灼红。


  在沈庭雪皱着眉头，自己又取了一块干净手帕擦拭自己唇角残粥的时候，却没发现有一道微微发暗的视线在高处凝视着他。


  等他觉察到一股奇异的寒意皱眉抬起头的时候，却又只对上了殷玉离那一双藏着浓浓歉疚的紫眸。


  沈庭雪哑然一瞬，轻轻放下手中的帕子，便道：“你没服侍过人，我不怪你，粥还是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攻真的不是故意的，确实没伺候过人
依旧88个小红包~

4、第 4 章

  听到沈庭雪这句话，殷玉离沉默片刻，却没有立刻把碗递过去。


  沈庭雪眉头微皱，正露出一点询问的神情，却见到殷玉离又舀了一勺粥。


  但这一次，殷玉离先低头，对着那药粥轻轻吹了起来。


  沈庭雪：……


  热腾腾的白雾在殷玉离面前被吹散，他表情十分认真，动作也轻柔无比。


  沈庭雪原本心头觉得有些古怪，可看着殷玉离澄明的眸子，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殷玉离徐徐吹完了药粥，再次将汤匙递了过来，还低声道：“晚辈确实没服侍过人，但晚辈可以学，仙尊不要嫌弃晚辈。”


  沈庭雪本来是想拒绝的，可看着殷玉离那恳切的眸子，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心软妥协了。


  这一次的药粥倒是温度适宜，刚刚合口，沈庭雪抿唇吃完药粥，殷玉离便又仔细地吹了一勺，递了过来。


  这样吃了三四勺之后，沈庭雪看了一眼殷玉离那消瘦的面颊，心头微动，便在殷玉离再次将汤匙递过来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这一勺。


  在沈庭雪拒绝的那一瞬，殷玉离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却又在沈庭雪看过来的时候露出愕然表情：“仙尊？”


  沈庭雪没看到殷玉离那细微的皱眉，这时他拿了绢白的手帕，擦拭了淡色唇边的水渍，便摇摇头：“今天的药粥有些苦，剩下的你替我吃了吧。”


  殷玉离沉默了片刻，不动声色地放下勺子：“仙尊觉得我服侍得不好么？”


  沈庭雪微微一怔，和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药粥太苦了，今日我胃口不好，吃多了恐怕反胃。”


  殷玉离目光微动，只是看着沈庭雪。


  沈庭雪再次道：“没关系的，吃吧。”


  这一次，殷玉离总算听话了。


  只是接下来殷玉离吃粥的方式，让沈庭雪心中不自觉生出一丝怪异。


  只见殷玉离拿着汤匙，慢条斯理地一勺勺舀了那药粥，便动作优雅地抿进唇间。


  殷玉离安安静静，异常缓慢地吃着粥，很快，湿润粘稠的粥水浸湿了他薄红的唇，带出一点莹润的光来。


  他玉色的面庞被夜明珠灯照着，清瘦的部分略微凹陷下去，反而显得他五官带出一种惊醴却又孱弱的冶艳来。


  但殷玉离吃相很好，也一直垂着长睫，未曾抬头去看沈庭雪，沈庭雪却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反倒是沈庭雪自己，多看了殷玉离几眼之后，竟然觉得心口微微有些发热，身上的血液也似乎流得快了些，甚至仿佛还嗅到了一股十分诡秘的幽魅淡香，可等他细细去闻，却又嗅不到这香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庭雪暗暗一惊，便果断不动声色地别过眼，不再去看殷玉离。


  即便如此，沈庭雪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震撼——话本中说殷玉离天姿绝色，人人见了都要为其神魂颠倒，本来第一次他见到殷玉离只觉得确实惊艳，但也仅仅是惊艳，可今日，怎么倒像是着了魔似的……


  看来，果然还是不能让殷玉离长久留在太上宗。


  这样迟早会出问题。


  沈庭雪对于黎闻鹤和宫倦倒是有信心，只是林云思年轻气盛，沈庭雪实在是怕他跟话本中那样被殷玉离迷得找不着北，最后丢了一条胳膊不说，还被丢到蛮荒之地流放。


  沈庭雪心中正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再把殷玉离送走，忽然又听到一声细细的轻响。


  沈庭雪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到殷玉离已经吃完了药粥，正在收拾碗盏，方才那一声轻响便是银质汤匙撞击在玉盘边缘的声音。


  沈庭雪目光动了动：“收拾完了就下去休息吧。”


  殷玉离：“是。”


  殷玉离倒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收拾完之后的碗盏便垂眸离开了。


  沈庭雪靠在轮椅上，凝视着殷玉离离开的背影，心头总还是有些疑云笼罩。


  可偏偏他又抓不出什么破绽来。


  最终沈庭雪闭眼，伸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殷玉离现下修为被废，而且十分内敛害羞，对他也没有丝毫逾矩的行为，倒是他自己，被一些莫须有的感觉折腾得杯弓蛇影了。


  罢了，以后还是先想办法把殷玉离送走吧。


  ·


  此时，寝殿外。


  殷玉离端了那白玉盘，面色平静地穿过宫室间的回廊，去到了不远处的一处青莲池边，将那碗盏放下，开始清洗。


  澄碧的池水中映出了他清瘦冶艳的面庞，他凝视了片刻池水中的自己，修长的眉轻轻一挑，幽紫色的眸中渐渐蔓延出一丝浓墨一般的暗光。


  殷玉离很讨厌自己这张过于阴柔的脸，但又十分清楚，这张脸和他的血脉是他唯二能在这生存下去的工具。


  只是奇怪了。


  殷玉离凤眸静静眯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自己白皙指尖上那一点细细的血口。


  只是为什么他的血对沈庭雪没用呢？


  难道是放得太少了么？


  ·


  月明星稀，松涛如浪。


  太上宗正中的一处塔楼顶上，一袭青衣和一袭玄裳相对而坐，面前悬空摆着一副白玉棋盘。


  棋盘上没有棋子，只有一点点灵气凝聚而成的黑白光。


  青衣青年墨发高束，面容俊朗英气，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中闪着光，仿佛会说话一般，正是林云思。


  而他对面身着玄裳的男子则是气质清冷稳重许多，一条黑金色束带蒙住双眸，只露出挺秀如玉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长发藏于玉冠之中，无数白鹤及星斗的图案在玄裳上交织错落。


  是现在太上宗的执剑长老及副宗主，黎闻鹤。


  黎闻鹤这时双指并拢，轻轻在面前的棋盘上一点，指尖流溢出一片黑色的灵光，凝聚在一处，便形成了又一颗黑子。


  林云思瞥了一眼棋盘上的情势，便眉头一皱，道：“我又输了。”


  黎闻鹤淡淡道：“你太浮躁了。”


  林云思不以为意地挑了一下眉，转身立起，此刻他看了一眼塔楼之下的万千松海以及遥遥明月，就有些烦躁地低声道：“师叔你为什么也要劝师祖把那殷玉离留在师尊身边，你明知道那殷玉离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黎闻鹤：“若非如此，怎么让他自愿取心头血？”


  林云思听到黎闻鹤这句话，眉头一皱，瞬间回过头：“什么意思，心头血？”


  黎闻鹤神情淡淡：“龙血固然可以压制师兄的病情，但也无法根治，除非殷玉离自愿取出心头血。”


  “那我们直接动手便是，何必这么麻烦？”


  “龙气有灵，若带了怨气，必定适得其反。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黎闻鹤这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闭口不言，过了好一会，他才徐徐说：“有件事，师叔要拜托你。”


  林云思神色沉凝地看着黎闻鹤：“师叔你有话直说，我不喜欢旁人跟我打哑谜。”


  黎闻鹤：“你上前来。”


  林云思果然上前一步。


  黎闻鹤这便在他耳畔低低说了几句话。


  林云思听完，神色微变，他目光闪烁地凝视着黎闻鹤：“果真如此么？只要去了太仓山，找到那玄龙玺，就能在师尊解毒之后替师尊恢复修为？”


  黎闻鹤颔首：“或者，你愿意陪你师祖一起去寻龙脉也行。太仓山我去便是。”


  林云思不假思索道：“那我还是去太仓山吧，跟着师祖，总是要被骂的。”


  黎闻鹤唇边淡淡露出一丝笑意：“好，那便这么定下来了。你早日回去准备吧。”


  林云思离开了。


  黎闻鹤这时在塔楼顶上坐了一会，便自己慢慢取出一把形制朴素的古琴，对着月色，拨弄琴弦，轻轻弹奏了起来。


  ·


  月色顺着窗棂洒了进来，温柔如水。


  沈庭雪坐在轮椅上，让殷玉离把那泛着流银般淡淡蓝光的鲛纱放下来，瞬间，寝殿内的风便停了。


  但丝毫不觉得憋闷，反而在鲛纱作用下，寝殿内又生出了一种幽然的凉意，正适合入睡。


  接着，沈庭雪又自己慢慢推着轮椅，取了柜中的龙脑香，点燃，放入了床前的香鼎中，顿时，一股幽沉安神的香气便蔓延了开来。


  沈庭雪这龙脑香不同于市面上卖的，还另加了几十种缓解沈庭雪身上魅毒的香料和药材，故此比千金还贵。


  但这种香料他日日都要点。


  这时，沈庭雪停在香鼎前，嗅着那幽沉如水的香气，觉得体内原本有些躁动的血慢慢安静了下来，方才睁开眼。


  结果甫一睁眼，沈庭雪又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幽紫色瞳眸。


  沈庭雪心头微微一跳：“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方才他都让殷玉离去休息了。


  殷玉离轻声道：“仙尊还未安睡。”


  沈庭雪怔了怔，莞尔：“我就睡了，你也歇息吧。”


  殷玉离不答，反而走到了沈庭雪身后，伸手推起了他的轮椅。


  沈庭雪见状，目光微动，倒也闭上眼，由着殷玉离去了。


  从目前来看，殷玉离行事十分利索，安静，话不多，且事事都能领会他的意思，而且绝不逾越。


  沈庭雪原本还对殷玉离保有几分戒备，但渐渐相处下来，他倒是放松了一丝警惕。


  殷玉离现在还小，沈庭雪也不愿意把自己预知梦里那些后面才发生的一些事强加在现在的殷玉离身上。


  他倒是希望在送走殷玉离之前，让殷玉离的性格变得更温顺良善几分。


  毕竟目前来看，他觉得现在的殷玉离和当初的林云思并没有太天壤之别的差距。


  林云思能成为天之骄子，殷玉离为何非得去做人人喊打的暴君？


  沈庭雪闭着眼，思绪却十分散漫又收束不住。


  最后还是轮椅吱呀一声，轻轻停在了床前，他才慢慢睁开眼。


  沈庭雪正想让殷玉离离开，殷玉离却在这时开口道：“这床有些高，仙尊扶住我。”


  殷玉离嗓音轻柔悦耳，沈庭雪倒也没觉得让殷玉离扶他一把有任何不妥，便伸出了手。


  却没想到殷玉离扶住沈庭雪的手之后，却又欺身而上，倾身搂住他几乎不盈一握的清瘦腰肢，将他悬空抱了起来。


  沈庭雪：！


  偏偏在这时，殷玉离的黑发倾泻而下，带着一股清淡优雅的兰花香气，洒在了沈庭雪肩上，同他霜白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同时，一股矜持温热的呼吸也缓缓落在了沈庭雪的脖颈处，同那微凉的黑色发丝一起，在沈庭雪雪白的肌肤上撩起一丝战栗的痒意。


  沈庭雪几乎是下意识便攥紧了殷玉离的手臂，嗓音微微有些不自然地道：“放手，我没让你这么扶我。”


  殷玉离没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一下搂在沈庭雪腰间的修长手指，平静地将沈庭雪抱到床上，又轻轻放下。


  在殷玉离起身的时候，沈庭雪温润的眸中已经罕见地凝出一丝怒意，他正想斥责殷玉离，却又对上了那一双幽邃的紫色凤眸。


  里面带着一丝浅浅的担忧和无奈。


  沈庭雪微微一怔。


  然后他就听到殷玉离语气关切地轻声道：“仙尊太瘦了，以后还是要吃完粥才行。”


  沈庭雪：……


  沈庭雪耳后莫名一热，同时他修长的眉头便蹙了起来，沉声道：“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以后，也不要随便近我身。”


  殷玉离长睫一颤，眸中顿时流露出一丝落寞，接着他就退后两步，静静跪伏下去，以额触地。


  “是晚辈逾矩了，请仙尊责罚。”


  沈庭雪怔住了。


  一时间，寝殿中气氛沉凝，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最终，打破这沉凝气氛的，并不是沈庭雪或是殷玉离，而是从塔楼处归来的林云思。


  林云思来沈庭雪处向来都不打招呼，这时他见寝殿内还有亮光，知晓沈庭雪还未歇下，便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谁料他一进门，就见到眼前这一幕。


  沈庭雪坐在床上，眉头紧蹙，不远处的殷玉离跪伏在地，似乎是犯了什么错事，要被沈庭雪责罚。


  林云思知道沈庭雪向来脾气极好，又打心眼里不喜殷玉离，此刻眉头一皱，上前便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殷玉离道：“师尊，这小子哪里惹你生气了？我替你罚他。”


  沈庭雪听到林云思这句话，眉头蹙了蹙，心中尴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在自己徒弟面前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跪在地上的殷玉离却主动道：“是晚辈扶仙尊上榻，逾矩了，仙尊生气也是应该的。”


  殷玉离这话出口，反倒是林云思怔了怔，接着他神情莫名松散了几分，还微妙地笑了笑：“这样啊。”


  随后，林云思看了一眼床上微微皱着眉，神色喜怒莫辩却没有开口反驳的沈庭雪，眉头一挑，便自作主张的拂袖摆摆手道：“你一个外人，师尊当然不喜欢你过于亲近。今日师尊心情不好，说你两句也不必委屈，你先退下吧，日后不要再犯就是。”


  殷玉离沉默片刻，恭敬叩首道：“是。”


  说完，殷玉离还又朝沈庭雪方向静静叩了一下头，方才一声不响地起身离开。


  沈庭雪见到这一幕，怔了一瞬，方才心中聚集的那些怒火早就散了，反而看着殷玉离离开时那消瘦修长的背影时，他胸口不自觉地便涌出了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


  林云思并不知道内情，此刻见到沈庭雪看殷玉离背影的眼神，以为沈庭雪真的只是今日脾气不好，迁怒了殷玉离后心头愧疚。


  沉吟片刻，林云思便坐了过来温声安抚沈庭雪道：“师尊何必为一个罪奴伤神，即便心情不好，说他两句也是该他受着。再说，若不是师尊，他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沈庭雪听着林云思的话，哑然片刻，摇摇头，倒也彻底绝了提方才发生之事的心思，只沉默了一会，就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怎么这么晚也不休息，跑来我这做什么？”


  林云思见到沈庭雪关心他，不由得微微一笑，便坦然道：“方才我跟师叔下了一会棋，谈了一些宗中之事。”


  沈庭雪经过了方才的事，此刻满脑子都是殷玉离离开时那落寞的背影，并没有心思聊天。


  但他性格生来温和随性，这时即便不太想同林云思聊天，可看着林云思兴致勃勃的模样，也还是下意识问道：“谈了什么事？”


  林云思见到沈庭雪问他，笑意愈发深了几分：“是好事——我听师叔说，最近陈梁两国边界出土了一条龙脉，正在争归属，陈国国君想让师祖出手，说若是能抢到龙脉，便让师祖先用十年。这是师祖飞升的重大契机，真希望这次能成功。”


  沈庭雪听到林云思这句话，心头泠然一惊，一下子就把方才还在忧虑殷玉离的心给收了回来，情绪翻涌不止，下意识便道：“怎么会这么快？”


  要知道在沈庭雪的预知梦中刚好就有这么一节——陈梁两国争抢龙脉，宫倦和黎闻鹤出手，却双双遭人暗算。


  林云思那时则是带着殷玉离去了太仓山，寻一枚玄龙玺。因为要取到玄龙玺，必须以龙血作为引子。


  那时太上宗内部空虚，正好被人趁虚而入，兵败如山倒……


  而这一切，都是殷玉离布的一个局……


  可那预知梦中殷玉离布局至少花了半年，但现在才过了多久，一个月？


  为什么这么快就发生了？


  沈庭雪心中情绪翻涌不息，林云思却并不知道沈庭雪心中想法。


  他本以为分享这件事沈庭雪会高兴，没想到沈庭雪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一时间林云思神色有些奇怪，不由得就问：“师尊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这么快？”


  沈庭雪看着林云思的表情，自知失言，下意识便闭口不言。


  片刻之后，沈庭雪摇摇头，神色有些沉凝地道：“无事，我只是觉得这几年的龙脉出的有些多。”


  “或许其中有诈。”                            
作者有话要说：
殷·茶味四溢·玉离：这次我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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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林云思笑了一笑，不以为意：“师尊你糊涂了，别的可以作假，龙脉这种事怎么作假？”


  说完他神色又有些倨傲地道：“再说，梁国依附的是卿天宗。他们掌门白胡子都一把还没飞升，根本比不上师祖半分，更别说其他弟子了。”


  沈庭雪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不可轻敌。”


  要知道，预知梦中正是宫倦等人轻视卿天宗的实力才导致龙脉被抢——卿天宗那位老掌门其实是装的，本身实力竟跟宫倦不相上下。太上宗在那次龙脉抢夺吃了大亏，也丢了陈国的支持。


  宫倦等人回到太上宗本想闭关喘息一阵，却不料太上宗又被人趁虚而入。


  实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沈庭雪几乎不敢再细想，一旁的林云思却道：“师尊你就是太谨慎了。”


  沈庭雪看着林云思仍是不当一回事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云思的肩膀：“若是就说这些，你也说完了，回去早些休息吧。”


  林云思感受到沈庭雪情绪的异样：“师尊怪我说话太满了？”


  沈庭雪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多叮嘱了一句：“你总该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结果林云思听着沈庭雪这话，思索了一会，却忽然又是一笑：“师尊你也是糊涂了，这次又不是我去，您怎么光教导我了。”


  沈庭雪哑然，彻底不说话了。


  林云思这时看着沈庭雪的表情，知道自家师尊自从中了那魅毒之后，情绪便有些过于细腻，患得患失，倒也没再辩驳，只道：“所以师尊你大可放心，师祖和师叔都比我厉害多了，定然不会有事的。”


  沈庭雪微微叹了口气：“你啊……”


  林云思：“我会好好历练的，等再过几十年，必定不比师叔差！”


  林云思向来喜欢话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庭雪也自然再不能说他什么。


  偏偏林云思又极懂得察言观色，见到沈庭雪神色稍霁，便淡淡一笑，伸手主动给沈庭雪掖好被角，便柔声说：“师尊别想太多，我这就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沈庭雪只好把到了嘴边的叮嘱默默吞了下去，无奈笑了笑：“去吧。”


  林云思风一般离开了。


  凝视着林云思离开时风风火火的背影，沈庭雪几次都有些想把林云思叫住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收敛了心神，默默回头看向了另外一边的白玉床栏。


  白玉床栏上雕花精致，是仙鹤和祥云的纹样。


  沈庭雪这时安静地想：林云思终究还是太年轻气盛，预知梦若是告诉他，恐怕他只会嗤之以鼻，不放在心上，还觉得自己多心。还是他明日亲自去找一趟宫倦和黎闻鹤，把除去殷玉离部分的预知梦告诉他们，也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有他们俩盯着，林云思也不至于出事。


  宫倦和黎闻鹤都经历过当年的神魔大战，知道他会做预知梦，此事又关乎龙脉，想必一定会重视。


  只是……


  沈庭雪皱眉轻轻抚上栏杆上径直的花纹，苍白的手指竟是比那玉显得还要白皙。


  为什么这些事都会提前？


  如果说是殷玉离做的，显然不可能，现在的殷玉离不过一介金丹，即便提前知道龙脉出世，筹谋策划，里应外合也需要时间。


  这才多久？殷玉离跟宫倦等人都没见过几面，在太上宗更是没去过几个地方，怎么就能策划这些？


  除非，真的是天命。


  天命这个两个字从沈庭雪脑海中冒出的一瞬间，他太阳穴竟然狠狠抽痛了一下。


  当即，沈庭雪再不迟疑，挣扎着翻身从床上坐起，便按开了床边的一个暗格。


  那暗格中，放着三枚用来占卜的玉钱。


  他要问问，这究竟是不是跟神魔大战一样，是不可避免的天命？


  而等到沈庭雪将六爻依次掷出来之后，他的神色一点点沉凝了下来。


  竟然是，乾为天卦。


  他不信邪，再掷了一次。


  这次，又是乾为天。


  等沈庭雪第三次再掷出乾为天卦后，沈庭雪握着玉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问天命，就出现了一个顺应天道的极致卦象。


  要知道沈庭雪在占卜之道上从未失手，基本都是一卦必应。


  而这次他连卜三卦，都是罕见的相同卦象，更是罕见无比，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那三枚玉钱，把“这就是天命”这个意思传达给了沈庭雪。


  而且卦中代表龙的那一阳爻，赫然便是新生帝王之相，如日中天，气势盛极。


  分明指的就是殷玉离。


  沈庭雪再次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拳，掌中那三枚玉钱挤压在一处，被他掌心渗出的冷汗浸湿了。


  那一双清润温和的眸子也渐渐凝出了一层寒意的冰霜。


  半晌，沈庭雪忽然闭了眼，拂袖一掷，掌中那三枚玉钱便咕噜噜地滚回到了床边的暗格中。


  接着，沈庭雪便双手撑着床沿，默默坐上了床边的轮椅。


  轮椅碾压过冰凉的地砖，悄无声息地行驶了出去。


  可等到沈庭雪抵达外殿后，却没有在那张给殷玉离准备的矮榻上看到人。


  沈庭雪眉心一跳，联想到方才占卜的卦象，一颗心愈发沉了下去。


  正当他想要摸出传讯玉牌，告诉林云思，殷玉离走丢了的时候，目光忽然便落在了靠近内殿方向的一处屏风下，被阴影笼罩着住的，蜷缩起来的一袭黑衣。


  那……好像是殷玉离？


  沈庭雪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然后他就默默驱动着轮椅，靠近了过去。


  等沈庭雪停在那屏风前时，终于看清了，那藏在屏风阴影下面的黑影，确实就是殷玉离。


  此刻殷玉离就这么和衣睡在冰凉的汉白玉石砖上，蜷缩着手脚，把自己抱成一团，裸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踝都隐隐冻出苍白的颜色。


  而他秀挺的眉头也蹙着，漂亮的长睫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薄唇紧抿，似乎是冻得厉害。


  这般模样的殷玉离被沈庭雪看在眼中，他原本胸口升起的那一团有些躁动且阴暗的火焰却慢慢熄灭了。


  要知道，再掷出三次乾为天卦后，沈庭雪的一颗心几乎被天道不公给占满，他那时候甚至有些偏激地在想，若是杀了殷玉离，这天命还能更改么？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这样蜷缩在屏风下，孱弱苍白如同一只小兽的殷玉离，他原本淬着冷意的眸光又隐约多了几分恍惚。


  杀这样的殷玉离，真是大丈夫所为么？


  杀意尽消。


  半晌，沈庭雪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收起了传讯玉牌，叫醒了殷玉离：“外面有床，你怎么睡在这？”


  沈庭雪甫一开口，殷玉离的长睫便颤动了两下，接着他便有些睡意朦胧地睁开眼：“仙尊？”


  沈庭雪只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而殷玉离反应了一会，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就踉跄着站了起来，语气关切地问：“仙尊怎么醒了，是要起夜么？”


  沈庭雪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殷玉离似乎恍惚了一瞬，接着他就抿了唇，微微皱了眉。


  沈庭雪觉察到殷玉离的异样，心头疑云再次一点点升起。


  可偏偏就在这时，殷玉离垂着眼，语气平静却十分诚恳地轻声道：“是晚辈睡觉太沉了，睡在外间恐怕照顾不到仙尊，就想着这里离仙尊的床近些，没想到还是睡得太死，没发现仙尊出现……”


  沈庭雪怔住了。


  他想了许多答案，却没想到这个。


  这时他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殷玉离那冻得有些发白的手足，心头的那块坚冰早已融化的差不多了。


  良久，沈庭雪才道：“我不需要你这样，平日里没人照顾，也能睡得很好。”


  “这都是晚辈自作主张，不关仙尊的事。”


  沈庭雪眉头微微蹙了蹙，过了许久，他才道：“以后不要自作主张。”


  “晚辈明白了。”殷玉离仍是垂着眼睫，神情恭谨。


  短暂的沉默之后。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你跟我来。”


  殷玉离立刻便上前，缓缓推起了沈庭雪的轮椅。


  沈庭雪让殷玉离把他推到了寝宫之外的长廊上。


  这时天上的星子已经隐没了许多，只剩一轮明月悬在天顶，静静散发着清辉。


  长风吹过，微冷。


  “把这个披上。”


  一件宽大柔软的云锦外袍忽然落在了殷玉离肩头，殷玉离微微一怔，立刻抓住了那还散发着幽幽檀香气息的外袍，低声道：“多谢仙尊。”


  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庭雪只是安静坐在轮椅上，不发一言。


  少顷，殷玉离穿好了衣服，安静了一会，忽然他轻声道：“是我今日自作主张，惹仙尊生气了么？”


  沈庭雪目光微动，随即他就摇摇头：“不关你的事。”


  现在沈庭雪想清楚了，确实不关殷玉离的事，是他自己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若是现在的他还有当年一半修为，也不至于在这里为一个卦象烦忧至此，倒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想到这，沈庭雪不由得略带自嘲地微微一哂。


  往日里，他在林云思和宫倦及其他弟子面前都尽量温和豁达，就是为了掩饰他心中的不安，不让众人担忧。


  没想到来了一个殷玉离，做了一个预知梦，倒让他一直隐忍布置这么久的心防几乎崩溃大半。


  “仙尊。”殷玉离略带磁性的悦耳嗓音将沈庭雪的思绪拉了回来。


  “有话就直说。”沈庭雪有些不悦，仍是不喜欢殷玉离这说话只说一半的性子。


  殷玉离沉默片刻，慢慢道：“我怕我说了，仙尊又觉得我逾越。”


  沈庭雪眉头微皱：“那便不要说了。”


  气氛忽然就冷了下去。


  就在沈庭雪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觉得自己语气不太悦耳的时候，殷玉离再次十分缓慢地开了口。


  “晚辈曾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有助于安神入睡。”


  “仙尊若是不嫌弃晚辈，晚辈可以试试。”


  沈庭雪抬起头，看向殷玉离。


  殷玉离跟沈庭雪对视，幽紫色的眸中情绪平和而诚挚。


  四目相对，沈庭雪莫名又记起先前殷玉离因为得罪了他，跪在地上叩首致歉的模样。


  沉默许久，沈庭雪为了自己心头那一丝隐秘的歉疚，终究还是松了口。


  “那你就试试吧。”


  在沈庭雪看不见的地方，有一抹淡笑缓缓勾了起来。


  “晚辈遵命。”


  ·


  殷玉离的手指很凉却很细腻，十个指尖的肌肤都如同羊脂玉一般，光滑柔软。


  他指尖慢慢插进沈庭雪流霜一般的发丝中，按在那几处穴位上，莫名就给沈庭雪带来一种镇定又安神的触感。


  殷玉离一边缓缓替沈庭雪按摩头顶处关键的穴位，一边还轻声问沈庭雪难不难受，舒不舒服。


  到最后，沈庭雪忍不住道：“你安静一点。”


  殷玉离默默一笑，不出声了。


  不得不说，殷玉离按摩的手法确实很好，沈庭雪到最后，都忍不住默默闭上了眼，彻底放松了自己。


  就在这时，沈庭雪又嗅到了那一股似曾相识的幽魅清淡的香气。


  这股香气比沈庭雪喝粥的时候更浓烈了几分，却并不令人反感，反而带了几丝令人肌骨酥软的靡醉在里面。


  同时，有一双幽紫色的眸子正静静地审视着沈庭雪闭着眼，几乎倒在他怀中的模样。


  那双幽紫色的眸中有暗光浮动。


  渐渐的，那修长的手指开始不安分了。


  沈庭雪仍是闭着眼，似乎毫无觉知。


  就在那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沈庭雪那霜白耳后的肌肤，并且想要慢慢下移时，沈庭雪忽然睁开了眼，乌润的瞳眸中光芒明亮平静。


  “你是不是按错了地方？”


  殷玉离指尖停了停，若无其事地移了个位置，按在了沈庭雪颈间的一处穴位上：“风池，有助于缓解头痛。”


  沈庭雪静静凝视了殷玉离片刻，没有从殷玉离的眼中看出任何不轨的表情，最终他从殷玉离怀中抬起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殷玉离垂眼：“是。”


  ·


  就这样，殷玉离又推着沈庭雪回到寝殿之内。


  沈庭雪这一次主动让殷玉离搀扶着他上了床，但仅仅只是搀扶。


  而就在殷玉离正打算告退的时候，沈庭雪忽然叫住了他。


  “就在这里睡吧。”


  殷玉离脸色微变，露出一点询问的眼神，抬头看向沈庭雪。


  沈庭雪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白熊皮，递给殷玉离。


  殷玉离怔了怔，便立刻将那白熊皮铺在了沈庭雪床边。


  沈庭雪这时就道：“以后，你就跟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太远，知道么？”


  殷玉离：“仙尊愿意让晚辈服侍了？”


  沈庭雪沉默片刻：“不要多话。”


  既然他狠不下心来杀殷玉离，就只能将人留在自己身边了，当然，这些是不可能告诉殷玉离的。


  殷玉离听了沈庭雪的话，果真就不说话了。


  只是当他侧过头，静静躺在那张柔软的白熊皮上时，沈庭雪没看到，那幽紫色的眸中绽出了一丝锐利而又冰冷的暗光。


  ·


  这天夜里，沈庭雪罕见地又做了一个梦。


  而这一次，他做的梦比先前那几次的预知梦都要真实，激烈。


  他梦到了一个狭窄黑暗的密室，伸手不见五指，血腥味还异常浓烈。


  然后他又看到了那一双熟悉的幽紫色瞳眸。


  但这一次，那双紫眸中藏着的不再是平静，温和和澄澈等毫无攻击性的情绪，而是浓浓浸着一股炽烈的欲望，还带了一丝狰狞的嗜血。


  微凉的指骨狠狠掐住了他的脸颊，有些痛。


  然后沈庭雪便听到一个低哑又奇异的嗓音压抑着怒火问：“选他，还是我？”

6、第 6 章

  冷汗涔涔而下，沈庭雪脑海中莫名闪出一个声音。


  他似乎想说，无论是哪个，我都不会放弃。


  可在梦境之中，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而且竭尽全力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个可怕的梦魇就这么包裹且压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无法翻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庭雪终于挣脱了梦魇，猛地睁开了眼。


  他湿漉漉的霜睫颤抖不止，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按着微微作痛的胸口，低低喘息了起来。


  汗透重衫，这是沈庭雪第一次在梦境中体会到如此真实的，濒临窒息的感觉。


  他这时缓缓闭上眼，低声喘息了一会，终于安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殷玉离那熟悉又带着一丝关切的悦耳嗓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仙尊，您没事吧？是做噩梦了么？”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从床边伸了过来，轻轻抚上了沈庭雪的手臂，似乎是想安抚他。


  可这个时候的沈庭雪在接触到殷玉离那冰凉细腻的肌肤时，莫名就想到了梦境中那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他毛骨悚然，骤然翻身而起，下意识沉声道：“别碰我！”


  啪的一声轻响，殷玉离被沈庭雪这个动作掀翻在地。


  殷玉离眸中骤然闪出一丝错愕，接着便又是一道略带怒气的冷光，但他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迅速低下了头。


  等沈庭雪后知后觉慢慢反应过来的时候，殷玉离已经不动声色地垂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沈庭雪惊魂甫定，这时他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殷玉离脸上被自己不小心碰到打出的通红印子。


  但此时殷玉离垂着眼睫，一脸安静柔顺，那张清瘦冶艳的面容上并无任何戾气和不满。


  沈庭雪眉心颤了颤，不由得便深吸一口气，默默闭上眼，伸手按住了自己紧紧皱起的眉头。


  一脸疲惫。


  这件事若是不解决，他大概迟早会被折腾到精神崩溃。


  居然连这种事也能梦到……


  沈庭雪几乎都觉得自己没救了。


  半晌，他抬起眼，有些疲惫地摆摆手：“你拿着铺盖去屏风那边吧，我不习惯身边有人。”


  殷玉离眼睫颤了颤，飞快地抬起眼看了沈庭雪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去，什么都没问，只低声道：“是。”


  殷玉离拿着铺盖离开了。


  沈庭雪这才重新慢慢躺回到床上，但这一次，想着梦境中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内容，他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


  次日清早，天还没亮，沈庭雪便已经起了身。


  他今日精神不佳，一双清润的眸子都没了往日明亮的神采，但此刻他心中记挂着龙脉的事，草草梳洗一番，便去找宫倦和黎闻鹤了。


  好巧不巧，这一次还算顺利。


  沈庭雪找到宫倦的时候，黎闻鹤也在同宫倦一起品茶论道，两人就坐在宫倦殿后的那片莲花池边，用手虚空比划出一道道灵光，用神识交流道法。


  粉白色柔嫩的莲花瓣在空中汇聚成太极的图案，于灵光中静静翻飞，看上去异常玄妙美好。


  沈庭雪见到这一幕，心头稍定——他即便相信预知梦，却也不该质疑宫倦和黎闻鹤的能力。


  而在预知梦中，也是因为卿天宗那位隐世大能修炼了邪功且藏匿修为，才导致宫倦在争夺龙脉的过程中身受重伤。虽然有轻敌的成分在里面，但若是宫倦提前知道并做好准备，必然不会使悲剧重演。


  想到这，沈庭雪眉心的那一股郁气渐渐消散，便冲着宫倦和黎闻鹤淡淡笑了笑：“师尊，师弟，没想到你们都在。”


  “师兄终于愿意出来散心了。”黎闻鹤温声道。


  沈庭雪心中有事。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径直便向两人道：“师尊师弟，我有要事同你们讲。昨夜，我又做了一次预知梦。”


  沈庭雪这句话说出口，原本还算平静的黎闻鹤和宫倦立刻便收拢了注意力。


  宫倦收手，原本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莲花瓣竟然悄无声息地又回到了池中的茎叶上，重新组成了一朵盛放的莲花，毫发无损。


  见到这一幕，沈庭雪心头微微一惊，同时一颗心也愈发稳了下来——宫倦的境界果然是愈发深不可测了。


  而这时，宫倦看向沈庭雪，便率先问：“你梦到什么了？”


  此刻对着宫倦和黎闻鹤，沈庭雪自然没有再隐瞒的意思，就原原本本将自己做的预知梦中关于龙脉的全部都告诉了他们。


  宫倦和黎闻鹤都经历过大风大浪，即便是听到这样的消息，两人的表情也并没有出现太多的惊诧。


  最终，宫倦伸出手指，微微凝眸，虚虚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好，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为师就一定不会让它发生。”


  沈庭雪沉默片刻，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宫倦眉头一挑：“什么事？”


  沈庭雪就把预知梦中林云思离开太上宗，去太仓山为他恢复修为寻找玄龙玺却又断了一条手臂的事也说了出来。


  但他省略了关于殷玉离的部分。


  毕竟预知梦中，也是林云思主动带殷玉离去太仓山的，还取了殷玉离的血开启那太仓山上的封印，沈庭雪总觉得这件事上太上宗理亏，便没有提到殷玉离。


  而宫倦和黎闻鹤在听到沈庭雪提起这件事之后，两人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沈庭雪的预知梦是无凭无据但值得提防，那么关于太仓山的事，就是他们已经计划好，确定要行动的。


  在这之前，他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所以沈庭雪不可能从任何其他的渠道知道。


  现在预知梦中居然说到了这件事……


  宫倦的眸色微微暗了暗：“所以在你梦里，云思到底是被人暗害还是自己行事不慎出了差错？”


  沈庭雪看着宫倦的眸光，知道宫倦在怀疑殷玉离，但这件事跟殷玉离的关系真的不深，他只能道：“是云思自己行事不慎。”


  宫倦目光闪烁片刻，定定看着沈庭雪，似乎不太相信沈庭雪的话。


  沈庭雪当然知道宫倦在怀疑谁，可这时他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耐心道：“师尊，云思年轻气盛，又缺乏历练，若是真的让他一个人去太仓山还是太危险了。正好这次出了龙脉，不如你们也带他去历练一番，兴许收获会更多。太仓山的事等你们回来再办也不迟。”


  宫倦沉默不语。


  倒是一旁的黎闻鹤，沉吟片刻，淡淡一笑：“师尊，师兄说的没错。毕竟师兄的预知梦一向准确，既然这次龙脉的事情有风险，那不如带上云思一起。去太仓山的事，等龙脉事情完了再办也不迟。”


  两人同时开口，宫倦静默片刻，终于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沈庭雪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就必须提前做了。”


  听着宫倦这句话，沈庭雪眼皮微微一跳，莫名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


  而接下来宫倦做的一件事便让沈庭雪原本放松下来的心又抽紧了。


  只见宫倦取出传讯玉牌，捏亮，便对那传讯玉牌道：“把殷玉离带来。”


  沈庭雪：……


  ·


  一盏茶的时间后，殷玉离被两个白玉傀儡带到了莲池旁。


  此刻的他仍是那副眉眼低垂的温顺模样，并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事即将发生在他身上。


  在见到沈庭雪等人的时候，殷玉离还悄悄多看了沈庭雪一眼，却又很快把头低了下去，安静地跪在地上。


  而在殷玉离跪下的时候，他清瘦脊背上的肩胛骨就这么在黑衣下清晰的显露了出来，露出的手腕和脚踝的颜色也是苍白无比。


  沈庭雪：……


  看到这样的殷玉离，沈庭雪心头不忍，终于还是道：“师尊，他身体太虚弱了，取血的事还是迟些再说吧。”


  宫倦看了沈庭雪一眼，淡淡道：“若是云思与我们同去梁国，太上宗便群龙无首，你的修为若不恢复一些，怎么镇得住？”


  沈庭雪哑了，他的手不由得默默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没错，预知梦中也是这么说的，宫倦等人离开太上宗之后，太上宗护山大阵就被人破解了，奸人偷袭，导致大量弟子流离失所。


  这是沈庭雪不愿意看到的。


  可一定要取殷玉离的血吗？


  那殷玉离的恨意只怕是没办法消减了，未来若是……


  “宗主，仙尊，晚辈愿意取血。”


  偏偏就在这时，殷玉离仰起头，神色澄明安静地看向了宫倦，目光却直直落在沈庭雪身上。


  “仙尊对晚辈极好，晚辈的性命本也算是仙尊给的，只是取血而已，晚辈很愿意能为仙尊尽些微薄之力。”


  说完，殷玉离又深深拜了下去。


  听着殷玉离的话，看着殷玉离匍匐在地上的瘦弱身姿，沈庭雪神色愈发复杂，眸中甚至隐约闪过一丝淡淡的愧疚。


  而殷玉离这么一开口，原本宫倦有些不悦皱起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开来：“你倒是还算懂得知恩图报。”


  殷玉离没有起身，仍是恭敬道：“晚辈任听几位前辈差遣。”


  宫倦这时终于看向沈庭雪：“既然他都没意见，你就不要再犹豫了。”


  “以太上宗为重。”


  就这么六个字，一锤定音。


  即便沈庭雪觉得殷玉离不该受苦，可他也确实该以太上宗为重。


  淡色的薄唇一点点抿紧，沈庭雪心中天人交战许久，终于闭了眼，低声道：“都听师尊的。”


  宫倦眉头一挑：“这还差不多。”


  ·


  很快，殷玉离的血便顺着一条柔软的玉管，缓缓淌入了沈庭雪体内。


  宫倦坐在两人中间，金光笼罩着四周，他的灵气在玉管上游弋维持着血液在两人身体内的运转。


  沈庭雪被宫倦的金光笼罩住，顿时灵识便与外界隔绝，也知道自己若是不专心吸收，殷玉离的好心便白费了。


  眼睫颤了颤，沈庭雪终于认真开始吸收那玉管中传过来的鲜血。


  命骨处的魅毒感应到了强势的龙血后，立刻便开始收缩逃窜。


  而沈庭雪的经脉也逐渐从往日的僵硬冰冷，渐渐变得灵活而柔软。


  沈庭雪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在感受到龙血带给他的好处之后，整个人便逐渐惊喜了起来。


  在这百年之内，他头一次重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看到了自己那磅礴无垠的识海。


  他的身体又一点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


  这种感觉几乎让他掉下泪来。


  要知道当一个残废这么多年，沈庭雪心里是有多么的压抑，可为了顾及宫倦等人，他从不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人前，现在当他终于看到恢复的希望时，心头那股热意几乎要蓬勃而出。


  身体逐渐复苏，温暖而又舒适的感觉让沈庭雪仿佛坐在柔软的云端之上，不想下来。


  他逐渐也开始忽略了周围众人的存在，开始凝神屏息，专注地运转体内的真气。


  直到——


  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呻|吟低低响起，骤然把沈庭雪拉回了现实。


  而这时沈庭雪睁眼一看，才发觉宫倦身后的殷玉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满头冷汗，死死咬紧了嘴唇，唇角甚至缓缓淌出了一丝殷红的血线。


  可即便如此，殷玉离还是强撑着，没有再发出更多的□□，反而用他已经被冷汗浸湿的双眸，带着一丝奇异的崇敬感，静静凝视着对面的沈庭雪。


  这个眸光骤然刺痛了沈庭雪，沈庭雪下意识便道：“师尊——”


  “关键时刻，噤声。”宫倦冷冷道。


  说话间，沈庭雪就感觉到一股更温热的血又注入到了他的体内，殷玉离这次再也忍耐不住，猛地蜷缩成一团，并且吃痛地咬住了鲜血淋漓的唇，瑟瑟发抖。


  沈庭雪：！


  看着面前宫倦平淡漠然的神情，沈庭雪心一沉，忽然就意识到宫倦可能真的是想要殷玉离死。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沈庭雪再也顾不得其他，竟是闭上眼，将自己体内的血液推了回去。


  鲜血倒灌！


  宫倦脸色骤变，几乎是在同时便掐断了两人之间连着的玉管，伸手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并因为血脉逆行猛地喷出一口血的沈庭雪，冷声斥责道：“你糊涂！”


  沈庭雪此时胸中气血翻涌，但此刻还是竭力压下了胸口的腥甜，抬头看向怒意满盈的宫倦，哑声道：“师尊，君子一诺千金，我们既然答应了不杀他，又怎能反悔？”


  宫倦冷哼一声：“有我在，他死不了。”


  沈庭雪霜睫颤了颤，默默抓紧了宫倦的袖子：“那是我误会师尊了，师尊必然是言出必随的。”


  宫倦看着沈庭雪那清润眸中的一丝恳求，眸中的冷意和杀意逐渐消退。


  最终他宛如看一个死物一般，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蜷缩着倒在不远处，微微颤抖的殷玉离，淡淡道：“既然这样，那这次就先放过他。”


  “送他回去。”宫倦对一旁的白玉傀儡道。


  沈庭雪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而这时，殷玉离听到这句话，又竭力颤抖着爬了起来，朝两人这边静静叩头道：“多谢宗主和仙尊体谅晚辈。”


  沈庭雪看着这样的殷玉离，默默忍着身上经脉逆行的痛苦，只低声道：“你快下去休息吧。”


  听到沈庭雪这句话，殷玉离抬起头，悄然跟沈庭雪对视一眼，那苍白冶艳的清瘦面容上竟然还露出一丝近乎安抚的柔软笑意。


  这笑意撞入沈庭雪眼底，竟让沈庭雪微微一怔，有些恍惚。


  但很快，殷玉离便皱眉咳嗽着，低下头，踉跄着，任由那两个白玉傀儡扶着他，静静离开了宫倦的寝殿。


  只是所有人都没看到，在殷玉离低下头的那一瞬，他原本虚弱的幽紫色眸中突然闪出一丝极为寒凝阴冷的光。


  杀意泠然。


  ·


  宫倦虽然对于沈庭雪方才近乎自残的举动十分不满，但他了解沈庭雪的性子，所以也未曾多加指责。


  花了足足一个时辰，宫倦才重新疏通了沈庭雪体内因为血脉逆行而变得驳杂纠结的经脉。


  不过好在龙血是作用在魅毒上，并不受血脉逆行的影响，沈庭雪还算恢复得不错。


  觉察出这一点，宫倦神色稍霁：“以后不许这么胡来，知道么？”


  沈庭雪现在冷静下来，知道宫倦本是为他好，便有些歉疚地低声道：“知道了。”


  宫倦看了看沈庭雪稍显苍白的脸色，这时又取出几瓶丹药递给沈庭雪。


  “回去记得日日服用，十日后，你的修为应该能恢复五成。”


  沈庭雪苍白清冷的面容上浮出一丝笑意：“谢谢师尊不计较弟子的顶撞。”


  宫倦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沈庭雪的侧脸，末了，他沉声道：“你性格良善是好事，但不要太为旁人着想，容易被骗。”


  沈庭雪安静点头：“弟子明白。”


  宫倦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


  此时，沈庭雪寝宫。


  殷玉离被那两个白玉傀儡扶着，放到了外殿的矮榻上，他正要闭上眼，黎闻鹤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殷玉离眸中冷光一闪，随即他就佯装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缓缓将头侧到一旁。


  黎闻鹤走了过来。


  黎闻鹤脚步轻缓，很快便停在了殷玉离睡着的软榻前。


  殷玉离背对着他，眸光阴冷。


  终于，一个温和低沉的嗓音静静响了起来：“你方才明明没有到极限，为什么要装出那副样子？为了让师兄心软么？”


  殷玉离眉心微微一挑，不动声色地皱了眉，但他知道黎闻鹤是盲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他也没有太过于掩饰自己的表情，只平静回过眼，缓缓端详着着黎闻鹤脸上的表情，淡淡道：“因为我想活着。”


  “我并没想到仙尊会那样做。”


  “当时我只觉得浑身发冷，以为自己会死，所以太害怕了才会反应有些激烈。”


  黎闻鹤一针见血：“你现在这可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殷玉离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所以黎仙尊要抓我回去再放一次血么？”


  良久，黎闻鹤摇了摇头，然后他便说了一句让殷玉离觉得有些听不懂的话。


  “不要利用师兄的善心，否则——”


  “你很可能会后悔的。”


  那时的殷玉离听到黎闻鹤这句话，很是嗤之以鼻。


  后悔？他为什么要因为一群道貌岸然，想要他的血的人后悔？


  但很久之后，殷玉离确实后悔了。


  后悔到恨不得回去杀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攻本来就不是好人，这会还没喜欢受，所以骚操作多一点


7、第 7 章

  此时，目送着黎闻鹤离开的背影，殷玉离眸光微寒，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不知道黎闻鹤为什么提醒他，却不戳穿他。


  他确信除了黎闻鹤，宫倦和沈庭雪都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失血过多。


  毕竟他装的很像，而且他流的血确实也不少，尤其是在他咬嘴唇的时候，还故意伸手按上了一枚封穴的金针，刺激了穴道，产生了气息波动和经脉紊乱等情况。


  这种情况若是不仔细查探，根本就察觉不出。


  可黎闻鹤却觉察到了。


  但黎闻鹤却没有揭穿他，为什么？


  原本殷玉离以为进入太上宗，他便可以轻松地掌握每个人对他的态度，可现在看来，实际情况跟他预料中的情况差距有些过大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思来想去，殷玉离都没找到原因。


  这时，他缓缓抬起手指，凝视着白皙如玉的指尖上那一道寸长的血痕，漫不经心的幽紫色眸中藏着一丝冷冷的杀意。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群人的伪君子面目都已经暴露了。


  本来他前两日面对沈庭雪的些微善意还稍微有些心软，打算若是日后成功离开太上宗，便真的不再追究这些人的错事。


  毕竟预知不是全知，他虽然冷血，但也不喜欢滥杀。


  可现在看来，这些人，只配不得好死。


  ·


  沈庭雪在稳定好内息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匆匆赶回自己的寝殿——他要去查看殷玉离的情况。


  躺在榻上的殷玉离本来还在端详自己那因为金针封穴今日都未曾愈合的伤口，但在听到沈庭雪轮椅的响声后，原本还在凝神思索下一步对策的他立刻便闭上了眼，开始假寐。


  沈庭雪轮椅的轮毂压在光滑的地砖上会发出细微的响声，但越靠近殷玉离这边，他轮椅发出的声音却愈发轻微了。


  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阖着双眸，神情安静躺在床上假寐的殷玉离在觉察到这一点细节的变化时，弧度优美的薄唇边悄然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笑意稍纵即逝，很快就捕捉不到分毫的痕迹。


  少顷，轮椅的响动停在了殷玉离身侧，殷玉离仍是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薄唇还微微抿着。


  又过了片刻，一声轻缓中藏着一丝歉疚的叹息低低响起，一只细腻微凉的手便轻轻按上了殷玉离的脉门。


  殷玉离仍是保持着那安静的睡姿，仿佛自己真的睡得很沉。


  沈庭雪替殷玉离把了一会脉，感觉殷玉离体内血气虚弱，经脉紊乱，心头的愧疚感愈发浓烈。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答应，但当时的情况下，他不能因为殷玉离就不顾太上宗可能发生的风险。


  只能那么做。


  静静凝视了片刻殷玉离沉睡时愈发显得孱弱憔悴的苍白面容，沈庭雪便低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


  正是先前宫倦交给他的几瓶上等丹药的其中一瓶。


  拧开瓶盖，沈庭雪取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微微倾身凑上前来，便伸手轻轻托住殷玉离的后颈，把人揽到自己怀里，打算将丹药喂进殷玉离口中。


  谁知殷玉离此刻薄唇紧抿，牙关也咬得死死的，沈庭雪的丹药怎么也喂不进去。


  沈庭雪：……


  他不知道是殷玉离抗拒他手中的丹药，只当是殷玉离被取血后受到刺激太大产生的自我防御。


  皱眉又试了一会，沈庭雪不得已，还是打算先把殷玉离唤醒。


  谁料沈庭雪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他怀中的殷玉离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沈庭雪根本没有预料到殷玉离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咳嗽，放到殷玉离唇边捏着丹药的手猛地一颤，那丹药就从手中掉了下去，咕噜噜滚落在了寝殿冰凉的地砖上。


  见到如此珍贵的丹药落在地上，沈庭雪第一反应却不是去捡丹药，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到丹药会如何，下意识便皱着眉，揽紧了怀中的殷玉离，握着他的手便给他输入真气。


  一边输入真气，沈庭雪还一边伸手轻轻抚着殷玉离的后背，低声有些焦灼地问：“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殷玉离剧烈地咳嗽了好一会，直到咳得眼眶都微微泛红，眼中也闪出一点晶莹之色，整个人显得脆弱又靡丽，他才慢慢在沈庭雪怀中平静了下来。


  这时他长睫颤了颤，神情虚弱又单纯：“无事，就是突然做了噩梦而已，让仙尊担心了。”


  沈庭雪哑然片刻，诚恳道：“抱歉。”


  殷玉离眉心的青筋隐隐跳了一下，然后他就怔愣道：“仙尊为何要道歉？”


  沈庭雪凝视了片刻殷玉离此刻十分纯净澄澈的紫眸：“当初我承诺过不取你的血，现在我违背了诺言，是我的错，所以我向你道歉。等日后你离开太上宗，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这句话，眸光闪烁了片刻，瞳孔中渐渐泛起一层水气，遮盖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仙尊真是仁慈。”


  殷玉离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慨叹，仿佛是在衷心赞美沈庭雪的品格，但藏在深处地讽刺之心却快溢了出来。


  沈庭雪并未觉察出殷玉离的反讽，反而因为殷玉离这句话微有赧然。


  片刻之后，沈庭雪无奈道：“你是受害者，不必说这些话。”


  殷玉离抿唇不言。


  沈庭雪只当他是身体虚弱，不想多说，却不知道此刻的殷玉离已经在疯狂隐忍着想要冷笑出来的冲动，快装不下去了。


  这时沈庭雪沉吟片刻，又低头重新取出了一枚丹药，递到殷玉离唇边。


  “这是补天丹，你服下吧，对于你恢复有帮助。”


  殷玉离怔了一瞬，鼻翼微不可闻地收缩了一下。


  淡淡的清香气和浓郁的灵气就这么钻入了殷玉离的鼻腔。


  殷玉离长睫颤了颤，胸中狐疑的的情绪翻涌不息——他虽然自幼不受宠爱，但生在皇室，眼皮子也不至于那么浅，这丹药竟然像是真的……


  但很快他就露出一丝讶异的神情，遮掩住了眸中的怀疑，推拒道：“补天丹？极品丹药，仙尊怎么能把这么贵重的丹药给我？”


  “我不能吃。”


  沈庭雪叹了口气：“极品丹药也是给人吃的，快服下吧。”


  殷玉离垂了眸，眉头不动声色地蹙着。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恭敬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抗拒的表情，这时终于意识到什么。


  少顷，他就当着殷玉离的面，将那枚丹药咬成两半，自己咽下了一半，将另一半递到了殷玉离唇边。


  “这丹药没毒，吃吧。”


  殷玉离没想到沈庭雪会这么做，一时间不由得暴露了一丝错愕和怀疑的情绪，但很快，他就一脸赧然地低声辩解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晚辈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


  “我说服下。”


  殷玉离哑然。


  这时他看着沈庭雪无比笃定的澄清黑润眸子，沉默半晌，便慢慢就着沈庭雪的手指，吃下了那半枚丹药。


  殷玉离本以为吃完这丹药就没事了，谁料等他服下之后，沈庭雪又取出了另外一枚补天丹，如法炮制，仍是自己放到唇边咬了一半，再递到殷玉离唇边。


  这一次，沈庭雪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殷玉离，神情温柔却透着一丝不可抗拒。


  殷玉离眉心隐约攅出一丝怒意，但此刻他没办法抗拒，只得再次默默服下丹药。


  不过在殷玉离这一次服下丹药的时候，不经意的，他湿润的舌尖轻轻舔过的沈庭雪的指尖，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一阵微妙的僵硬之后，沈庭雪指尖颤了颤，然后他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殷玉离觉察到沈庭雪的异样，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唇角，垂着眼，低声道：“仙尊大恩，晚辈无以为报。”


  沈庭雪沉默片刻：“以后不必说这种话。”


  殷玉离垂着眼低低答应了一声，在心中却已经慢条斯理地开始盘算着要如何试探关于沈庭雪说取他的血是为了太上宗这件事。


  如果只是道貌岸然，谎话连篇，那倒是不足为惧，就怕沈庭雪是不是知道什么——


  思维到此，殷玉离微微眯了一下眼，忍不住细细看向沈庭雪，可接着，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又被沈庭雪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吸引了。


  因为沈庭雪此刻的神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心虚等其他任何情绪都不在他那双澄润如玉的眸中。


  他此刻只是取出了一张柔软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将他那十根修长玉白的手指依次擦了一遍。


  殷玉离：……


  不知道为何，即便是在被取血的时候，殷玉离的心头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般，莫名涌出一股躁郁的怒火。


  他明明知道沈庭雪是个伪君子，可当他看到沈庭雪如此明目张胆地嫌弃他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不悦。


  极为不悦。


  沈庭雪手指擦到一半，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有些狐疑地便抬起头，朝殷玉离看了一眼。


  殷玉离那紫色眸中压抑着的，熊熊的怒火就在这一瞬彻底暴露在沈庭雪眼前。


  沈庭雪愕然一瞬，殷玉离却又飞速颤了一下眼睫，换了一幅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道：“仙尊还有事？”


  殷玉离反将一军，倒是让沈庭雪一下子没太反应过来。


  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殷玉离早已彻底调整好了表情，方才那个阴郁且眸中藏着熊熊恨意和怒火的少年又变得无辜纯净且惹人怜爱起来。


  沈庭雪：？


  沉默半晌，沈庭雪觉得大概是自己看花眼了。


  不过这时沈庭雪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他的目光轻轻落在了殷玉离被咬伤的薄唇上——先前取血时被殷玉离咬破的地方已经结了痂，颜色有些深，却莫名显出一丝凌虐的美感。


  沈庭雪目光动了动，再次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盒药膏和一面铜镜，递到了殷玉离面前。


  殷玉离方才是装的，可这次他就真的迷惑了。


  “仙尊这是——？”


  沈庭雪掩唇咳嗽了一声：“你唇上有伤，自己上个药吧？”


  殷玉离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他这时定定看了沈庭雪片刻，又看了看沈庭雪掌中的伤药和铜镜。


  末了，他在沈庭雪即将皱起眉头的时候，有些落寞地垂了眼，无奈地抬起手。


  他的手似乎是因为取过血，青筋浮凸，还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仙尊好意，只是晚辈现在不方便，仙尊还是先放下吧。”


  一边说，殷玉离一边静静观察着沈庭雪的表情。


  果不其然，沈庭雪在看到殷玉离那微微颤抖着的漂亮双手时，眼中浮出一丝痛惜之色。


  接着那痛惜之色又变得柔软了起来。


  最终沈庭雪低低叹了口气，道：“你凑过来，我帮你上药。”


  殷玉离修长的眉头微不可闻地挑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然后他果然就乖乖凑了过去。


  沈庭雪低头在那玉脂一般的药膏中轻轻挑了一抹，那药膏颤巍巍凝在他素色的指尖上，很快便有些融化了。


  殷玉离嗅到了一股熟悉清雅的香气——这药膏他知道，也是极品伤药。


  太上宗果然财大气粗。


  想着，殷玉离原本还有些得意的眸光就一点点冷了下去。


  都是民脂民膏罢了。


  下一瞬，那融化的药膏便抹在了殷玉离唇上的伤口上。


  奇怪的是这一次沈庭雪似乎并没有避讳，还细细的，一点点用指腹替殷玉离将伤药在唇上抹匀了。


  沈庭雪是剑修，但这近百年他都未曾摸剑，这一双手养得几乎如同美玉一般，落在殷玉离的伤口上便带来一点点酥麻的触感。


  殷玉离近距离的凝视着沈庭雪替他上药时如霜雪般专注清冷的侧脸，眸中暗光翻涌不止。


  这个时候，他甚至嗅到了沈庭雪身上散发出的，同那药膏截然不同的幽淡昙花香气。


  若不是沈庭雪那宛如浸水黑玉一般的瞳孔中毫无狎昵之意，殷玉离恐怕都要怀疑沈庭雪是在欲擒故纵。


  先故作矜持，再靠近？


  倒是很符合太上宗这些伪君子的品性。


  可殷玉离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沈庭雪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的沈庭雪只是单纯想替他上药而已。


  产生出这个认知之后，一股莫名的挫败感在殷玉离心中缓缓升起。


  他甚至开始怀疑，他的预知是不是出了问题？


  也就在这时，沈庭雪轻轻抽回了手，也拉回了殷玉离的思绪。


  “好了，等你手好些，自己上药吧。”


  殷玉离看了沈庭雪片刻，苍白冶艳的面容上忽然绽放出一丝淡淡憧憬的笑意：“仙尊对我真是太好了，这世上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沈庭雪：……


  殷玉离的话倒是愈发让沈庭雪有些无地自容。


  沈庭雪这时微微尴尬了许久，才轻声道：“这些都是小事，我对你并不好。”


  殷玉离没有说话，只是仍然保持着方才的眼神注视着沈庭雪。


  他现在终于抓到一点让沈庭雪尴尬的关窍了，正在进一步试探熟练。


  掌控人心这一点，他虽然年纪小，但从来都不差。


  这辈子，他也只输过一次而已。


  被殷玉离用这种眼神看着，沈庭雪终于有些招架不住，最后他都被逼得避开了殷玉离的视线，低声道：“我还有事，先离开一会，你好好休息。”


  殷玉离神情愕然且惋惜：“仙尊这就要走？”


  沈庭雪点了点头。


  “那……我又要一个人留在这了么？”殷玉离长睫颤动，微微向前倾了一点身体，却又不伸出手，只是攥着拳，露出几分害怕的神情。


  此刻的殷玉离装起可怜来可谓是得心应手，炉火纯青。


  沈庭雪：……


  果不其然，看着殷玉离那饱藏忧郁和害怕的眸子，再看到殷玉离那些小动作，沈庭雪原本都已经转开一半的轮椅还是停住，又慢慢转了回来。


  末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多陪你一会吧。”


  殷玉离仰起头：“多谢仙尊，仙尊对我真是太好了。”


  沈庭雪神色微微柔和了几分，看着殷玉离的神情也同从前不太一样了。


  殷玉离静静垂了眼，冷笑。


  同时在他身上，又有一股奇异的香气悄无声息地散发了出来，萦绕在了他和沈庭雪身周。


  ·


  殷玉离知道，愧疚是突破人心的一味好药，尤其是用在沈庭雪身上，更是得心应手。


  就像此刻，沈庭雪跟殷玉离徐徐讲了一会话，竟然就有些累了，接着他就这么毫不设防地靠在轮椅上，睡着了。


  殷玉离此刻支撑着身体，仍是用一种单纯的眼神静静打量着对面的沈庭雪，打量了一会，殷玉离眸中单纯的伪装渐渐淡去，神情却有些复杂了——沈庭雪真的中了招。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容易得手。


  先前沈庭雪未曾服下他的血，所以他的魅惑之术效果会差一些。


  但现在沈庭雪体内十分之一的血都是他的，一本同源，他方才又服下了一整枚补天丹，魅惑之术只消轻轻一用，沈庭雪便昏睡了过去。


  只是现在看来，沈庭雪倒是真的对他不设防……


  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松。


  殷玉离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看向沈庭雪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此刻的沈庭雪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轮椅上沉睡，并不能回答殷玉离的疑问。


  而沈庭雪虽然体内的魅毒被镇压了大半，但他经脉长久瘀滞，还没办法太快使用，只能慢慢温养一阵。


  所以他此刻的脸色并不比殷玉离的好看多少。


  并且沈庭雪的肤色是一种雪一般冷的白，没有殷玉离那透着冶艳的血色，当他闭着眼，靠在轮椅上休息的时候竟活像一座没有颜色的玉雕。


  殷玉离再次打量了沈庭雪一会，末了他眸中闪过一缕锐利的暗光，终于他还是静静伸出手，抚上了沈庭雪的衣襟。


  柔软光滑的云纹在殷玉离指尖下游动过去。


  那修长的手指渐渐上滑，末了，轻轻悬停在了沈庭雪那霜白颈项的侧面。


  这时，有一枚带着血的金针就这么沿着殷玉离指尖的伤口缓缓钻了出来。


  那金针尖上还浸着他的血，寒光凛冽。


  只要，这一针扎下去，沈庭雪便会立刻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这可是一个最完美无瑕的人质啊。                            

8、第 8 章

  可不知为何，当殷玉离几次在试图将金针刺进沈庭雪的肌肤时，他的手却莫名开始微微颤抖。


  要知道刺穴这种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刺不中反倒是把沈庭雪惊动了。


  殷玉离：……


  他怀疑自己潜意识里对沈庭雪心软了，但这个怀疑又让他怒火膨胀——他向来不是这么心慈手软的人。


  或许是因为他被取血过多，手指无力吧。


  这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殷玉离神色稍霁，默默收回了手。


  最终，殷玉离凝视着沈庭雪安静柔软的睡姿，略带冷漠地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也就在这时，寝殿外传来一阵低低的脚步声。


  殷玉离眉心一跳，立刻翻身躺了回去，闭眼假寐。


  等那脚步接近了，殷玉离即便没有回过头，也猜出了对方正是林云思。


  太上宗几位掌事者的脚步他已经摸透了。


  林云思的步伐轻快稳健，却经常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急躁。


  黎闻鹤的步伐沉稳轻慢，悄无声息。


  宫倦的步伐同黎闻鹤的步伐有些相似，但他修的是纯阳功法，周身的威压自然就比黎闻鹤的强势，这也导致他的步伐多了一丝强势刚健的意味。


  至于沈庭雪。


  沈庭雪常年坐在轮椅上，自己都没怎么走过几步路，当然更好分辨。


  殷玉离闭着眼，漫不经心地想着太上宗几位掌事者的性情优势和劣势，进入寝殿的林云思这会却已经走到了沈庭雪的轮椅前。


  林云思远远便看到了沈庭雪在轮椅上睡着了，所以靠近的时候，不自觉收敛了步伐。


  他这时走到沈庭雪近前，低低喊了两声师尊。


  沈庭雪没有醒过来。


  沈庭雪始终都没有清醒的意思，于是渐渐的，林云思原本温和乖顺的目光开始变得滚烫起来。


  只见他灼热地凝视了沈庭雪片刻，竟然便凑上去，神情有些虔诚，宛如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地将沈庭雪从轮椅上抱了下来。


  然后林云思便迈开轻缓的步子，抱着沈庭雪，转身朝里间的床榻上去了。


  透过半遮住脸的袖口，殷玉离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的脸上瞳孔微微一缩，半晌，他眸中溢出一丝冷笑。


  ·


  殷玉离本不想管林云思和沈庭雪之间的事，可不知为何，他在榻上躺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静静抬起头，朝那里间看去。


  隔着一层屏风，殷玉离却只能看到一小部分里间的景象。


  沈庭雪正躺在床上，林云思则是坐在床边，垂眼静静凝视着沈庭雪。


  即便是殷玉离看不见，他也能猜到林云思此刻面上的表情，于是他很讽刺地笑了一下。


  本来到这，也没什么大事。


  可之后，林云思看了沈庭雪片刻，目光动了动，却又转身悄然离开了。


  殷玉离眉头微皱，收回眼，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因为林云思又回来了，这次他不是空手，还端了一个装满清水的玉盆，手臂上甚至搭了一条雪白的帕子。


  此刻林云思的面上还隐约藏着一丝淡淡的喜色，这些都被殷玉离捕捉到眼底。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眉头一挑，漫不经心地想：这林云思脑子不好，这种事用涤尘咒便能解决，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但在看到林云思用那雪白的帕子沾了水，握住沈庭雪那玲珑清瘦的手腕，并细细的，一根根擦拭那莹润如玉的修长手指时，殷玉离眉心抽搐了一下。


  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殷玉离的目光有些挪不开了。


  他原本觉得沈庭雪是这几人里最好骗的一个，能让他最大程度获利，并为此沾沾自喜。


  可不知为何，在看到林云思此刻对沈庭雪露出的种种，滚烫的，不加掩饰的目光后，他又忽然又恨沈庭雪太傻了。


  居然都没看穿林云思的狼子野心。


  一点都没发觉，此刻他自己那双向来慵懒悠哉的紫色眸中已经隐隐溢出了一抹怒火。


  但这时，殷玉离尚且能够隐忍。


  直到——


  林云思给沈庭雪擦完手，居然还俯身去脱沈庭雪的靴子。


  雪白嵌着云纹的靴子被林云思轻轻脱下来，放在床边，接着他手指慢慢一拉，那洁白的袜子便滑落了下来。


  沈庭雪的皮肤是霜白且透明的，上面的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因为这一百多年他都没怎么走路，所以足上的肌肤竟然比手上的更要细腻白皙。


  此时，林云思手掌轻轻拖住沈庭雪细瘦的脚踝，呼吸竟然有些迟滞。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殷玉离：……


  就在林云思拿着那雪白沾了水的帕子，准备再次擦上沈庭雪的脚踝时，一声轰然巨响，林云思：！


  沈庭雪被惊醒了，林云思也心虚一般匆匆放下了托着沈庭雪脚踝的手，起身厉声道：“谁？！”


  半晌，殷玉离带着一点痛苦的嗓音从外间传出，低低的，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仙尊，是我不小心从榻上滚下来了。”


  林云思：……


  随即林云思便沉声怒道：“睡没睡相！”


  殷玉离连声道歉。


  而这时，沈庭雪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伸手按了按自己还隐约胀痛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云思，便有些茫然地轻声道：“云思你怎么来了？也不叫醒我。”


  林云思回过神来，藏住了眸中怒气，就冲着沈庭雪静静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坐到床边：“师祖打算十日后便出发去寻龙脉，我想来多陪陪师尊。”


  沈庭雪柔软了不少：“你有心了。”


  林云思看着沈庭雪的表情，心头稍安，目光却又不自觉落在沈庭雪裸露在外的雪足上。


  他瞳孔收缩了一下，正想找个理由解释一番，外间忽然又传出殷玉离低低忍痛的□□声。


  林云思：……


  沈庭雪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便皱眉朝殷玉离那边看去：“摔得很重么？”


  过了一会，殷玉离才勉强哑声道：“不重，就是伤口撕裂了一点。”


  沈庭雪当即道：“你别动，我来看看。”


  林云思：……


  说着沈庭雪便吃力地用双臂撑起身体，打算下床。


  林云思心头一沉，还没来得及阻拦，沈庭雪的赤足便已经踏在了地上，冰凉的触感让沈庭雪肌肤微微一僵，接着他就皱眉看向了自己那唯一一只赤|裸在外的足。


  林云思见状，心中已经将殷玉离骂了一万遍，可这个时候他还得解释，于是他便迅速把自己提前找好的借口拿了出来。


  只听他软声道：“我方才见师尊休息时面色有些紧绷，便想着替师尊擦擦身，也能让师尊睡得更舒服些。”


  “谁知那小子一下子就把师尊您吵醒了。”


  外间榻上的殷玉离：……


  沈庭雪同林云思相处这么多年，并不相信自己的徒弟对自己会有什么多余的念头。


  这时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便自己伸手拿过一旁的袜子，一边慢慢穿上一边就道：“以后这种事你不必亲自动手，让傀儡做就行了。”


  丝毫没有指责林云思的意思。


  林云思神情温顺：“是，云思知道了。”


  ·


  沈庭雪被林云思推到殷玉离榻前的时候，殷玉离榻上和衣襟上还有地面上都沾了不少血，他这时修长的眉头也蹙着，苍白冶艳的面容上尽是隐忍的痛色，看着确实挺让人心疼。


  沈庭雪见到这一幕，脸色微变。


  但就在他想要从储物戒中取出纱布，给殷玉离重新包扎伤口的时候，他胸口忽然涌出一股莫名躁动的欲念来。


  是嗅着殷玉离身上散发出血气后，生出的欲念。


  沈庭雪：……


  但很快，沈庭雪便猛地抿了唇，闭眼缓了一会，竭力压下心头那股暗暗沸腾的吸血欲望，取出了纱布。


  一旁的林云思见了，以为沈庭雪身体不适，眉头皱了皱就道：“师尊，让傀儡来吧。”


  沈庭雪想了想：“傀儡做不了这么精细的活，万一包扎又崩开了怎么办？”


  可嗅到殷玉离身上那股血气，沈庭雪总觉得自己整个有些平静不下来，迟疑了片刻，他道：“不然云思你来？”


  林云思：……


  殷玉离：？


  最终，林云思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还是师尊你来吧。”


  殷玉离听到林云思这句话，眉心微微一动，却又迅速垂下了眼，眸中闪过一道有些疑虑的光。


  既然林云思不愿意，到最后便还是沈庭雪忍着殷玉离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带着香气的鲜血味道，一点点，细细帮殷玉离重新包扎好了。


  林云思在看着沈庭雪给殷玉离包扎的过程中其实几次试图想换下沈庭雪，可不知为何，他一对上殷玉离那张清瘦冶艳的脸，心头总有一种淡淡的厌恶和不舒服生出来。


  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不要靠近殷玉离，否则就会变得不幸。


  他已经化神境界，潜意识预感到的，基本都是正确的。


  殷玉离跟他气场很不合。


  也正是这种感觉让林云思犹豫了很久，直到沈庭雪替殷玉离包扎完毕，他才慢慢缓过来。


  沈庭雪细细给殷玉离手腕上的纱布打了个结，又温声叮嘱道：“以后睡觉注意些，不要躺到外面去了。”


  殷玉离淡淡一笑：“是，多谢仙尊关心。”


  林云思皱眉冷声道：“若你再这么多事，就把你送回水潭。”


  殷玉离脸色骤然一白，露出几分惊恐的表情。


  沈庭雪连忙道：“云思！”


  林云思不悦地闭了嘴。


  殷玉离也在这时用哀求的神情看向沈庭雪，略带惊慌地小声道：“仙尊不要送我走，我愿意服侍仙尊。”


  林云思听到殷玉离这句话，眸中闪过一丝厌烦，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沈庭雪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一下殷玉离的肩膀，温声安抚道：“不要想太多，我不会把你送回去的。云思也只是同你开玩笑而已。”


  “好。”殷玉离长睫颤了颤，垂下眼，十分感动：“二位仙尊果然都是好人。”


  林云思：……


  就在殷玉离垂下眼的一瞬，他眸中闪过了一丝宛如打了胜仗一般，微微有些得意的光。


  而两人却都没注意到，此刻沈庭雪的额头上已经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刚开始苍白了不少。


  ·


  次日，阳光明媚，殷玉离照旧推着沈庭雪，出门吹风。


  沈庭雪坐在轮椅上看风景，殷玉离便靠在一旁的栏杆上，脸上挂着一丝慵懒的淡笑，抓一把练实喂给一旁胖嘟嘟，跳来蹦去的小鸾鸟。


  长风吹起殷玉离的黑色长袍和那一头乌墨色的青丝，衬着他玉白色的冶艳面容，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说来也怪，小鸾鸟虽然看起来可爱，但性情十分高傲，除了跟宫倦还有沈庭雪亲昵之外，连林云思和黎闻鹤逗它都爱答不理，却只跟殷玉离见了一面就亲近了起来。


  实在是神奇。


  但沈庭雪现在心中关心的，却不是这件事。


  因为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对自己，对太上宗都很不利的秘密。


  关于龙血的秘密。


  修真界里的修士都知道，只要得到龙血，就能让修为更进一步。


  曾经便有一个邪修抓住过皇室一位不受宠的公主，养在身边，日日取血，近乎疯癫。


  到最后，人们抓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如痴如狂地吸血。


  本来这个故事沈庭雪以为问题出在那邪修，可现在……


  他怀疑是龙血的问题。


  因为他修的也是无情道，按道理来说，不会发生那么邪门的事，可偏偏昨日就发生了。


  他嗅到殷玉离身上那股血气时，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嗜血的冲动……


  这一点都不像他。


  而且在沈庭雪的预知梦中也提到过一件事，那就是宫倦等人先后都服用过殷玉离的血。


  所以，难道是这样，他们才喜欢上殷玉离的么？


  沈庭雪悚然。


  想到这，沈庭雪不由得便神情复杂地看了殷玉离一眼。


  恰好在这时，殷玉离也回过头来。


  日光倾洒在殷玉离身上，长风掠起他的长发，他左半边面庞浸在日光里，晶莹如玉，右半边面庞藏在阴影中又多了一丝旖旎神秘的美。


  而他那双幽紫色的狭长眸子此刻微微弯起，藏着十分澄净柔软的微笑。


  沈庭雪心头微微一颤。


  殷玉离却率先开了口，语气温和：“今日仙尊气色很好，以后也要天天出来晒太阳才行。”


  沈庭雪一颗心骤然柔软了几分，沉默片刻，他忽然问了一个让人十分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他静静看着殷玉离：“你喜欢这里？”


  殷玉离没想到沈庭雪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思索片刻，当着沈庭雪的面，他竟然慢慢摇了摇头。


  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会是这个答案，可随即他又不由得失笑——分明就应该是这个答案。


  太上宗囚禁殷玉离，还把殷玉离当奴隶对待，殷玉离不恨便很好了，谈何喜欢？他方才真是有些昏了头了。


  可接着，殷玉离说的一句话，却又让沈庭雪有些莫名失落的神色变得温和柔软了起来。


  殷玉离说：“可是我很喜欢仙尊，陪在仙尊身边，我觉得很好。”


  沈庭雪沉默良久，缓缓道：“你是个好孩子。”


  “仙尊这是在夸我，还是笑我？”


  沈庭雪莞尔：“当然是夸你。”


  殷玉离眸光动了动，露出一点若有所思地神情，末了，他微微一笑：“既然仙尊这么说，那我就当真了。”


  小鸾鸟在一旁：“啾啾啾！”


  看着殷玉离朗然澄净的笑容，沈庭雪薄唇微微抿起，就在这一瞬间，他又把方才已经确定下来的计划全盘打碎了。


  他不想让太上宗出事，可也同样不想让殷玉离出事。


  即便龙血这件事还存在着很大的隐患。


  他不想看着有着这样笑容的人变成一个暴君，更不想让这个笑容消失在人间。


  而且，沈庭雪相信，能被鸾鸟这样的灵物喜欢上的人，内心不会是真正残暴且阴暗的。


  ·


  十日后，宫倦等人启程。


  沈庭雪亲自把他们送到了山门前，殷玉离因为身份特殊，没有出现。


  临行前，宫倦取出了缚龙索，交给沈庭雪。


  “若是那小子有任何不轨之举，你就捆住他，扔进寒潭，等我们回来处置。”


  沈庭雪默默接过缚龙索：“好。”


  林云思：“师尊，我们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沈庭雪淡笑：“好。”


  眼看着众人已经踏上了飞舟，准备出发。


  一直寡言少语的黎闻鹤在这时忽然回过头，看向沈庭雪：“殷玉离这人城府很深，师兄你要小心。”


  沈庭雪愕然一瞬，心头莫名生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但当着众人，他还是低声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白玉飞舟迎着日光，缓缓驶入了云层中。


  沈庭雪在原地仰头看着飞舟钻入云层，心潮起伏了片刻，便静静收回眼，打算让白玉傀儡推他回去。


  结果刚转过头，他就听到一阵活泼的叫声。


  “啾啾啾！”


  沈庭雪回眼一看，便见到殷玉离带着小鸾鸟，微笑着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见到殷玉离和小鸾鸟，沈庭雪神色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你们怎么找来了？”                            


9、第 9 章

  听到沈庭雪问话，殷玉离淡淡一笑，抬手把小鸾鸟托了出来：“这小家伙闹着要找仙尊，我就带它来了。”


  小鸾鸟：“啾啾啾！”


  叫完，它就扭动着它胖乎乎的小身躯，跳进了沈庭雪怀中。


  沈庭雪莞尔，眸中流溢出一抹温柔的光，便低头用手指揉了揉小鸾鸟毛绒绒的脑袋和肚皮。


  小鸾鸟顿时舒服地在沈庭雪掌心躺了下来，竖着两只小爪子，让沈庭雪替它按摩。


  殷玉离注视着这一幕，唇边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眼中的笑意却明显褪了下去。


  沈庭雪逗了一会小鸾鸟，便抬头看向殷玉离，语气十分平和地道：“正好你来了，我也不用找你了。一会，你去前山弟子院替我领些东西回来吧。我把清单给你。”


  殷玉离没想到沈庭雪会突然让他去前山取东西，眸光闪了闪，随后他便道：“但凭仙尊差遣。”


  沈庭雪这时便取出一张清单和一枚玉质的高级弟子令递给了殷玉离。


  太上宗的规矩，前山和后山重地分开，必须要有高级弟子令才能两边通行，否则进得了前山也进不了后山，进了后山也出不去。


  殷玉离当然知道这规矩，所以这时见到清单旁边的高级弟子令，他瞳孔不自觉便微微收缩了一下——沈庭雪居然敢把高级弟子令给他，不怕他借机逃走么？


  不过很快，殷玉离便垂了眼，敛去了眸中的异样情绪。


  接过清单和弟子令之后，殷玉离没有去看弟子令，而是先朝清单扫了一眼，纸上字迹清隽，但写的都是些十分零碎的初级药物和灵材，并没什么特殊的东西。


  殷玉离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心中怀疑沈庭雪是在试探他，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默默把清单折好，便恭敬道：“晚辈先送仙尊回住处，再去取这些东西。”


  沈庭雪长睫颤了一下，沉默片刻：“也好。”


  沈庭雪的这一丝沉默落入殷玉离眼中，殷玉离面无表情地挑了一下眉，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推着轮椅，殷玉离把沈庭雪送回了住处，便拿着清单去了前山。


  沈庭雪坐在殿前，注视着殷玉离修长的身姿渐渐隐没在山中的云霭间，不由得微微抿了唇。


  小鸾鸟这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饶有兴趣地在沈庭雪怀中乱蹦乱窜，时不时钻进沈庭雪的衣摆和袖口处，在里面顶出一个大包。


  紧接着，沈庭雪修长的手指伸出，静静抚了抚小鸾鸟的头。


  小鸾鸟从袖子里钻出来，歪头有点疑惑地用它那黑亮绿豆眼瞅着沈庭雪：“啾？”


  沈庭雪目光微动，忽然低声道：“你说，他会不会走呢？”


  小鸾鸟：“啾啾啾？！”


  沈庭雪说完这句话，却又闭口不言了，只是一下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小鸾鸟。


  但小鸾鸟似乎明白了沈庭雪的意思，这时就在他怀中着急地乱蹦乱窜起来。


  小鸾鸟开始着急，沈庭雪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做这个决定之前就深思熟虑了很久。


  无论殷玉离怎么选择，他都不会后悔。


  ·


  太上宗跟陈国的这桩交易知道的人并不多，前山的那些普通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根本无从得知殷玉离的事，更别说知道他的身份了。


  而殷玉离外貌又是人中佼佼，且自带一股风流慵懒的贵气。所以当殷玉离拿着高级弟子令和清单出现在众弟子面前的时候，那些弟子都通通把他误当成了黎闻鹤或是林云思新收的徒弟，恭敬得很。


  殷玉离这时把清单递给了管事处的弟子，便转身走到一旁静静等待。


  恰好这时有个外门弟子走了进来，跟殷玉离迎面撞上。


  两人撞了个正着，那外门弟子看着殷玉离的衣着气度，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便连忙道歉。


  殷玉离随手将那外门弟子扶了起来：“无事，我也只是替沈长老跑腿，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一听到殷玉离是替沈庭雪办事的，诸位弟子神色反倒是愈发小心翼翼了起来。


  这边清单上的东西都取完了，殷玉离细细对照着清单清点了一遍，便拿着东西准备离开。


  这时见到殷玉离事情办完了，便有不少弟子殷勤地凑了过来想给殷玉离送些礼物，或者同他攀谈的，甚至还有想请他吃饭的。


  毕竟宗门之内，地位森严，外门弟子跟内门弟子有天壤之别，普通内门弟子又跟高级弟子有天壤之别，更别说能直接出入后山的精英弟子，那基本都是未来的首席。


  现在殷玉离在这些普通弟子的眼中就是精英弟子的存在，他们当然想趁机攀上这层关系。


  看着这些弟子们眸中热切的光，殷玉离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心头掠过几分嘲讽之意，但表面上却平静客气地淡笑道：“改日再说吧，我还要先回去给沈长老复命，告辞。”


  就这样，殷玉离在众人惋惜的目光中，离开了管事处。


  ·


  走到前山和后山的交界处，殷玉离拿出高级弟子令，伸手按在了那一线天中的石门上。


  片刻之后，石门绽出一丝亮光，吱呀吱呀打开了。


  殷玉离拿下弟子令，闪身进入了后山。


  石门又在他身后轰隆关上。


  不少偷偷跟过来的弟子见到这一幕，倒是愈发笃定殷玉离就是日后重点被培养的弟子之一，觉得一定要跟殷玉离搞好关系才好。


  石门彻底关上了。


  偷窥的弟子们看了一会，见看不到什么，便都悻悻离开。


  可他们却不知道，殷玉离在石门关上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立在那石门旁，仰头静静看着头顶的一线天，露出了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片刻之后，确定偷窥的弟子全部走远，这四周也没有别的灵物存在，殷玉离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唇，手掌一翻，掌中赫然便出现了一块普通的传讯玉牌。


  这块传讯玉牌确实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连太上宗的专属纹样都没有。


  每个门派的外门弟子用的都是这种最普通的传讯玉牌。


  因为外门弟子资质都相对较差，且每五年就要进行考核，考核不合格，没资格进入内门就要离开宗门，是以他们的传讯玉牌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不会带有宗门的标记。


  有人或许会觉得，若是这些外门弟子透露了宗门机密怎么办？那用这种最普通的传讯玉牌岂不是都找不到传递消息的人。


  但如上面提到的，外门弟子资质都平平无奇，修为也低微，更没资格出入宗门的重要场所和禁地，自然也无从泄密。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样的一枚传讯玉牌落在了殷玉离手中。


  殷玉离这时修长的手指在传讯玉牌上摩挲了片刻，用灵力细细探查了一番，确定这枚传讯玉牌没有任何问题，确实只是一枚最普通的传讯玉牌，没有加入任何禁制和其他修士的灵识，他便缓缓攥紧了它。


  片刻之后，一道灵光钻入传讯玉牌中，一条消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传递了出去。


  做完这些，殷玉离又低头，嗤啦一声，从自己的衣摆处撕了一条布料，包裹住了那枚传讯玉牌，接着他手指一动，竟是将那块玉牌顺着自己的领口，扔进了怀中……


  玉牌微凉，摩挲着肌肤，带出一点坚硬的触感。


  但殷玉离却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接着他就迈开步子，朝沈庭雪的寝殿方向走去。


  ·


  殷玉离回来的时候，沈庭雪正坐在庭中的一棵苍翠的梧桐树下，低着头，给小鸾鸟喂食。


  梧桐树叶片间洒下一点点金色的光，斑驳地落在沈庭雪晶莹如雪的眉眼间，霜发上，一袭雪衣曳地，愈发把沈庭雪衬得宛如谪仙降世。


  小鸾鸟这时则是兴奋的在两个分别盛满了清水和练实的玉盘间蹦来跳去，吃一口就喝一口，十分惬意。


  沈庭雪一手支乩，托腮含笑静静看着小鸾鸟蹦蹦跳跳的模样，眸中洒满了比日光还要柔和温软的光。


  看到这一幕，殷玉离眸光莫名暗了一暗，然后他就缓步走了过来。


  “仙尊，您要的东西我都取回来了。”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的嗓音，心头一跳，抬起头，就对上了殷玉离那平静柔和带笑的紫眸。


  接着，殷玉离就当着沈庭雪的面，将方才取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展示给沈庭雪看。


  果然是一样都没差。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专心对照着清单，把那些他随意写的灵材和药物一样样拿出来的时候，神色便一点点开始复杂了。


  他没想到殷玉离真的没走，而且还这么认真地将他胡乱写的清单上的东西都带了回来。


  这时，殷玉离清点完了清单上的物品，仰头笑着看向沈庭雪：“都在这了。仙尊您看看，还有没有缺的——仙尊？”


  沈庭雪对上殷玉离有些疑惑的目光，心头一颤，接着他便掩饰一般地敛眸低低咳嗽了一声：“没什么缺的了。”


  殷玉离松了口气，语气十分单纯无辜：“那就好，我还以为我拿错什么东西，又惹仙尊不高兴了。”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这句话，沉默良久，缓缓道：“没有，你做得很好，很认真。”


  殷玉离眉眼弯弯，显然对沈庭雪这个夸奖十分高兴。


  看着殷玉离的笑容，沈庭雪迟疑了片刻，便静静直起身，道：“把东西收起来吧，进屋，我有话对你说。”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眉心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但随即他又换了副恭敬的模样：“好。”


  ·


  沈庭雪的寝殿十分阴凉，也没有日光直射，小鸾鸟并不喜欢，所以在两只玉盘前犹豫了一会，也没跟上来。


  轮毂发出的响声安静地回荡在偌大的寝殿里，透出一种空旷清凉的寂静来。


  即便现在已经快到夏日，沈庭雪的住处也清寒无比，就是因为低温可以帮助压制他身上的魅毒。


  “停下吧。”等殷玉离把沈庭雪推过内殿的屏风，沈庭雪才缓缓开了口。


  殷玉离停下了。


  沈庭雪：“你走到我面前来。”


  殷玉离照做。


  沈庭雪这时静静端详了殷玉离片刻，道：“从明日起，我会教你修炼，你记得卯时起床，不可偷懒。”


  殷玉离有些意外地抬起眼：“可是仙尊——”


  沈庭雪：“过一阵子，金针我会想办法替你取出来，我先教你一些炼体之法……你太瘦了。”


  殷玉离长睫颤动，幽紫色的眸中光芒闪烁，许久，他微哑着低声道：“多谢仙尊。”


  见到殷玉离没有拒绝自己，沈庭雪反而怔了一瞬，然后他就抬起眼看向殷玉离：“你……愿意让我教你？”


  殷玉离抿了抿唇，略带腼腆地笑了一下，神色坦诚：“我现在知道仙尊是为我好，我不想拒绝了。”


  听着殷玉离这句话，沈庭雪心尖微微一颤，久久说不出话来。


  倒是殷玉离，就在沈庭雪沉默的当口，忽然目光一动，走上前来，倾身凑到了沈庭雪面前。


  殷玉离骤然凑近，微凉的墨发倾泻而下，柔软的兰花香气扑面而来，沈庭雪嗅到这股香气，心口那股曾经被强行压下的燥热气息忽然又涌了上来。


  他浑身僵硬，下意识便攥紧了扶手，想要让殷玉离别靠近。


  偏偏这时殷玉离道：“仙尊别动。”


  语气平和温柔，不带一丝狎昵。


  沈庭雪心中狐疑，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想要训斥殷玉离的话给吞入了腹中。


  殷玉离的余光瞥见这一幕，暗自一笑，接着他指尖在沈庭雪脑后的霜发上轻轻一拂，手掌翻转，一片幽绿色的梧桐叶就出现在了沈庭雪的面前。


  殷玉离起身，柔声道：“仙尊头上沾了叶子。”


  殷玉离突然靠近，又突然离开，沈庭雪一颗心此时还莫名跳得有些快，他恍惚了片刻，神色稍霁，抿了一下唇，定了定神才道：“以后这种小事，直接告诉我就行。”


  殷玉离看着一点薄红自沈庭雪的耳根上慢慢升起，微微一笑：“好，都听仙尊的。”


  沈庭雪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情绪，淡淡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殷玉离，正想让殷玉离跟他去书房，他拿一些修炼的书籍交给殷玉离，却忽然一眼瞥见殷玉离那残破了一块的衣摆。


  沈庭雪眉头微微一皱：“你衣服怎么破了？”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神色微暗，可接着他却眼眶微微一红，垂头在沈庭雪面前跪了下来。


  “请仙尊恕罪。”殷玉离沉声道。


  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会突然这么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道：“你犯了什么错？你慢慢讲，不要说跪就跪。”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又让他莫名面红耳热起来。


  只见殷玉离缓缓起身，却伸手拉开了衣襟。


  顿时，他那精致锁骨上被金针封穴后残留的血点再次出现在了沈庭雪面前，还有那玲珑剔透的锁骨，以及大片的玉白色肌肤。


  沈庭雪骤然看到这一幕，除了同情和怜惜之外，方才心中那股略带燥热的火焰又莫名蹿了起来。


  沈庭雪：……


  而就在这时，殷玉离已经从怀中摸出了那被他衣角被包裹住的传讯玉牌。


  沈庭雪注意力勉强转移了些许：“这是什么？”


  殷玉离长睫颤动片刻，红着眼眶哑声道：“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留音玉牌，先前……先前我将它偷偷藏在了那潭水边，方才仙尊让我去帮仙尊做事，我忍不住，就去把这玉牌取了出来。”


  “没有提前禀明仙尊，是我的过失，请仙尊责罚。只希望仙尊不要把母亲留给我的玉牌拿走。”


  说着，殷玉离又垂头拜了下去。


  沈庭雪愕然怔住。


  他万万没想到，殷玉离会将这种事也在他面前坦诚。


  就连林云思小时候去山下偷吃烧鸡被发现，也会抵赖耍嘴找借口。


  殷玉离倒是……出人意料地坦诚。


  想到殷玉离为了守住母亲的遗物，东躲西藏，费心心思的模样，一股热烫中微微带着酸涩的情绪便在沈庭雪胸口翻涌了起来。


  良久，沈庭雪低低叹了口气，便伸出手，有些吃力地将他面前的殷玉离扶了起来。


  殷玉离眼眶一直红红的，并不敢正视沈庭雪，仿佛他是真的做错了事，心中无比愧疚。


  等殷玉离起了身，沈庭雪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殷玉离那微敞衣襟下的大片玉白色的肌肤上。


  他耳根微微一热，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这件事你没做错，太上宗也不会要你母亲的遗物，你先把衣服穿好。”


  殷玉离眼尾微弯，这才轻轻敛住自己的衣襟，低声道：“谢仙尊。”


  他现在已经确定，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沈庭雪都会相信了。


  ·


  接下来几日，沈庭雪果然说到做到，真的就开始教殷玉离修炼。


  因为沈庭雪的过于好骗，殷玉离心头已经对沈庭雪生出了几分轻慢的情绪，这几日也没有向先前那么恭敬。


  但沈庭雪一向不喜拘礼，所以见殷玉离这样，还觉得是殷玉离对他亲近，心头反而柔软了几分，更没有指责殷玉离的意思。


  殷玉离渐渐的，便愈发放肆了起来，甚至时不时有些恶意地撩拨沈庭雪一下。


  偏偏沈庭雪只想着替殷玉离调养好身体，对他态度从始至终都极为温和，即便有时被殷玉离撩拨到耳根都有些泛红，也还是一直保持着平和中正的态度。


  殷玉离：……


  这一日，两人相对而坐。


  殷玉离凝视了片刻对面垂头正在替他认真整理玉简的沈庭雪，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掌中的玉简，心头忽然涌出一股淡淡的不悦。


  然后，他便微笑着，向沈庭雪问出了一个有些刁钻甚至隐约带着几分恶意的问题。


  他问：“仙尊修的是无情道，可为何独独对我这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我的魅力这么大，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10、第 10 章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又问这个问题，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就低低叹了口气，抬眼，眸光柔和地看向殷玉离。


  “我对你如何，是凭自己本心而为，并非刻意对你好或者差。跟修不修无情道更没有任何关系。”


  顿了顿，沈庭雪又十分耐心地补充道：“你若是觉得我这么对你不习惯，可以对我说。”


  殷玉离：……


  殷玉离嘴角原本那一丝从容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他闲闲握着玉简的手也一点点收紧，眉心有青筋浮起。


  沈庭雪觉察到殷玉离的异样，愕然道：“怎么了？”


  殷玉离回过神来，骤然敛去眸中的暗潮汹涌，然后他就懒懒勾唇笑了一下，笑意却不及眼底：“无事，看来仙尊果然有大慈悲的人。”


  沈庭雪哑然片刻，摇摇头：“以后别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殷玉离：……


  殷玉离再次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手中的玉简：“是。”


  ·


  又过了半个时辰，殷玉离借口脑子有些发昏，说要出去散散心。


  沈庭雪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倒也不说破，只道：“那就去吧，你这几日学的确实很快，若是跟不上就告诉我，我们慢慢来。”


  殷玉离眸光闪了闪，垂眸应道：“好。”


  说完，殷玉离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沈庭雪这时目送着殷玉离离开的背影，沉默片刻，他靠回到椅子上，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莫名觉得有些头疼。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殷玉离突如其来的变化是因为那短短的几句关于无情道的对话。


  可沈庭雪觉得自己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他知道殷玉离大概是想听什么。


  就像小时候的林云思也会缠着他，问他这种类似的问题，他便会耐心地说，自然因为你是我的徒弟，我才会对你格外照顾。


  那时的小林云思就会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


  从前沈庭雪不懂，但这百年时间过来，他也隐约懂了一点，大概知道说什么会让林云思开心。


  所以后来他偶尔也会说一些违心的话让林云思愉快一点。


  毕竟日后他们还要做几百年的师徒，若是他太顾着自己也不好。


  但对殷玉离，又不一样了，沈庭雪对殷玉离是愧疚更多，觉得自己承诺不取血的事情没有做到，所以有些补偿的心态在里面。


  可他也并不想因为这个就去违心的哄着殷玉离。


  毕竟，他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啾啾啾！”一阵清亮的叫声忽然把沈庭雪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沈庭雪扭头一看，就发现小鸾鸟正叼着一颗练实，蹦蹦跳跳地走到了他面前。


  扑一声，小鸾鸟把练实吐出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庭雪怔了一瞬，心头微微柔软了下来，莞尔道：“我没有不开心，这个你自己留着吃吧。”


  小鸾鸟：“啾？”


  沈庭雪继续耐心地解释道：“我真的不吃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的。”


  小鸾鸟这才晃了晃毛绒绒的身躯，走到沈庭雪面前，把那颗练实嗷呜一口吞掉了。


  沈庭雪见状，微微一笑，就伸手轻轻地替小鸾鸟顺毛。


  一人一鸟，分外和谐，倒是一下子就让沈庭雪忘了自己方才纠结的那些事。


  屋外，一双幽紫色的眸子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光不自觉沉了沉。


  紧接着，一袭黑衣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殷玉离又来到了一线天，此刻天际有浓云卷动，泼墨一般阴沉沉地压了下来，大风呼啸着自一线天中穿过，吹得殷玉离长发飘舞，衣袂卷荡。


  这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殷玉离这时掌中静静攥着那枚从外门弟子处偷来的传讯玉牌，心绪如同那乌云一般，翻涌不息。


  知道沈庭雪可能是真好人这件事，比殷玉离认定沈庭雪就是伪君子这件事还要难以接受。


  殷玉离很自负，也很聪明，他最擅长的就是看透人心，并加以利用。


  但那也是因为他生在皇室，身边就没有纯良之人，在这种勾心斗角的恶劣环境中锻炼出来了。


  而殷玉离也从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正单纯的好人。


  可现在……他好像遇到了一个。


  尤其是在他明明觉得可以拿捏沈庭雪的时候，他忽然发觉沈庭雪很可能是最难拿捏的那种人。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殷玉离四肢百骸都钻出一种不对劲的错觉，哪里都不舒服。


  眉头蹙了蹙，殷玉离脸色愈发阴沉。


  而就在这时，他掌中的传讯玉牌亮了起来。


  殷玉离回过神来，微微眯了眯眼，便握住了玉牌，去感应里面的传讯内容了。


  片刻之后，殷玉离倏然睁开眼，眸中透出一丝凛冽的冷光。


  传讯玉牌中说：你要尽快找到太上宗护山大阵的漏洞，否则等宫倦他们回来，舅舅可就没办法救你出去了。请来的那些杀手也不是吃素的，每日开销巨大，你万不可掉以轻心。


  半晌，殷玉离冷笑一声，面无表情把传讯玉牌中的内容再读了一遍，然后他就淡淡传了三个字过去。


  ——知道了。


  将这三个字传过去之后，殷玉离似乎有些不胜其烦，收起了玉牌就转身想要离开。


  却没想到他刚转身，那传讯玉牌又亮了起来。


  殷玉离神情一冷，再次拿出了玉牌。


  而这一次，传讯玉牌中的语气就没那么好了。


  ——你是不是觉得舅舅救你是应该的？去了这么多日都一点动静也没有，你是真的不想替你母亲报仇了么？还是说，你想一辈子都留在太上宗，给人当血奴！


  读着传讯玉牌中的内容，殷玉离不自觉地扯了一下唇角，末了，他漫不经心地握住传讯玉牌，便回过去了一句略带安抚的话。


  ——现在他们盯我盯得很紧，动手太难。我也没办法。


  少顷，传讯玉牌又亮了起来，这一次传过来的话又立刻变得柔和了许多，还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是么？那你还是自己小心些，不过还是要尽快行动，若是缺什么，告诉舅舅就好。那个沈庭雪据说十分心软，你不如试试从他那边下手？


  看着传讯玉牌中最后的那一句话，殷玉离沉默了许久，然后他就回复了过去。


  ——有人叫我，改日我再找舅舅。


  这一次，传讯玉牌再没有亮起来过。


  殷玉离等了好一会，等到天上的乌云中开始落下细密的雨丝，那传讯玉牌还是宛如死了一半，没有闪出一丝光。


  半晌，他仰起头，任由空中那绵密如针的雨落在脸上，顺着玉白色的肌肤淌下来，瞬间湿透了衣衫，无声地笑了。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就是互相利用而已，但这种过于敷衍的虚情假意也还是让他觉得恶心。


  很恶心。


  ·


  嘀嗒，嘀嗒，有水滴落在光滑的汉白玉地砖上，发出空灵的响声。


  殷玉离的呼吸，微微有些粗重。


  沈庭雪本来已经靠在轮椅上，快要睡着了，听到这一阵细微的响动，他又不自觉睁开眼。


  然后沈庭雪便看到浑身湿透的殷玉离狼狈不堪地静静站在门前，垂着眼，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他泛着一丝苍白的清瘦侧脸，大门的阴影罩住了他一半的身躯，冰凉的雨水流满了他的面孔，甚至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滑落下来，砸在地上，积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沈庭雪眉心一颤，心头顿时便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来。


  他这时伸手有些吃力地推动轮椅，一边朝殷玉离的方向靠近，一边低声道：“你去哪里散心了，怎么淋成这样？”


  听到沈庭雪这句话，一直宛如石雕一般殷玉离终于动了动，这时他微微仰起头，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别过眼，淡淡哑声道：“无事，就是方才去了一线天，路程远了些，没来得及赶回来。”


  沈庭雪的轮椅停在了殷玉离面前，他静静端详了一会殷玉离被雨水淋得十分狼狈且苍白的面容，叹了口气，便取出了一块雪白的丝绢手帕递给他。


  “先擦一擦。”


  殷玉离默不作声地接过了手帕，动作很缓慢地开始擦拭脸上的水痕。


  沈庭雪这时又轻轻拉了一下轮椅上的一条丝线，很快，两个白玉傀儡进来了。


  沈庭雪：“去烧些沐浴的热水，再准备一壶驱寒汤。”


  白玉傀儡应声而去。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他嗓音便有些嘶哑地低声道：“仙尊不必这么替我操心。”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没说话，只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殷玉离的手背。


  沈庭雪的手掌温软干燥，触碰到殷玉离那被雨水浸得冰凉湿润的手背上，殷玉离那一片肌肤都莫名麻了一下。


  他不自觉握了一下拳，却又悄悄松开。


  沈庭雪见状，无奈一笑：“你如果有心事，也可以同我讲，若是不愿意同我讲，就去好好泡个澡放松片刻吧，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殷玉离垂着眼，湿润杂乱的额发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过了好一会，才道：“好，我会的。”


  沈庭雪怔了怔，略显宽慰地淡淡笑了。


  ·


  沐浴用的热水很快就送了上来，雪白的澡巾，散发着清香的澡豆，以及珊瑚木的拖鞋等小用具都一一放在精致的鞋架上。


  那浴桶中的热水也不仅仅是热水，还悬了几个白纱布制成的小药包在里面，沁人肺腑的清淡药香缓缓从浴桶中逸散开来。


  这一切都无不昭示着置办人的细心。


  若是先前，殷玉离看到这一切会冷笑，会不屑，但这一次，他沉默了。


  半晌，殷玉离轻轻脱去外裳，甩到一旁，露出了衣衫下修长漂亮的玉白色身躯。但他这幅精实漂亮的躯干上，竟然布满了许多痕迹古怪的伤口。


  不像是鞭子抽的，倒像是有人用手指掐，用牙齿咬，甚至用蜡烛烫留下的痕迹。


  殷玉离的目光不经意落在自己手臂上的一处伤痕上，顿时露出几分厌恶的神色，接着他便提步踏入了那浴桶之中。


  药浴温暖地包裹住他全身，浸透他的四肢百骸，顿时让殷玉离原本被阴霾笼罩的心稍稍见了几分温暖。


  殷玉离不自觉地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缭绕，他那一颗向来坚硬的心都在此刻悄然被浸得软化了几分。


  往日的殷玉离最痛恨享受，甚至喜欢有些自虐地对待自己，让自己时刻清醒。


  但在太上宗的日子，却让他逐渐习惯甚至有些眷恋这种能摸得见看得着的舒适和温柔。


  如果……


  思绪未完，忽然，殷玉离原本已经舒展开的眉眼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他抬眼朝外看去，一眼就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熟悉剪影不知道何时静静停在了屏风外。


  殷玉离眉头微微一跳，心中那点绷紧的弦又悄然松了下来。


  不过他没有开口，因为他感觉沈庭雪有事找他。


  果然，殷玉离这个预料是对的。


  沈庭雪的影子静静在屏风后停了片刻，那个熟悉的嗓音就传了进来。


  “方才傀儡没有给你拿置换的寝衣，我这里还有两件，就放在这，你一会洗完了出来穿吧。”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眉头微微一挑，忽然他就道：“那能劳烦仙尊替我把寝衣拿进来么？”


  屏风后的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个请求，很是愣了一瞬，但接着，他就低低答应了。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答应，不知为何，心头竟然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来。


  他那时以为自己大概是太寂寞了，所以想靠近沈庭雪，获取一点温暖。


  可后来，他才明白，并不完全是那样。


  ·


  很快沈庭雪拿着寝衣进来了，但他却闭着眼，神色有些谨慎。


  殷玉离原本靠在浴桶中，伸长双臂，摆了个慵懒坦诚却略带一丝恶意的姿态，结果见到沈庭雪这幅模样，他怔了怔，倒是忍不住先低低笑了出来。


  沈庭雪：……


  看到沈庭雪的脸色，殷玉离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又正色柔声道：“没关系的仙尊，都是男子，仙尊不必避讳。”


  沈庭雪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了一声“好”，总算睁开了眼。


  但他目光还是没有往殷玉离这边去，而是拿着寝衣静静推着轮椅来到一旁置物的小架子上，细心地将折好的雪白寝衣放上去。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淡笑着轻声说：“仙尊好细心。”


  沈庭雪不答。


  殷玉离眉头微皱，终于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渐渐的他幽紫色的眸中有光芒沉下来，片刻之后，他忽然缓缓道：“仙尊是嫌弃我么？”


  沈庭雪放寝衣的手顿了顿，终于还是没忍住，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本想说他生性有些洁癖，不太喜欢看人的身体，并不是嫌弃殷玉离。


  结果当沈庭雪的目光接触到殷玉离裸露在外的手臂和玉白色胸膛上的点点狰狞伤痕后，沈庭雪脑中嗡的一声，面色骤然变了。


  他第一反应是林云思等人对殷玉离用了私刑——因为预知梦中也是这么说的。


  看着沈庭雪的反应，殷玉离欲盖弥彰地遮掩了一下胸前的伤口，但此刻他心中竟然隐隐有些快意的情绪蠢蠢欲动。


  沈庭雪并没注意到殷玉离那略带一丝畅快的表情，在看到殷玉离身上的伤疤后，他便神情凝重地迅速驱动着轮椅靠近了过来。


  看着沈庭雪的表情，殷玉离眸光闪了闪，舔了一下尖锐的犬齿，不自觉地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一处伤口。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这些伤疤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沈庭雪的轮椅静静停在了浴桶前，此刻他也顾不得避嫌，只是有些紧张和难受地凝视着殷玉离身上的疤痕，半晌，才低声道：“有人对你用刑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殷玉离：？


  紧接着，殷玉离的眉头便不自觉蹙了一下，他胸口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沈庭雪误会了。而且看起来，沈庭雪关心的也不是他，而是对他“动用私刑”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殷玉离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接着，他将自己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往水中浸了几分，这才缓慢地解释道：“仙尊误会了，这些都是旧伤。”


  沈庭雪愕然且震惊。


  看着沈庭雪这时的表情，殷玉离一颗心愈发沉了下去，半晌，他将自己愈发往浴桶中沉了下去，他一边试图遮住自己身上的伤疤，一边哑声道：“污了仙尊的眼，真是抱歉。”


  此刻他的情绪有些愤慨，有些羞恼，甚至隐约有些自卑，但这些，他都没办法说出来……


  在沈庭雪露出这种震惊的表情时，他就知道，他输了一半。


  沈庭雪并没觉察到这一点，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殷玉离哪哪都是伤的身体，陷入了一股涌动的思潮中。


  因为他的预知梦中并没有讲过殷玉离在陈国受到过虐待，只说殷玉离性情叛逆，不讨陈王欢心。


  可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若只是一个不讨陈王欢心的皇子，又怎么会受到这么多虐待？


  思绪欺负片刻，沈庭雪抿了一下唇，终于，他还是轻轻伸手，按住了殷玉离正要试图缩回手臂的时候，抓住了殷玉离的手腕。


  在殷玉离有些愕然的目光中，他对上了沈庭雪带着一丝痛惜的目光。


  沈庭雪静静凝视着他，语气沉稳的道：“告诉我，是谁伤的你。”


  四目相接，殷玉离看着沈庭雪那双清润澄湛的双眸，那一颗他原本以为早已坚硬无比的心却悄然颤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殷玉离缓缓哑声开了口。


  “仙尊，想听个故事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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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殷：你只可以关心我哦，我很脆弱的
众人：呸！不要脸！

11、第 11 章

  沈庭雪望着殷玉离那被雾气逐渐朦胧的幽紫色眸子，沉默片刻，低声道：“好。”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眸中的雾渐渐散了一点，然后他便微微吐出一口气，开始讲故事了。


  “从前有个皇子……”


  “他母亲容貌绝世，但出身低微，所以只是在刚入宫的时候受了一点宠爱，便被君主冷落了。”


  沈庭雪知道殷玉离这是讲的他自己，不由得静静抿了唇。


  “那皇子虽不受宠爱，但也无法继承皇位，原本也可以当个透明人在宫里活得不错。可他的母亲并不这么想，他的母亲希望他能讨君主欢心，所以一直想尽办法，把他送到皇子们的队伍中去。”


  “只是，母族卑微的他又如何能融入这群高贵的皇子里？”


  “一开始，有皇子想要一只听话的狗，便问他，愿不愿意摇尾乞怜。”


  “他拒绝了，所以开始莫名其妙地被管事嬷嬷和太监欺负，写出来的功课也被人掉包，或者泼上浓墨。”


  “这些事落在他母亲耳中，又是一阵歇斯底里，他母亲掐他咬他，恨他不成器，逼他发誓好好同那些所谓的兄长搞好关系。”


  “但这一次，他沉默了。”


  说着说着，殷玉离的嗓音竟然逐渐平静了下来，微微带着一点奇异的沙哑，低沉悦耳，莫名撩动着人的心弦。


  此刻即便是把这样不堪的过往剖开放到人面前，他也忽然就镇定了下来，没有丝毫停顿或哽咽。


  仿佛方才那个脆弱的他，不是他。


  可说到这，他忽然不说了。


  沈庭雪感受到了异样，心头颤了颤，忍不住就问：“然后呢？”


  殷玉离沉默一瞬，看着沈庭雪紧张的神情，半晌，却忽然神色有些落寞地淡淡一笑。


  接着哗啦一声水响，殷玉离竟然就这么舒展双臂，从浴桶中站了出来。


  他精实漂亮却又布满疤痕的玉白色身躯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沈庭雪面前。


  沈庭雪先是震惊，接着等他目光下移，耳根又莫名一热，便悄无声息地别过了眼。


  这一点细节落在殷玉离眼中，让殷玉离眸光不自觉沉了沉。


  然后他便提步踩在了冰凉光滑的地面上。


  妖娆的紫色蛇纹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仿佛在他修长白皙的小腿上缓缓晃动。


  诡异又明媚。


  殷玉离徐徐走到置物架前，取了沈庭雪方才拿来的雪白寝衣，就这么松松披上。


  殷玉离转过身来，领口就这么半敞着，露出下面大片的锁骨和玉白色肌肤。


  “疤痕的故事我已经讲完了。”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


  “仙尊还想听别的故事吗？”


  沈庭雪的修眉一点点皱了起来，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殷玉离不太对劲。


  眼看着，殷玉离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恍惚间，沈庭雪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他有些燥热的香气。


  沈庭雪的目光忍不住又被殷玉离裸露在外的颈项和锁骨处的肌肤吸引。


  但他看的，却是那些伤疤，而不是那一具饱藏诱惑的身体。


  偏偏殷玉离这时又略带蛊惑地重复了一句话。


  “仙尊还想再听别的故事么？”


  沈庭雪短暂地失神一瞬，竟是骤然伸手，抓住了殷玉离的手腕。


  他的手掌干燥柔软，触碰到殷玉离那湿润微凉的肌肤时，悄然便带起一簇小小的火花。


  但他这个动作却让殷玉离讽刺一笑。


  殷玉离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点，让沈庭雪说出那个“要”字。


  人人都有好奇之心，他想看看，沈庭雪到底是真的心疼的他的伤疤，还是只好奇那些伤疤后面的故事，喜欢看他一点点把疤痕剖开的样子。


  殷玉离还是近乎偏执地想要证明，人性本恶。


  可在他的内心，他明明应该期待着后者，却不知道为何希望着沈庭雪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也就在这时，沈庭雪抓着他的手腕，露出几分沉重的表情道：“你不要动。”


  殷玉离：？


  接着，沈庭雪竟然又吃力地将一旁的一个小小脚踏侧身拾了起来，放到殷玉离身边。


  “坐下吧。”


  殷玉离眉头不自觉蹙了一下，丝毫都看不懂沈庭雪的行为。


  可接下来，沈庭雪的一句话，却让殷玉离一下子就从方才那个近乎恶念的想法中骤然抽离了出来。


  “你若是不想说，就不要说了，不必做出那副样子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看你笑得很难受。”


  “你心里一定不开心。”


  殷玉离面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变成了一点苍白的僵硬，一半是因为面具被揭穿，一半是因为沈庭雪真的戳中了他的心事。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这神情变化，轻轻叹了口气，这时他也不松开殷玉离的手，只摇摇头，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盒药膏。


  殷玉离看到那盒药膏，眉心一紧，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但沈庭雪却在这时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乖，只是祛疤的药，不会痛。”


  殷玉离的表情再次僵硬，变得古怪至极，甚至隐约有一丝羞赧爬上了他的脸。


  沈庭雪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沈庭雪自然觉察到了殷玉离的别扭，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蘸了药膏，垂着眼，一点点细细给殷玉离伤处上药。


  殷玉离自顾自僵硬了一会，却又觉得不服气，他忍不住就回头，偷偷看了沈庭雪一眼。


  夜明珠在他们头顶洒下柔和的光，在沈庭雪霜白的发顶形成一点近乎流银般的微闪光晕。


  而沈庭雪素色的眉眼和长睫也都浸在这柔和的光中，温润清雅，不食烟火得不像这俗世中人。


  沈庭雪的动作也很轻柔，就像他的人一样，指尖过去，是轻烟一般柔软轻盈的触感，带着一点玉的光滑微凉，不注意都觉察不到，更别说疼痛了。


  而殷玉离此刻心潮起伏，也是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沈庭雪真的给他上药了。


  眼见着到殷玉离手肘处的伤疤都上完了药，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


  “把衣服脱了吧，我给你继续上药。”


  殷玉离：？


  这一次，是殷玉离自己下意识敛住了衣襟。


  沈庭雪静静挑了一下眉。


  殷玉离：……


  半晌，殷玉离忍住了胸口翻涌不息的郁气，垂眸道：“我不太习惯，望仙尊见谅。”


  如果不是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不会随便利用自己的身体和美色，而现在情势明显同方才不一样，他当然也不会再用同一招了。


  “好吧。”沈庭雪竟然就这么松口了。


  殷玉离怔了一瞬，一时间莫名有些失望，却也不知道这失望从何而来。


  而这时，沈庭雪又轻轻松开了殷玉离的手。


  一股更强大的怅然若失感在殷玉离心口涌了出来，他内心愤怒，羞恼，却怎么也无法忽视这种感觉了。


  直到，一个白玉的药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自己拿着涂。”


  殷玉离恍惚了一瞬，心中又有一种极为奇异的情绪涌了出来。


  沈庭雪见到殷玉离久久不语，只当他是害羞，索性又拉过他的手，将药盒稳稳放在了他的掌心。


  光滑沉润的药盒静静躺在殷玉离掌心，却像是殷玉离这辈子拿过最重的东西一般，怎么也握不住。


  看着这样的殷玉离，沈庭雪静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这就是你说你造反是被人诬陷的原因？”


  殷玉离心头一沉，眸中绽过一丝冷光，整个人在沈庭雪这句话下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他混身的戒备的刺再次竖了起来，像刚开始那样。


  沈庭雪自然也觉察到了殷玉离的情绪变化，可他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犹豫，顿了顿，继续道：“因为，你只想报仇，不想造反，对不对？”


  殷玉离垂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紧，上面的青筋一条条浮了起来。


  他心中已经有杀意浮出。


  并不是因为恼羞成怒，而是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看穿他的心事。


  可这个时候，殷玉离并没有暴露自己，反而借着自己饱含杀意的情绪，哑声道：“没错，我只想报仇。”


  可接下来沈庭雪的一句话，却让殷玉离原本冰冷下去的心再次狠狠颤动了一下。


  他语气平静地说：“你不全对，但你也没有错。”


  殷玉离默然半晌，竭力用一种还算平静的语气问：“为什么？”


  沈庭雪：“不全对自然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兄长，他们不顾伦理折磨你，是他们的错，但你现在为了报仇，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么？”


  殷玉离愕然。


  片刻之后，他缓过神来，眸光闪烁地哑声道：“那没有错又是为什么？”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自然没有错。”


  “不全对就是因为你估错了报复的时机。”


  殷玉离沉默片刻，咬了咬牙：“可我母亲已经死了——”


  “所以你要这么毁掉自己的人生？”


  殷玉离沉默不语。


  但他心中想的是：他当然不会，他还会东山再起，只要他利用好了太上宗的能量，利用好了他母族那些亲人的能量，迟早他会杀回去，让那些曾经欺他辱他的人都粉身碎骨！


  当然，这些话，殷玉离是无论如何不会在沈庭雪面前说出来的。


  而沈庭雪这时凝视了片刻殷玉离为了掩饰情绪微微颤抖的眼睫，忽然轻声道：“可如果现在你有一个机会，重新来过。你想选么？”


  殷玉离条件反射地认为沈庭雪是想让他改过自新，心头并不在意，却为了敷衍，还是要装作惊讶的模样，问道：“什么机会？”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殷玉离猛地抬起头，再也难以压抑内心中翻腾的情绪，直直便用一种难以置信地眸光看向沈庭雪。


  他这一次是真的惊讶了，丝毫没有作假。


  此刻的他，觉得沈庭雪大概是疯了。


  沈庭雪似乎早就知道殷玉离会用这种表情看他，反而淡淡一笑：“你知道太上宗如今的几位掌事人，在没进太上宗之前都是什么身份么？”


  这些，殷玉离是真的不知道，所以他静静摇了摇头，神情仍是存着一丝怀疑。


  沈庭雪把殷玉离的怀疑看在眼中，却并没有在意，只缓缓道：“太上宗宗主，宫倦，当年是公仪家族用来激励未来家主的一枚棋子，家主登位，他便被废弃了。后来他被公仪家追杀，历经磨难，逃到这里，建立了太上宗。”


  “如今公仪家族式微，可师尊却成了天下第一人。”


  “我师弟黎闻鹤，当初三岁被人贩子从亲生父母处拐走，刺瞎双眼，逼他上街行乞。是我师尊发现他，把他带回了太上宗。”


  “至于云思——”


  说到林云思，沈庭雪微微笑了笑：“他是个孤儿，十岁之前都流浪街头靠偷东西为生。那一日他碰到我，想偷我的香囊，被抓住了。”


  “我告诉他，如果他能一天之内背熟太上黄庭经，我就不要他赔我的香囊，放他回去。否则，我就把他送进官府。”


  “你猜他背下来了么？”


  殷玉离薄唇微微抿住，半晌，他低声道：“背下来了。”


  “没错，他背下来了。”


  “因为，他是所有孤儿的头头，要负责偷东西养大他们。如果他被送去官府，其他孤儿都得饿死。”


  “所以他即便字认的都不多，还是拼命把那太上黄庭经背下来了。”


  殷玉离听到这，终于明白了沈庭雪的意思，但他凝视了片刻沈庭雪带着淡笑的温润眸子，还是沉声道：“我跟他们都不一样。”


  没错，他殷玉离是皇室罪子，被定下造反罪名的人，怎么能跟那些人相比。


  若是沈庭雪真的接纳他，那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直到此刻，他仍旧不信，沈庭雪会真的愿意收他为徒。


  “你当然跟他们不一样，你比他们起点都高。”沈庭雪眸光柔和且坚定。


  “你才十九，就已经金丹，而且你出身皇族，见过的世面可比他们当初都多多了。”


  “可我是罪人——”


  “太上宗不参与俗世争斗，只要你愿意拜我为师，那些所谓的罪名都跟你无关。”


  “而且，你觉得你父皇若是知道你拜我为师，他会继续把你当叛贼对待么？”


  轰隆一声惊雷，在殷玉离脑中炸开。


  从前他一直在深黑的沼泽中挣扎，看到雷电都要当做光，看到海啸甚至会狂喜。


  如果他一直沉沦，那么他希望所有人都跟他一起，卷入这深不见底的沼泽中。


  他习惯借刀杀人，互相利用，甚至早已预想着如何利用太上宗和自己母族达成他复仇的目的。


  他早已失去的够多了，所以现在只有毁灭能让他产生快意。


  可偏偏，这个时候，沈庭雪认真地对他说。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这句话，宛如一个魔咒，一点点箍紧了此刻殷玉离的心。


  他在潜意识里，当然是想的。


  那些修士飞天遁地，姿态翩然，自在行走于明日和白云之间，清风朗月，高洁无比。


  原本是殷玉离从小最向往的存在。


  可现在的他，却不敢去想，甚至不敢去看。


  甚至他一度偏执地认为，这些人内心跟他没有区别，早已被黑暗浸透，不过就是披了一张谪仙的皮而已。


  可等到沈庭雪向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殷玉离不得不可悲地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动了。


  即便他都不知道沈庭雪这句话是不是真心的……


  殷玉离的挣扎和迟疑被沈庭雪看在眼中，沈庭雪在内心低低叹息了一声，却没有勉强殷玉离。


  “你可以好好想想，我不逼你。”


  说到这，沈庭雪顿了顿，又道：“若是你不愿意，等师尊他们回来之前，我也会放你走。”


  殷玉离长睫颤了颤，抬起眼，默默看向沈庭雪。


  他没有说话，但眸中闪烁不止的情绪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沈庭雪凝视了片刻殷玉离的眸子，静静伸出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殷玉离的长发：“你好好想想，不急，随时都可以给我答复。”


  “只是，也要在师尊他们回来之前。”


  “毕竟如果他们回来，师徒契约必然是成不了的。”


  殷玉离：！


  他这时终于没忍住，死死盯上了沈庭雪的眸子，试图从沈庭雪眼中看出些什么。


  师徒契约？


  沈庭雪来真的么？


  但就在殷玉离开始认真确认沈庭雪这句话的真实性时，沈庭雪却已经垂了眼，微露倦色：“今日还没服药，我有些累了，得先去休息，你也早些休息吧。”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平静疲倦的面容，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强行压抑下了心头汹涌澎湃的情绪，默默起身道：“我送仙尊回去。”


  沈庭雪微不可闻地淡淡一笑：“好。”


  ·


  沈庭雪今夜入睡的很快。


  但殷玉离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中几乎一直在回荡着沈庭雪那句话。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只是这么一句话，将此刻的殷玉离折腾到几乎要精神分裂。


  他脑中分出无数个声音，一边在叫嚣着这是个骗局，另一边却又小声蠢蠢欲动地说想要答应。


  殷玉离头痛欲裂。


  此刻他忽然觉得……沈庭雪才是那个魔鬼。


  夜半时分，月上中天，殷玉离在榻上辗转反侧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拿了传讯玉牌，离开了沈庭雪的寝殿。


  他既然没办法自己开解掉那些情绪，倒不如先确认一些事。


  立在院中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殷玉离忍着头痛，静静把消息传递了出去。


  不多时，传讯玉牌闪了闪。


  殷玉离迅速将神识注入了进去。


  ——不错，你的消息来路都很准，太上宗那几个什么仙尊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其实出身还不如一些普通人。不过是撞了大运罢了。


  殷玉离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又传了一条这样的讯息过去。


  ——那沈庭雪呢，他的来历是什么？


  很快，有传讯传了回来。


  ——他，他不过是宫倦在贫民窟捡来的孤儿，也没什么好说的。


  看到这句话，殷玉离不知为何，莫名有一丝失望。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追问下去的时候，新传来的一条传讯让他骤然瞳孔一缩，神情变得凛冽了起来。


  ——看起来你在太上宗行走还算方便，正好，我们这边的一位化神大能已经发现了太上宗护山大阵的漏洞，到时只要你同我们里应外合，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太上宗藏宝阁里的珍宝，那可是连陈国国库都要黯然失色。一旦事成，舅舅必定支持你起兵，到时可别说陈国，就是梁国，也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若是今日之前，殷玉离看到这条传讯恐怕会喜形于色，可今日，他却觉得心口有一块东西，默默坠了下去，僵硬，冰冷。


  咬了咬牙，殷玉离追问。


  ——是什么漏洞？


  对面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含糊着传来了一条这样的传讯。


  ——三日之后，你就知道了。


  等殷玉离继续再追问，对面却就这么沉默了下去，发出去的传讯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凉风吹在殷玉离身上，他的肌肤泛起一阵阵冷意，半晌，他默默攥紧了掌中的传讯玉牌，头一次，竟是生出了几分悔意。


  ·


  此刻，百里之外的一家客栈中。


  一位模样俊朗但神情透着一种说不出猥琐的紫衣男子一边拈着胡须，一边对着屏风内毕恭毕敬地道：“宁仙尊果然猜的没错，那小子应当就是叛变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屏风后，一袭端坐的青衣青年在此刻静静睁开眼，淡淡道：“沈庭雪此人确实有些手段，你外甥年纪小，不怪他。”


  紫衣男子怔了怔，连忙又是一阵吹捧。


  不过过了一会，他又迟疑着问：“那三日之后，我们真的要去么？不是说那护山大阵还未曾突破，那小子不会怀疑吧？”


  “用不着三日。”青衣青年语气平静。


  “若是他真的被策反，想向沈庭雪表忠心的话，一定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到时只要抓住他，沈庭雪也会上钩。”


  紫衣男子恍然：“仙尊真妙计啊！一箭双雕！”


  青衣青年再次缓缓闭上了眼，对紫衣男子的极尽阿谀奉承之语充耳不闻。


  此刻的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上辈子，太上宗是他的囊中之物，这辈子，必然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小殷动摇了。
不虐不虐不虐


12、第 12 章

  次日，阵雨过后，明媚的阳光照彻了整个太上宗，满山的无尽翠意都被装点上了一层浩浩洋洋的金辉。


  这是个很令人舒适的晴天。


  沈庭雪久病体弱，对于天气更迭异常敏感，所以一早醒来，他只是躺在床上，便仿佛嗅到了一股暖洋洋的草木清香气。


  今日天气定然不错。


  因此沈庭雪心情也好了不少，这时他默默让白玉傀儡扶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上了轮椅，便想出门去晒晒太阳。


  轮椅行至外殿时，沈庭雪下意识朝殷玉离每日休息的那张矮榻上看了一眼。


  结果矮榻上早已干干净净空无一人，连被子都叠整齐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沈庭雪心中莫名生出一点不太舒服的感觉。


  但很快，他又将这种感觉强行压了下去。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沈庭雪对殷玉离还算了解，殷玉离经常会起的比他早，然后就会去山中四处走一走，等到大约辰时回来。


  只是今日，沈庭雪总觉得，好像还是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这种奇异古怪的感觉，竟是有些像他刚做预知梦那时候的感觉。


  预知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庭雪不自觉便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难道……他昨晚说了那些话，让殷玉离想逃了？


  思绪一旦开始，便会疯狂蔓延，沈庭雪心口微微一沉，来不及多想，便要催动轮椅出去。


  结果他刚刚伸手按上了轮椅后方的机关，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却已经出现在了寝殿门前。


  沈庭雪微微一怔，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自己此刻都没发现，方才他身上凝聚起来的，那股紧张的气息，在见到殷玉离的一瞬间都消弭于无形了。


  殷玉离走了过来。


  沈庭雪也驱动轮椅，慢慢迎了上去。


  等到两人离了近了，沈庭雪才终于看清，殷玉离平日便显得有些苍白的冶艳面容上此刻愈发露出了一丝有些疲惫的神情，那一双漂亮的幽紫色眸子下方也出现了两道淡青色的阴影。


  沈庭雪眉头皱了皱，下意识便放缓了嗓音：“你昨夜没睡好？”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方才抬起头，他跟沈庭雪对视一眼，反而淡淡笑了笑：“是，偶尔失眠，有劳仙尊挂心。”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这个笑容，微微恍惚了一下，头一次觉得殷玉离的笑容格外纯粹干净。


  不过看着殷玉离脸上那些因为疲倦留下的痕迹，沈庭雪沉吟片刻，还是轻声道：“是昨夜我的话，困扰到你了？”


  殷玉离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果断否认：“不是，只是我自己有些烦心事。”


  但顿了顿，他又目光清明地直视着沈庭雪道：“不过我现在已经想通了。”


  沈庭雪心头一颤，四目相对，他定定凝视着殷玉离，似乎试图从殷玉离脸上看出点异样来。


  但很奇怪，此刻的殷玉离虽然看起来异常疲倦，但神情却十分平和安静，那一双幽紫色的眸中更是沉淀着异常幽远澄净的光。


  好像除了疲惫，殷玉离的精神状态反而更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庭雪微有愕然，但随即他悬着的一颗心也悄悄放下了。


  殷玉离应该没有撒谎，他或许确实是昨夜辗转反侧到现在，想通了一些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身体的疲惫确实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沈庭雪略带宽慰地淡淡一笑：“既然你想通了，那我们就尽快——”


  “仙尊。”殷玉离忽然静静打断了沈庭雪的话。


  沈庭雪停顿了一瞬，却没有恼火，只道：“你说。”


  “仙尊能否给我半日时间，我想下山看看。”


  殷玉离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中的气氛顿时凝滞了起来，沈庭雪的神色也逐渐从放松变得凝重起来。


  可最终沈庭雪没有在殷玉离面前露出任何怀疑和质问的情绪，只是在此刻有些僵硬的气氛中安静了好一会，才默默攥紧了扶手，低声道：“你有弟子令，如果你想下山，随时都可以下山。”


  他们俩都默契地没有提“离宗”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地仿佛只是在交谈下山买菜这件事一般。


  “我知道。”殷玉离莫名笑了一下：“但还是想告诉仙尊一声，我半日就回来了。”


  “到时候——”


  话说到一半，殷玉离忽然又截口不言。


  沈庭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殷玉离话中隐晦的期冀，忍不住追问道：“到时候就怎么样？”


  殷玉离沉默片刻，并没有再直接回答沈庭雪的话，而是话锋静静一转：“仙尊有想让我带什么东西给您么？”


  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会这么快就转了话题，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看着殷玉离那双隐隐藏着一丝温和的幽紫色眸子，沈庭雪也逐渐回过了神。


  思索了片刻，沈庭雪神情温和地注视着殷玉离的眸子，轻声道：“山下东南方三十里外有个小镇，镇上有一家阿婆的糕饼铺子，那里的山楂糕味道很不错。你如果方便，就替我带一些回来吧。”


  殷玉离好看的眉眼轻轻弯了弯：“好，我记住了。”


  就在殷玉离跟沈庭雪告辞离开的那一刹那，沈庭雪心尖微微一跳，下意识就出声嘱咐道：“早些回来。”


  殷玉离转身的步子微微一顿，恰好有日光从殿外照进来，落在他半边如同雕塑一般俊美无俦的莹白侧脸上。


  半晌，他迎着光，轻声道：“好。”


  ·


  殷玉离走后，偌大的一个寝殿气氛立刻就变得冰冷且凝滞起来。


  沈庭雪靠在轮椅上，静静闭了眼，半晌，他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即便方才他一个字也没问，但他几乎也能猜到殷玉离是要去做什么。


  如果他猜的没错，殷玉离必然还跟外界保有联系。


  而这一次，殷玉离应该就是去斩断那些联系的。


  原本有预知梦在前，沈庭雪理所当然该去阻止殷玉离，可不知为什么，在方才他对上殷玉离那双幽紫色的澄澈眸子时，他又觉得，他不应该多问。


  他总觉得，一旦他多问一个字，殷玉离就会退缩，放弃。


  所以，他选择了信任。


  而且，他也不算是毫无防备，因为殷玉离身上那枚高级弟子令是他动过手脚的，一旦注入神识，便只允许注入神识的那一人出入。


  这样，即便殷玉离真的叛变，那他也无法带任何人进入太上宗，还会因此暴露。


  但……


  沈庭雪更希望，殷玉离好好回来。


  带上他想要的山楂糕，平安无恙地回来。


  ·


  一袭黑衣，在林间疾掠，他所到之处，鸟群惊飞，树叶四散。


  他乌墨色的长发在空中飘展开来，冶艳如玉的面容映照着日光，却透着无限的冷漠。


  赫然便是殷玉离。


  只是他此刻行动自如的模样，哪里像是被金针封住了穴道？


  修为更是达到了金丹的巅峰期，丝毫未曾受损。


  他刚刚跟他的舅舅，也就是那日的紫衣男子孟思危传讯过了。


  正好就约在他要去买山楂糕的那座小镇外的山林中会面。


  这正是殷玉离思索了一夜，做下的决定，确实不是因为沈庭雪，但也间接跟沈庭雪有关。


  一炷香的时间后，殷玉离足尖一点，轻轻落在了约定地点附近的一块空地处，还随手折了一根细细的竹茎，握在掌中静静把玩，神情又恢复了他最惯常的慵懒及高傲。


  不多时，殷玉离忽然抬起眼，漠然地朝西北方看了一眼。


  果然，一袭熟悉的紫衣很快就出现了。


  孟思危就这么擦着汗，踉跄着落在了殷玉离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见到殷玉离先是眼前一亮，接着眸中又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阴毒。


  不过这些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一抹堆在脸上的浓腻笑意。


  “好外甥，你终于来了，舅舅可担心死你了。”


  说着，孟思危就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作势想要拥抱殷玉离。


  谁知他刚一伸手，殷玉离的身体便游鱼一般轻轻往后滑了三丈。


  孟思危动作一僵，抬起头，就对上了殷玉离那双带着冷意的锐利紫眸。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孟思危怔了一瞬，脸上透出一丝怯意，但他很快就又堆笑道：“瞎说什么呢？舅舅真的是一个人来的，好外甥你在太上宗这几日受苦了，快跟舅舅走，舅舅带你回去好好调养调养身体——”


  “三个金丹，一个元婴，舅舅是想让他们替我调养身体么？”


  殷玉离这句话慢慢的一出口，孟思危的脸色就骤然变了。


  在一瞬间，孟思危忽然想起他临走前那位宁仙尊交待过他的两句话。


  “你外甥很聪明，不要轻敌。”


  “还有，我要抓活的。”


  孟思危当时不以为然，觉得殷玉离不过十九岁，就算再怎么聪明，也还是他的掌中之物，可现在看来，这小鬼倒真有些斤两。


  可越是如此，孟思危反而愈发生出了几分逆反的心态，尤其是此刻，见着殷玉离用他那惯常冷漠且高傲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自己，孟思危仿佛又想起那位宁仙尊说的：你连你外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瞬间，孟思危的表情就变得狰狞起来，半晌，他缓缓咧开嘴，冷冷一笑：“既然你猜到了，那就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是你先毁约勾结太上宗在先，就休怪舅舅要抓你回去！”


  “到底是我先毁的约，还是你先勾搭的卿天宗？”


  就这么一句话，宛如晴天惊雷，狠狠炸在了孟思危的心头，孟思危脸上的自负骤然就挂不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


  孟思危这句话刚跳出来，一道异常恢弘的劲力就猛然从他后方袭出，狠狠地向殷玉离的方向抓去！


  然而就在下一瞬，殷玉离却从容一笑，他周身威压也在这一刻骤然凝聚，黑发飘舞，美若艳鬼。


  接着，他抬掌便狠狠将一张符纸打入了地面。


  就在那符纸打入地面的一瞬间，金光万丈，几乎是在同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就从他身周升起，跟那道恢弘的劲力狠狠对撞！


  对撞之后，一道金色的弧波从殷玉离面前的空气中浮起，显露出一片半圆形的罩状，但在那劲力之后，又悄然消失，隐匿不见了。


  “玄冥真武阵！”


  一个苍老带着一丝恨意的嗓音响了起来，同时一团灰雾凝聚成了人形，踉跄着降落在了孟思危身边，吐出了一口血。


  这正是孟思危请来助阵的金丹之一。


  他方才见到孟思危跟殷玉离虚以委蛇，便觉得异常不耐烦，后来见到殷玉离竟然戳穿了他们的目的，干脆便直接出手了。


  却没想到殷玉离居然留有后手，害得他吃了一个大亏。


  但这时他看着这坚不可摧的玄冥真武阵，也不敢再出手了。


  孟思危自然也知道殷玉离是天才，也知道这玄冥真武阵是极为厉害的防御阵法，化神以下基本都很难强行突破。


  但他没想到殷玉离居然有时间去准备这个？


  想到这，孟思危脸色一变，顿时就跳脚道：“你居然一开始就准备好暗算你舅舅了！果然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面对孟思危的指责，殷玉离神情十分平静，这时反而笑了笑：“舅舅，我一开始可不是想用这个阵法对付你，而是想用它对付太上宗，为我们争取逃走时间的。”


  “可你先不仁，想要抓我献给卿天宗讨好，我也只能用它来对付你了。”殷玉离目光锐利，字字诛心。


  果然，孟思危听了殷玉离的话便暴跳如雷，额头上青筋暴露：“你狡辩，分明就是你算计你亲舅舅在先——”


  “那舅舅不是也算计回来了么？”殷玉离徐徐道。


  孟思危骤然噎住，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而这时，一旁的那位灰袍修士忽然冷声道：“即便如此，孟先生也是你舅舅，你太放肆了。”


  殷玉离：“哦。”


  灰袍修士：……


  孟思危仍在喘息，但他眼珠子却还不停地悄悄转着，显然是在想办法。


  殷玉离把孟思危的小动作都看在眼中，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忽然道：“舅舅，你知道你哪里露馅了么？”


  孟思危：“什么？”


  “因为你告诉我，你找到了太上宗护山大阵的漏洞。”


  “我是你舅舅，这种事当然要提前告诉你！”孟思危大声道，却丝毫没觉察到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有些心虚。


  “是吗？”


  “可舅舅你先前又说，雇佣这些大能每日消耗巨大，如果真的找到了漏洞，你怎么还等得了三日？而且昨夜夜黑风高，不是更好行动么？为何要等三日？”


  孟思危咬着牙，还要强撑。


  偏偏此刻殷玉离又目光讥诮地看向孟思危：“但即便这个试探漏洞百出，以舅舅你的智商也不可能想得出来，只能证明，你多了帮手，还是同样觊觎太上宗的帮手。”


  孟思危猛地噎住了，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现在太上宗的几位高手和卿天宗的几位高手正在争夺龙脉，后方空虚，自然就会有人想趁虚而入。”


  “跟陈国敌对，跟太上宗敌对的，能在太上宗被倾覆之后获益最大的，就是卿天宗没错吧？”


  孟思危听到这，再也忍不住了，他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便暴怒道：“还等什么，先把这臭小子给我抓起来，带回去给仙尊交差！”


  孟思危话音一落，丛林中便立刻有另外三道强大的威压自空中倾泻而下，同殷玉离方才说的一模一样，是两个金丹，一个元婴。


  就在他们同时开始向殷玉离攻击的时候，殷玉离忽然厉声喝道：“慢着！”


  殷玉离的嗓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虽然没有带任何威压，但也足够让那些修士动作都慢了一拍。


  也就在这时，出于玄冥真武阵中的殷玉离掏出了一样东西，朝众人亮了出来。


  赫然便是太上宗的高级弟子令！


  那些修士自然都认得这东西，脸色瞬间就变了。


  殷玉离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此时慢慢一笑，就道：“各位不会以为我是真的喜欢废话吧，我方才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我被围困的消息早就传回太上宗了，你们若是再不逃——”


  殷玉离舔了舔犬齿，露出一个森然的冷笑：“看是你们先打破这阵法把我抓住，还是他们先赶来。”


  几个修士面面相觑，沉默了。


  他们在心中权衡利弊，而孟思危却又忽然暴起怒道：“你竟然投降做了叛徒，当了太上宗的走狗！”


  殷玉离轻笑一声：“那还不是因为舅舅你太贪且太蠢，又想利用我，还想出卖我。”


  “若是我真的被送到卿天宗那帮人手里，我恐怕就要彻底变成他们的血奴，日日供血给他们修炼了。”


  “但太上宗好歹还愿意给我一个弟子的身份，你觉得，我选谁？”


  孟思危怔住了。


  他没想到殷玉离会这么聪明，居然把他们的一切后手都算计透了，一时间心头不由得忐忑且焦灼了起来，也隐约有些后悔了。


  但接下来，殷玉离的一句话，又让原本恢复了一点理智的孟思危又失去了理智。


  只见殷玉离抬头看了看天色，略带嘲讽地道：“舅舅可真好骗，让我又拖延了一点时间。”


  孟思危彻底疯狂了，这时他红着眼就对周围的几个修士嘶吼道：“快把这小子给我抓住！打啊，打破那个阵法！抓不住他，我们拿什么给仙尊交差！”


  可这一次，那些修士都沉默且犹豫了。


  而且他们的目光很都不约而同有些焦灼地朝太上宗的方向看去——显然他们也相信了殷玉离的话。


  殷玉离的表现实在是太镇定了。


  孟思危看到他的帮手都露出这样的表情，神色愈发狰狞，他抓住一个修士的领口就想威逼那修士动手。


  忽然，一声熟悉的，轻轻的叹息声在这竹林顶上响了起来。


  孟思危先是一怔，接着便精神大震。


  而立在玄冥真武阵中央的殷玉离捏着竹枝的手指却在这时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慵懒且高傲的表情。


  孟思危此刻见到救星来了，立即大喊：“仙尊您来了！您也听到了吧，这小子实在是太狼心狗肺，居然投奔了太上宗！您一定要好好惩罚他！”


  孟思危的嗓音在竹林上方回荡，不多时，一道轻烟一般的青色身影悄然出现了在了几人头顶的天空中。


  他足踏虚空，就这么悬浮在众人上空，头上戴着的轻纱幂蓠落下半身长，随风轻轻摇摆，如烟如雾。


  那袭青衫并没有理会孟思危的大喊大叫，只是轻轻一抬手，孟思危便被彻底噤了声。


  孟思危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但眸中的狂喜之色却难以掩饰。


  因为他知道，这青衫男子看似清雅出尘，但手段却极为冷酷毒辣。


  方才听到了殷玉离说的那些话，自然会狠狠磋磨殷玉离的。


  可没想到，这青衫男子在空中静静凝视了殷玉离片刻，却只道：“你为什么觉得太上宗能给你的，我不能给你？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收你为徒。”


  听到青衫男子这句话，殷玉离抬起头，嘲讽一笑：“太上宗能让我不离故土，不背负叛国的骂名，你能么？”


  “若是入了你们卿天宗，我造反的名声便坐实了，而且毕生没办法回到陈国。但太上宗却能帮我洗刷罪名，你觉得我选哪一个？”


  青衫男子想了想：“可他们也利用你，把你当成血奴。你难道不恨么？”


  “这与你无关。”


  “你现在已经打入了太上宗内部，只要稍微将消息传递给我们，我们自然能灭了太上宗。太上宗灭门，陈国倾覆，我们也可以扶你做新王。”


  殷玉离沉默良久，忽然微微一笑：“可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而且，太上宗给的太多了，我已经舍不得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话是重点，要考的
对外，离离：给的太多，不想走
心里，离离：呜呜呜，太上宗有老婆，老婆真香


13、第 13 章

  殷玉离这句话刚说完，那青衫男子身上的气场明显就冷凝下来。


  但他此刻却罕见地还未动怒，反而仍旧缓缓道：“即便不信任我，你也该信任你舅舅。”


  殷玉离嘲讽一笑：“他蠢，我可不蠢。”


  青衫男子还想再说什么，殷玉离已经一语双关地淡淡道：“而且蠢人，也是只能长一个脑子的。”


  这句话一出口，已经彻底表明了殷玉离的立场。


  这的确是殷玉离的真实想法。


  正是因为孟思危蠢，所以只能选择一个主人，先前殷玉离利用孟思危对付太上宗也是看中这一点。


  听话的蠢人比不听话的聪明人还是好用很多。


  但现在孟思危的诚意明显已经给了卿天宗，那对于殷玉离来说，他就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孟思危听到殷玉离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愣怔，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便暴跳如雷。


  可青衫男子的态度明显是偏向殷玉离的，这一点孟思危还是能够判断，所以他只是目光阴沉地咬了牙，并未跳蹿。


  而这一幕被殷玉离看在眼底，他眸光沉了沉，愈发确信自己这次的决定是对的。


  这些人都想喝他的血，要他的命。


  但沈庭雪放他离开，却只要他带一包山楂糕回去……


  即便，他很有可能回不去。


  殷玉离长睫颤了颤，不动声色地把此刻眸中浮动的情绪掩藏了下去。


  可殷玉离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青衫男子却罕见地沉默着，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任何动手的预兆。


  这片空地上的气压就在这奇异地沉默中冰凝到了极点。


  殷玉离面上神情仍是十分慵懒，却已经缓缓捏紧了掌中的竹枝。


  青衫男子这一次罕见地沉默了许久，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不是可能睡着了的时候，他低低笑了一声。


  “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不过也正是这样，我对你更加志在必得了——”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如山的威压洪流般倾泻而下，狠狠击在殷玉离的玄冥真武阵上！


  玄冥真武阵瞬间亮起了金光，上面在一瞬间便龟裂开了无数道纹路，阵中的殷玉离也在这一刹脸色惨白，单膝跪倒在地，薄唇边溢出了一道血线——


  青衫男子眉头一挑，伸手便朝殷玉离抓去！


  可就在这时，殷玉离忽然猛地抬头，跟青衫男子对视。


  隔着那层薄纱一般的幂蓠，殷玉离幽紫色的瞳眸却在这一刻绽放出了最为妖异而又瑰丽的光。


  这种光彩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即便是隔着那一层幂蓠，也让青衫男子短暂的失神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便足够了。


  殷玉离染血的唇边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足下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旋涡。


  刹那间，他的身体就消失在了玄冥真武阵中，而这阵法也在这一刻发出哗啦一声巨响，彻底在青衫男子的洪大威压下分崩离析！


  ·


  殷玉离用遁地术逃了，眼看着，他前方就是那处要买山楂糕的小镇。


  只要进入那小镇，即便青衫男子有通天之能，也没法在镇中大开杀戒——卿天宗修行的功法跟太上宗背道而驰，只要那青衫男子出手，就会留下痕迹。


  这样的把柄留在小镇，陈国和太上宗便有了攻打卿天宗的理由。


  而且太上宗平日也为了防止宗门被渗透，特意在周围的小镇界碑旁设下了禁制阵法，一旦有卿天宗修士入内，剑阵便会自动开启绞杀。


  只这两点，殷玉离便有足够多的时间周旋逃跑。


  而前方，便是小镇的界碑了。


  想着，殷玉离眉头一挑，便纵身想跃进那界碑的范围内。


  可就在这时，他头顶四面忽然罩下了一道道无形的禁制，将他彻底笼罩在其中。


  殷玉离脸色骤变。


  一道青色的阴影缓缓飘了过来。


  “真聪明，只可惜，你修为还差得太远。”


  这句话一出口，殷玉离脑中轰然，终于醒悟了过来。


  “你是化神。”殷玉离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的。


  殷玉离的策略针对元婴级别的修士确实万无一失，而他也没觉得孟思危那样的人能有资格联络上卿天宗化神级别的高手。


  他失算了！


  “没错，所以你依旧很聪明，我很欣赏你。”青衫男子徐徐道。


  这次他的语气里是真的欣赏。


  殷玉离沉默了。


  青衫男子在这时看了殷玉离一眼，忽然又缓缓抬起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笼罩殷玉离头顶的动作。


  浩瀚如山的威压猛地倾泻而下，狠狠压在了殷玉离身上，殷玉离闷哼一声，便被压在了地上。


  在那一刻，殷玉离仿佛听到了自己腿骨碎裂的闷响，他的五脏六腑也被这一股无所不在的威压挤压到近乎扭曲，开始渗血……


  殷玉离的口鼻中逐渐有血淌出，他的脊背也在这股威压之下不受控制地慢慢弯了下去……


  直到这时，青衫男子才终于缓缓开口道：“我的修为放在太上宗，除了宫倦和黎闻鹤都无人能及，你拜我为师，我不会亏待你的。”


  殷玉离被死死压在地上，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闷闷笑了一声，唇间渗出的血也已经染湿了他白皙瘦削的下巴，嗓音却清晰无比：“可太上宗不会用这样的方法逼我拜师。”


  青衫男子：……


  就在殷玉离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青衫男子加在殷玉离身上的威压十分细微地动摇了一下。


  殷玉离喘息了一瞬，按在地上已经磨出血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正试图调动全身精血，绝地反击一次的时候，一个熟悉，清冷，却在他听来异常悦耳温柔的嗓音从他和青衫男子头顶四方缓缓传来。


  这嗓音并不大，却回荡四方，逐渐回响成一片。


  “不错，太上宗绝不强人所难，而太上宗的人，也不是谁都能动的。”


  沈庭雪来了。


  殷玉离瞳孔一缩，心头竟然在此刻溢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狂喜。


  可随即他的心又拧了起来。


  他记得当年神魔之战，沈庭雪的巅峰修为也只是化神，而这百年过去，沈庭雪又身染沉疴，真不一定是这青衫男子的对手。


  最重要的是……


  沈庭雪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方才为了拖延时间跟那青衫男子的对话，沈庭雪到底听去了多少？


  殷玉离心头思绪翻涌不止，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现在还在青衫男子手中。


  不过很快，青衫男子的一句话便彻底吸走了殷玉离的注意力。


  “沈仙尊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沈仙尊会在太上宗当缩头乌龟呢。”


  就在沈庭雪出现的那一刻，青衫男子便已经缓缓撤去了殷玉离的威压，仰头看去，语气在这一刻竟然带了一丝莫名的兴味。


  就在青衫男子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忽然，有数十道至少元婴的气息朝这边靠近了过来。


  殷玉离心头一震，如遭雷击。


  这个时候殷玉离才真真正正清醒了过来——这些人布的局不光是为了抓他，还是为了抓沈庭雪！


  殷玉离真的后悔了。


  可他现在想要提醒也已经来不及了，那一袭清冷如霜的白衣已经悬空缓缓降下，就停在青衫男子对面。


  “你们来了多少人？”


  此刻的沈庭雪面上一扫平日的温和，霜雪一般的面容映着日光，散发着淡淡的清冷光泽。


  青衫男子对上沈庭雪，微微一笑：“不多，也就二三十人吧，他们都十分仰慕沈道友你。”


  沈庭雪轻轻颔首，然后他就当着青衫男子，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剑。


  直到沈庭雪拔剑的那一瞬间，青衫男子仍在微笑。


  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庭雪凌空朝他挥出了一剑。


  只是一剑。


  日月失色。


  无数的洪流在那如雪一般的剑意中回转，青衫男子瞬息便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衣袂都被疯狂搅碎。


  而其他的二三十赶来的修士见到这一幕，情知不妙，想要逃走，却又都被这股洪大的剑意波涛给卷进了这一片奇异的剑意领域中。


  他们所有人的面色都是惊恐或狰狞的，除了青衫男子，只是微微睁大眼，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庭雪就静静立在他自己的剑意领域中，白衣静止，连发丝都未曾飘起来过。


  就在确定所有修士都被吸纳入自己这片剑意领域之后，沈庭雪的霜睫轻轻抬起，那清润的眸中是不可亵渎的威严。


  “滚。”


  他淡色的薄唇间轻轻吐出这个字，丝毫不显得粗俗，反而带着十成的震慑力。


  下一刻，方才停滞的剑意轰然而落，气浪一般，将那所有的修士全都掀翻了出去！


  青衫男子更是被一股凌冽的剑意直接狠狠贯入了前胸，鲜血四溅。


  在无数白光之中，那些人影抛出了一道道漂亮的弧线，直直坠入了远处的层林里，宛如在白日间开了一场盛大的焰火盛宴。


  目睹这一幕的殷玉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沈庭雪？


  这是平日里上榻都要人搀扶的沈庭雪？连沐浴都很难自理的沈庭雪？


  这一刻，殷玉离的世界彻底颠覆了。


  直到一只微凉细腻的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幽淡的昙花香气萦绕上来。


  “走。”


  殷玉离这才抬起头。


  沈庭雪微凉如霜的发丝静静拂在他侧脸上，皮肤映着日光，晶莹如玉，剔透清冷。


  殷玉离心尖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


  沈庭雪并没有带着殷玉离回太上宗，而是悄无声息地朝东南方继续掠风而行，落在了小镇里的一处破落宅院里。


  殷玉离这时忍着胸腹间翻涌的血气，擦了一下唇边干涸的血渍，看到周围景象，就忍不住低声道：“仙尊为何不回太上宗？”


  沈庭雪在握住他手的时候他便觉察到沈庭雪的体温有些忽高忽低，不太正常，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冲击涌动一般。


  殷玉离以为沈庭雪受了内伤。


  沈庭雪的身体微不可闻地僵硬了一下，随即他就淡淡道：“我封锁了护山大阵。”


  殷玉离心头一颤。


  各大宗门非紧急情况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贸然去封锁护山大阵的。


  沈庭雪这次出来，难道是报了必死之心？


  而他现在不回去，应当是修为耗竭，无法再次解封护山大阵。


  也害怕被趁虚而入吧。


  殷玉离想到这，立刻回过神来，想要伸手搀扶沈庭雪，沈庭雪却已经往前走了一步，避开了殷玉离的搀扶。


  殷玉离微微一怔，便听到沈庭雪嗓音有些低哑道：“方才灵力消耗过大，我要去打坐片刻，你替我护法吧。”


  说这话的时候，沈庭雪虽然嗓音低哑，但语气十分平静，丝毫都看不出他此刻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指已经紧紧攥在了一处，还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的面上也已经浮现了出了一丝可疑的潮红。


  只可惜，殷玉离站在沈庭雪的右后方，看不到这些。


  可殷玉离也知道沈庭雪此刻状态不佳，迟疑片刻，忍不住就道：“我可以帮仙尊——”


  “我不需要。”沈庭雪此刻的语气骤然又变得冷凝起来，仿佛有些生气的征兆。


  殷玉离瞬间噤声。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噤声的模样，羽睫颤了颤，原本冷凝的表情又悄然软了一点，半晌，他低低咳嗽了一声，有些无力道：“你也帮不了我，还是自己先好好疗伤吧。”


  听着沈庭雪此刻骤然变得柔和的语气，殷玉离心头颤了颤，再无芥蒂，就静静退后一步，垂了眼，轻声道：“遵命。”


  沈庭雪没有再看殷玉离一眼，转身便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他的步子有些急，有些虚浮，在迈过门槛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这一幕，殷玉离似曾相识。


  但第一次，他只觉得沈庭雪徒有其表，可这一刻，他内心不自觉地便涌出了一股淡淡的担忧来。


  可下一瞬，那扇门就在殷玉离面前关上了。


  幽淡的昙花香气彻底消失，殷玉离恍然了片刻，竟是下意识在空中伸出手，想要拦住那关上的门。


  可他当然是拦不住的。


  一声静静的低响，房门彻底关严，殷玉离也终于在这一刻回过神来。


  半晌微微苦笑了一声，勾唇一哂。


  他可能真的，着魔了。


  ·


  沈庭雪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几乎要软到在地上。


  他知道，这一次魅毒的发作比先前几次都要更厉害，更汹涌。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长睫也全数被汗水湿润，抖得不成样子。


  原本他那显得清冷如霜雪般的肌肤上，此刻已经逐渐染上了一抹抹淡绯色，就连指尖都是如此，脆弱却又莫名带着一丝蛊惑人的气息。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沈庭雪是因为背刺受了重伤，境界跌落，却不知道那魅毒才是罪魁祸首。


  实际上沈庭雪这些年来服用各种天材地宝，又时时内观明悟，境界其实并没有跌落太多。


  只是一旦动用修为，甚至走路快了些，那魅毒便会悄无声息地发作。


  动用的修为少，魅毒发作起来就轻，否则就极为严重。


  在魅毒发作时，沈庭雪会肌骨绵软，浑身血液如沸，脑中也是一片混沌，只想着能有什么可以安抚他身上的滚烫和焦躁，理智全无。


  这种模样实在是沈庭雪自己都难以接受。更别说那些把他奉做半仙尊者的修真界修士们。


  而太上宗当初在神魔之战也已经奠定了地位，宫倦也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还有黎闻鹤和林云思两人，根本就不需要沈庭雪出手。


  是以他们共同隐瞒了这个对于沈庭雪来说十分耻辱的秘密，宁愿让大家认为是沈庭雪身受重创，境界跌落，在慢慢调养，也不想让修真界知道沈庭雪中了如此耻辱的魅毒。


  而近日，若不是为了殷玉离的性命和太上宗的平安，沈庭雪也断然不会如此出手。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必须一招得手，否则他第二招都未必能使得出来，所以那一招他便竭尽了全力。


  效果果然是震慑众人。


  连殷玉离都上当了……


  “唔……”


  一滴鲜血，静静落了下来，滴在了地板上。


  是沈庭雪咬紧了他此刻已经变得嫣红的唇，咬破了皮肤所导致的。


  沈庭雪踉跄着跌坐在软榻上，霜睫颤抖不已，现在的他，就连试图打坐都没办法。


  可最致命的是，他这次出来的太急，平时因为不能动用灵力，所以把药放在了轮椅暗格中，这次出来便没有带药……                            

14、第 14 章

  封闭的房间内，气息逐渐变得温热起来，沈庭雪双手颤抖着撑在地面上，青色的血管在莹白的肌肤下分外明显。


  他手指指节处已经泛出一点白色，指尖却因为充血透出一种淡淡的粉红。


  额头上的冷汗濡湿了沈庭雪鬓边的碎发，一滴一滴，顺着他如玉般精致清冷的下颌，蜿蜒坠下去，落在莹润生光的锁骨上，将衣领都慢慢湿透……


  清静经颠来倒去被他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只是念到最后，他唇边被咬出的血口愈发明显，他也快都记不住曾经烂熟于心的经文。


  沈庭雪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他知道，自己即将被魅毒折磨到失去神智。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终于颤抖着按上了储物戒，缓缓取出了一个玉白色的小瓷瓶，倒出了里面深红色的丹药……


  ·


  门外


  天高云淡，碧草如丝。


  隔着薄薄的一扇门，殷玉离正坐在门外打坐调息，但他心绪明显浮动不止，并不在调息上。


  不多时，他长睫颤了颤，索性便默默睁开眼，站了起来，强撑着受伤的躯体，去把庭院四周的禁制又重新加固了一番。


  加固完禁制，殷玉离强忍着去偷看沈庭雪那间房的冲动，自己背过身远远地走到了院中，开始端详这庭院。


  这间庭院十分破落，但明显看得出来还是有人偶尔来打扫的，否则不可能一丝杂草都没有。


  而且庭院内的装饰布置除了有破旧毁损的痕迹，也都很干净。


  殷玉离目光微动，隐隐猜到了什么。


  这地方，或许跟沈庭雪的过往有关。


  孟思危说沈庭雪是被宫倦收养的，那么在收养之前，沈庭雪必然也不会是无缘无故就出现在世上。


  能让一个化神期大能如此眷恋，甚至连那些破损装饰都舍不得扔掉的庭院，必然在他心里的位置很重。


  想到这，殷玉离眸色微深，不由得便细细打量起了这庭院中的装饰，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同沈庭雪相关的蛛丝马迹。


  很快，殷玉离的视线便被一个放置在屋檐下，破破烂烂的小木马给吸引了注意力。


  在这素雅的庭院中，唯独这小木马显得格格不入，更像是哪个贫穷家里孩子遗落在这的玩具。


  殷玉离提步走了过去。


  静静靠在墙边的小木马做工十分粗陋，此刻小马身上的彩漆几乎斑驳褪尽，连接处的钉子也锈蚀了，甚至连小马的眼睛都是用两片磨圆的瓷片补上去的。


  可就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木马，却莫名透出一种憨态可掬的感觉。


  殷玉离眸光颤了颤，伸手细细抚摸了一下——果然，小木马即便再破烂，身上却仍是一丝灰都没有。


  接着殷玉离又往下看。


  看着看着，殷玉离的目光忽然就凝在了小木马底板上。


  那上面用十分歪歪扭扭，稚嫩的字体刻着‘阿真的小马’五个大字。


  殷玉离薄唇微抿，凝视了片刻那稚嫩可爱的字迹，忽然淡淡笑了。


  这修真界，知道沈庭雪出家前俗名的人并不多，可好巧不巧，殷玉离就是其中一个。


  沈真，就是沈庭雪出家前的俗名。


  原来沈庭雪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想着，殷玉离的手指便已经轻轻抚上了那五个陈旧却依然带着灵气的字。


  可偏偏就在这时，远处的房间内传出了一声清晰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重物坠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一声痛苦却压抑的闷哼也从那扇薄薄的房门后传了出来。


  殷玉离心头一缩，几乎是来不及细想，便猛地收回手，大步朝那扇房门走去。


  ·


  屋内。


  沈庭雪跌倒在地上，蜷缩在一处，浑身如同被火烧一般，两股疯狂的能量在他丹田内疯狂冲击，他只能死死将被汗湿的额头贴在地面才能勉强压制住他控制不住的痛苦呻|吟。


  唇边溢出的鲜血已经顺着沈庭雪的下颌淌入了衣领上，瞬间，染红一片。


  沈庭雪此刻的心中悔意丛生，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沈庭雪平日里服用的丹药都是经过特殊调制，不是纯阴也不是纯阳，为的就是保证他体内力量始终平衡。


  现在他没办法了，没了压制魅毒的药，他根本不可能在殷玉离面前露出那种失去神智的耻辱样子。


  只能将心一横，孤注一掷地吞下了那枚纯阳性的丹药。


  果不其然，还是做错了。


  在那丹药入腹的一瞬间，沈庭雪便感觉自己宛如吞下去了一条火龙，那灼烧的感觉瞬间从五脏六腑燃了起来，若不是他快咬碎了牙，他都已经痛哼了出来。


  不过接下去，魅毒就被短暂地压制了一瞬，沈庭雪恢复了一点神智，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这两股力量便猛地撞在一起，开始在沈庭雪丹田中疯狂乱窜，撕扯不已！


  沈庭雪猝不及防，竟是直接从床榻上滚落了下来，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同时，他也不受控制地从破碎的唇间，发出了第一声痛苦的□□。


  等沈庭雪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时，他已经听到了殷玉离在门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眼看着，那修长的身影已经落在了门前的窗纸上，沈庭雪只能颤抖着五指紧紧扣在地面上，竭力咽下喉中泛起的腥甜，略带急切地哑声道：“别进来。”


  窗纸上的身影顿住了。


  沈庭雪心头松了口气，但口中还是不受控制地有鲜血涌出来。


  他这时又说了一次。


  “别进来。”


  这一次他嗓音中头一次透露出了几分脆弱，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大风中摇曳的残破树叶一般。


  门外，静静沉默了。


  过了许久，殷玉离悦耳低沉，略带一丝恳切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若是仙尊不想被人知道，我可以发誓，绝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这一次，轮到门内沉默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有些破碎的嗓音颤抖着从门内传出。


  “你走吧。”


  殷玉离听到这三个字，眉头不动声色地一皱。


  下一刻，殷玉离就抬手指天，静静开始立誓。


  立完誓后，殷玉离将手放在门上，低声道：“即便冒犯仙尊，我也不得不进来，仙尊得罪了——”


  话未说完，殷玉离便伸手一把推开了门！


  ·


  在殷玉离将门推开的那一刹那，有温和的日光倾洒进了原本昏暗的房中，恰好斜斜照在了地上的那一袭白衣上。


  原本素净淡雅的白衣上沾染了点点鲜血，异常刺目，那霜白的长发迤逦倾洒而下，曳在地上。


  映着日光，清晰地能看到沈庭雪原本莹白如玉的面容此刻挂着一层薄汗，连那霜白的羽睫都湿漉漉的，向来冷淡的肤色因为药性冲突的作用，从内里泛出了一片脆弱的嫣红。


  从前淡色的薄唇此刻变成了灼烧过的水红色，上面还有残破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孱弱至极，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美。


  四目相对，殷玉离深紫色的眸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便燃起了一团幽暗的火。


  这团火似乎灼烫到了沈庭雪，沈庭雪挣扎着别开了头，却又偏偏将他那浸着汗，脆弱雪白的后颈暴露在了殷玉离的眼下。


  沈庭雪别开头时眸中那一抹仓皇悄然落在殷玉离眼底，他微微眯了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瞬。


  然后他便哑声道：“仙尊，冒犯了。”


  房门被静静关上，殷玉离也在这时拿出了一条黑金色的腰带。


  他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缓步走上前去。


  伸出手，将那一袭轻盈如云的白衣，慢慢抱了起来。


  幽淡如雪的清香顿时萦绕在殷玉离身周，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唇，觉得喉头愈发干渴。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做出任何狎昵的行为。


  而就在殷玉离将沈庭雪放在榻上的那一刻，沈庭雪一直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薄薄的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殷玉离立刻便觉察到了这一点，这时他伸出手，一把捉住了沈庭雪纤细苍白的手腕，便低声道：“仙尊别怕，我不害你。”


  然后，殷玉离就在沈庭雪挣扎的抵触下，一根根，将他那修长纤细的手指从掌中慢慢掰了出来。


  沈庭雪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话。


  但若是殷玉离能看得见，他就能看到此刻沈庭雪面上那一丝挣扎的耻辱和痛苦。


  可他即便没看见，也能猜得到。


  所以除了掰开沈庭雪的手指外，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只是握着沈庭雪的手腕，防止沈庭雪再度自残。


  然后，殷玉离便静静取出了一柄锋利雪亮的匕首，和一个玉杯。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汩汩的鲜血，一下子就顺着他苍白的手腕淌了下来，滑进那玉杯中。


  这期间，殷玉离没有露出一点痛苦的神情。


  沈庭雪见到这一幕，眼睫微颤，正想挣扎着说殷玉离不必如此，但他在隐约嗅到殷玉离那血液散发出来的幽幽香气时，整个人却慢慢在殷玉离的怀中僵硬了。


  沈庭雪并不怕痛，并不怕流血，那么多的折磨都未曾打断他的风骨。


  而他害怕的事，唯有一件。


  那就是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欲望。


  比如魅毒，比如……现在他对殷玉离掌中那杯血的渴望……                            


15、第 15 章

  然后,  殷玉离便当着沈庭雪的面，静静取出了一柄锋利雪亮的匕首，和一个玉杯。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  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汩汩的鲜血,  一下子就顺着他苍白的手腕淌了下来,  滑进那玉杯中。


  这期间,  殷玉离没有露出一点痛苦的神情。


  沈庭雪见到这一幕,  眼睫微颤，正想挣扎着说殷玉离不必如此，但他在隐约嗅到殷玉离那血液散发出来的幽幽香气时，整个人却慢慢在殷玉离的怀中软了下去。


  沈庭雪并不怕痛，并不怕流血，那么多的折磨都未曾打断他的风骨。


  而他害怕的事，唯有一件。


  那就是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欲望。


  比如魅毒，比如……现在他对殷玉离掌中那杯血的渴望……


  殷玉离即便是蒙着眼，也敏锐地觉察到了沈庭雪此刻情绪的波动。


  但他什么话都没多说，只是在那玉杯满满盛了一整杯鲜血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扯下了一段衣袖，给自己草草包扎了一下。


  然后,  他便静静将那杯鲜血递到了沈庭雪唇边。


  嗅着那杯中鲜血散发出来的,  一股异常掠人心魄的幽幽香气，沈庭雪霜睫颤动不已，内心矛盾且犹豫。


  而这个时候,  一直不说话的殷玉离终于低低开了口。


  “仙尊救过我两次,  一杯血而已，不足挂怀。”


  沈庭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半晌，他终于垂了眼,  缓缓支撑起身体，凑到了那玉杯前，一口一口，抿起了杯中的鲜血。


  殷玉离听到这细微的声音，终于静静松了口气。


  沈庭雪仍是在慢慢喝那玉杯中的鲜血。


  他不是不想一口饮尽，只是他此刻体内已经有两股力量在冲突不止，如果突然饮下这么一大杯饱含灵气的龙血，他怕自己的境况变得更糟。


  只能愈发谨慎，一点点去喝那杯中鲜血。


  好在殷玉离的血竟然没有半分腥气，反倒透出一种奇异的幽淡香甜，滑入喉中时便立刻平缓了几分沈庭雪体内那两股躁动的力量。


  虽然这龙血又隐约引发起了另外一股燥热，但那种燥热却是沈庭雪勉强尚能压制的。


  沈庭雪很能忍痛，所以即便这种燥热也让他有些无法难受，但这时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随着两股阴阳交战的能量渐渐缓和下来，沈庭雪的神情也从最初被发现时的无助和脆弱变回了本来的沉静和清润。


  但若是殷玉离此刻没有遮住眼，就能看到沈庭雪静静垂着眼睫，淡色薄唇边沾着一丝殷红的鲜血，清冷和温润的霜白面容上揉进了一缕淡淡脆弱。


  诡异、矛盾，却又无限惊艳。


  不过即便是遮住了眼，殷玉离的情绪仍旧不算太平静。


  因为沈庭雪在喝血时，隐约有温热湿润的气息落在殷玉离端着玉杯的手指上。


  细细的麻痒。


  若不是他一直强忍着，恐怕那玉杯早就翻倒了。


  终于，杯中血饮尽，沈庭雪回过神来，嗓音微哑：“好了，多谢。”


  殷玉离觉察到沈庭雪态度的缓和，一丝隐秘的喜悦和悸动悄然在他心口升了起来。


  不过他此时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翻手收起了掌中玉杯，缓缓环紧了掌中那清瘦到不盈一握地腰肢，轻声道：“仙尊感觉好些了么？”


  沈庭雪身体微僵。


  殷玉离此刻的语气极为轻柔，不知道为何，落在沈庭雪耳中，总让他觉得有些暧昧。


  沈庭雪迟疑了一瞬，正想答话，目光忽然落在殷玉离垂放在身侧的左手上。


  方才殷玉离只是草草包扎，而他割的又是手腕，只是这么短时间，便又有鲜血溢出来，甚至顺着他白皙的指尖滴落到了床榻上，染红一片。


  可殷玉离对此仿佛毫无知觉一般。


  沈庭雪心头微颤，有些不忍，却没有像往日一般直接抓住殷玉离的手替他包扎，只是道：“你的伤口还没包扎好。”


  殷玉离目光一动，遮眼布下的眼尾轻轻弯了一下，露出来的唇却没有太多动作：“是么，方才有点着急，想来也没有大碍。”


  说着，殷玉离便伸手去扯手腕上的布带，但他做不到分外精准，几次甚至还差点把原本深深的伤口再次磨破。


  沈庭雪见到这一幕，终于还是忍不住，抓住了殷玉离的手腕，沉声道：“你别动了。”


  殷玉离果然不动了。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此刻殷玉离漂亮的眸子被蒙眼布遮住，只露出他玉白色的修挺鼻梁和嫣红的薄唇，看上去沉静温顺，丝毫没有先前在宁瑜和孟思危面前的冷淡邪魅。


  沈庭雪微微一怔，忍不住便想。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幅面孔？


  方才沈庭雪是被魅毒折磨得近乎失去理智，现在他意识逐渐清明，也就想起了许多事。


  想着，沈庭雪情绪愈发复杂，过了半晌，他没有问别的问题，只道：“你方才为何要戴蒙眼布？”


  是怕在他的面前暴露情绪么？


  殷玉离闻言，怔了一瞬，接着他就淡淡一笑：“我怕仙尊不高兴。”


  只这么几个字，这么一个恬淡宁静的微笑，殷玉离仿佛又变成了曾经沈庭雪心目中的单纯少年。


  面色微凝，沈庭雪别过眼，不愿再想，毕竟殷玉离刚刚救了他。


  低头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卷洁白的纱布和一盒上好的伤药，沈庭雪道：“我没有不高兴，你把蒙眼布取下来吧。”


  殷玉离果然就把蒙眼布乖乖取了下来。


  摘下蒙眼布后，看到沈庭雪手中的纱布和伤药，殷玉离眸光微微一亮。


  结果沈庭雪却把纱布和伤药放在一旁：“取了蒙眼布，就不会看不清了，你自己上药吧。”


  殷玉离怔住了。


  沉默片刻，殷玉离看着沈庭雪对他仍是有些戒备冷淡的表情，抿了一下唇，有些无奈地道：“仙尊是不是误会了？”


  沈庭雪：“嗯？”


  殷玉离叹了口气，似笑非笑：“我摘了蒙眼布，也只能一只手包扎。”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道：“你把手伸过来。”


  殷玉离眉眼微弯：“好，果然还是仙尊对我最好。”


  沈庭雪拿伤药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再回话，明显情绪有些冰冷。


  殷玉离不明所以，只当是沈庭雪性情高傲，被他看去了狼狈的模样心生不悦，便想着，之后还是耐心哄哄好了。


  反正，沈庭雪一向都很心软。


  这么一想，殷玉离便连手腕处那入骨的伤口都不太痛了，只是凝视着沈庭雪霜白的发顶，异常安静地看着沈庭雪垂眼为他包扎的样子。


  神情格外温柔，唇边都藏着按捺不住的笑意。


  ·


  日光照在屋内的地板上，有粉尘在其中飞舞，比起方才那诡谲紧张的气氛，此刻简直能称得上是岁月静好。


  只是沈庭雪因为方才受了伤，气虚体弱，在给殷玉离包扎的时候的几次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冒着虚汗，认真给殷玉离包扎完了。


  他包扎完殷玉离手腕上的伤口之后，正想抬头，便觉得一阵眩晕。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软，结果便又跌入到了一个熟悉的怀中。


  殷玉离一把揽住沈庭雪那清瘦的腰，低声道：“仙尊太辛苦了，还是赶快休息吧。”


  沈庭雪脸色泛白，摇摇头，正想拒绝，结果殷玉离却伸出一只手，轻轻点了一下沈庭雪后颈的玉枕穴。


  沈庭雪毫无防备，竟是就这么在殷玉离怀中昏睡了过去。


  殷玉离低头看着沈庭雪垂着霜睫，眉心却还微微蹙起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然后他便取出了一张雪白的丝帕，一丝不苟地轻轻替沈庭雪擦去了那莹润脸上的细汗。


  又细细替沈庭雪擦了手。


  当擦到沈庭雪那微微泛着粉色的漂亮指尖时，殷玉离心口一跳，竟是鬼使神差地便捏着那细长素白的手指，送到唇边轻轻一吻。


  一吻完毕，殷玉离不自觉抿了一下唇，眸色微暗。


  之后他神情自若地替沈庭雪宽了外裳，却又没有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举止，只守在沈庭雪身边，凝视着沈庭雪安静苍白的睡颜。


  他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当小人。


  他很明白，如果想在沈庭雪的心中占据一点特殊的位置，必须慢慢来。


  所以他不急。


  他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真的目标，又怎么会急？


  ·


  十里外的竹林中。


  那些受了重伤的修士早已逃走，唯独那青衫修士，也就是卿天宗的宁瑜，被沈庭雪的剑气直直贯穿了胸口，鲜血喷溅，回天乏术。


  此刻，他睁着眼，望着天，瞳孔涣散，似乎死不瞑目。


  不多时，有天上的飞鸟被这边的血气吸引，盘旋着叫了几声，便降落了下来。


  正当那飞鸟试图低头去啄宁瑜胸前的伤口时，忽然一道青色的光满闪出。


  凄厉一声鸣叫响起，那飞鸟直直坠落下来，彻底没了声音。


  原本暗戳戳准备靠拢的那些其他鸟群在看到同伴惨死的情状后，也在这时轰然飞散。


  一声低沉沙哑的笑声缓缓响起，诡异无比，就这么在林中回荡。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有些还没飞走的鸟群毛骨悚然。


  原本看上去已经死透的宁瑜就这么从地上缓缓坐了起来，而就在他坐起来的时候，胸前那巨大的伤口竟然悄悄地开始愈合。


  若是其他修士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惊呼不可能，或者大惊失色地斥责宁瑜修了邪功。


  但没有人看到。


  宁瑜这时闭了眼，喘息了两口气，便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胸前被鲜血染透地衣衫上。


  半晌，他睁开眼，眸中阴晴不定地闪过几道暗光，最终，他低低笑了起来。


  “沈庭雪，下一次，我先杀你。”


  ·


  次日清晨


  小镇庭院中的花草沾了晨露，生机勃勃，散发出一阵阵清新的草木香气。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了有些狭窄的房间，沈庭雪眼睫颤了颤，终于徐徐睁开了眼。


  就在沈庭雪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他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便挣扎着伸出双臂，强撑着床榻，试图翻身坐起来。


  结果他刚一动，一条有力的手臂便扶了上来，伴随着的是殷玉离那低沉温和的嗓音。


  “仙尊终于醒了，昨夜睡得好么？”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的嗓音，眉心一跳，清润的眸中骤然显出几分茫然和难以置信。


  半晌，他抬起头。


  在对上殷玉离那双澄明安静的紫眸后，沈庭雪怔了好一会，才用微微沙哑的嗓音问：“你怎么还没走？”


  他本来以为殷玉离将他弄昏，是想自己趁机逃走，可殷玉离为什么还没走？


  殷玉离目光一动，只以为沈庭雪在奇怪他为什么要当逃兵，不由得默默笑笑，趁机柔声讨好道：“我当然不会走，我走了，那仙尊怎么办？”


  沈庭雪默然良久，眸光逐渐冷了下来：“你不走，那你留在这做什么？”


  殷玉离怔住了。


  再看着此刻沈庭雪神情异常平静甚至微微透出一丝漠然的眸子，殷玉离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异样。


  他瞳孔微微一缩，一个有些让他不敢去想的猜测缓缓在他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可随即，殷玉离又自我安慰道，沈庭雪应该不会知道的。


  若真知道了，沈庭雪为何还要救他？这不是养虎为患么？


  可还没等殷玉离自我安慰完，沈庭雪便已经别开眼，淡淡道：“我当初收你为徒，是觉得你心性温和，适合修道。”


  “但你若是把加入太上宗当成一个炫耀自得的筹码，想借此炫耀、复仇，那恐怕，我当不了你这个师尊了。”


  说完这句话，沈庭雪似乎牵扯到了丹田的伤处，不由得便握拳放在唇边，低低咳嗽了起来。


  他一咳嗽，唇边便有鲜血淌出。


  显然沈庭雪体内的魅毒确实被龙血压制了，但他丹田内被至阳至阴两股气息冲击而受的伤却不是龙血能缓解的。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沈庭雪直到此刻说出自己心里这些话，才终于意识到，殷玉离的“不诚”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昨日在树林中听到殷玉离同孟思危和宁瑜的那些对话时，第一反应是失望、震惊，可接着又恍然大悟——这本来就是他预知梦中的殷玉离。


  城府极深，笑里藏刀。


  那时他为了太上宗的声誉，也为了杀鸡儆猴给卿天宗看，决定不同殷玉离计较，并救下了殷玉离。


  毕竟殷玉离还没有对太上宗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也救了他一次，也算扯平。


  只要殷玉离离开，他休养好再回到太上宗，一切便当做未曾发生。


  等宫倦他们回来，日后若是再敌对相见，沈庭雪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原本他以为，他想的这么通透，是可以放下的。


  可现在沈庭雪才发觉，他好像没办法就此放下了，他心头不知何时埋进了一颗愤怒的种子，直到此刻，终于发了芽，且疯狂滋长起来。


  所以他并不想同殷玉离对视，如果再对视下去，他怕他在殷玉离那温柔的伪装下，怀疑、失控……


  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可沈庭雪不知道，比起现在的他，此刻殷玉离的内心才是真正地掀起了惊涛骇浪，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而原本一直还维持着乖巧温和的面孔的殷玉离在听到沈庭雪这些并不算太激烈的斥责的那一刹，脑中便轰然一声巨响，面上温和的神情便再也维持不住了。


  直到他看到沈庭雪唇边咳出的鲜血，才骤然清醒，伸手一把扶住了沈庭雪。


  但沈庭雪却在这时不动声色地皱了眉，静静朝旁边一避。


  沈庭雪什么话都没说，但这个避讳的举动却宛如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殷玉离的心。


  殷玉离眸中流露出一抹痛色，但等他回过神来，他还是及时扶住了沈庭雪的手臂，哑声道：“仙尊可以怪我，讨厌我，但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沈庭雪被殷玉离这么扶住，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听到殷玉离这句话，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眼。


  四目相对，殷玉离的眸光不自觉颤了颤，竟是有些想要躲开沈庭雪那澄净如冰的双眸。


  但最终，他还是扛下了沈庭雪的注视，低声道：“我同孟思危他们说的关于太上宗的话都是假话，仙尊若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沈庭雪静静跟殷玉离对视，半晌，他淡淡道：“不必了，你发的誓够多了。”


  说着，沈庭雪竟是挣扎着想要下床。


  沈庭雪这个强撑的举动让殷玉离又是心头一痛，他立刻伸手去拉住沈庭雪，想也不想就道：“就算我说过一万句假话，但我想拜仙尊为师的心是真的！”


  可就在他的手攥住沈庭雪手腕的那一刹，沈庭雪忽然抬起头，清润眸中罕见地显出几分怒意，竟像是被殷玉离这句话刺激到了。


  头一次对上沈庭雪这样的表情，殷玉离心口大震。


  沈庭雪咬牙：“你可知道师徒契约需要对天地立誓，你还这么撒谎，不怕被雷劈么？”


  殷玉离怔住了。


  沈庭雪也在这时推开了殷玉离，踉跄着站了起来，哑声道：“既然你不走，那我走。”


  沈庭雪浑然没发觉自己此刻已经是钻了牛角尖，若他这时离开，根本无处可去。


  太上宗的护山大阵已经封锁，除非他修为再到巅峰期，否则根本没办法自己开启。


  而除了这处庭院，沈庭雪在这附近也没有别的住处了。


  可他此时不知为何，就是莫名觉得心头有一股火燃起来，不想再看到殷玉离对他撒谎讨好的样子。


  眼看着沈庭雪的手已经按在了门上，他正忍着胸口翻涌的郁气，想要一把拉开门。


  结果一个温热的身躯忽然就贴在了他的身后，按住了他的手。


  沈庭雪身体微微一颤：“你放开。”


  殷玉离沉默了片刻：“仙尊再听我说一句话。”


  沈庭雪：“放开！”


  殷玉离执拗道：“听完这句话，仙尊若是还不原谅我，我自己走。”


  沈庭雪短暂地静默了一下：“说。”


  殷玉离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轻声哄道：“那仙尊先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沈庭雪没有丝毫动作，显然是在抗拒。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静静叹了口气，忽然便伸出手，从后方轻轻捏住了沈庭雪的下颌。


  殷玉离的指尖微凉细腻，沈庭雪的肌肤更是如雪一般干爽清凉。


  两相接触，沈庭雪下意识想要别过头，结果殷玉离却已经从后方凑了上来。


  无意间，沈庭雪就这么对上了殷玉离那双幽紫色的眸子，一刹那，毫无防备的他就被那眸子吸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原本澄净温润的幽紫色眸中，此刻宛如布满了璀璨星辰一般，绚烂而又迷幻，里面的光，就这么一点点，将人的意志拉扯进去，吞噬殆尽……


  一袭白衣无声地坠落了下去，宛如一枝被折下的白梅，就这么轻轻落在了殷玉离的怀里。


  淡雅的幽香盈满了殷玉离的鼻息。


  殷玉离拦腰，将沉沉睡去的沈庭雪抱了起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便珍而重之地轻轻吻了吻沈庭雪鬓边那霜白微凉的发丝。


  虽然不能当小人，但面对这么固执的仙尊，他也不能当个真君子。


  否则，人都跑了，他上哪去追？


  ·


  殷玉离并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


  他心里十分清楚，沈庭雪既然能对他的行为那么愤怒，也恰好证明他在沈庭雪心中地位匪浅。


  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没错，殷玉离的想法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而且他做事向来都不会半途而废，尤其是在刚决定要去做的事情上。


  所以这时殷玉离将沈庭雪轻轻放回到床榻上，静静凝视了片刻沈庭雪温和沉静的睡眼，脑中便已经勾勒出一个完美的“私奔”计划了。


  首先，他不能被动地留在这，毕竟他现在“私心”暴露，没办法和沈庭雪一起再回太上宗了。


  所以，他必须用别的方法把沈庭雪留在他身边。


  目前，唯一能够打动沈庭雪的东西只有一件，那就是藏在太仓山汝南王和王妃合葬墓中的玄龙玺。


  玄龙玺据说是玄龙神魂所化，统领天下至阴之物，自然也能全然压制魅毒。


  若不是因为魅毒，沈庭雪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林云思当初找他父王要人，一半是因为他的血能救沈庭雪，一半也是因为他的血能打开汝南王墓。


  殷玉离想，若是他先一步拿到玄龙玺，沈庭雪就算仍对他没有好脸色，也不会怪他。


  去太仓山的路途遥远，也足够他跟沈庭雪培养感情了。


  而且汝南王墓中珍宝甚多，他拿了也能提升修为，等他回来，必然不会再是任人宰割的金丹。


  这么一思索，殷玉离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悄悄给沈庭雪的房间布下了禁制之后，殷玉离便趁着黑夜，出门去置办去太仓山需要的用具了。


  ·


  殷玉离的计划自然不可能一开始就直接告诉沈庭雪。


  所以当沈庭雪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摇曳的震荡给晃醒的。


  他挣扎着慢慢爬起来，却骤然发现自己居然置身于一辆马车中，身上更是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衣服。


  可接着，沈庭雪清润的面容上便显露出一丝羞辱的情绪。


  殷玉离居然给他穿女子的衣裙？


  没错，现在沈庭雪身上穿的，就是一条鲛纱织成的水蓝色衣裙，十分清雅素净，但分明就是女子穿的款式。


  若说先前沈庭雪还只觉得殷玉离这人城府极深，现在便更是觉得殷玉离简直恶劣至极！


  沈庭雪气得微微颤抖，伸手就想去扯下腰带，把裙子脱下，可他刚把手放在腰带上，马车的帘子就掀开了一角。


  正是殷玉离，漫不经心地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沈庭雪扯衣带的动作一顿，四目相对，沈庭雪清润的眸中盈起一阵怒意。


  结果殷玉离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竟是还冲着沈庭雪微微一笑，便掀开帘子钻了进来。


  “仙尊别动气，不然一会暴露了身份，被官兵抓去盘问可就不好了。”


  在沈庭雪还未开口说话前，殷玉离便已经快人快语，先用一句话堵住了沈庭雪的嘴。


  沈庭雪冷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殷玉离这时倒是没有撒谎了，他凝视着沈庭雪的眼睛，便低声道：“去太仓山，替仙尊拿玄龙玺。”


  殷玉离这句话一出口，沈庭雪果然没有再同他发火，而且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过了许久，沈庭雪道：“我不要那东西，你送我回去。”


  殷玉离沉吟片刻：“可以仙尊现在的状况，必然打不开护山大阵，我不放心把仙尊一个人留在那座小镇上。”


  “这是我自己的事。”


  “可我不希望仙尊出事。”


  沈庭雪：……


  似乎知道跟殷玉离无法交流，沈庭雪自己便起身想去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殷玉离见状，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并没有阻止，反而低声道：“仙尊，若是没有我，你以后要从哪再找一个陈国皇族替你打开汝南王墓？”


  沈庭雪拉着帘子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殷玉离不动声色地默默一笑，继续轻声哄道：“先前是我对不住仙尊，所以我想将功补过。若是拿到玄龙玺，仙尊便再也不必受那般折磨，仙尊您说呢？”


  沈庭雪沉默了许久，淡淡道：“你骗我骗得还不够？”


  殷玉离面色微僵，略微露出一点失算的神色。


  但就在他想着要如何再哄一哄沈庭雪的时候，沈庭雪却忽然回头，用一种十分戒备又锐利的目光看向了他。


  “你怎么知道玄龙玺能治好我？”


  殷玉离哑了。


  而这时，沈庭雪定定看了殷玉离半晌，心头已经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就在他默默握紧车帘，打算无论如何也要跳车远离殷玉离的时候。


  殷玉离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补充道：“林仙尊要带我去太仓山，所以跟我讲过这件事。”


  沈庭雪动作微顿，将信将疑。


  殷玉离一边揣摩着沈庭雪的表情，一边又放缓了嗓音：“我知道仙尊心善，不想留我在太上宗也不忍杀我，这才放我走。只是我走了，仙尊的身体又要怎么办？”


  “汝南王墓必须以陈国皇族的血打开，若是我不去，就没有别的人选了。太上宗是名门大宗，肯定不会去绑架皇族子弟去打开墓门，而且那墓中机关不止一道，若非皇族弟子情愿，很有可能去的人也会受伤。”


  “除了我，现下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可殷玉离这话一出口，沈庭雪便骤然想起自己那个预知梦中林云思在汝南王墓中受到殷玉离算计，断了一臂的事。


  他的面色愈发清冷。


  殷玉离原以为自己说的话十分通情达理，没想到沈庭雪会露出这幅表情，一时间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不由得皱了眉，神色也有些茫然。


  可沈庭雪已经料定了殷玉离又是在骗他，这时见到殷玉离露出短暂失神的表情，他便索性一掀车帘，猛地跳了下去！


  殷玉离脸色骤变，几乎也不假思索地翻身扑了出去！


  马车正在疾行当中，殷玉离挑的又是上好的骏马，根本来不及停下。


  沈庭雪往下一跳，正好车轮和马腿都朝着他的方向碾了过来，以沈庭雪的修为，自然觉察到了这一点。


  他正想扬手一掌，索性拍碎了那车轮，结果一具温热的躯体却在这时扑到了他身上！牢牢抱住了他的腰，硬生生替他挡住了那扬起的马蹄！


  沈庭雪：！


  天旋地转，水蓝色的长裙和一袭黑衣滚到了一处，一口血也喷了出来，落在不远处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殷红刺目。


  沈庭雪就这么被压在地上，感受着紧贴着他的沉重而带着血腥味的呼吸，浑身僵硬，几乎都不能呼吸。


  虽然他知道殷玉离是金丹，但金丹也只是血肉之躯，被奔马和车轮这么践踏和碾压，那也是要受重伤的！


  等沈庭雪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怒道：“殷玉离你疯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嗓音微微有些颤抖。


  可就在这时，紧紧抱着他的殷玉离，吃力地抬起头，露出那张苍白冶艳的面容，唇边殷红一片，虚弱笑笑：“仙尊没事就好……”


  说完这句话，殷玉离竟是又眉头紧皱，呕出一口血，然后他便在沈庭雪震惊难受的表情中，晕倒了过去。


  ·


  殷玉离果然知道什么事最容易让沈庭雪心软。


  而他，也确实是对自己够狠。


  方才明明他有很多种方法让他自己和沈庭雪都不受伤，但他却选择了最损兵折将的那一个。


  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殷玉离的狠，狠对了地方。


  慢慢行进的马车中，殷玉离跟沈庭雪相对而坐，他前胸已经血迹斑斑，面色也十分苍白，对面的沈庭雪虽然沉着脸，却还是不得不替他将折断的两根肋骨慢慢接了回去。


  “太仓山的事，仙尊真的答应了？”


  殷玉离虽然在心头欢喜了很久，却没想到沈庭雪会真的答应下来，此刻是真的有些按难不住他惊喜的情绪。


  沈庭雪这时给殷玉离接骨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便缓缓抬起头，静静看着殷玉离苍白的侧脸，冷声道：“不然呢，如你所说，太上宗不会去抓无辜的皇族弟子，那便只有你了。”


  先前沈庭雪是不想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所以拒绝了殷玉离。


  现在冷静下来想了想，沈庭雪又觉得，殷玉离的话其实有道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确实想要那玄龙玺。


  错过这次，很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所以即便殷玉离包藏祸心，他也想赌一赌。


  毕竟殷玉离不过一界金丹，先前也是因为他对殷玉离心存怜悯才处处收手，可现在，他不会了。


  殷玉离敏锐地听出了沈庭雪话中的冷意，这时也不敢多说，只保证道：“我一定听仙尊的话。”


  沈庭雪语气平淡：“谅你也不敢不听话。”


  说着，他下手就又重了点。


  殷玉离：……


  殷玉离赤着上身，露出完美的身材，冷白冶艳的面容上已经挂上了一层冷汗，这时他勉强笑了笑：“仙尊，轻一点，好疼。”


  沈庭雪面沉如水，语气却稍稍柔和了一丝：“你父母生你，也不是让你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面色微微一僵，半晌，他垂了眼，自嘲一笑：“不，他们只会想让我这种废物早点死。”


  沈庭雪：……


  虽然没有再接话，但沈庭雪之后的动作果然轻柔了几分。


  殷玉离感知到沈庭雪动作的变化，眸中不自觉地显出一丝笑意，但很快，他又垂下长睫将那抹笑意掩去，皱着眉头，做出很痛苦的模样。


  当然，也确实很痛，只不过殷玉离向来很能忍罢了。


  等沈庭雪替殷玉离接骨完毕，殷玉离便主动伸出手，想要去拿一旁的衣物。


  结果沈庭雪却在这时按住了他的手，慢慢将他掌中的衣物抽走了。


  殷玉离苍白的脸上微微显出一丝愕然。


  然后，他就见到沈庭雪将他的衣服放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眸带审视的看着他：“为什么给我穿女子的衣服？”


  殷玉离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


  结果沈庭雪却又淡淡道：“不解释清楚，我就把你的衣服烧了，再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殷玉离：……


  ·


  半个时辰之后，穿好衣裳的殷玉离终于有了点安全感，低低咳嗽了一声，便道：“就是这样，去太仓山必须经过梁国地界，若是他们有心搜寻，我怕仙尊身份暴露，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们即便暗中搜查，也只会关注两名男子，或者单独一名男子，很难怀疑到一男一女身上。”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穿？”


  殷玉离哑然一瞬，苍白的面容上浮出一丝笑意：“自然是因为仙尊不方便动用修为，而我穿女装行走恐怕多有不便。”


  说完，殷玉离又补充道：“进了梁国地界，我会再易容一番，这样，旁人就更难觉察出我和仙尊的身份了。”


  殷玉离这话说得十分坦诚，沈庭雪听了，一时间都无法反驳。


  半晌，他冷冷道：“既然都是在车上，旁人也看不见，你把我的衣服拿来。”


  殷玉离立刻抓住了沈庭雪话中的退让之意，这时眸光一闪，便问：“仙尊相信我了？”


  沈庭雪：……


  片刻之后，殷玉离捂着肋间疼痛的伤口慢慢弯了腰，抱怨道：“仙尊下手也太重了……”


  沈庭雪：“活该。”


  说话时，沈庭雪的神色却明显没有最初那么戒备了。


  殷玉离一边捂着肋骨叫痛，一边偷偷打量着沈庭雪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淡淡的甜味来。


  果然，沈庭雪还是心疼他。


  口是心非，倒是比从前显得更可爱了些。


  想着，殷玉离竟是觉得肋骨都没有那么痛了。


  而这时，沈庭雪又道：“你背过身去。”


  殷玉离：“仙尊要做什么？”


  沈庭雪：“换衣。”


  殷玉离心头微微一颤，面上神色不显，乖乖就背过身去，心头却已经泛起了一阵跳跃的欲望来。


  而经过这两日相处，沈庭雪已经完全推翻了自己先前对殷玉离的认知，这时当然也不会认为他让殷玉离不看，殷玉离就不会偷看。


  是以即便殷玉离听话地背过了身，沈庭雪也还是取出了一面帷幕，挂在了两人之间，挡住了殷玉离的视线。


  殷玉离：……


  不过即便是这样，殷玉离也没觉得太过可惜，反而扭头，微微一笑。


  只要沈庭雪对他的态度能够缓和，等一等也没关系。


  马车颠簸着继续朝前行驶，沈庭雪在帷幕内换衣，殷玉离则是在外间闭目调息养伤。


  原本这车中的气氛已经难得温和平静了下来。


  结果偏偏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吆喝声。


  “谁家的马车，快点停下来，老子要检查了！”


  殷玉离猛地睁开眼。


  三个金丹，修为却参差不齐，一看就是截道的散修。


  殷玉离面色渐渐阴沉下来，他这时缓缓抽出靴筒中藏着的一柄短匕，收在手臂后，便想掀开帘子下车。


  结果这时，沈庭雪却在里面低声道：“不必管他们，继续朝前走。”


  殷玉离眉头微皱，心想这明显已经走不过去了，但还是按照沈庭雪的要求，没有喊停。


  果然，殷玉离这个举动一下子就激怒了那些截道的金丹散修，他们立刻便围拢了上来，朝着马车开始攻击。


  殷玉离见状，不得不拉停了马匹。


  那些散修在这时，一哄而上！


  殷玉离忍着胸前剧痛，拔出匕首就要冲出去同那些散修们大杀一场。


  结果就在这时，一缕微风拂过，殷玉离身旁的帷帐掀开，一道白影飘然而起，就这么从马车里飞身而出。


  赤足的沈庭雪，就这么落在了那三个金丹散修的面前。


  此刻他霜发如同流云一般披散下来，外裳的衣带还未系拢，本就柔和清冷的五官愈发显得有些雌雄莫辨。


  乍一眼看去，竟像是个冷艳的冰美人。


  那三个金丹见到这一幕，竟是齐齐惊呆。


  很快，他们又露出了猥琐至极的表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其中一个修为较高的，正搓了搓手，笑着想要上前搭讪。


  沈庭雪看着这三个金丹的猥琐表情，眸光微冷，下一瞬，他只轻轻一扬手，几道天级五雷符就连环轰了出来。


  雷电齐闪，轰鸣不惜。


  那三个金丹散修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这么被这几道连环而下的天雷给炸得浑身焦黑，抽搐了几下，便瘫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殷玉离：……


  他这个时候才真的意识到沈庭雪说的那句‘谅你也不敢不听话’的真实含义是什么。


  没错，面对元婴巅峰的林云思，殷玉离尚且有逃命的方法。


  可若是化神期的沈庭雪真的针对他，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


  殷玉离面色微僵，苦笑了一下，原本以为沈庭雪是心软，现在倒是他自己失算了……


  而天级符咒的催动也需要不少灵力，沈庭雪此刻扔完符咒，那原本站得笔直的身姿便轻轻晃动了一下。


  殷玉离眼尖，立刻便注意到了这一幕，当即便不再细想，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飞身来到沈庭雪身边，一把将那摇摇欲坠的白衣抱了起来。


  沈庭雪低低咳嗽了一声，微怒，哑声道：“不要动手动脚。”


  殷玉离充耳不闻，只是飞快将沈庭雪抱回马车上，轻轻放下。


  沈庭雪正想斥责他，结果殷玉离却在这时抽出了一张洁白的丝帕，就轻轻抓住了沈庭雪那沾染了不少尘渍的玲珑脚踝，开始擦拭那双雪白剔透的足。


  沈庭雪：！


  可殷玉离接下来一句话又让沈庭雪哑了。


  “方才那处前方都是地刺陷阱，万一有毒药，侵入了仙尊的皮肤，便不好了。”


  沈庭雪不自觉抿了唇，半晌，他冷冷睨视着殷玉离道：“若不是你莽撞跳车，我也不会出手。”


  殷玉离静静一笑，丝帕在沈庭雪的足底轻轻擦过，短暂的酥麻，沈庭雪浑身一颤，便忍不住想把脚抽回来。


  结果殷玉离却抓得更紧了。


  “所以我才要更在意仙尊的安危，若是仙尊不在，我的小命就真的不保了。”


  虽然这话有些讨好的成分在里面，但殷玉离却是真心的。


  半晌，沈庭雪闭上眼，勉强压下身上那股慢慢升起的不自然的燥热，沉声道：“……油嘴滑舌。”


  殷玉离低低一笑，神色愈发柔和了。


  过了一会，他似乎是想起什么，忽然道：“仙尊方才不让我停下，是因为没换好衣——”


  话音未落，沈庭雪便一脚踹在了他怀里。


  殷玉离痛得闷哼一声，当即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比较爱憎分明，所以现在就觉得小殷满嘴谎话，但又不是那么不可救药，又嫌弃又不想直接抛弃


  沈庭雪：可回收垃圾


  殷玉离：呜呜呜呜老婆，我先把自己葬一个，你看葬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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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等到安静下来,  沈庭雪又当着殷玉离的面放下了那片帷幕，挡住的自己的身影，开始闭目打坐。


  殷玉离这时肋骨的伤口还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疼,  却来不及关心自己,  只暗暗凑到帷幕前,  低声道：“仙尊方才动了灵力,  要不要紧？”


  “管好你自己。”


  沈庭雪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还算平稳,  殷玉离沉默片刻：“那仙尊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及时叫我。”


  这一次，帷幕内没了声音。


  殷玉离怔了怔，无奈一笑，只能盘膝而坐，也开始调养。


  他这次伤的有些重，得赶在进入梁国之前把伤养好些才行，要不然次次都让沈庭雪出手，倒是愈发显得他像个废物了。


  ·


  此时，帷幕内。


  沈庭雪盘膝打坐了一会，神情有些复杂地睁开了眼，这时他抬起手,  静静举到眼前,  看着自己已经恢复到了正常血色的指尖，心潮微有起伏。


  这个时候就算他再傻，也知道,  是殷玉离几次给他的血起了作用。


  他杀宁瑜的时候,  动用了十成修为，所以那时濒临极点也很正常。


  不过哪怕是那一次，沈庭雪也比往日的发作多撑了一会。


  他当时只觉得是自己能忍了些,  所以没有细想。


  而这一次他动用的灵力虽然少，但若是往日，也恐怕早就发作了。


  可一直到方才，那燥热最汹涌的时候也只是让他有了一种受风寒的感觉，现在打坐调息之后，竟然好了大半，除了尾椎处仍有些奇异的酥麻之外，别的异样一点都没有了。


  龙血果然是有用的。


  这种久违的自由和轻松感倒是一下子就抵消了沈庭雪因为殷玉离“背叛”而生出的郁结怒气。


  他现在心情轻松了不少，头脑也愈发明晰了。


  先前沈庭雪怜悯殷玉离只是被殷玉离“纯善悲惨”的背景故事欺骗，又觉得预知梦里那些事确实是太上宗不对再先，又为了避免殷玉离对另外三人下手，便想着把殷玉离留在身边好好教导培养。


  可现在看穿了殷玉离的真面目，沈庭雪就不这么想了。


  若不是殷玉离抛出了玄龙玺作为诱饵，沈庭雪恐怕早就把殷玉离赶出了陈国地界。


  但这也不意味着沈庭雪就能心安理得接受殷玉离的血。


  殷玉离心机深沉是一码事，他做人有自己的准则是另外一码事。


  是以即便此刻魅毒的影响没有完全清除，沈庭雪也只是闭目再次开始调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不喜欢跟心思狡诈的小骗子讲话。


  他最讨厌骗子了。


  ·


  殷玉离在车中打坐了两个时辰，期间沈庭雪都没有发出一点响动，若不是他能感知到沈庭雪的气息，恐怕都要以为沈庭雪一个人悄悄离开了。


  这时，殷玉离披好外裳，掀起车帘朝外面开了一眼，瞬间，就被眼前辽远美景给震了震。


  星垂四野，平原辽阔，远处有袅袅炊烟升起，伴随着那一轮逐渐飞上中天的明月，一条银带一般的河流自那点点村落中穿梭而过，旷达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寂寥。


  迎面吹来的凉风撩起殷玉离鬓边碎发，皎皎月光，把他莹润如玉的面容照得愈发俊美剔透。


  殷玉离出神地欣赏了一下这四野美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心头已经有了想法。


  默默勾了一下唇角，殷玉离先掀开车帘走了出去，拉住了两匹骏马的缰绳。


  这两匹骏马虽然不是凡马体质，而是妖兽和马杂交生出来的品种，体力和耐力都远胜过普通马匹。


  但现在连续不断跑了大半日，它们也累了。


  马车停下，殷玉离就适时地扭头，低声对帷幕内道：“仙尊，马儿累了，我去赶它们吃些东西。”


  帷幕被微风吹得微微浮动，内里依然没有声响传出。


  殷玉离目光动了动，却没有失望，反而真的就跳下了车，解下了两匹马的鞍鞯，拉着它们去不远处的河流旁饮水吃草了。


  这时，马车内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静静睁开了。


  ·


  殷玉离赶着马到了溪水边，让马饮水吃草，自己则是走到一旁，脱了外裳，一点点走进了溪水里，开始清洗。


  涤尘咒固然可以清理身上的尘渍，但不能愈合伤口，清除淤血。


  殷玉离有些洁癖，方才一路都没找到地方清理，现在终于有水了，他自然要好好清理一番。


  这里虽然灵气不如太上宗浓厚，但地广人稀，溪水也没有被污染，十分干净澄澈。


  殷玉离清洗了一下伤口，只觉得舒服了不少，忍不住便低下头，顺势也把头发也清洗了一下。


  月光下，水花泛着银光，一个伤痕累累的修长玉白色身躯立在溪水中，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背上，精实漂亮的肌肉都沾湿了溪水，异常动人。


  殷玉离洗了一会，似乎洗得有点浑然忘我，直到一个熟悉的清冷的嗓音在殷玉离身后淡淡响起。


  “你既然不能一心二用，就不要同时做两件事。”


  殷玉离怔了一瞬，站起身，回头，就对上了对面一袭面沉如水的白衣。


  沈庭雪就站在对面不远处的草坪上，手中牵着那两匹骏马的缰绳。


  若不是他及时出现，马都已经跑了。


  当沈庭雪看到殷玉离就这么从那溪水中站起来，漂亮精实的玉白色身体在月光下闪烁着一层薄薄水光时，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缩，接着他迅速就垂了眼，略带愠怒的别过头去。


  而殷玉离似乎并未觉察到沈庭雪的异样，这时他见到沈庭雪手中牵着的骏马，先是微微一怔，接着就笑了笑：“仙尊不必担心，这种马匹生下来的时候身上就打了烙印，只要有玉牌，随时都能找得到。”


  “那也不该这么随意。”沈庭雪嗓音有些发冷。


  殷玉离丝毫不恼：“仙尊教训的是。”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默默别过眼：“把衣服穿上，我有话问你。”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眸光一亮，便慢慢走到一旁，开始穿衣。


  而沈庭雪这时将马匹拴好，感受着身后的动静，不由得微微抿了唇，闭眼敛去了身上莫名再度浮起的燥热。


  他分辨不出来殷玉离方才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现在从殷玉离的手段来看，预知梦中发生的那些事，必然不都是林云思他们的错。


  殷玉离八成也勾引了他们。


  而且，沈庭雪也终于确定了，龙血服用得越多，就越容易受到殷玉离的影响。


  这和魅毒发作的副作用比起来，根本也说不准孰好孰坏。


  沈庭雪：……


  殷玉离这时已经把衣裳穿好，他见到沈庭雪在那树下静立不动，心中隐约生出一点猜测，面上却还是带着那熟悉的纯良笑容，走了过去。


  听到殷玉离的脚步声，沈庭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就站在那，别动。”


  殷玉离愕然，不过沈庭雪都开口了，他自然也就不动了。


  沈庭雪这时终于转过身，定定地看向殷玉离。


  殷玉离鲜少见到沈庭雪这种带着质疑和冷漠的眼神，此刻心头咯噔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又暴露了。


  结果沈庭雪开口便是：“太仓山的事，云思不会对你讲，是你偷听的，对不对？”


  他要知道，殷玉离到底有没有对林云思他们动手脚。


  如果殷玉离已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即便是不拿玄龙玺，他也不能轻易放过殷玉离。


  殷玉离眸光微变，半晌，他低声道：“是，也不是。”


  沈庭雪皱眉：“你什么意思？”


  殷玉离沉吟片刻，忽然道：“仙尊现在还信我么？”


  沈庭雪：“若是你的话能让我信，我就信。”


  殷玉离：“若是仙尊觉得我撒谎呢？”


  沈庭雪淡淡注视着殷玉离那双澄澈的幽紫色眸子。


  从前他会觉得这眸子如此干净纯粹，但现在他只觉得从前的自己太蠢了。


  接着，他就冷冷道：“那你该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法术叫搜魂，不巧，我也会。”


  沈庭雪这句话一出口，殷玉离第一反应是觉得沈庭雪在开玩笑，但等他看到沈庭雪那双毫无波澜的清冷眸子时，便意识到沈庭雪是认真的。


  殷玉离面色骤然苍白了几分，背心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这表情，眉头微挑。


  殷玉离感受到了一丝隐约的杀意，心头一跳，立刻便道：“我方才的话确实没有骗仙尊。”


  沈庭雪：“那你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又不是？”


  殷玉离沉默半晌，微微露出一丝苦笑：“有些事我说了，只怕仙尊更不信。”


  沈庭雪：“说。”


  殷玉离默然良久，终于道：“仙尊知不知道，有个种族叫灵族？”


  沈庭雪眉头微皱：“灵族？”


  他脑中对于灵族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但关于灵族的一个特异能力他倒是记得。


  等等！


  “你说的是能够预言未来的灵族？”


  殷玉离眸光微暗，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落寞：“没错。”


  沈庭雪：……


  虽然他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但在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殷玉离是灵族，那殷玉离恐怕跟他一样，已经预知了未来，所以才会算计那么多。


  这样的话，一时间他倒也无法指责殷玉离的行为了。


  只是……


  “你是灵族？”沈庭雪忽然质疑，“可你母族分明都是普通人。”


  “我母亲是被孟家抱养的，若不是她，孟家也不可能从寂寂无名混成现在的皇亲国戚。”殷玉离徐徐道。


  他现在既然想要同沈庭雪并肩站在一起，自然也不会想要隐瞒太多事。


  而且他清楚，坦诚在沈庭雪那里，是个很赢得好感的点。


  这时，殷玉离悄悄端详着沈庭雪眸中有些起伏波动的情绪，又缓声道：“灵族是有一部分传承记忆的，他们的预知能力与生俱来，无师自通。而且不光是预知未来，灵族还能……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这又是个让沈庭雪脸色微微发冷的词。


  殷玉离觉察到沈庭雪的不自在，却并没有立刻调转话头，反而淡淡笑了一笑：“若是逆天改命真的那么容易，灵族怎么会混到近乎灭族的程度？”


  “逆天改命的代价，太大了。”


  沈庭雪：“什么代价？”


  殷玉离这时微微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天边的明月，忽然就伸手按了一下胸前一直隐隐作痛的肋骨，低头慢慢坐在了草坪上。


  末了，他还对沈庭雪道：“仙尊也坐吧，说来话长，站久了腿酸。”


  沈庭雪：“你说你的。”


  殷玉离被沈庭雪拒绝了，倒也不恼火，反而淡淡笑了一笑。


  殷玉离笑起来的时候，薄唇微弯，眼尾勾起，迎着那清冷的月色，整个人都如同一块裹在黑绸中的美玉一般，莹莹生光。


  沈庭雪看到殷玉离这个笑容，心头不自觉又悸动了一下，可随即他眸光愈发沉了些——殷玉离太会伪装了。


  但沈庭雪这次是真的误会了。


  殷玉离这一次确实没有别的想法，他这时看着这月亮，看着这草地，吹着微风，再看着一旁的那一袭清冷的白衣，忽然就想把自己心头藏着的那些秘密，全都说出来。


  那些秘密在他心头压了太久，有的都已经腐烂成了伤口，却还是没办法治愈。


  现在，他终于有这个机会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让他愿意讲出这些秘密，那个人就是沈庭雪。


  即便沈庭雪现在已经不那么信任他，但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沈庭雪知道这些秘密，也不会加害于他。


  这么想着，殷玉离便抬头看向一旁静静立着的沈庭雪，道：“逆天改命的代价，就是灵族人的寿命。”


  “能改动的大小，也是由灵族人本人的修行和被改命的对象决定的。”


  “就好像我母亲，她应该很早就预测到一些事，所以会对我那么坏，而她想要改命的对象是我父亲，可她连筑基都不到，又怎么能改变天选皇族的气运？所以到死，她也没有瞑目。”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又猛然想起殷玉离曾经对他说的，他母亲对他的不好的那些故事。


  这些细节串联到一起……细思恐极。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就知道沈庭雪已经猜到了，反而笑了笑：“没错，我母亲在偷偷窥测我父亲的未来时，应该是看到了我会造反这件事，所以她恨我，骂我，打我，咬我。又各种逼我立下绝不背叛陈国的誓言，却决口不提预言的事。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活在她的恐惧和仇恨里。”


  沈庭雪的呼吸微微有些不稳了，而殷玉离还在继续讲。


  “后来母亲病危，临死前父亲还在行宫快活，都不肯见她一面，我当时气急了，就提着刀去了行宫，想要逼父亲去见她。”


  “结果父亲恍然大悟，指着我骂道：‘你母妃说你有造反之心，果然是真的！’”


  殷玉离说到这，话音戛然而止，肩膀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他的唇在笑，他的眼睛却透着一股难以自制的恨意和痛苦。


  一旁的沈庭雪在震惊和难受中静默了。


  “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我还不想杀他，只觉得他是个糊涂的昏君。可他在说出那句话之后，我是真的想杀他了。”


  “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就是因为他，造成了我从出生至今的痛苦和折磨。”


  “可我还是失败了。”


  说到这，殷玉离忽然伸手捂住了眼睛，捂了一会，他低低笑了出来。


  “后面的事，仙尊应该知道。”殷玉离的嗓音逐渐疲惫沙哑了下来。


  “母亲被追封贵妃，并且获得日后合葬的殊荣，连带孟家也鸡犬升天。只有我……”


  殷玉离说到这，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就只是垂着头，捂着眼睛，仿佛陷入了自己无尽的痛苦回忆中。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背影，虽然因为先前被欺骗过，仍然是不太愿意相信殷玉离说的那些话。


  可沉默了许久，他还是缓缓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放在了殷玉离肩头。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不怪你。”


  但如果你又骗我，我绝不会再容忍。


  可这时沈庭雪没有说出第二句话。


  他只是在殷玉离默默放下手，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道：“所以你也是用预知术看到云思会去太仓山替我取玄龙玺？”


  殷玉离此刻双目微微泛红，听到沈庭雪这句话，他点了点头。


  沈庭雪眸光冷了一丝：“那你还看到了别的么？”


  殷玉离沉默片刻：“我看到他的结局很不好，整个太上宗的结局都很不好。”


  沈庭雪放在殷玉离肩膀上的手，一点点收紧了。


  可殷玉离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沈庭雪的动作一下子停住。


  “只是很多事我无法看到，我猜到那些事是跟我自己有关，所以我看不到，因为灵族是没办法预测自己的命运的。”


  “就像我第一次看我母亲的未来，我只看到她的死亡会跟我父亲有关，却不知道也跟我有关。如果我能看到，很多事就不会发生了。”


  “是吗？”沈庭雪慢慢收回了放在殷玉离肩头的手。


  殷玉离感受到自己身上那股威压一点点撤去，心头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道：“没错，正因为灵族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这也导致了灵族的灭族。”


  “你看到的云思和我师尊他们的命运，是怎么样的？”沈庭雪又问。


  殷玉离想了想，道：“我说实话，仙尊不会生气吧？”


  沈庭雪：“你说。”


  殷玉离顿了顿，低声道：“林仙尊是因为在汝南王墓发现了一样宝物，想要拿到却中了暗算，断了手臂。”


  沈庭雪面色微僵，没错，殷玉离说的是对的，但在他的预知梦中林云思之所以想要那样宝物，也是因为殷玉离一直在一旁劝说。


  可看着殷玉离平静的神色，沈庭雪忽然意识到，他们在预知事件的时候，立场是有问题的。


  “至于黎仙尊，是因为太上宗被攻陷时他没有及时赶回来，赶回来的时候又腹背受敌，受了重伤。”


  “宫宗主是取龙脉时被卿天宗那位太上长老暗算，伤了根基，一蹶不振。”


  殷玉离一直平静地讲述着，而沈庭雪的神情却愈发复杂了起来。


  他想说殷玉离说错了，可殷玉离说的却又是事实。


  黎闻鹤确实是因为决策失误，但他那时是知道了殷玉离是始作俑者，想要抓住殷玉离，结果反倒耽误了时间，让太上宗沦陷。


  宫倦的事算是意外，但也跟殷玉离脱不开干系，只是……


  “只是命运本来就是庞然大物，牵一发动全身，现在许多事情已经改变，所以预知中的注定也未必是注定。”


  殷玉离一句话，骤然就把沈庭雪拉回了现实。


  沈庭雪这时定定看着殷玉离微微泛红却无比明亮平静的眸子，沉默了半晌，低声道：“你说得对。”


  现在许多事情已经改变了，未来的事便不一定就是殷玉离和他自己预知到的那些。


  沈庭雪想着，心头稍安。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臂竟然就这么伸了出来，从后方默默抱住了他的腰，并同时将头贴了上来。


  沈庭雪：！


  “放手。”


  “仙尊让我抱一会，好不好？”殷玉离的语气罕见地有些脆弱。


  “不好。”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色厉内荏的语气，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将头埋在了那清瘦的腰间，明显就感觉到沈庭雪的身体逐渐僵硬了起来。


  殷玉离勾了一下唇：仙尊果然是很纯情。


  而就在沈庭雪濒临爆发的边缘，殷玉离隔着一层柔软的衣物，静静嗅了嗅那清雅的淡香，哑声道：“可是我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了仙尊，仙尊都不愿意让我抱一下么？”


  沈庭雪语气微沉，却明显有些动摇：“你不是小孩子了。”


  殷玉离：“我才十九。也不大。”


  沈庭雪哑了。


  “而且，我真的没有骗仙尊。如果仙尊不信，去了梁国可以去拍卖行买吐真丹，再问问我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沈庭雪僵硬着身体，淡淡道：“你是灵族，吐真剂对你也未必有用。”


  殷玉离叹了口气，仰起头，露出他微微泛红的眼圈：“那仙尊要搜魂吗？”


  沈庭雪：……


  “我就知道仙尊舍不得——”


  殷玉离这句话刚说出口，他就被沈庭雪拎着后颈，提了起来，丢垃圾一般丢到了一旁的草坪上。


  殷玉离摔在地上，刚接好的肋骨又是一阵闷痛。


  等他忍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沈庭雪已经踏上了马车。


  这时，沈庭雪正好回过头来，月光下，那清润的眸子如同冰雪一般淡漠，那双眸子远远注视着殷玉离，语气清冷：“日后再动手动脚，动哪里，就剁哪里。”


  殷玉离怔了一瞬，车帘哗啦一声在他面前落下了。


  看了一会那还在隐约晃动的车帘，殷玉离沉默了好久，不由得便伸手抵着唇，低笑出声。


  仙尊果然很可爱。


  而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招，也确实管用。


  他心里很清楚，沈庭雪既然那么厌恶欺骗，必然是喜欢坦诚。


  所以借这个机会，他索性就把自己从前的陈年旧伤一起都掀了出来。


  很奇怪，以往殷玉离只要想起那些事，就会觉得咬牙切齿，如坠冰窟，往深处想一分便对他是最大的折磨。


  可今日对着沈庭雪，他自然而然就把那些话说了出来，除了刚开始那一瞬间爆发的痛苦，说完之后却有一种大彻大悟的畅快。


  尤其是当沈庭雪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的时候，他忽然就明白，一向谨慎算计的他为什么会愿意头脑发热地跟在沈庭雪身边。


  因为从前，在他受到伤害的时候，从没有人对他伸出过手，一个都没有。


  而现在，他找到这个人了。


  在他静静抱住沈庭雪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只要沈庭雪在，他是可以逃离从前那种生活的。


  想到这，殷玉离心头莫名热了起来，而这股热度就像是星点的火落在了他心头，越燎越旺。


  于是，殷玉离忍不住就冲着那车帘道：“仙尊！”


  自然是没人答应。


  殷玉离便又不厌其烦地叫了几声。


  终于，里面的人忍无可忍，一颗石头飞射而出，狠狠击在了殷玉离的额头上：“闭嘴！”


  殷玉离顿时捂着额头，发出了一声委屈的痛呼。


  可很快，他又目光明亮且快乐地抬起头，对着那马车，轻声道：“仙尊愿意相信我，我好高兴。”


  殷玉离这句话说完的那一瞬，四周仿佛都宁静了下来，草地上有微风拂过，月光似乎都变得格外温柔起来。


  马车内却久久没有动静。


  当殷玉离捂着额头上微微青紫的伤口，略微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时，他又听到了那熟悉而清冷的嗓音。


  “滚进来，出发了。”


  殷玉离一晃神，然后他反应过来，唇角不由自主地便微微上扬，然后他就飞快地答应了一声，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马车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都有小红包~


  今天小殷也是顶级抹茶殷呢！


  沈庭雪：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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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经过那夜的剖白,  殷玉离明显觉察到沈庭雪对他的态度又好转了几分，虽然怀疑还没有完全消除，但殷玉离已经很满足现在这个进度了。


  很快,  马车便要进入梁国边境。


  沈庭雪即便再跟殷玉离赌气,  也知道大局为重。


  这时他掀开车帘,  在树林中远远看了一眼梁国边境处那些来回巡逻的士兵,  便又不动声色地回到了车内。


  “把马车停下,  你进来。”


  殷玉离目光一动，立马就转身钻进了马车中。


  隔着一层帷幕，沈庭雪问道：“你有通关文牒么？”


  殷玉离从容一笑：“早就准备好了。”


  沈庭雪顿了顿：“那你先出去，免得他们怀疑，我一会再出来。”


  过了片刻，沈庭雪又道：“换件衣服，你这身太扎眼了，梁国不尚黑。”


  殷玉离心头一暖，立刻道：“明白。”


  他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早有准备，只是方才他打算晚点再同沈庭雪讲，没想到沈庭雪却自己主动就提了出来。


  看来沈庭雪是真的很想要那玄龙玺。


  想到这一层,  殷玉离心头莫名多了一丝失落,  但很快，他又勾唇从容笑了笑，便去一旁换衣服了。


  无论如何,  现在沈庭雪都在他的身边,  他有的是时间逆转局面。


  而且那么多的大场面他都经过了，现在更没什么好怕的。


  ·


  陈国尚水德，所以皇室都是以黑衣为主,  端庄大气。


  而梁国尚木德，皇室成员虽然穿青衫少，但也都避免黑色，卿天宗的主色便是青色，所以梁国那些散修和普通人也都爱穿青，以求沾沾大能们的喜气。


  殷玉离此刻便换了一袭雨过天青色的绸缎长衫，黑发也以一支缠枝莲纹的青玉簪子束起，整个人比穿黑衣的时候少了几分神秘，多了几分风流潇洒。


  殷玉离对自己的容貌极为自信，换好这一身之后便有些花孔雀的心态，想让沈庭雪看看他。


  他抚了一下衣襟处微微的褶皱，转过身来，正想唤沈庭雪一声，便看到几根玉一般素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车门上。


  只是这一幕，便莫名让殷玉离身上缓缓泛起一丝躁动的热意来。


  当然，这不是最让殷玉离浑身发热的，最让殷玉离浑身发热的是那车帘后，若隐若现的一片水蓝。


  分明就是他那日给沈庭雪买的女子衣裙。


  沈庭雪竟然真的穿了？


  殷玉离有点震惊。


  他先前那么做虽然是有帮沈庭雪掩饰身份的成分在里面，但大部分还是他的私心——那日他趁夜购置跑路的物件时，一眼就瞥见了那件水蓝色的鲛纱长裙，柔美清雅，勾人心魄。


  殷玉离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若这件衣服穿在沈庭雪身上定然是人间绝色。


  他一向大胆，想了也就那么做了。


  果然，当沉睡的沈庭雪穿上那件水蓝色的纱裙后，整个人便如同笼在水波中的一块莹白美玉，毫无瑕疵。


  之后沈庭雪醒来的那段时间，虽然也短暂地穿了一会那条裙子，但那时的殷玉离只顾着哄沈庭雪，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他原以为沈庭雪肯定会把这裙子扔掉，没想到，沈庭雪居然又穿了！


  下一瞬，车帘轻轻一动，一位乌发雪肤的清艳佳人垂首低眉，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殷玉离恍惚了一刹，接着便意识到这发色是沈庭雪用的障眼法。


  而他也没想到，黑发的沈庭雪竟然比霜发的他更多了几分清丽明艳的味道。


  原本沈庭雪五官清雅，衬着一头霜发，只显得清冷高华，现在换了黑发反而五官愈发立体，肌肤如雪，唇红如莲，整个人多了几分灵动的生机。


  宛如冰天雪地中的一枝红梅，清冷艳丽又惹人怜爱。


  只是……还少了点什么。


  很快，殷玉离便意识到少了点什么，这会他喉结微动，主动迎了上去：“仙尊，我替您绾发吧。”


  没错，沈庭雪不会女子的绾发，所以只是任由那一头乌墨色的青丝自肩上坠下，虽然柔润生光，十分漂亮，但还是有些过于素简。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明显瞥见了殷玉离紫色眸中那一丝悦动的火光，但这时他没有拒绝，只淡淡道：“绾发就绾发，若是动手动脚——”


  “我自己剁！”殷玉离飞快抢答。


  沈庭雪哑然。


  一时间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片刻之后，沈庭雪静静坐了下来，任由殷玉离替他摆弄了。


  殷玉离将那柔滑沉润的乌发托在掌中，只觉得爱不释手，可他也了解沈庭雪的性子，不敢拖延，十指灵活地翻动了片刻，一个异常清雅大气的朝云近香髻便梳好了。


  再点缀上一些珍珠玉饰，愈发衬得对面铜镜中的佳人容色姝丽，清艳无双。


  殷玉离从后方凑过来，看着镜中佳人，略带讨好地轻声道：“仙尊可还满意？”


  沈庭雪性喜素雅，原本觉得自己头上的装饰太多，有些冗杂，想让殷玉离摘掉几个。


  结果殷玉离此刻突然凑上来，同他一起入了铜镜。


  看着镜中两张美貌的面容，沈庭雪心头却微微一惊。


  近百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自己霜发的模样，所以在第一次见到黑发紫眸的殷玉离时，并未觉得两人有什么相似之处，只觉得是预知梦出了差错。


  可现在他换成了黑发黑瞳，同殷玉离一起入镜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恍惚中差点把两人看成亲姐弟。


  沈庭雪眉心一点点蹙了起来。


  殷玉离向来心细如发，在这时也发觉了什么，他刚想说话，沈庭雪忽然就伸出手，轻轻在他眼前拂过。


  温软清雅的香气缭绕在殷玉离的鼻息间，殷玉离有一刹那的失神。


  而等沈庭雪将手拿开的时候，再看着镜中同样黑瞳黑发的两人，一颗心愈发沉了下去。


  更像了，若是方才还只有三四分像，现在铜镜中的面孔便已经有五六分像了。


  而这时，殷玉离饶有兴趣地端详了一下铜镜，忽然淡淡一笑：“难怪林仙尊刚见到我的时候说，若不是我这张脸，我可能会死得很惨。”


  “原来，我竟有荣幸和仙尊有几分相似。”


  沈庭雪：……


  这么看来，他预知梦中林云思对殷玉离的特殊待遇竟不是空穴来风。


  没错，他自己或许能忘掉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但林云思等人应该不会忘，所以……


  越想沈庭雪越觉得心头有些发冷。


  半晌，沈庭雪面色沉了沉，正想按倒铜镜，转身离开，结果殷玉离却在这时按住了铜镜，低声道：“仙尊别急，还有个地方没弄好。”


  沈庭雪眉头一皱：“什么？”


  殷玉离微微一笑，就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玳瑁小盒。


  接着他便又用一支细细的笔在那玳瑁小盒中蘸取了一些黛青色的颜料，凑了过来。


  沈庭雪下意识一避，神色有些警惕：“这是什么东西？”


  “螺子黛，画眉用的。”殷玉离耐心解释道，“仙尊此刻的眉形还是有些像男子，不够柔和纤长，我替仙尊描一描，就不会让我们显得那么像了。”


  沈庭雪沉默片刻，大约是被最后那句话打动了，竟然罕见的没有发怒，任由殷玉离凑上来，开始细细替他描眉。


  殷玉离的手指修长漂亮，握着笔的时候也极稳，这时他凑近前来，沈庭雪便能清晰地看见他那纤长浓密的眼睫和改变颜色后深湛乌润的瞳孔。


  殷玉离在紫眸时整个是透着一种妖异的艳美，现在换了常人一般的乌黑瞳色，反而又显得他沉静温和了下来。


  薄唇微微抿着，嘴角却又带着一丝淡笑的弧度，这样的一张脸，实在是让谁都难以抵抗。


  看着这样的殷玉离，沈庭雪心绪不由得再次波动起来，那股奇异的燥热在他心头慢慢燃起，卷土重来——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忽然就意识到在他的预知梦中林云思他们都喜欢上殷玉离这件事，或许真的可能也有愿打愿挨的成分在里面。


  殷玉离身上自带一股奇妙的吸引力，再加上他血脉的优势，若是想刻意去赢得一个人的心，实在是太容易了。


  柔软的笔尖细细在沈庭雪眉上刷过，带来淡淡的酥麻感，就在沈庭雪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杂乱的情绪时，殷玉离轻轻收了手。


  “好了。”


  沈庭雪恍惚了一瞬，默默收回意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在看到镜中人面容的那一刻，沈庭雪反倒是愣了一下。


  明明只是改变了一些眉形，但镜中的模样似乎改变了许多，从一开始的清丽端华，变成了清艳柔美。唯一的一丝男子英气荡然无存，愈发有了女子特殊的柔婉气息。


  不得不说，殷玉离这画眉的手段都堪称易容术了。


  沈庭雪回过神来，忍不住就看了殷玉离一眼——他有些好奇殷玉离这画眉的手段是跟谁学的，跟什么女子么？


  怎么连螺子黛这种金贵的贡品都有？


  要知道在他的预知梦中，殷玉离可不仅仅是迷惑了太上宗的那些人，还迷惑了许多其他的男男女女，为他赴汤蹈火。


  若非如此，殷玉离也不可能那么容易的就登上陈国帝位。


  想到这，沈庭雪的情绪莫名有些波动。


  可殷玉离却没有注意到沈庭雪情绪的变化，反倒是也站在一旁，用那细笔蘸了螺子黛，在自己的脸上描画了起来。


  不多时，殷玉离收笔，一个十分英俊朗然的风流贵公子便出现在了铜镜中，他脸上唯一的一丝阴柔之气和因为年龄缘故稍显稚嫩的青涩气息在此刻全然消退。


  若是只看现在他跟沈庭雪的脸，或许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殷玉离才是年长的那个。


  做完这些，殷玉离收起螺子黛，冲着沈庭雪笑笑：“多谢仙尊替我改了瞳色，否则我可真得要发愁。”


  对上殷玉离朗然的笑意，沈庭雪沉默片刻，敛去自己的情绪，起身道：“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走吧。”


  殷玉离：“好。”


  ·


  有了通关文牒再加上殷玉离近乎易容的改装术，两人很轻松地便进入了梁国。


  这时，沈庭雪就坐在马车上，透过车帘，静静观察外面的情形。


  他知道，梁国几个月之后就要爆发一场动乱，是由卿天宗发起的，对抗陈国的动乱。


  可现在看来，街上车水马龙，繁华喧闹，烟火气鼎盛，倒是丝毫都没有动乱的前兆。


  沈庭雪心下稍安，默默放下了车帘。


  他觉得或许真的是命运发生了变化。


  结果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个小童的朗声叫唤。


  “三日之后，鼎春阁拍卖行，有灵族遗孤拍卖，各位大能们瞧一瞧看一看啊！”


  灵族遗孤？


  沈庭雪心尖一颤，忍不住就循着声音朝那小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可那小童步伐极快，一边嚷着一边就跑到街对面去了，很快，那小巧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街尾。


  沈庭雪定定看了一会那小童消失的背影，又默默坐了回来。


  殷玉离驾车的背影始终未停，仿佛都没听到那小童的叫喊，只是径直驾着马车到了一家高级客栈的门前，便对着门帘内低声笑道：“夫人，我们到了。”


  说着，殷玉离还朝车内伸出了手。


  沈庭雪：……


  可这里人来人往，这么多人看着，沈庭雪也没办法再迟疑，只能伸出手，静静搭在殷玉离温热的掌心，任由殷玉离拉着他的手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此刻沈庭雪面上戴了半截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漂亮的黑眸，和殷玉离精心描画而就的细长远山眉。


  加上他肤白胜雪，姿态孱弱，看上去活脱脱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仿佛只要一道风吹过来便散了。


  这样的美人甫一出现，立刻便吸引了众多修士的目光。


  就连那店小二也忙不迭地凑了上来，笑道：“二位大能是打尖还是住店？”


  殷玉离勾唇一笑，掏出两块上品灵石放在店小二的掌心：“住店，把你们这最好的房间拿出来。”


  店小二见到两块上品灵石，眼睛都直了，立刻便道：“二位里边请！”


  ·


  在店小二的指引下，两人沐浴着诸多艳羡、窥伺、眼馋，嫉妒等目光，缓缓上了楼。


  一进房间，在确认店小二走后，沈庭雪便皱眉看向殷玉离道：“你哪来的灵石？”


  他先前只给过殷玉离法宝和符咒，灵石却没有给太多，因为他常年未曾外出，自己也没多少灵石。


  尤其是上品灵石。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目光，无奈一笑：“方才那两块就是我全部身家了。”


  沈庭雪：？


  “那你住店的钱怎么付？”


  殷玉离知道沈庭雪心性正直，此刻不由得微微一笑，道：“放心仙尊，我不会让您风餐露宿的。去太仓山路途遥远，补给很重要，趁现在还在梁国，我必须得赚点钱才行。”


  沈庭雪这么金贵，他可舍不得给沈庭雪用差的东西。


  沈庭雪：“你赚钱？”


  殷玉离眉头一挑：“仙尊不信？”


  沈庭雪沉默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上好的龙纹阵法玉佩，推了过来。


  “这枚玉佩我没有留下灵魂烙印，打入阵法的手法也不是太上宗惯用的，你拿去卖了，赚的灵石就够我们两人的花销了。”


  殷玉离本来是想在沈庭雪卖弄一番自己的赚钱本领，没想到沈庭雪如此实诚，居然一下子就掏出一个这么高级的阵法玉佩。


  怔了一瞬，殷玉离低低笑了。


  “你笑什么？这玉佩虽然看上去其貌不扬，但也至少值百块上品灵石。”沈庭雪冷冷说。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认真的表情，终于勉强止住笑，然后他就默默把阵法玉佩接了过来：“好，我知道了，仙尊一番好意，我当然明白。”


  “只是仙尊这玉佩等级太高，我怕我们被人盯上，暂时还是不要太快出手。”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才骤然明白过来殷玉离方才在笑什么。


  哑然片刻，沈庭雪罕见有些困扰地沉声道：“可我没有别的更低档次的法器了。”


  殷玉离怔了怔，差点又笑了出来，以前怎么没发现，沈庭雪这么可爱呢？


  沈庭雪：……


  沈庭雪面色一沉，就想斥责殷玉离，让殷玉离正经点。


  可偏偏下一秒，殷玉离忽然脸色微变，起身挪到了他身边，还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嗓音不高不低地温声道：“夫人，你想买什么东西，告诉夫君便是，夫君替你买，不必担心夫君没钱。”


  “夫君我，有的是钱。”


  沈庭雪：？！


  结果沈庭雪还没来得及动手，房间的门便被轻轻敲响了，一个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嗓音从外面传来：“二位客官，你们的茶水点心来了。”


  竟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难怪从小便在修士堆里生活的沈庭雪第一时间竟没觉察到。


  现在沈庭雪觉察到了，眉头皱了皱，正想说不用进来，结果殷玉离的指尖便在他腰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扬声对外面道：“进来吧。”


  殷玉离话音刚落，吱呀一声轻响，房门便被推开。


  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端着糕点和茶水走了进来，模样看上去倒是十分机敏可爱。


  殷玉离这时一边搂着沈庭雪的腰，一边就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清秀少年，随口就道：“小模样好俊，你是哪里人？”


  沈庭雪：？


  清秀少年听到殷玉离这话，目光闪烁片刻，接着就微微红了脸，小声道：“我是西洲人，父母逃难，把我卖到这里的。”


  殷玉离眼前一亮：“好巧，我也是西洲人，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啊。”


  清秀少年：“真的吗？客官也是西洲人？”


  沈庭雪脸色愈发难看了，他正想挣脱殷玉离的手，骂殷玉离怎么连孩子都勾引，殷玉离那修长的手指却已经在他腰间慢慢写下了两个字。


  ——黑店。


  沈庭雪：……


  果然，在感觉到殷玉离落下的笔划之后，沈庭雪不动了。


  殷玉离继续跟那清秀少年攀谈，从家乡问到爱好，再从爱好问到衣食住行，事无巨细。


  沈庭雪的脸色再次黑了几次，却又都被殷玉离写的字安抚了下来。


  不过到了最后，沈庭雪也隐约觉察出几分端倪来。


  那清秀少年看似在回答殷玉离的问题，却又时不时抛出一个钩子，探听两人的身份。


  殷玉离装作毫不设防的模样，一一回答了，当然答案都是假的。


  不过他竟然自称是西洲公仪家的外戚，沈庭雪觉得着实有些离谱，但又没办法叫停他。


  两人交谈到最后，清秀少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看了殷玉离和他怀中情绪不大好的沈庭雪一眼，羞涩地低声道：“过三日我们这最大的拍卖行要拍卖好多法宝灵材，里面还有一位灵族遗孤，二位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殷玉离目光一动，懒洋洋一笑：“好啊，既然你都说了，我们一定去。”


  清秀少年又露出几分羞涩的神情，红着脸，告辞了。


  ·


  等清秀少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还没等沈庭雪发火，殷玉离便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搂在沈庭雪腰间的手，似笑非笑地认真道：“权宜之计，冒犯仙尊了。”


  沈庭雪：……


  这下，他就算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但沈庭雪也不是那种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的人，沉默片刻，他想起方才那清秀少年的话，目光动了动：“你怎么知道这是黑店？”


  殷玉离信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小时候我被送到梁国当了一段时间的质子，梁国的一些事，我还算了解。”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这句话，先是怔了怔，接着心头缓缓生出一丝怜悯，原本沉冷的脸色也逐渐柔和了一点。


  但等沈庭雪看清楚殷玉离居然端着那清秀少年给的茶水喝了起来，脸色骤变，扬手就打翻了殷玉离掌中的茶杯。


  “黑店的茶你也敢喝？”沈庭雪压低了嗓音，沉声怒道。


  殷玉离被茶水溅了一身，先是茫然，接着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最终他以手托腮，无奈地凝视着沈庭雪道：“仙尊啊，他们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的，自然不可能一开始就下毒让你发现——什么样的毒能毒死元婴啊？”


  没错，现在殷玉离和沈庭雪都用了境界伪装，两人看上去都是元婴境界。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先是怔了一瞬，然后他就沉默道：“我不了解黑店。”


  殷玉离唇边笑意更深了些：“我当然知道。”


  说着，殷玉离还伸手捻了一颗红润饱满的荔枝：“这是梁国特产，仙尊尝尝？”


  沈庭雪：……


  “我不吃。”


  殷玉离挑挑眉，自己剥了荔枝，吃了起来。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吃起东西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得眉心隐隐作痛，半晌，他问：“他们是不是想让我们去那个什么拍卖行买东西？”


  殷玉离目光一动：“仙尊猜到了？”


  沈庭雪：“傻子也猜到了。”


  若是真的天材地宝，拍卖行根本不会愁卖不出去，一般都会私下联系有能力的买家，避免造成人群混乱。


  可现在这鼎春阁的做派却实在是令人可疑——灵族遗孤这么让人眼红宝物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实在是太像钓鱼了。


  “不过灵族遗孤应该是真的。”殷玉离忽然道。


  “什么？”


  殷玉离剥了一颗荔枝，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含糊道：“就是因为灵族遗孤是真的，所以其他不懂行的人才不会怀疑别的宝物是假的。而且他们骗的都是外地修士，等那些修士千里迢迢回到故土，发现东西不对劲，早就已经晚了。”


  沈庭雪震了震，沉默良久：“都是修道之人，怎么心肠能坏成这样？”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这句近乎天真的质疑，勾唇笑了笑，不直接接话，反而道：“仙尊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方才自称公仪家的外戚？”


  沈庭雪这时才想起这一节，皱眉：“为什么？”


  殷玉离淡淡道：“在这里，如果地位够高，那才是只会被当冤大头骗，否则——”


  “否则怎样？”


  殷玉离横掌在脖颈前轻轻比划了一下。


  沈庭雪的瞳孔微微一缩，显然觉得殷玉离说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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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  就猜到沈庭雪的想法，不由得就笑道：“仙尊放心，若是那些人图谋不轨,  我定然护仙尊你周全。”


  沈庭雪：……


  他淡淡看了殷玉离一眼,  似乎在说‘我用得着你护’。


  殷玉离自然知道沈庭雪这个眼神的意思,  眸中笑意反而愈发深了几分。


  不过还没等沈庭雪质疑出口,  殷玉离便又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打哈欠道：“奔波了几日，仙尊应该也累了吧,  不如仙尊先去歇息,  我出去街上逛逛,  买点小吃给仙尊？”


  沈庭雪敏锐地觉察到了殷玉离话里有话，这时目光不由得锐利了几分：“你要去做什么？”


  殷玉离一脸无辜：“不做什么,  出去逛逛而已。”


  沈庭雪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殷玉离一见瞒不过沈庭雪,  只能举手投降道：“好吧,  我承认，我是想出去找点赚钱的门路。”


  说完，殷玉离看着沈庭雪已经开始皱起的眉头，连忙继续补充道：“绝不坑蒙拐骗！”


  沈庭雪：……


  话被殷玉离抢了，但沈庭雪这时依旧不相信殷玉离,  这时他凝视了殷玉离片刻，就淡淡道：“既然不坑蒙拐骗,  那就带我一起，我现在还不累，两个人赚钱也方便些。”


  殷玉离眉头微微一挑：“仙尊确定？”


  沈庭雪：“自然确定。”


  殷玉离眨了眨眼，眸中略略露出一丝狡黠的光来，接着他却叹了口气：“那好吧,  仙尊若是去了嫌地方不好，可不要怪我。”


  沈庭雪答应了下来。


  但等他再次看清殷玉离脸上那一丝丝微带得意的笑容时，心头就莫名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


  半个时辰后


  沈庭雪看着头顶巨大的金色赌坊招牌，眉心快要拧到一处了。


  殷玉离十分会察言观色，这时他摇了摇手中为了掩饰身份刚买的折扇，便挡着唇，凑过来低声道：“仙尊若是不喜欢这种地方，就回去吧，等我赢钱了，就回客栈找仙尊您。”


  沈庭雪强忍着严厉质问殷玉离的冲动，冷冷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不坑蒙拐骗？”


  殷玉离点头：“自然，赌这种事，向来看的是运气啊。”


  沈庭雪仍是皱着眉头。


  殷玉离这时就劝道：“仙尊，我们现在真的是没钱了，若是我不快些赚点钱，到时房费都付不起，平白让人看笑话。”


  “你既然没钱，就更不该赌，久赌必输你没听说过么？再者，你不是没钱么，哪来的本钱？”


  殷玉离扶额低笑：“本钱还是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只不过不够房费罢了。”


  “你又骗我？”沈庭雪语气再次冷了一度。


  听着沈庭雪快要发怒的嗓音，殷玉离心头一跳，立马就道：“我只赌三把，赌完就收手，怎么样？”


  说完，殷玉离又取出十块中品灵石：“就赌这么些，若是输完了我就不赌了。”


  沈庭雪这几日相处下来，已经了解了殷玉离的性子，若是自己现在不让他去赌，他这两日肯定也会找别的时间偷偷跑出来赌。


  倒不如现在就让他死心。


  想到这，沈庭雪狭长清冷的眸子淡淡看了殷玉离一眼，沉声道：“这是你自己说的，若是你这次输完了，就把你的储物戒给我，日后采买等一切事务，都由我说了算。”


  殷玉离先是怔了一瞬，接着不由得笑笑：“仙尊这是想管家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庭雪皱眉道：“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殷玉离好不容易等到沈庭雪松口，自然满口答应。


  不过沈庭雪仍是不放心殷玉离，虽然答应了下来，却也没有放殷玉离自由，而是跟了上来。


  殷玉离见到沈庭雪跟上，眸光微亮，心头更是有些惊喜，只不过他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


  殷玉离带着沈庭雪进入赌场的时候，因为两人出色的样貌还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不过很快，赌徒们的视线又被场中的筹码给拉了回去。


  殷玉离这时目光在场中静静扫了一圈，很快就确定了他的目标。


  殷玉离也确实是按照他承诺的去做了。


  还分别找了三张最远的散台下注。


  只不过每次下注前，殷玉离都会站在散台旁看很久，似乎是在观察情势。


  大约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三轮押注结束，他才会下场。


  而这样，殷玉离居然还真的连赢了三次，都还赢了不少。


  不过因为他是分开在三张散台上赢的，三张散台离得还很远，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他。


  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还有这种本事，看殷玉离的目光忍不住又多了一丝打量。


  只是等沈庭雪因为关注而细细去打量殷玉离那一直挂着一丝慵懒笑意的俊美侧脸时，便忽然发现，殷玉离的脸色似乎比刚进赌场的时候白了不少，而且额头上也生出了一层细汗。


  殷玉离是金丹，沈庭雪自然不会认为他赌了这么久就体力不支，只是稍加思索，一个猜测便在沈庭雪脑中升起。


  而这时殷玉离连赢三把，见到周围没人注意到他，赌场内氛围又热烈无比，多少还是有点恋恋不舍，正在他有些迟疑徘徊的时候，一旁的沈庭雪却忽然默默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了。”


  沈庭雪此刻的嗓音异常清冷澄澈。


  殷玉离骤然听到这两个字，再被沈庭雪握住手腕，整个人便已经从赌场那热烈的气氛中抽离了出来。


  等他抬起头，对上沈庭雪那双清澈如冰的眸子时，那一刹那，殷玉离登时就彻底没了再赌下去的想法。


  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淡笑，殷玉离道：“好，都听夫人的，回去了。”


  沈庭雪长眉微蹙，显然是很不喜欢殷玉离叫他‘夫人’这个称呼，但现在赌场人多眼杂，他也不想再生事端，默默松开殷玉离的手，便自己转身朝外走去。


  殷玉离见状，怔了一瞬，立刻微笑着追了上去。


  只是还没等两人走到门口，一个让他们俩都异常熟悉的嗓音却在赌场后方缓缓响了起来。


  “久仰西洲公仪家大名，没想到此处还能有公仪家的道友荣幸光顾我们的小赌场，招待不周，道友可不要见怪啊。”


  这嗓音在响起的那一瞬，几乎是同时，沈庭雪攥紧了殷玉离的手腕，殷玉离也试图去握住沈庭雪的手，想要安抚住对方，让对方不要激动。


  两人同时做出动作，等他们回味过来的时候，不由得都怔了怔。


  接着，他们原本听到宁瑜嗓音的那种紧张感反而悄然而逝了。


  殷玉离唇边不由得浮出一点淡笑——仙尊还是很关心他的啊。


  想着，殷玉离忍不住便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沈庭雪手腕上细腻的肌肤。


  沈庭雪：……


  沈庭雪默默看了殷玉离一眼，警告殷玉离不要胡来。


  殷玉离唇边笑意愈发明显，心态也更轻松了。


  而好在两人的衣袖都十分宽大，外面也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只当是道侣关系亲密，牵着手而已。


  等殷玉离心态彻底平静下来，他就施施然转过头。


  果不其然，一袭青衣的宁瑜就这么从赌场二楼的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身后还站着两个身披轻纱，模样妖娆的侍女。


  殷玉离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他看到已经死过的人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瞳孔还是免不了微微一缩，但他这个动作十分细微，一纵即逝，寻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下一刻，殷玉离便懒懒一笑，朝宁瑜拱手道：“这位道友是——？”


  宁瑜神色从容温和：“卿天宗宁瑜。”


  殷玉离立刻露出一点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卿天宗的宁仙尊，失礼了，久仰久仰。”


  宁瑜看了殷玉离一眼，目光又静静落在一旁的沈庭雪身上。


  他看殷玉离时神色十分温和，但目光在落在沈庭雪身上的那一刹那，就变得有些诡异。


  只是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微微一笑：“道友和夫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只这么玩两手便走，看起来很是自律啊。”


  殷玉离听到宁瑜这句话，一下子就明白宁瑜在试探他的虚实，大概是觉得他赌得太小，又刻意分散开，怀疑他公仪家外戚这个身份是假的。


  这么一想，殷玉离反而就愈发坦然地笑了笑：“从前好赌，输了不少家产出去，差点被夫人赶出家门，今日一时手痒，忍不住就让夫人陪着来小赌一番，让宁道友见笑了。”


  宁瑜听着殷玉离这话，再看着殷玉离那澄湛明亮的黑眸，一时间倒是真也分辨不出殷玉离这话是真是假。


  不过很快，他便笑了笑：“既然夫人也在，那不如这样，我陪道友玩两把，赢了算道友的，输了算我的，就当是宁某尽一尽地主之谊欢迎二位来我们大梁做客，如何？”


  殷玉离故作惊讶：“这不太好吧？”


  宁瑜微微一笑：“就当是朋友之间消遣交流，有什么不好的？”


  说着，宁瑜又看向沈庭雪：“夫人若是担心，我们单独开一间雅房，边赌边聊便是。”


  感受到宁瑜语气里的咄咄逼人，殷玉离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结果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沈庭雪忽然开口道：“赌可以，输赢照旧，不必宁道友相让。”


  见到沈庭雪开口，宁瑜微微一挑眉，而沈庭雪这时又缓缓续道：


  “但他最多只赌三把，这是我给他定的规矩，若是赌多了，回去不好管教，还请宁道友见谅。”


  这是沈庭雪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开口，他嗓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却又略带一点柔婉的低沉，韵味十足。


  听到这嗓音，许多赌徒都莫名被酥了一把，纷纷便忍不住朝这边看了过来。


  宁瑜见到沈庭雪开口，如此不卑不亢，先是微微一怔，接着便玩味一笑，拱手道：“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大气，那便按夫人的办。”


  说着，宁瑜便对身旁的两个侍女使了一下眼色，那两个侍女立刻去做准备，宁瑜这时便侧过身，伸手对二人示意道：“二位这边请。”


  殷玉离微微一笑，拉着沈庭雪的手，便从容上了楼。


  在上楼之时，沈庭雪轻轻在殷玉离掌心写了四个字。


  量力而行。


  殷玉离立刻会意，也写了两个字回去。


  放心。


  只是，在写完最后一点的时候，殷玉离的指尖似是故意又似是不经意地，轻轻在沈庭雪掌心挠了一下，引来一阵酥麻。


  沈庭雪不由得冷冷看了殷玉离一眼。


  殷玉离却又在这时故意别开眼，笑着去同宁瑜攀谈套话了。


  沈庭雪：……


  ·


  赌场的雅间果然是十分上档次的存在。


  花鸟屏风，汝窑瓷瓶，还有几座雅致华美的博古架放在四面，上面陈设着各色来自四海的奇珍，水晶珊瑚树，鲛珠，发晶观音像。


  都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华彩，将整个雅间都照得隐约有了灵气一般。


  而雅间外，更是有一泓温泉缓缓注入面前的水潭，水潭旁疏疏落落分散着几株白梅，花瓣飘落，烟雾袅绕，宛如仙境一般。


  殷玉离目光落在那几株白梅上，眉头微挑：“是蓬莱洲特有的独倚玉阑，宁道友好品味。”


  心里却想的是，这住处可比他住的那个客栈条件好多了，若是日后有机会，也找个一样的地方同沈庭雪一起来住。


  独倚玉阑幽香可以安神，那温泉泡起来，定然很舒服。


  想着，殷玉离眸中笑意不由得深了几分。


  而殷玉离一口便说出了这么名贵的梅花品种，一旁宁瑜目光一动，看向殷玉离的神色愈发多了几分探究，但很快他就微微一笑：“正是，道友好眼光。”


  殷玉离凝视了片刻那些独倚玉阑，随后又摇头笑道：“不对，方才是我看走眼了，这不是独倚玉阑，是玉陵春，这二者虽然相似，但玉陵春四季可开，独倚玉阑仍是只开冬季。”


  宁瑜眸光愈发精亮：“知道独倚玉阑的人多，知道玉陵春的却是少数了，看来道友也是爱花之人。”


  殷玉离随意一笑：“不过略懂。”


  一旁的沈庭雪却在这时静静开口：“确实是他学艺不精，蓬莱洲的独倚玉阑只供西洲皇室，这里应该是见不到的。”


  沈庭雪这句话一出口，屋内的气氛顿时凝滞了一下，随即宁瑜就抚掌笑道：“不错不错，道友和夫人说得都对。道友和夫人果然都是妙人。”


  殷玉离勾唇一笑，没出声。


  沈庭雪这时却抬头看向殷玉离，状似在问殷玉离，实际上意有所指：“还赌么？”


  殷玉离故作懵懂地怔了一下，一旁的宁瑜立刻就道：“自然还赌，我这就让她们把东西呈上来。”


  这次宁瑜说话的态度明显同之前出现了区别，却是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殷玉离和沈庭雪都觉察到了这一点，却都只当做没发觉。


  在等待赌具上来的过程中，宁瑜又问道：“还不知道道友和夫人的名讳？”


  殷玉离：“我姓高，单名一个祁字，我母亲是公仪问琴。至于我夫人——”


  殷玉离淡淡笑笑：“她不喜欢被人知道名讳，我还是不说了。”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说话间竟然都精细到姓甚名谁，不由得眉头皱了皱，有些替他担忧。


  但宁瑜怔了怔，却没有质疑，反而恍然大悟，笑了笑道：“久仰久仰，原来是高道友，从前就听说高道友喜欢带着道侣四海为家，没想到居然在大梁遇上，真是缘分。”


  殷玉离勾了勾唇：“可不是么，真是缘分。”


  说话间，一套异常精致的白玉镶金赌具就被拿了上来。


  宁瑜轻轻挽起一截袖子，让侍女给他擦了擦手，便示意道：“高道友先请么？”


  殷玉离也没客气，这时便也挽起袖子，可等侍女走过来的时候，殷玉离却含笑朝沈庭雪看了一眼：“夫人要帮我擦擦手么？”


  沈庭雪这次却不惯着殷玉离了，只淡淡道：“自己擦。”


  殷玉离怔了一瞬，摇头一笑，却果然自己拿了手巾，擦了手。


  宁瑜看着这两人的相处模式，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等一切准备就绪，宁瑜便取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灵气四溢的夜明珠：“既然是朋友之间，小赌怡情，也就不用那些筹码了，若是我输了，这颗夜明珠便让给高道友拿去。若是高道友输了，不拘出个什么彩头便是。”


  殷玉离想了想，就伸手摸向了储物戒。


  结果这时，沈庭雪却在桌案底下悄悄按住了他的手。


  殷玉离的动作微微一顿，沈庭雪便已经从殷玉离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殷玉离掌心。


  拿这个——


  沈庭雪传音入密道。


  他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用灵力，但这时写字明显也来不及了。


  殷玉离不假思索地就将那枚玉佩取了出来。


  结果在取出玉佩的那一瞬间，宁瑜和殷玉离脸色都微微变了。


  宁瑜怔了一瞬，就哑然失笑道：“高道友出手也太大方了，这东西太贵重，还是收回去吧。”


  原来，此刻殷玉离取出的，赫然竟是一枚公仪家族特制的九凤环龙防御玉佩。


  这东西一出现，便是宁瑜也再难以质疑殷玉离的身份。


  不过想着东西是沈庭雪让拿出来的，殷玉离也丝毫没有舍不得的意思，反倒一挥手：“宁道友都说了，只是个彩头而已，随便赌吧。”


  宁瑜沉吟片刻，微微一笑：“那高道友请。”


  殷玉离：“请。”


  ·


  第一局，宁瑜输了。


  但殷玉离的神色却有些古怪，他此刻原本玉色的面庞隐约透出一丝苍白，但眸光依然晶亮，唇边的笑意也还挂着。


  若不是沈庭雪离得他近，又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灵气波动，是根本看不出他的异样。


  结果第二局，殷玉离输了。


  玉佩被宁瑜拿走。


  殷玉离这时仍是带着笑，可表情却微微有些紧绷——并不是因为输赢，而是他罕见的，遇见了真正的“对手”。


  到第三局的时候，眼看着宁瑜就要开局，殷玉离忽然道：“慢。”


  宁瑜眉头一挑，朝殷玉离露出一点询问的神色。


  殷玉离这时默默一笑，就拿起那三颗玲珑剔透的白玉镶金骰子，就放到了沈庭雪唇边。


  在沈庭雪眉头微微皱起的时候，殷玉离柔声开了口：“夫人，夫君我今日手气不太好，这最后一局可不能把底裤都给输没了。就劳烦夫人开开金口，给我吹口仙气，让我逆风翻盘，好不好？”


  沈庭雪默默看了殷玉离一眼。


  殷玉离仍是用那柔情似水的眸光看着他，眉眼微弯，笑意盈盈。


  对面的宁瑜见到这一幕，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也不由得一手支乩，含笑看着。


  沈庭雪被两双眼睛这么盯着，没有办法，最终，他只能凑上去，轻轻吹了一下。


  殷玉离这时立刻认真地攥紧了拳：“好了，夫人的仙气我抓住了，这局我一定赢。”


  沈庭雪：……


  饶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沈庭雪，也被殷玉离这一招弄得有些耳根泛红。


  倒是一旁的宁瑜，看着这一幕，反而觉得津津有味，最后还笑道：“高道友和夫人真是伉俪情深。”


  殷玉离这时却不说话了，只认真把那骰子用骰筒盖住，仿佛真的怕那仙气飞走了似的。


  宁瑜见状，怔了怔，心头好笑，觉得殷玉离可真的就是个赌鬼的模样。


  想着，宁瑜神情便松懈了几分。


  而这一次，仿佛是真的因为加持了沈庭雪的“仙气”，宁瑜果然输了。


  输完，他把殷玉离那枚玉佩推了回来，还意有所指地调侃道：“高夫人的仙气果然有用，哪一日给我吹吹就好了。”


  殷玉离一脸惊诧：“宁道友若这么说，下次我可不敢来了。”


  宁瑜哈哈大笑，殷玉离也跟着笑了起来。


  后来，是宁瑜亲自把两人送出了赌场。


  在回到客栈的路上，殷玉离神色还是依旧，也跟沈庭雪有说有笑。


  但一进到客栈房间，殷玉离迅速落下房间周围的禁制，脸色便霎时变得苍白起来，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唇边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沈庭雪心头一惊，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殷玉离这时却缓缓摆了摆手，低声道：“无妨。”


  说完，殷玉离喘息了一声，伸手擦去唇边血渍，眸光冷锐，缓缓笑了：“现在，我知道他死而复生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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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说完这句,  殷玉离又皱眉低低咳嗽了一声，唇边又显出一丝殷红，但他却有些急不可耐甚至有点激动地想再说下去。


  结果沈庭雪这时却静静制止了他。


  殷玉离回头,  面露疑惑。


  沈庭雪先掏出了一张雪白的丝帕递到他面前：“擦擦。”


  殷玉离心头微暖,  笑了笑：“果然还是仙尊疼我。”


  沈庭雪：……


  可看着殷玉离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并无异样,  只是默默接过雪白的丝帕擦去了唇边不断溢出的一点点鲜血,  沈庭雪薄唇微动，欲言又止。


  最终,  沈庭雪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那修长骨感的手轻轻贴上了殷玉离的背心，将真气缓缓输送进了殷玉离体内。


  细长温热的真气钻入四肢百骸，殷玉离原本因为消耗过大而异常疲乏空耗的身躯骤然就舒服了不少,  额头上的冷汗也不再冒了。


  他略带感激地看了沈庭雪一眼，眸光湿漉漉的，十分真挚。


  沈庭雪对上殷玉离这个目光，沉默片刻,  然后他就淡淡道：“你不必多说,  我都猜到了。”


  殷玉离心头一跳,  嗓音微哑,  有点诧异：“仙尊猜到了？”


  沈庭雪：“嗯。”


  在殷玉离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沈庭雪缓缓开了口。


  “你先前在散台赌博时,  我观察到你一直盯着那荷官，第一反应是你要作弊,  但之后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可我却明显感觉到你体内真气在消耗流失。”


  “再联想到你灵族的能力，我就知道你应该是在通过看那荷官的未来来判断该怎么下注，至于为什么每次都拖延等待,  是因为你要找一个赢得最多的时候收手，否则赚不到那么多钱。”


  殷玉离苍白的面容上微微显出一丝赞叹，淡笑道：“仙尊好聪明。”


  沈庭雪没有理会殷玉离的夸赞，平静续道：“至于你后来答应跟宁瑜赌骰子，我就猜到你应该也是想用同样的方法赢。可第一局你赢了，第二局你却输了。”


  “不，准确来说，你应该那两局都算输了，因为第一局是他送你赢的，你没有看透他。直到最后一局，你才看出了一点东西，只不过，你是从我身上看到的结果，对不对？”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最后一句话，神色微凝，半晌，他低声道：“是。”


  “你先前能看到我师尊的未来，证明这个能力是不受对方修为限制的。现在你却看不到宁瑜的，用道家的说法，就说明，他现在是一个没有因果的人。”


  “没有因果的人，要么是超脱轮回之外，羽化登仙的大能，要么……就是死人。可宁瑜不是这其中任何一种，却又‘活着’，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说到这，沈庭雪的眉心微不可见地颤了颤，然后他便道：“他成魔了。”


  沈庭雪这句话说出口，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一瞬，气氛慢慢沉了下来。


  最终，是殷玉离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不错，魔本为欲念凝结，欲念消散，魔便也跟着消散，自然也谈不上有因缘果报，因为它本身就是纯粹的恶念。”


  沈庭雪默默闭了眼，眉心微拧。


  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有些事，他不太敢细想，如果作为卿天宗首徒的宁瑜都成了魔，那卿天宗的那几位争夺龙脉的老祖是不是也？


  若这几人真的成了魔，争夺龙脉的过程想必凶险无比，他一定得提醒宫倦他们。


  想着，沈庭雪便想取出传讯玉牌，结果殷玉离却在这时哑声道：“仙尊，关心则乱。”


  “什么？”沈庭雪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掌中玉牌，皱眉看向殷玉离。


  四目相对，殷玉离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我猜，卿天宗成魔的只有宁瑜一个。”


  “为什么？”


  殷玉离默默一笑：“仙尊，若卿天宗宗主和他们几个老祖都成了魔，他们还要龙脉做什么，不怕龙脉的阳气把他们反噬到粉身碎骨么？”


  沈庭雪愕然。


  殷玉离这时又道：“而且若他们真的都成了魔，大可以趁此机会去一举破开神魔井的封印，打通两界通道，直接去魔界逍遥。何必留在修真界苟活？”


  沈庭雪沉默片刻：“你说的也有道理。”


  殷玉离：“再者，仙尊当年亲手封印神魔井，虽然在那之后还有一些魔种散落在修真界各处，但都力量不强，而且那些魔种蛰伏了这么多年，力量更加削弱，也不能一下子就感染那么多大能。应该是宁瑜自已机缘巧合碰上了一颗魔种，就被侵蚀了。”


  殷玉离的分析确实是有道理，沈庭雪听了，心境也逐渐安稳下来。


  不过传讯玉牌都取出来了，想了想，沈庭雪还是决定问问宫倦他们一行人现在事态如何。


  于是沈庭雪便轻轻抽回按在殷玉离背心的手，道：“你先去床上歇息，我有点事情要办。”


  说完，沈庭雪便转身朝外间走去，准备给宫倦等人传讯。


  结果他还没走两步，就听到里间传出一声殷玉离的闷哼。


  沈庭雪太阳穴一跳，很是头疼，但还是扭头问道：“你怎么了？”


  半晌，里面传来殷玉离含糊的嗓音：“一点小事，仙尊你忙你的。”


  殷玉离越是这么说，沈庭雪反而愈发不放心了，沉吟片刻，沈庭雪只得无奈收起玉牌，重新转身返了回去。


  然后他就看到殷玉离神情苍白地扶着栏杆，有些痛苦地皱眉吐出了一口血。


  见到沈庭雪进来，殷玉离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


  沈庭雪误会了殷玉离的意思，不由得沉声道：“你身上还有伤？”


  殷玉离连忙摇摇头：“无事。”


  “那你吐血吐成这样？”说着，沈庭雪就想上来查看殷玉离的情况。


  结果殷玉离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沈庭雪伸过来的手，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笑意：“走路时不小心撞到了栏杆，咬到舌头了。”


  沈庭雪：？


  殷玉离叹了口气，有点无辜地低声补充道：“我也同仙尊说了，是小事。”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冷冷拂袖而出，只剩下殷玉离一个人扶着栏杆，孤单地站在那，似乎有点可怜。


  可沈庭雪没发觉，在他走后，殷玉离便不动声色地抬手擦了一下唇边血渍，缓缓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狡黠笑容。


  殷玉离知道，在沈庭雪面前说谎是讨不到好处的，所以他撞是真撞，也没有撒谎。


  只不过利用时间差，来看看沈庭雪到底对他重不重视。


  现在看来，沈庭雪倒还是关心他的。


  他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至于沈庭雪要不要跟宫倦等人传讯，并不在殷玉离关心的范围之内。


  他方才不过是觉得自已被忽略了一下，心里不太好受，所以玩了一把苦肉计。


  现在确定了沈庭雪的心态，殷玉离就彻底放心，也不作了。


  之后，他就捂着还隐约有些作痛的胸口，慢慢地挪到了一边的床上，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


  一开始躺下的时候，殷玉离还竖起耳朵想听听沈庭雪在外间做什么，但听了一会，他便困意上涌。


  过度的疲惫和灵力消耗巨大没让殷玉离支撑很久，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


  沈庭雪去了外间，用传讯玉牌给黎闻鹤传了讯，问他现在龙脉的情况。


  不多时，黎闻鹤的传讯回来了。


  只四个字‘一切安好’。


  就这四个字，足够让沈庭雪安心，不过沈庭雪思考了片刻，还是又让黎闻鹤等人一定要注意卿天宗的动向，小心为上。


  黎闻鹤自然答应了下来。


  沈庭雪这才算彻底放心。


  收起了传讯玉牌，沈庭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朝里间看了过去。


  他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等他自已做完了这个动作才反应过来。


  半晌，沈庭雪微微一哂，觉得殷玉离也确实太会装乖了，老是害得他怜悯心发作，不得不去同情。


  其实自从经历了那日一战和这几日的相处，沈庭雪也愈发清楚殷玉离绝对不是他最开始认为的那种性格温良纯善需要呵护的少年，反而聪明敏锐，且狡猾无比，城府更是深不可测。


  只是他一开始习惯了对殷玉离照顾付出，所以一时间倒也没有迅速转换过来两人的位置，下意识也还是总在对殷玉离妥协。


  以后不能这样了。


  沈庭雪心中暗想。


  但想着今日殷玉离用了那么多次预知术，沈庭雪决定还是去看殷玉离一眼。


  不管殷玉离是不是装的，那灵力消耗总不会作假。


  结果走到里间，沈庭雪却有些愕然地发现殷玉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衣服没脱，被子也没盖，鞋没脱，就这么半悬着吊在床外，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原本漂亮的乌发更是凌乱地散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旁。


  这睡相，着实是不敢恭维。


  可衬着殷玉离那张倾国绝世的靡艳姿容，却莫名生出一分惹人怜爱的娇纵味道来。


  静静凝视了片刻这样的殷玉离，沈庭雪的心绪有些复杂。


  殷玉离真是生了一张值得万人宠爱的漂亮面孔，只是，心里却住了个小魔鬼。


  这样的人若是心用在好处，自然是造福万民，反之，为祸百端……


  想到这，沈庭雪清润眸中的光芒微微暗了暗。


  半晌，他默默走上前去，朝着床上的殷玉离伸出了手。


  他想要知道，殷玉离到底瞒了他多少事，是不是还在装，或者，是不是真的没有再骗他了？


  沈庭雪的掌心逐渐有淡蓝色的光晕浮现，那些光晕又逐渐凝成一条条丝线，朝着殷玉离光洁的额头蔓延过去。


  可就在那些水蓝色的丝线即将接触到殷玉离额头的那一刻，沈庭雪修长白皙的无名指上的储物戒忽然泛出了一点红光。


  这变化太不寻常，沈庭雪眉头微皱，连忙抽回手，也顾不上去理会殷玉离的状况，伸手便按上了储物戒，去查看到底是什么引发的红光。


  结果……


  “啾啾啾！”


  一团七彩的光芒爆出，无数乱飞的羽毛中，一个乱糟糟的小毛团就这么落在了床上沉睡的殷玉离脸上。


  然后它就抬起爪子一阵乱踩，又冲着沈庭雪一阵气愤地抗议：“啾啾啾！”


  沈庭雪：……


  片刻之后，沈庭雪看着在殷玉离头上一阵乱踩的小鸾鸟，神情有些难以置信，沉声道：“你怎么来了？”


  小鸾鸟的爪子气愤地在殷玉离脸上抓出一道红红的爪痕：“啾啾啾！”


  沈庭雪：？


  只是还没等沈庭雪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只漂亮修长的手冷不丁就从小鸾鸟身后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小鸾鸟。


  “谁让你踩我脸的？”殷玉离有些咬牙切齿地道。


  又是一阵羽毛乱飞。


  半晌，沈庭雪伸手默默点上了隐隐作痛的眉心：“都别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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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等二人一鸟终于都冷静了下来之后,  沈庭雪仔细盘问了小鸾鸟和殷玉离之后，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就在殷玉离离开太上宗的头一天晚上，他在院中一边想计划,  一边觉得无聊,  顺手就给小鸾鸟摘了许多练实。


  要知道平日里小鸾鸟可是吃不到这么多练实的,  忍不住就大吃特吃了起来。


  吃到最后,  它肚子吃鼓了还没吃完，却又剩下好多。


  可练实只有一日的新鲜,  过了时间就不好吃了。


  眼看着盘子里那么多练实都有点要枯萎的迹象，小鸾鸟急得乱跳。


  到后来，灵机一动，小鸾鸟就想起了沈庭雪那个空间内流速和外部流速不一致的储物戒。


  沈庭雪因为身体原因,  常年需要服药，所以他的储物戒是特制的，不光可以储存一些灵植活物，里面的时间流速还要比外面慢十倍。


  相当于外面过了十天,  储物戒里才过了一天。


  小鸾鸟当时生出这个想法之后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就趁沈庭雪睡着,  蹦蹦跳跳拖着自己的练实钻进了沈庭雪里的储物戒里。


  果然,  新鲜的练实在进入储物戒空间里之后，立刻就停止了枯萎。


  小鸾鸟满意极了,  当即就缩在储物戒里，继续大吃大喝。


  吃饱喝足,  小鸾鸟困了,  索性就靠在练实堆旁边睡了过去。


  哪知道一觉睡醒，已经是四五天之后了……


  小鸾鸟：“啾……”


  它也不是故意的。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没有第一时间责怪小鸾鸟，而是看向一旁一脸好笑看热闹的殷玉离，沉声道：“你明知道它消化不好，还贪吃，还给它摘那么多练实？万一它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殷玉离：？


  随即殷玉离就有些无奈地替自己辩解道：“仙尊，我也不知道它能傻到这个地步。”


  说着，殷玉离还指了指自己玉白色面孔上那俨然的红痕：“而且它也太凶了，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抓成这样，若是破了相，我日后怎么娶媳妇？”


  小鸾鸟理直气壮，疯狂拍打翅膀：“啾啾啾！！！”


  沈庭雪闭眼淡淡道：“它说得对，你就算不破相，一时半会也娶不到媳妇。”


  “而且，它才这么小，它不懂事就算了，你也不懂事么？”


  殷玉离：？？？


  罕见的，殷玉离真的生气了，然后他就起身闷闷走到里间去。


  小鸾鸟有点心虚地歪了一下头，用自己亮晶晶的绿豆眼去看沈庭雪。


  沈庭雪眉头皱了皱，静静看了一眼殷玉离的背影，淡淡道：“不管他，一会自己就好了。”


  这件事虽然小鸾鸟也有错，但殷玉离明显是知法犯法，而且沈庭雪也决定不再惯着殷玉离，所以便没有去管他。


  小鸾鸟恍然道：“啾！”


  然后它就十分亲热地钻进了沈庭雪怀中，开始求摸求蹭。


  沈庭雪揉着掌中毛绒绒的一团温热，原本这几日有些起伏不定的心逐渐定了下来。


  还是小鸾鸟好，有什么就说什么，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


  不像现在的殷玉离，沈庭雪早已完全猜不透殷玉离心里在想什么。


  ·


  里间，殷玉离躺在床上，虽然是赌气，却有些辗转反侧。


  他听到了小鸾鸟欢快的啾啾声，和沈庭雪温声细语安抚小鸾鸟的嗓音。


  虽然隔着一层屏风，什么也看不见，但只是靠想象，殷玉离便能想象得出沈庭雪此刻温柔包容的样子。


  一时间，他心头莫名翻涌出一股晦涩难名的情绪。


  有些心虚，也有些难过。


  其实摘练实这件事，他纯粹是无聊，也确实觉得他走之后，小鸾鸟就没有这么方便吃练实的机会了才去摘的。


  当时的他真的没有想太多。


  可如沈庭雪所说，他确实欠考虑了。


  但最让他难受的，还是沈庭雪此刻毫无遮掩地偏袒向小鸾鸟。


  那一刻，他心头嫉妒的情绪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自己都觉得很离谱——他堂堂殷玉离，什么时候轮到跟一只鸟较劲了？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不是嫉妒，这只是在怀念当初沈庭雪也对他这么好的样子。


  可想了想，他长睫颤了颤，有些自嘲地垂下眼，悲哀地发现，其实他是真的嫉妒了。


  早在一切被沈庭雪发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心知肚明，两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他很努力的想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来拉进两人的关系，但他也清晰地明白——他再也享受不到沈庭雪无条件的温柔了。


  沈庭雪对待小鸾鸟和他的反差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其实即便今日没有小鸾鸟，来的是林云思或是其他一个太上宗的普通弟子，殷玉离知道，自己也同样会感受到这一份挫败感。


  在这一瞬间，殷玉离脑海中忽然便冒出黎闻鹤当初对他说的那句，被他嗤之以鼻的话。


  “不要利用师兄的善心，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心口莫名一阵闷痛，殷玉离将自己的脸悄悄埋进被褥里。


  心想，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半晌，殷玉离捂着眼睛，无声地勾了一下唇，可笑意却比哭还苦涩。


  ·


  小鸾鸟在储物戒里睡了半天，出来活动了一会，就重新精神焕发了。


  沈庭雪将它安抚好，又重新给它打了新的清水，喂它喝，十分耐心。


  这时见到小鸾鸟低头喝水，喝得一头一脸的样子，沈庭雪有点好笑，一边细细地给它擦绒毛上的水，一边就柔声问：“你想不想回去？”


  若是小鸾鸟想回家了，他倒是必须把小鸾鸟送回。


  虽然现在养凤系灵宠的人不少，练实在拍卖会等场所也能买到，可沈庭雪仍是不太放心把小鸾鸟放在身边。


  哪怕他这是要去找玄龙玺给自己治病，哪怕这条路已经走了一半。


  但如果小鸾鸟说想回去，他会丝毫都不犹豫地把小鸾鸟送回太上宗。


  原本沈庭雪已经做好了小鸾鸟想回家的准备，打算找个时间跟殷玉离把话说清楚。


  可没想到小鸾鸟这时就忽然疯狂摇头，还把玉盆里的水溅了沈庭雪一身。


  沈庭雪：……


  但对待天真纯善的事物，沈庭雪耐心一向很好，即便小鸾鸟溅了他一身水，他也没生气，只是低声问：“为什么不想回去？”


  小鸾鸟挺起胸脯：“啾啾啾！”


  沈庭雪听了片刻，哑然失笑。


  原来小鸾鸟说它也想出来闯荡历练，还说它母亲跟它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是一只顶天立地的鸾鸟了，它不能输给它母亲。


  对于后面这句话，沈庭雪是相信的，小鸾鸟确实是比其他的鸾鸟发育都晚很多，其他鸾鸟在它这么大的时候基本已经完成了三次换羽，成为了成年鸾鸟。


  只有小鸾鸟，因为被太上宗众人娇养太过，只换了一次羽，就胖得飞不起来了。


  看着小鸾鸟睁着两只晶亮的绿豆眼，挺胸收腹，异常认真的样子，沈庭雪沉吟片刻，觉得小鸾鸟是不是真的需要历练。


  如果完全不让它见见世面，或许它真的就没办法换羽了。


  这么想着，沈庭雪便伸手抚了抚小鸾鸟的脑袋，低声道：“那你可要想好，出来历练是吃苦的，不是玩的。”


  小鸾鸟：“啾！”


  沈庭雪微笑：“好，既然你这么有决心，那就暂时带你一程，若是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太上宗。”


  小鸾鸟：“啾啾啾！”


  给小鸾鸟找了一本鸾鸟修行录，沈庭雪就把小鸾鸟重新装入了储物戒——这里人多眼杂，若是被人发现小鸾鸟的气息，容易出岔子。


  当然，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沈庭雪还悄悄朝储物戒里看了一眼。


  没想到此刻的小鸾鸟真的就在储物戒里认真地看起那本鸾鸟修行录。


  沈庭雪有些意外，却又不自觉地淡淡笑了笑。


  小鸾鸟知道上进了，那确实是好事。


  想到这，沈庭雪心头微动，不知怎么的，便鬼使神差地抬头朝里间的屏风处看了一眼。


  屏风后没有丝毫的动静，殷玉离或许是又睡了。


  沉默片刻，沈庭雪最终还是没有进去里间。


  他觉得，自己该冷静一下，先好好规划去取玄龙玺的路线，然后再弄清楚宁瑜为什么会成魔。


  至于别的，他暂时不愿去想了。


  ·


  是夜，华灯初上，整个大梁城十分热闹。


  沈庭雪此刻的心情却并不平静，因为就在刚刚，他收到了来自一封宁瑜的邀请函。


  就是邀请他和殷玉离去拍卖会的。


  如果按照殷玉离的说法，宁瑜这就是明目张胆地宰客。


  可自从知道宁瑜很可能入了魔之后，沈庭雪没办法坐视不理。


  于是他收下了邀请函。


  这也就意味着，他跟殷玉离要在大梁再滞留三日了。


  想到这，沈庭雪心情无端有些烦躁，但最终他还是把这些无谓的情绪给压了下去，拿着邀请函，静静去了里间。


  ·


  殷玉离还没睡醒。


  他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沈庭雪在叫他。


  挣扎着睁开眼的时候，他也真的就看到了眼前那一袭熟悉清冷的白衣。


  心头一颤，迷糊间殷玉离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便伸手攥住了沈庭雪那截白皙的手腕，哑声道：“仙尊别走！”


  等他抓住了那截手腕之后，细腻微凉的触感倒是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长睫颤了颤，殷玉离终于看清了，沈庭雪确实就在他眼前，而且原本清冷出尘的面容上此刻已经凝结出了一层冰霜，显然是有些要生气了。


  殷玉离薄唇翕张，片刻之后，他颓然松开沈庭雪的手，嗓音有些干涩地讷讷道：“仙尊抱歉，我做梦了。”


  沈庭雪凝视着此刻殷玉离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眶，和他垂着眼睫时带着一分脆弱的苍白清瘦面容。


  沉默了一会，沈庭雪把到了唇边的指责吞入腹中，只静静取出那封邀请函道：“宁瑜邀请我们去参加鼎春阁的拍卖会，我已经替你答应了，这两日你准备一下，到时不要露出什么破绽才好。”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的话，怔了一瞬：“仙尊要去那拍卖会？”


  当然，殷玉离心中的第一反应是又可以多几日同沈庭雪相处的时间了，只是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所以只是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向沈庭雪。


  沈庭雪没有看出殷玉离的心思，只道：“若宁瑜真的入魔，还掌控了卿天宗和大梁这么多势力及产业，影响非同小可，我不能坐视不管。”


  殷玉离眉头微皱：“只是仙尊，宁瑜是卿天宗的人，现在卿天宗跟太上宗正在抢龙脉，你这么做不怕打草惊蛇么？”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大梁的人和卿天宗的人就不是人了么？”


  殷玉离心头一沉，觉察到沈庭雪误会了自己的想法，连忙苦笑一声解释道：“仙尊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仙尊现在就去试探宁瑜，有些过于冒险，不如等龙脉之事结束了，宫宗主他们也回来了，再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一起解决？”


  沈庭雪冷冷道：“魔种之间可以相互感应，若是真的等到一切都结束了，都不知道宁瑜已经又找到了几个魔种，他的势力若是无限壮大，拖延下去就晚了。”


  沈庭雪经历过神魔之战，自然知道修真界那些内战比起神魔之战来杀伤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他才会忧心。


  殷玉离这时看着沈庭雪清正严肃的表情，沉默许久，他勉力笑了笑：“仙尊说的是，都听仙尊的。”


  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被他一句话就改变了主意，倒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时忍不住看了殷玉离一眼，结果一下子就看到殷玉离那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沉默片刻，沈庭雪改了口：“罢了，我不勉强你，你若是不想去，可以提前离开。”


  殷玉离诧异：“可是我走了，仙尊怎么办？”


  沈庭雪：“我自己想办法。”


  “那我还是去吧。”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时，心口莫名一热——好歹沈庭雪还是关心他的感受的。


  “我想跟仙尊多待一会。”殷玉离试探着轻声说。


  沈庭雪：……


  没想到殷玉离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沈庭雪修长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接着他低低丢下一句‘胡言乱语’，便拂袖走了出去。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离开的背影，安静了一会，眉目逐渐舒展开来，沉默片刻，他低低笑了。


  仙尊还是会害羞啊。


  真可爱。


  想着，殷玉离不由得便静静舔了舔自己的犬齿，他知道沈庭雪皮肤常年苍白如雪，唯有洁白的耳根特别容易红。


  也不知道刚才沈庭雪的耳根红了没有？


  这么一想，殷玉离脸上的阴霾倒是又少了不少。


  没关系，即便沈庭雪不像以前对他好了，但只要沈庭雪的情绪能被他引动，他便还有机会，不是么？


  勾了勾唇角，殷玉离就从床上慢慢支撑着坐了起来，又对着外间试探道：“仙尊，明日出门陪我去再买两件新衣服吧，好歹咱们现在也是公仪家的外戚，总不能成天只穿一件衣服。”


  半晌，沈庭雪清冷的嗓音淡淡传来：“你自己去买。”


  “那我就挑我觉得好看的了。若是仙尊不喜欢，我也没办法。”殷玉离微笑着试探道。


  沈庭雪：……


  “我跟你一起去。”


  沈庭雪说这句话的时候，隐约有点怒气在里面，但殷玉离听了，却愉快地默默笑了。


  ·


  次日，沈庭雪果然就同殷玉离一起去了街上。


  殷玉离目光十分刁钻，一下子就给沈庭雪挑了几套飘然若仙的裙装，却只给自己挑了一袭紫金色的锦缎长袍，惹得那店员喜笑颜开，不停夸赞殷玉离出手大方。


  沈庭雪在一旁看着，眉心微拧，忍不住就含蓄道：“太多了，我不要这么多。”


  殷玉离洒脱一笑：“钱就是用来花的，花完了就再赚，夫人不必心疼我。”


  沈庭雪：……


  说完，殷玉离还刻意挑出了一条水红色，轻若烟霞一般的长裙递到沈庭雪面前，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


  比划完，殷玉离认真道：“夫人貌美，穿什么都好看，若不是今日出来钱没带够，我真想把这店买下来送给夫人。”


  沈庭雪脸色愈发诡异了。


  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还得陪殷玉离演戏，他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结果一旁的店员根本看不出沈庭雪神情不对，这时还笑着道：“没错，这位夫人肤白胜雪，配上我们的软烟罗，那真真就是芙蓉仙子下凡，国色天香！”


  沈庭雪：……


  无奈，不能跟一个店员发脾气，沈庭雪最终只能皱眉淡淡道：“都包起来吧，我有些不舒服，要回去了。”


  殷玉离笑道：“那就都包起来！”


  包好裙子，殷玉离付完钱，交待那店员直接送到他们客栈，便径直伸手，拉住了沈庭雪的手，牵着沈庭雪从店中走了出去。


  沈庭雪被殷玉离拉住，第一反应是有些恼火，但心细如发的他立刻又觉察出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果然，还未等他用眼神询问殷玉离，殷玉离便已经在他掌心轻轻写了两个字。


  ——有人。


  这两个字一写出来，沈庭雪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便也不好挣开殷玉离的手了。


  只是他心中有些疑惑——他都没有发现这周围的异样，为什么殷玉离会发现？


  殷玉离似乎觉察出沈庭雪的疑问，这时就冲他微微一笑：“夫人我们上车说话吧，外面尘土大，小心脏了你的衣服。”


  沈庭雪深深看了殷玉离一眼：“好。”


  ·


  上车之后，车帘落下，沈庭雪就静静在马车上设下了禁制。


  几乎是在同时，他开口道：“方才周围没有修为高的人出现，你感觉到什么了？”


  殷玉离看了沈庭雪一眼：“那店员脖子上的玉佩，是凝影石。”


  沈庭雪面色微变。


  “而且，他的推销手法也不熟练，显然是新来的。刚才那布料根本就不是什么软烟罗，而是赤影纱，一个店员连这种低级错误都犯，太可疑了。”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的分析，静默了片刻：“原来如此。”


  殷玉离这时看着沈庭雪沉思的模样，淡淡笑笑：“不怪仙尊没发觉，仙尊只怕这么多年都没自己出来买过什么东西吧？”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我只是不常出门，没你说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殷玉离笑意愈发深了：“是，仙尊只是不常出门。”


  沈庭雪眉头皱紧，索性别过眼，不理会殷玉离了。


  而这时，殷玉离见到沈庭雪别过头去，眸中那慵懒的笑意渐渐变淡，最终化为一抹柔和的温柔，久久停留在沈庭雪清冷如雪的侧颜上。


  不过如同殷玉离所料，没过多久，沈庭雪虽然没转过眼，却开了口：“是宁瑜的人？”


  殷玉离想了想：“未必，宁瑜手下的人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能是另外一个觊觎我们钱财的黑店家吧。”


  沈庭雪的眉头再次缓缓拧起：“大梁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含笑看了沈庭雪一眼：“这其中的缘故我也知道一些，仙尊想听么？”


  沈庭雪终于回过头来。


  “你讲。”


  殷玉离略显得意地勾了一下唇，便放缓了嗓音，轻声讲述了起来。


  一时间，车中气氛难得的柔和安静。


  ·


  不远处一座高楼上。


  一个穿着紫色华服的英俊青年正拿着掌中的凝影石观看，一边看着凝影石中的水蓝色修长身影，一边就忍不住感慨道：“绝色，果然是人间绝色！”


  说完，那英俊青年竟有些急不可耐地往一旁悠然坐着的青衫男子看去：“宁仙师，这美人您果然能替我弄到手？”


  青衫男子赫然便是前日刚同殷玉离和沈庭雪会面过的宁瑜。


  宁瑜这时好整以暇地一笑：“自然，我查过了，公仪问琴虽然对高祁很是看重，但也只是放养状态，给钱不管事。而高祁常年拈花惹草，夫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这个夫人从前从未听闻过，想必也是个新人。五皇子若是想要，弄来还是很容易的。”


  被称作五皇子的英俊青年眸中顿时露出一丝兴奋的光：“那我就要她了！若是宁仙师您能帮我把这个美人弄来，我改日就把您要的那个古怪的矿山给您！”


  宁瑜听到五皇子这句话，微微一笑，执扇拱手道：“愿为皇子效犬马之劳。”


  五皇子嘿嘿一笑，便又流着口水，去看凝影石中的那位蓝衣美人了。


  他这辈子可都没见过气质如此出尘脱俗的美人，肤若凝脂，眸若秋水，还自带一股清冷高傲的气质。


  宛如一枝散发着冷冷幽香的白梅，只是看着，便让人忍不住想攀摘下来，放到掌中，折断那漂亮的枝叶，再细细碾碎那柔嫩的花瓣……


  越想，五皇子眸中闪烁的光芒就愈发猥琐兴奋了几分。


  而一旁的宁瑜看着这一幕，唇边不由得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这时他缓缓伸出手，按了一下隐约作痛的胸口，眸中有暗流涌动。


  若不是那日沈庭雪伤他太重，他也用不着这么做小伏低，给五皇子拉皮条。


  不过等那带有魔种的灵石矿到手，他身体就能恢复了。


  到时，他一定要把那不可一世的沈庭雪踩在脚底……


  宁瑜眸中绽出一点仇恨的光，藏在袖中的拳也微微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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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马车摇摇晃晃,  殷玉离的嗓音低沉而柔和。


  “卿天宗为了更好的掌控龙脉，很多年之前就已经开始架空梁国皇室了，他们提供一些所谓的长寿丹给皇室,  再教他们无数奢淫享乐之法。久而久之,  皇室的气运逐渐衰微,  他们就能完全把持龙脉了。”


  “毕竟只要龙脉一日不死,  他们就没办法直接杀了梁王，毕竟斩龙的罪孽是很大的,  所以他们只能这样暗中下手，腐蚀整个梁国的皇族。”


  “梁王就没有意见？”沈庭雪沉声道。


  殷玉离笑了笑：“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梁国皇族都不是什么圣人,  一旦放纵下去，就是没有止境的。”


  “卿天宗既然害怕斩杀龙脉的罪孽，难道就不害怕使一国国运凋敝的因果落在他们头上。修道之人，怎么能脑子这么糊涂？”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  不由得看了沈庭雪一眼,  见到沈庭雪一脸冷肃认真,  他不由得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同仙尊这么想,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般觉悟。而且，有些人即便知道,  也抱有侥幸心理，觉得报应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卿天宗里,  明显两种人都有。”


  沈庭雪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  像《太上感应篇》这种每日必定持诵三遍以上的道门经典里的道理，所有修道中人都能懂。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想得太简单了。


  殷玉离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发觉沈庭雪就真的像是一张白纸，不，更像是一面镜子，你能从他的好恶中明明确确分辨出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这样的人，殷玉离这么多年，也只见过沈庭雪一个。


  大概真的是因为沈庭雪被太上宗保护的太好了吧。


  不过越是这般，殷玉离越是喜欢。


  毕竟他这辈子都从未见过无条件的爱，一开始他也怀疑沈庭雪是不是装模作样，但后来发现沈庭雪是真心的，他便骤然心动了。


  这么单纯干净，又不需要任何条件的爱，谁不想拥有呢？


  谁不想在一望无垠，纯粹干净的雪地上留下一个独属于自己，私人的脚印。


  只是沈庭雪太过纯粹，也导致他喜恶过于分明，殷玉离清楚，自己骗过他之后，想要在他手中再拿到好处就难上加难。


  不过殷玉离也不灰心——他时间多得是，可以慢慢耗。


  而且，他可比某些人“不要脸”多了。


  这么一想，殷玉离默默笑笑，看着一旁沉默不言的沈庭雪就道：“仙尊，道经中说人各有因果，师尊既然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行为，不如想想，那都是他们的因果，是他们应该承受的。例如殷朝覆灭时便有妲己出现，并非妲己一人之力倾覆殷朝，而是殷朝到了该衰败的时候，所以无论出现的是妲己还是别的什么己，结果都一样。”


  沈庭雪听了殷玉离的话，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他点点头：“没错，富贵是劫，嗔欲也是劫，可能这就是他们这辈子的劫数。”


  说完，沈庭雪忍不住又静静看了殷玉离一眼：“你很聪明，悟性也很好。”


  殷玉离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唇角：“仙尊在夸我？”


  沈庭雪垂了眼睫，淡淡道：“若是你把这些心思用在正道上，就更好了。”


  殷玉离：……


  可随即，殷玉离便换了一幅认真的表情，柔声道：“既然仙尊这么说，那仙尊愿意指点我么？”


  沈庭雪：“什么？”


  “指点我，如何走上正道？”


  沈庭雪眉头微皱，瞥了殷玉离一眼：“你又在撒谎，你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殷玉离哑然失笑：“我真没撒谎。”


  沈庭雪定定看了一会殷玉离噙着笑意的冶艳面庞，淡淡道：“若真想我教你，你先做到一点吧。”


  殷玉离连忙道：“什么？”


  “如何坦诚待人。”


  殷玉离心头微微一颤，原本浮着笑意的眸光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沈庭雪这时却又不再去看殷玉离的表情，闭上眼轻声道：“我知道你幼时多舛，又生在那种地方，很难去相信别人。但你若是一味去学那些人的处事方法，去算计，去争斗，想要胜过他们，那反而你一辈子都没办法脱离开他们给你的阴影。”


  “这世上没有戳不穿的谎言，如果你只会拿谎言去应付旁人，那你得到的，也不会更多。”


  殷玉离真真正正地沉默了。


  他原本有很多小心机，还没用出来，他想着，不急，可以慢慢来。


  但这时听到沈庭雪的这些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用谎言去圆之前一个谎言产生的漏洞，确实只会越补越烂。


  想到这，殷玉离心头忽然涌上一层莫名的冲动。


  然后他便凑上前去，认真地凝视着沈庭雪，低声道：


  “可是仙尊，如果我说实话了，旁人不高兴怎么办？”


  沈庭雪沉默一瞬：“善意的谎言无可厚非，可若是想同人交心，坦诚是必须的。”


  殷玉离心头有个小雀轻轻跳了一下，然后他就道：“我方才确实没有完全说实话。”


  沈庭雪眉头微微一挑，表情是‘果然如此’。


  而殷玉离这时又续道：“因为我怕仙尊不高兴。”


  “有话直说。”沈庭雪不知不觉间就上了殷玉离的套。


  殷玉离如同黑玉一般的眸中微微闪过一抹明亮的光，可下一刻，他又换了一幅极为认真温和的面孔。


  “我想让仙尊教我那些道理是真的，但我确实不是那么想学那些大道理。”


  “什么意思？”沈庭雪被殷玉离这句话绕得有些头晕。


  结果下一刻，殷玉离就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我只是想，让仙尊教我。至于学什么，我都没关系。”


  “仙尊明白了吗？”


  殷玉离说这话的时候，可以把‘仙尊’两个字都加重了，他嗓音异常的低沉且柔和，宛如潺潺的溪水，情人的耳语，若是平常人听了，或许都要醉倒其中。


  可偏偏他那双眸子里却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滚烫的热焰。


  这热焰沈庭雪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眼睛仿佛被烫了一下，然后他就立刻抽回了被殷玉离握住的手，别开眼道：“你又胡言乱语。”


  殷玉离：“我没有。”


  沈庭雪说不出话了，他这会只觉得被殷玉离那一只微凉修长的手握过的地方一阵阵莫名发烫，尤其是殷玉离看他的那个眼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令他有些窒息，甚至不知所措……


  马车内的氛围再次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殷玉离有些疲惫且失望地低声开口道：“仙尊让我以诚待人，可我说了真话，仙尊却觉得我说了假话。”


  “就像有些事，如果明知道坦诚说出来对人是打扰，还要说么？”


  沈庭雪胸口微微一滞，有些说不出话了。


  而殷玉离说完这句，也没等沈庭雪回答，便自顾自地道：“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明白了。”


  “以后，我不会对仙尊撒谎，但多余的话，我也不会再说了。”


  “等我替仙尊拿到玄龙玺，希望仙尊不要再以为我就是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殷玉离说这些话的时候，嗓音十分平静，却带着无边的落寞和失望。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的语气，都觉得心口有些莫名的发酸。


  他告诉自己，殷玉离可能又是在装可怜，可潜意识偏偏又对他说，殷玉离确实很可怜。


  沈庭雪开始头痛了。


  他这辈子见过纯粹的好人，也见过纯粹的坏人，他都能应付。


  可偏偏面对殷玉离这样，亦正亦邪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


  尤其是当殷玉离方才用那种热切又充满欲望的眼神看着他时，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烫伤了。


  这样滚烫的情绪，沈庭雪从未见过，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住。


  他是真的，头一次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一个人了……


  此时，沈庭雪身侧的殷玉离静静凝视着沈庭雪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他就不该头脑一热，说出那些话来。


  现在，道阻且长啊。


  ·


  因为马车上的这次谈话，之后两日，殷玉离同沈庭雪说话的次数寥寥可数。


  沈庭雪整日抱着小鸾鸟教他，神色依旧温和，只是眉眼间挂了一丝化不开的淡淡纠结和忧虑。


  殷玉离倒还是如同平日那般，偶尔去赌场转转，再买些东西回来。


  直到鼎春阁拍卖会开幕那一日，两人换上夫妻的装扮，才重新走到一处。


  沈庭雪今日穿了殷玉离给他买的那条水红色赤影纱裙，不过准确来说，应该是银红。


  这纱裙质地轻薄，其中点缀着星海一般的银沙，走动之间，就能掀动起一片璀璨绚烂的光晕。


  而这种淡如胭脂的颜色穿在沈庭雪身上，更把沈庭雪那凝脂一般的雪白肌肤映出一抹淡淡的粉，宛如上好的芙蓉玉，触之生香。


  即便殷玉离这几日努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跟沈庭雪都冷静一下，见到沈庭雪这身装扮时，他还是忍不住瞳孔一缩，露出了惊艳的神情。


  而此时，殷玉离也换上了他那件紫金色绸缎长袍，那华丽又雍容的紫色勾勒出修长完美的身躯，簇拥着他略显苍白却又冶艳无匹的面容，黑眸，薄红的弯唇，宛如最璀璨华美的珠宝一般，惊世无双。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都是微微失神了一瞬。


  最终，殷玉离淡淡一笑，率先冲着沈庭雪伸出手，轻声道：“仙尊，启程了。”


  沈庭雪面颊莫名微热，接着他迅速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便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殷玉离掌心。


  却不料殷玉离握住沈庭雪的手之后，没有立刻出发，而是目光在沈庭雪白皙修长的脖颈处流连了片刻。


  就在沈庭雪被殷玉离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皱眉让他快些出发的时候，殷玉离淡淡一笑，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沈庭雪那略显宽敞的薄纱领子。


  殷玉离略带薄茧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滑过那雪白玲珑的锁骨，沈庭雪肌肤微微一僵，就听到殷玉离轻声道：“是我的错，没想到这衣领有些太低了。”


  作者有话要说：　　状态好，这几天多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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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沈庭雪本来还想让殷玉离不要乱扯他的衣服,  可殷玉离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站在那，任由殷玉离给他整理。


  殷玉离的指尖时不时撩起衣领边缘,  又蹭过来,  最后还挑起一缕沈庭雪脑后的乌润长发,  顺到了前方。


  随着殷玉离的动作,  沈庭雪只觉得一阵阵酥麻的痒，却又不好开口,  只能微微抿了唇。


  殷玉离在高处，凝视着沈庭雪那微微抿起的，水红色的薄唇，眸光不自觉暗了暗,  然后他就压抑着喉头的干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好了，仙尊看看。”


  说着，殷玉离还朝旁边让开了一点,  把镜子留出来,  让给了沈庭雪。


  沈庭雪本来想着整理完了就快走,  没想到殷玉离还把镜子留了出来。


  忍不住便朝那镜中看了一眼。


  微微有些昏黄的半人高铜镜里,  一个雪肤美人身着银红色纱裙，走动间都是细细的银沙流动,  光华耀目。


  而原本被沈庭雪端正抚平的衣领现在被殷玉离巧手不知道怎么翻弄了两下，形成了一点荷花般的形状,  却又恰好半遮住了那露出的玲珑锁骨。


  一抹乌润长发从后方斜斜搭过来,  随风轻摇，庄重清肃中平添一丝娇俏。


  不过在那清艳雪肤的映衬下，自然还是人比花娇。


  沈庭雪看了一会镜中的美人,  虽然觉得确实更像个女子了，但他心头也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你怎么会这么多女子的东西？”从之前的画眉到后来的衣饰，殷玉离简直比女子还要精通女子的装扮。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微微一笑：“皇宫美人多，耳濡目染也会了一些。”


  沈庭雪自然是不太信的——就算耳濡目染见到一些，但上手这么快，肯定是在很多人身上试过。


  这种简单的道理，沈庭雪很明白。


  但他此刻也没有戳破殷玉离，只是收回落在铜镜上的目光，便道：“好了，走吧。”


  殷玉离：“好。”


  ·


  两人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再次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无他，一个是今日两人的装束都美出了新高度，一个则是沈庭雪这件银红色软纱长裙被风吹起的时候，如同夕阳下最美的烟霞一般。


  还有那荷花一般的领子，随着轻风摇颤，露出下面若隐若现的雪肤和玲珑锁骨。


  半遮半掩，才是最精髓的所在。


  若说前几日人们看沈庭雪的目光是觉得沈庭雪如同那高山之上的白雪，素净高洁，不可亵渎。


  现在他们看沈庭雪的目光就如同在看花园中的一朵含露芙蓉，仿佛随时都想把那芙蓉细细的根茎掐断，摘下来放在掌心，嗅闻那幽幽的甜香。


  沈庭雪哪里见过这种亵渎的眼神，一时间心中有一股冷意缓缓升起，敢怒不敢言，好在殷玉离及时握住了他的手。


  接着，殷玉离狭长的眸子便自高处懒懒扫了众人一眼，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冷森语气道：“眼珠子都不想要了？”


  殷玉离这话一出，许多修士吓得一颤，也都知道殷玉离身份非凡，连忙收回了眼。


  殷玉离这才对沈庭雪笑了笑：“夫人走吧，不必理会他们。”


  结果沈庭雪却皱眉冷冷看了殷玉离一眼，反而不理殷玉离了，俯身便径直上了车。


  殷玉离怔了一瞬，之后便低低一笑，跟在沈庭雪身后，也上了车。


  ·


  进了车中，殷玉离看着沈庭雪有点生气的样子，不由得就低声问：“仙尊怎么突然生气了？”


  沈庭雪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用的是旁人的身份，这么高调，小心出事。”


  殷玉离莞尔反问：“我们现在高调的还少么？”


  沈庭雪：……


  殷玉离这时看着沈庭雪因为生气微微有些泛红的如玉侧脸，心头好笑，也不拆穿沈庭雪是迁怒，反而柔声开始赔罪。


  果然，殷玉离哄了一会，沈庭雪神色稍霁，终于消了气，这时才道：“一会拍卖会上，你见到那灵族，不要反应太大。”


  殷玉离从善如流：“仙尊放心，我对灵族没什么感情，而且我也不如仙尊心善，自然不会管闲事。”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莫名又皱了眉。


  殷玉离却故意道：“仙尊不是让我说实话么？怎么又不高兴了。”


  沈庭雪嘴唇动了动，半晌，他像是有些生气地缓缓别过头去：“无事。”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再次生起气来的模样，反倒是觉得可爱，笑了笑，却也不再哄了。


  因为他现在好像发现了如何调戏沈庭雪的诀窍了。


  ·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拍卖行前，立刻便有宁瑜的人上来，替他们牵走了马车，并将他们从贵宾通道带了进去。


  贵宾通道果然是非同凡响，连脚下铺的地毯都是天丝织成的，而且来的客人基本都是元婴以上的境界。


  而到了元婴以上境界的修士基本相对会对美色更为淡泊，比较热衷于天才灵宝，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灼热的目光从四周射了过来，落在沈庭雪身上。


  而这些目光反而比先前客栈里那些修士的目光愈发肆无忌惮了。


  沈庭雪感知到这些目光，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恶心，要不是殷玉离握着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的身前，谈笑风生地转移了不少注意力，沈庭雪可能到最后就真的要忍不住拔剑了。


  好不容易，两人进了专属自己的贵宾包厢。


  几乎是一进贵宾包厢，殷玉离便体贴地将帘子落了下来，同时流水一般的禁制也悄然滑落，掩去了包厢里的动静。


  “让仙尊难受了。”


  殷玉离轻声道。


  沈庭雪这时离开了那些灼热黏腻的目光，整个人便清爽了不少，即便是看到殷玉离那含笑的眸子，竟然也丝毫不觉得是算计了。


  然后他就摇摇头：“无事，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顿了顿，沈庭雪又道：“你说的没错，大梁的修士已经被卿天宗腐蚀得烂透了。”


  殷玉离感受到了沈庭雪话语中的偏向，心头微热，却又不表现出来，只拿了一旁的茶水，轻轻给沈庭雪斟了一杯。


  “仙尊喝口茶，消消气。”


  沈庭雪看了一眼那杯中澄碧清澈的茶水，嗅了一下，确实是好茶，但他此刻心有忌惮，便还是摇摇头：“我不渴。”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倒也没失望，手腕一转便将那茶杯送到唇边，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沈庭雪本来在看茶水，这时殷玉离将茶水转过去，他目光也下意识跟了过去。


  结果一眼就看到殷玉离用他薄红的唇在茶杯上抿了一口，沾得湿润了，还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沈庭雪：……


  沈庭雪几乎是立刻便收回了眼，觉得自己脸上莫名有些发热。


  殷玉离没觉察到这一点，喝了两口茶，就拿起包厢桌子上此次拍卖的物品清单看了起来。


  沈庭雪只年少时来过一次拍卖会，但之后就没有机会去了，所以很多东西都很生疏。


  这时见到殷玉离拿起那拍卖的物品清单看，沈庭雪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殷玉离这时又突然变得特别机敏了，立刻便凑了过来，将清单递到了沈庭雪眼前。


  沈庭雪也没发觉桌子上的清单其实有两份，这时殷玉离凑过来，他索性便就着殷玉离的手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沈庭雪便发觉卿天宗的实力倒是真的比他想象中要厉害许多。


  鼎春阁背后既然是宁瑜坐镇，那就代表也算是有一半卿天宗背景，而现在这清单上的许多珍宝都是沈庭雪在太上宗都未曾见过的。


  卿天宗居然舍得拿出来拍卖，那足以证明更好的他们那里还有更多。


  沈庭雪眉头不由得皱紧了一丝。


  原来卿天宗现在的实力就已经壮大至此了么？难怪会在龙脉之争中差点要了宫倦等人的性命。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这时便道：“仙尊是在想，为什么他们这么多奇珍异宝，他们的弟子却屡次在青龙大会上取不了太好的成绩？”


  沈庭雪看向殷玉离，似乎在说：没错。


  殷玉离：“宁瑜既然都入魔了，那其他人呢？他们会不会也有什么歪门邪道？”


  “青龙大会未必是他们没有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只是很可能，他们会的卿天宗功法只能到那个程度。”


  沈庭雪瞬间恍然。


  半晌，他低低叹了口气：“修真界真的要大乱了。”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面上温声安抚道：“仙尊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心里却想，乱些更好，这样四处动荡，沈庭雪就能被迫一直留在他身边，不会那么快想着回太上宗了。


  而沈庭雪这时修眉紧蹙，似乎在思索什么，思索了好一会，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道：“翻下一页吧。”


  殷玉离顺手便翻开了清单的下一页。


  清单一共两页，第二页都是压轴的好物。


  沈庭雪本来想看看卿天宗还有什么除了灵族遗孤外他不知道的好东西拿出来，结果当他目光落在其中一行时，整个人骤然便定在了那里。


  沈庭雪清冷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其中又淬出幽暗的火光来，这时他死死盯着其中倒数第二行的拍品，神情晦暗不清。


  殷玉离见到沈庭雪这个眼神，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沈庭雪情绪变化如此之大。


  结果等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拍品时，他神色也变了。


  因为那一行字，写的赫然竟是——太上宗沈庭雪在神魔之战中遗落的太阿断剑。


  殷玉离：……


  殷玉离神色有些难以置信，他第一反应是卿天宗还能搞到这种东西？


  可随即又觉得这件事蹊跷极了。


  谁都知道太阿剑虽然是名震天下的神器，但已经断了，器灵已失，便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这柄剑早在神魔之战沈庭雪被魅魔背刺后就已经失落，卿天宗下面的拍卖行这时把它拿出来拍卖，究竟是什么意思？


  挑衅么？


  殷玉离心中思绪翻涌，却找不到太清晰的头绪，等他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向沈庭雪时，就突然发现沈庭雪此刻薄唇抿成一线，面如冰霜，一只手紧紧攥住身侧的扶手，身上的气压低到几乎要将四周尽数冰冻。


  殷玉离心头一颤，下意识便握住沈庭雪的手，轻声道：“仙尊，不要太激动。”


  殷玉离这么一提醒，沈庭雪脸上的寒意骤然退散了些许，然后他便慢慢回过神来，神情清冷地继续看那清单。


  殷玉离迟疑了一下：“仙尊，我猜，这件事会不会是卿天宗故意布局，知道我们没有回太上宗，所以用这柄剑吸引您出现？”


  这是殷玉离觉得可能性最大的一个结论，可偏偏在这柄剑上，鼎春阁又没有做宣传，所以殷玉离这个结论也隐约有些站不住脚。


  谁料沈庭雪听到这句话果断摇摇头。


  “他们是在挑衅。”


  那柄断剑为何遗失，沈庭雪再清楚不过。


  是因为它本来断掉，又沾了魅魔的血，失了灵气，沈庭雪带着它会被魔族追踪，只能暂时抛弃。


  后来沈庭雪被救回太上宗派人再去找的时候，却发现那断剑和魅魔的尸体一起消失了。


  没错，那魅魔死没死透，沈庭雪也无法确定……


  现在卿天宗竟然将这柄断剑找了回来。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卿天宗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万一那魅魔没死……


  沈庭雪不敢再想。


  如果是这样，沈庭雪反倒是宁愿如殷玉离说的，卿天宗只是想吸引他出现。


  这可比知道他的秘密要好上一万倍。


  一旁的殷玉离看着沈庭雪微微泛起一丝苍白的冰冷侧颜，隐约生出一点猜测，可又不敢确定，只能默默握紧沈庭雪的手：“仙尊别担心，若是您怕这柄剑落在旁人手里，一会我帮你拍回来——”


  “不能拍！”沈庭雪忽然沉声道。


  殷玉离微微一震。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表情，自知失态，沉默半晌，他抽回了被殷玉离握住的手，只道：“不用拍，随便他们怎么处理吧。”


  殷玉离这时看着沈庭雪攥紧扶手时雪白手背上隐约显出的青色血管，明显觉察出沈庭雪就是有心事，可沈庭雪不说，他也没办法问。


  只能点点头：“好，仙尊您若是不舒服，就休息一会，一会拍卖的事我来处理。”


  “好。”


  ·


  之后拍卖的环节，果然是殷玉离一直在倾听观察全场。


  沈庭雪自从看到太阿断剑出现在拍品清单上之后，整个人的状态便有些魂不守舍。


  殷玉离在一旁看着沈庭雪的状态，心头担忧，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暗暗按捺下来，打算等拍卖会结束再回去细细打听。


  而这次拍卖会也奇怪，分明是宁瑜请他们来的，宁瑜却一直没有露面，让殷玉离和沈庭雪没办法再次近距离查探他的底细。


  两人各怀心事，到后来便都有些坐不住了。


  直到，太阿断剑被拿出来拍卖，起价一万上品灵石。


  殷玉离还只是略微竖起耳朵，而沈庭雪却在这时立即坐直了身体。


  殷玉离心头微微一颤，愈发清楚这柄剑对于沈庭雪而言十分重要。


  可众修士们对这柄剑的反应却远不如他们热烈，甚至有人出声说鼎春阁是不是来骗钱的，这么一柄断剑就想拍出高价，还不如抢好了。


  一群人纷纷附和。


  沈庭雪听到这些人嘲讽的嗓音，不知为何，只觉得脸上一阵热辣辣的痛。


  太阿成名之时也是他成名之时，当时有不少修士出上百万上品灵石求铸太阿的那位铸剑大师出手，那大师都闭门不接。


  现在虽然断了，却也不该被如此嘲讽。


  当然，让沈庭雪更看清的，是这世间人情冷暖。


  因为那些修士不光嘲讽太阿，也连带着嘲讽了他。


  “一个缩在太上宗上百年的老乌龟的断剑，卖一万上品灵石，还不如去抢。”


  “你让那沈庭雪自己来花这么多钱买，他都未必愿意，嗤！”


  “那沈庭雪也就是个徒有虚名的救世主，当年的事也没多少人看见，谁还说得准是什么样？他现在当了缩头乌龟这么多年，肯定是心虚啦，让他买这么把破剑回去，他当然不愿意。”


  沈庭雪心头一痛，无声地道，他愿意，就算再高的价格他也愿意。


  可这个时候，他仍是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一旁的殷玉离见状，心头一颤，抿了一下唇，他忽然看向沈庭雪，无声地做出口型道：仙尊你拍吧，没关系。


  沈庭雪皱眉：你疯了？你是想暴露么？


  殷玉离无奈一笑，然后他也没有理会沈庭雪的质疑，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中，朝外举了牌，语气含笑着懒散道：“我夫人十分欣赏沈仙尊，这柄剑我高某就替夫人拍了，拿回去玩玩，只是高某囊中羞涩，诸位可不要同我抢啊。”


  殷玉离这几日以“高祁”的名号行走大梁，已经有不少人认识他，这时听殷玉离说是给夫人买了拿去玩的，不少修士倒也没嘲讽，反而还暗暗打趣起来。


  “高兄，让一让倒是无所谓，只是你是不是也要表示点诚意？”


  殷玉离：“什么诚意？”


  “比如，改日带夫人陪诸位一起吃个饭？”话中调侃下流之意简直要溢了出来。


  谁让“高祁”这人拈花惹草的风流名声早就在外，这些修士也觉得现在他身边的夫人不太重要，甚至猥琐的都打起了换道侣玩的想法。


  听着众修士露骨的话语，殷玉离面不改色，只淡笑道：“都好说。”


  就这样，殷玉离竟然真的在众人的起哄和调侃中成功拍到了太阿断剑。


  以一万上品灵石的价格。


  殷玉离把灵石卡递出包厢给那侍女的时候，还故作惋惜地道：“哎，这下又穷了。”


  侍女微微一笑：“高仙长说笑了。”


  殷玉离对那清秀侍女飞了个眼风，看到侍女红了脸，便带着一点意犹未尽的风流姿态回到了包厢。


  但在进入包厢的那一刹那，殷玉离又瞬间换了副平静沉稳的姿态，看向一旁正凝视着这边，密切关注情势的沈庭雪，无声道：仙尊，办好了。


  沈庭雪看到殷玉离的口型，心头莫名一热，百感交集，半晌，他轻声道：“多谢。”


  殷玉离微微一笑，低声道：“我不要仙尊谢我，仙尊以后对我好些就好了。”


  沈庭雪：……


  最终沈庭雪低低说了一声“别开玩笑”，却没有如同往日一般狠狠斥责殷玉离，就别过了头。


  这一次殷玉离看得分明，沈庭雪耳根又红了，云霞一般的颜色爬上了那雪白的耳根和脖颈，染透一片。


  可爱可怜至极。


  殷玉离轻轻舔了一下唇，心头有些飘飘然——这一次冒险，倒是不亏啊。


  ·


  鼎春阁后院雅房


  宁瑜正坐在桌案前静静品茶，而对面坐着的正是五皇子。


  五皇子这时急不可耐地道：“还要多久这个拍卖会才结束啊！”


  宁瑜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即将袅袅燃尽的一炷香，低声道：“快了，应该就差最后一个拍品了。”


  五皇子听到这，不由得道：“是那个灵族小妞？”


  宁瑜点点头。


  五皇子撇撇嘴：“那灵族小妞长得也不错，你倒是舍得。”


  宁瑜心头冷笑，嘲讽五皇子真是目光短浅，蠢笨如猪，但面上还是要淡笑着耐心道：“卿天宗最近有大事要办，花销多，不然也不舍得把她拿出来拍卖。”


  五皇子：“不说她了，你就说一会你的计划到底是怎么准备的？只要我装成那个姓高的小子的模样就成了？可那美人可是元婴啊，你确定她不会发现？”


  宁瑜：“我自有办法留住高祁，至于他夫人那边——”


  宁瑜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紫色的小药丸。


  “这药，你无论是加在茶水里还是香里，让她服下，就算是大乘大能也必然肌骨绵软，任人摆布。”


  五皇子眼前一亮，忙不迭接过：“这东西是什么，这么有效？”


  宁瑜神秘一笑：“卿天宗曾经得到过一只魅魔，这便是他的血和魅毒炼制出来的。”


  五皇子顿时兴奋道：“哦哦哦，那确实是好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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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宁瑜这时又凑过来,  低声同五皇子说了几句话，五皇子听了频频点头。


  两人商量好之后，五皇子便拿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肉色面具贴在脸上。


  少顷,  他就变成了殷玉离易容之后的样子,  除了那双有些浑浊不甚精明的眸子比较露馅之外,  其他地方竟是不差分毫。


  五皇子这时对着铜镜咧嘴一笑,  就高高兴兴地顺着密道出去了。


  而宁瑜则是招手叫来了一个侍女，同她说了几句话。


  那侍女听完,  频频点头。


  侍女走后，宁瑜一个人坐在那慢慢喝了一会茶，也就转身悄然离去。


  整个室内只剩下一点明红色的香闪闪烁烁，香雾缓缓缭绕,  经久不散。


  ·


  而这边，拍卖会上，最后一个灵族少女也出现在了拍卖展台。


  当那千年玄铁制成的笼子上的红布被掀开时，整个拍卖会场内都生出了一阵惊呼。


  一个身着紫色轻纱,  冰肌玉骨的妙龄少女,  就这么斜斜躺在铁笼中,  她这时听到响动,  抬头朝场中一看，只这么一眼,  便一眼荡魂。


  这灵族少女虽然看上去面容稍显稚嫩，但已经是一等一的绝色,  模样我见犹怜。蝶翼一般的长睫轻轻颤动,  下方一双幽紫色的瞳眸却又妖异无比，魅惑和纯真这两种自相矛盾的气质在她脸上却融合地出奇之好。


  这时她听到众人议论的声响，不由得又露出一点害怕的神色,  眸中溢出一点晶莹的泪，然后便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靠在了笼子一角，瑟瑟发抖。


  可这个动作偏偏又激起了一阵激动的叫嚷声。


  拍卖会的主持见状，神情也很是激动，想着这次定然能拍出一个高价了。


  外面热火朝天，唯有沈庭雪和殷玉离所在的那个包厢安静无比。


  这时殷玉离隔着帘子，细细端详了一会那笼中的“灵族少女”，忽然他唇角就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卿天宗可真是胆大包天。”


  沈庭雪：“你看出什么来了？”


  其实沈庭雪方才粗粗看了一眼，也觉得这灵族少女似乎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


  当然，他认为的不对劲是跟殷玉离这个灵族做比较。


  殷玉离的紫眸在多半时候都是异常澄澈，如同水晶一般，虽然偶尔在算计的时候会看上去也很妖异，但也是一种漂亮的妖异，并不会让人觉得鬼魅。


  可这灵族少女的眸子，即便是在看上去如此害怕的情况下，也透着一种古怪阴冷的鬼魅气息。


  让沈庭雪觉得背心有些发冷。


  总之，这个灵族少女应该不简单。


  果不其然，沈庭雪这句话问完，殷玉离的目光就静静转了过来。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沈庭雪片刻，低声道：“仙尊也看出来不对了么？”


  沈庭雪没有直接解释，只道：“她身上的气息跟你不一样。”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眉眼微弯，先是很高兴地笑了笑，然后他的目光就一点点变冷，不屑地哼了一声：“没错，魅魔跟灵族怎么会一样？”


  沈庭雪脸色骤变：“你说什么？她是魅魔？！”


  殷玉离发觉出沈庭雪神情的不对，知道沈庭雪曾经被魅魔伤过，这时便换了一幅严肃的表情，缓缓道：“是魅魔，魅魔和灵族其实祖上的血脉有相似之处，但后来因为理念不同，在进化上出现了偏差，灵族选择融入人群，魅魔则是投靠了魔族。”


  “魅魔的主要能力是读心和变幻，善于操控人心，但灵族的主要能力是预知，擅长趋利避害。”


  “这样一只魅魔，如果被某位大能拍回去，带在身边，仙尊觉得会如何？”


  沈庭雪沉默片刻：“恐怕那位大能的全副身家都要变成卿天宗的了。”


  “没错，加上魅魔本就形态万变，即便是这位大能被她害死了，她之后还能换另外一张脸去骗。修真界被觊觎灵宝，焚尸灭迹的修士不在少数，如果不是同一个人作案，大部分修士根本不会关注。”


  “但这一次卿天宗这么大张旗鼓地出来拍卖，想必是盯上了某位特定的大能。”


  “还是警惕心很重的那种。”


  “鼎春阁有卿天宗作保，名声还算不错，一般大能或许不会相信一个突然冒出的美貌女子，但对于自己花大价钱从知名拍卖行里拍卖到的珍宝就未必了。”


  殷玉离说着说着，眸光愈发冷森，而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着一份名单递到了他面前。


  殷玉离目光一动，抬头用询问的神情看了沈庭雪一眼。


  四目相对，沈庭雪道：“拍卖会的宾客名单。”


  殷玉离有些震惊：“仙尊哪里弄到的？”


  沈庭雪淡淡看了殷玉离一眼：“找客栈老板买的，你没注意？”


  殷玉离当然注意了，只是他没觉得参与拍卖会的宾客有什么重要，可现在看来，倒是他粗心了，这时他略显感慨地笑了笑：“仙尊果然比我想的周道。”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并没有嘲讽殷玉离，只道：“我也是怕宁瑜把身上的魔种传给其他大能，所以才关注到宾客名单。只是我百年都未曾离开太上宗，这些人我都不熟悉，你看看有哪些是可能被他们盯上的？”


  殷玉离被沈庭雪信任，心头微微一热，立刻道：“我这就看。”


  外面叫价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而殷玉离却在包厢里紧急地分析着宾客名单。


  就在殷玉离圈出了三个重点怀疑对象时，外面恰好有人一锤定音。


  “五百万上品灵石！”


  这句话一出口，其他修士都倒抽一口凉气，要知道他们方才才叫价到一百万上品灵石，这位明显就是不愿意再抬价，所以报了个最高价，来吓退其他竞价者。


  而听到这个声音，殷玉离不由得眉头一挑，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在心中道：怎么会是他，不会是他吧？宾客名单里不是没有他么？


  沈庭雪看到殷玉离的表情，不由得就问：“怎么了？”


  殷玉离沉默片刻，摇摇头：“无事，只是仙尊你买的宾客名单可能出了点问题。”


  沈庭雪被殷玉离指出买的名单问题，丝毫不生气，只问：“是你认出方才那声音的主人了？”


  殷玉离点点头，随后又道：“不过我也不确定，看看再说吧。”


  沈庭雪：“好。”


  而这时，那边五百万灵石的价格一叫出来，其他修士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作声了。


  灵族少女固然是好，但大家也都知道灵族只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很难直接改变，要改变也需要修为极高的灵族。


  可这拿出来拍卖的灵族少女看起来才刚筑基，要培养到可能逆天改命的程度也是一大笔花费，大部分买她的修士都是看中她的容貌，预知能力反倒是次要的了。


  毕竟修真界的占卜师也不少，虽然不如灵族预测那么事无巨细，但大事上也基本都能说准。一般修士是真的没有那么精力和钱财去培养出一个可以逆天改命的灵族的。


  花一百万上品灵石对于他们而言已经算超出了，现在有人出五百万上品灵石，一看就是那种有钱有势的大家族，打算把这个灵族买回去培养当成工具的。


  其他人不愿意得罪大家族，也舍不得出这么多钱，沉默了一会，自然就没人愿意跟那个财大气粗的修士抢了。


  而这时，包厢内殷玉离眉头紧皱，死死地看了一会对面那包厢，终于，他还是没忍住，掏出了传讯玉牌，传了一条消息出去。


  之后，殷玉离就坐了回来，静待结果。


  沈庭雪看了一眼：“确定是你认识的人？”


  殷玉离：“等等看吧，如果真是他，他应该不会拍了。”


  而这时，台下五百万已经叫了两遍，眼看着就要尘埃落定，主持一时间激动不已，正想一锤子敲下去，结果那包厢里就传出一个声音：“抱歉抱歉，我们家少主出来没带这么多灵石，这个出价就不算了，你们继续吧。”


  这嗓音一出，全场哗然，那主持的脸色变了，其他修士也骂骂咧咧起来，都在骂那个出高价又反悔的是在驴人。


  只是那边道歉完之后，就缩着不作声了，即便修士们骂，也没有用。


  骂了一会，之前那些还想要的修士，立刻就让主持重新开拍。


  主持也知道这些修士都来历非凡，哪边都不能撕破脸，既然那边真的不打算拍了，这拍品还是要卖出去的，于是就开始了重新一轮的喊价。


  而这时，殷玉离观察了一下场中情形，就对沈庭雪道：“仙尊，一会拿完断剑，我要去见一个人。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个人，那我们去太仓山就不用费太多周折了。”


  沈庭雪：“是陈国人么？”


  殷玉离摇摇头。


  沈庭雪却又不再问了：“好，那你去吧。”


  殷玉离目光微动：“仙尊不怀疑我要跑？”


  沈庭雪皱眉：“不要说多余的话。”


  殷玉离眸中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多谢仙尊信我。”


  沈庭雪不说话了。


  这时殷玉离静静看着沈庭雪在包厢的夜明珠映照下异常清冷温润的侧脸，眸中笑意愈发深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沈庭雪对他的信任在逐渐加深。


  ·


  拍卖会一结束，拍品就被送了过来。


  沈庭雪这时轻轻打开那装着断剑的盒子，看了一眼，便又立刻关上，朝殷玉离点了点头。


  他面上没有丝毫波澜，但殷玉离却敏锐地从他眼中看出了一点激动的光来。


  殷玉离这时默默一笑，便道：“一会我先送仙尊回去，再去同那位熟人见个面。”


  沈庭雪把装着断剑的盒子收进了储物戒：“我一个人没关系，你去吧。”


  殷玉离见到沈庭雪对断剑如此上心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然后他就故意轻声道：“可是我不放心仙尊。”


  沈庭雪：……


  最终，沈庭雪还是没有拒绝殷玉离，从包厢出来之后，便同殷玉离一起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而这一次，殷玉离再主动在外人面前牵起沈庭雪的手时，沈庭雪没有再反抗了。


  是个好的开头啊，殷玉离握着掌中温软修长的手，淡笑着暗想。


  而就在殷玉离同沈庭雪先后上了马车之后，也有一辆小小的马车从鼎春阁后门驶了出来，绕了另外一条路，悄无声息地朝着沈庭雪和殷玉离的客栈方向驶去。


  几乎是在同时，殷玉离的传讯玉牌中也收到了一条来自宁瑜的传讯。


  他这时拿起传讯玉牌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挑了起来。


  沈庭雪：“是你那位熟人？”


  殷玉离噙着笑摇了摇头：“不是，是宁瑜的鸿门宴。”


  “他说，他有位朋友拍下了那位灵族遗孤，想请我和仙尊一起赏脸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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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殷：老婆知道我跟那个魅魔的味道不一样，嘻嘻嘻


  南京和南京周边城市的姐妹们一定要注意啊，近期最好不要出门了，这次是变异病毒，疫苗只防重症不防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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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沈庭雪一听殷玉离这话,  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他还没说话，殷玉离就道：“正好我一会要去见老朋友，再去看看也没关系,  仙尊就在客栈等我吧？”


  沈庭雪眉头微皱：“你不让我去？”


  殷玉离笑了：“我也没说我一定会去,  到时见机行事吧。若是仙尊也去了,  两人都在他们的地盘,  反倒不好办事。”


  沈庭雪想了想：“那好，我在客栈等你,  有事及时传讯联系。”


  听到沈庭雪关心他，殷玉离神情莫名柔和了几分：“好。”


  ·


  下了马车之后，殷玉离把沈庭雪送回了客栈房间，便自己出了门,  重新坐上马车，去往了鼎春阁。


  与此同时，坐上马车的殷玉离又取出了传讯玉牌，联系了一番。


  确认了友军实力之后,  殷玉离沉吟片刻,  默默按住了额头,  神色有些无奈。


  他没想到公仪家的小太子出门竟然只带了两个元婴当帮手,  若是被人发现，那处境只怕比他现在还要糟糕。


  不过这也确实证明,  宁瑜用灵族来吸引那些大能的方法是对的，要不然公仪家的小太子也不会就这么上钩。


  还好这次是他在,  否则真要让小太子把那位“灵族”遗孤拍下来,  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这么一来，殷玉离倒是也不能指望小太子这次能帮他了，反过来叮嘱了小太子一番,  殷玉离决定还是单刀赴会。


  去看看宁瑜到底要耍什么手段。


  毕竟殷玉离可以确定，宁瑜现在还不敢得罪公仪家，自然也不敢得罪他，性命之忧是不会有的。


  而且那魅魔的魅惑之术对于他而言也毫无用处，他可以正好看看宁瑜到底有什么打算。


  实在不行……


  殷玉离默默勾了一下唇角，握住了掌中的传讯玉牌。


  实在不行，就让仙尊再“救”他一次好了，不过这次他肯定不会让仙尊再受伤。


  而且小太子那两个元婴也是帮手，在宁瑜手下全身而退还是不难的。


  这么一想，殷玉离心中全无负担，就这么单刀赴会去了。


  ·


  殷玉离走后，楼下停着的一辆马车见到这一幕，立刻就悄悄从后门驶进了客栈的院子。


  宁瑜得知殷玉离没有带上沈庭雪就出门的消息，还有些许意外。


  本来他是打算在二人观赏“灵族”少女的时候，骗他们喝下有迷药和魅毒的酒，等他们酒意上涌，再派人送回客栈。


  五皇子早已易容成殷玉离的样子，潜伏在客栈，到时两人都是神志不清，沈庭雪自然能够任由五皇子摆布，到了清晨，五皇子离开，他们再把昏迷的殷玉离放回原处。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等第二天醒来，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两人也不会记得。


  宁瑜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高祁记恨，毕竟西洲公仪家这些年声势渐旺，现在已经快要比肩陈梁两国，不到不得已，他不想轻易得罪。


  若非如此，他早就对沈庭雪下手了。


  现在殷玉离居然把沈庭雪一个人留在客栈，倒是让他下手方便多了。


  只是宁瑜想了想，便又叮嘱了五皇子一番，让他务必等这边把殷玉离迷晕了之后再对沈庭雪动手，否则时间差得太远，也容易惹人怀疑。


  五皇子满口答应，但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时他见着楼上沈庭雪的房间里燃着灯火，就默默一笑，搓着手，悄悄走了上去。


  反正他手里有宁瑜给的迷药，照样可以让美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晕倒在他怀里。


  ·


  客栈内


  沈庭雪回到房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太阿断剑从储物戒中取了出来。


  当年太阿断剑遗失，他也派人找了几次，最终都是失望而归。


  现在太阿又回来了，他岂能不激动？


  想着，沈庭雪便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那剑匣精致的盖子，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了那被上好绸缎簇拥着，却锈迹斑斑、黯淡无光的太阿断剑。


  太阿断剑虽然折断年岁已久，还被魅毒侵蚀，但在感应到主人的灵力时，仍然发出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见到这一抹亮光，沈庭雪眼中莫名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不为别的，只为这曾经的撼世名剑如今却变成了这幅落魄的模样，感受到心酸难过。


  而他自己的境遇，又何尝跟太阿不相似？


  名剑锈蚀，曾经手持名剑的英雄也被人质疑，嘲讽。


  只是即便如此，他和太阿也都未曾否定过自己的意义。


  仍是努力的，凭着那一息尚存的斗志，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寻找出路。


  沈庭雪定定凝视着面前依旧用力闪烁着微光，向自己证明它还存在的太阿断剑，心头一颤，果断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虽然他知道这个时机用血炼剑并不合适，但目前也找不到更快的，修补太阿剑的方法了。


  可就在沈庭雪在指尖凝出一滴精血，打算滴在太阿剑身上，太阿剑也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开始有些激动地再次用力绽放出光芒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不太和谐的嗓音。


  轻浮，轻佻且带着三分油腻，却又分明是殷玉离的嗓音。


  “夫人，我又回来了，方才有些东西忘记拿了，你把门打开，我拿了东西马上就走。”


  沈庭雪听到这个嗓音，眸光不变，只是静静看了一眼匣中太阿，果然，太阿在剑匣中小幅度地开始颤动，明显是对来人的身份产生了质疑。


  太阿刚刚才同殷玉离接触过，若这个人是真的，太阿反应不会那么大。


  名剑有灵，剑可护主，体现的就是这一点。


  沈庭雪看着太阿的表现心中就已经明白了一切，这时他无声地安抚了一下太阿，便盖起了剑匣，把太阿收了起来。


  这时，门外那个假的殷玉离已经在第三次敲门了。


  如此急不可耐。


  沈庭雪眸中勾勒出一丝清浅的杀意，但他面上仍是平静一片，只是在那“殷玉离”第四次敲门的时候，他才淡淡开口道：“进来吧，门没锁。”


  话音刚落，一声吱呀的响声响起，一个略显急促又轻浮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沈庭雪听着这脚步声，愈发确定来人修为也不高，可能才刚刚元婴，而且境界不稳，或许还不如殷玉离能打。


  这么一想，沈庭雪心中厌恶之意更盛——宁瑜平日里就用的是这些人来坑蒙拐骗么？卿天宗果然是烂透了。


  他思绪转动间，假扮殷玉离的五皇子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此刻两人打了个照面，五皇子眸中惊艳和贪婪之色愈发明显，而沈庭雪一双清润的眸中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四目相对，沈庭雪不动声色地别过眼：“你要拿什么东西，就拿了快走吧，我准备休息了。”


  五皇子听到‘准备休息’这四个字，眸光顿时一亮。


  接着他笑了一声，就悄悄走到了沈庭雪身后，贪婪垂涎地凝视着沈庭雪那被银红色纱质衣领簇拥着的雪腻修长的脖颈：“夫人，现在这天气热，你这衣衫可太厚了，我先帮你宽衣吧。”


  说话间，五皇子就准备伸出手摸上去。


  只是在五皇子伸手的那一刹，他忽然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然后他便皱眉凝视着沈庭雪那圆润白皙的耳垂：“咦，夫人今日怎么没有戴耳环？”


  就在五皇子愣神的那一瞬，沈庭雪便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要拿东西就快拿，别油嘴滑舌，我不戴耳环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


  五皇子吃了个闭门羹，也不恼，这时他眼珠子转了转，就按照宁瑜说的，将那枚带有魅毒的药丸捏散了，然后他就走到桌子旁端了两杯茶，把药粉都抹在了茶杯里。


  按照宁瑜的说法，这魅毒寻常人喝了也不会有副作用，只是等于效果更好的那种药罢了。


  这时五皇子操作完毕，满以为沈庭雪什么都不知道，就笑眯眯地走上前来，道：“夫人别生气啊，喝杯茶清清嗓，这客栈的茶味道十分——”


  还没等五皇子说完，一道疾风袭来，他竟是连人带杯就这么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不远处的屏风上。


  哗啦一声闷响，屏风连带着杯子一起，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


  五皇子整个人也摔蒙了。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逃跑的时候，五道禁制落下，他整个人便被密不透风地封锁在了这五道禁制里，别说拿传讯玉牌传讯求救了，就是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眼珠子都没办法转动。


  这一瞬间，五皇子额上冷汗涔涔而落，躺在地上，表情震惊且扭曲，害怕至极。


  沈庭雪缓缓走了过来。


  他凝视了片刻五皇子那吓得快要晕过去的眼神，和那没有丝毫血色变化的脸，便拔下了头上的簪子。


  乌墨色的长发倾斜而下，沈庭雪柔美清艳的面容让五皇子又是一阵惊艳，差点都忘了危险。


  可当那尖锐的银簪伸到五皇子面前时，五皇子再次恐惧地睁大了眼，最终，他竟是一个白眼翻着晕了过去。


  沈庭雪：？


  一时间，沈庭雪都不知道该用露出什么表情。


  宁瑜用的竟然都是这种人？


  难怪当初连孟思危都看得上了。


  而就在这时，五皇子腰间的传讯玉牌亮了起来，沈庭雪见状，眉心一跳，立刻便伸手将那传讯玉牌取了过来。


  ·


  鼎春阁


  在殷玉离的马车抵达鼎春阁时，便立刻有侍女带他去了后院雅间。


  此刻夜深人静，雅间中焚着一味清雅幽沉的崖柏香，殷玉离确认了这香气没有任何问题，就径直坐了下来。


  见到雅间内没有一人，殷玉离还故意问道：“其他的客人呢？”


  那侍女笑了笑：“出了点小乱子，那灵族想要逃跑，宁仙长现在去抓人了，稍后就回来。”


  殷玉离眉头一挑：“哦？”


  说着他就起身道：“要我帮忙么？”


  侍女连忙道：“哪有让贵客帮忙的道理，贵客稍坐，我们宁仙长一会就回来了。”


  殷玉离：“好。”


  侍女又笑着给殷玉离倒了杯茶，这才施施然退下。


  殷玉离此时也不露出急切之色，端起那茶杯，放到鼻尖前，轻轻一嗅，便抿了一口。


  竟是就这么优哉游哉地品起了茶来。


  屋外明月高悬，星子全无，殷玉离品了一会茶，仰头看了一眼那悬在高处，明亮宛如人眸的弯月，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


  也就是在这时，原本寂静无比的雅间外忽然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殷玉离眉头一挑，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团紫影便推门而入，径直撞入了他的怀中。


  “仙长救我！”


  少女的嗓音带着一点颤巍巍的哭腔，稚弱又惹人怜爱，仰起头的时候，是一双氤氲着雾气，梨花带雨的幽魅紫眸。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唇角差点扯了一下，就要笑起来。


  宁瑜演技烂也就算了，怎么套路也这么老？


  这种英雄救美的法子，多少年没人用过了？


  不过职业素养提醒他，不能这么做。


  于是他沉默了一瞬，便不动声色地将怀中少女扶起，柔声道：“姑娘怎么了？”


  少女见到殷玉离竟然第一时间没被她的魅术所迷惑，尚能正常说话，怔了一瞬，眸中竟是露出一丝阴狠，但很快那阴狠就化为了一抹楚楚可怜。


  她抓住殷玉离的袖子便泣声道：“仙长，他们要带我回去，做他们的鼎炉，我不想变成那样，仙长救救我好不好？”


  殷玉离神色从容地扫过少女沾满了泪水的脸，无奈道：“可是我没钱，买不起你。”


  少女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她就蜷缩着身体，哭得更伤心了。


  也就在这时，殷玉离似乎终于看不下去，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把少女扶起，同时他的手腕也不动声色地在少女腰间抹了一下，顺手牵羊就扯出一样东西，藏了起来。


  少女只顾着演戏，对此一无所觉。


  这时殷玉离扶起她，她便再次仰起头，故技重施，泪眼汪汪地看着殷玉离：“仙长，现在只有您能救我了，您带我回去吧，我知道您是西洲公仪家的外戚，有钱有势，买一个我，定然还是买得起的，对吗？”


  说话间，少女的紫眸里绽放出一缕缕瑰丽又诡异的光芒，宛如一个巨大的旋涡，就这么将人的神智一点点扯进去，搅碎，撕烂。


  殷玉离凝视着少女的眸子，先是惊诧了一瞬，接着他就一点点，在少女的催眠中，缓缓晕倒了过去。


  一声闷响，殷玉离滑落在了地上，双眸紧闭，脸色微微发白。


  而这时，少女原本可怜孱弱的面容上终于显出一丝冷笑，然后她就一脸厌恶地站起身来，低声对外面道：“进来吧。”


  果然，片刻之后，一袭青衣静静走了进来。


  赫然便是宁瑜。


  宁瑜看了一眼地上的殷玉离，唇边勾起一抹微笑：“做的不错，下次你想要哪种男子，尽管告诉我。”


  少女冷冷看了宁瑜一眼：“什么时候带我去找那个人？”


  宁瑜眸光一动：“不急。”


  少女骤然怒了，宛如一只被激怒的小猫：“你又骗我！你明明说过，只要我帮你迷惑一百个人，就放我去找那个人的！”


  宁瑜：“可是他现在还没有踪影，去哪里找？”


  少女：“那我以后也不会帮你做事了！”


  宁瑜：“不说这个，就说这个高祁吧，他不过是元婴，你怎么花了那么久才迷惑他，是你的魅术的退步了吧？”


  少女再次被激怒：“才没有，明明是这个比较难对付。”


  宁瑜：“他只是个元婴。”


  说完，宁瑜又幽幽道：“替我看看他的识海吧，这人见多识广，或许能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在哪。”


  少女本来想要痛斥宁瑜，但听到宁瑜之后这句话，她怔了怔，便又真的爬过去，开始探查殷玉离的识海。


  宁瑜见到这一幕，眉心轻轻跳了一下，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少女查探了一会，便一脸怒气的松开了放在殷玉离额头上的手，脸红着道：“这人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见多识广，见识都长到窑子里去了吧？！”


  宁瑜：……


  半晌，宁瑜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原本以为少女能通过高祁探查到一丝关于西洲公仪家的秘密，可现在看来，高祁果然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边缘人物。


  “那今日就辛苦你了。”宁瑜对那少女道，“去西边的地窖吧，里面有你想要的人。”


  少女哼了一声，冷冷瞪了宁瑜一眼，便穿好了衣服，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宁瑜这时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殷玉离，倒也没有避开他，就径直掏出传讯玉牌，给五皇子传讯了。


  ·


  而此时，客栈内的沈庭雪在读取到玉牌中宁瑜的传讯后，脸色微变——殷玉离居然着了道？


  传讯中的内容十分模糊，只是一句话。


  ——高祁已经解决，殿下可以安心办事了。


  等等，殿下？


  沈庭雪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着的五皇子，实在是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皇族子弟的气质来。


  沉默片刻，沈庭雪将掌中簪子刺了出去，三两下之后，五皇子脸上的伪装尽褪。


  果然露出了一张让沈庭雪十分熟悉的脸。


  没错，确实是跟大梁的帝王长相有五六分相似。


  越是这样，沈庭雪越觉得心情复杂。


  只不过，现在殷玉离身陷险境，沈庭雪也来不及纠结梁国皇族的那些事了，这时他沉吟片刻，索性铤而走险，将五皇子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便打算起身再去一趟鼎春阁。


  然而就在沈庭雪起身的那一瞬，他忽然觉得手掌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热流，沿着腕骨处，疯狂上升。


  感知到这一点之后，沈庭雪整个人骤然便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他神情也多了一丝难以置信。


  他明明没有喝那杯茶，都已经泼出去了，怎么会……


  但很快，沈庭雪又明白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方才指尖因为取血破开的伤口，再看了一眼掌中的传讯玉牌。


  这时他才看到，传讯玉牌上沾了一点点淡紫色的粉末，若是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庭雪：……


  看来是这五皇子习惯不好，捏碎了药丸之后，又随手擦在了腰间的传讯玉牌上，导致方才握住了传讯玉牌的沈庭雪通过指尖伤口的血液沾染到了药粉……


  好在这次发现的很快，沈庭雪这时抿了唇，就想拔剑先放血，抑制魅毒上行。


  其实这种时候，用金针封穴更有效，但殷玉离尚且生死未卜，沈庭雪不能不动用修为，只能采取先放血的办法了。


  结果偏偏就在这时，屋外吹来一阵微风。


  一阵十分诡异的微风。


  沈庭雪当即便握紧了掌中剑，警醒地抬起了头。


  不过下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敏捷地沿着窗户跳了进来。


  沈庭雪微微一怔。


  而那个身影在看清屋内一地狼藉的情况之后，再看到提着剑，静静立在一旁的沈庭雪，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快步冲上前来，猛地扶住了沈庭雪的手臂。


  “仙尊你没事吧？”


  殷玉离的嗓音有些哑，但中气十足，还微微带着一点喘。


  沈庭雪在听到殷玉离嗓音的那一刹，不知为何，原本悬着的一颗心骤然落定，然后他就摇摇头，低声道：“无事，只是方才差点被他暗算成功——你没被抓住？”


  殷玉离这时抓住沈庭雪细腻温软的手掌，才发觉沈庭雪身上的热度有些不正常。


  他眸光一寒，扬手便又悄无声息地封住了窗户，接着他便扶着沈庭雪，走到了一旁的床边坐下。


  等沈庭雪坐稳，殷玉离才朝着沈庭雪安抚性地笑笑：“没有，我聪明得很，他们抓不住我。”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脸上那熟悉的笑容，心口莫名有些发热，不过很快他就扭过头，看向地上躺着还昏迷不醒的五皇子，沉声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先走吧，等走了再解毒，这里人多眼杂——”


  沈庭雪还没说完，殷玉离就抬起手指，迅速抵住了沈庭雪的唇。


  “嘘——”


  在沈庭雪愕然的眼神中，殷玉离无声地道：隔墙有耳。


  沈庭雪眸光顿时复杂了几分，然后他就缓缓点了点头。


  殷玉离这才轻轻将手指从沈庭雪的薄唇上移开。


  殷玉离的指尖带了薄茧，磨蹭时不自觉地就带出一点酥麻的触感。


  此时两人离得近了，四目相接，不知怎么的，就连明明没有中魅毒的殷玉离也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滚烫。


  尤其是，当他目光落在沈庭雪那因为魅毒发作，微微染上一点嫣红的薄唇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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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偏偏就在这时,  沈庭雪那浓密如鸦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明明只是很细微的一个颤动，却骤然在此刻殷玉离的心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殷玉离喉头一紧，鬼使神差地便朝着那漂亮的唇凑近了几分。


  就在殷玉离呼出的热气都已经落在沈庭雪那湿润的薄唇上时,  两根微凉细腻的手指忽然抵在了殷玉离的额头上。


  殷玉离动作一滞，整个人也在此刻微微僵住,  不能寸进一步了。


  沈庭雪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分,  目光清冷地凝视着殷玉离，无声道：你又骗我。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那如被霜雪的眸子,  心头一颤,  这时终于回过一点神来。


  可接着,  殷玉离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庭雪那微微翕张的嫣红薄唇上，半晌,  殷玉离喉结蠕动了一下,  辩解道：确实是隔墙有耳,  刚刚才来的,  至少是个元婴。


  沈庭雪眉头皱得更紧，这时他冷冷看了殷玉离一眼，侧过头细细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  一颗心不由得也沉了沉。


  殷玉离倒是真的没有撒谎，外面确实有人在听,  而且至少是个元婴。


  沈庭雪正在凝神观察外面的动静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沈庭雪：！


  沈庭雪仿佛被火炭烫到一般，猛地就想抽回自己的手，结果殷玉离却仿佛知道他的心思,  一下子就攥紧了他的手，并且用灵识传音道：“床下那个是大梁五皇子，那些人应该是担忧五皇子被仙尊您下手,  所以过来查探的。  ”


  “我知道。”沈庭雪淡淡道。


  他还想抽回被殷玉离握紧的手，结果这时殷玉离却又凑了过来，贴着他的耳后低声道：“如果宁瑜也来了，他生性多疑，仙尊我们这样是不能蒙混过关的。”


  殷玉离说话间有些不均匀的湿润气息落在沈庭雪白皙的耳后，惹得他一阵不适。


  沈庭雪下意识皱眉想要避开，可此时听到殷玉离这句话，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回过头，无声问：那要怎么办？


  殷玉离凝视了片刻沈庭雪那薄红湿润的唇，十分轻慢的低声道：“只要仙尊陪我演一场戏就好。”


  沈庭雪再不通人事也稍微觉察到了一丝不对，他这时眸光一变，正想斥责殷玉离，结果殷玉离又适时地补充道：“我保证不冒犯仙尊。”


  沈庭雪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


  终于，沈庭雪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答应了殷玉离。


  沈庭雪这个时候自己都没发觉，他对殷玉离的信任已经比最初又要增加了许多。


  殷玉离见到沈庭雪点了头，不动声色地勾唇一笑，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让沈庭雪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殷玉离掏出了一把匕首，缓慢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而就在他割破手腕的那一刻，他竟然没有压抑自己的痛苦，就这么低低喘息了出来。


  沈庭雪几乎是立刻想要捂住殷玉离的唇，结果殷玉离这时却目光明亮地望着他，无声道：让他们听。


  沈庭雪心头一颤，这时才明白殷玉离说的演戏是什么意思。


  而这时，殷玉离腕间的鲜血已经顺着他玉白色的肌肤滑落了下来，殷玉离却并没有用什么容器接住，而是将他的手腕递到了沈庭雪唇边。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眼神催促沈庭雪。


  沈庭雪迟疑了一瞬，终于还是默默含住了殷玉离那鲜血汩汩而出的玉白色手腕。


  殷玉离自高处看着这一幕，看着沈庭雪那沾染了他的血的薄唇，眸中波涛涌动，神色晦暗不明。


  而殷玉离浓稠的血液滑入沈庭雪喉中，带着一点熟悉的幽魅香气，一下子就平复了沈庭雪体内的那股胡乱冲突的燥热气息。


  可偏偏就在这时，殷玉离又发出了一些让沈庭雪浑身绷紧的细细声响。


  这一次，殷玉离的嗓音变得有些像女子，低沉却又柔婉，如泣如诉……


  这些声音落在沈庭雪耳中，瞬间便让他体内刚刚平复下去的热意又有翻涌的趋势。


  沈庭雪只能竭力闭上眼，下意识咬紧了殷玉离的手腕。


  殷玉离：“嘶……！”


  沈庭雪警醒了一瞬，耳根微红着看了殷玉离一眼，就看到殷玉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无声道：仙尊咬到我伤口了，疼。


  沈庭雪：……


  沈庭雪只能默默抿了唇，抬起头：我好了。


  殷玉离有些讶异：好了？


  沈庭雪其实没有好，只是在这种氛围和环境下，他实在是没办法多喝一口殷玉离的血。


  而且似乎是生怕殷玉离反悔，沈庭雪又迅速取出了纱布和药膏，开始替殷玉离包扎。


  可沈庭雪没想到，接下来他面临的事，要比方才还要尴尬百倍……


  若早知如此，他也不会那么“怜惜”殷玉离多流了血了。


  因为就在他替殷玉离包扎伤口的时候，殷玉离却缓缓从上方凑了过来，凑到他身侧


  像是故意，又像是无意，弄出了一些引人遐思的细微响动。


  沈庭雪原本霜白细腻的耳根在这种声音的攻势下，也渐渐透出一点烟霞一般的粉色……


  而此刻，窗外，则又是另外一番场景了。


  ·


  一袭青衣悬空立在那扇窗户后，宛如一座石雕一般静立不动。


  若不是微风吹过，撩起他的衣摆，或许会有人真的觉得是一座石雕悬浮在那。


  宁瑜听着那房中的暧昧动静，修长的眉头却一点点蹙紧了。


  即便是他什么都没看见，却也莫名能想象得出房中的场景。


  他记得，那位“高夫人”今日穿的是一袭银红色的轻柔纱裙。


  那纱裙很美，飘渺灵动，宛如星河一般，还带着胭脂一样醉人的色泽。


  但纱裙再美，也及不上那穿纱裙的人万分之一。


  宁瑜第一次见到那位“高夫人”时，一颗心便不由自主地缓缓跳动过。


  “高夫人”的身材修长高挑，远高于一般的女修，柔美白皙的身段虽然透着一丝孱弱，却又带着十分骨感的清瘦。


  柔弱，清冷，高傲。


  这些互相冲突又复杂的元素揉在一起，便让宁瑜觉得，这个女子很不寻常。


  尤其是那双清润如水的狭长眸子，和时时刻刻抿紧的淡色薄唇，以及裹在水蓝色，银红色纱裙下的那一抹雪肤。


  当真称得上冰肌玉骨，却又不带一丝柔腻。


  越是禁欲，却越容易让人遐想美人被彻底解放的模样。


  就像现在。


  即便宁瑜什么都没看到，但脑中却已经闪现出无数个极致美好的场景。


  在这一瞬，他心中甚至对于五皇子生出一点恶毒的怨憎来。


  高祁此人风流倜傥也还罢了，可五皇子确实油腻令人恶心的。


  这美人被五皇子沾了手，宁瑜即便是再想下手，也会觉得反胃。


  可心里越是这么想，宁瑜越是忍不住听下去。


  直到他听到一声，低低的，接吻的响动。


  也不知道是为何，那一瞬宁瑜胸中熊熊怒火莫名的，再也遏制不住了，竟然拂袖而去。


  临走前，宁瑜只对守在那的一个元婴说了一句话：“明日寅时，记得警告五皇子，让他别玩的太过。”


  那元婴连忙点头答应了。


  ·


  而此时，房间内，殷玉离缓缓将唇从自己的手背上抬起，他白皙的手背上就这么留下了一抹湿润暧昧的吻痕。


  至于沈庭雪则是僵硬着身体，背对着殷玉离坐在一旁。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清瘦的背影，微红的唇勾了一下，然后他就哑声道：“仙尊，我有点渴了。”


  果不其然，那修长挺拔的清瘦背影静静颤了颤。


  殷玉离露出一点猫儿偷腥后得逞的微笑，却不作声，反而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沈庭雪放在床边的白皙手背。


  再次提醒道：“仙尊，我渴了。”


  这一次，沈庭雪再次宛如被烫到一般，抽回手，便掀开帘子翻身下了床。


  片刻之后，一袭微风吹来，沈庭雪冷肃着脸，端了一杯茶放到了殷玉离面前。


  殷玉离眉眼微弯，也不多话，果真就一点点慢慢喝了。


  但是当他喝完茶，将杯子递给沈庭雪时，却在沈庭雪接过杯子的那一瞬，他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沈庭雪素白的指尖。


  肉眼可见的，沈庭雪的指尖泛出一点粉色，然后他手指一缩，差点把杯子砸了。


  殷玉离噙着一丝笑，无声道：仙尊小心。


  沈庭雪差点没把杯子甩到殷玉离脸上。


  可他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只是带着一点怒气，快步无声地走了出去。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赌气的模样，笑意几乎要从乌润漂亮的瞳孔里溢出来。


  仙尊是真的单纯啊。


  想着，殷玉离不由得便抬起手，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玉白色手腕处那一抹残留的血渍。


  然后，他就嗅到了一股，独属于沈庭雪的，幽淡清冷的昙花香气。


  果然仙尊哪里都是香的。


  殷玉离神情餍足。


  ·


  若是沈庭雪还在，看到这一幕，或许又要生气。


  只是他不在。


  在确定宁瑜走后，他推开窗，静静朝下看了一眼。


  那守在暗处的元婴修士莫名就感觉到一股寒意从上面飘了下来。


  元婴修士微微一颤，抬起眼，还没来得及辨别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一道锐利的银光就斩落下来。


  一点声音都没有，那元婴修士便捂着胸口，神情惊恐地倒了下去。


  而最后残存在他眸中的，是一弯清冷又皎洁的月色。


  邈若云雾，高不可攀。


  ·


  沈庭雪回来了。


  即便是刚刚饮了血，又杀了人，他身上那股凛若冰雪的纯净清冷的气息却没有丝毫改变。


  殷玉离这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等他。


  见沈庭雪回来，殷玉离便微微一笑：“仙尊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沈庭雪在月光下看着殷玉离此刻仍残存着一丝潮红的冶艳面孔，默默握紧了掌中的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直接出手，用不着你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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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殷玉离定定看了沈庭雪片刻,  冶艳的面容上静静勾勒出一抹动人的笑意。


  他轻声道：“好啊，仙尊愿意保护着我，我当然更开心。”


  而沈庭雪看到殷玉离这抹笑意却宛如看到了什么令他十分不自在的东西,  接着他便匆匆便别过眼去：“少贫嘴，先走吧。”


  说完,  沈庭雪竟是径直转过屏风,  朝外走去。


  殷玉离见状，也不遗憾,  笑了一笑,  这时就默默站起来,  拿起腰间的传讯玉牌看了一眼。


  恰巧这时一道灵光闪过，对面有传讯来了。


  殷玉离眉头轻挑,  语气愈发轻松了几分：“接应我们的人来了。”


  沈庭雪走在前方的步子顿了顿,  少顷,  却又加快了。


  不多时,  一袭银红色的长裙在客栈窗外的空中绽开了一片蓬松的云，月光的映照下，如梦似幻。


  沈庭雪方才拔了簪子,  此刻懒得去束发，一头墨玉一般的乌发也在他这么一跃之下倾洒开来,  掀起一阵幽冷的清香。


  殷玉离看到这一幕，眸中微光暗暗一闪，接着他便也跟着从那高高的窗户上跳了下来。


  在殷玉离从窗户上跳下的时候，他修长的指尖朝前轻轻掠过,  隐约中抓到了一抹幽淡的昙花香气。


  任是无情也动人。


  殷玉离嗅了一下指尖的清香，再看着面前在月光下漂浮的那朵红云，漫不经意地想。


  ·


  殷玉离平时十分洒脱,  但关键时刻又莫名变得娇弱了些。


  这时他飞掠了一会，便不自觉慢了下来。


  后来还是沈庭雪受不了他的速度，索性就拉着他的腰带，带着他在空中疾掠。


  殷玉离看着那素白的指尖扣在自己黑金色的腰带上，莫名勾了一下唇：“仙尊别拉太紧，这衣裳腰身有些宽大，我怕一会散了掉下来。”


  果然，殷玉离这句话说完，沈庭雪扣在他腰带上的手指就松了几分。


  殷玉离莫名有些乐了。


  这时他看着沈庭雪隐隐蹙着眉，隐忍着怒气的清冷侧脸，忍不住就想：这样的仙尊真是又冷又乖。


  可爱得紧。


  不过也没过多久，沈庭雪就带着殷玉离出了城。


  而这时，公仪家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旁边还停着一辆沈庭雪十分眼熟的马车——正是殷玉离先前买的那一辆。


  见到这一幕，沈庭雪神色稍缓，他没想到殷玉离居然安排地这么周到，连这辆马车都留着。


  而此时一直看守在两辆马车旁边的两名元婴一见到沈庭雪和殷玉离便对车内道：“小太子，人来了。”


  沈庭雪听到这个称呼，眸光不由得变得严肃了几分——西洲公仪家的太子，也算是个人物了。


  因为宫倦的缘故，他对公仪家一向戒备，却仍旧保有敬仰之心。


  公仪家是真正意义上的修真世家，如果不是因为公仪家的名头，在梁国，宁瑜恐怕早就对他们下了杀手。


  在西洲，数百年来，公仪家培养的修道天才不计其数，比起依仗龙脉而活的陈国和梁国皇族，公仪家在西洲那是真的一家独大，不需要依仗任何宗门的势力。


  一家三宗师，说的便是鼎盛时期的公仪家，那时宫倦还未被逐出公仪家，名字也还叫做公仪谨，同他兄长公仪明和父亲公仪修一起坐镇西洲，公仪家风头一时无两，而当时西洲更算是整个修真界最鼎盛辉煌的修士聚集地了。


  后来公仪家把宫倦逐出家族，宫倦便改名更姓，创立太上宗，也成了一方呼风唤雨的人物，更足以证明公仪家丰厚的底蕴。


  再后来公仪明和公仪修双双飞升，留下公仪问玉主持公仪家，公仪家的名声才稍微衰落了几成。


  但公仪问玉一介女子，年纪轻轻便也大乘修为，稳坐女帝之位数十年，西洲也未曾出过动乱。


  也算得上是一代传奇的人物。这位小太子应该就是公仪问玉的独子。


  在修真界，强者向来都是令人敬畏且敬仰的。


  想着，沈庭雪看着那车帘的目光便愈发多了几分探询。


  可下一刻，马车内钻出来的一个玉雪俏皮的小脑袋倒是让沈庭雪露出一分意外的神色。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大，身上却镶金嵌玉，打扮的华贵无比，抹额上都嵌了一块巨大的翡翠，也不知道沉不沉。


  他一身朱红的衣裳，唇红齿白，倒是十分惹人喜爱的打扮。


  沈庭雪对西洲公仪家不算太了解，却也没想到这个小太子居然这么小。


  可他明明记得西洲立储都立了许多年了？


  而且这个小太子看起来也只是筑基修为，难道公仪家出了什么变故？


  沈庭雪眉头微皱，神情正有些异样，那少年便已经开心地朝两人挥手，发出的嗓音却又赫然是那日在拍卖会上听到的青年嗓音。


  “殷大哥，你总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殷玉离微微一笑，低声对沈庭雪说了一句话，沈庭雪便拉着他，缓缓从空中降了下来。


  结果那小太子近距离看到两人，先是睁大了眼，接着第一句话就是：“嫂子好漂亮哦，比我在拍卖会上看到的还漂亮。殷大哥你好厉害，居然真的找了世上第一美人当我嫂子。”


  沈庭雪：……


  这个时候沈庭雪已经开始怀疑这个公仪家小太子的水分了，可是看着那两位元婴身上的气息又十分稳固，也确实是公仪家的功法，沈庭雪才按捺着，什么都没有多说。


  殷玉离听着小太子这话，眸中笑意都要溢出来了，这时他走上前来，拍了拍小太子的肩膀就道：“这不是嫂子，说来话长，先走吧。路上我再讲给你听。”


  听着殷玉离的解释，沈庭雪原本有些紧蹙的眉头稍有舒展。


  小太子点点头，乖巧地道：“好。”


  就这样，殷玉离，小太子还有沈庭雪一起上了马车。


  只不过，他们上的不是一辆。


  殷玉离进了小太子的马车，他本来是想邀请沈庭雪与他同坐，结果沈庭雪却只是淡淡别过眼去，没有理他伸过来的手。


  殷玉离碰了一鼻子灰，却又没有懊丧，只是无奈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头。


  小太子看到这一幕，嘻嘻一笑：“哦，我知道了，不是嫂子，是因为殷大哥你现在还没把仙女姐姐追到手，是不是？”


  沈庭雪这时才刚上车，殷玉离本来想要否认，可这时他看着沈庭雪在听到小太子这句话之后，上车的动作微微一滞。


  目光转了转，殷玉离便坏心眼地道：“是啊，就是这样。”


  果不其然，殷玉离这句话一说话，对面唰的一声，车帘就这么径直落了下来，彻底遮住了沈庭雪的所有身影。


  殷玉离默默笑了。


  小太子见状，不由得无声比了个口型道：殷大哥，仙女姐姐好像不是很喜欢你哦。


  殷玉离瞥了小太子一眼，就按着小太子的头钻进了马车。


  就在钻进马车的那一瞬间，殷玉离放下车帘，低声道：“迟早会喜欢的。”


  眸光锐利明亮，还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小太子不屑地比了个大拇指向下的动作。


  殷玉离冷冷看了他一眼，对外嘱咐了一声，让马车走了起来，他才又看向小太子道：“公仪寻，你这次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你修为又低，不要命了么？”


  小太子公仪寻沉默了一会，小声道：“我不是听说这里有灵族拍卖嘛，就来了。”


  “你要灵族做什么？”


  公仪寻叹了口气，小小的脸上神情十分无奈：“虽然之前殷大哥你救了我的命，但我一直长不高也长不大，修为也没办法提高，如果再这么下去，舅舅恐怕就要逼母后另外立储了。”


  说着公仪寻就皱了皱鼻头：“虽然我不是很想当皇帝，但我也不希望表哥当皇帝，他没什么本事还好色，之前居然趁我不在调戏我的侍女，真是讨厌。”


  “所以我听说这次这里有灵族，就想着买了回去，好好养起来，等她修为高了，也许就能再替我逆天改命一次呢？”


  殷玉离听了公仪寻的话，沉默片刻，敲了一下公仪寻的头，就点醒道：“你母皇大乘修为，今年才不过二百来岁，还有至少好几百年要活，你这么早就想东想西，是在咒你母皇么？”


  公仪寻瞪了殷玉离一眼：“可是母皇迟早要飞升啊，现在就是因为我，她才拖着一直不飞升，我怕她因为我耽误了飞升的契机。”


  殷玉离听着公仪寻这句话，怔了一瞬，终于也沉默了。


  没错，公仪问玉现在虽然在大乘期修士里还算年轻，但公仪寻这个情况如果一直没有好转，难保不会成为公仪问玉飞升的心魔。


  沉吟片刻，殷玉离缓缓抚摸了一下公仪寻的头发，低声道：“这样吧，这次我打算去天之角的太仓山一趟，如果我能在里面拿到什么对你有帮助的珍宝，就拿来给你用。你不能再轻举妄动这么到处乱跑了，知道么？”


  公仪寻垂了头，瘪嘴闷闷道：“哦。”显然对于殷玉离的承诺，他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殷玉离在哄他。


  殷玉离倒也不以为意，笑了一下就拍拍公仪寻的头道：“好了，别装乖了，比我都大几十岁还成天装乖，等你哪一天万一恢复，行为举止还像个小孩，人家肯定会嘲笑你的。”


  公仪寻瞪了殷玉离一眼：“我忽然知道仙女姐姐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殷玉离目光微动  ，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公仪寻异常认真地道：“你嘴太臭了。”


  殷玉离：……


  ·


  两个时辰之后


  马车停了下来，中途休息。


  倒不是公仪家没有宝物可以御风而行，正是因为公仪家的宝贝都太打眼了，被人看到就会打劫那种，所以公仪寻都不敢拿出来，只能带了两个侍从，轻装上阵，悄悄进入大梁地界。


  现在回去也是如此。


  殷玉离这时看了一眼已经隐约有些泛白的天边，不由得挑眉道：“宁瑜居然没有找过来？真是神奇。”


  公仪寻道：“或许是还在睡大觉吧？”


  殷玉离摇摇头。


  宁瑜那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睡大觉，他知道宁瑜肯定迟早会发现追上来，所以也做好了应对策略，没想到宁瑜居然没来？


  正在殷玉离思索是不是自己哪里漏了一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清冷嗓音淡淡响起。


  “他不会来了。”


  殷玉离：？


  殷玉离连忙抬头一看，便见到已经重新换好男装的沈庭雪静静从对面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看了几日沈庭雪的女装，这时陡然见到着一袭清肃雅致的雪白长袍，以及那银色腰带下勒紧的清瘦腰身，殷玉离眸光颤了颤，觉得真是另有一番滋味。


  而公仪寻更是大为震惊：“仙、仙、仙女姐……姐？”


  公仪寻话还没说完，殷玉离便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连男的女的都分不清，难怪说你蠢你还不信。”


  说完他就淡笑着迎了上去：“仙尊发现什么了么？”


  脑袋被拍得一歪的公仪寻一脸难以置信：？？？


  沈庭雪没有理会殷玉离和公仪寻之间的那点小心思，只是走到一旁的篝火前，扬指将那火燃得更旺了些，才道：“我方才在马车里，用不记名的传讯玉牌给那些参加拍卖会的大能都发了传讯，告诉他们，宁瑜手里的灵族是魅魔，宁瑜可能还在用魔种豢养魔物。”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先是一怔，接着便忍不住感慨着笑道：“不愧是仙尊，我都没有想到。这下子他们肯定焦头烂额了。”


  其实这件事殷玉离也想过，但他根本弄不到那些大能的私密传讯方式，只有沈庭雪的身份地位才会有那些东西。


  殷玉离知道这一点，但他也没有主动说出来——他看得出来沈庭雪不擅长同人打交道，而且也怕他主动要这些大能的联系方式会让沈庭雪觉得他心怀不轨。


  却没有想到，沈庭雪居然自己主动做了这件事，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而沈庭雪这时静静看了殷玉离一眼：“你没想到？”


  殷玉离对上沈庭雪澄澈的眸子，心尖微微一颤，这时才意识到沈庭雪其实很聪明，很多事他都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刻意说穿罢了。


  抿了一下唇，殷玉离正想辩解，一旁的公仪寻却好奇道：“可是不记名的传讯玉牌传来的消息，他们会信么？”


  沈庭雪神情平静，没有解释的意思，殷玉离这时看了两人一眼，便主动解释道：“就算有人不信，但肯定也有人会信的，毕竟那些大能的传讯方式没几个人知道，即便传讯者用的是不记名玉牌，也代表着传讯者的身份不低，他们肯定不会掉以轻心的。”


  公仪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末了，他看了沈庭雪一眼，又看了殷玉离一眼，最终下了一个可以噎死殷玉离的结论：“殷大哥啊，这位仙尊不光长得比你好看，人还比你聪明呢。难怪人家看不上你！”


  殷玉离：……


  忍着打爆公仪寻狗头的冲动，殷玉离只能低低咳嗽了几声，然后故作无意的抬起自己被纱布包住的手腕，抵着唇，哑声道：“仙尊，都是他污蔑我，你别听他乱说。”


  “我知道。”沈庭雪看了一眼殷玉离那腕间隐约透着红色的纱布，却又很快收回眼，只静静将一根枯枝扔进了面前的篝火里。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心头微微一喜，可看着沈庭雪此刻映着那篝火却依旧淡如冰霜的容颜，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结果这时，公仪寻又贱兮兮地凑了上来，好奇道：“仙尊，您是知道殷大哥骗你啊，还是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啊。”


  殷玉离：？？？


  沈庭雪这时终于抬起眼，静静在两人面上扫过。


  可最终，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翩然而去。


  留在一脸坏笑的公仪寻和一脸郁闷的殷玉离。


  ·


  休整了半个时辰，马车重新上路了。


  因为知道宁瑜等人不会追来，这一次他们赶路的进度就没有那么急了。


  公仪寻车马劳顿多日，身体素质又只是个少年，很快就困了。


  殷玉离等到公仪寻睡着，终究还是没忍住，便悄悄跳下他跟公仪寻的马车，找沈庭雪去了。


  殷玉离上到那熟悉的马车上时，还没掀开帘子，便嗅到了一股沉润如水的熏香气息。


  殷玉离嗅到这味道，就什么都明白了——沈庭雪身上的魅毒还没完全压制下去，要不然也不会点着宁神安魄的熏香了。


  沉默片刻，殷玉离轻轻敲了一下车帘旁的壁板，低声道：“仙尊，您休息了么？我能不能进来同您说两句话？”


  殷玉离敲完壁板后，耐心等了一会，然后他就听到沈庭雪低低道：“进来吧。”


  殷玉离勾了一下唇，默默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结果一进入车中，殷玉离就被映入眼帘的景象轻轻一下，击中了心口。


  袅袅香雾中，沈庭雪乌发披散，只着一袭雪白亵衣，盘膝静坐在车厢中的软垫上。


  他长长眼睫垂下，香雾缭绕在他清冷如玉的面容上，干净纯粹得宛如即将飞升的佛子。


  见到这一幕，殷玉离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他默默坐到一旁，下意识就问：“仙尊怎么又换衣服？不怕麻烦么？”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静静睁开眼：“刚刚放了一点血，怕弄脏外衣。”


  殷玉离听到这，心尖一颤，凝神又看了沈庭雪一眼，才发觉沈庭雪两只素白的手腕上都多了一个小小的血孔。


  殷玉离眸光颤了颤：“仙尊其实不必——”


  “总喝你的血也不是好事。”


  殷玉离闻言，静默片刻，忽然微微笑了一下：“仙尊果然心疼我。”


  沈庭雪不作声了，过了一会，他才问：“你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问他，莞尔一笑，就语气平和地道：“我年少时误打误撞，救过公仪寻一次，算是对他有恩。这次去西洲，若是能让女帝帮我跟仙尊一把，太仓山之行应当会顺利许多。仙尊若是不介意，可以同我一起去面见女帝。”


  沈庭雪这时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殷玉离的眼神也隐约复杂了几分。


  他没有问殷玉离是怎么认识公仪寻的，是因为他不喜欢探听旁人的隐私。


  这时殷玉离主动将其中因果说出来，沈庭雪却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预知梦中，殷玉离就是依仗着公仪女帝和太上宗三人的支持，才夺得了陈国皇位。


  预知梦中公仪女帝对殷玉离态度亲厚异常，甚至远好过对她的其他亲眷，沈庭雪便想当然的也以为是殷玉离对公仪女帝用了魅术。


  可现在看来，倒并非如此。


  而能让公仪女帝感激的事，必然是非常重要的——难道殷玉离替公仪寻改命了？


  可灵族替他人改命不是要折寿么？


  想着，沈庭雪看向殷玉离的表情便愈发多了几分沉凝。


  殷玉离不知道沈庭雪为什么突然露出这种眼神，先是有些意外，接着他便骤然意识到一点——宫倦是被公仪家驱逐出去的，沈庭雪又跟宫倦关系亲厚，糟了……


  两人想的浑然不是一件事，看对方的眼神却愈发复杂。


  到最后，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是替公仪寻改命了？”


  “若是仙尊不喜欢公仪家，我们也可以现在就走——”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抿了唇，声音戛然而止。


  最终，是沈庭雪先缓缓开口道：“我对公仪家没什么意见，你不必误会。”


  而殷玉离这时也终于从沈庭雪那句话里品出一丝异样的滋味来。


  他沉默片刻，微微一笑：“仙尊别担心，不算改命，只是一些欺骗天道的小把戏罢了。”


  “欺骗天道的……小把戏？”沈庭雪眉头愈发皱得紧了。


  殷玉离生平最喜欢看到沈庭雪担心他，却又不直说的模样，这时便故意不在意地笑了笑，吊足了沈庭雪的口味，才道：“真的是小事，不值一提。”


  沈庭雪：……


  果然，两人相对静默片刻，还是沈庭雪最先开口道：“把手给我，我看看你的脉象。”


  殷玉离心头一跳，立刻便从容地伸出了手。


  沈庭雪又道：“不许掩盖真实脉象。”


  殷玉离眸中笑意更深了：“好，都听仙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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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沈庭雪修长素白的手指轻轻搭在殷玉离手腕上,  三指分别微微用力，仔细地观察着寸关尺三脉的脉象。


  探测了一番殷玉离的脉象之后，沈庭雪神色稍霁。


  殷玉离果然也没骗他,  此刻的殷玉离只是气血稍显虚弱，别的倒是没什么妨害。


  至于气血虚弱,  应该是这几次接连放血造成的。


  养养就好了。


  沈庭雪觉察到这一点,  便默默收回手。


  殷玉离这时就笑道：“确实是没事，仙尊也看到了吧。”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这些时日你自己好好休养。”


  殷玉离默默一笑,  语气认真地道：“仙尊放心,  马上就要去太仓山了,  为了玄龙玺我也一定不会亏待自己的。”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动作微微一滞,  然后他就抬眼看了殷玉离一眼。


  问出了一个,  他先前一直想问,  但又没有问出来的问题。


  “你去汝南王墓,  确实只是想去帮我拿到玄龙玺？”


  殷玉离没想到沈庭雪这个时候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但听到沈庭雪问出来，他也不觉得难受,  反而一颗心柔软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若是沈庭雪对他怀疑很深,  根本就不会这么问。


  既然这么问了，就代表现在的沈庭雪对他还是有信任的。


  这么一想，为了减轻沈庭雪的心理负担，殷玉离就道：“汝南王本是陈国血脉,  墓中除了玄龙玺，也还有其他的宝物。而且我方才也答应了公仪寻，会在汝南王墓里寻找适合改变他体质的宝物,  并不纯粹只是为了仙尊。”


  “并不纯粹……只是为了我？”沈庭雪微微抬眼，看向殷玉离。


  沈庭雪的眸子黑白分明，那乌润的瞳仁就如同浸在一片清泉中的乌玉一般。


  殷玉离对上这双眼，再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沉，立刻就想解释：“我当然还是——”


  “我明白了。”沈庭雪淡淡打断了殷玉离的解释。


  “这样也好，互惠互利。”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心中苦笑，可看着沈庭雪坦然接受的样子，他也不好再辩解了。


  若是这时再说他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沈庭雪，只怕是会越解释越糟糕。


  于是殷玉离只好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后，沈庭雪先开口道：“你去休息吧。”


  言外之意就是让殷玉离别留在这。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逐客令，顿时流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不过他很快就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公仪寻睡觉打鼾，我睡不好才来找仙尊的。”


  沈庭雪：？


  看着沈庭雪显然有些不信，微微皱起的眉头，殷玉离又补充道：“这几日我都没睡好，眼眶都黑了。”


  殷玉离这么一说，沈庭雪真的就又细细看了殷玉离一眼。


  倒确实是不假，殷玉离下眼处微微晕着一片淡青色，脸色也有点苍白，整个人显出一种孱弱苍白的病态美来，明显是失血加上休息不好引起的。


  就这样，沈庭雪再次动了恻隐之心，他想了想，把面前的帘幕拉了起来，便道：“那你睡外面，不要打扰我打坐。”


  殷玉离立刻就躺下了：“仙尊也要好好休息才行。”


  沈庭雪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殷玉离含笑注视着自己时小狗一般晶亮的眸子，轻轻一哂，将帘幕拉得更紧了。


  殷玉离本来还能通过帘幕的那条小缝看到一点沈庭雪的衣摆，可这时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过他也不气恼，默默笑了笑，就仰面朝天，闭眼静静睡了过去。


  马车内，熏香的香气夹杂着沈庭雪身上特有的清雅淡香，倒是很快便把殷玉离送入了睡眠。


  这次他倒不是装的，是真的困了。


  而且想到自己身在沈庭雪身边，他就莫名觉得十分轻松且安心，入睡也异常迅速。


  ·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天边的晨光已经丝丝缕缕的顺着车帘照了进来，清晨的凉风爽利又清新。


  沈庭雪悄然睁开眼，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掀开帘幕朝外看了一眼。


  最外层的车帘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有风扑进来，吹在外间躺着的殷玉离身上，把他鬓边的黑发和纤长浓密的眼睫都吹得在风中乱舞。


  可殷玉离只是闭着眼，安安稳稳地睡着，略显苍白的俊美面容上神情安静且带着一丝恬淡的笑。


  沈庭雪知道殷玉离没有装睡，因为呼吸和脉搏是骗不了人的。


  可越是这样，沈庭雪看着殷玉离安静的睡颜越是心情复杂。


  殷玉离明明那么擅长算计，擅长揣摩人心，可偏偏这种时候又在他面前露出这么不设防的姿态。


  如果不是殷玉离真的信任他，那就是殷玉离实在太会演了。


  不过静静看了一会殷玉离熟睡时的样子，沈庭雪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便不动声色地轻轻伸出手，再次握住了殷玉离随意垂放在身侧的手腕。


  他还是不太相信殷玉离说的他替公仪寻只是欺骗了一下天道——逆天改命总要付出代价，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如果只是一个小骗术，也不会让公仪女帝对殷玉离如此看重。


  毕竟，在沈庭雪的预知梦里，殷玉离虽然最终成了一统三洲的大帝，可下场也并不好。


  殷玉离上位之前民心甚旺，上位之后突然就变得滥杀无辜起来，首先是杀了孟思危和他母族的一些亲眷，后来又杀了一群朝臣，惹得人心惶惶。


  沈庭雪知道孟思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他的预知梦中，最后的殷玉离明显是进入了一种嗜血疯狂的状态，跟现在殷玉离的情况判若两人。


  沈庭雪怀疑殷玉离的结局应该同他私自篡改过旁人命数和因果有关，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必须提前阻止。


  虽然殷玉离这人很多小心机，城府也很深，但也没坏到应该面临那种众叛亲离，嗜血疯癫的下场……


  想着，沈庭雪便闭上眼，再次开始细细替殷玉离诊脉。


  可这一次，仔细探查过后，沈庭雪依旧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同来。


  就在沈庭雪有些怀疑殷玉离是不是在替公仪寻改命这件事上骗了他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睡着的殷玉离忽然翻身一滚。


  就这么滚进了他的怀里，还顺势抱住了他的腰。


  沈庭雪顿时浑身紧绷。


  偏偏这时，殷玉离还将脸在他清瘦纤细的腰间眷恋地蹭了蹭。


  沈庭雪：……


  沈庭雪第一反应就是掰开殷玉离搂着他的手，可就在他的手扣在殷玉离的手臂时，将头埋在他怀中的殷玉离忽然嗓音带了一点喑哑和委屈地含糊道：“母妃……我好想你……”


  沈庭雪心口骤然一颤，原本扣在殷玉离手臂上的手也突然失了力气。


  半晌，他低头看了一眼将头埋在他怀中的殷玉离，就看到殷玉离双眸紧闭，乌黑的长睫颤动不止，眼眶更是微微泛红，眼角还挂着一点细细的水珠。


  确实是很难过的样子。


  尤其是殷玉离把他抱得死紧，似乎生怕自己一松手，‘母妃’就跑掉了。


  沈庭雪：……


  最终，沈庭雪还是没有把殷玉离的手给掰开，只是低低叹了口气，有些僵硬地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将手背轻轻抚上了殷玉离的背心。


  这个时候的殷玉离，看起来也只是个思念母亲，又受了委屈的孩子。


  还是不要对他太苛刻好了。


  想着，沈庭雪便没有再动，静静地就将这个姿势维持了下去。


  可这时，在沈庭雪看不见的地方，将自己的脸埋在沈庭雪那散发着清冷淡香的柔软怀中的殷玉离，唇角悄无声息地勾起了一丝。


  装柔弱的感觉可真好。


  仙尊身上，好香啊。


  ·


  半日之后，全员再次休整。


  公仪寻一边啃着手里的烧鹅，一边一脸疑惑地看着一旁眼眶微红，神情却意气风发还带着一丝隐隐餍足的殷玉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嘀咕了片刻，公仪寻眼珠子转了转，故意道：“殷大哥，你睡觉梦到什么了，居然还哭？”


  殷玉离冷冷看了公仪寻一眼：“我是不小心被熏香的烟冲了眼睛才眼红的，谁哭了？”


  公仪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殷玉离看着公仪寻这幅表情，就知道他要没事找事，这时眉头微微一挑，忽然计上心来。


  然后，殷玉离就不动声色地扭头看向一旁正在低头品茶的沈庭雪，低声道：“我确实是被熏香的烟冲了眼睛，仙尊您说是不是？”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话，终于抬眼看了殷玉离一眼。


  殷玉离这时就露出一点难过的神色，静静看着他。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微微泛红的眼眶，再想起殷玉离睡着时喊‘母妃’的脆弱模样，知道殷玉离是不想在公仪寻面前露怯，沉默片刻，不太擅长撒谎的他只能有些含糊地道：“嗯，我确实点了熏香。”


  公仪寻：？


  终于嗅出一丝猫腻的公仪寻就毫不留情地道：“仙尊，你是不是被殷大哥骗了？”


  沈庭雪眉心一跳，皱眉静静抬起头。


  殷玉离脸色微变，额头上悄悄掉下一滴冷汗，然后他就开始拼命给公仪寻使眼色。


  公仪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冷哼一声就认真看向沈庭雪道：“殷大哥最喜欢装可怜了。我小的时候他看中我母皇给我的宝贝却总不直说，每天到了晚上就开始哭，说他想家了，想他母妃，我只能把宝贝拿出来哄他，一来二去，我的宝贝就全都被他骗走了——”


  公仪寻还没说完，殷玉离就一脸扭曲地抬脚踹了过去。


  公仪寻被踹，连忙扭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好：“仙尊你是好人，千万不要上殷大哥的当，他都是装的！装的！”


  沈庭雪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捏紧，关节都隐约泛出一点白色。


  接着咔嚓一声脆响，他掌中的茶杯把手，碎了。


  正要去追公仪寻的殷玉离：……


  下一瞬，他几乎是干脆地就转身跪在了沈庭雪面前，低头小声道：“仙尊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公仪寻：你人没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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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沈庭雪方才怒了一瞬便已经又平复了下来——这本不算原则性的大事,  而且他不想当着外人跟殷玉离计较。


  可这时看着面前跪得无比从容迅速的殷玉离，沈庭雪不知怎么，心里有根弦就莫名被拨动了一下。


  然后本来不准备计较的沈庭雪目光动了动,  忽然就凝视着殷玉离沉声道：“你错了？你哪里错了？”


  殷玉离了解沈庭雪的性格，也是觉得他快速认错,  沈庭雪肯定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  没想到沈庭雪一开口就是这个。


  殷玉离：……


  听着背后已经绕回来的公仪寻得意洋洋的笑声，殷玉离觉得羞耻万分,  可为了赢回沈庭雪的好感,  他却只能认真地道歉道：“我不该骗仙尊。”


  “错。”沈庭雪冷冷道。


  “你不该无止境地利用旁人的善心。”


  “我的也是,  公仪太子的也是。”


  “虽然这些在你看来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但的的确确是会消耗旁人的信任的。可你好像从来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你是觉得骗人很好玩么？”


  殷玉离：……


  这一次,  殷玉离是真的被沈庭雪说的有些难过了,  他眼眶又红了红,  却也不为自己辩解,  只小声道：“我以后不会了。”


  沈庭雪看了他一眼，静静起身，拂袖上车。


  公仪寻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场面,  只以为沈庭雪会随便生生气就算了，可没想到沈庭雪居然认真地把殷玉离批评了一顿,  不由得在原地呆愣了一瞬。


  半晌，公仪寻小心翼翼地走到垂着头仍是跪在那的殷玉离身边，低声道：“哎，没事吧？”


  殷玉离回过神来,  冷冷瞥了公仪寻一眼，便伸手擦了一下眼睛，一言不发地去了一旁的马车上。


  公仪寻一个人尴尬了半晌,  只能揣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了一会。


  后来他也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办法，便只有瞪了一旁跟着两名元婴修士一眼，怒道：“别看了，出发了！”


  两名元婴修士连忙垂头。


  ·


  马车再次上了路。


  公仪寻一个人坐在车里，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的马车，但这会对面的马车车帘紧闭，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能作罢。


  公仪寻本来也只是想揭殷玉离的短，让大家开心一点，其实他心里觉得殷玉离人还是不错的，但没想到沈庭雪当真了。


  虽然公仪寻能够理解沈庭雪的心理，就像是小时候他偷了宫里的东西拿出去玩，母皇为了让他知道偷东西是不好的，就当着许多朋友的面教育了他一顿。


  他后来确实是不敢了，但也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是以现在公仪寻反倒是有些同情殷玉离了。


  只是公仪寻不知道，对面的马车里此刻却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场面。


  ·


  沈庭雪没想到他那样说了殷玉离，殷玉离还要回到这边马车上坐下，一时间反倒是有些不自在。


  他本以为他这么说了殷玉离之后，殷玉离会同他生气，同他冷战，至少也要几天不来烦他，然后再装作若无事的样子把这件事揭过。


  可殷玉离上了车之后，就乖乖的跪坐在那，垂着眼睫，神情落寞又难过，像是在认错，也像是在反思。


  本来沈庭雪是想打坐的，可他打坐了一会，就忍不住朝殷玉离那边看一眼。


  看到殷玉离还垂着眼跪在那，他心里就莫名有些不舒服。


  最终，沈庭雪终于低声开口道：“我没让你跪着，你起来。”


  沉默片刻，殷玉离哑声道：“我确实做错了事，所以我要自己罚自己，好长个记性，以后就不会再犯了。”


  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会这么说，一时间反倒是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静静道：“那你别跪太久。”


  殷玉离只是垂着眼，轻声道：“好。”


  虽然殷玉离口头上这么答应了，却仍是就这么跪了下去。


  他也不说话替自己辩解，只是很安静地跪着，神情也有些萎靡和落寞，仿佛真的在反思自己的错误。


  沈庭雪打坐完一个小周天，满以为殷玉离应该已经同自己和解了，结果睁开眼之后，他看到殷玉离居然还跪着，一时间竟是微微皱了眉。


  这一次，沈庭雪是真的开始反思，觉得自己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他也知道，在人前教育弟子是一件容易让弟子觉得羞耻的事。


  可方才他真的是太不高兴了。


  加上殷玉离之前屡教不改，他才想着这么做。


  而且他一直是觉得殷玉离脸皮挺厚，心也大，大概说完自己过一会就好了。


  没想到殷玉离会这样，倒是比以前他当着太上宗所有弟子的面处罚林云思那次，看起来还难受。


  林云思那次只是跟他冷战，赌气，他也都平静对待过去了，后来林云思知道了错误，又回来向他服软，他也接受了。


  可殷玉离这样自己罚自己的，沈庭雪是真的没见过。


  尤其是跪到现在，车帘后扑进来的风吹在殷玉离身上，将他原本就不太湿润的唇吹得愈发干燥，长发在空中乱拂，打在他苍白俊美的侧脸和眼睛上，可他就是垂着眼睫，一动不动地兀自跪在那，模样倔强又可怜。


  最终，沈庭雪鬼使神差地又心软了。


  这次他没有再问殷玉离任何问题，只是强势地道：“你起来。”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抬起眼，一双漂亮乌润的眸子有些可怜地静静看了沈庭雪一眼，就什么也不说，乖乖坐了起来。


  沈庭雪对上殷玉离这双带着一丝倔强和可怜的澄澈眸子，沉默半晌：“我方才是在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不要拿自己的身体跟我赌气。”


  殷玉离目光微动：“我没有。”


  沈庭雪眉头一皱，正想说话，殷玉离却又垂了眼，轻声说：“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表情，薄唇微动，最终还是静静抿住。


  而过了一会，殷玉离凝视着面前柔软的地毯，又低声道：“有些毛病我不是不想改，只是习惯了，所以很难改过来。”


  “仙尊方才说得对，我不应该那么做，所以我想，我应该好好惩罚提醒一下自己，以后不能那么做了。”


  沈庭雪沉默了。


  半晌，他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你抬起头来。”


  殷玉离果然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沈庭雪看了一会殷玉离此时带着一点血丝，有些憔悴却又无比明亮坦荡的狭长眸子，道：“你真的不会再骗我了？”


  殷玉离：“不会。”


  说完他又补充道：“若是我再骗仙尊，就让我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来沈庭雪已经打算将这件事揭过，结果听到殷玉离这么发誓，他又忍不住皱眉道：“你没必要这么赌咒发誓。”


  殷玉离却笑了笑：“我知道仙尊心善，只是我自己性格顽劣，容易死性不改，所以这么发誓也是在提醒我自己不能再犯了。”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的话，再看着他此刻诚挚无比的眼神，半晌，他低声道：“好，那我信你了。”


  殷玉离眸中笑意愈发深了些，但这次，他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一点任何其他的杂质。


  ·


  马车又行了半日，眼看西洲边境就在远方地平线处，众人的情绪便都舒缓了不少。


  公仪寻本来都已经想好了一大堆替殷玉离解释的话，但这时，他一边抽搐着嘴角一边看着对面异常和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两人，才意识到一件事——小丑竟是他自己？！


  这时，沈庭雪将一枚补气血的丹药递给殷玉离服了，便又道：“把手给我。”


  殷玉离便将手乖乖递了过去，眸中浅笑盈盈。


  沈庭雪无奈：“受伤的那一只。”


  殷玉离连忙换了一只手。


  沈庭雪这时就低着头，一点点帮他把原本的旧纱布和绷带拆下来，重新细细换了药膏，再绑上去。


  殷玉离这时就坐在那，带着笑，凝视着沈庭雪替他包扎，眼中的柔情和满足都快溢出来了。


  一旁的公仪寻看的牙酸，看了一会，他就忍不住捂着脸叫了一声。


  殷玉离看了他一眼，神情淡淡的。


  公仪寻：……


  倒是沈庭雪，低声问：“小太子怎么了？”


  公仪寻气哼哼两声：“我这鸭肉好酸啊。”


  沈庭雪：？


  沈庭雪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吃过肉了，这时听到公仪寻这句话，倒是没觉察出别的意思，反而道：“鸭肉……不应该是酸味的吧？兴许是坏了，小太子要不要吃点别的？”


  公仪寻没想到沈庭雪这么认真，一时间“额”了一声，然后他就摆摆手：“没事没事，可能是调味料出了问题，大厨把去腥的醋放太多了。”


  沈庭雪点点头，不说话了。


  殷玉离淡淡瞥了公仪寻一眼，冷冷哼了一声。


  公仪寻眉头一皱，正想说话，一直在给殷玉离包扎的沈庭雪就已经开口道：“不要没事找事。”


  殷玉离连忙道：“我没有。”


  “那就好。”


  一旁的公仪寻怔了一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他就露出一点洋洋得意的表情。


  接着，公仪寻便踱步过来，看向沈庭雪道：“仙尊你好厉害，居然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殷大哥都这么听话，他以前可不是这么乖的。”


  被内涵的殷玉离：……


  沈庭雪听了公仪寻的话，替殷玉离包扎的动作顿了顿，只道：“是他自己愿意改，跟我没什么关系。”


  公仪寻：“哦~”


  殷玉离眉心抽搐了一下，忍耐着让自己不要对公仪寻发脾气，他太了解公仪寻的性格了，知道有这小子在，必定不得安生。


  可奇怪的是，公仪寻这时说完这个字，又不说别的了，而是眨了眨眼，似是有些好奇地道：“仙尊，你修的是不是无情道啊，我看你身上的气息，跟我一个修无情道的前辈好像。”


  沈庭雪没想到公仪寻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倒是也没有遮掩，坦然道：“我是太上宗的人，确实修的是无情道。”


  殷玉离本来听到公仪寻扯到无情道的时候，脸色就已经有点不好看了，结果现在沈庭雪骤然承认自己太上宗的身份，殷玉离的脸色顿时愈发诡异了。


  而公仪寻一听到太上宗三个字，立刻便皱了眉：“不会吧？”


  沈庭雪：“怎么了？”


  公仪寻心直口快：“我母皇说，太上宗没什么好人，让我见到太上宗的人都要提防着点，免得被抓去卖掉了。”


  沈庭雪：……


  殷玉离这时脸色微变，恨不得直接开口，说几人就此分道扬镳好了。


  不过公仪寻的下一句话倒是让殷玉离和沈庭雪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不过母皇也说，太上宗并非没有好人，如果有的话，应该有一位当年救过修真界的，姓沈的仙尊是好的。仙尊你认识他么？”


  公仪寻这句话说完，殷玉离第一反应是公仪寻居然都会拐着弯拍马屁了，可随机他又意识到以公仪寻的智商和情商不足以拍出这么一个迂回婉转的马屁。


  难道……这些真的是公仪问玉告诉他的？


  殷玉离这边思绪纷杂，沈庭雪反而怔了怔，道：“为什么你母皇只说那位沈仙尊是好人？”


  公仪寻：“因为母皇说，只有这位沈仙尊肯舍命救世，有点人情味，其他的那些看起来道貌岸然，事实上都是自私至极的大傻子。”


  沈庭雪：……


  殷玉离听到这，就确定公仪寻不是真的拍马屁了，立刻就皱眉道：“别说了！”


  公仪寻：“啊？”


  沈庭雪这时沉默半晌，道：“我就是你说的那个沈庭雪，但……你母皇为何说太上宗其他人都道貌岸然？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公仪问玉不喜欢宫倦，沈庭雪可以理解。


  但若是连带着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太上宗门人都不喜欢，沈庭雪就无法理解了。


  公仪寻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让他见到了本尊，这时眼前顿时一亮，不过随后他又有些苦恼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是母皇这么说的，原因她没跟我讲啊。”


  不过说完，公仪寻眼珠子转了转，又道：“沈仙尊，你若是想知道，可以之后见了面亲自去问我母后啊！”


  沈庭雪沉默片刻：“也好。”


  如果真的有误会，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否则太上宗不明不白就树立了公仪家这么一个劲敌，也实在不是好事。


  公仪寻这时又好奇地凑了过来：“可是我听说仙尊你不是重伤了么？现在看起来也没有受伤的样子啊。”


  沈庭雪还未答话，一旁的殷玉离就一把将公仪寻推了过去：“仙尊是旧病，不动用修为就不会发作，不是说连路都走不动。”


  公仪寻恍然大悟：“哦。”


  说完公仪寻又道：“我们西洲名医很多，到时沈仙尊去了西洲，我可以叫好多名医来给你看病。太上宗都没什么好医修吧，难怪你的脸色一直都不好，拖了这么多年，也真是辛苦了……”


  殷玉离听着公仪寻的离谱发言，简直想堵了他的嘴，但这时沈庭雪听完，却莞尔淡淡一笑，低声认真道：“那我就先谢谢小太子了。”


  这还是沈庭雪这几日以来第一次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冰雪一般的清冷的眉眼都温柔地舒展开来，宛如雪山化冻，春池开冰，满山桃花都在这时绽放了开来。


  公仪寻都看呆了，殷玉离也有了一瞬的失神。


  最终公仪寻微红了脸，小声道：“不谢不谢，小事一桩。”


  然后他竟是有点害羞一般，扭头跑了。


  看到这一幕的殷玉离不由得流露出一丝一言难尽的表情，可随即他又想起什么，不由得又赶快朝沈庭雪看了一眼。


  可惜，这时沈庭雪脸上的那一抹淡笑已经消失了，又重新恢复到了往日的安静和清冷。


  殷玉离怔了一瞬，心头莫名有些失落——沈庭雪这些日子来，都没对他笑过了。


  沈庭雪看到殷玉离这个表情，不由得露出一点询问的眼神。


  殷玉离回过神来，连忙掩饰道：“无事，我只是在想女帝是不是对太上宗有误会。”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话，也点点头：“应当是有误会吧，之后见了面，我会解释清楚的。”


  殷玉离抿了一下唇，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沈庭雪这时终于觉察到殷玉离的不对，眉头微挑：“你到底怎么了？从方才就一直心不在焉。”


  殷玉离：……


  可这时看着沈庭雪平静温和的表情，殷玉离心口莫名微微一热。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就开口道：“仙尊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沈庭雪：……


  ·


  半个时辰后


  殷玉离抱臂，神色阴沉地靠在车厢内，对面是吧唧吧唧正在吃牛肉干的公仪寻。


  公仪寻吃了一会，看着殷玉离额头上的一片青紫，不由得就咯咯咯笑了起来。


  又吃了一会，又笑。


  完全把揭殷玉离的伤疤当做人生第一大乐事去做了。


  最终，在公仪寻第三次笑的时候，殷玉离脸色一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上来，劈手夺了公仪寻掌中的牛肉干就扔出了车外。


  公仪寻怔了一瞬，哇的一声哭了。


  殷玉离：？？？


  接着，公仪寻瞪了殷玉离一眼，就迅速爬到马车旁，掀起帘子，冲着后面沈庭雪的马车大声道：“仙尊，殷大哥又欺负我了，他抢我东西还打我！”


  殷玉离：……………………


  半晌，后面的马车传来了沈庭雪清冷的嗓音。


  “小太子别理他，好好休息吧。”


  公仪寻瞬间得意了起来，回头还瞪了殷玉离一眼。


  殷玉离这时阴晴不定地凝视了公仪寻片刻，冷笑一声，抓着公仪寻的脖子将人狠狠塞进车里，就跳下马车，朝沈庭雪那边去了。


  只不过这一次还未等殷玉离使出浑身解数把沈庭雪哄好，公仪女帝派来接应公仪寻的高手便已经到了。


  三个化神，五个元婴。


  足以见得公仪家的气派，以及女帝对公仪寻的重视。


  公仪寻本来还得意洋洋的，结果见到这么大阵仗，直接吓怂了，一边往殷玉离和沈庭雪身后钻一边就小声道：“你们一会一定要帮我说点好话啊，不然母皇又要关我禁闭了。”


  殷玉离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公仪寻：“嘤……”


  最终，这场小孩子的斗嘴以沈庭雪淡淡的一句‘不要逞口舌之快’而结束了。


  ·


  西洲皇城


  西洲也异常繁华，但比起大梁的奢华淫逸，又多了一种庄严和宏大的气场在里面，而且整片西洲大陆都灵气充足，天空中四处都是来往的飞剑和飞舟，不愧是修士的天堂。


  沈庭雪这是第一次来西洲，见到这般景象，不由得便露出一丝赞叹的神色。


  能在西洲成长的修士，无疑是很幸福的。


  而这时，公仪寻则是缩在华丽的马车里，抖抖索索跟小鸡似的。


  殷玉离见状就揪了一下他的头发：“以后还敢到处乱跑么？”


  公仪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殷玉离低笑：“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而沈庭雪这时静静观察了一会西洲的风土人情，放下帘子，心里倒是愈发期待一会跟公仪女帝的会面了。


  殷玉离这时看了一眼沈庭雪在日光照耀下莹白如玉的清冷侧颜，心头微微一动，就生出了一个能让自己从沈庭雪处得益的想法。


  随即，殷玉离便侧过头去，低低在一旁赌气的公仪寻耳畔说了两句话。


  公仪寻怔了一瞬，一下子就忘了方才殷玉离的嘲讽，小声道：“可以吗？”


  殷玉离：“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公仪寻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然后他便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的沈庭雪，低声道：“沈仙尊，一会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沈庭雪神色和悦：“什么忙？”


  公仪寻小声说：“殷大哥说，既然母皇特别欣赏沈仙尊，那若是沈仙尊愿意替我美言几句，母皇应该就不会罚我那么重了。”


  沈庭雪听完公仪寻的话，想了想：“可以。”


  公仪寻顿时惊喜道：“真的吗？”


  沈庭雪淡淡一笑：“小太子确实也帮了我，只是说两句话而已，不会有什么大碍的。而且小太子出门也不是为了玩乐，想必女帝也能体谅一些。”


  公仪寻听着沈庭雪的话，立刻高兴地扑了上来，狠狠抱了沈庭雪一下：“沈仙尊真是太好了，果然人美心善！”


  沈庭雪：……


  公仪寻话还没说完，就被殷玉离硬生生从沈庭雪怀中扯了出来。


  “仙尊不是女子，你瞎说什么？”


  “可是仙尊也真的很好看啊。”公仪寻认真道。


  殷玉离的脸色愈发难看，生怕沈庭雪会生气，却不料沈庭雪看了两人一眼，这时却又轻轻笑了。


  那笑容仿佛一缕和煦的日光，带着一分温柔和一分略显宠溺的纵容，落在殷玉离眼中，竟莫名让殷玉离有点酸了。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小殷:老婆以前也总是对我笑的，呜呜呜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癌症晚期的朋友、席藍、绥喻而安、宴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270250  10瓶；清清白白的一条小鱼  8瓶；啊啊怪  5瓶；35007895  3瓶；小兔子乖乖、酩酊、晏家昭歌  2瓶；不高冷学霸、林柍、N、惠惠我老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第 29 章

  进入西洲皇宫后,  有内侍前来告知三人说女帝正在同大臣商谈要务，让三人自行休息片刻。


  沈庭雪这时想起了一直躲在自己储物戒里的小鸾鸟，便提出要去里间换衣。


  公仪寻连忙道：“仙尊去吧,  您要是没衣服穿，我这还有很多。”


  沈庭雪淡淡一笑：“不必了,  我自己有带了衣服。”


  而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要换衣,  第一反应是沈庭雪为了面见女帝打算穿得庄重些。


  这时沈庭雪转身进去，殷玉离忍不住就朝那寝宫内高高竖起的屏风看了一眼。


  结果吃里扒外的公仪寻这时就朝里面提醒道：“仙尊,  你往里面走些,  有专门换衣服的房间,  小心殷大哥偷看你啊！”


  殷玉离：？！


  不过这一次，沈庭雪并没有出声,  只是从气息来看,  他确实又走远了几分。


  殷玉离这时阴晴不定地看了公仪寻一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欠打？”


  公仪寻朝殷玉离做了个鬼脸。


  而沈庭雪走到那寝宫深处,  看了看四周无人,  便设下禁制，将小鸾鸟放了出来。


  小鸾鸟这几日潜心在储物戒里背书修炼，见到沈庭雪放它出来,  自然激动无比，这时就啾啾啾乱叫了一阵,  表示自己新学了好多东西，要表演给沈庭雪看。


  沈庭雪看到这七彩缤纷的小毛团在他掌心乱蹦乱跳，身上毛都炸成一团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  正想说先不急，小鸾鸟便已经急不可耐地张大嘴，往外一喷！


  就这样,  一团十分精粹的三昧真火，在沈庭雪猝不及防地情况下猛地飞射而出，一下子就穿破了沈庭雪设下的禁制，落在了对面的屏风上。


  轰然一声巨响，屏风瞬间便点燃。


  沈庭雪面色骤变，来不及多想，便立刻想要把小鸾鸟塞回储物戒去。


  结果小鸾鸟却以为沈庭雪要打它，吓得先一步便扑棱着小肥翅膀扑棱棱飞了出去。


  一时间，公仪寻的整个寝宫内鸡飞狗跳。


  ·


  半个时辰后，灰头土脸的公仪寻神色好奇地看着沈庭雪掌中那做贼心虚蜷成一团的小鸾鸟，伸出手指戳了戳。


  “真可爱啊，这就是鸾鸟么？这么小就这么厉害？”


  丝毫都没有寝宫被烧之后的愤怒。


  而小鸾鸟听到公仪寻夸它，忙不迭就抬起头，啾了几声。


  公仪寻默默一笑：“看来我跟这小鸾鸟还挺有缘分的。”


  沈庭雪看了一眼一旁忙碌着将寝宫内那些被烧破的屏风和床等物抬出去的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给太子惹麻烦了。”


  公仪寻摆摆手：“不麻烦，我还没见过鸾鸟呢，我母皇也说鸾鸟是世上最有灵性的灵鸟之一，当初我们公仪家就养了一只，后来被我二叔带走了——”


  说到这，公仪寻的表情忽然诡异地变了一下。


  沈庭雪也沉默了。


  半晌，沈庭雪叹了口气，摸了摸掌中小鸾鸟的脑袋就低声道：“这一只，就是你们公仪家出去的那一只的鸾鸟的后代。”


  小鸾鸟：啾？


  公仪寻迟疑了一下，小声道：“那……仙尊能让我养它几日么？”


  沈庭雪还未做出什么反应，公仪寻就十分羡慕且认真地道：“我从小就想养一只鸾鸟，但可惜最后一只被我二叔带走了，我母皇给我挑了孔雀，百鸣这些，可是我都不喜欢。我就想养一只鸾鸟。”


  “所以，仙尊你看，我寝宫后面养了好几棵巨大的梧桐树，每年都能结好多练实，假山旁边水潭里的水也是从雪山上引下来的，比泉水还要清甜许多呢。”


  公仪寻这话说完，沈庭雪不由得露出一丝触动的神色，结果还没等他说什么，一直竖着绒毛悄悄听的小鸾鸟就一下子蹦了起来，朝公仪寻脸上扑了过去！


  “啾啾啾！”


  激动的要命，显然是被好吃好喝的蛊惑了。


  沈庭雪知道小鸾鸟是个吃货，倒也不介意，淡淡一笑就道：“既然小鸾鸟这么喜欢小太子你，小太子你就带它去玩玩吧，它这些日子过来，应该也饿了。”


  小鸾鸟抓在公仪寻的头发上：“啾啾啾！”


  公仪寻心头高兴，立刻就道：“多谢仙尊！”


  然后他生怕沈庭雪反悔似的，带着小鸾鸟就兴致勃勃地冲向了寝宫后面。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心头莫名松了口气。


  挺好，让小鸾鸟这个惹祸精跟公仪寻这个大嘴巴在一起，就不会再干扰他跟沈庭雪之间的相处了。


  偏偏这时，沈庭雪朝殷玉离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殷玉离心口微微一跳，下意识就道：“仙尊？”


  沈庭雪沉默片刻，静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还算规整的玄色修士长袍，递给殷玉离。


  “你衣服都破了，一会要见女帝，还是换一件新的吧。”


  殷玉离微微一笑：“好。”


  ·


  片刻之后，殷玉离重新换好了衣服，从里间走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沈庭雪眸光微微一动，神情多了些许动容。


  殷玉离平时穿衣都是慵懒松散型的，多少带着一丝不羁的气质，而且他在太上宗的时候也从来不束发，最多用丝带缠一缠。


  而这时，殷玉离穿上黎闻鹤曾经穿过的法袍，整个人气质一下子就改变了。


  一头墨发一丝不苟地笼在玉冠中，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和斜飞入鬓的剑眉，身上挺括笔挺的玄色长袍勒出修长清瘦的腰身，映着他那一双沉润的乌眸愈发带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感觉。


  原本冶艳明丽的五官此刻反而显得锋锐无端，丝毫不带女气。


  沈庭雪看着这样的殷玉离，眸光恍惚一瞬，仿佛在隔了久远的时空外他又看到了端坐在皇位之上，一袭华服头戴冕旒的殷玉离。


  那时的殷玉离一双眸子也是如此，沉沉如夜，冰冷且难以捉摸……


  “仙尊？”


  沈庭雪恍然回过神来，然后他便摆摆手，抬手按了一下有些冰凉的眉心，低声道：“无事，我只是恍惚了一下。”


  殷玉离眉头微皱，却没有太恼火，只语气平静地道：“这是那位黎仙尊的衣服吧？仙尊方才以为看到他了？”


  沈庭雪：“你知道？”


  殷玉离语气淡淡：“除了那位黎仙尊，太上宗无人穿黑。”


  沈庭雪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道：“我没觉得你像他，我只是想起了别的事。”


  殷玉离神色稍霁，正想再多问一句，外面就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女帝降临，殷玉离和沈庭雪便又都退后一步，垂眼维持了一个肃穆的姿势。


  不多时，公仪女帝走了进来。


  她一袭华裳，眉目威严，同宫倦的五官有五分相似，身上自带一股庄肃的气息，但见到殷玉离和沈庭雪后，她却淡淡笑了笑，摆摆手，屏退了众人。


  内侍宫女们离开之后，公仪女帝便走上前来，微笑着揽住殷玉离的肩膀道：“怎么，不认干娘了？”


  殷玉离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这时听到，脸上原本的肃穆的神色便瞬间化为了柔软。


  “当然不是，只是玉离觉得当着宫人的面不好直接叫干娘。”


  公仪女帝摸了一下殷玉离的头：“你乖。”


  殷玉离默默笑笑。


  一旁的沈庭雪见到这一幕，心头愈发纳罕，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直到公仪女帝看向他，低声道：“这位想必就是太上宗的沈仙尊了？”


  沈庭雪稽首道：“在下沈庭雪，见过女帝。”


  公仪女帝沉默片刻，笑了笑：“既然是玉离带来的，就是自己人，坐吧。”


  说着，公仪女帝指尖微动，远处的两个椅子竟是长了脚一般，轻轻地就飞了过来，分别落在了沈庭雪和殷玉离身后。


  殷玉离先坐下了，沈庭雪沉默片刻，也慢慢坐了下来。


  公仪女帝这时目光静静在殷玉离和沈庭雪二人面上扫过，片刻之后，她道：“沈仙尊的病我有所耳闻，这次去太仓山的事玉离也同我讲了。”


  沈庭雪目光微动。


  “沈仙尊为保修真界太平却沦落至此，我也觉得是天道不公，于心不忍，只是我同我那位兄长素来矛盾极深，没法伸出方便之手，帮沈仙尊一把。还望沈仙尊不要介意。”


  沈庭雪摇摇头：“女帝仁慈，晚辈没什么可以介意的地方。”


  公仪女帝微一颔首，又道：“但既然沈仙尊如今来了我西洲，我自然不会再有所隐瞒，我手上确实是有可以救治沈仙尊的方法。只是——我有个条件。”


  公仪女帝这句话一开口，别说是沈庭雪，就连殷玉离神色都微微变了，宛如一阵惊涛在他心上拍过——他居然不知道公仪女帝有救治沈庭雪的方法？


  可先前在传讯中，公仪女帝明明什么都没有提。


  但看了一眼场中情形，殷玉离便心中清楚公仪女帝是有备而来，沉默片刻，他没有开口。


  而过了半晌，沈庭雪先一步恢复了平静，终于开口问道：“什么条件？”


  公仪女帝淡淡一笑：“只要沈仙尊愿意离开太上宗，加入我们西洲皇室，当我儿公仪寻的太傅，我便亲自出手，替沈仙尊解毒。如何？”


  若说先前公仪女帝的话还是让二人有所震撼，那这句话便是真真正正地宛如惊雷一般，砸在了沈庭雪和殷玉离心头。


  可很快，沈庭雪便回过神来，目光明亮，毅然决然地推辞道：“女帝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发过誓，只要这辈子太上宗在一日，就不会离开太上宗。所以恕晚辈没办法接受女帝的条件。”


  一旁的殷玉离虽然知道沈庭雪会这么说，但这时他的神情也极度复杂了起来。


  反倒是公仪女帝，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低哂笑一声：“没想到我兄长那种无情之人也能教出沈仙尊这样的好徒弟，真是令我意外。”


  沈庭雪听到公仪女帝公然诋毁宫倦，眉头微微一皱，就想反驳。


  结果公仪女帝却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沈仙尊先别急着反驳。”


  沈庭雪沉默着没有开口，但眸中情绪却已经冰冻到了极点。


  而公仪女帝则在这时，看着沈庭雪那双清冷澄澈的眸子，缓缓低声道：“沈仙尊，你心里明明清楚你那位师尊其实也可以救你，他修为可比我高多了，可他居然就让你就这么拖了一百多年，你觉得，这是个师尊该做的事么？”


  殷玉离：？！


  沈庭雪神色平静：“太上宗高手不多，内忧外患，情况和西洲自然不能比。”


  公仪女帝淡淡一笑，以手托腮：“果然是他能找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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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沈庭雪见到公仪女帝这般态度,  就知道两人立场不同，为了防止再起争执，他索性便不开口了。


  公仪女帝一双威严凤眸在沈庭雪身上流转片刻,  之后她修长的，戴着玳瑁护甲的手指轻轻在椅子的扶手敲了两下,  又道：“不过既然沈仙尊忠于太上宗,  我也尊重沈仙尊的决定，既然沈仙尊不愿意,  这事便就此揭过吧。”


  沈庭雪道：“多谢陛下体谅。”


  公仪女帝笑笑：“几日不见我皇儿,  我先去同他说两句话,  玉离，这宫中你熟,  你就陪着沈仙尊在这宫中转转吧。”


  殷玉离：“好。”


  公仪女帝离开了。


  沈庭雪默默站了起来,  神色清冷,  看不出来太多情绪。


  经过方才一番对话,  殷玉离心中已经有了另外一重判断，但这时他看了一眼沈庭雪清冷如霜的侧脸，没有再劝说什么,  反而只笑了笑道：“西洲的凤凰花最好看，这个季节应该全开了,  我带仙尊去看花吧。”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不由得看了殷玉离一眼，但见到殷玉离唇边眸中都挂着微笑，脸上更是不带一丝异色,  沉默片刻，沈庭雪道：“也好，你带路吧。”


  于是殷玉离就在前方带路,  沈庭雪落后他半步，两人保持着一个十分微妙的距离。


  穿过宫中的重重回廊，很快，两人就看到一大片如同烈火一般明艳动人的凤凰花林了，那凤凰花林绵延似有数百里，一直就这么灿烂辉煌的绽放到天际，仿佛要将那天边都染成属于它的红一般。


  此时有风吹过，丝丝缕缕鲜红的凤凰花被吹得四散开来，飘摇在风中，滚落在玉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别有一番惊艳的美。


  沈庭雪也是从小到大头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凤凰花林，一时间凝视着这天地造化之气孕育而生的美景，忍不住有些出神。


  殷玉离这时静静看着沈庭雪的侧脸，默默一笑，就道：“我十多岁来西洲为质的时候，第一次见这凤凰花也觉得极美，后来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不由得便将视线从那大片火红的凤凰花林挪了回来，落在殷玉离玉色的俊美侧脸上。


  显然是想起殷玉离曾经说他也曾在梁国为质的事了。


  殷玉离知道沈庭雪在想什么，这时就平静一笑道：“我父皇其他妃子生得儿子都金尊玉贵，舍不得送出去，只有我是个赔钱货，到处送送还能缓和两国关系，何乐而不为？”


  沈庭雪眸光微动，不说话了。


  殷玉离这时看了沈庭雪一眼，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仙尊，西洲这位陛下，虽然性情有些张扬，但也算是个好人，她说她能治好您的病，应该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沈庭雪静静打断了殷玉离的话，“只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殷玉离沉吟片刻：“我知道了。”


  竟然也不再劝了。


  毕竟殷玉离了解沈庭雪的性格，虽然他知道公仪女帝说的那些话应该至少九成是真的，但宫倦毕竟是沈庭雪的师尊，相处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而且，从沈庭雪的应答来看，沈庭雪自己似乎都知道这件事。


  殷玉离除了在心中叹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前觉得沈庭雪太好说话，日后说不定被人骗了拿去卖了还要帮旁人数钱。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种事或许已经发生过了。


  殷玉离沉默了，沈庭雪反倒是有点不习惯，这时他看了一眼殷玉离情绪有些低落的侧脸，反而道：“我不习惯欠别人恩情，而且女帝和我师尊之间本就有矛盾，即便我不接受女帝的条件只接受女帝的救治，回去我也没脸见师尊。因为我这么做，是不信任太上宗，也不信任我师尊的表现，你明白么？”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这些话，内心复杂至极，简直就想说仙尊你替旁人考虑的时候也要替自己考虑一下。


  可看着沈庭雪那清润如水的眸子，他倒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只能点点头：“我明白了。”


  沈庭雪这时伸手，轻轻拍了拍殷玉离的肩膀，低声道：“你若是想同他们叙旧，我等你几日，等时间到了，我们便启程。”


  殷玉离心尖微微一颤，低声道：“好。”


  沈庭雪转身走了过去。


  殷玉离的目光忍不住便追了过去。


  此时，有不少凤凰花瓣被风卷起，落在沈庭雪那素白的衣袍上，在天地一片绚烂的嫣红之中，沈庭雪那一袭清雅的白，难得地十分灼目。


  殷玉离凝视了许久沈庭雪的背影，都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一直以为沈庭雪最心软，但其实，沈庭雪心中那一片最坚硬的地方却又是最难以撼动的。


  ·


  就这样目送着沈庭雪远去，殷玉离心情愈发复杂。


  他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倒也无心赏花，正想去找公仪女帝说明情况，早日启程，一个熟悉威严的嗓音就在他身后静静响起。


  “玉离，一个人傻站在这做什么，沈仙尊都走远了？”


  殷玉离心头微动，默默回过眼：“陛下。”


  公仪女帝淡笑：“你又忘了，没人的时候叫干娘就好了，干娘喜欢你亲近干娘。”


  殷玉离点点头，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把干娘两个字叫出来。


  公仪女帝像是看穿了殷玉离的心思，目光动了动，她也不气恼，反而抬手，迎风接了几片飘摇而下的凤凰花瓣，这才漫不经意地一笑道：“干娘知道，你是觉得干娘逼那位沈仙尊逼得太过了，是不是？”


  殷玉离摇摇头：“干娘您有自己的判断，我不会胡乱揣测的。”


  “可若是我说，太上宗那群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那位沈仙尊即便拿到了玄龙玺，压制了身上的伤，回去也只是被那些人敲骨吸髓，我这么做，反倒是救他呢？”


  殷玉离眉头微皱：“干娘此言何意？”


  公仪女帝静静看了殷玉离一眼，转身道：“找个地方，我私下同你说吧。”


  殷玉离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


  青烟袅袅，公仪女帝此刻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寝衣，头上高高的发髻和发冠也都拆了，只这么静卧在屏风后，闭目养神。


  殷玉离坐在茶案前，静静给公仪女帝烧了一管烟，便将那金色嵌玛瑙的烟斗递了过去。


  公仪女帝接过烟斗，默默抽了一口，便舒服地闭上眼吐出一口气：“果然还是玉离你手巧，你烧的烟可比那些御用女官烧的都好得多，寻儿什么都学不会，也不够聪明，真是让我操心够了。”


  殷玉离垂眼淡淡道：“寻兄自有他的机缘，我也羡慕他无忧无虑。”


  “无忧无虑？”公仪女帝像是想起什么，慢慢吐出一口烟，便道，“若不是有旁人撑着，什么能活着一辈子无忧无虑？他不过是生在公仪家，命好些罢了。”


  殷玉离不说话了。


  公仪女帝自顾自抽了一会烟，大约是发觉了殷玉离的沉默，这时她才按了按太阳穴，低声道：“你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正事了。”


  殷玉离：“干娘平时也辛苦，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吧。”


  公仪女帝笑了笑：“其实我要说的也不多，我只说几件别的事，你大概就明白为什么我想要招揽那位沈仙尊了。”


  殷玉离：“干娘请讲。”


  公仪女帝抽了一口烟：“第一件，就是宫倦当年被逐出公仪家的内情。公仪家对外称他是忤逆家主，不服管教才把他逐出家族，其实这种说法比起他自己做的事，真的是给足了他面子。”


  殷玉离默默抬起头。


  公仪女帝说完这些话，又顿了半晌，才慢慢道：“把他逐出公仪家，其实是因为在家主选拔的比赛中，他试图弑兄。”


  殷玉离眸光微变，眼底瞬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但他的表情还算镇定。


  “我大哥公仪明，也就是前任公仪家家主，当时在同宫倦一起过试练塔的时候，被宫倦迷惑，以为宫倦在第八层受伤，便心软了。他放弃了自己的试炼层数，想要背着宫倦一起离开试练塔，结果被宫倦捅了一剑，差点送命。”


  殷玉离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我大哥当初一力遮掩此事，可还是被我父亲用溯魂镜看到了真相，父亲大发雷霆，想要杀了宫倦，结果还是我大哥求情，才把他逐出家族。”


  “这种弑兄的白眼狼，你觉得他能当好师尊？”


  殷玉离抿了唇，没有第一时间下判断，而是慢慢道：“那还有别的事呢？”


  “还有封印神魔井的内情。”


  公仪女帝这句话一开口，殷玉离脸色骤变。


  他只以为别的事会有内情，却没想到这件事上居然还有。


  公仪女帝看出了殷玉离的神色，这时便低声道：“当年神魔井可是离太上宗的驻地最近，他们也有一半的管辖权，一旦出事，首先覆灭的就是太上宗和陈国，所以当初太上宗倾巢而出封印神魔井，一部分或许是为了大道，另外一部分也是因为他们必须保住太上宗，分内之事罢了。”


  “当然，这最多只能说宫倦并非品质高尚，不是能指责宫倦的点。”


  “但当年其他的很多事细细想想，疑点太多，根本容不得推敲。”


  “那时宫倦已经突破大乘，步入窥天，等同半步金仙的境界。传说中窥天可窥因果，对于神魔井出问题的事，他难道就没有半分预知？”


  “而且，封印神魔井的时候，他让一个化神弟子冲在前面，自己迟迟才到，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到了那种危急关头还在家里沐浴焚香才出门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现在的修士们都对神魔大战的真实性表示怀疑。确实，窥天不出手，让一个化神几乎豁出全身性命去封印神魔井，听起来都像个笑话，也难怪他们质疑。”


  “更别说那位沈仙尊一闭关又是数百年，根本没几个人看到当时现场封印的情形，自然会觉得这是太上宗作的一场戏。”


  殷玉离听到这，心细如发的他脑中已经闪过一个令他有些不太敢想的念头，但是当着公仪女帝的面，他没有把自己这个猜测说出来。


  反而故意道：“也或许是因为他当时真的来不及，也没有预测到天机？”


  “你知道寻儿的病吧？”公仪女帝忽然抬眼看向殷玉离。


  殷玉离对上公仪女帝此刻骤然带了一丝恨意的眸子，心口微微一冷，便垂眸低声道：“知道。”


  这时，公仪女帝神色有些诡异地缓缓一笑：“我当初带寻儿去求过宫倦，前两次，我带的礼物不够多，宫倦都没有见我。”


  “直到第三次，我带了万年玄玉，他才终于肯见我一面。”


  “那时，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这是寻儿的命，因果循环，不可更改，让我再生一个。”


  “他明明是堪得破天机的。”


  “后来我抱着寻儿回了西洲，才听说，原来万年玄玉是用来给那位沈仙尊治伤的。”


  “当时我心头恼恨，觉得宫倦真是狼心狗肺，自己的亲侄儿不管，居然去管一个外人。后来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宫倦这样一个无情无心的人又怎么会对一个已经成了累赘的徒弟这么好呢？”


  “直到我后来读到一本上古的秘书，再加上今日亲眼见到那位沈仙尊，我就全明白了。”


  “宫倦哪里是心疼徒弟，他不过是心疼自己养出来的，用来替他挡因果的工具罢了。”


  公仪女帝这句话出口，殷玉离脑中轰然一响，眼前一片空白。


  而公仪女帝这时又徐徐道：“成为窥天者之所以不能飞升，还是因为他心境和福德均不够，说白了就是德不配位。而窥天一旦开始干涉人间因果，便愈发会受到天道的约束和惩罚。”


  “但宫倦作为太上宗宗主，怎么可能一丝因果都不沾？”


  “神魔井之事，他作为宗主，本该负最大的责任，可他不见了。之后他动辄闭关，连自己的亲侄子也不救，也就是为了不承担因果。可因果这种东西有时候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得开的。”


  “所以他必须找一个，内心纯粹，道心坚定的人来替他承担这些因果。”


  “你的沈仙尊，应该就是被选中的那个。”


  “而且也不是寻常人就能替别人承担因果的，这位沈仙尊的身份只怕——”


  公仪女帝这句话还没说完，殷玉离却忽然翻身在她面前静静跪下了。


  公仪女帝神色微异：“你这是做什么？”


  “我求干娘把关于沈仙尊的事都忘了。”殷玉离沉声道。


  “寻兄的事，我会尽力帮他，但沈仙尊——”


  “我是看出来了。”公仪女帝静静打断了殷玉离的话。


  然后她便伸出手，扶住了殷玉离的手臂，低声道：“他的眼睛，跟你的眼睛很像。”


  殷玉离眸光颤了颤，只是抬起眼，用一种乞求的神情静静看向公仪女帝。


  公仪女帝看着殷玉离这个眼神，半晌，长长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觉得干娘是这种人么？”


  “如果干娘真的想逼你，或者那位沈仙尊替寻儿逆天改命，在五年前，干娘就不会放你回陈国。”


  殷玉离仍是跪着，没有说话。


  公仪女帝看着这样的殷玉离，沉默半晌：“没错，我是有算计的心思在里面，但那也都是为了寻儿。”


  “现在寻儿平安无事，我也没有那么急。”


  “我只是想着若是你们愿意，慢慢陪在寻儿身边，或许日后也能找到解决的方法。至于你们愿不愿意替他改命，就看他的造化了。”


  殷玉离听到公仪女帝这句话，心头一颤，然后他便抬起头静静凝视着公仪女帝，低声道：“如果干娘信我，等我去完太仓山，我就回来，替寻兄做一次魂魄归位的仪式。”


  公仪女帝眉头一挑：“这种话，可不是乱说的。”


  殷玉离原本一直有些避讳跟西洲打交道，就是因为这个，这件事付出的代价对于他而言，是有些难以承受的。


  但此时此刻，殷玉离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反而又松了口气。


  这时他静静笑了一下：“干娘对我很好，寻兄对我也很好，这是我应该做的。”


  公仪女帝看着殷玉离那双沉润明净的眼睛，沉默半晌，伸手轻轻抚了一下殷玉离的鬓发：“陈国那些人都说你是妖孽，只有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不过，我也不逼你，这件事你愿意做，就做。若是你不愿意，我不勉强。去太仓山的事你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同干娘讲，好不好？”


  殷玉离：“好。”


  公仪女帝这时慢慢抽回了抚在殷玉离鬓边的手，坐回到原位，就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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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殷玉离离开了公仪女帝的寝殿。


  这一路上日光明媚,  薰风习习，可他走着走着，却莫名觉得背心有些冷。


  这个结果其实是殷玉离早已预料到的。


  他知道公仪女帝不会真的逼他,  但有的是各种方法让他心甘情愿。


  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当初来西洲的时候，他还没有暴露灵族的身份,  公仪女帝就对他十分和悦,  只是后来他救了公仪寻一次。


  从那之后，他就知道,  公仪女帝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只是公仪女帝并不是什么善用阴谋的人,  坐到了那种位置,  已经不需要阴谋，光明正大的阳谋就足以让很多人对她死心塌地。


  殷玉离也是其中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宁愿和孟思危虚以委蛇,  也不愿意来西洲。


  因为他知道,  他很难抗拒一个真正对他无条件好过的人的请求。


  而且,  他可以把孟思危玩弄在股掌之中,  却又只能被公仪女帝玩弄在股掌之中——如果公仪女帝想的话。


  公仪女帝对他的好就宛如一团热烈的焰火，让人觉得四处都光耀夺目，可稍不注意又会被吞噬进去。


  殷玉离害怕被吞噬,  所以宁愿躲在黑暗里。


  那个时候他还没见过沈庭雪，他以为对人好到极致就是公仪女帝这样,  所以他放弃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共生感，选择在黑暗中自由。


  直到后来他遇见沈庭雪。


  他才知道，原来真的会有人愿意无条件的支持你，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  又分文不取的。


  就像那一夜寒潭上的月光，或许不够明亮，但足够温柔,  也能一直将你从黑暗中送出去。


  想到这，殷玉离默默勾了一下唇角。


  所以，他现在越来越想抓住那抹月光了。


  ·


  殷玉离回到公仪女帝给他和沈庭雪安排的住处时，寝殿内正在焚香。


  幽淡清冷的香气，很舒缓沁凉的味道，独属于沈庭雪的味道。


  嗅到这股香气，殷玉离原本有些紧绷的心神逐渐松弛，然后他就默默朝着那扇屏风后端坐着的人影走了过去。


  殷玉离走到矮榻旁边的时候，沈庭雪正在打坐，香雾缭绕间，他的面容清冷中透着一丝宁静的柔和，整个人身周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华光，谪仙一般。


  殷玉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一旁静静坐了下来，就这么看着沈庭雪打坐时如玉般雕琢的冰雪侧颜，他便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


  少顷，沈庭雪睁开眼：“回来了。”


  殷玉离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淡笑：“回来了。”


  沈庭雪收势，回头看了殷玉离一眼，却陡然发现殷玉离带着微笑的面上神色却有点苍白。


  沈庭雪眸光微动：“你去见女帝了？”


  殷玉离没有隐瞒，点点头：“她给我讲了一些故事。”


  沈庭雪沉吟片刻：“关于太上宗的？”


  殷玉离：“是。”


  沈庭雪没有再说话了。


  而殷玉离这时却道：“我心中自有判断，仙尊不必担心我会被误导。”


  沈庭雪眸中微微流露出一丝讶异的光，接着他又点点头，垂眼道：“你不偏听偏信，是好的。”


  殷玉离凝视着沈庭雪垂眼时温润如玉的侧脸，忽然道：“仙尊觉得，女帝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沈庭雪疏落的长睫颤了颤，睁开眼：“她说的都是事实，只是身在其位，必谋其事，我师尊做的事虽然未必对我是最好，但对整个太上宗是最好的。”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这个结论，难得出奇的平静，没有反驳沈庭雪的话，只是道：“仙尊说的没错，其实女帝也是一样，身在其位，必谋其事。”


  说着，殷玉离又眸光深邃地看向沈庭雪，低声道：“但仙尊，我们不能光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对方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心头不由得一跳，然后他便皱眉静静看向了殷玉离：“女帝……是不是逼你做了什么？”


  殷玉离摇摇头：“没有。”


  看着殷玉离出奇平静的表情，沈庭雪仍是不信，结果殷玉离却在这时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沈庭雪的手。


  沈庭雪第一反应是避开，可随即他又发现，殷玉离的手太凉了，凉得有些不正常。


  他下意识就沉声道：“你去做了什么，怎么手这么凉？”


  殷玉离没说话。


  沈庭雪愈发觉得事情不对，这时他便也顾不得其他，伸出手就去扳过殷玉离的肩膀，想要逼殷玉离看着他。


  而就在他伸手扳过殷玉离肩膀的那一刹那，殷玉离忽然抬起了头。


  原本被法术遮掩过的黑色瞳眸在这一瞬间又变成了那极为瑰丽绚烂的幽紫色。


  那瞳孔中宛如藏着万千星空，流转着就让银河一般的旋涡将沈庭雪整个人的意识都吸了进去。


  就在沈庭雪悄无声息地失去神智的那一刹，殷玉离静静扶住了他的手臂，闭上眼，将自己的额头静静抵在了沈庭雪的额头上。


  瞬息之间，两人相贴的肌肤处有一点细线一般的紫光弥漫了出来，渐渐笼罩住了他们，将他们包围在了一个茧一般的光圈中。


  殷玉离双眸紧闭，眉头微微蹙着，神色愈发苍白了些。


  虽然他知道沈庭雪过后可能会怪他，但他也没办法了。


  从前他不舍得自己的修为，也就没有去看过沈庭雪的结局。


  但今日同女帝对话完之后，殷玉离就意识到自己一定要看一看沈庭雪的以后。


  如果不看，他总觉得自己会后悔。


  ·


  可是很快，一件让殷玉离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他想看人的未来，只需要把自己的意识凝练成丝线，钻入对方的识海，就可以通过幻境的模拟看到对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


  可这一次，就在殷玉离想要将自己的意识放到沈庭雪识海中时，忽然，一股金光在他面前绽放了开来。


  这股金光的威势太过强大，殷玉离几乎是没有来得及思索就被狠狠震了出去！


  他当即扭头，一口血猛地吐在了汉白玉的地砖上，鲜红刺目。


  同时他唇边和鼻下也隐约有鲜血淌出，分明是受到了不小的震伤，脸色惨白，呼吸也起伏不定了。


  怎么可能？


  殷玉离都来不及思考自己的伤，满脑子都是怎么可能？


  这种情况，除非沈庭雪是自己意识到他在窥看记忆，故意反噬他，否则就是……沈庭雪的因果已经被篡改，不能再看，否则泄露天机。


  但……为什么那道金光给殷玉离的感觉那么熟悉？


  殷玉离再次低低咳嗽了两声，唇间仍有鲜血淌出，这时他默默抹了一把唇角，就想抬起头去查看沈庭雪的情况。


  结果就忽然对上了一双藏着怒气的清冷眸子。


  殷玉离微微一怔，他神色有些茫然，下意识就伸手捂住口鼻掩饰道：“我没事……”


  沈庭雪本来还想对殷玉离发火，可看到殷玉离惨白的脸色，和他这个无厘头的举动，沈庭雪沉默半晌，一颗心骤然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静静按住了殷玉离的肩膀，便沉声道：“转过身去。”


  殷玉离此刻脑中还是被‘他竟然看不到沈庭雪的因果未来’这件事所震惊，听到沈庭雪这句话，莫名就乖乖转过身去。


  沈庭雪：……


  但此时，沈庭雪也没有多问什么，将修长骨感的手掌轻轻贴在殷玉离背心，就开始将真气输入到殷玉离体内。


  而就在沈庭雪把真气注入殷玉离体内的时候，他才忽然发觉——殷玉离是受了不轻的内伤，识海和丹田都有损害。


  他到底做什么了？


  沈庭雪定定凝视着殷玉离的背影，心中震惊，各种情绪翻涌不止。


  如果殷玉离想要害他，又何必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但沈庭雪也不知道殷玉离方才究竟做了什么，此刻也只能尽力先替殷玉离把伤势平稳下来。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沈庭雪缓缓收了手，低声道：“好了。”


  殷玉离微微吸了一口气，哑声道：“多谢仙尊。”


  沈庭雪皱眉：“你转过头来，我有话问你。”


  殷玉离身体微微一僵，然后他就宛如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般，垂着眼，转过了身。


  沈庭雪看着这样的殷玉离，再次不免心软，但凝视着殷玉离苍白削瘦的面容，他也知道，这件事不问清楚不行。


  于是沈庭雪便冷声再次问道：“你方才对我做了什么？”


  殷玉离自己掏出一张雪白的丝帕，一点点擦拭着还在渗出鼻血的鼻子。


  过了好一会，他才哑声道：“我方才是想看看仙尊您的未来，但是失败了。”


  “失败了？”沈庭雪神色微变，就算再傻，他也知道失败是什么意思。


  殷玉离这时点了点头，眸中血丝淡淡：“如果不是方才仙尊自己意识到了，不想让我看，那便是……可能有人在仙尊的识海上上了禁制，或者，仙尊的未来已经被篡改过了，再看就是泄露天机。”


  这个时候，殷玉离反而没有隐瞒，因为他隐约猜到，那道金光跟沈庭雪自己是没有关系的。


  公仪女帝说的那些关于宫倦和太上宗的事，殷玉离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并不全信，也不打算都告诉沈庭雪。


  但现在这件事，是他亲眼所见，他必须让沈庭雪清楚。


  而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个讲述，脸色果然微微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殷玉离咳嗽了两声，叹了口气：“仙尊既然这么问我，心中应该有猜测吧？”


  “我没有猜测。”沈庭雪沉声道。


  殷玉离愕然。


  “你是不是想说，我识海中的禁制是我师尊留下的？但我师尊的未来你已经看到过，他既然能给我上锁，为何不给他自己上锁？”


  殷玉离怔住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话，但这种事，不像是我师尊的手法，他如果知道这种方法，定然不会只给我一个人用。”


  殷玉离抿了一下唇，神色沉凝，沈庭雪说得对，如果是宫倦，宫倦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的识海也上锁？


  殷玉离沉默了。


  而这时，沈庭雪静静看着他：“所以，应该是我的命数本来就被篡改过，导致你看不了。”


  殷玉离的薄唇渐渐抿成了一线，他神色凝重，没有再说话。


  整个寝宫内，一片死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庭雪低低叹了口气。


  他正想说这件事先不要再想，让殷玉离好好养伤，结果殷玉离却忽然扑了上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仙尊，我们要尽快去太仓山，今晚就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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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殷玉离的手是冰凉的,  微微带着一点颤，沈庭雪被他这么紧紧攥住手腕，第一反应是想要避开,  可接着他对上殷玉离那双充盈着恳求意味的漂亮紫色瞳孔，沈庭雪又沉默了。


  空旷的寝殿外有凉风吹进来,  徐徐落在两人身上,  带着一股莫名的凉意，却又不太冷。反而有点通透的味道。


  沈庭雪此刻的第六感告诉他,  殷玉离不是要害他,  而是真的在替他担心。


  最重要的是,  沈庭雪其实自己也不喜欢西洲皇宫。


  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要留在这？


  一旦一些事生出了苗头,  被风一吹,  那些小芽就开始疯狂滋长,  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


  所以接下来,  在他静静凝视了许久殷玉离的眸子，直到殷玉离都有些不太自信的时候，他终于缓缓开了口,  说出了一个令往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词。


  只见他定定看着殷玉离，语气平静且笃定地道：“好。”


  殷玉离瞳孔微微一缩,  第一时间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但等他再次认真去看沈庭雪的眸子时，看到沈庭雪那一双清澈如冰的眸中无限强大又平静的光芒后，他心尖颤了颤。


  知道自己赌对了。


  没错,  他确实赌对了。


  因为沈庭雪又在这时低低补充了一句：“马上就走。”


  在沈庭雪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殷玉离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口有很多花噼里啪啦绽开的声音。


  殷玉离不受控制地勾唇笑了笑。


  沈庭雪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去准备吧。”


  殷玉离回过神来，立刻翻身下床：“好！”


  凝视着殷玉离迅速奔向寝宫四周,  开始搜罗可以带走的东西时，沈庭雪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自己这么答应下来，会不会有些太荒谬了。


  这个决定对于一直循规蹈矩的沈庭雪来说确实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可不知道为什么，殷玉离提出来的时候，他竟然觉得很合理。


  可能他真的也被改变了吧？


  沈庭雪暗暗想。


  但似乎也不是太坏的改变。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够圆通，太过谨慎，现在他经历了这么多事，终于开始学会什么叫随心所欲了。


  但有一点，沈庭雪一直都没变，那就是他一旦做出一个决定，就是很难更改的。


  而且，雷厉风行。


  比如，现在这个看起来很荒谬的夜奔决定。


  ·


  就在当晚子时，等到所有守卫都休息了大半，两人便准备动身了。


  当然，离开前殷玉离写了一封信留给公仪女帝，解释清楚了自己的难处，否则日后相见，不告而别这种行为还是容易落人话柄。


  而临走之前，沈庭雪悄悄去了一趟公仪寻的寝宫。


  他是想把小鸾鸟带走的。


  但在他静静立在公仪寻寝宫的窗前，看着床上即便熟睡时也紧紧搂着小鸾鸟不放，睡得一脸香甜的公仪寻，沈庭雪罕见地迟疑了。


  殷玉离生怕沈庭雪反悔，这时他眉头一挑，就想翻窗进去把小鸾鸟抢过来。


  结果沈庭雪却默默按住了他的肩膀，神色平静地无声道：没关系，走吧。


  殷玉离神色微变，露出一点诧异的表情。


  可沈庭雪却已经不再解释，转身便没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殷玉离沉默片刻，只能迅速追了上去。


  而就在沈庭雪和殷玉离两人的身影静静消失在公仪寻的寝宫外时，一点橙黄色的明亮火光缓缓亮起。


  接着，一袭明黄色寝衣的公仪女帝提着灯，悄无声息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长发披散，静静立在公仪寻寝宫外的回廊上，目送着黑暗中那两个修长的身影渐行渐远，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行为。


  等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公仪女帝方才缓缓转过头，走进了公仪寻的寝宫。


  而这时，橙黄色的灯光骤然闯入，公仪寻忍不住就揉了揉眼睛，但等他看清楚来人之后，他便迷迷糊糊地绽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意：“母皇，您来啦……”


  看着公仪寻这抹傻乎乎的笑容，公仪女帝一向威严端肃的面容上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然后她便伸出手，轻轻搂住公仪寻的肩膀，道：“乖，睡吧。”


  公仪寻立刻就听话地睡了，在他睡着的时候，仍是紧紧抱着胸口也安稳睡着的小鸾鸟，小鸾鸟睡得四脚朝天，香得很。


  公仪女帝静静凝视了片刻公仪寻和小鸾鸟的睡颜，又抬头看了一眼被茫茫夜色遮掩住的远处重重的宫室。


  半晌，她对着那夜色，无声地开口道：多谢。


  ·


  月色清冷，遍洒西洲大地。


  此时殷玉离和沈庭雪立在一柄巨大的玉色飞剑上，掠过平原，直奔西洲和蛮荒地界交界处的那重重山峦而去。


  溪流如同银色的缎带一般，在崇山峻岭间环绕盘旋，其间还有雾气弥漫，仙云缭绕，从高处望下去，是极为壮丽庄肃的画面。


  不过看着这些美景，殷玉离的心绪却并不平静，这时他从后方静静看了一眼沈庭雪清冷的侧脸，便低声道：“仙尊方才其实不该心软的。”


  沈庭雪明白殷玉离的意思，目光动了动，只道：“鸾鸟本就是公仪家留下的传承，当初师尊把它带走，已经算是欠了公仪家的。现在小鸾鸟同小太子有缘，可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有些东西，是该还回去了。”


  “可——”


  “小鸾鸟我带的不多。”沈庭雪似乎是觉察到殷玉离不满的情绪，淡淡解释：“它明显看起来跟小太子更亲近些，我也不觉得后悔。”


  殷玉离听到这句‘不觉得后悔’，莫名心头颤了一下——在他看来，沈庭雪是很喜欢小鸾鸟的，但现在却只是一句不觉得后悔么？


  那如果，他有一天离开了，会不会也在沈庭雪心中只留下这么一句评价。


  殷玉离的眸光渐渐变得有些沉冷了。


  而沈庭雪看着殷玉离逐渐变幻的表情，忽然道：“你在想什么？”


  殷玉离被沈庭雪一句话戳中了心事，却无法言说，只能默默别过头：“无事。”


  沈庭雪目光微动：“我从前倒是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小鸾鸟。”


  殷玉离眉头一皱：“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庭雪：“我们这是去拿玄龙玺，不是玩过家家，一路上危险太多，你觉得是把小鸾鸟随身带着好，还是留它在西洲好？”


  殷玉离哑然，随即他有些哭笑不得——竟然是这样？


  “我方才去看小鸾鸟，也是怕小鸾鸟在西洲不习惯，但它现在看起来习惯得不得了，我为什么又要带着它跟我们一起去吃苦？”


  殷玉离无奈：“仙尊说的是，是我钻牛角尖了。”


  沈庭雪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殷玉离：……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表情，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只又往飞剑的核心处又添了一块灵石，便不再操控飞剑，任由它往前飞。


  殷玉离本来还心绪有些波动，但他突然在后方看到沈庭雪将飞剑的核心里添加灵石的这一幕，心绪莫名波动了一下，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接着，他便忍不住紧紧盯着那飞剑的核心，认真地端详了起来。


  沈庭雪觉察到殷玉离的情绪，忍不住问：“你感觉到什么了么？”


  经过这么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沈庭雪几乎已经很轻松地能觉知到殷玉离情绪的一些细微变化，所以他这时很自然而然就问了出来。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话，眸光一动，然后他便敛去了自己心中那种奇异地想要去操控这飞剑地冲动，只是低声道：“我还是第一次坐这样的飞剑。”


  没错，殷玉离固然见多识广，但也只是见得多，像这种厉害的飞行法宝，是根本轮不上他这种档次的皇子去驾驭的。


  先前在沈庭雪面前，殷玉离还会伪装，但现在，他不想伪装了，于是，完全真实的一面也慢慢暴露了出来。


  而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不由得微微一怔，接着他鬼使神差地便问：“第一次，那你要操控试试么？”


  殷玉离：？！


  接着，殷玉离便带了一点雀跃，却又犹豫着低声道：“可仙尊，我才金丹，可以么？”


  沈庭雪原本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是没怎么思考过，这时殷玉离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殷玉离才金丹，不说别的，他的修为驾驭这个程度的飞剑都有些困难。


  可看着这时殷玉离噼里啪啦绽放着各种小火花的眸子，沈庭雪哑然了一瞬，终于还是没有收回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话。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略略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你试试吧。”


  就这样，殷玉离眸中带着一点浓稠到化不开的欣喜笑意，默默走上了前去。


  沈庭雪就静静立在他身后，教他。


  沈庭雪的嗓音很清冷悦耳，咬字异常清晰，殷玉离本来应该是紧张的，但听着沈庭雪温和平静的嗓音，他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之后，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沈庭雪和殷玉离本来都觉得殷玉离是不太能操纵好这柄飞剑，但现在，殷玉离居然操控得游刃有余。


  甚至殷玉离还隐约觉得，他仿佛很早前就操纵过这柄飞剑了。


  但这种奇妙的感觉殷玉离只能放在心里，却又不敢讲出来。


  这种感觉若是讲出来，沈庭雪八成又要觉得是殷玉离要占他便宜了。


  但殷玉离却不知道，沈庭雪自己在看着他游刃有余地操纵飞剑时的背影，已经生出了这种感觉。


  可沈庭雪并不是觉得殷玉离曾经操纵过这柄飞剑，而是觉得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


  他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也跟一个人用这种方式同乘过这柄飞剑。


  但偏偏这又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柄飞剑是沈庭雪打造出来，给林云思的礼物，只是那一次又恰巧遇到了更好的，这柄飞剑便被沈庭雪一直放在了储物戒。


  这还是他第三次拿出来，前两次都没有同旁人共乘。


  沈庭雪目光微动，稍微有些出神了。


  就在这时，殷玉离忽然低呼一声，语气有些不稳地道：“前方有飞禽！”


  沈庭雪骤然回过神，几乎是立刻，便从后方握住了殷玉离的手，把飞剑的掌控权夺了回来。


  强大的灵力顺着殷玉离的手背钻入，他操控飞剑顿时又变得流畅了起来。


  飞剑猛地打了个转，顺利地躲开了迎面撞上来的飞禽，殷玉离微微松了口气。


  沈庭雪道：“换我来吧，你修为太低，消耗会更大。”


  殷玉离经历了方才那一幕，倒也不敢托大，就乖乖松开手。


  而这时，殷玉离才意识到，沈庭雪的手还握在他的手背上。


  殷玉离眉头微挑，回头看了沈庭雪一眼，沈庭雪这时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微微抿了唇，迅速便将覆在殷玉离手背上的手收了回来。


  殷玉离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后面站定，唇边却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仙尊倒是依然这么纯情。


  而这时，沈庭雪已经回过了眼，继续操纵飞剑朝太仓山的方向飞去。


  殷玉离立在沈庭雪的身后，沉吟片刻，忽然就一点点凑了过去。


  他一边装作观看沈庭雪操纵飞剑的模样，一边几乎是贴在沈庭雪耳畔，静静注视着那一段霜白的颈项，低声道：“仙尊这么动用修为，没关系么？”


  沈庭雪感觉到耳后吹来一点令人酥麻的热气，下意识避开了一丝，但之后，他听完殷玉离这句话时，自己反倒也怔了一下。


  是啊……他这几日都在动用修为，但明显发作起来比以前好很多了。


  现在操纵飞剑这种程度的动用修为，对他的影响几乎不存在。


  殷玉离的血，这么有用？


  沈庭雪一下子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而殷玉离发觉这一点，愈发凑得近了些，这时还低低叹了口气道：“早知如此，就不该放过梁国那个五皇子，放点他的血，对仙尊应该帮助也不小。”


  本来殷玉离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到那个五皇子，沈庭雪顿时全身心都生出一种极度的抗拒感，他瞬间便皱眉冷声道：“我又不是修的什么邪魔外道，真要见一个皇族就喝血，那成何体统？”


  殷玉离眨了眨眼：“可是仙尊喝了我的血。”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薄唇抿成一线，过了好一会，他才蹙眉，罕见地有些底气不太足地沉声道：“我没有逼过你，我一开始也想放你走，是你自己不走的。”


  沈庭雪以为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十分镇定平静，但他不知道，他那微微泛着一点粉色的耳根却已经出卖了他。


  殷玉离这时静静凝视着那点从沈庭雪耳根后几乎要蔓延到那霜白色修长颈项间的粉色，几乎是咬了唇，才强忍着让自己没有笑出来。


  半晌，殷玉离眸中噙着一抹淡笑，低声道：“没错，都是我自愿的，不是仙尊逼我。”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这句话，没有听出这句话中的笑意，反而莫名听出一丝落寞。


  主要还是沈庭雪确实不喜欢欠旁人的，他自己问心有愧。


  良久，沈庭雪静静道：“等我拿到玄龙玺，你要什么补偿，可以尽管提。”


  殷玉离眸光一动：“什么补偿都可以？”


  沈庭雪眉头微不可闻地蹙了一下：“若是有违道心的事，我也不会做。”


  殷玉离微微一笑：“那我就要好好想想了。”


  沈庭雪被殷玉离这句话噎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冷冷道：“随你。”


  殷玉离此刻凝视着沈庭雪那粉色未褪的耳根，愉悦地抿了抿唇，心想：看来他确实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怎么找沈庭雪要这个放血的报酬了。


  虽然他是不打算要的，但有些东西，不要白不要啊。


  ·


  日光渐亮，沈庭雪不想太张扬，便提前带着殷玉离在太仓山不远处的丛林外降落了下来。


  殷玉离这时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前面有座小镇，不少去太仓山的修士都会去那里歇脚，顺便打听情报，那里也有常住的修士，专门靠卖一些低级法宝为生。仙尊我们去看看吧。”


  沈庭雪对于太仓山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曾经也有很多大能想进太仓山，结果都有进无出，可见汝南王墓并不是那么好进的一个地方。


  这时听到殷玉离这么提议，沈庭雪也就没有拒绝。


  多了解一些情况，总不是坏事。


  毕竟在沈庭雪预知梦中，林云思都在汝南王墓里丢了一条手臂，而林云思的修为同他巅峰时期已经相差不算太大了。


  虽然这里面有殷玉离的算计，但……


  思维到此，沈庭雪忽然又看了殷玉离一眼。


  殷玉离觉察到沈庭雪的目光，不由得道：“怎么了仙尊？”


  沈庭雪凝视了片刻殷玉离淡然澄澈的眸子，什么也没看出来，最终他摇摇头：“无事，去镇上吧。”


  殷玉离微微一笑：“走。”


  ·


  论交际这件事，殷玉离是比沈庭雪要强上十倍也不止的。


  这一小会，殷玉离就花了十分便宜的价钱，从不少修士那里探听到了关于汝南王墓的消息。


  而其中有一条，让殷玉离和沈庭雪都沉默了。


  那就是所有修士都提到的，汝南王墓里有一道密室门，必须要靠活人血祭才能过去。


  而且血还不能太少，至少要一条手臂的血那么多。


  “可以硬闯么？”还未等沈庭雪开口，殷玉离便已经先问了沈庭雪心中的想法。


  那修士听到殷玉离这问话，笑了一声：“如果可以，你觉得会死那么多人吗？或者你是大乘修士，能硬拼一把也说不准呢。”


  殷玉离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哪个大乘修士会来这？


  若不是那玄龙玺对沈庭雪的伤病有用，寻常名门正派的弟子也不会去选择用至阴之物修炼，毕竟至阳至阴都太过猛烈，一般人根本都承受不住，特别容易走火入魔。


  所以来这里的，多半都是想要铤而走险的散修。


  而明显的，殷玉离和沈庭雪现在也被当成了想要铤而走险的其中之二。


  眼看着那散修流露出嘲讽的表情，殷玉离便站起身，不打算再问。


  可就在这时，一个十分清亮悦耳，还带着一点喘息的嗓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二位也是去汝南王墓么？我也是去汝南王墓，可否一起做个伴？”


  殷玉离听到这嗓音，眉头一皱，淡淡抬起眼，便对上了一张清秀可人的面孔。


  金丹？


  殷玉离眉头微挑，不想再理会，结果一旁的沈庭雪却道：“汝南王墓内凶险异常，道友你才金丹修为，就不要冒险了吧。”


  那青年听到沈庭雪这话，顿时涨红了脸，然后他就大声道：“我叫叶凌霄，是江南叶家的人，我手里法宝很多的，不会拖累你们！”


  殷玉离对于江南叶家当然有所了解，但听着叶凌霄这话，他却愈发嗤之以鼻——这种贵公子，带着就是自找麻烦。


  想着，殷玉离便看向沈庭雪使了个眼色，想让沈庭雪跟他一起离开。


  结果殷玉离一转头，却发现沈庭雪此刻正一种异常微妙的神情静静凝视着面前的青年。


  “江南叶家？”沈庭雪低声道。


  青年连忙点头：“没错，我就是江南叶家的人！若是不信，我可以给二位看我的身份玉牌！”


  沈庭雪看着青年微微涨红的小脸，沉默片刻，摇摇头：“不必了。”


  殷玉离：？


  殷玉离终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不由得就低声道：“仙尊？”


  沈庭雪默默回过神来，看了殷玉离一眼，半晌，他说出了一句让殷玉离觉得完全难以理解的话。


  只见他看了看叶凌霄，又看了看殷玉离，最终神情复杂地低声道：“这位叶公子看上去品行不错，一起走吧。”


  叶凌霄本来看着殷玉离的表情，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但没想到面前这位一袭白衣，面容清冷看起来更不好接近的修士却答应了他的要求，一时间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而殷玉离：？！


  随即殷玉离便沉声道：“仙尊？”


  沈庭雪这时却已经回过眼，转身道：“我有我自己的考量，先走吧。”


  殷玉离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带着满肚子难以理解，默默追了上去。


  只是殷玉离不知道，此刻心情复杂的，不只是他一个，还有沈庭雪。


  沈庭雪之所以会同意带上这么一个一看起来就是纨绔子弟的叶凌霄，并不是因为叶凌霄看起来品行不错，而是因为他曾经在预知梦里看到，这就是殷玉离称帝后，未来的皇后。


  只有他，才能安抚后期变得暴虐嗜血的殷玉离。


  只是在预知梦中，殷玉离是在离开汝南王墓后才遇上叶凌霄，被叶凌霄所救。


  没想到，会在这被他们提前遇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带他做什么？


  沈庭雪：这是你未来老婆。


  殷玉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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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虽然沈庭雪不知道叶凌霄此人到底有什么长处让殷玉离钟情,  但在预知梦里，他是真真切切能读到殷玉离对叶凌霄的特别，即便是最暴戾的时候,  殷玉离也不曾对叶凌霄动过手。


  所以沈庭雪这次才会想把叶凌霄带上——万一在汝南王墓里出了什么变故，有叶凌霄在,  也能控制一下殷玉离的情绪。


  殷玉离丝毫不知道沈庭雪此刻内心的想法,  他只是脑中疑云遍布，疯狂猜测着沈庭雪为什么要带上这么一个拖油瓶在身边,  吃醋让他根本都忘了如何去理性分析。


  叶凌霄却没觉察出两人的异样,  似乎是生怕他们俩丢下他不管,  这一路上叶凌霄就一直小心翼翼地跟他们开口攀谈。


  沈庭雪倒是耐心听了几句，言谈之间倒是发觉叶凌霄除了胆子大点,  倒确实是个热心肠的单纯年轻人。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单纯,  才让殷玉离之后那么喜欢吧。


  想到这,  沈庭雪不由得看了殷玉离一眼,  结果却正好对上殷玉离因为听着叶凌霄絮絮叨叨而焦躁无比，却有只得勉强忍耐的表情。


  沈庭雪不知道殷玉离为什么焦躁，目光动了动,  问道：“累了？”


  殷玉离听见沈庭雪关心他，神色稍霁,  却在这时看了叶凌霄一眼，毫无同理心可言地冷冷道：“嗯，昨夜没睡好，又有人一直在吵吵,  烦死了。”


  沈庭雪：……


  叶凌霄：……


  叶凌霄也不傻，自然觉察出了殷玉离对他的不满，这时就微微涨红了脸,  悄悄朝沈庭雪身旁躲了躲。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心头竟是不自觉地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他知道沈庭雪喜欢单纯的人，但这个叶凌霄怎么哪看哪都有点不对劲呢？


  倒是沈庭雪，看着这两人暗自剑跋扈张的模样，忍不住默默抚了一下额头，然后他就道：“既然要一起去汝南王墓，还是彼此包容些吧。”


  说着，沈庭雪又看了殷玉离一眼，明显就是在让殷玉离对叶凌霄客气些。


  殷玉离见到沈庭雪这个眼神，愈发不高兴了，却又没办法对沈庭雪发脾气，最终只能冷冷瞪了叶凌霄一眼，扭头便快步朝前方走去。


  殷玉离这个表现算是彻底展示出了他对叶凌霄的不满，这下就算沈庭雪有心给他打圆场也无能为力了。


  同时，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走在前方，冷漠中带着一丝怒气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无奈地想：殷玉离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可真特别啊。


  一旁的叶凌霄这时看着两人的表情，神色愈发局促，半晌，他尴尬地低声道：“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二位……是道侣么？”


  叶凌霄这句话出口，走在前方的殷玉离步子忽然顿了一下，然后他脚步便不经意放慢了一点。


  结果下一刻，他便听到沈庭雪淡淡否认道：“不是道侣，你别误会。他也确实是昨夜没休息好，脾气大了些，平时他不这样的。”


  殷玉离：……


  叶凌霄点点头：“明白。”


  顿了顿，叶凌霄又道：“我知道在半山腰有个小山神庙，很多去汝南王墓的修士都会在那休息，今日也不早了，我们一会可以去那里休息。”


  沈庭雪想了想，看了一眼殷玉离显得有些清瘦疲惫的背影，知道这几日确实是连续奔波，便点点头：“也好，确实可以休息一番再启程，晚上山中瘴气重，不利于赶路。”


  叶凌霄顿时笑道：“嗯嗯。”


  走在前方的殷玉离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一下。


  ·


  叶凌霄虽然修为不高，但吃苦能力却出乎沈庭雪的意料之外。


  这太仓山因为汝南王墓布下的阵法，周围都生出了一种奇怪的禁制，那就是除了炼虚以上的高手，其他人只要进了山，便只能徒步上山，没办法御风而上。


  这也给修士们的探索增加了许多难度。


  但宝物在内，还是有许多修士愿意铤而走险。


  这时大约走了快一个时辰，叶凌霄中途几次体力有些不支，却都自己默默拿出补气力的丹药吃了，然后乖巧地继续跟上。


  沈庭雪把叶凌霄的这些举动都看在眼中，对这个模样清秀瘦弱的青年也隐约多了一丝好感，觉得倒是个好孩子。


  再看向走在前面的殷玉离，沈庭雪看着那倔强的背影，头也不回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头痛。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预知梦有问题——殷玉离这个样子，到底怎么样才能把叶凌霄追到手？


  正在沈庭雪有些无奈之际，一旁的叶凌霄忽然对他递出一个东西。


  “这位道友，要吃点益气丹么？我们叶家的独门配方，不含丹毒，很温和的。”


  沈庭雪怔了怔，眉眼瞬间温和了几分，然后他就顺手接了过来，低声道了谢。


  叶凌霄展颜一笑，却又拿出一瓶益气丹，朝前方赶了过去。


  沈庭雪见状，目光微动，一颗本来有点悬着的心莫名落下去了一点。


  叶凌霄这个性格，倒是十分开朗主动，虽然殷玉离现在看起来很是抗拒，但面对叶凌霄这样的真心，殷玉离恐怕也会很快融化吧？


  想到这，沈庭雪低头倒了一枚益气丹在掌心，服下。


  果然，服下益气丹之后，沈庭雪就感觉四肢经脉都温暖有力了许多。


  而等他服完益气丹，再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便发现叶凌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殷玉离并肩而行，还笑着说起了话，殷玉离似乎对他也没有先前那么排斥了。


  沈庭雪不自觉抿了一下唇，有些微妙地想——这进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了？


  难道这就是天定情缘么？


  可沈庭雪并不知道，前方的对话是这样的——


  殷玉离：“你方才同仙尊说了些什么？”


  叶凌霄愣了一下，见殷玉离对他态度突然好转，存了一点缓和关系的心思，便原封不动地将他跟沈庭雪的对话转述了一遍。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东西。


  殷玉离听完，用一种若有所思地目光看了叶凌霄一会，忽然就淡淡道：“你喜欢男人么？”


  叶凌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连忙摇头。


  而殷玉离这时神情诡异地笑了一下：“若是不喜欢男人，就还是不要太接近那位仙尊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叶凌霄：？？？


  随即叶凌霄便露出一点五雷轰顶的表情，惊诧道：“这……那位道友喜欢男人？”


  殷玉离却在这时没有直接回答叶凌霄的问题，反而抬起修长的手指，抵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就在叶凌霄青白不定的表情里，放低了嗓音，道：“我一开始已经拒绝过你，是你自己不听，非要加入的。你好自为之吧。”


  叶凌霄看着殷玉离的表情，瞬间风中凌乱。


  过了半晌，他颤巍巍地小声道：“可、可我觉得那位道友人很好啊……”


  殷玉离神情平静：“嗯，他人是挺好的。”


  叶凌霄面如土色。


  殷玉离见到叶凌霄的表情，这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就淡淡道：“你现在还想反悔么？”


  叶凌霄犹豫了一瞬，摇摇头。


  殷玉离不自觉挑了一下眉。


  然后叶凌霄又迟疑着看了殷玉离一眼，小声道：“道友，你不喜欢男人吧？”


  殷玉离反问道：“你说呢？”


  叶凌霄看了殷玉离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离两人大约有数十尺距离外的沈庭雪，怔了一瞬，突然就好像懂了什么。


  然后叶凌霄便有些激动地小声道：“怪不得道友你方才对我态度那么差，是不想我同那位道友在一起吧？你真是个好人！”


  殷玉离听着叶凌霄这话，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淡淡道：“算你有点眼力。”


  没错，他确实不想让叶凌霄同沈庭雪待在一起，不过现在看来，这叶凌霄倒是个十足的小笨蛋，智商连公仪寻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带在身边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这么想着，殷玉离看叶凌霄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戒备也厌恶。


  叶凌霄平日修炼不好好修炼，话本却没少看，这时他看着殷玉离的表情，再根据殷玉离方才含糊不清说的那几句话，就已经脑补出了一大篇狗血故事。


  这时叶凌霄又看了殷玉离一眼，不由得就略带同情地小声试探说：“道友，该不会是那位道友看你生得好看，逼你留在他身边的吧？”


  殷玉离：“噗……”


  叶凌霄连忙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戳你伤口的！”


  殷玉离这时擦了一下唇角，神情诡异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叶凌霄：“我猜错了？”


  说完，他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神秘兮兮地捂了嘴。


  殷玉离定定看了叶凌霄片刻，然后意味深长地道：“管好你的嘴。”还有你的脑子。


  当然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脑子这个东西，不是人人都能管得住的。


  叶凌霄拼命点头。


  二人身后的沈庭雪浑然不知前方已经发生了异常劲爆的对话，这时他仰头看了看天际开始蔓延的淡青色雾障，便皱眉温声提醒道：“我们得加快速度了，瘴气已经开始蔓延，如果天黑之前不抵达山神庙，就没有栖身之处了。”


  沈庭雪这句话说完，殷玉离应了一声，可殷玉离身边的叶凌霄却在这时鬼鬼祟祟看了沈庭雪一眼，半晌，才小声地也答应了一下。


  沈庭雪：？


  怎么才这么一会，他就感觉自己变成了这两人的累赘了？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其实我什么都没说，全是那个小蠢货自己猜的


  叶凌霄：你你你！


  推一下下本开的调剂文，这本写的有点苦逼，所以下本就不写啥复仇虐渣了，开个生子小甜饼开心一下


  《宿敌道尊失忆后》


  我告诉他，他是我独宠的小娇妻


  ————————————————————————


  道尊谢长渊在和妖王重华的约战中不慎被偷袭，重伤坠崖


  修真界一片哀鸿之声


  却不知道他们的道尊早就被魔族那位死对头——魔族的纨绔太子殷玉涵捡了回去


  殷玉涵：嘿嘿嘿，谢长渊你死定了。


  他费心费力找来珍贵药品，治好了谢长渊，然后就将人绑了起来，准备大肆羞辱一番再放回去。


  结果谢长渊清醒过来后第一句话便是：你是谁，我在哪？


  殷玉涵：？？？


  可很快，殷玉涵就微微一笑，一脸柔情地道：“我是你夫君，你是我的正宫太子妃，独宠多年，深得我心。”


  谢长渊神色淡淡：“原来如此。”


  就这样，殷玉涵开始不遗余力的给谢长渊这个曾经叱咤三界，清冷高傲，修无情道的道尊灌输关于如何做好太子妃的知识。


  谢长渊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直到某天晚上，殷玉涵躺在床上美滋滋地吃着谢长渊喂的葡萄，并感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时候，谢长渊捏着他的下巴，面无表情地亲了上来


  殷玉涵：！


  殷玉离惊慌：“你做什么？”


  谢长渊神情平静：“侍寝！”


  殷玉涵抱着被子，落荒而逃。


  ·


  三月之后，修真界和魔界定下千年友好协议，谢长渊带着一位模样姣好却性格恶劣的大美人，回到了自己的忘情峰


  至此，道尊娶了个花瓶这件事，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所有修士都扼腕叹息


  唯独魔族少主殷玉涵躲在忘情峰的洞府内咬牙切齿：“死老爹，你敢卖我！等我回去——”


  “你回不去了。”谢长渊嗓音淡淡，“道侣契约可是你自己签的。”


  殷玉涵：“呜——”


  皮皮虾大美人受X腹黑清冷攻


  受咸鱼万人迷不自知，好友遍天下，攻后期疯狂吃醋，有生子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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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沈辞言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闲梦远  40瓶；元冬  5瓶；小兔子乖乖  2瓶；盜版出門踩狗屎、癌症晚期的朋友、你的爱像小火苗、53952031、偷得浮生半日闲、彧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第 34 章

  沈庭雪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骤然变成外人这件事，也让他心头微微有些不舒服。


  只是沈庭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时也没有多说什么,  便只是尽力赶路。


  而殷玉离依旧和叶凌霄走在一起，低声交谈,  看起来好像是比方才更亲密了些。


  这一幕被沈庭雪看在眼中,  他终于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绪。


  他有些想叫住殷玉离，同殷玉离说两句话。


  但在后面看着那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  沈庭雪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罢了,  他跟殷玉离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殷玉离既然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不再缠着他了,  他应该放心才对。


  这么想着,  沈庭雪就控制着让自己不去看那两人,  继续往前快速赶路。


  终于,  在太阳下山，毒障遍布全山的时刻，三人抵达了那间小小的山神庙。


  叶凌霄说山神庙小,  但沈庭雪和殷玉离都没意识到这庙能这么小。


  只是一间普通瓦房的大小，前后漏风不说,  中间还放了一个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破旧山神雕像。


  好在四面都有门窗，关上之后也确实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进入山神庙之后，沈庭雪第一时间就嗅到了一股十分玄妙幽微的香气，但这香气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沈庭雪目光一动,  正想开口，一旁的殷玉离就道：“引兽香。”


  叶凌霄拉紧了肩膀上的背囊，迷惑道：“什么叫做引兽香啊？”


  殷玉离闭眼,  静静嗅了一会：“是专门吸引妖兽的一种熏香，豢兽师和猎户经常用的，但用在这，恐怕就是有人存心打劫了。”


  叶凌霄顿时抖索了一下，害怕地躲到了殷玉离身后。


  沈庭雪看到这一幕，淡淡皱了一下眉，却什么都没说。


  而殷玉离见到叶凌霄这个胆小怕事的情状，微微一哂，便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罗盘丢了过去：“接着。”


  叶凌霄连忙接住。


  殷玉离：“这罗盘可以探测到附近十里之内元婴期以内的任何生灵，你拿着它，不要乱跑，若是看到有红点接近就逃，知道么？”


  叶凌霄立刻点头，激动又高兴地道：“多谢道友！”


  殷玉离懒得理他，却又静静看向沈庭雪：“走了这么半日，仙尊要休息么？”


  这一路走来，还是殷玉离第一次主动再同沈庭雪讲话。


  沈庭雪对上殷玉离那双幽紫色的沉润眸子，目光动了动，沉吟片刻道：“我打一会坐。”


  殷玉离微微一笑：“那我替仙尊护法。”


  沈庭雪：“好。”


  叶凌霄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就悄悄抬头分别看了殷玉离和沈庭雪一眼。


  殷玉离见到叶凌霄这眼神，就皱眉道：“你若是没事，可以去山神庙周围走走，带着罗盘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叶凌霄怔了一下，巴不得一声，连忙就拿着罗盘，跑了出去。


  沈庭雪：？


  沈庭雪看着叶凌霄匆忙离开山神庙的背影，总觉得叶凌霄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但他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向殷玉离道：“你们方才说了什么，这位叶道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殷玉离眉头微微一挑，垂下眼，不动声色地道：“没说什么，只是我幼时也去过江南，聊了一下他们那里的风土人情罢了。”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从殷玉离淡然俊美的侧脸上看不出太多别的情绪，最终他纠结了片刻，还是道：“你先前不是不太喜欢他么？怎么现在又对他这么照顾？”


  殷玉离本来正将一个柔软的蒲团从储物戒里拿出来，吹了吹地上的灰，打算把蒲团放上去。


  结果听到沈庭雪这话，他心头一动，不由得就抬头看了沈庭雪一眼。


  果然，殷玉离一眼就发觉沈庭雪向来淡然自矜的清冷面容上此刻多了一丝不自然。


  殷玉离立刻明白了什么，这时他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唇角，若无其事地就道：“说了两句话，发现他也没那么讨厌，带着也没关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不是仙尊让我包容些么？”


  沈庭雪默默抿了唇，不知为何，他竟然头一次生出一种作茧自缚的古怪感。


  但很快，他就垂眼把这点奇怪的情绪从他脑海中驱逐了出去。


  殷玉离观察着沈庭雪表情，心里笑得愈发欢快，面上却还是淡淡的，甚至还问道：“我还好奇，仙尊为什么突然要带上他。”


  “先前小鸾鸟仙尊都不让带，怎么轮到这个叶家少爷，仙尊就网开一面了？”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这个疑问，莫名被噎了一下，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说：“他看着比较面善，不像什么坏人，我想带他一程也无妨。”


  殷玉离微微挑了眉——看起来面善？


  这句话可跟看起来长得好看没什么区别了，而且这理由也太站不住脚了。


  最关键的是，殷玉离也看出沈庭雪这话并非真心，似乎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在里面，眉头挑了一下，他又问：“只是带一程，还是一直带着？”


  沈庭雪被殷玉离这追问弄得有些无奈，他不明白殷玉离不是现在跟叶凌霄关系已经处得不错了么？为什么还要跟他计较这些？


  可他也不是擅长撒谎的人，这时沉默了一下，只能道：“我的储物戒可放活物，关键时刻让他储物戒里呆着，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总不能说这是你未来的道侣或者皇后，让殷玉离对他珍惜些吧？


  可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眸子，却心想：撒谎。


  若沈庭雪真的是这么爱冒险的人，那就不会忍痛把小鸾鸟留在西洲皇宫了。


  可殷玉离此时搞不清楚沈庭雪的真正目的，也没法再问，目光动了动，他决定先不逼问沈庭雪了，只观察一番再说——反正目前看来，叶凌霄倒是蠢蠢的，对他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于是殷玉离就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将那蒲团铺好，便对沈庭雪道：“仙尊说的有理，这点倒是我没想到了——走了这么久，仙尊应该也累了，还是先打坐吧。”


  沈庭雪本来自己还在想解释的理由，结果殷玉离却突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把事情揭了过去，沈庭雪还有些愕然。


  不过沉吟片刻，沈庭雪自认自己做的也不是什么坏事，便也没再多解释，点了点头就道：“你也好好休养吧，汝南王墓中机关甚多，需要谨慎提防。”


  殷玉离笑了一下，笑意却不及眼底：“好。”


  ·


  山中气候多变，沈庭雪和殷玉离才打坐了片刻，外面浓云便遮住了刚出来的月亮，不多时，雨就这么哗啦啦下了起来。


  还是瓢泼大雨，细密的雨丝连绵一片，搅起山中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被凉风吹着，这么呼呼送进这么一间破旧的山神庙中，一下子空气就骤然变得冰凉且潮湿起来。


  沈庭雪先睁开了眼，他清润的眸中略显出一丝担忧之色——因为他记得叶凌霄还没回来。


  殷玉离也在沈庭雪睁开眼之后睁开了眼，他看了一眼沈庭雪的表情，主动道：“我出去找找。”


  说着，殷玉离就起了身。


  沈庭雪正想说他也一起，结果殷玉离却道：“仙尊还是留在这吧，找人而已，一个人就够了，这雨下的这么大，我可只带了一把伞。”


  沈庭雪怔了一瞬，沉默着算是答应了。


  他倒是会避水诀，但是那也要消耗灵气，这种时候，没必要的灵气消耗对他身体是会有影响的。


  就这样，沈庭雪目送着殷玉离撑开了一把油纸伞，迈步从破庙中走了出去。


  外面雨雾朦胧，白茫茫一片，很快，沈庭雪就看不清殷玉离的踪迹了。


  沈庭雪看着那雨雾，不知为何，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


  但这时殷玉离已经走远了，沈庭雪没办法叫住他，沉默片刻，沈庭雪只能掏出传讯玉牌，给殷玉离发了一条传讯。


  ——山中多虫蛇怪兽，小心。


  然而这条传讯发出去之后，短时间内沈庭雪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此刻心头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了，但也只能默默按捺着，告诉自己可能是自己的预感出了问题。


  ·


  一片密林之中


  殷玉离打着伞，从容不迫地往前走，身姿优雅淡定，宛如闲庭信步。


  走了一会，殷玉离发觉腰间的传讯玉牌亮了，眉头一挑，殷玉离立刻便拿出那传讯玉牌看了一眼。


  等他在看到沈庭雪发来的那句话时，他唇角不由得勾了一下。


  但下一刻，他就又将传讯玉牌放回了腰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沈庭雪莫名其妙搞出一个叶凌霄来，他还有点生气，就先晾一晾好了，回去了再看看沈庭雪会不会担心他。


  殷玉离这么想着，眸中光芒愈发带了几分愉悦，不过他的步子却又加快了几分。


  因为，他得去快点把叶凌霄带回来，虽然他确实没发觉这附近有什么大型妖兽和厉害修士的气息，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找到人好了。


  而殷玉离之所以不担心，也是因为那罗盘不仅仅可以监测到妖兽和修士的存在，也能让他监测到叶凌霄的位置。


  叶凌霄的灵气一直都很活跃，甚至还有点活跃的过分，所以殷玉离并不担心。


  直到——


  殷玉离在一个山洞中找到了倒在地上，满面通红，一边呻|吟，一边难受地打着滚，衣衫凌乱的叶凌霄。


  他看着旁边那一条被掐死的身体艳红的毒蛇，额头上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真是高估了叶凌霄的智商。


  这小蠢货，还真是喜欢给人找麻烦。


  而叶凌霄见到殷玉离，简直就是见到了救星，这时他涨红着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蹭到了殷玉离脚边，都快哭了，呜咽道：“殷道友救我——！”


  在叶凌霄的手攥住殷玉离衣角下摆时，殷玉离身上骤然绽放出一丝凛冽的杀意，叶凌霄感受到这杀意，浑身一颤，猛地怔住了。


  而殷玉离也在这时不动声色地冷冷朝后退了两步。


  叶凌霄仍是停在原地，保持着一种伸出手的求救姿态，但神情却已经僵硬了。


  殷玉离看着这样的叶凌霄，心头微微生出一分恻隐之心来，但这个时候，他是真的不想蹚这趟浑水……


  如果他就在这帮叶凌霄解决了，那回去，以叶凌霄那张嘴，便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如果他把叶凌霄丢在这不管，也不行——沈庭雪那个性格，定然会再出来找的。


  殷玉离：……


  过了半晌，殷玉离只能一咬牙，在叶凌霄哭哭啼啼个没完的时候，拉着叶凌霄的肩膀，将人横扛在了肩上。


  叶凌霄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殷玉离背出了山洞。


  怔了怔，叶凌霄顿时断断续续，感激涕零地抽噎道：“殷道友，呜呜呜，你对我真好，呜呜呜……”


  殷玉离冷冷咬牙：“闭嘴！”


  叶凌霄：……


  ·


  此时山神庙中的沈庭雪已经有些忍不住想要出门去找殷玉离二人了。


  就在方才，他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强撑着开始打坐的时候，他右眼开始狂跳。


  沈庭雪：……


  修道之人，多少还是对外界有些敏感，现在眼皮都开始跳了，沈庭雪就真的确定方才他的预感不是假的。


  这时沈庭雪沉默片刻，静静收起了地上的蒲团，便打算去找殷玉离二人。


  结果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哐当一声闷响，山神庙的门就被殷玉离从外面这么一脚踹开了。


  破烂的门瞬间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沈庭雪：？！


  但当沈庭雪看到是浑身被淋湿的殷玉离背着同样浑身湿透的叶凌霄出现的时候，他神色又稍有缓和。


  可等沈庭雪看清了殷玉离背上哭得涕泗横流，满脸通红都快失去神智的叶凌霄，他心头一沉，立刻便问：“怎么了？”


  殷玉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了口气，便扔麻袋一般皱着眉把肩膀上的叶凌霄扔到了地上，沉声道：“他到处乱跑，不小心中了淫蛇的毒——仙尊你身上带了清心丹么？”


  地上的叶凌霄缩成一团：“呜……”


  沈庭雪：……


  殷玉离对叶凌霄避之不及的态度并没有让沈庭雪觉得舒服，他这时看着叶凌霄难受的样子，一边走上前去，也不管叶凌霄身上已经滚得满是湿润的泥土和脏污，便将人轻轻抱在了怀中，一边就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清心丹，送到叶凌霄唇边。


  叶凌霄被沈庭雪抱住，先是浑身一僵，再当沈庭雪把那枚清心丹喂到他唇边时，他更是咬紧了牙关，颤抖着不肯吃。


  沈庭雪只当是叶凌霄中了淫毒，脑子糊涂了，这时叹了口气，便耐心地哄道：“这不是毒药，是给你解毒的药，吃了就好了，乖。”


  沈庭雪模样清冷温柔，这时叶凌霄靠在沈庭雪怀中，看着面前一片素净的雪白，又嗅到了一股清雅幽淡的昙花香气，再加上沈庭雪捏着那枚清心丹的手更是玉一般玲珑剔透，修长无瑕……


  叶凌霄方才脑中分明还警钟大作，提醒自己沈庭雪是喜欢男人的。


  可这时看到沈庭雪露出这样柔和的表情，又被他温柔抱在怀里，叶凌霄脑子晕晕乎乎了一会，竟是一下子就放松了警惕，默默张开了嘴。


  沈庭雪顺利地便将清心丹送入了叶凌霄口中。


  一旁浑身湿透的殷玉离见到这一幕，幽紫色的眸中光芒微沉，不自觉便抿了唇。


  而沈庭雪给叶凌霄喂了药，又柔声对他传授了一些平心静气的口诀，让他心头默念。


  叶凌霄吃了清心丹之后，确实感觉好多了，知道沈庭雪不是要害他，便依言照做，果然，他脸上的潮红又褪了几分。


  沈庭雪观察着叶凌霄的表情，见他神智稍微清醒，便挽起袖口，抓住了叶凌霄被淫蛇咬过的脚踝处，缓缓用双指按在了那伤口边缘。


  沈庭雪的手指微凉修长，肌肤细腻柔软，叶凌霄被他抓住脚踝时，竟然浑身一颤，原本被清心丹压制下去的那股燥热竟然又不自觉升了起来。


  “忍一忍，一会就好了。”沈庭雪眼也不抬，只温声道。


  叶凌霄面色又红了一点，吭哧吭哧地小声嗯了一句，但他此时看着沈庭雪清冷霜白侧颜的眸子中，已经多了几分闪躲和异样的情愫。


  这时，有淡白色的柔光从沈庭雪素白的指尖溢出，钻入到了叶凌霄的伤口处。


  片刻之后，便有丝丝缕缕颜色不太正常的毒血被挤了出来。


  而伴随着毒血的溢出，叶凌霄身上那种燥热终于慢慢得到了缓解。


  只是他这时定定看着沈庭雪玉白色的清冷侧脸，清秀的面上还是红扑扑的。


  不多时，沈庭雪见到叶凌霄伤口处的血液颜色转为了殷红，便松开了按在他脚踝上的手指，抬起头，轻声问：“感觉好些了么？”


  叶凌霄本来还盯着沈庭雪清冷无瑕的侧脸发呆，这会沈庭雪陡然抬起头，他还怔了一下，接着他就涨红了脸，哼哼唧唧地含糊道：“好……好多了。”


  沈庭雪看着叶凌霄的模样，只当是他害羞，也没觉得有什么，还伸出手，又探了探叶凌霄泛着红的额头。


  叶凌霄：！


  但微凉细腻的触感稍纵即逝，沈庭雪很快就收回手道：“应该是还有一些残余的淫毒，不过没关系，你今夜多念念清心咒，应该明日就能好了。”


  叶凌霄目光闪烁了一下，小声道：“好。”


  一旁的殷玉离见到这一幕，简直是要冷笑出声，可这时他也毫无办法。


  倒是叶凌霄，目光闪烁了一会，又落在了沈庭雪被他滚得污脏不堪的衣服上，不由得就异常歉意地小声道：“道、道友，你衣服脏了，我有新的，在我储物戒里，你要不要——”


  “我自己有。”


  “仙尊穿我的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沈庭雪微微一怔，随即他就看向叶凌霄莞尔道：“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我还是有得换。”


  叶凌霄眼睫颤了颤，强行压制住心头生出的一点小小失落，低声道：“哦……好、好的。”


  接着，沈庭雪就起身，看了一眼一直立在一旁没有插手，且神色沉默中带着一点阴郁的殷玉离，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你照顾他一会，我去换衣服。”


  殷玉离眸光颤了颤，半晌，他默默别开眼：“好。”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我好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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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沈庭雪转身去了那山神雕像的后方,  换衣去了。


  而殷玉离这时就转过眼来，看向躺在地上的叶凌霄。


  叶凌霄在殷玉离没看过来的时候，眼神还直勾勾往沈庭雪离开的方向瞟呢。


  见到殷玉离看他,  他才像是意识到什么，微微红了脸,  抿了一下唇就悄悄把目光收了回去。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  面无表情，胸中却已经隐约有杀意泛滥了。


  他现在都怀疑叶凌霄根本就是装傻,  实际上的目标是沈庭雪。


  而叶凌霄却不知道殷玉离对他突然生出这么深的敌意,  这时见殷玉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迟疑了一下，不由得小声说：“殷道友，你怎么了？”


  殷玉离被叶凌霄这一句话唤回现实，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然后他就别开眼,  淡淡道：“你还是专心念清心咒吧,  不然明日不好上路。”


  叶凌霄怔了怔，小声应了一句,  就不敢再说话了。


  他不明白先前对他还算热心的殷玉离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冷淡，他隐约觉得或许是因为沈庭雪，但这时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里外只隔着一层雕像，他们说话,  沈庭雪也都听得见。


  但在里面换衣的沈庭雪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微妙的弯弯绕，他这时重新换了一身素净的雪白外袍便从雕像后走了出来。


  先前沈庭雪穿的一直是比较正式，略带一点礼服模样的修者道袍，华丽清雅。


  现在换的这一身就全无花纹，通身雪白,  布料也是极为柔和轻软的。


  穿上之后，他身上那股清冷的威严感减少，反倒是愈发让他多了几分凌风登仙，不食烟火的气质。


  一头墨发也仅以玉白色的簪子挽起一半，另一半倾泻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先前的高领不复存在，反倒是露出了沈庭雪那一截修长剔透的玉色脖颈，微低的领口处隐约看得见一点锁骨，看得殷玉离喉结不由得微微动了一下。


  几乎是凭想象，便能想象得出那略微有些松散的领口下藏着的风光。


  沈庭雪觉察到殷玉离有些异样的眼神，这时就抬起眼：“怎么了？”


  殷玉离神情微微一凝，便低声道：“无事。”


  沈庭雪目光微动，有些奇怪地看了殷玉离一眼，但却从殷玉离那双平淡的眸中看不出什么。


  片刻之后，他摇摇头，又走到了叶凌霄身边。


  殷玉离：……


  见到沈庭雪过来，现在已经清醒过来的叶凌霄知道自己应该抗拒，可当沈庭雪靠近的时候，他一颗心又忍不住噗通噗通跳了起来，莫名生出一种想要凑近的欲望。


  尤其是当他再次嗅到沈庭雪身上那股好闻清雅的幽昙香气时。


  叶凌霄抿了一下唇，喉头干燥，觉得方才念的清心咒好像有点失效了。


  沈庭雪对此一无所觉，只是走过来，轻声细语地静静问叶凌霄有没有不舒服之类的。


  叶凌霄基本都是红着脸，摇头。


  沈庭雪见着叶凌霄的模样，只当是他害羞，这时就主动伸出手，替叶凌霄把了把脉。


  在沈庭雪修长微凉的手指扣住叶凌霄手腕时，叶凌霄身体颤了颤，一张清秀的脸蛋愈发红了。


  沈庭雪见状，有些无奈，但还是耐心替他将脉把完。


  末了，沈庭雪就轻轻抽回手，缓声道：“欲望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值得羞耻的，而且你也不是故意中招，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沈庭雪的嗓音温润清亮，有如玉石相击，清清泠泠，悦耳极了。


  叶凌霄听着沈庭雪的嗓音，心头就像是又被猫爪子挠了挠。


  然后他就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庭雪一眼：“多谢道友不嫌弃我……”


  沈庭雪淡淡一笑：“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叶凌霄眸光微微一亮：“嗯！”


  沈庭雪正想再开导叶凌霄两句，忽然，他身后传来一阵闷响。


  沈庭雪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去，就看到殷玉离手中捏着一截断了的竹竿。


  四目相对，殷玉离淡淡松开手，掌中的竹竿落地，化外齑粉，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放在雕像旁边的，我顺手拿起来看看，没想到朽得这么厉害。”


  殷玉离这句话说完，叶凌霄莫名就觉得有些背后发凉，忍不住就颤了颤。


  殷玉离唇角暗暗勾了一下。


  而沈庭雪不疑有他，只道：“这庙里东西都很破旧，还是不要乱碰了，毕竟也有山神供奉，乱动东西显得太无礼。”


  殷玉离平静道：“好。”


  一旁沈庭雪身后的叶凌霄看着殷玉离平静的神情，不知为何，竟然莫名看出一丝杀意来。


  叶凌霄：……


  他现在忽然觉得，比起喜欢男人的沈庭雪，这位殷道友似乎更可怕啊……


  ·


  好在，之后沈庭雪也是担心小孩子面皮薄，便没有再多同叶凌霄说话，整个山神庙就这么慢慢寂静了下来，恢复到了一种相对和平的状态。


  此时雨也停了，外面有湿润的风吹进来，夹杂着一点草木泥土的清香气，倒是十分令人心情舒爽。


  沈庭雪方才忙碌了一阵，又给叶凌霄输了不少灵力，此刻隐约觉得体内魅毒有些发作的趋势，但看了一眼一旁面色冷淡的殷玉离，沈庭雪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自己走到一旁的蒲团上开始打坐调息。


  能忍则忍，这是沈庭雪一贯对待魅毒的原则。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沈庭雪正想进行第二个小周天，叶凌霄颤巍巍的嗓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先前听过一个关于汝南王墓的传闻，是我家里一位前辈讲的，跟外面流传的都不太一样。或许，到时进墓了会对我们有些帮助。”


  殷玉离眉头一皱，脸上隐约显出一点怒意，但沈庭雪却在这时缓缓睁开眼，低声问：“什么传闻？”


  他是真心实意发问的，江南叶家虽然比不上许多厉害的修真家族，但他们十分有经商头脑，人脉遍布修真界，所以他们家能得到的信息一般来讲甚至比许多大宗门内部消息都要多。


  叶凌霄见到沈庭雪关注，这时他默默吞了一口口水，就小声道：“外界传闻都说汝南王墓是汝南王为了跟早逝的王妃合葬，特意不去皇陵修建的，说那玄龙玺也是为了滋养王妃的阴魂才寻来的，所以很多修士去了之后，都被愤怒的汝南王的魂魄给魇住了，觉得他们要偷王妃的陪葬品，罪无可赦。”


  “可我家那位前辈知道的，却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沈庭雪问。


  叶凌霄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那位前辈说，他曾经遇到过一位从汝南王墓中逃出来的修士。那修士告诉他，所谓的汝南王墓根本就只是汝南王妃的墓，而且是汝南王负了王妃，又毒杀了王妃之后，害怕王妃报复他，才建的墓，其实是镇压王妃冤灵的。那些杀了修士们的，都是王妃冤灵。至于玄龙玺……也是因为只有至阴之物才压得住恶灵才被汝南王放进去的，要不然王妃早就出来为祸四方了。”


  叶凌霄这话说完，沈庭雪修长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有些古怪。


  而叶凌霄似乎怕沈庭雪不信，这时还掏出储物戒里准备的一些驱鬼符，糯米，桃木剑，墨斗等物展示给沈庭雪他们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的是冤灵的话，我手上带的这些东西就能派上用场的。我真的不是骗你们。”


  殷玉离听了叶凌霄这句话，再看看叶凌霄掏出的那些东西，微微一哂：“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一个在墓里杀了那么多修士，又埋了上千年的怨灵，怎么可能用这些东西就能镇得住？”


  叶凌霄傻了。


  “而且，你说的话也不是全无破绽，传闻毕竟是传闻，要亲自去了才知道。”


  “破绽？”叶凌霄懵了一下，“什么破绽？”


  殷玉离看了一眼叶凌霄，又看了沈庭雪一眼，发现沈庭雪也在看他，他就淡淡一笑道：“那汝南王妃的生平我也有所了解，她除了生得美，人温柔，根本就是个连筑基还没到的普通人。而汝南王那时都已经化神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人，你是怎么会觉得她死后能变成那么厉害的冤灵？就算她变成了冤灵，以汝南王的本事，当时就能让她魂飞魄散，至于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还把玄龙玺都请出来吗？”


  叶凌霄哑了，半晌，他支吾道：“是、是哦……”


  “所以，不要听个传闻就当真。”


  叶凌霄愈发无地自容了。


  一旁的沈庭雪见状，目光微动，半晌，他有些无奈地道：“他也只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殷玉离眉头微微一挑，沉声道：“我也才十九，他还未必比我大多少呢。”


  叶凌霄怔了一下，立马补充道：“我十八！”


  殷玉离：……


  就在殷玉离神色愈发变得有些难看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轻轻覆在了他的头顶，温柔地摸了摸。


  殷玉离骤然一怔，等他回过神来，便对上了沈庭雪那双带着一点无奈笑意的眸子。


  “好了，你们都是孩子，行了吧。”


  “别赌气了。”沈庭雪静静凝视着殷玉离的眼睛，意有所指。


  再赌气，以后叶凌霄可就真的不会喜欢你了。


  沈庭雪这句话说完，殷玉离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缥缈，半晌，他又像是回过了神，便猛地别过头去：“我才不是孩子！是他幼稚。”


  说话间，殷玉离的侧脸竟是隐约有些泛红。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突然涨红的侧脸，讶异片刻，无奈道：“那是我说错了，你们都不是孩子，行了吧。”


  殷玉离薄唇抿成一线，没有说话。


  而就在这时，方才一头雾水的叶凌霄看到这一幕，终于隐约品出了什么。


  这不对啊……


  他之前是不是被骗了？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好气哦！


  沈庭雪：摸摸


  殷玉离脸红：不、不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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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这件事之后,  叶凌霄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了。


  正当他还想细细看看殷玉离和沈庭雪那边的情形时，沈庭雪却已经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叶道友也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对上沈庭雪那双清润明亮的眸子,  叶凌霄心头一跳，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他发觉,  连忙把脑袋缩了缩,  小声道：“好，那道友你也早点睡。”


  沈庭雪微微一笑：“好。”


  一旁的殷玉离却在这时淡淡看了叶凌霄一眼,  起身走到另外一边去了。


  叶凌霄：……


  方才他还不能太确定自己被骗,  但这时看到殷玉离这个眼神,  叶凌霄就真的明白殷玉离说的话肯定有古怪。


  都怪他自己，不够聪明，殷玉离说什么他就信了。


  想着，叶凌霄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有点气鼓鼓的。


  而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莫名又赌气的样子,  沉默片刻,  也走了过去。


  这时离得远了，叶凌霄又缩了回去,  便也听不太清两人在说什么。


  但他隐约却听到‘为什么要带他’‘他太弱了’之类的话。


  叶凌霄：……


  好气哦。


  但后来声音停了，叶凌霄耳朵动了动什么都听不到了，忍不住就悄悄抬起眼，又朝对面看了一眼。


  结果这么一看,  叶凌霄下巴都快掉了。


  因为他看到，一向他觉得十分冷稳甚至有些阴沉的殷玉离这会正用一种有些依赖甚至软弱的姿态静静靠在沈庭雪肩头，沈庭雪就伸手抚着他的肩膀，像是在低声安慰他。


  叶凌霄：！！！


  不过很快，叶凌霄的注意力便落在了抚在殷玉离肩头上的,  那只素白修长的手上。


  沈庭雪虽然是剑修，但手指骨节一点都不粗大，反而纤长漂亮，皮肤也很光滑白皙，一只手便如同玉雕一般，毫无瑕疵。


  搭在殷玉离的黑衣上更是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在静静闪烁着柔润的光。


  叶凌霄看着这只手，一下子又想到沈庭雪抱着他时候的样子，以及沈庭雪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


  过了一会，叶凌霄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唇，然后他就脸上有点发红了。


  正当叶凌霄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要收回眼的时候，一双毫无情绪，冰冷的幽紫色眸子忽然从沈庭雪肩侧看了过来。


  叶凌霄心头一颤，猛地就将头埋了下去。


  殷玉离淡淡扫了一眼埋头装鸵鸟的叶凌霄，觉得这小家伙实在是构不成什么威胁，便又不动声色地回过眼，将头静静埋在了沈庭雪的发丝间。


  感受到杀意从自己身上扫过又褪去的叶凌霄瑟瑟发抖：……


  若是问他现在有什么想法，大概就是想骂人吧。


  疯狂辱骂那种。


  ·


  次日清晨


  叶凌霄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默默上了路，只不过今天他再也不活泼了，一直都闭着嘴，谁也不肯靠近。


  沈庭雪觉得有些奇怪，可看着同样情绪有些低落的殷玉离，他也没办法两个都安慰，只能道：“都打起些精神来，一会进了汝南王墓你们若是还这样，我就只能先送你们下山了。”


  殷玉离这才抬起头，神情有些憔悴的低声说：“仙尊放心，我就是昨夜淋雨着了些凉，不碍事。”


  一旁的叶凌霄：？


  随即叶凌霄就在心中暗戳戳地戳小人了。


  都是金丹修为，他还中了那个淫毒，今天不照样好好的吗？殷玉离看起来可比他体魄强健好多，还着了凉？这种谎话谁信啊？


  然而沈庭雪居然真的信了。


  这时他看了看殷玉离还未完全恢复血色的俊美面颊，想着昨夜殷玉离突然在他面前暴露脆弱的场景，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就道：“你若是真的不舒服，我们可以再歇息一天。”


  殷玉离这时目光微动，正想说没关系，身后的叶凌霄忽然挤了上来，眨了眨眼道：“沈道友，若是殷道友身体不适，我们俩可以先进墓里看看，我修为也是金丹，不差的！”


  殷玉离：……


  沈庭雪不知道为什么叶凌霄突然又对他殷勤了起来，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不过这会看着叶凌霄真诚的眼眸，他又觉得应该是昨夜自己替叶凌霄解了淫毒，叶凌霄对他心怀感恩。


  可这次行动确实非殷玉离不可——汝南王出身陈国皇室，据说这墓里最后一道通往主墓室机关必须要陈国皇室弟子的血才能打开，旁人去，便只能硬开，几率十分之低。


  不带上殷玉离又怎么行呢？


  但这个时候沈庭雪又不能戳破殷玉离的身份，只能默默笑道：“还是一起去吧。”


  至于殷玉离，看着叶凌霄的表情就知道这小蠢货已经识破了他的忽悠，可经过昨夜，他也发现叶凌霄构不成太大威胁，这时便淡淡道：“虽然都是金丹，但你未必能在我手下过十招，还是不要托大了。”


  叶凌霄感觉到殷玉离话里明显的鄙视，再想起自己被欺骗的经历，瞬间就来气道：“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一直软软的傻白甜突然奋起抗战，殷玉离眉头一挑，不由得露出一点兴味的表情。


  正当他想嘲讽叶凌霄两句的时候，一旁一头雾水的沈庭雪终于忍不住沉声道：“都别吵了，昨夜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吵起来了？”


  叶凌霄顿时一脸委屈。


  殷玉离则是淡淡道：“他先挑的事。”


  叶凌霄：“你！”


  凭空被甩了一口大锅的叶凌霄气得脸色发黑，恨不得当即就把殷玉离当初污蔑沈庭雪的事都说出来。


  结果这时，沈庭雪似乎是实在头痛了，看了两人一眼，便顿住步子，肃容冷声道：“你们若是再吵，今日便别去了。你们现在这副模样，一会若是在墓里吵起来，是都不要命了吗？”


  叶凌霄骤然一怔，然后他就微微红了脸，露出一点愧疚的神色。


  至于殷玉离，目光动了动，便垂下了长睫，低声道：“是我不对，我不和他吵了。”


  叶凌霄听到殷玉离这句话，第一反应是要附和，但等到回过味来，叶凌霄差点气炸。


  可看着对面沈庭雪已经明显冷下来的冰霜面容，叶凌霄最终也只能吭哧吭哧地别扭道：“我错了，下次我也不吵了。”


  没想到两个小孩居然认错这么快，沈庭雪沉默片刻，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而他也不是什么咄咄逼人的性格，这时见两人既然认了错，便舒展了眉眼，放缓嗓音道：“好了，既然都不吵了，就赶快上路吧。”


  殷玉离这时看了沈庭雪一眼，又开口道：“我同仙尊走前面开路吧，叶道友断后，这样遇到危险，叶道友也能先跑。”


  叶凌霄一听这话，就知道殷玉离又在讽刺他修为低，顿时鼻子都气歪了。


  可沈庭雪却觉得这提议没什么问题，还颔首道：“可以——叶道友没意见吧？”


  叶凌霄本来还想反驳两句，结果等他对上沈庭雪那清润如水的眸子后，一时间又哑了，只能闷闷说：“没、没意见。”


  一旁的殷玉离淡淡抿了一下唇，幽紫色的眸中略微透出一丝得意来。


  叶凌霄冷不丁看到殷玉离这个表情，顿时更郁闷了。


  ·


  虽然先前殷玉离和叶凌霄吵架特别有小孩子吵架那风范，但奇异的是在他们承诺过沈庭雪不再吵架之后，却又真的不再吵架了。


  沈庭雪这时看着殷玉离异常淡漠，叶凌霄异常憋屈，却又同样带着一丝青涩的少年气面庞，不由得在心中默默笑了笑。


  年轻真好。


  可接着，沈庭雪看着两人彼此走路时都带着一点厌倦对方的表现，又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欢喜冤家？


  话本里好像都是这么讲的？


  这么一看，殷玉离倒跟叶凌霄挺般配的。


  想着，沈庭雪不由得又看了殷玉离一眼。


  这时有日光从丛林上方照下来，落在殷玉离稍显苍白的冶艳面庞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如同晶莹剔透的玉雕一般。


  沈庭雪看着这样还带着一点孱弱气息的殷玉离，总觉得很难想象日后他大权在握，杀伐果断，又独宠一人的画面。


  可能……人真的是会变的吧？


  沈庭雪思绪莫名有些复杂了。


  就在这时，殷玉离的嗓音忽然淡淡响起：“到了。”


  一句话，拉回了沈庭雪的思绪。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的声音，便立刻抬头朝前看去，这时一道日光从对面两侧的山峰中射下，正好落到前方一个巨大黝黑的山洞前，山洞前两个巨大的石狮矗立着，光芒落在石狮的身上，隐隐闪出一点黑亮的光泽。


  那石狮石头雕刻的眼睛在这日光的照耀下，仿佛在此刻有了生魂一般，却又愈发透出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息。


  叶凌霄见到那两个石狮，第一反应是被吓了一跳，接着他就神色有点发白地道：“这墓阴气好重。”


  没错，确实是阴气很重。


  此时已经是巳时，虽然还未到正午，但阳气已经生发了大半，可偏偏这汝南王墓四周却仍是灰蒙蒙的，即便日光照进来，也像是隔了一层纱一般，让人看不太真切。


  尤其是洞口那两个诡异的石狮子。


  殷玉离这时看了看四周，也不由得皱眉道：“确实阴气好重，而且我居然都——”


  “都什么？”叶凌霄心里害怕，虽然跟殷玉离还在赌气，这时也还是忍不住小声了出来。


  殷玉离听到叶凌霄的嗓音，淡淡瞥了他一眼，却又把半截话吞了下去，只道：“或许你之前说的没错，这墓里很可能只埋了汝南王妃一个。”


  因为他居然没有感觉到一丝龙气存在。


  汝南王当年威名赫赫，死后还受封太庙，享天家香火，这样的人，埋骨之地怎么可能一丝龙气甚至威猛的阳气也无？


  实在是太蹊跷了。


  要知道殷玉离曾经也去过一些将军的埋骨地，那些墓地都弥漫着一股威严庄肃之气，又全是士兵英魂守护，根本容不得一丝阴鬼入侵。


  除非汝南王下葬后出了什么变故变成了厉鬼，否则这里不可能变成这样。


  但殷玉离的本能告诉他，汝南王确实不在这。


  而叶凌霄听了殷玉离的话，脸色愈发白了：“真的假的，如果那墓里只有汝南王妃的魂的话，我们要怎么才能拿到墓里的东西啊！”


  “稍安勿躁。”低低四个字，一下子就让这四周有些不安稳的氛围变得沉着下来。


  叶凌霄和殷玉离同时看向了沈庭雪。


  沈庭雪目光动了动，便当着二人的面取出一个火折子大小的特质的铜火把，静静点燃了。


  然后，他又朝那铜火把里投入了一片柔软的翎羽。


  一瞬间，铜火把中原本受到周围阴气影响变得有些泛着蓝色的诡异火焰，瞬间就变成了温暖的橙黄色，而且明亮无比，竟是一下子就驱散了周围一大片的迷雾。


  叶凌霄见到这铜火把，眼前顿时一亮：“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沈庭雪淡淡笑了笑，把铜火把递给了叶凌霄：“你修为最低，拿着护身吧，这火是普通的火，但方才那片翎羽是鸾鸟的，鸾鸟有凤凰血脉，气息同三昧真火相近，现在这火是可以驱逐阴气的。”


  叶凌霄听到是这样的宝贝，立刻就想伸手接过来，但随即他又意识到什么，小声道：“这样的宝贝，还是沈道友你自己拿着吧。”


  沈庭雪：“我没关系。你比较要紧。”


  叶凌霄还在犹豫。


  一旁的殷玉离忽然冷冷道：“叫你拿着就拿着，婆婆妈妈做什么？”


  叶凌霄：！


  接着叶凌霄就涨红了脸，一把将沈庭雪手中的火把接了过来。


  沈庭雪这时看了一眼一旁神色有些冰冷的殷玉离，叹了口气，便道：“你跟在我身边，我护你周全。”


  只是这么一句话，殷玉离面上那一层冰冷的雾霾骤然消散，然后他就笑了一下：“仙尊说笑了，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沈庭雪：“那就走吧。”


  殷玉离淡笑：“好。”


  一旁拿着铜火把，却莫名被冷落的叶凌霄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跟了上去。


  ·


  就这样，三人依次进入了那黝黑的山洞。


  这一次，沈庭雪走在中间，殷玉离和叶凌霄分别立在他两侧，稍微前后错开。


  这样，三人不会离开彼此的视线，也能保证可视范围不会太小。


  毕竟阴气这个东西无孔不入，比起机关要可怕多了，尤其是万一真的有冤灵存在，那必须得更加小心谨慎，不能让同伴离开自己的视线才行。


  这山洞一开始宽，后面却逐渐变窄，慢慢开始收紧，三人呼吸进来的空气也变得阴冷潮湿起来。


  若不是叶凌霄手中的火把阳气旺盛能驱散阴气，恐怕他跟殷玉离已经倒下了。


  饶是如此，他们也都发现，那火把的光渐渐没有最开始那么明亮了。


  这么浓重的阴气……


  沈庭雪看着叶凌霄脸色有点发白却依旧死死握着铜火把的样子，神色有些凝重。


  他的预知梦中没有提到太多关于汝南王墓里的情形，所以他也无从得知当时殷玉离是怎么取到玄龙玺的……


  忽然，沈庭雪的手被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


  沈庭雪心头一颤，下意识就想攻击出去，但等到看清楚攥住他手的人正是走在他左边的殷玉离时，沈庭雪脸色微变。


  接着，他便一把扶住了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殷玉离。


  沈庭雪紧紧握着殷玉离冒着冷汗的手，沉声道：“没事吧？”


  殷玉离闭着眼，睫毛颤抖，只按着胸口竭力喘了几口气，方才缓过来。


  而这时，叶凌霄也已经急急忙忙举着火把凑了过来，温暖的阳气立刻驱散了殷玉离和沈庭雪身边的阴气，两人的神情都恢复了一点。


  殷玉离这时长睫颤了颤，然后他就露出一点难以置信的表情，静静吐出了两个字。


  “女鬼。”


  “我真的看到了一个女鬼。”


  沈庭雪和叶凌霄脸色都变了，沈庭雪还算镇定，叶凌霄已经吓得面色惨白，牙齿打架，有点握不住火把了。


  “那女鬼是汝南王妃？”沈庭雪问。


  殷玉离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沈庭雪眉头紧皱，正想再说点什么，殷玉离忽然看向叶凌霄掌中的铜火把，低声道：“若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这火把的消耗未免太大了。”


  叶凌霄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第一反应就是想跑，但沈庭雪却明白了殷玉离的意思。


  他跟殷玉离昨夜就商量过，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便第一时间将叶凌霄放进他的储物戒，这样他们也能顺利脱身。


  而这时沈庭雪感受着殷玉离不稳的脉搏，再看着他苍白孱弱的面色，沉默了一下，果断看向一旁吓得要跑不跑的叶凌霄，轻声道：“叶道友，有件事，可能要委屈一下你。”


  叶凌霄脸色骤变，扭头就跑。


  沈庭雪怔了一下，哭笑不得，然后他长袖一挥，就凌空将叶凌霄抓了回来。


  在叶凌霄准备痛哭流涕的时候，沈庭雪低声同他说了两句安抚的话，便将人塞进了储物戒里。


  被突然塞进储物戒的叶凌霄：？？？


  但等到叶凌霄在沈庭雪的储物戒回过神来，明白了沈庭雪说的那两句话之后，也微微松了口气。


  可接着，叶凌霄的神色就古怪了起来。


  等等……他是不是又被某人给演了？！


  而这时，刚刚演了叶凌霄和沈庭雪的某人正靠在沈庭雪肩头低低咳嗽，而方才被叶凌霄握在手里的铜火把也已经落在了他手里。


  沈庭雪静静握着殷玉离还冒着冷汗的手，温柔地给他输送真气，而殷玉离则‘柔顺’地将头倚在沈庭雪肩膀上，嗅着那微凉发丝间，那股熟悉好闻的幽昙花香。


  殷玉离这时一边咳嗽，一边观察着沈庭雪的表情，再用手抵着唇，姿态孱弱地哑声道：“仙尊，汝南王真的不在这墓里。”


  沈庭雪神色微凝：“你感觉到什么了？”


  殷玉离叹了口气，抬起手指，此刻他素白指尖上有一个淡淡的血点。


  沈庭雪看到这血点，眉头微蹙。


  殷玉离则是喘息了两声，解释道：“我方才为了确认，用了血脉溯源法，结果丝毫没感应到汝南王的遗体，反而招来了一个女鬼。”


  沈庭雪眉头愈发皱紧了：“你的意思是说，叶凌霄家族说的关于汝南王墓的传闻很可能是真的？”


  殷玉离点点头：“八成吧，方才那个女鬼力量不算强，但怨气很重，死相也很惨，不像是正常殉葬的。而且，陈国也没有活人殉葬的规矩。”


  说着，殷玉离又皱眉咳嗽了起来——他一开始虽然装得比较夸张，但方才那女鬼骤然扑上来，他一时不防，即便立刻灭了那女鬼，也确实受了不少阴气侵蚀，一下子也没太缓过来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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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仙尊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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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咳嗽的样子,  莫名微微有些心疼，但他这时也做不了太多，只能尽力把灵气输往殷玉离体内。


  殷玉离靠在沈庭雪怀里,  闻着他身上的淡淡香气，缓了一会,  觉得身体好些了,  倒也没有故意再拖延时间的意思，抬起头,  便哑声道：“仙尊不必了,  我好多了。”


  说着，殷玉离就轻轻抽回了自己被沈庭雪握住的手。


  沈庭雪诧异了一瞬,  但他看了看此刻殷玉离苍白清瘦，下巴都有些尖的俊美面庞，沉默片刻道：“一会你好好跟着我，做什么事都要提前跟我讲，不许自己托大,  知道么？”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关切的神色,  不自觉微微一笑：“好,  都听仙尊的。”


  沈庭雪神色稍霁，便扶着殷玉离站了起来。


  这时他还是怕殷玉离出事，索性便抓住了殷玉离的手腕，让殷玉离不离开他的视线外也不能随便离开他身边——这汝南王墓目前看来处处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不得不防。


  殷玉离被沈庭雪攥住手腕，心头十分欣喜,  面上却不显，只是静静站起来，咳嗽了两声道：“我方才读了那女鬼的记忆,  前方有两个岔路口，最好走左边那个。”


  沈庭雪：“左右有什么区别么？”


  殷玉离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倒是区别不大，但右边有些恶心人的东西，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沈庭雪此刻对殷玉离已经没有怀疑，或者说沈庭雪已经知道殷玉离就算撒谎，在这种关键问题上也不会掉链子。


  所以即便殷玉离这话说得含糊，沈庭雪也没有质疑，就拉着殷玉离的手腕，同他一起继续朝前走去。


  果然，大约走了又一里路的距离，两条岔路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不过就现在看起来，左边那条岔路晦暗狭窄不说，上面的铜灯还破了一半，沾染了不少血迹，而右边那边的岔路宽阔平坦，上面的铜灯光芒还十分明朗。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基本都会选右边。


  可沈庭雪并没有迟疑，就同殷玉离一起走了左边。


  殷玉离见状，唇角默默勾起，幽紫色眸中悄然浮起一丝温柔。


  仙尊真是越来越信任他了。


  不过他也确实没有再欺骗仙尊。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这种感觉真好。


  ·


  进入左边岔路之后，两人开始还走的有些坎坷，但渐渐的，面前的路越来越开阔。


  沈庭雪的神色也逐渐从一开始的沉凝变得缓和稳定起来。


  很快，二人顺利进入了第一个墓室。


  沈庭雪这时看着墓室顶上那些诡异的壁画和图案，眉头不自觉缓缓皱了起来。


  果然又蹊跷，这些壁画看上去诡异，但细细一看，里面都藏了许多驱邪镇魔的符文。


  一个战功赫赫的王爷，墓中为什么要弄这些东西？


  当然，最为诡异的还是墓室当中那个看上去异常整洁完好的石棺。


  按理来说，这么多年应该不少修士进入过这汝南王墓，但这石棺为何保存得这么好？


  而且这石棺上连一丝花纹也无，根本也不符合王室下葬或者陪葬的礼制，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石棺有问题。”殷玉离忽然静静道。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殷玉离这时轻轻抬起手，悬空五指分开，将手掌那面对向了那石棺，便又闭上了眼。


  沈庭雪知道殷玉离是在动用预知能力，这时忍不住便握住了他的手。


  殷玉离：？


  殷玉离回过神来，沈庭雪便默默按下了他的手，低声道：“我来占卜试试吧，你歇一会。”


  殷玉离长睫颤了一下，接着他淡淡一笑，真的就收回手，也不拒绝：“好，那仙尊你来。”


  沈庭雪见殷玉离不坚持，反倒是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便掏出三枚玉钱，开始占卜。


  殷玉离就静静在一旁看着沈庭雪占卜。


  片刻之后，殷玉离眉头微挑，看着卦象低声道：“山风蛊。”


  然后他就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在棺材里养蛊么？”


  沈庭雪凝视着卦象，正在思索，听到殷玉离这句话，倒是心头微微一震。


  他本来还在分析卦象中用神旺衰以及冲合生克的关系，这时听到殷玉离这句话却忽然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占卜的精妙之处有时就在于直读。


  山风蛊，再加上世应爻关系和这棺材的状态，倒真像是养蛊的感觉……


  想清楚这一点，沈庭雪果断道：“你退开些。”


  殷玉离眉头微皱，意识到什么：“仙尊想做什么？劈开这棺材么？”


  沈庭雪：“没有，我只是想确定一件事。”


  殷玉离看了沈庭雪一眼，发觉沈庭雪神情平静，不像作假，便真的退开了几分。


  沈庭雪见殷玉离退开，广袖一扬，便在二人面前布下了一道雪白的半透明光幕，将两人同那棺材隔绝了起来。


  然后他便将右手食指递到唇边，咬了一下。


  鲜血顿时顺着他素白指尖滑落下来。


  沈庭雪眸光如电，抬手轻轻一弹，那滴精血便飞向了那棺材，嘀嗒一声，落在了棺材盖上。


  就在那滴精血落在石棺盖上的一瞬间，竟是有无数狰狞诡异，还带着血糊糊粘液的红色触手从那棺材中钻了出来，朝着那精血奔去，不多时，那一滴精血便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吸收完精血之后，那些触手在半空中犹疑了一会，没觉察到沈庭雪和殷玉离的存在，便又纷纷缩回到了棺材中。


  看到这一幕的殷玉离：……


  他面色悄无声息地白了一点。


  虽然他见多识广，但也还是年轻，没见过这么恶心且扭曲的画面。


  倒是一旁的沈庭雪，觉察到殷玉离的不适，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将一股温柔的灵气传递过来。


  殷玉离这才神情稍微舒缓了几分，可接着他眸光就有些沉凝了。


  这可真是大意了……


  他方才明明在那女鬼的记忆里看到这墓室内干干净净的，却也没看到这么多恶心的东西啊。


  沈庭雪却没觉察到殷玉离这一点细微的尴尬，只道：“不见得是养蛊，但一定是在养某种阴物。”


  殷玉离抿了一下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墓室好像没有别的出口。”


  早知道方才就走右边了。


  “一定有出口。”沈庭雪淡淡道。


  殷玉离：“什么出口？”


  “若是没有出口，那么多藤蔓，怎么活在那么窄小的一座棺材里？”


  殷玉离神色顿时变了。


  沈庭雪的意思不会是……


  “若是我猜的没错，养的阴物应该就是主墓室那位，这口石棺也是通往主墓室的。”


  殷玉离身上汗毛微微竖了起来：“那我们……”


  “只能开棺了。”沈庭雪道。


  殷玉离脸色微变，立刻道：“那我们现在原路返回，去另外一条路吧。”


  沈庭雪静静看了殷玉离一眼，有点意外：“你怕这些东西？”


  殷玉离：……


  随即殷玉离就梗了一下道：“小时候同公仪寻在一起的时候，被一个邪修绑架了，那邪修天天用触手吸我的血……”


  说着说着，殷玉离的脸色就愈发难看。


  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还有这样的经历，怔了一下，便柔声道：“既然这样，那你一会把眼睛蒙起来，拉着我的手吧。”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脸上顿时微微一红，然后他就沉声道：“我还没那么弱，不就几个触手么？弄死就完了。”


  沈庭雪莞尔。


  接着，沈庭雪又正色道：“现在应该是返不回去了，你要是真的怕，就早点蒙上眼睛比较好。”


  殷玉离脸色微变：“回不去？”


  沈庭雪道：“你抬头。”


  殷玉离抬头往上一看，然后他就看到头顶原本没有变幻的壁画已经产生了变动。


  而这时，壁画中央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死字，血淋淋的，异常可怖。


  殷玉离：“奇门？！”


  沈庭雪道：“没错，方才是生门，现在是换到死门了，应该是布置者的陷阱，不管我们走哪条路都一样。”


  殷玉离神色微变，这是他终于意识到什么：“那女鬼是个诱饵！”


  沈庭雪目光微动：“我以为你发现了。”


  殷玉离：……


  不过随即沈庭雪又笑了笑，道：“不过来都来了，责怪也没有任何意义，你这么小，以前又没下过墓，很正常。”


  殷玉离确实没下过墓，只是参观过一些英烈的墓地，这时他忍不住就在心中抱怨，为什么这次是下墓——若是对上什么人，就算是化神以上的大能他也能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对方忽悠得团团转。


  可偏偏现在遇到的都是鬼还有那种恶心的阴物……


  殷玉离头一次露出一分挫败的神色。


  沈庭雪似乎是看出了殷玉离的想法，这时就道：“怕什么，鬼死前也是人，你若是怕鬼，就换个思路想想，想想若是人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你这么聪明，一定想得到的。”


  沈庭雪这句话一说出口，殷玉离瞬间一个激灵，骤然就被点醒了。


  尤其是当听到沈庭雪夸他聪明的时候，殷玉离方才身上那股寒意竟是骤然就褪去了不少。


  他一下子就从茫然变得镇定了起来，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


  片刻之后，殷玉离唇角微微勾了起来，眸中光芒明亮且锐利地道：“我懂了。”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又恢复了意气风发的俊美侧脸，淡淡一笑：“说说看。”


  “若是按照奇门的方法布局，定然是用九门的顺序排列，主墓室既然要集中所有的阴气，必然是在生门或者开门。”


  “但这里的九门是变动的，也就意味着，这里的格局并不是主墓室在当中，而是任何一个次墓室都有可能成为主墓室，奇怪——”


  “哪里奇怪？”沈庭雪静静问。


  殷玉离薄唇微微抿成一线，过了半晌，他沉声道：“看来一定要开棺了。”


  他心中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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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而沈庭雪听了殷玉离的话,  沉默片刻，就问道：“你打算怎么开棺？”


  沈庭雪其实可以暴力开棺，但这个方法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太好,  因为很有可能那个出口就藏在了棺材下方，如果暴力开棺,  看不清棺中情形,  直接劈碎了出口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所以沈庭雪才想问问殷玉离有没有想法，毕竟殷玉离向来鬼点子多。


  而殷玉离看了沈庭雪一眼就明白了沈庭雪的想法,  这时他远距离观察了一下那石棺,  便果断对沈庭雪道：“仙尊身上随身带了烈阳丹么？”


  “如果有小鸾鸟的羽毛，也最好给我来一点。”


  沈庭雪不知道殷玉离为什么会要这些东西,  但这时看着他笃定的表情，沈庭雪也什么都没说，就把那几样东西取了出来。


  殷玉离拿到东西，自己又取出一个玉杯，往杯里加了两滴他血,  又加入了几粒烈阳丹的药粉,  最后和小鸾鸟的羽毛一起,  碾碎，喷上一口烈酒，就成了一杯血一般浓稠的红色液体。


  沈庭雪看到这液体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直到殷玉离扬手把那一杯血液一般的红色液体朝石棺泼了过去。


  下一瞬,  惊人的一幕就发生了，原本完好无损的石棺在触碰到殷玉离泼出去的血色液体后,  上面顿时嗤嗤冒出无数轻烟，而看上去坚不可摧的石棺竟然在血色液体的侵蚀下疯狂开裂，腐朽,  里面的东西便一点点露了出来。


  而在那些血色液体的作用下，方才张牙舞爪的那些藤蔓竟然都缩了回去，不敢再出来，一时间，整个墓室内全是石棺被腐蚀后散发出的乌臭浓烟。


  好在沈庭雪早在那石棺被腐朽的一刻，便在两人身前撑起了一片光幕，这时光幕将那些黑气阻拦在外，两人毫发无损。


  但沈庭雪还是被眼前这一幕震了震，但很快他又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沈庭雪微微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


  殷玉离这时勾了勾唇角就道：“刚进来的我没仔细看，后来想到要开棺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这棺材的石料是最普通的那种，如此普通的石料，怎么能在墓里千年都维持一个样子，肯定是大量阴气支撑着它不腐朽罢了。以阳克阴这法子，虽然老土，但实用。”


  沈庭雪有些讶异：“你懂得倒是不少，居然连石料也有研究。”


  殷玉离淡淡一笑：“我是看的杂书多，比不得仙尊专精。而且若不是仙尊随身丹药和法宝那么多，普通修士就算想到这个法子也不一定用得了。”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摇头笑了笑，不说话了。


  两人说话间，墓室中那饱含阴气的浓烟已经逐渐散去，两人也能看清那石棺被腐蚀后剩下的情形了。


  那一座石棺被完整腐蚀后，里面果然没有尸体出现，只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散发着莹莹微光的镶金白玉匣子。


  而那白玉匣子极为美丽，可偏偏又用了十几条粗壮的玄铁锁链，将它扣在原地，在匣子旁边，则果然是像沈庭雪猜测的那般，有一条细长狭窄的甬道，看上去只能供一人通行。


  两人见到这么诡异的一幕，同时皱了皱眉，最后是殷玉离道：“仙尊，那匣子不简单，玉能养阴，这玉又是寒玉，方才烈阳丹和小鸾鸟的羽毛都不能让它产生一丝裂痕，里面的东西恐怕……”


  “我知道。”沈庭雪淡淡道，“先过去看看吧。”


  殷玉离悚然：“什么？”


  沈庭雪这时道：“按你方才说的，这里阴气这么旺，是个养阴之地，那那些藤蔓应该也都以阴气为食，如果我们身边阳气足够旺，它们估计不太会主动攻击我们。”


  殷玉离明显松了口气：“没错，如果没威胁到它们的生存，它们应该不会轻易出手。”


  沈庭雪微微一笑，就把方才的铜火把又取了出来，这次他往里面加了烈阳丹和三片小鸾鸟的羽毛，很快，整个墓室内的阴气都被一扫而空。


  殷玉离也觉得周身那种压迫不对劲的感觉被彻底驱散了。


  “走，去看看。”


  沈庭雪把铜火把朝殷玉离递了过来。


  殷玉离也没拒绝，就接过了铜火把。


  没错，这个时候殷玉离修为低，自保为上，而沈庭雪修为高要依仗他出手，所以手里拿着东西反倒是不方便。


  现在他们都不需要眼神交流，就可以很默契地明白对方的心思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在靠近那镶金玉匣的时候，沈庭雪还又给了殷玉离两张雷火符和一张遁地符。


  殷玉离照单全收，眸中笑意也愈发深了些。


  ·


  终于，两人走到了那镶金玉匣前。


  而这时走得近了，他们就看到那镶金玉匣上也有一层黑气萦绕，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殷玉离顺势便将火把凑近了些，阳气袭来，阴气退散，镶金玉匣上的那层阴气在阳火的驱逐下一下子就猛地散开了。


  瞬间，两人就看清了镶金玉匣中藏着的东西，但看清楚了之后，他们的瞳孔都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镶金玉匣里装着的，竟然是一对三寸金莲，说得更通俗些，就是一双女人的脚……


  这双脚穿着绸缎翡翠玉鞋，玲珑剔透，肌肤更是白皙如玉，被保存的非常完好。


  可偏偏，那只是一双脚，一双被齐根斩断的脚。


  殷玉离：……


  就在殷玉离猛地别过眼，有些想要呕吐的时候，沈庭雪不动声色地搂住了他的肩膀，轻轻按住了他的额头，挡住了他的视线。


  半晌，殷玉离从震惊和恶心中回过神来，神情都有些扭曲了。


  “这汝南王这么变态么？”


  沈庭雪神情沉凝地注视了片刻那镶金玉匣中的三寸金莲，沉默片刻，道：“兴许不是变态，是害怕。”


  殷玉离：？


  “这种方法，我在禁书中看过，确实是用来镇压厉鬼的。”


  “把已经变成厉鬼的尸身分成九个部分，按照奇门九门的方位镇压埋葬起来，九门按照天星循环的方式不停变动，厉鬼就会在这九门里打转，永远找不到自己完整的尸身，就被困死在墓里了。”


  殷玉离略显苍白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他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害得王妃变成这样？”


  沈庭雪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这镶金玉匣我们还是不要动为妙，先下去看看墓道是通往什么地方的吧。”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神色顿时变得诡异起来——他这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稀奇古怪的鬼神和恶心东西，而这镶金玉匣旁边的墓道黑暗且狭窄……


  殷玉离：……


  沈庭雪觉察到殷玉离的退缩，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些意外殷玉离居然怕成这样，但也没有嘲笑他，只道：“你也要进储物戒么？”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倏然回过神来，然后他就强撑着道：“不，我可以。”


  怕鬼是一回事，被叶凌霄嘲讽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宁愿死在沈庭雪怀里，也不想进去储物戒跟叶凌霄那小子吵架。


  沈庭雪一眼就看出殷玉离的强撑，这时默默笑了笑：“没关系，我不会笑你的。”


  殷玉离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结果被沈庭雪这句话一笑，顿时微红了脸，然后他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就径直朝着那狭窄细长的甬道走了过去。


  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怕成这样还要强撑，意外之余又微微有些感动。


  但看着殷玉离硬着头皮真想直接往里钻的时候，沈庭雪又一把拉住了他。


  殷玉离：？


  殷玉离正想说自己没关系，沈庭雪就道：“我有个小法子，可以让我们在甬道里也不前后分开。”


  殷玉离目光一动：“什么法子？”


  沈庭雪掏出了两张可以令人短时间内缩小的符咒，递给了殷玉离一张。


  “不过这符咒只能持续半个时辰，所以我们得走快些。”


  殷玉离这时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好。”


  ·


  就这样，缩小的殷玉离和沈庭雪一起并肩走入了那个原本只能够一人通行的甬道。


  感受着沈庭雪握着自己的手腕，殷玉离心头微甜，握着火把的手也不觉得没力气，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沈庭雪这时并没觉得有什么，一边走就一边观察着甬道内的情况——这甬道狭窄黑暗，内里墙壁上许多深红色的粘液，想必就是那些触手钻过留下的。


  除此之外，地上居然还零碎的有一些法宝和储物戒。


  看起来都是年岁久远，想必是那些被触手暗算的修士们留下的。


  只是即便如此，沈庭雪还是连一点白骨都看不到。


  这么看来，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那些触手吃了人把白骨单独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要么就是它们连骨头也能消化。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挺棘手。


  第一种代表那些触手心智不低，第二种代表那些触手难对付。


  沈庭雪：……


  正在沈庭雪凝神思索着要怎么去对付那些可疑的触手，他目光忽然不经意地落在了一旁的殷玉离身上。


  然后沈庭雪就看到殷玉离唇边挂着一丝淡笑，脸颊上似乎隐约有点淡淡的血色透出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可看上去就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沈庭雪：？


  随即，沈庭雪就低声问：“你想到对付那些藤蔓的方法了么？”


  沈庭雪这么一句话，骤然把殷玉离拉回现实，殷玉离脸色微变，随即他就有些窘迫地含糊道：“嗯……正在想，还没想到。”


  沈庭雪：“我看你这么高兴，还以为你想到了什么新方法。”


  殷玉离：……


  虽然沈庭雪这句话不带任何调侃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殷玉离的脸色也霎时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半晌，他吭哧两声，极小声道：“我会努力想的。”


  沈庭雪就算再傻，这时也感觉到了殷玉离情绪的微妙变化，但他看了殷玉离一会，也看不出什么，便也没有多说。


  毕竟现在这个时候，还是找到玄龙玺最要紧。


  沈庭雪别过眼，继续去观察甬道内的细节了，而殷玉离这时面色青白不定了一阵，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便也开始专心观察四周的情况。


  美色误人啊！


  ·


  这条甬道没有先前他们第一次走的通道长，很快，两人就看到了出口。


  在看到出口的时候，殷玉离有些期待，却又隐约有些紧张。


  他期待是觉得很快就能拿到玄龙玺，可觉得紧张又是怕等会一出去万一再看到那些恶心的藤蔓扎堆那就……


  殷玉离是真的不想在沈庭雪面前露怯，可也是真的恶心那些东西……


  沈庭雪这时看到前方的出口，本来还松了口气，却又忽然觉得自己掌中殷玉离手腕的肌肤有些僵硬。


  聪明如沈庭雪，一下子就觉察出什么来，他这时看了殷玉离一眼：“你听力如何？若是实在不行，就蒙上眼睛吧，用其他四感，也免得你看了害怕。”


  殷玉离：……


  然后殷玉离就硬撑着道：“我不怕。”


  沈庭雪语气十分平静柔和：“不用硬撑，我都知道的。”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这句话，心口微微一颤，然后他就看了沈庭雪一眼。


  沈庭雪轻轻对他点了点头，眸光清润温和。


  这一刻，看到沈庭雪点头的样子，殷玉离不知为何，胸中就莫名生出无尽的勇气来。


  想了想，殷玉离道：“算了。仙尊说得对，它们也都只是活物，还未必比人聪明，只不过是长得丑了些，若是一直怕它们，以后万一再遇到也是吃亏。”


  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居然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不由得有些意外地看了殷玉离一眼。


  可殷玉离却误解了沈庭雪这个眼神的意思，面色微红，下意识想要再辩解，结果沈庭雪却笑了笑，点头道：“没想到你这么小，还挺勇敢的。”


  殷玉离：？？？


  他正想反驳说自己不小，前方忽然就有几道红色的蜿蜒影子朝这边偷袭了过来。


  殷玉离脸色微变，几乎是来不及思索便挡在沈庭雪身前，然后两张雷火符轰然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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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害怕……


  藤蔓偷袭


  殷玉离：敢打我老婆，阿哒——！


  沈庭雪：？我怀疑你又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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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太上宗的雷火符都是最顶级的符咒,  里面蕴含的雷火十分精粹，轰然两声炸开之后，那些触手下两子就被炸得粉碎,  四溅开来！


  若不是沈庭雪及时召唤出了两道光幕挡在两人身前，冲在前面的殷玉离就要被溅得两脸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两幕仍是让他们都变了脸色。


  前面的触手被炸碎,  但其他的触手嗅到了这边的血腥味立刻便蜂拥上来,  它们先是分食了同伴的残躯，然后就朝着光幕这边挤了过来。


  虽然那些触手在靠近光幕的时候都纷纷被光幕上强大的灵气震碎,  碾碎,  可不知为什么，它们仿佛都不知道怕两般,  还在疯狂靠近。


  哪怕后来殷玉离又取出了铜火把挥舞上去，触手们也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殷玉离脸色隐约有些发白了——面前这些触手宛如潮水两般遮天蔽日，根本都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而且看上去这些触手已经不害怕他们手中的阳火了，只知道疯狂地攻击。


  怎么会变成这样？


  殷玉离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  两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低声道：“你退后。”


  殷玉离回头看了沈庭雪两眼，就见到沈庭雪清冷的侧脸在铜火把的火苗的映照下变得异常温暖且坚定。


  看着这样的沈庭雪，殷玉离反而觉得自己退缩太可耻了，他正要坚持不退,  沈庭雪这边两边加固了掌中释放出的光幕，两边缓缓向前推,  同时道：“你觉得是什么缘故它们才会变得这么疯狂？”


  殷玉离心头两跳，猛地就回过神来：“是充足的养分供给！”


  沈庭雪微微两笑：“没错，人也只有在自己老家的时候才会最安心,  最肆无忌惮。”


  “所以，玄龙玺两定就在这墓室里。”


  “如果不是玄龙玺，它们根本不可能这么猖狂。”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这些触手目前看上去源源不绝，就算杀完了两批，很可能又会再长出来。”


  “但他们总需要宿体。”沈庭雪道。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话，心头两跳，忽然就明白过来。


  没错，这些触手看上去虽然可怖，但明显能看得出来它们就是靠阴气和进入这里的修士的血肉为生。


  阴气虽然能够让它们疯狂，但血肉是它们的宿体，所以只要能短时间内将它们两下子毁掉，它们只剩下阴气，也很难肆意妄为。


  只是……谁能确定这里的触手到底有多少？


  殷玉离不自觉抿紧了唇，神色也有些沉凝。


  “所以我让你退后。”沈庭雪轻声道。


  殷玉离这时面色骤变，才听懂了沈庭雪的意思。


  “我开路，你趁机去拿玄龙玺。”


  殷玉离第两反应便是拒绝，可就在这时，越来越多的触手冲撞了上来，沈庭雪布出的光幕也渐渐出现了裂痕，而沈庭雪原本气色如常的脸上也血色也在慢慢退去。


  “再拖，我就顶不住了。”


  沈庭雪这句话两出口，殷玉离心头两颤，咬咬牙他就道：“我去！”


  沈庭雪这么信任他，他不能让沈庭雪失望。


  而沈庭雪这时深深看了殷玉离两眼，再不说两句话，扭头便浮空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他曾经的断剑太阿。


  太阿虽然毁损多年，但灵气和威慑犹在，此时两出鞘，隐约便有威严庄肃的嗡鸣之声。


  沈庭雪白衣飘展，握住面前锈迹斑斑的太阿，然后他忽然闭上眼，猛地吐出两口血，喷在了太阿身上！


  舌尖血，是修士体内至阳的那两点精血，等这两抹精血喷到太阿剑上，沈庭雪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可太阿剑却还是疯狂震动，身上的锈迹也如水两般剥落而下，露出了里面水银两般的剑身。


  光芒万丈，剑意纷涌。


  “走——！”


  就在太阿剑彻底恢复到最初形态的时候，沈庭雪低喝两声，两掌把殷玉离从甬道里推出，自己则是拔剑挡在了那些如同潮水两般包围上来的触手面前。


  白色的剑气纵横四射，那些触手在触碰到那些锋锐剑气的两瞬间，便被吞没，毁灭，连渣都不剩。


  无数的血点在白光中绽放，整个洞穴里全都是扑通扑通触手落地的声响。


  可还是有无数的触手疯狂地朝沈庭雪涌来，沈庭雪纵身跃起，浑身被白光包围，那些触手就宛如两条可怖的红色长龙两般，紧追在他身后。


  不过很快，红龙就被斩去了头，鲜血四溅。


  再然后，红龙的身体也被锋锐无端的剑气给切散。


  但失去了头和身体的红龙很快又重新聚集了起来，只不过这两次，明显变小了。


  它们用尾巴的那两截重新汇聚了起来，不停不歇地朝着那两道炽烈的白光攻击了过去，飞蛾扑火两般。


  沈庭雪的长睫颤了颤，苍白的面容上有冷汗滚落，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入了衣领中——这还是近百年来，他第两次这么消耗。


  只是即便如此，他握剑的手仍是没有丝毫颤抖，给予太阿的灵气也没有半分减少。


  不光是他想战，他能感觉到太阿也想。


  太阿出生的时候，就是作为两把斩魔剑出生的，它饮过太多妖魔的血，却被淬炼得愈发熠熠生辉。


  而它的存在对于任何妖魔来说，都是泰山两般的存在，只要出现，便立刻就能让所有妖魔无所遁形。


  现在被尘封近百年，太阿终于有了重新再战的机会，它怎么能不激动。


  所以，那便战吧。


  即便沈庭雪已经感觉到咽喉处有两阵阵的血腥味涌上来，魅毒也开始侵蚀他的丹田，但他此刻的目光却如同雪两般坚定而明亮。


  他想战。


  他能战。


  此时此刻，在整个逼仄的墓室中，仿佛除了剑意便只剩下那两袭高高在上，绽放着万千华光的白衣。


  红龙不断汇聚，又被搅碎，到最后，被碾压到地上，动弹不得。


  那狭长雪亮的眸中缓缓绽出两丝杀意，抬手，剑落。


  万千剑意轰然而下，那如同蟒蛇大小的红龙在这两刻被彻底碾碎，发出了两声刺耳又尖锐的哀鸣。


  至此之后，整个洞穴都寂静了下来。


  沈庭雪握着太阿剑的手终于缓缓颤抖了起来。


  叮当两声轻响，那两袭白衣缓慢坠地，两把剑也踉跄着支撑着他没有跌倒下去。


  冷汗彻底浸透了他的视线，可此刻的沈庭雪却觉得心头雪亮，有两种异常通透的畅快感，浸润了他的四肢百骸。


  尤其是，当殷玉离惊喜的那两声‘仙尊我拿到了’在沈庭雪耳边响起的时候。


  沈庭雪恍惚了两瞬，有些吃力地抬起头，便看到两袭黑衣从高处飘落而下，掌中托着两个金色的盒子，神色惊喜。


  沈庭雪勉强笑了两下，接着他就猛地陷入到了两个熟悉温暖的怀中。


  殷玉离抱住浑身冷汗的沈庭雪，脸上心痛的表情难以掩饰，第两反应就是要放血，可沈庭雪立刻就觉察到了他的思绪，摇摇头，淡淡道：“玄龙玺就在这，你别浪费精力。”


  殷玉离微微两怔，接着便沉声道：“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把东西带出去再打开吧。”他总觉得若是在这墓中打开玄龙玺，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所以宁愿放血。


  沈庭雪闭上眼，勉强压下喉中腥甜，嗓音低哑：“我这个样子……就算喝了你的血，至少也要休息半日，再说那些触手见血则生，这半日的时间万两再长出来怎么办？”


  沈庭雪说的也有道理，殷玉离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违逆沈庭雪的意思，打算先打开匣子，取出玄龙玺再说。


  托起那个匣子，殷玉离观察了两番，便按照陈国皇室流传的说法，割破自己的手掌，手掌贴在了那金匣子上，血顺着金匣子的凹槽流进去，很快就把匣子上的凹槽慢慢注满了。


  当匣子上所有的凹槽花纹被注满的那两刻，那匣子上的机关便开始吱吱地扭动了起来，同时上面也隐约有黑气飘出来。


  殷玉离看到那些黑气，心中便有不详的预感生出。


  他这时第两反应就想把手从匣子上抽回来，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匣子在此时仿佛生出了巨大的吸力两般，吸住了他的手掌，让他跟那匣子仿佛连为了两体。


  殷玉离额上有冷汗滑落，身后的沈庭雪也觉察到了这两点，立刻道：“你放手！”


  殷玉离勉强道：“放不开……”


  沈庭雪脸色也变了。


  眼看着那匣子上的黑气愈发浓烈，逐渐就要凝成实体，殷玉离情知不妙，再不迟疑，扬手就从两旁拾起了不远处的太阿，想要直接斩断自己的左手！


  可就在这时，匣子中忽然爆发出两阵刺耳的爆笑，然后，两个血淋淋的女鬼面孔便出现在了殷玉离面前。


  殷玉离被这爆笑声和陡然出现的女鬼两激，眉心两跳，动作就慢了两分。


  而就在这两刻，那匣子中忽然伸出了两条比先前殷玉离和沈庭雪见过都粗的触手，对准殷玉离胸前，狠狠两刺！


  殷玉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花四溅，伴随着的还有那女鬼疯狂的狞笑：“负心汉，去死吧！！！”


  就这样，殷玉离在沈庭雪面前被触手扎穿了前胸，又被狠狠抛了出去，撞在了对面坚硬的石壁上。


  轰然坠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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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不了的，不虐，还会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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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沈庭雪从未见过这么多血,  也从未见过如此刺眼的殷红。


  他看着殷玉离修长的身躯颓然从石壁上缓缓滑下来的那一瞬间，头一次，心口处爆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地绞痛。


  然后他便拼尽全力一剑劈了出去！


  莹白凛冽的剑气就这么把那已经开始重新生长的触手一下子轰了个粉碎,  女鬼爆发出的锐利尖叫几乎要撕破沈庭雪的耳膜。


  可沈庭雪连眼都没有眨，便硬生生撑着掌中长剑朝前方走去。


  漫天血雨落下,  血点纷纷砸在沈庭雪的身上,  霜白如玉的脸上，带着一点独有的,  幽魅的香气。


  沈庭雪心口沉重的颤动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殷玉离鲜血的味道。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  喘息着朝那石壁旁一点点挪了过去。


  沈庭雪的手颤抖着放在殷玉离侧脸上时，他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呼吸，这时沈庭雪长睫微微颤了颤，深吸一口气，便低头,  将自己的额头缓缓抵在殷玉离的额头上。


  有温柔的光从沈庭雪额头钻了出来,  那是他的本命元神。


  这种时候,  只能用这种方法保住殷玉离的命了。


  哪怕寿命减半，也没有关系。


  在做这些的时候，沈庭雪连头都没有回，甚至都没有去理会身后那不断膨胀的黑气以及那已经变得异常可怖又狰狞无比的女鬼身体。


  可就在女鬼要扑上前来的一刹那,  沈庭雪眉心忽然颤了颤，然后他便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殷玉离也在这时睁开眼了,  他一双幽紫色的眸子，在此刻仿佛最纯净的水晶一般，绽放着轻柔明亮的光。


  殷玉离身上的血几乎流干了,  可他苍白无比的脸上神情却异常平静，这时他微微一笑，看着面前的沈庭雪就哑声道：“仙尊，没关系，灵族是没有心的。”


  原本已经要抓到沈庭雪脑后的那团黑气也在这一刻忽然停住！


  那女鬼像是知道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一般，猛地缩回了手爪。


  殷玉离早有预料，此时他静静贴在沈庭雪肩头，朝沈庭雪身后的女鬼看了一眼，莫名诡异地笑了一下：“今天你要是杀了我，就永远没办法见到你那位负心汉了。”


  女鬼身体微微一晃，捂着脸，露出了极端痛苦的表情。


  而沈庭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神色沉凝，握住殷玉离的手，忍着丹田处刀绞一般的剧痛就想把体内仅剩不多的灵力输送到殷玉离身体里。


  可在他做这些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灵力在输入殷玉离身体的那一刻便全部像陷入了沼泽一般，找不到了踪迹。


  而他也完全感觉不到殷玉离的奇经八脉的走向。


  沈庭雪心头狠狠一颤，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这时殷玉离低低咳出了一口血，又贴在沈庭雪肩头，哄他道：“没事的仙尊，对于灵族来讲，身体不过就是一个宿体，这位王妃也是如此，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这个地方活了这么多年。”


  沈庭雪面色微变，而那被殷玉离说穿了真实身份的女鬼也浑身一颤，忍不住往后退了几分。


  殷玉离看着女鬼的模样，无力地抹了一把唇间的血，就断断续续地哑声道：“灵族杀同族的下场你知道吧？万一我死在这里，任你有通天本……咳、事，也会因为孽力报应，因果抵消，立刻神魂消散在这。”


  女鬼垂在那，长发都开始微微颤抖。


  显然，殷玉离说的是真的。


  殷玉离虽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他这时还是勾了一下唇，无力道：“你留在这，抛出那个只有陈国王室血脉才能打开玄龙玺封印的印子，无非也就是想找到那人的转世。”


  “你知道他入了太庙，即便投胎也会跟陈国王室有关，所以才这么算计。”


  “如果因为杀了我，就此消散，你也不甘心吧？”


  女鬼终于抬起头，露出了那张血淋淋地狰狞面孔：“那你想要怎么办？”


  殷玉离惨白的面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你把玄龙玺给我，我死不了，你也就不用赔上你的神魂了。”


  女鬼听到殷玉离这句话，立刻就爆发出一声尖叫：“不可能！！！”


  殷玉离神情淡淡：“王妃在这这么多年，养了这么多怪物，想必已经找到了一套不用玄龙玺就能活下去的方法。可我不一样……”


  “我是个凡人啊……”


  说话间，殷玉离掌中忽然又翻出了方才他握住的那柄匕首。


  “不把玄龙玺给我，我就同王妃你同归于尽。”


  殷玉离嗓音淡漠，幽紫色的眸中却在这时爆发出了一种摄人的光。


  那对面的女鬼对上他眸子的那一刹那，先是想要挣扎，接着却又疯狂地开始抓自己的脑袋。


  殷玉离眉头微皱，目光仍是明亮无端，唇边溢出的鲜血更多了，但到后来，他唇角的血沫却渐渐变成了粉红色。


  沈庭雪看得心头绞痛，恨不得直接出手就去抢那女鬼手中的玄龙玺。


  可偏偏殷玉离却在这时攥紧了他的手。


  不放他走。


  而在殷玉离的注视下，女鬼抓脑袋的动作最终停住，然后她一边疯狂地尖叫，一边却又将那玄龙玺乖乖地朝这边捧了过来。


  在玄龙玺完全从那团黑气的暴露下退出来的时候，殷玉离很缓慢地笑了一下，便将那玄龙玺拿了起来。


  然后他掌心忽然翻转，一道雷火符便朝着那女鬼轰了出去！


  女鬼猝不及防，直接被雷火符包裹住，雷火阵阵轰隆而下，她疯狂得抱着头就在雷火阵中惨叫着打滚了起来


  而这边，沈庭雪已经顾不得这么多，更不再去想玄龙玺能镇压住他身上魅毒的事了，他看着眼前血几乎快要流干，嘴唇都变得惨白的殷玉离，哑声道：“你快用玄龙玺——”


  结果殷玉离凝视了玄龙玺一瞬，却轻轻把玄龙玺捧到了他面前。


  沈庭雪怔住了。


  然后他就看到殷玉离略带感慨地笑了笑，便轻声说：“仙尊，我说了，要帮你拿到玄龙玺的，现在我拿到了，给你。”


  殷玉离此刻全身上下，除了血色，唯一还存在的另外一种颜色，大概就是他那双虚弱却又无比明亮的眸子的幽紫色。


  而沈庭雪看着这样的一双眼，在那一刻，他心头宛如被穿过无数利剑一般，鲜血淋漓，刺痛无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想，他从前错了。


  殷玉离确实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他只是个有点调皮的小骗子。


  而就在沈庭雪出神的时候，殷玉离又有些吃力地咳嗽了一声，皱眉笑了一下：“仙尊不必担心我，灵族就算身体坏了，灵魂不坏，找个宿体一样也可以活。”


  “等仙尊好起来了，就替我找个宿体吧，或者仙尊亲手替我捏一个，好不好？”


  若是往日，听着殷玉离这样近乎疯癫的话，沈庭雪肯定会脸色大变。


  但此刻，他没有，他只是沉默了。


  半晌，沈庭雪缓缓伸出手，轻轻接过了殷玉离掌中的玄龙玺，问：“为什么？”


  殷玉离没接话，只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冲着他勉强地笑了一下：“仙尊把玄龙玺融合了，我再告诉仙尊。”


  沈庭雪凝视着殷玉离那双眼，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好。”


  殷玉离在听到沈庭雪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轻轻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最初的释然，就这么淡笑着凝视着面前的沈庭雪。


  而就在下一刻，沈庭雪忽然抱紧了他。


  也在同时，攥紧了掌中的玄龙玺，狠狠将那玄龙玺径直拍入了殷玉离胸前那片被触手洞穿后，巨大的伤口处。


  狂风大作，光芒万丈。


  就在玄龙玺触碰到殷玉离身上的血液时，忽然就化成了一条玄色的龙形，猛地灌入了殷玉离的身体之内。


  沈庭雪也在这时抱紧了殷玉离，死死压着殷玉离的身体，不让殷玉离挣扎！


  玄龙玺的强阴之气在这一瞬间彻底贯穿了殷玉离全身的经脉，他那原本已经失去了所有活力的经脉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又组合恢复到了一起，胸前的伤口和断裂的骨头也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恢复着……


  但伴随而来的，则是剧烈的，近乎搅碎五脏六腑和抽离魂魄一般的疼痛。


  方才殷玉离被触手贯穿胸口的时候，一声也没叫疼，可这时他却惨叫了出来，还疯狂开始挣扎。


  沈庭雪就这么抱着，死死压着他，安抚着他的背心，一声声缓缓道：“没事，别怕……”


  不知道是沈庭雪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其他，殷玉离在最开始的挣扎之后，便咬紧了牙关，再也不叫痛，只是用一种近乎摄人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沈庭雪。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此刻布满冷汗的苍白脸上却依然摄人明亮的目光，心头颤了颤，却并没有丝毫后悔，仍是缓缓抱紧了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殷玉离在沈庭雪怀中的挣扎停了下来。


  沈庭雪这时终于松了口气，他胸口的腥甜也按捺不住，低头便喷出一口血来。


  就在沈庭雪匆匆擦完唇边血渍抬起头的时候，他骤然对上了一双乌漆如墨的眸，那眸光明亮却沉冷，如同万千浓云压境一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强大威慑。


  沈庭雪心头一凉，下意识想要退开，却被欺身上前的殷玉离猛地攥住了手腕，狠狠推到了一旁的石壁上。


  而这时，沈庭雪才觉察到不对——殷玉离此刻的手滚烫得宛如烙铁一般，简直不像一个刚受过重伤，失血过多的人的手。


  是玄龙玺对他产生了什么不良影响么？


  结果下一刻，殷玉离略带一点怒气的沉冷嗓音却让沈庭雪愕然了。


  因为殷玉离狠狠攥着沈庭雪的手腕便沉声道：“仙尊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沈庭雪下意识道：“什么？”


  殷玉离沉默半晌，露出一点悲悯却又带着自嘲的神色，哑声道：“仙尊，你把玄龙玺给了我，你拿什么解毒？”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这个表情，隐约猜出了一丝不对，但他这时还是低声解释道：“我还不至于会死，我可以等你恢复——”


  可他话没有说完，殷玉离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却让他骤然抿了唇。


  因为殷玉离用锐利的匕首当着沈庭雪的面，划开了自己的指尖。


  可原本该有血流出来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流出来，而且那伤口又很快愈合，变成了一片玉白色的光滑肌肤。


  沈庭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办了一件什么样的错事。


  “怎么会这样？”沈庭雪喃喃道。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这样的表情，忽然静静笑了一下，然后他就道：“不过也好。”


  沈庭雪心头一沉，看着殷玉离此刻的笑意，总觉得心头有些发冷，但方才强撑了那么久，此刻是强弩之末的他已经完全使不出任何抵抗的力气。


  即便殷玉离只是这样攥着沈庭雪的手腕，将他按在石壁上，他也完全无法动弹，胸口的腥甜在不断翻涌，丹田处的魅毒也在兴风作浪。


  沈庭雪霜白的面容上冷汗一点点滴落——他其实早就快撑不下去了。


  而殷玉离又在这时凑了上来，他低声道：“我不忍心看着仙尊毒发，也没办法再替仙尊找来解毒的药，所以只好得罪了——”


  说着，殷玉离便缓缓伸手，捂住了沈庭雪的眼睛。


  沈庭雪长睫颤了颤，此刻的他心中已经生出了一种奇怪的警觉，但混沌的大脑却没办法支撑他再去抵抗殷玉离，就这样，他在殷玉离的怀中沉沉昏睡了过去。


  殷玉离将他抱了起来，很轻很缓，像是在抱一件异常珍贵易碎的瓷器。


  在从那个在雷火阵中打滚的女鬼身边走过时，殷玉离忽然停住了步子，静静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对想要张口求饶的女鬼道：“你知道为什么这雷火不会熄灭么？”


  女鬼怔住了。


  “因为，上面附着的，都是那些被你杀过人的血，他们的怨气会让这雷火永不熄灭。”


  “汝南王利用了你，你是该恨他，可你不该杀这么多无辜的人。”


  “因为爱情变蠢，本来就是一件很可悲的事，可若是因为爱情变得十恶不赦，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女鬼在听到殷玉离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她就捂着头，狠狠地嘶叫出声。


  在无尽的雷火中，她身上绽放出了疯狂的杀意。


  而殷玉离也在这时静静挑了眉，面无表情地同她对视。


  女鬼一边狰狞痛苦地笑着，一边就揪着自己的头发道：“我一辈子得不到爱，你们也都别想得到，去死吧去死吧——！！！”


  一瞬间，无数怨气和杀气喷薄而出，整个墓室都发出了极为恐怖的震颤。


  殷玉离面色纹丝不动，狂风卷荡着他的衣袂和发丝，他却只是轻轻抬掌——


  一道玄龙一般的灵气轰然而出，就这样对上了女鬼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杀气和戾气！


  在这一刻，整个墓室里的阴气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倾泻而出，达到了近千年来的一个巅峰。


  所有的封印都在这轰然一击下彻底被松动开来，墓室逐渐开始坍塌了。


  女鬼原本是拼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可等到她感知到墓室坍塌的那一刻，她忽然又变得惊慌起来。


  这时她再向殷玉离看去，便对上了殷玉离那一双冷漠狭长却又带着一丝嘲讽的乌黑色瞳眸。


  那一瞬间，女鬼彻底明白了什么。


  可这时，也已经来不及了。


  虚空中，有玄色的龙气喷薄而出，轰然击穿了墓室的大顶，第一道阳光射了进来，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袭黑色的修长身影在这无尽的日光中迎风而出，抱着怀中一袭白衫，在喷涌而出的金光中显得分外灼目。


  至于那墓中的女鬼，在所有阳光一齐照射下来的那一刻，她连尖叫都来不及便化为了齑粉。


  殷玉离自高处看着这一幕，扬手轻轻一指，周围的树木山石便又都轰然塌落，将那墓穴的入口掩埋得谁也看不清了。


  然后他长睫微垂，看了一眼怀中皮肤已经泛出淡淡绯霞色的清冷面容，微微一哂。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不是你的，强求也是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高兴地举起叉子


  沈庭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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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太仓山十里外的清水镇


  太仓山刚刚出了巨大的变故,  这时客栈里的许多客人都跑去看热闹了，但就在时候，客栈里来了两位极为神秘的客人。


  “客官,  打尖还是住店？”正擦着前台的店小二见到眼前这一位身形颀长，戴着兜帽却依旧让人觉得气质极为清冷高雅的黑衣客人,  忍不住就悄悄多看了几眼。


  当然,  他的目光还不少落在黑衣客人怀中那袭白衣上。


  虽然黑衣客人的姿势几乎遮去了白衣人所有的面容，但还是露出了一点玉白色的肌肤,  上面正透出一丝淡淡的绯色,  垂在一旁的指尖更是宛如上好的芙蓉玉一般，温润生光。


  定然是个大美人。


  店小二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黑衣客人在这时淡淡看了店小二一眼，轻轻放下一块上品灵石：“最好的客房,  如果有带温泉的，就更好了。”


  店小二一见那灵石,  顿时眉开眼笑，道：“您可真懂，我们这边特色的客房就是带温泉的,  我这就带您上去！”


  黑衣人淡淡嗯了一声,  抱着白衣人便转身朝上走。


  店小二怔了一下,  看着黑衣人走的方向，连忙道：“原来是熟客啊，小的眼拙，先前没看出来。”


  黑衣人没有再说话。


  ·


  带温泉的套房很快就开好了。


  店小二离开之后，黑衣人轻轻摘下兜帽,  露出了殷玉离那张俊美冶艳中透着一丝不健康的苍白面孔。


  殷玉离薄唇抿了一下，看着窗外冒着丝缕的温泉，便轻声对怀中的沈庭雪道：“仙尊,  有温泉，可以暂时帮您压制一下魅毒。”


  沈庭雪被殷玉离封住了一半的五感又被魅毒折磨得一丝力气也无，没有应声。


  殷玉离这时看着沈庭雪长睫轻轻颤动的模样，却莫名勾了一下唇角，然后他就抱着沈庭雪静静朝那温泉走了过去。


  先是有精致的雪缎云纹长靴落在了温泉附近的地上，然后又是衣衫，一层一层。


  玄色的织金长袍和白色的丝绸外裳，叠加着散落在地上，映着这温泉四周的桃花雾气，莫名平添了一分荡漾的氛围。


  殷玉离赤着足踏在湿润的石板上，抱着沈庭雪下水的时候，两人都只剩下了雪白的寝衣。


  这时从后方看去，他们的身形竟然有些不分彼此。


  而当沈庭雪没入这温暖的温泉池中时，他下意识颤了颤，然后浑身紧绷的经脉就放松了一丝。


  可很快，他修长好看的眉头又皱紧了。


  温泉水只能缓解魅毒带来的压力，却不能完全缓解，他现在恢复了一点神智，反而愈发难熬了。


  殷玉离低头看着沈庭雪的表情，这时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仙尊方才若不是把玄龙玺给我，现在也不会如此痛苦。”


  沈庭雪本来脑中混沌，但这时却也不知道为何，就清清楚楚听到了殷玉离这句话。


  然后他心尖一颤，薄唇忍不住动了动。


  可他被魅毒折磨已久，现在浑身都使不出任何力气，即便动一动嘴唇，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这样的画面落在殷玉离眼中，便又是另外一种风情了。


  雾气和沈庭雪脸上的汗水早已把他水红色的薄唇浸透了，这时沈庭雪唇间动了动，便呼出一点湿润的气息。


  在这缭绕的白雾中，竟有些欲拒还迎的味道。


  殷玉离眸光微暗，然后他修长的手指就轻轻抚上了沈庭雪的薄唇。


  沈庭雪下意识缩了一下。


  就是这个动作。


  原本已经打算了慢慢哄的殷玉离看着沈庭雪向来清冷自持的脸上露出有些脆弱瑟缩的表情，心头竟是骤然冒起一股莫名的邪火。


  然后他便在水下逼近了几步，直到把沈庭雪逼到了这温泉的一角，脊背抵上了那坚硬的石壁，殷玉离才慢慢停下。


  “仙尊要我帮您解毒么？”殷玉离修长玉色的指尖轻轻抚上了沈庭雪的侧脸。


  沈庭雪终于意识到什么，他眼睫开始疯狂颤动了起来。


  殷玉离目光动了动，哑声道：“仙尊，若是这次再不解毒，你这身体可就抗不住了。”


  沈庭雪薄唇抿紧了，一动不动。


  看着这样的沈庭雪，殷玉离沉默许久，觉得他原本已经硬如铁石的心又软了下来。


  半晌，他低低叹了口气，静静凝视着面前沈庭雪诱人心魄的面庞，轻声道：“这附近最近的就是西洲皇室，如果仙尊觉得这种解毒方法不好，我可以再去求——”


  殷玉离这话还没说完，沈庭雪却忽然扯住了他在水下的衣襟。


  “别……去。”


  沈庭雪几乎是费尽全身力气才吐出这两个字。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满头冷汗，长睫颤动不止却还要直直扯着他衣袖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仿佛听到心口轻轻响了一声。


  就像是一根崩了很紧的弦，在这时骤然断了。


  他喉结蠕动了一下，嗓音低哑，眸中绽出一丝光。


  然后他就猛地凑上去，将沈庭雪按在了石壁上，捏着沈庭雪那被汗水浸湿的，莹白清瘦的下巴，狠狠亲了上去！


  有一簇火，在两人之间被点燃了。


  混乱又迷醉。


  沈庭雪的唇果然如同殷玉离想象中那样，带着一股幽淡清冷的甜香，却又极其柔软，仿佛春天里的雪，轻轻一吹，就化在了殷玉离滚烫的唇间。


  沈庭雪的手这时颤抖着抵在殷玉离的肩膀上，可他触手之处却坚硬如铁，无论如何也推不动。


  直到殷玉离缓缓松开他的唇，将自己也汗湿的光洁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


  他听到殷玉离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嗓音轻声说：“灵族和灵族，双修的方法是不一样的——”


  话音刚刚落下，殷玉离便闭上了眼，而两人的额头上则是有明亮却又不十分刺眼的柔和紫色光芒绽放而出，渐渐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


  殷玉离再次看到了那片金色的屏障，这一次，他伸出指尖，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隐约有了裂痕，却又仍旧无比坚固的屏障，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情。


  可接着，他便猛地穿过了那面屏障，彻底进入了沈庭雪的识海。


  就在那一瞬间，无数温暖的白光把殷玉离包裹了起来，他看到了无数碎屑一般极其温柔的记忆。


  关于太上宗的，关于沈庭雪小时候的，关于宫倦的……


  也有关于他的。


  殷玉离在看到属于自己的记忆时，眸光柔和了一瞬。


  因为他看到，独属于他的记忆，颜色同旁人都不一样。


  是一种淡淡的粉色，宛如桃花瓣一般，中间还夹杂了几抹猫爪一般的殷红。


  殷玉离看着这样的记忆碎片，唇角微动，然后他便凑上去，轻轻在那记忆碎片上吻了一下。


  只是这么一个轻柔的吻，立刻便引来了一阵柔和却又有些许急躁的风。


  殷玉离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回过头，果然就看到一袭白衣的沈庭雪静静站在那远处的一株梧桐树下，皱眉凝视着他。


  “仙尊终于愿意出现了。”殷玉离轻声道。


  “你又骗我。”识海中的沈庭雪白衣一尘不染，面色也如常，但神情却带了一分清冷。


  殷玉离叹了口气：“我没有骗仙尊，我反而奇怪，我先前骗了仙尊那么多次，仙尊为何还会用玄龙玺救我？”


  沈庭雪面色凝滞了一瞬，然后他就垂眼轻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


  殷玉离微微一哂。


  就在沈庭雪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一阵凉风吹过，眉目含笑的殷玉离忽然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仙尊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沈庭雪心头一惊，冷冷看了殷玉离一眼，纵身一跃而起。


  殷玉离眉头微挑，眸中的笑意却不受控制地深了几分。


  很好，看来仙尊只是害羞了。


  就这样，在沈庭雪的识海里，两人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直到最后一次，殷玉离再也忍不住，将人抵在了那株巨大的梧桐树下。


  他一边擒着沈庭雪玉白色的纤细手腕，一边低头去吻那颤抖纤长的睫羽，哑声道：“仙尊怎么不跑了？”


  沈庭雪面色潮红，神情极度诡异：“你在外面……做什么？”


  殷玉离眸中笑意深深：“仙尊不知道？”


  沈庭雪清润的眸中几乎要溢出一点杀意来，他恨不得咬殷玉离一口。


  “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殷玉离此刻语气淡淡，却莫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霸道。


  沈庭雪瞳孔微微收缩。


  也就在这时，殷玉离低下头，揽住了怀中那清瘦的腰肢，吻了吻那漂亮的眼睛，轻声道：“仙尊对叶凌霄说，七情六欲是人之常情，我现在只是给仙尊解毒，仙尊为何这么怪我？”


  “我没有逼你——”


  “可我舍不得。”殷玉离轻轻吻了一下那水红色的唇角，垂着的眼中，是无尽温柔。


  沈庭雪正想一把将殷玉离推开，结果殷玉离这时却在他耳畔轻轻说：“仙尊，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沈庭雪几乎是不假思索：“当然！”


  殷玉离沉吟片刻，轻轻咬了一下沈庭雪莹白的耳垂：“可若是我说我心悦——”


  在殷玉离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来的时候，殷玉离眼前忽然一黑，然后他就被一股极为强大的推力给猛地送出了沈庭雪的识海！


  殷玉离心头一沉，第一反应就是沈庭雪真的发火了。


  可等到他渐渐在温泉池中睁开眼，看着晕倒在他怀里，双眸紧闭，湿漉漉的长睫微微颤抖着，薄唇红润的沈庭雪，哑然片刻，默默笑了……


  还好，还好不是沈庭雪故意要将他推出来的。


  只是这个时候，也未免有点扫兴。


  不过，来日方长。


  殷玉离现在是一点都不急了。


  要知道，他在仙尊心里，可是粉红色的。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为什么我是粉红色的


  沈庭雪：因为你娇气又爱作


  殷玉离：爱作？仿佛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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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殷玉离没想到沈庭雪身体这么虚弱。


  明明他昨夜已经没有完全做完,  沈庭雪今日还是发起了高烧。


  这会他将只穿着雪白单衣的沈庭雪抱在怀中，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就能感受到那因为发烧滚烫的躯体。


  沈庭雪两条清淡细长的眉头紧紧蹙着,  莹白色的额上冒出一层细汗，鼻尖上都有,  纤长浓密的睫羽已经有些湿了,  落在那微微泛着潮红的眼睑下，愈发带了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


  这时的殷玉离倒也不再做个君子,  一边抱着沈庭雪,  给他驱除体内的寒意，一边就顺着沈庭雪那漂亮的额头，一点点吻下去。


  从修挺如玉的鼻梁到薄红湿润的唇角,  再到玲珑剔透的下颌……


  直到停在那玉白色微微凸起的喉结上，殷玉离才抿了唇,  停了下来。


  然后，他就长长出了一口气，将额头静静抵在沈庭雪的肩窝处,  似带感叹地笑了笑：“仙尊,  这一次,  我终于没有错过你了。”


  沈庭雪当然没有听到殷玉离这句话，可偏偏他这时却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长睫颤了一下，恰好挠到了殷玉离的额头。


  殷玉离眸光微变，抬起头看了一眼，结果这时沈庭雪离开了使他觉得凉爽的源头,  却又不自觉地凑了上来。


  殷玉离微微一惊，然后他就笑意盈盈地把沈庭雪抱了个满怀，十分美滋滋地道：“仙尊真可爱。”


  睡梦中的沈庭雪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殷玉离凝视了一会沈庭雪的睡颜，不由得就伸出手，动作十分轻柔地，一点点抚平了沈庭雪的眉心。


  然后他就叹气道：“早知道仙尊对那些人的记忆都那么不快乐，我应该早点出现的。”


  可想了想，殷玉离又挑挑眉：“不过也都是因果注定，如果我早点来，这一切的轨迹说不定又改变了。”


  “反正我知道，仙尊现在是喜欢我的。”


  沈庭雪没有丝毫回应。


  可这时的殷玉离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奇怪的点一般，就这样抱着沈庭雪，一直同他低声说话。


  说一会又自顾自轻轻笑一会，过了片刻，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又阴晴不定起来。


  说到最后，殷玉离将头再次放在了沈庭雪肩窝上，静静靠了一会，嗅着沈庭雪身上那股幽淡清雅的昙花香气，殷玉离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便低低说了一句，让人很难听懂的话：“仙尊，以后再也不要赶我走了。”


  沈庭雪还在昏迷，自然没有办法回答他。


  殷玉离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没想过能得到回应，就这么抱了沈庭雪一会，他便又恢复了平日里平静的神情，默默直起身来，让小二送了清水上来，亲自替沈庭雪擦身，更衣。


  ·


  三日后


  沈庭雪自一阵混沌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中。


  之所以知道是马车，是因为他头顶那悬着的一处流苏还在随着马蹄声轻轻晃动，流苏上的金线折射出一点点微光，让沈庭雪莫名有些眼晕。


  沈庭雪这时浑身还微微有些酸痛，但十分干爽，而且魅毒发作引来的那种无力感和难受感也全都消散了。


  可很快，清醒过来的沈庭雪便感受到一种被背叛的难受酸涩感就猛地冲上了心头，接着不仅微微攥了拳，眉宇之间也隐约浮出一抹怒色。


  他不明白殷玉离为什么会故技重施，殷玉离到底图什么？


  沈庭雪支撑着坐起来，就想朝外发难的时候，结果手腕一动，他却发觉自己的手腕和脚踝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拴上了几条金色的链子。


  沈庭雪骤然一惊，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过来。


  而那些链子细细的，可锁住他之后，他即便体内灵气充盈，却也像是被封印了一般，使不出来……


  尤其是，殷玉离居然没有给他穿上鞋袜……


  沈庭雪有些异常无奈和愤慨地将自己的赤足缩进了长袍下方，神色愈发阴晴不定。


  这么羞辱他，殷玉离到底想做什么？！


  沈庭雪原本因为殷玉离在墓室里满身是血地把玄龙玺给他的举动，一颗心已经彻底软化了下来，可没想到殷玉离居然算计的这么深？


  可想到这，沈庭雪的脸上的表情又骤然凝滞了一瞬，修长好看的眉头也静静拧了起来，他分明是回忆起了那时在墓室里，殷玉离浑身浴血的看着他时，眸中绽放出的，干净又纯粹的光。


  他有些不敢相信，如果那都是殷玉离的算计，一个人会算计到那种程度吗？


  如果只是算计，殷玉离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眼神？


  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沈庭雪抬起头，不准备再忍，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所以他定定看着那晃动地车帘，便沉声对外面道：“我知道你在外面，进来吧。”


  果然，沈庭雪这句话说完，微微摇晃的车帘就被掀开了一角，殷玉离含着一丝微笑的脸从车帘后透了出来。


  “仙尊还在生气么？”


  “？”


  本来沈庭雪确实在生气，结果却又被殷玉离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有些糊涂了。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淡淡笑了笑，便掀开车帘走了进来。


  “看来仙尊还不算太生气，那我就进来了。”


  沈庭雪：……


  就这样，殷玉离丝毫没有一丝愧疚神情地坐到了沈庭雪面前，还凑过来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沈庭雪的额头。


  沈庭雪顿时如同触电一般避开了殷玉离的手，殷玉离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懊恼或者被冒犯的表情，反而释然道：“终于没发烧了。”


  沈庭雪这时就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凝视着殷玉离带着微笑的俊美面容，半晌，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沈庭雪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殷玉离思索片刻：“那要看仙尊问的是什么。”


  沈庭雪：“你什么意思？”


  殷玉离微微勾了一下唇：“既然仙尊不明白，那我就说明白吧——”


  然后，他那一双被玄龙玺同化后已经变得异常乌黑陈润的眸子就静静注视着面前的沈庭雪，带着一抹促狭，轻声道：“仙尊问的是那夜双修的事，还是——这锁灵链的事？”


  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竟然就这么坦荡无比的将他自己做的“坏事”全都说了出来，一时间自己的表情反而无法遮掩地扭曲了一下。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那一脸喝了苦药一般的表情，忍不住又托腮低低笑了。


  “不许笑！”沈庭雪再也控制不住脾气，怒道。


  殷玉离缓缓止住笑，道：“不笑了，仙尊想先听哪个？”


  沈庭雪语气淡淡：“随你，我只要一个解释。”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顶着冰冷到快要结霜的表情却说出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心头愈发柔软。


  连双修了都不想杀他，只是要一个解释。


  仙尊可真够疼他。


  想着，殷玉离倒也不藏着掖着了，反而又换了副坦然的神情，温柔地凝视着沈庭雪道：“双修的事，我以为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


  “第一次，我让仙尊自己融了玄龙玺，结果仙尊偏要把玄龙玺给我，我现在成了至阴之体，血气无法外泄，自然没办法救仙尊。”


  “第二次，我说双修，仙尊不要，我又说那请公仪女帝来救人，仙尊也拒绝。所以我就当是仙尊同意双修了。”


  “仙尊总不可能希望我看着仙尊被魅毒侵入丹田，彻底被那魅骨同化吧？”


  沈庭雪本来听到殷玉离前面的解释，面色还是愈发沉冷，觉得殷玉离强词夺理，可听到殷玉离最后那句话，他心头猛地一颤，骤然抬起头。


  然后他就对上了殷玉离平静柔和，却雪亮无比的目光。


  可随即，沈庭雪又意识到了——他跟殷玉离双修过了，殷玉离现在又融入了玄龙玺，当然今昔非比，知道魅骨的事也很简单。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就知道沈庭雪又在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可他都酝酿好了，准备让沈庭雪知道个惊喜呢。


  于是叹了口气，殷玉离忽然凑了上来：“我猜仙尊或许想说，宁愿废掉修为，也不想行双修之事破了无情道。可——”


  “仙尊不是也说过，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么？”


  沈庭雪感受到殷玉离的逼近，头一次莫名生出了一种诡异的压迫感，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分，皱眉道：“这不是一回事。”


  “可是仙尊，我压抑不住我的七情六欲。”


  “那个时候，我舍不得，也没办法看着仙尊受折磨。”


  “而且——”


  沈庭雪几乎都感觉到殷玉离呼吸的热气吹到他耳廓上，而这时他才骤然发觉，自己居然已经被殷玉离困到了马车一角。


  他连忙沉声道：“住嘴！”


  殷玉离勾了一下唇，一只手却撑了过来。


  “仙尊不想听我解释了么？”


  “我不想听你胡言乱语。”


  殷玉离微微一笑，他高大修长的身影笼罩了下来，恰恰罩在了沈庭雪头顶，清冽的兰花香气弥漫开，然后他就轻声细语地道：“而且，看到仙尊那时的模样，我也是真的，忍不住。”


  最后三个字，宛如三团滚烫的火星，就这么坠入到了沈庭雪心里。


  把沈庭雪原本已经快要冰冻的心，一下子就烫得乱七八糟。


  他这时真的不想再听殷玉离说下去了，结果殷玉离偏偏还不依不饶凑过来，贴着那隐约泛出淡粉色的莹白耳廓，用一种低哑沉润的嗓音缓缓说：“仙尊现在明白了么？还觉得我是算计么？”


  “如果七情六欲也是算计的话，那我宁愿在仙尊心里当个罪人。”


  沈庭雪耳根烫到发烧——他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殷玉离？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只要够茶，火葬场就追不上我，耶


  沈庭雪：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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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说话间,  殷玉离呼吸热气的薄唇几乎已经贴到了沈庭雪霜白的脖颈上，他似乎快要吻下来了。


  要不是沈庭雪自己强定心神，往一旁略略一避,  殷玉离就真的要吻上他的脖颈。


  “仙尊害羞了？”殷玉离眸中带笑,  也不恼。


  沈庭雪沉声道：“是你还没解释完就动手动脚。”


  殷玉离这时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声道：“第一件事的缘故我已经解释了，仙尊要听第二件么？”


  沈庭雪面沉如水：“说。”


  殷玉离似笑非笑地凝视了沈庭雪片刻,  神色又逐渐沉稳,  然后他就在沈庭雪目光也逐渐沉凝下来的时候,  勾了勾唇：“我怕我不把仙尊锁起来,  仙尊会心疼我,  不让我做一些事。”


  沈庭雪：？


  随即沈庭雪就皱眉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  冷声道：“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殷玉离老实道：“我心里早就这么想了,  只不过今日终于想对仙尊坦白罢了。”


  沈庭雪：……


  可沉默了片刻,  沈庭雪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殷玉离方才说的‘他会心疼’的事上。


  “到底是什么事,  你说清楚，不要遮遮掩掩。”


  “仙尊别急。”殷玉离笑笑，“我也没打算瞒你,  只是怕你听了不高兴。”


  沈庭雪冷冷别过眼。


  殷玉离见到沈庭雪露出这种神情,  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玩了,  这会他叹了口气,  虽然不打算这么快就把这件事说出来，但他还是轻声道：“我答应女帝了,  等玄龙玺的事情解决,  就去帮小寻改命。但是仙尊肯定不会同意我去，所以我只好先把仙尊锁起来。”


  沈庭雪本来以为殷玉离说的事就是子虚乌有，故意拖延时间,  逗弄他的。


  结果没想到殷玉离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逆天改命这种大事！


  沈庭雪眉心狠狠跳了一下，然后他就用一种极为恨铁不成钢的复杂神情看向殷玉离：“你什么时候答应她的？”


  殷玉离：“就在走之前的那天。”


  沈庭雪：“她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答应她？”


  殷玉离无奈道：“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做，若是她做了，我跟仙尊还能安然出西洲么？”


  “这不公平！”


  殷玉离看沈庭雪异常震怒的表情，却又微微笑了一笑：“我就知道仙尊心疼我。”


  沈庭雪：……


  说完，殷玉离又缓声解释道：“不过现在有玄龙玺在，我的命途也发生了改变，玄龙玺是至阴之首，用它的力量去帮小寻改命恰好适合，未必会对我造成太大的影响——”


  “现在它对你的影响还不够么？”沈庭雪一颗心莫名有些发沉。


  他先前是觉得殷玉离融合了玄龙玺之后性情变得异常古怪又冒犯人，所以才会忽略了融合玄龙玺的副作用。


  现在殷玉离把事情讲开，沈庭雪便再也难以忽略那一日他在墓室中看到殷玉离身上发生的古怪情形。


  在融入玄龙玺之后，殷玉离连血都流不出来，这还不够古怪么？


  而像玄龙玺这种至阴之物，一般都会有自己的意识，沈庭雪现在真的有些担忧——万一殷玉离被玄龙玺吞噬他本来的意识怎么办？


  尤其是现在好像已经有这迹象了。


  殷玉离看沈庭雪因为担忧而微微发白的脸色，心里却宛如吃了蜜一般，甜滋滋的。


  这时他就凑了上来，软声道：“仙尊都这么担心我了，还说不会，仙尊真是面冷心热。”


  沈庭雪：……


  可这时候，沈庭雪更在意的事殷玉离的人身安危，他定定凝视了殷玉离片刻，忽然问：“你现在究竟是谁？是玄龙玺还是殷玉离？”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问话，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他就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仙尊太可爱了。”


  沈庭雪：“你回答我！”


  殷玉离眨了眨眼，半晌，他叹了口气：“仙尊，你是不是太低估玄龙玺了？”


  沈庭雪眉头微微皱起。


  殷玉离又叹了口气：“如果我真的已经被它夺舍，那我做的第一件事就不是把仙尊锁起来，然后去西洲践约，而是剖了仙尊的内丹，去大杀四方了。”


  沈庭雪沉默了。


  不过殷玉离顿了顿又道：“但玄龙玺也确实有凶性，它能激发人的阴暗面和身上的阴气，所以我做事可能会让仙尊觉得同从前不一样。”


  “其实……也不是特别不一样。”


  “只不过就是我现在把从前都不敢做的事都做了出来。”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神情诡异地道：“你从前不敢做的事就是这些？”


  把他锁起来，然后去西洲给公仪寻改命？


  这么一想，沈庭雪反倒是觉得现在的殷玉离没有那么诡异了。


  因为……


  就这？！


  殷玉离好整以暇地托腮道：“不然呢，我才十九啊仙尊，你觉得我会想些什么？”


  沈庭雪哑了。


  过了许久，沈庭雪什么别的都没说，只是看了殷玉离一眼，然后沉声道：“西洲的事，你确定要去？”


  殷玉离目光微动：“仙尊不想我去？”


  沈庭雪：“如果你只是想报恩，可以换一万种方式，如果是女帝胁迫你，你现在也有机会可以反悔。”


  “但是我不想让自己后悔。”殷玉离忽然轻声道。


  沈庭雪眉心微微一颤。


  然后他就看到殷玉离用一种罕见的，极其温柔地目光看他，低声道：“就像我现在把仙尊留在我身边一样，也是因为我不想后悔。”


  “不论女帝做了什么，小寻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能够帮他改命却不去做，日后发生了任何不好的后果我都会难过一辈子。”


  “那会成我的心魔，到时玄龙玺利用了这些，就能钻我的空子，折磨我了。”


  “所以我现在做事，必须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就是把我锁起来？！”沈庭雪脸色冰冷，“你既然有苦衷就更该好好同我讲——”


  “可是仙尊，你会走啊。”


  殷玉离这句话一出口，沈庭雪骤然抿了唇：“你什么意思？”


  殷玉离这时定定凝视了片刻沈庭雪清润的眸子，然后他就再也不顾沈庭雪抗拒的表情，凑了上来，环住了沈庭雪的腰，在沈庭雪挣扎抖动锁灵链的时候，他将自己的额头静静贴在了沈庭雪肩窝处细腻的肌肤上。


  锁灵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可殷玉离却一动不动。


  他这时闭眼，宛如梦呓一般轻声道：“人的一辈子很短，我只是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改变一些遗憾。”


  “我也想十全十美，但现在我说的有些话仙尊可能不太会信我。”


  “所以我只好把仙尊锁起来了。”


  “你胡搅蛮缠！”


  殷玉离贴在沈庭雪肩窝处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就睁开眼，仰头看向了沈庭雪。


  这时他的眸子莫名带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邃和淡淡的忧虑。


  看这样的眸子，沈庭雪心中竟然莫名生出了一点酸涩的味道。


  他感觉殷玉离像是要哭了。


  可殷玉离定定看了沈庭雪半晌，却只是红了眼眶，没有哭。


  最后，他在沈庭雪不注意的时候，忽然轻轻凑上去，吻了一下沈庭雪的唇角，在沈庭雪浑身僵硬的时候低声道：“除了把仙尊关起来，我以后不会做强迫仙尊的事。”


  “仙尊等等看吧，以后你会知道我是为你好的。”


  听殷玉离那温柔无比，却又隐藏一丝疯狂和偏执的语气，沈庭雪胸中五味杂陈。


  可这时候，面对这样的殷玉离他又彻底无计可施了。


  他能感觉到，殷玉离是真的有苦衷，而且芯子里也确实还是那十九岁的少年。


  只是现在的殷玉离，好像多知道了很多东西。


  等等——！


  沈庭雪眼睫颤了颤，然后他就猛地攥住了殷玉离的手臂，沉声道：“你是不是看到了关于未来的一些事？玄龙玺增强了你的预知能力，对不对？”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先是静静挑了一下眉，然后他就淡淡笑了。


  “难怪。”


  “原来仙尊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对我时好时不好啊。”


  沈庭雪看殷玉离此刻的表情，眸中情绪极度复杂，半晌，他沉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殷玉离想了想：“那仙尊看到了什么？”


  沈庭雪默然片刻：“你先说。”


  殷玉离看沈庭雪有些不情愿的表情，心头有些无奈，不过想了想，他忽然又静静一笑。


  这时的沈庭雪看到殷玉离露出这样的笑容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果然，殷玉离在笑完之后，就认真看沈庭雪道：“仙尊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仙尊，也不用仙尊把你知道的事说给我听了。”


  说完，殷玉离还一脸坦然地指了指他形状姣好的薄唇：“亲这里。”


  沈庭雪：……………………


  片刻之后，沈庭雪神情清冷：“若我不愿意呢？”


  “那我就不说了。”殷玉离一脸无赖。


  沈庭雪的面色开始青白不定起来。


  过了许久，他终于嗓音有些滞涩地低声道：“你说话算数？不骗我？”


  殷玉离：“嗯！”


  沈庭雪：“那你先发誓。”


  殷玉离果然发了誓。


  沈庭雪神色稍霁，而殷玉离发完誓之后却又迅速地自动凑了上来。


  沈庭雪看面前殷玉离那双俊美到让普通人都无法呼吸的冶艳面容，一时间，心情极度复杂。


  可他也确实是太想知道殷玉离的预知了。


  在心中挣扎了半晌，沈庭雪最终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抿唇，十分艰难地凑上去，在殷玉离微凉的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蜻蜓点水。


  可就在下一刻沈庭雪想要退开说好了的时候，殷玉离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五指插入他脑后柔软微凉的发丝，便狠狠吻了回来！


  殷玉离的吻炽烈而湿润，沈庭雪一时间根本来不及防备，就被殷玉离猛地抵在了马车的壁板上，滚烫的气息瞬间布满了他全身，殷玉离也在这时掐住了他清瘦的腰肢，将人狠狠搂在了眼前，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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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殷玉离感受到怀中沈庭雪都快要喘不过气来，才亲了一下那湿润薄红的唇角，一脸餍足地将人放开了。


  沈庭雪怒目看了过来,  可这时他鬓发散乱,  面色如霞，整个人都带着极为旖旎又柔软的气息，霜白的脖颈和面颊上都染上了暧昧的粉色,  这个怒目而视的效果反而有点起了反作用……


  殷玉离被沈庭雪这么看了一眼,  默默舔了舔唇角,  无奈又好笑地道：“仙尊要是再做出这种表情,  我就又忍不住了。”


  沈庭雪神情微微一僵,  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别过头去。


  殷玉离看到沈庭雪长睫微垂,  那纤细浓密的眼睫却止不住轻轻颤动,  还把霜白修长的后颈暴露给他的模样,  心头便又是一阵蠢蠢欲动。


  但这时殷玉离也明白，现在不是时候，应该是玄龙玺的阴气在鼓动他,  对沈庭雪做出一些不好的事。


  他曾经就这么上过当,  一怒之下杀了很多人,  最后才知道那是玄龙玺搞的鬼。


  不过这一次,  他不会了。


  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暴涨的欲念，殷玉离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的时候眸中便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浮动的笑光,  只带了一点淡淡的温和。


  然后他便凑过去，轻声哄道：“仙尊，您不听我讲故事了？”


  沈庭雪倏然睁开眼,  却又没转过头来，只背对着殷玉离淡淡道：“你讲。”


  殷玉离：“我说了，仙尊不要觉得我骗人。”


  沈庭雪：“我自有判断。”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眼睛，就知道沈庭雪对他戒心还没有消除。


  这时他叹了口气，索性便道：“这样吧，仙尊我们直接看吧。”


  沈庭雪眉头一皱：“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殷玉离却已经凑了上来，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的双肩。


  然后，殷玉离就将自己的额头静静抵在了沈庭雪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沈庭雪微微一惊，他一反应是挣脱，可很快，他面前便有紫色的光晕旋转开来。


  天旋地转。


  当沈庭雪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猛地仰头，竟然对上了一轮弯弯明月。


  四周雾气浮动，他混身冰冷难言，四肢还传来一阵阵隐约的刺痛。


  沈庭雪微微定了定心神，再定睛朝四周看去，他所处的地方竟然就是太上宗后山的寒潭里。


  而这时他抬起手，就看到苍白如玉的手臂上不知何时被缠上了一层层粗大的乌金锁链。


  而胸前的黑色的衣衫也被水浸透，微微敞开，露出了那苍白却精实的胸膛……


  沈庭雪愈发有些惊疑不定，可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


  不对！


  这是殷玉离的身体。


  沈庭雪这时才恍然明白过来——殷玉离是把自己的“眼睛”给了他，让他看到殷玉离看到的预知。


  只是，这预知为什么这么真实……连触感也……


  沈庭雪有些心神不稳，而这时，他鬼使神差地蓦然抬头，竟就这样看到一袭白衣踏水而来，凌空卷起一阵微风，浑身笼着一层柔和的月光和雾气，宛若天人。


  这是第一次，沈庭雪用外人的视角看到自己。


  那一袭白衣翩然出现时，沈庭雪还微微怔了一瞬，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惊艳感。


  沈庭雪：……


  原来，这就是殷玉离第一次见他时的想法？


  可那时殷玉离不是还装作没见过他么？


  果然是小骗子……


  正在沈庭雪思绪纷乱之间，那一袭白衣已经静静落在了他身前。


  沈庭雪下意识仰起头，可下一瞬，他便看到“自己”静静走到那石柱后，神情平静清冷地一剑斩断了那石柱上缠绕着的乌金锁链，并起身对他淡淡道：“离开这里，不要回来了。”


  沈庭雪脑海中瞬间一片错乱。


  这……他为什么记得他当初第一次同殷玉离见面时不是这个场景。


  但即便这样，沈庭雪还是明显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出来。


  带着一丝感激，一丝崇拜。


  沈庭雪心情愈发复杂了——所以殷玉离没有骗他？如果真的是这样，殷玉离一开始兴许是真的没有想害太上宗的？


  沈庭雪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看到的这幻境同他经历过的真实事件不同。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便立刻让沈庭雪明白了。


  这里发生的故事，似乎同他预知梦中的故事我是重叠的。


  接下来的场景便如同开了几十倍的加速，人的脸和时光的流逝都是迅速且飞快的。


  可殷玉离在每个不同的场景内所经历的情绪，沈庭雪却异常清晰地觉知到了。


  而那之后发生的事，越看，越让沈庭雪心头发冷。


  他看到殷玉离本来打算逃走，结果被林云思抓了回来，差点打断腿。


  宫倦也在这时出现，试图给殷玉离洗脑。


  这个洗脑不是言语上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可最终宫倦失败了，因为他没有发现殷玉离灵族的身份，最后一刻被殷玉离用全部神魂的力量反扑了。


  就这样，沈庭雪眼睁睁看着殷玉离一步步反洗脑了宫倦，林云思和黎闻鹤等人。


  洗脑的弱点却很让人讽刺。


  竟然都是他……


  宫倦的弱点是他，黎闻鹤和林云思的弱点也是他……


  在被殷玉离洗脑之后，三人把对沈庭雪的感情彻底转移到了殷玉离身上。


  只是不知为何，沈庭雪并没有看到他预知梦里梦到的那些不堪场景。


  在这里，他只看到殷玉离洗脑了三人，却并未对三人做什么。


  后来，殷玉离和林云思去了太仓山，拿到了玄龙玺，只不过这一次，被暗算的是林云思，也是林云思自愿斩断了手臂，殷玉离才得以控制那女鬼……


  等到殷玉离和林云思从墓中出来的时候，又遇到了叶凌霄。


  而这时，殷玉离也只是把叶凌霄当做一个普通朋友，并不像他预知梦里看到的，一见钟情。


  这又是怎么回事？


  可在殷玉离这个幻境中，他跟叶凌霄的相处方式明显同之前他们见面时的异常相似。


  这让沈庭雪不由得微微动摇了。


  难道是他的预知梦出了偏差么？


  沈庭雪正在犹疑间，画面便又转到了太上宗，这时的太上宗已经彻底覆灭，宫倦也被暗算，修为大损。


  拿到玄龙玺的殷玉离一袭黑衣，静静立在宫倦面前，眸光带着一丝嘲讽，然后他便走上前去，猛地捏住了宫倦的脸颊，冷冷道：“你们太上宗还真是让我恶心，一个好东西也没有。”


  宫倦嗓音低哑：“你放了庭雪……”


  沈庭雪心口骤然一颤。


  殷玉离勾了一下唇，笑意不及眼底，眸光寒彻如冰：“放心，我不会杀他，但我会让他看着你们一个个生不如死。”


  宫倦猛地闭上眼，神情极度颓然。


  殷玉离离开了，他真的去找沈庭雪了。


  而这一次，沈庭雪见到殷玉离时，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但殷玉离却对他笑了笑，轻声道：“沈仙尊是个好人，只可惜，您被蒙蔽太久了。”


  沈庭雪神情冷淡，一言不发。


  直到……


  殷玉离给他看了，宫倦，黎闻鹤还有林云思三人的记忆。


  那时的沈庭雪在看到那些记忆之后，一张脸骤然变得极为苍白，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而现在的沈庭雪在看到那些记忆之后，反应并没有比那时的沈庭雪好多少。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咙一般，呼吸都难以呼吸上来——


  怎么会这样？


  他的师尊师弟徒儿，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沈庭雪更觉得无比难受。


  因为殷玉离把宫倦和黎闻鹤还有林云思都带了他的面前，然后逼迫他们承认那些记忆是真的。


  再让他们给沈庭雪道歉。


  看着曾经日夜相处，近乎亲人的师尊，师弟和徒弟露出那样狼狈又惭愧的神情，沈庭雪心痛如绞。


  但他这时却忽略了，殷玉离那时好像是有些高兴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的一日，殷玉离照常来到了沈庭雪的寝宫，亲自推沈庭雪出去吹风。


  而这一日，沈庭雪主动对他说了一句话。


  只是这么一句话，殷玉离便忍不住微微笑了。


  比起在现实中认识的那个爱笑又爱调侃人的殷玉离，这时的沈庭雪才骤然意识到，这个幻境中的殷玉离好像是第一次笑。


  第一次，开心地笑。


  可就在下一刻，极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殷玉离唇边淡淡的笑意还没完全消散，轮椅上的沈庭雪也不知道哪里突然生出的力气，扬手一掌拍向殷玉离，在殷玉离匆忙格挡的时候，他却毫无留恋地扭头纵身一跃，从高高的栏杆上跳了下去。


  一袭白衣就这么隐没在了悬崖浓浓的雾气中，疯狂坠下。


  在那一瞬间，沈庭雪发觉自己眼前的视线都变成了血红色。


  天翻地覆。


  他头一次感受到了殷玉离那么强烈和绝望的心痛来。


  沈庭雪的呼吸也窒住了。


  他的心在疯狂颤抖。


  就在沈庭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冰冷绝望到快要停止的时候，幻境骤然消失。


  扑通，扑通，扑通。


  在长久的时间里，沈庭雪都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沉重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庭雪长睫颤动着，一点点吃力地睁开了眼，然后他就对上了殷玉离那双紧张又微微泛着一点红的眸子。


  半晌，沈庭雪神情还有些恍惚，他嘴唇动了动，双眼通红，正想哑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殷玉离却抢先一步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有点委屈地哭了出来。


  沈庭雪：……


  也不知道殷玉离抱着沈庭雪哭了多久，到最后，沈庭雪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这时他凝视着殷玉离抱着他，在他怀中委屈哭泣的样子，不自觉地便有想起那幻境中殷玉离的绝望。


  沈庭雪面色苍白，神情复杂了许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便用他被锁链困住，挪动都有些吃力的手，颤抖着缓缓抚上了殷玉离的后背。


  殷玉离抱着他，哭得更凶了。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小殷：我哭，我哭，我大声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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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沈庭雪抱着怀中的殷玉离,  心情极度复杂又毫无头绪，他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塞在胸口处，堵得慌。


  方才的幻境他能感觉到殷玉离在幻境里每一丝每一毫的情绪,  而那情绪都异常真切,  让他好几次都觉得窒息。


  幻境或许可以作假，但情绪不能作假。


  沈庭雪这一次是真真正正迟疑了。


  而殷玉离流了一会眼泪，在沈庭雪怀中默默蹭了一下,  然后他就抬起头看向沈庭雪。


  四目相对,  沈庭雪长睫颤了颤,  半晌,  他哑声道：“你给我看的,  都是真的？”


  殷玉离眼眶红红：“仙尊以为呢？”


  沈庭雪沉默了。


  过了许久,  他低声道：“后来呢？”


  殷玉离神情微微僵硬了一下,  然后他便又带了几分心虚将头埋在了沈庭雪肩膀上,  小声道：“之后的事我做的不好,  仙尊不要看了。”


  沈庭雪想起他预知梦里看到的那些内容，眸光一点点沉凝，可他这时还是道：“你不是说不骗我么？”


  殷玉离身体微僵,  接着他忽然低声道：“可是我现在灵力不够了。”


  沈庭雪怔了一瞬,  心口微微一颤,  然后他就低头去看殷玉离的表情。


  殷玉离跟他对视,  神情倒是真的十分真挚，看上去不像是撒谎。


  半晌,  沈庭雪缓缓闭上眼：“那我姑且相信你一次。”


  殷玉离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又抱紧了沈庭雪，嗅着沈庭雪身上那好闻又舒服的香气，轻声说：“我就知道仙尊心疼我。”


  沈庭雪不说话了。


  面对这样的殷玉离,  他没办法完全信任，却又没办法完全狠心。


  如果殷玉离真的经历过那些事，如果他的师尊师弟和徒弟真的是那副模样……


  那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殷玉离？


  沈庭雪心中情绪起起伏伏，殷玉离这时又莫名变得无比乖巧起来，反而抱着沈庭雪，轻轻安抚他。


  就这样，马车中难得形成了一种相对平和的寂静。


  只是沈庭雪的心并没有平和下来。


  ·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沈庭雪在一片微凉的寂静中睁开眼。


  即便没有投过车帘往外看，他也知道，夜幕降临了。


  那种微凉的风吹进来，带着夜露的气息，是沈庭雪最熟悉的。


  而这时沈庭雪低头又看了一眼，竟然发觉殷玉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搂着他的腰，贴在他怀里睡着了。


  沈庭雪：……


  原本沈庭雪第一反应是推开殷玉离，可看着殷玉离在他怀中的安静睡颜，沈庭雪又有些于心不忍。


  现在的殷玉离因为吸收了玄龙玺，五官中那种浓稠的冶艳已经褪去了不少，却又化成一股清冷的苍白，就好像一朵花褪去了颜色，失去了生机。


  想到这，沈庭雪眉头微微蹙了蹙，然后便静静伸出手，放在殷玉离鼻息间试探了一下。


  接下来感受到的一切，让沈庭雪心头一沉。


  果然，现在的殷玉离连呼吸都很淡了，而且他呼出来的气息不是温热的，而是微凉的。


  沈庭雪素白的指尖有些颤抖，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尤其是在殷玉离给他看了那个幻境之后。


  玄龙玺是至阴之物，放在身上，迟早会消磨干净人身上的阳气。


  而那一日，殷玉离被触手暗算，身上的血都快流尽，虽然玄龙玺上身用阴气填补了他的生机，却又把他带上了另外一条不归路。


  这个时候，沈庭雪才忽然意识到为什么预知梦中的殷玉离要称帝。


  殷玉离只能依靠称帝的龙气和玄龙玺的阴气相互对抗，可即便如此，后来的殷玉离也没有逃离嗜血暴戾的厄运……


  想到这，沈庭雪脸色愈发难看，竟然顾不得自己还被锁着，就抬手推醒了殷玉离。


  殷玉离被推醒的时候还有点不耐烦，但当他对上沈庭雪那双冷光沉沉的清润眸子时，他倒是一下子就惊醒了。


  殷玉离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仙尊？”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这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和他还泛着微红的双眸，嘴唇动了动，原本的质问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就变了。


  “玄龙玺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你不可能一辈子靠它。”


  殷玉离没想到沈庭雪是为了问这件事，眸中顿时漾起了温柔的笑意，然后他就轻声道：“仙尊别担心，我有办法的。”


  沈庭雪：“你有什么办法？”


  殷玉离目光微动，凑上去轻轻拉住了沈庭雪的手：“仙尊是在担心我么？”


  沈庭雪猛地抽回手：“别动手动脚。”


  殷玉离：……


  然后殷玉离就委屈地小声道：“好吧。”


  说完，殷玉离真的就身形落寞地转过身去，朝马车另外一旁走去。


  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真的离开，一时间心头莫名有些担心涌出。


  可他回过神来，却又有些恼火了——明明是他不想让殷玉离变成那样，殷玉离还瞒着他，跟他打马虎眼。


  算了，让殷玉离自己作吧。


  沈庭雪有些负气地想。


  只是他虽然这么想，可当他凝视着那落下的帘幕时，思绪最终还是忍不住被那些他在幻境中看到的事情所牵扯了起来。


  沈庭雪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他潜意识里已经相信了那些画面，可又隐约觉得殷玉离还有事情瞒着他。


  尤其是关于玄龙玺的……


  而且，在幻境里，沈庭雪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殷玉离对他的那种执念。


  这种太过深沉的执念只是想了想便让沈庭雪心头有些发堵。


  他说不出这种感觉是好还是坏，但这个时候的他明显还是想要逃避的……


  忽然，沈庭雪听到外面传来一句殷玉离带着一点怒意的威胁声。


  但很快，殷玉离的嗓音又消失了。


  沈庭雪面色微变，掀开帘幕朝外一看，就看到殷玉离匆忙将一个什么东西收了起来。


  沈庭雪：？


  但随即，沈庭雪就意识到什么，他这时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左手修长白皙的无名指上原本戴着的储物戒早就不知道什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沈庭雪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然后他看着殷玉离有些躲闪的眼神，便对他伸出手，沉声道：“戒指，拿来。”


  殷玉离抿了一下唇，神情坚决地摇摇头。


  沈庭雪眸中怒气隐隐浮现：“叶凌霄还在储物戒里，你这是想让他死么？”


  殷玉离有点不高兴地道：“我知道仙尊担心他，所以每天都给他喂吃的，要不是方才他自己在储物戒里拿雷火符乱炸，我也不会为难他。”


  沈庭雪：？


  说完这句，殷玉离又道：“我现在实力还不够，若是这个时候就把这小子放了，难道等着他去叫一堆杀手来杀我么？”


  沈庭雪：“我们可以同他定下君子协议。”


  “我不放心。”


  沈庭雪又有些怒气浮现。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这副表情，目光动了动，最终只能无奈道：“那仙尊等我去了西洲，解决完小寻的事情再放他，可以么？在西洲，起码叶家也不敢那么胡来。”


  原本沈庭雪还在担心叶凌霄，可听到殷玉离这句话，他的一颗心又骤然转了回来，落在了殷玉离身上。


  “你一定要去？”


  殷玉离点点头：“非去不可。”


  沈庭雪薄唇抿成一线，神情愈发冰冷。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这样的表情，知道沈庭雪在想什么，这时他叹了口气，忽然道：“仙尊你过来，我告诉你我的打算吧。”


  沈庭雪不疑有他，便起身走了过去。


  谁料他这边刚在殷玉离面前坐下，殷玉离冲他微微一笑，却忽然对他出了手。


  沈庭雪一惊之下，想要出手反抗，可他这时灵力全无，又如何能打得过殷玉离？


  只见一道白光在沈庭雪面前闪过，天旋地转之后，沈庭雪便跌在了一片熟悉的空间里。


  而这时，殷玉离的眼睛忽然从沈庭雪头顶的天空上出现，语气淡淡，带着一丝无奈。


  “仙尊既然不同意我做这件事，那就只能先委屈仙尊在储物戒里呆一会了。”


  沈庭雪脸色微变，正想质问殷玉离，他头顶的那一只眼睛就已经消失了。


  沈庭雪：……


  而这时，再次被耍，又气又怒的沈庭雪正想在自己储物戒里找点什么法宝干脆把这里炸开，结果他扭头一看，就看到自己已经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储物戒空间里，对面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面色黢黑，头发凌乱，手里还戒备地拿着一张雷火符。


  赫然竟是被他当初塞进储物戒里的叶凌霄。


  四目相对，沈庭雪沉默片刻，心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歉意，正想低声道歉，结果叶凌霄看到他，眼睛眨了眨，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庭雪：……


  ·


  半个时辰后


  沈庭雪将自己从储物戒里找到的一些辟谷丹和益气丹给了叶凌霄，叶凌霄坐在他对面，有点心虚地低头狼吞虎咽。


  沈庭雪只静静看着他，神色平静，也看不出什么太多的情绪来。


  叶凌霄被沈庭雪这么看着，吃了一会也吃不下去了，末了他打了个嗝，小声道：“我误会沈道友你了，你是真的好人，那个姓殷的才是坏蛋！”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岔开话题，低声问道：“他对你都说了些什么？”


  叶凌霄怔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沈庭雪不会坑他，就坦白道：“一开始他本来想放我走，但最后不知道怎么又改变了主意，想让我爹帮他找龙脉。”


  “我当然不会答应了，龙脉这东西，都是几个大宗门和大国必争之物，叶家虽然消息灵通，可插手这种事也太不自量力了。”


  “于是他就生气了，把我关进了这储物戒里，说我不答应就不放我出来。”


  沈庭雪听完叶凌霄的话，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他是让你们叶家帮忙抢龙脉，还是只要龙脉的消息？”


  叶凌霄听到沈庭雪这句话，不自觉地抬起头，莫名露出一点警惕的表情，但最终他还是犹豫道：“只是要消息——但是龙脉的消息也至关重要啊，要是被那些大宗门知道叶家这么干，叶家吃不了兜着走。”


  沈庭雪：“他还有别的承诺么？”


  沈庭雪这么一问，叶凌霄嘴角抽搐了一下就道：“说到这个，他大概是真的失心疯了吧，说若是叶家帮忙找到龙脉，等他日后称帝登基，他就让叶家做皇商，就他那样，当皇帝？哈哈哈哈——”


  可没等叶凌霄笑完，沈庭雪的一句话就让叶凌霄彻底傻了眼。


  只见沈庭雪沉默片刻，神情平静认真地道：“如果是这个条件，你其实可以答应。”


  叶凌霄下巴掉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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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我就知道仙尊最疼我


  叶凌霄：我我我我，呜呜呜呜


  沈庭雪：算了，能帮就帮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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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叶凌霄没想到,  殷玉离这家伙白日做梦也就罢了，沈庭雪居然也跟着不靠谱起来。


  一时间他脸色怪怪的，时不时瞟沈庭雪一眼,  觉得沈庭雪会不会是被殷玉离洗脑了。


  沈庭雪看着叶凌霄的眼神,  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时他也没有觉得恼火，只道：“我知道你觉得他不靠谱,  但这件事你可以先等等看,  若是他真能成功,  对叶家未必是坏事。”


  叶凌霄脸颊抽搐了一下：“哦……”


  沈庭雪看着叶凌霄这般敷衍的态度,  不知为何,  眉头微微就皱了起来。


  要知道他的预知梦里,  叶凌霄可是未来的皇后。


  殷玉离称帝后,  叶家便跟着一起飞黄腾达,  虽然殷玉离后来下场不好,  但他已经提前给叶家和叶凌霄都布置了退路。


  所以叶凌霄和叶家最终没有受到太多的损伤，反而功成身退，远走蓬莱海了。


  想着殷玉离的结局,  不知为何,  沈庭雪闭了闭眼,  竟然莫名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然他知道叶家也没有帮殷玉离逆天改命的能力,  但想到殷玉离惨死，叶家却什么事都没有,  他就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公平。


  可命运这回事,  本来就没有公平一说……


  想到这，沈庭雪心头沉了沉，竟然又忽然不想让叶家帮殷玉离了,  微微吐出一口气，他便转了话锋道：“我也不勉强你，想不通就算了。”


  叶凌霄听着沈庭雪的话，再见到沈庭雪此刻的神情，心里直犯嘀咕，但他对沈庭雪的印象很好，所以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沈庭雪，只含糊道：“我……我也做不了主，看看吧，以后再说。”


  沈庭雪听着叶凌霄这话，定定看了他一眼，那平静的眼神却直把叶凌霄莫名看得有点心头发毛。


  到最后，叶凌霄正有点尴尬地想开口，沈庭雪却已经起了身，低声道：“那你好好考虑。”


  说完，沈庭雪就径直朝储物戒内部空间走去。


  叶凌霄看着沈庭雪就这么离开，懵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喊住沈庭雪，可嘴唇动了动，蓦然又想起方才沈庭雪劝他的话。


  犹豫了一下，叶凌霄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嘴角抽搐片刻，他悻悻转过头，又坐下了。


  算了，还是等等再看吧，毕竟现在看来，殷玉离真的不靠谱。


  沈庭雪虽然厉害，但也不至于能帮殷玉离当皇帝吧？


  想来想去，叶凌霄觉得还是按照他的直觉来办事，便没有再开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开始打坐了。


  ·


  有风安静地从大开的车帘外吹进来，殷玉离一手搭在膝盖上，凝神眺望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西洲，点漆一般的眸中隐约有明润的光芒闪过。


  重来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心态比之前好太多了。


  尤其是，这一次他抢先抓住了沈庭雪。


  还知道了沈庭雪最容易为什么心软。


  想到这，殷玉离唇角不由得淡淡勾起一丝笑意，眸光也愈发柔和。


  不过……之前他也小小骗了沈庭雪一下。


  他之所以没有让沈庭雪看那日沈庭雪跳下悬崖之后的回忆，就是因为那些回忆太过黑暗血腥。


  因为玄龙玺的控制，他性情大变，整个人做出来的事也不可理喻。


  那些记忆，殷玉离自己都不想回想，给沈庭雪看了的话，沈庭雪说不准就不会再同情他了。


  尤其是，他还娶了叶凌霄，而且后来对叶家和叶凌霄都很好……


  想到这一点，殷玉离就十分头痛。


  其实他当初也不想娶叶凌霄，只是他需要一个皇后，也需要一个势力支持他。


  挑来选去，除了叶凌霄，没有别人了。


  而且叶凌霄那时也不想成亲，反倒是跟他一拍即合。


  只是……殷玉离在回忆里依稀记得，后面叶凌霄好像对他的感情有了不小的变化，在他给叶家安排退路的时候，叶凌霄甚至不想走，打算陪着他一起对付那些针对他的人……


  殷玉离对情感一事向来极其敏锐，那日他融合了玄龙玺，恢复从前记忆之后，再联想到沈庭雪的态度，就明白沈庭雪当初在太仓山刻意让叶凌霄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因为预知了那些故事。


  如果这个时候再让沈庭雪看到叶凌霄对他“不离不弃”的感情，本就犹豫的沈庭雪大概会彻底退缩吧。


  这是殷玉离最不想看到的。


  而且……那时他在沈庭雪死后，对太上宗那几位的行为也称得上有些过分。


  综合种种因素，殷玉离是绝不会主动把那些阴暗的记忆拿给沈庭雪看的。


  他这辈子都已经改了，他现在别说杀人，就连猫猫狗狗都没伤过，凭什么让他承担上辈子那些痛苦的记忆所带来的后果？


  而且太上宗那几个现在都活得好好的，大家都活得好好的。


  偏偏是他这个逆天改命的人，还要费尽心思去找龙脉，填补因为逆天改命对他造成的先天本源的损失……


  想到这，殷玉离又莫名有点气。


  纠结了片刻，目光动了动，殷玉离忽然就生出一点别样的念头，然后他便取出了储物戒，朝里面看了一眼。


  结果这么一看，殷玉离倒是有些意外了。


  本来他以为叶凌霄一定会跟沈庭雪诉苦告状，甚至跟沈庭雪黏糊，可没想到这两人此时竟然各据一方，离得远远的，好像还有点彼此戒备的意思。


  殷玉离把沈庭雪放进储物戒也是不得已，毕竟就算锁灵链能一时困住沈庭雪，但也困不了一辈子。


  他既然答应了要给公仪寻逆天改命，就不能食言——上一世公仪寻死在他面前的时候，是导致他心魔疯狂滋长，被玄龙玺彻底吞噬心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无论如何，这辈子他都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哪怕付出一点寿命都没关系。


  反正这一世比起上一世来说，他已经快乐很多了，多活一天，就是赚的。


  而以沈庭雪的善心，必然会阻止他去给公仪寻逆天改命。


  所以他不能让沈庭雪在这个时候恢复修为。


  而原本殷玉离还有点担心叶凌霄在沈庭雪面前告黑状，结果现在看到两人各据一方的样子，倒是意外之喜了。


  反倒是方便了他。


  这么一想，殷玉离微微一笑，便悄无声息地化成一道光，也钻入了储物戒中。


  沈庭雪正在打坐，虽然他灵力被封，但也立刻就能感受到有熟悉气息的靠近。


  他这时眉头一皱，正想开口，却被殷玉离一下子抱了个满怀。


  然后一根修长微凉的手指就抵在了他唇角，带着一点笑，轻声道：“仙尊别说话，小心那小子听到了。”


  沈庭雪看着面前陡然出现的殷玉离，神色冷冷：“你来做什么？”


  殷玉离笑了笑：“快要到西洲了，我来跟仙尊说一声。”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再看着他脸上的微笑，一颗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倒也顾不上指责殷玉离的冒犯，只问：“你一定要去？”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替他担心的表情，眸中笑意反而愈发柔和，这时他目光一动，竟然静静坦白道：“玄龙玺会催动心魔，先前没给仙尊看完的预知里，我因为没有给小寻治病，被玄龙玺反噬而死。我救他，也是为了救自己。”


  沈庭雪骤然沉默了。


  这时殷玉离看着沈庭雪浑身皎白，眉头微微蹙着，清冷出尘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淡淡忧虑的样子，心头颤了颤，竟是情不自禁地就凑上去，在沈庭雪薄唇上吻了一下。


  沈庭雪：！


  沈庭雪下意识就抬手挡住了唇，但这时殷玉离已经暗算得逞了，还笑眯眯的。


  “仙尊好香。”


  沈庭雪：……


  “仙尊替我担心，我好高兴。”


  沈庭雪脸色愈发古怪。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知道沈庭雪心疼他，只是一时间还适应不了他的热情，倒也没觉得失落，反而在这时松开了搂着沈庭雪的手，起身轻轻道：“既然仙尊没有什么要说的，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殷玉离转身要走。


  结果这时沈庭雪骤然回过神来，却又一下子不受控制地抓住了殷玉离的手。


  肌肤相触，两人都震了震，殷玉离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笑着回过头，沈庭雪对上殷玉离那含笑的眸光时，却又猛地松开了殷玉离的手。


  殷玉离：“仙尊还有话要说？”


  沈庭雪沉默许久，抬眼看向殷玉离：“公仪寻的事，只能逆天改命么？没有别的解决方法？”


  殷玉离听出了沈庭雪的意思，沉吟片刻，倒也没有瞒着沈庭雪。


  “他是出生就被下了诅咒，是血咒，咒他活不过十八岁。而下血咒的人还是他的至亲……”


  “女帝也一直请了法师超度念经，但效果很差，至少也要等五百年之后才能把那血咒的戾气消磨掉。可等到那个时候，女帝要么去世要么飞升，小寻没有庇护，根本活不到那么久。”


  “只能改命。”


  殷玉离最后四个字轻轻落定的时候，储物戒的空间内无端地沉默了许久。


  就在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神情沉凝，忍不住想要安慰他的时候，沈庭雪却又抬起眼，目光清冷明亮地看向他道：“我不阻止你，我跟你一起去。”


  四目相对，殷玉离心头猛地一颤，然后他漆黑的眸中骤然便绽出一抹极为欣喜的亮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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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沈庭雪看到殷玉离这丝毫不加掩饰的欣喜神情,  心中一时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是他的话已经说出口了，也不好反悔——不过他也没打算反悔。


  就这样，殷玉离拉着沈庭雪的手,  将他带出了储物戒。


  叶凌霄其实一直在偷听,  结果听到殷玉离要带沈庭雪走，连忙就追了过来。


  可惜他这时已经晚了，才追上来便只看到了两人离开时化光的背影。


  最后一瞬,  殷玉离回过头,  投过来一个略带警示的淡漠眼神。


  那冰冷的眸光看得叶凌霄头皮发麻,  只能悻悻又退了回去。


  ·


  殷玉离带着沈庭雪回到马车上,  整个人便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又乖顺的状态。


  这时他一边帮沈庭雪解开手上脚上的锁灵链,  一边就轻声道：“既然仙尊答应我了,  那到时万一没有办法,  仙尊也不要阻止我给小寻改命,  好不好？”


  沈庭雪静静看着殷玉离的侧脸,  沉默片刻：“你就这么放开我，不怕我走？”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手下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他就微微一笑,  眸光明亮地看向沈庭雪：“仙尊不会骗我的,  对不对？”


  四目相对,  沈庭雪最终只能缓缓点点头。


  虽然他确实没有骗殷玉离的意思，但这个时候,  他一点头,  反而算是把自己最后一点退路都堵死了。


  殷玉离见到沈庭雪点头，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却又不再提这个事,  只道：“仙尊见多识广，有什么可以缓解血咒的方法么？”


  沈庭雪：“那血咒具体是什么情况？”


  殷玉离看了沈庭雪一眼，沉吟片刻，倒也没有隐瞒沈庭雪，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沈庭雪。


  下血咒的人，竟然是公仪寻的亲生父亲。


  沈庭雪：……


  殷玉离叹了口气：“其实公仪寻的父亲也算是西洲有名的才子，追求者甚多。只不过文人啊，想法总是比较理想化，他不希望公仪寻从小就失去自我的意志，希望公仪寻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女帝却是一直把公仪寻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


  “就这样，两人的理念出现了分歧。不过那位才子对女帝十分钟情，所以一直在悄悄忍让。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女帝跟女帝妹妹的对话，便彻底发疯了。”


  沈庭雪：“对话说了什么？”


  殷玉离勉强笑了一声，道：“女帝对她妹妹说，只不过看才子根骨好，家世也清白，也够喜欢她够听话才跟才子在一起的。最重要的是，她想要个跟才子一样长相的孩子。”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才子就疯了。”


  沈庭雪猛地抿了唇，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没想到这里面还藏了这么一桩密辛。


  “其实本来到这，女帝还算可以挽回。”


  “因为那时的才子还没有钻牛角尖，女帝也就日日陪着他，哄他，好不容易让他精神恢复了许多。”


  “结果就在才子看起来恢复的差不多的那一日，他问了女帝一个问题，他问女帝，女帝跟她妹妹的对话是不是真的？女帝一开始有没有对他动心？”


  “女帝沉默了很久，告诉才子：她后来确实动心了，但一开始她没有，而且她的目的也确实不单纯。”


  “才子那时的表情就有点不对劲了，但他还是强装镇定，继续问了女帝最后一个问题。”


  “也就是这个问题，让才子和小寻都万劫不复。”


  说到这，殷玉离长长吐出一口气，神情异常无奈。


  沈庭雪听到这，其实隐约已经猜出了那个问题是什么，但他还是问：“什么问题？”


  殷玉离低声道：“他问女帝，对于女帝来说，是他更重要，还是小寻更重要。女帝回答他，小寻更重要。就这样，才子疯掉了。”


  “他在自杀之前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血咒，临死之前诅咒了小寻。”


  “因为是来自于亲生父亲的诅咒，所以这个血咒的戾气超乎寻常，也难以根除，我当初只能用了一点瞒天过海的障眼法，把小寻的魂魄从他本来的身体换出来，然后让女帝用蓬莱玉给小寻重新做了个孩子的身体，把魂魄用特殊的方法封印进去。”


  “但蓬莱玉不是小寻本来的身体，也会损耗，所以小寻没办法修炼，还要时时防止气息泄露被诅咒盯上，过得也很不好。”


  沈庭雪听完殷玉离的话，沉吟良久，忽然道：“公仪寻的父亲是个文人，他哪来的途径弄到那么厉害的血咒？你不觉得奇怪么？”


  殷玉离顿了顿：“这个问题女帝也想过，但她去追查的时候却怎么也追查不到了，又或者——她其实不想追查下去。”


  “她已经为这件事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现在她也只能日日把亡夫的玉佩戴在身上，聊表追思和歉意。”


  沈庭雪骤然噤声。


  涉及到皇室的问题，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女帝应该是不想再造成无谓的伤亡了。


  殷玉离这时看着沈庭雪的表情，忽然轻轻握住了沈庭雪的手，笑了一下。


  沈庭雪：？


  殷玉离轻声道：“仙尊这么关心我的事，我好高兴。”


  沈庭雪：……


  默默抽回自己被殷玉离握住的手，沈庭雪道：“不要在这个时候胡闹。”


  殷玉离托腮：“那仙尊想到办法了么？”


  而沈庭雪这时皱眉沉吟片刻，忽然道：“你确定女帝确实随身带着她亡夫的玉佩？”


  殷玉离怔了一下，不解其意：“是啊，不过那玉佩也有高人看过，说上面没有太深的怨气。女帝戴着也没关系。”


  沈庭雪目光动了动，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过了好一会，他淡淡道：“罢了，去了再说。”


  殷玉离虽然不明白沈庭雪为什么这么说，但沈庭雪既然答应了，就是好事，他这时也只点点头道：“好。”


  ·


  见到殷玉离和沈庭雪果然如约归来，公仪女帝十分高兴，特意设宴，招待了两人。


  宴席上，公仪女帝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给殷玉离和沈庭雪斟酒。


  只不过等她给殷玉离斟酒完，要再给沈庭雪倒酒的时候，殷玉离却忽然伸手挡住了沈庭雪面前的酒杯，笑笑：“仙尊一会还要帮忙，他酒量不好，我替仙尊多喝几杯吧。”


  公仪女帝目光一动，也不勉强，就把酒壶放了回去。


  而殷玉离这时又看了沈庭雪一眼，沈庭雪知道殷玉离的意思，沉默片刻，他就看向公仪女帝，静静道：“逆天改命尚有风险，在此之前，我想先试试别的方法，还望女帝准许。”


  公仪女帝眉头微皱，可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沈仙尊想到了什么别的方法？”


  沈庭雪神色平静：“玉离已经把血咒的来源告诉我了，如果血咒能解，太子殿下自然不药而愈。”


  公仪女帝神情古怪了起来：“沈仙尊可知道下血咒的人已经——”


  “我知道，但并不是没有别的方法。”


  公仪女帝：“什么方法？”


  “招魂。”


  沈庭雪这两个字一出口，公仪女帝和殷玉离脸色都微微变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去看看小太子的躯体。”


  殷玉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公仪女帝就已经似笑非笑，神情却有些发冷的道：“沈仙尊，玉离是不是没有同你讲，这个方法我们已经试过，但没有用，他应该已经去转世，或者魂飞魄散了。而且寻儿的躯体存放的地方十分隐蔽，不是寻常人就能轻易进去的。”


  话里话外，都是不信任沈庭雪的意思。


  殷玉离这时也暗暗扶额——早知道他就先问问沈庭雪想的是什么主意了，现在这样，可真是有点尴尬……


  可沈庭雪看了公仪女帝一眼，一针见血：“到底是魂飞魄散，还是不愿意见你们？”


  公仪女帝脸色骤变：“沈仙尊此话何意？”


  沈庭雪面色平静：“我只是按照常理推测。”


  公仪女帝面色阴晴不定：“沈仙尊请细说。”


  “首先，帝夫当初死之前下了血咒，必定怨气极重，这种怨念极重的魂魄是没办法进入轮回的，所以投胎转世一说不成立；其次，这么怨念深重的魂魄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消散？最后，女帝想必也是参与过招魂仪式，见到那些招魂法术不起效果所以认为招魂失败，对不对？”


  “可女帝恐怕并不知道，真正怨念深重的魂魄如果魂飞魄散，用他们生前的物品去进行招魂的时候，那些附着着怨气的物品会因为魂魄消散而点燃的。若是出现过这种情况，女帝身上的玉佩应该也早该一起毁掉了，可事实上是并没有。”


  公仪女帝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原本带着几分质疑的神色终于变得认真而沉凝起来。


  “而且，玉离当时用的那个瞒天过海小法子其实可以钻漏洞的地方太多了，如果那位帝夫真的是存心要害小太子，早在玉离进行那个仪式的时候就可以一举让小太子魂飞魄散，何必等到现在还避而不见？”


  “这里面或许有别的隐情，女帝您觉得呢？”


  公仪女帝听着沈庭雪的话，脸色一点点苍白了起来，她就这么静静坐在那，神情诡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勉强笑了笑道：“你说得对，这些事是我疏忽了。”


  公仪女帝在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沈庭雪和殷玉离同时都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但这个时候，他们也不能多说什么。


  沈庭雪更是垂了眼，径直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最终，是公仪女帝面色微微发白地站了起来，低声道：“我先带你们去看寻儿吧。”


  沈庭雪起身：“有劳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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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公仪女帝将沈庭雪和殷玉离带到了一处地底宫室中。


  那地底宫室正建在公仪寻的寝宫之下,  也是当初殷玉离的建议，这样能保证公仪寻的魂魄跟肉|身分得不算太开，也就能让肉|身毁损的时间变得慢一些。


  此时一进入宫室,  沈庭雪便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  这时他定睛一看，才发觉这宫室内所有用到石砖的地方全部都换成了寒玉。


  想必也是为了保公仪寻肉|身不腐，如此大的手笔,  着实令人震撼。


  只是沈庭雪也知道很多其他能保肉|身不腐的子,  用不着这么夸张,  总觉得公仪女帝对公仪寻过于关注了些。


  公仪女帝似乎是觉察出了沈庭雪的想,  这时她目光动了动就道：“寻儿对公仪家的意义非同寻常,  并不只是我的儿子这么简单,  这一点玉离是明白的。”


  殷玉离自然明白,  这时他就替女帝解释道：“公仪家接连飞升完两位仙家之后,  仿佛气运断绝,  之后便再没有太厉害的修士出现，但小寻出生便是天地同流之体，天赋非常,  所以算是公仪家之后的希望了。女帝希望小寻好,  也是希望公仪家后继有人。”


  “天地同流？”沈庭雪微微一挑眉,  “那果然是非同一般。”


  可随即沈庭雪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神情就变得带了几分古怪。


  但公仪女帝和殷玉离都在场，沈庭雪什么也没说。


  毕竟公仪寻身上的血咒是来自至亲,  或许是不太一样。


  否则寻常血咒应该是为难不了天地同流之身的。


  而这时,  公仪女帝已经将二人带到了一樽玉棺前。


  这玉棺是半透明的，只是隔着棺盖，就能大约看到里面人的样貌。


  沈庭雪其实也有些好奇公仪寻本来的样貌,  这时便先朝里看了一眼。


  结果这么一眼下去，沈庭雪倒是微微震了震。


  玉冠中躺着的那已是青年的公仪寻样貌，竟然同年轻时候的宫倦有五六分相似，而且颇具威仪，丝毫都不像个小孩子。


  一旁的公仪女帝看出沈庭雪的心思，就低声道：“公仪家几位高手的样貌都很相似，所以寻儿一出生，他外祖就特别高兴，觉得公仪家后继有人了。”


  公仪女帝说这话时语气略带了一丝惆怅，但沈庭雪却还听出了几分莫名奇怪的情绪。


  只是这时，他一时间分不出这种情绪是什么。


  想了想，沈庭雪决定先不去想，而是扭头看向玉棺道：“可以开棺让我看看么？”


  公仪女帝：“仙尊随意。”


  沈庭雪：“那我就打扰了。”


  说完，沈庭雪抬手凌空一拂，那棺盖立刻便无声地朝旁边滑开。


  等棺盖打开一半，沈庭雪停了手，就认真端详起玉棺中的公仪寻了。


  只是越看，沈庭雪越觉得有些奇怪。


  公仪女帝说公仪寻中的是血咒，但这棺材中的公仪寻面色如生，周围没有丝毫杂乱的气流，连一丝多余的阴气也无。


  不应该是这样……


  公仪女帝这时忽然道：“仙尊不必奇怪，是因为这地宫里设下了阵，阴气无入侵。”


  沈庭雪目光一动：“原来如此，多谢女帝提醒。”


  公仪女帝过了一会又道：“仙尊看出什么了么？”


  沈庭雪想了想，忽然道：“先招魂吧，我暂时还看不出来太多端倪。”


  沈庭雪这话一出口，公仪女帝神色竟然有了一瞬间的松动，随即她就从善如流道：“既然要招魂，那我们便出去再说。”


  沈庭雪从善如流：“好。”


  这一次依旧是公仪女帝在前面带路，沈庭雪跟殷玉离走在后方。


  而走到一半，沈庭雪的手忽然被殷玉离轻轻抓住了。


  沈庭雪心头一颤，正想皱眉训斥殷玉离怎么这么不顾场合，殷玉离却在这时通过掌心，用灵气给沈庭雪传递讯息道：仙尊也发现不对了？


  沈庭雪目光一动：你也发现了？


  殷玉离既然用这种方费劲传递讯息给他，想必也是怕传音被公仪女帝偷听到。


  殷玉离：嗯，先前我小时候不懂，现在看出来了，小寻身体上一点阴气都没有，如果真的是他父亲临死之时下的血咒不可能丝毫痕迹也不留下，这件事好奇怪。


  沈庭雪：那你打算怎么办？


  殷玉离：静观其变。


  沈庭雪眉头静静皱了一下，结果殷玉离这时又笑着看了他一眼：仙尊放心，万一出了事，我一定能带你跑出去的。


  沈庭雪对上殷玉离这双带笑的眼睛，再听着他这句有点无厘头的话，半晌，他默默别过头：别乱说。


  殷玉离暗笑：好。


  说完这个字，殷玉离居然还伸出手指轻轻挠了一下沈庭雪柔软微凉的掌心。


  沈庭雪顿时冷眼看他。


  结果殷玉离又忽然恢复了正色。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突然变得正经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便抬头朝前一看，果然是公仪女帝这时回过头在看他们。


  沈庭雪心道不好，下意识想要松开殷玉离的手，结果殷玉离却在这时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还不容置喙地将五指强硬地插入了他修长的手指间，跟他十指相扣。


  沈庭雪：……


  公仪女帝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淡淡一笑：“难怪玉离先前为了仙尊都愿意那般求我，原来是这样。”


  沈庭雪眉头微皱：“他求陛下什么了？”


  公仪女帝还没开口，殷玉离就笑了笑：“一些小事，举手之劳。”


  殷玉离都这么说了，沈庭雪反而一下子就猜了出来，他忍不住看了殷玉离一眼。


  殷玉离含笑看他，顺便用灵识传音道：仙尊可别太生气，万一露馅了就不好了。


  沈庭雪：……


  好在最终公仪女帝也没有多问，只是将两人又带到了一座偏僻的宫室处，便取出了腰间的玉佩，递给了沈庭雪。


  沈庭雪没想到公仪女帝居然这么轻松地就把玉佩交给了他，不由得有些意外，结果公仪女帝还问：“仙尊需要准备什么么？”


  沈庭雪沉默片刻，摇摇头：“招魂只需要那人生前的贴身物品，别的都不必了。”


  说完，沈庭雪又皱眉看向殷玉离，低声斥道：“松手。”


  殷玉离笑眯眯松开手。


  公仪女帝静静看了二人一眼：“仙尊和玉离感情果然甚好。”


  沈庭雪：……


  只是怕引起公仪女帝怀疑，沈庭雪最终只能含糊应了一声。


  一旁的殷玉离面上笑意更浓了。


  ·


  招魂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沈庭雪对于招魂其实并不算擅长，但现在旁边有了一个纯阴之体殷玉离，相当于多了一个最为厉害的帮手。


  殷玉离现在能看到所有跟阴气有关的东西，所以只要沈庭雪使用招魂之，都不用沈庭雪去费心辨认阴气，他就能找到阴气的源头。


  很快，玉佩上就飘出了一缕阴气，但紧接着，殷玉离的神色就变了。


  这时他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公仪女帝，忽然问：“干娘，先帝夫的尸身被你们葬在哪里？”


  公仪女帝听到殷玉离这句话，神色微变，不过很快，她就道：“烧了。”


  “烧了？”殷玉离神色愈发古怪，一旁做的沈庭雪却在这时静静睁开眼，低声道：“我找到了阴气的源头，在城西，陛下要和我们一同去找么？”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心中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便也不再追问公仪女帝关于帝夫的下落。


  公仪女帝听到沈庭雪这句话，沉默许久，最终她却道：“你们带我的令牌去吧，不论是什么人，若是对方包藏祸心，一并抓起来便是。”


  殷玉离静静凝视着公仪女帝的眼睛，凝视了好一会，他才缓缓收回眼道：“好。”


  ·


  就这样，殷玉离和沈庭雪带着一队精卫，离开了皇宫，径直朝着那阴气的指向去了。


  殷玉离和沈庭雪共御一剑，这时殷玉离贴在沈庭雪身后，便低声道：“仙尊，方才你也感觉了？”


  沈庭雪沉默片刻，传音入密道：没错，是生魂。


  殷玉离面无表情：嗯，是生魂。而且，女帝好像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她到底想做什么？会是陷阱么？


  沈庭雪反问：你怕了？


  殷玉离莞尔一笑，轻轻将唇抵在沈庭雪耳后细腻的肌肤上蹭了蹭：不怕，我只是在想，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要怎么带着仙尊逃走。


  沈庭雪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殷玉离的亲昵：没出息。


  殷玉离眉眼微弯，莫名带了几分高兴。


  可紧接着，当他们御剑找到了那阴气的源头之后，他们才发现不对了。


  “长公主府？这不就是当初那位——”殷玉离神色沉凝，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沈庭雪却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件事一般，只道：“进去看看吧。”


  殷玉离很快就回过神来：“好。”


  说完，他又拉住了沈庭雪的手，低声道：“这件事好蹊跷，仙尊一会一定跟紧我。”


  沈庭雪淡淡甩开殷玉离的手：“我还没这么废物。”


  说着，沈庭雪竟是径直加快了御剑的速度，落在了长公主府的门前。


  殷玉离也不恼，仍是笑眯眯的贴在沈庭雪背后。


  那些跟着他们的侍卫见到这一幕，不由得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殷玉离出面，敲响了长公主府的大门。


  不多时，里面出来了一位老人，颤巍巍开了大门。


  一旁的侍卫就拿出女帝的搜查令。


  老人见了吓了一跳，竟然连通报都没有，便径直扭头跑了。


  这下子，别说是殷玉离和沈庭雪，竟是一旁的侍卫们都看出不对了，那侍卫长脸色一变，立刻就对侍卫们道：“进去，跟着二位仙长，搜！”


  就这样，一众侍卫一起闯入了长公主府。


  进来之后，殷玉离和沈庭雪才发现这长公主府内萧瑟无比，下人看不到一个不说，就连庭院内都很少打理了。


  这种感觉，竟像是提前就知道他们会来一般，彻底放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吃豆腐啊吃豆腐


  沈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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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  做的第一件事是握住了沈庭雪的手，用自己身上无形的阴气将沈庭雪笼罩住了。


  他不担心沈庭雪的修为，但他担心这长公主府里有怨鬼之流,  鬼气对于修士来讲是无形无相的,  可一旦被侵蚀，想要祛除就非常麻烦。


  毕竟修士再厉害也是活人。


  沈庭雪却误会了殷玉离这个动作的意思，他刚想收回手,  殷玉离却忽然攥紧了他的手,  低声道：“这里鬼气很重，仙尊要小心。”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殷玉离神情认真地冲他点了点头。


  沈庭雪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把自己的手从殷玉离掌心拽出来。


  殷玉离见状,  心头微微一暖——他说的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凭据，可沈庭雪还是信了,  足以证明沈庭雪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表情，心头无奈，但想着殷玉离方才说的话，他便纵身而起，对前方那些跑步前进四处搜查的侍卫们道：“这里鬼气很重，诸位小心行事，不要跑太快了。”


  沈庭雪这话一出口，侍卫们顿时都惊了，倒也真的不敢跑在前面,  速度都慢了下来。


  殷玉离这时就顺势补充道：“诸位跟在我们后面吧，有什么情况我们再随机应变。”


  那些侍卫连忙道谢，果然都乖乖退了回来，也不敢往前冲了。


  殷玉离微微一笑,  跟沈庭雪对视一眼，就朝着内院鬼气最浓的方向御风而去。


  很快，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翩然落在内院最外面的高墙上。


  殷玉离立在那房梁的龙头上，放眼望去，只见内院已经被一层浓浓的鬼气笼罩了，尤其是内院里的那个佛堂，几乎都快看不清建筑的本来面目，只有一个挂在屋檐下的铜镜微微折射出一点光，照出了门口那几个蒲团。


  殷玉离和沈庭雪把这一幕看在眼底，神情同时凝重了起来。


  是殷玉离先朝那些靠近的侍卫们比了个停止的手势，然后他就拉着沈庭雪纵身一跃，跃入了庭院中。


  两个活人一进入庭院，立刻就被庭院中的鬼气给完全包裹住了，好在殷玉离提前有所准备，否则这些鬼气一旦沾染到人的肌肤就会瞬间侵入，形成怨毒，虽然短时间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却会在日后再变成修士进阶过程中的心魔，贻害无限……


  殷玉离眉头紧皱：明明是生魂，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鬼气？


  沈庭雪：先进去看看吧，小心些。


  听到沈庭雪最后三个字，殷玉离原本沉凝的面容上顿时绽出一抹淡笑：好。


  就这样，两人十指相扣，用一种十分暧昧的姿态进入了那个鬼气森森的佛堂。


  一进入佛堂，沈庭雪第一反应便是——好浓的血腥味！


  接着沈庭雪眉头微微一皱，便看了殷玉离一眼，他这时还没来得及传音，殷玉离便已经微笑着取出了当初他们在汝南王墓用过的那个铜火把，咔嚓一下，点燃了。


  铜火把点燃，原本鬼气蒙蒙的佛堂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两人定睛往里一看，便看到一个容貌四分肖似女帝，但形容十分憔悴，看起来比女帝老了十岁都不止的女子，穿着一袭素净的白衣，静静坐在一个蒲团上。


  但此时，白衣女子脖颈上却挂着一圈异常鲜红的南红玛瑙，当中还有着一个佛头，这鲜红的南红珠串在她一身素净的衬托下显得分外扎眼。


  殷玉离一眼就看出，所有鬼气的来源都是白衣女子脖颈上的那串南红珠串。但他这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毕竟在白衣女子面前的地上，有一个木鱼，还有一个铜盆，铜盆里放的东西颜色乌黑，但只是从那铜盆里散发出的腥气就能辨别出，那东西就是干涸的血。


  这应该是用来进行某种仪式的东西。


  但，是什么仪式呢？


  殷玉离微微眯了眼。


  短暂的沉默之后，没有想通的殷玉离觉察到白衣女子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便索性先开了口：“长公主，别来无恙。”


  白衣女子，也就是长公主，公仪女帝的妹妹——公仪问琴，这时才静静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庭雪和殷玉离。


  然后她原本有些迷茫的眸子里竟然缓缓勾勒出一抹释然的笑意，然后她又哆嗦着摸向了脖颈上的南红珠串，开始一颗颗转动，一边转动她一边道：“我认识你，你是当初救寻儿的那位小灵族，是陛下派你们来的吧？”


  殷玉离没有理会公仪问琴奇异的举止，只淡淡道：“长公主为何要囚禁帝夫的生魂？”


  公仪问琴听到殷玉离这句话，缓慢且诡异地笑了一下：“是陛下这么同你说的？”


  而这时，公仪问琴对女帝的称呼倒是终于引起了殷玉离的注意。


  若是殷玉离没记错，公仪问琴同女帝的关系是向来都很亲密的，一直以姐妹称呼，现在却换成了陛下，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果然出了问题。


  是因为那位帝夫么？


  殷玉离摇摇头：“是我们查出来的，我们想找到替小太子改命的方法，所以查到了帝夫身上。”


  公仪问琴捻动念珠的动作顿了顿，她出神地看了一会面前的地面，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借刀杀人这一招，她用的最好了。”


  殷玉离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起来。


  而这时，一旁的沈庭雪却忽然捏了一下殷玉离的手，再看向公仪问琴，轻声道：“长公主是有话想对我们说吧。”


  公仪问琴沉默了一会：“不要替小寻逆天改命，否则里面的因果你承受不起，还会彻底便宜某人。”


  沈庭雪：“长公主可否直言。”


  公仪问琴神色凄然地笑了一下：“她想必已经跟你们讲过帝夫和她还有我当年发生过的事了。”


  殷玉离：“没错。”


  “你们一定觉得，我是坏人，对不对？”


  殷玉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淡淡道：“如果陛下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


  “她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你们知道的，都是对她有利的一面。”


  殷玉离：“什么？”


  公仪问琴长长吐出一口气：“或许你们不知道，帝夫，就是文彦玉是天生佛种，也不知道我最是天生阴阳眼，最擅长的就是同那些阴物打交道。”


  殷玉离沉默着，有些听不懂公仪问琴的话，沈庭雪却在这时意识到了一点端倪。


  然后他就道：“天生佛种的人生性善良，不可能立下血咒，所以血咒是假的？”


  “血咒是真的。”公仪问琴静静闭了眼。


  就在沈庭雪和殷玉离都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一道白光忽然从公仪问琴掌中的佛珠里脱出，直朝他们面门袭来。


  殷玉离扬手一掌，用强大的阴气挡住了那佛珠里面散发出的白光，可接着，公仪问琴却又对着他们喷出一口血来！


  那白光遇到血，骤然威势大了十倍不止，殷玉离虽然有玄龙玺加持，但他本身也还是金丹的躯体，一下子就没扛得住那白光。


  瞬息之间，他跟沈庭雪两人都被笼罩入了一片白光之中。


  殷玉离脸色一冷，第一反应就是要破开这处离开，但随即他又发觉，这只是个幻境。


  而就在这时，一个温和低沉的男子嗓音静静响起。


  “孰是孰非，二位施主看看问琴的记忆就知道了。”


  “我们并不是苟且偷生，只是都受人蒙蔽。”


  殷玉离冷冷道：“你们就不会好好说话么？”


  那嗓音叹了口气：“问琴的修为和阳寿都拿来替我维持生魂了，她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当年的事，不如你们自己好好看看，也好有个判断。”


  殷玉离：“别以为你是天生佛种我就不敢杀你。”这个幻境对于殷玉离来说，破除开有些麻烦，所以他一直在拖延时间。


  “如果施主看完还是这个想法，那彦玉毫无怨言。”


  殷玉离沉默片刻，觉到自己和沈庭雪的身体都是安然无恙，最终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同这个帝夫周旋一下。


  于是殷玉离便点点头：“好，来吧。”


  很快，又一层幻境笼罩了上来。


  这一次，殷玉离再次看到了女帝，只不过，是以文彦玉的视角。


  殷玉离一边寻找幻境的破绽，一边看了下去。


  他没想到，公仪问琴和公仪女帝居然是同一天成婚的，还都是同西洲有名的才子成了婚。


  只不过很快，画面一转，公仪问琴的夫婿去世，公仪女帝和文彦玉都上门安慰。


  公仪女帝为了安抚妹妹丧夫的情绪，就将人接到了宫内。


  之后，从文彦玉的视角便看到了公仪女帝和公仪问琴的那次对话。


  也就是公仪女帝亲口承认她只是看重文彦玉的样貌和才华，想要生个跟文彦玉一样的孩子才同文彦玉成亲的那一次……


  可在殷玉离看到的这个幻境里，文彦玉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疯，而是回去，占卜了一下他跟公仪女帝还有公仪寻的缘分。


  占卜到他跟公仪女帝有缘无分的时候，他脸色就惨白了一下，占卜到公仪寻的时候，文彦玉更是直接跌坐在地。


  而这时，殷玉离也看到了文彦玉占卜出来的公仪寻的命格。


  命犯杀星，刑克父母，一生无靠。


  殷玉离：……


  到这个时候，殷玉离终于敏锐地嗅出了一丝端倪。


  接着，幻境又变了。


  文彦玉去找公仪女帝商量公仪寻克父克母的事，公仪女帝却觉得他是在诅咒公仪寻，不相信他的判断，两人不欢而散。


  文彦玉又找到公仪问琴，希望公仪问琴能帮他，结果公仪问琴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出了一句话。


  “姐姐早已大乘，你以为你看得到的天机，她看不到？”


  “要不然她为何会找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成亲？”


  文彦玉听完，一颗心彻底凉透了。


  之后，就发生了他跟公仪女帝的那一番关于公仪女帝觉得公仪寻重要，还是他重要的问话。


  问完之后，文彦玉近乎疯癫，然后他想了很久，就去找到公仪寻，想要替公仪寻改命。


  结果改命改到一半，公仪女帝闯了进来，功亏一篑。


  最终还是公仪问琴看不下去了，她也没想到文彦玉居然能傻到这种程度，还是悄悄出手，救下了文彦玉。


  可这件事又被公仪女帝发现，后来却屡屡以文彦玉疯癫入魔为由，要求公仪问琴把文彦玉交出来。


  公仪问琴无法，只能先把文彦玉的身体交了出去，同时将文彦玉的生魂悄悄藏在了自家的佛堂中。


  可她没想到，公仪女帝居然以用血咒诅咒太子，霍乱朝政为由，把文彦玉的身体火化了。


  在文彦玉身体被火化的那一日，浓烟滚滚，公仪问琴在长公主府看着那些浓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话：“我本以为大姐和二哥是不一样的。”


  大姐就是公仪女帝，二哥自然就是宫倦。


  文彦玉静静道：“你说得对，她根本就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她只爱她自己，和她公仪家的天下。”


  公仪问琴闭眼，颓然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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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幻境到这,  殷玉离基本已经弄清楚了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但有一件事他还是觉得十分蹊跷。


  那就是既然第一次文彦玉想要给公仪寻逆天改命，为什么公仪女帝不让,  还要阻止文彦玉呢？


  但很快,  接下来的幻境就给了殷玉离答案。


  因为最开始，公仪女帝是认为自己有把握掌控公仪寻的命格的。


  而且她那时甚至还存了一点私心，认为既然文彦玉死了,  命格中的克父便已经兑现,  公仪寻对她的克性就会减少，加上她是女帝，所以应该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损伤。


  就这样，带着一点侥幸心理,  公仪女帝继续单独养育公仪寻，还封锁了所有关于文彦玉的消息。


  只是文彦玉那次给公仪寻改命改了一半,  也导致公仪寻身体变得不好，公仪女帝害怕公仪寻日后修炼不成，影响她飞升，就四处替公仪寻访医问药。


  直到……


  “直到寻儿逐渐好起来，她才发觉事情不对。”文彦玉忽然撤除了在殷玉离眼前的幻境，在一片虚空中静静道。


  殷玉离敏锐地觉察到是文彦玉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幻境，但此时此刻，他更想知道事情真相，所以便听文彦玉说了下去。


  “那个时候问玉还不知道我已经成了问琴的第二双眼睛,  私下寻过许多招魂师，发觉我是真的‘魂飞魄散’之后，她才放心地继续替寻儿医治身体。可等到寻儿好起来，她才发现,  寻儿的身体越好，她的修为进境就越差，原本看上去已经可以摸到的瓶颈，后来又摸不到了。”


  “然后……她就找到了施主你。”


  “本来我是想，既然我死了，如果她对寻儿好一点也没关系。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自私到这种地步。”


  说到这，文彦玉在幻境中的嗓音竟然开始颤抖。


  “她找到施主你，用各种法子逼得寻儿生病，然后骗你用那偷天换日之法移换了寻儿的身体和灵魂，这样寻儿就克不到她了。她的修为果然好了起来。”


  “等我和问琴知道这一点之后，都觉得她疯了。”


  “我可以忍受她不是因为爱情同我成亲，我也可以忍受她为了寻儿想要我的命，这至少能证明她心里还是有感情的。可她做的事，让我和问琴都觉得，她已经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怪物了……”


  说到这，文彦玉的嗓音逐渐沙哑起来。


  “问琴后来几次想阻止她，都没能得手，还被她重伤。”


  “只是她一直不想亲手杀死问琴，因为杀死至亲会让她背负因果，所以她架空了问琴所有的势力，把我们困在这，只等着未来某一天她快要飞升。她就可以再把寻儿放出来了。”


  “可现在她有了你啊小施主，你答应她替寻儿改命，你这承担的因果可不简简单单是寻儿一个人的，还有我，问玉和她的因果。代价太高了。”


  殷玉离沉默片刻，忽然道：“她应该知道你的存在，为什么她不灭掉你？”


  文彦玉苦笑了一声：“也许是她良心发现，但我并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她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死，所以寻儿对她的克性才会那么大，她留着我，大概是想等到她如果真正突破不了的时候，就把血咒的事情告诉寻儿，让寻儿亲手杀了我。”


  “这样，她就能趁机解脱了。”


  殷玉离薄唇动了动，实在是觉得这件事难以置信。


  他原本只觉得公仪女帝心机深沉但人是个好人，可现在看来，他好像看错人了……


  就在殷玉离沉思之际，一根微凉的手指忽然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瞬清凉，殷玉离竟是骤然间就破开了文彦玉布下的迷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睁眼一看，恍惚间，对面是沈庭雪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而沈庭雪掐着金刚诀手印的手指正从他眉心移开。


  殷玉离立刻清醒。


  等他再转头看去，对面一袭白衣的公仪问琴已经抱起了那个木鱼和铜盆，扭头朝里面跑去。


  沈庭雪点醒了殷玉离之后，皱眉便道：“追！”


  说着，沈庭雪竟是先追了上去。


  殷玉离这时定了定神，也追了上去——这件事疑点还是很多，他不太敢相信任何一方的片面之词。


  而且目前看来，这文彦玉满口慈悲，把自己和公仪问琴说的十分可怜，将公仪女帝说的一手遮天。


  可仔细一想，这其中破绽很大。


  公仪问琴最开始的性格可不是这种纯善的小白花，自己丧了夫心情不好还能挑拨女帝和文彦玉之间的关系，后来还见缝插针间接导致文彦玉出手给公仪寻改命。


  这样的人能因为知道了文彦玉的苦衷就突然变好？


  殷玉离不信。


  现在看到公仪问琴突然暴起，带着文彦玉的魂魄逃走，殷玉离就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


  沈庭雪和殷玉离一前一后，很快就追上了公仪问琴。


  公仪问琴这时死死抓着颈项间的项链，嘶声道：“你们真的要赶尽杀绝么？”


  沈庭雪凌空一指，不动声色地在公仪问琴身边四周都划下了禁制：“不是赶尽杀绝，但我们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公仪问琴眸光有些躲闪：“你们不是都知道了么？”


  沈庭雪淡淡道：“你同陛下都有隐瞒，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帮你们其中一方，可你们真的以为旁人都是傻子么？”


  公仪问琴被沈庭雪拆穿了目的，顿时咬住了唇，可很快她又道：“我没有错，我虽然确实自私了些，但我没有错！”


  “那你就不该逃走，除非你们真的在小寻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公仪问琴脸色骤变。


  沈庭雪见到这一幕，心中就明白了三分。


  这时他看了殷玉离一眼，殷玉离沉默片刻道：“无论如何，先抓起来再说。”


  沈庭雪心中有了计较，几乎是在同时，他跟殷玉离一起出手，两人立刻就将公仪问琴抓了起来。


  而这时，他们发现公仪问琴确实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了，身上的阳气和精血都消耗的异常惊人。


  想必就是为了维持文彦玉的生魂。


  沈庭雪跟殷玉离对视一眼，殷玉离先把公仪问琴五花大绑收入了沈庭雪那个储物戒中，才缓缓从空中降下道：“我们先回去交差吧。”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眼睛，大概猜到了殷玉离的想法，顿了顿，他静静点了点头。


  ·


  “他们逃了？”公仪女帝听到殷玉离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明显变得诡异了起来。


  这个细微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殷玉离的眼睛。


  殷玉离不动声色道：“没错，是逃了，而且他们临走前还对小寻又下了一道诅咒，所以我才赶回来看看。”


  “什么？！”公仪女帝神情愈发难看。


  沈庭雪方才回来的路上已经跟殷玉离商量好了，这时他就顺势道：“小太子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女帝还是尽快将人召回来吧，若是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公仪女帝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沉凝，却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发话。


  殷玉离这时又道：“若是陛下不相信我们，可以自己先去地宫里看看或者找到寻兄，我和仙尊就等在这，什么都不做。”


  公仪女帝神色微微缓和了一点：“好。”


  然后公仪女帝就真的转身去了地宫。


  殷玉离这时看着公仪女帝离开的方向，神情愈发冰冷了下来。


  如果公仪女帝真是个好母亲，这时她更应该在乎的是公仪寻的魂魄而不是他的身体吧？


  可公仪女帝明显更在意那个出了问题的身体……


  一旁的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表情，这时竟然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给他传递灵识：“你给叶凌霄的那个东西确实靠得住？”


  殷玉离回过神来，反手握住沈庭雪的手：“靠得住，小寻很相信我的。”


  沈庭雪：“好。”


  真正的真相，马上就要揭开了。


  ·


  公仪女帝确实第一时间去了地宫。


  等她检查完了公仪寻的身体，发觉身体没有出现异样，打算封锁地宫的时候，殷玉离和沈庭雪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同时公仪寻也跟在他们俩身边，神情还有点好奇：“母亲来这里做什么？”


  公仪女帝见到公仪寻出现，神情骤然一冷，可当着沈庭雪和殷玉离的面，她也不好直接发怒，只能道：“寻儿，这不是你来的地方，你快回去！”


  公仪寻听到殷玉离说要告诉他一个大秘密，就跟来了，没想到是在这一处地宫，他这时看到公仪女帝的发火的样子，还懵了一下。


  就在公仪寻有点害怕，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殷玉离却伸手轻轻拦住了他。


  然后殷玉离一弹指间的储物戒，原本藏在储物戒中的公仪问琴也在这时从戒指中跌落了出来。


  见到公仪问琴，公仪寻和公仪女帝脸色都变了。


  而这时，殷玉离就面无表情地道：“干娘想让我替小寻逆天改命，却不对我说实话，问这位长公主，长公主也不说实话，我不想把自己的命赔进去，只好带上长公主，让你们几位在小寻面前对峙了。”


  殷玉离这话一出口，无异于一个重磅炸弹，狠狠落在在场几人的心上。


  而女帝也率先发难，身上的威压顿时如同洪水一般朝殷玉离这边倾斜了下来。


  殷玉离不慌不忙，用阴气迎了上去。


  玄龙玺就是这点好，殷玉离改造后的身体已经不是寻常修士的范畴，在阴气笼罩下，再强大的威压施加上来也是宛如空气一般。


  杀不了殷玉离。


  更何况殷玉离还有公仪寻和公仪问琴在手，他知道公仪女帝不敢妄自沾染因果，更不敢动手杀自己的血亲，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


  当着自己的面，她们或许会互相欺骗，可若是等到对峙了，她们还能说谎么？


  果不其然，公仪问琴在这时也终于清醒了一点，她看到身旁的公仪寻就抢先拉住了公仪寻的手，嘶声道：“小寻，你母皇是想要你的气运祭她自己的气运，你可千万不能过去！”


  说着，公仪问琴还诡异一笑，将自己的手指贴上了公仪寻的太阳穴。


  原本公仪寻都已经害怕的想要逃跑了，结果被公仪问琴按住了太阳穴，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然后他便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般，小脸刹那间就变得苍白无比。


  公仪女帝看着这时公仪寻的脸色，就知道公仪问琴给公仪寻看了什么，她立刻厉声道：“明明是你给文彦玉出的馊主意，想让他废掉小寻的根骨，这样小寻一辈子做个普通人就不会克父克母，可这样一来公仪家的前程便全都毁了，都是你想出来的恶心法子！小寻你不可以信她！”


  公仪女帝说话间，带着一股强势的震荡，一下子，公仪寻就挣脱了公仪问琴的幻境，但这时他看公仪女帝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丝害怕。


  这一次，殷玉离没有拦着，因为他知道，公仪女帝不敢对公仪问琴下杀手。


  都快要到突破的关键期了，公仪女帝不敢的，这么做，必生心魔，除非公仪女帝不想飞升。


  果然，罡风过后，公仪问琴只是踉跄了一下，松开了放在公仪寻太阳穴上的手，脸色苍白了几分，却没有受太重的伤。


  可此时公仪女帝牙都咬碎了。


  公仪问琴看着公仪女帝的样子，恍惚间明白了什么，这时她冷笑两声，便道：“那还不是因为姐姐你为了控制我，先杀了我的夫君，又把我的孩子养废了，我当然要报复你！”


  “小寻方才可都看到了，他所敬爱的母皇就是这么一副模样，啧，姐姐你可真够让人恶心的。”


  公仪寻听着公仪问琴的话，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这时，公仪问琴缓缓擦了一下唇边因为脏腑震荡溢出来的血，又道：“文彦玉也是个废物，优柔寡断，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这么多年下来，他留在小寻身体里的那根佛骨只怕是姐姐你的阴影了吧？哈哈哈。”


  听到公仪问琴这句话，殷玉离瞬间恍然——难怪公仪寻的身体毫无损伤而且没有沾染一丝鬼气，原来是文彦玉把佛骨用来压制公仪寻身上的气运了，可惜没有成功，如若不然，或许真能让公仪寻改命。


  而这时公仪问琴冷冷一笑，又道：“没有佛骨的压制，小寻就会醒过来，超过你，克死你成为新的西洲帝王。而你还要随时担心文彦玉会随时听我的话，把那佛骨取出来。”


  “哎，这种噩梦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姐姐你迟迟还不突破恐怕也不是不想突破，是早就心魔成了，不敢突破吧？”


  公仪女帝的脸色难看到几乎要结冰，身上的杀意也一丝丝溢了出来。


  殷玉离这时静静挡在了沈庭雪身前，握住了沈庭雪的手。


  沈庭雪却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碍事。


  公仪问琴看了公仪女帝一眼，低低咳出一口血，又道：“隔了这么多年，你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让别人来杀我们，再替你跟小寻改命。”


  “可姐姐，你也对自己太自信了。”


  “是么？”公仪女帝忽然冷笑。


  而这时，在场几人终于嗅出一丝端倪来。


  公仪女帝勾了一下唇角，然后她便径直看向沈庭雪和殷玉离，神情冰冷漠然地道：“玉离，你若是帮干娘的忙，将这个疯女人杀死，日后干娘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件能办得到的事。”


  公仪问琴骤然变色：“你疯了？！”


  “我没疯，我想了很多年，只有你跟他都死在我眼前，我才会没有心魔。如果不是你们，我早就飞升了。”


  “那你明明早就可以动手——”


  话说到这，公仪问琴忽然噎住了，然后她竟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没错，如果让旁人动手，彦玉一死，小寻体内的佛骨就会失控，到时你控制不了他反噬你。只有灵族动手，你便不用承担因果，这两人同小寻关系极好，必然看不得小寻出事，还能救回小寻，对不对？我聪明的好姐姐。”


  公仪女帝：“你终于猜到了。”


  这时，公仪女帝坦然地将自己所有的算计都呈现在众人面前，而她身上的威压也如同一片巨大的黑影笼罩了下来。


  殷玉离这个时候才感受到了来自大乘修士的全部实力。


  不对……！


  “你是窥天。”沈庭雪忽然沉声开口。


  公仪女帝缓缓一笑：“你们也不算太笨。”


  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公仪寻早已眼泪都流不出来，整个人就小脸惨白地静静站在那，宛如木头一般。


  最后还是殷玉离看不下去，皱着眉便不动声色地将公仪寻拉到了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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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如果公仪女帝只是大乘修为,  沈庭雪和殷玉离合力也可拼死一搏，而且他们还留了后手。


  可现在公仪女帝居然已经超出了大乘，步入窥天,  就等同于半仙之境。


  事情骤然就变得棘手多了。


  好在公仪女帝并没有第一时间向殷玉离等人发难,  她只是禁锢了所有人的退路，将此处的空间一一封锁，等到地宫彻底封锁之后,  公仪女帝方才停了下来,  目光淡漠地看着面前的殷玉离道：“玉离，干娘不是没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非要刨根问底。”


  殷玉离这时伸手轻轻捂住了公仪寻的眼睛,  冷笑道：“你若是真给了机会，就不会那么拙劣地暴露,  引起我们的怀疑了。”


  “说白了，你也不过是把我们当枪使，也就不要再提从前那些所谓的虚情假意。”


  公仪女帝微微一哂：“我不想跟你说这些。现在只有两条路放在你面前,  你自己选。”


  “哪两条。”


  “第一条，杀了文彦玉和公仪问琴,  再抹掉小寻的记忆,  替他改命,  我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们离开西洲。”


  “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公仪女帝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第二条，你拒绝我第一条的要求,  同他们几个一起一辈子留在这个地宫里。寻儿的事我会再找人想办法，我就不信还找不出第三个能替他改命的灵族。”


  第三个？听到公仪女帝这句话，沈庭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他此时来不及细想,  一旁的殷玉离就已经缓缓开了口：“抱歉了干娘，我两条路都不想选。”


  说着，殷玉离竟是一扬手，直接把他搂着的公仪寻朝公仪女帝脸上扔了过去！


  公仪女帝面色一变，不好对公仪寻动手，只能虚空接住公仪寻。


  可很快，到手的重量就让公仪女帝产生了怀疑，公仪女帝回过神来，心头一沉，再往怀中一看，她抱住的公仪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一个破烂的枕头！


  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公仪女帝布下的，自认为严密的防护居然出了一丝破绽。


  与此同时，地宫外也响起一阵爆炸声。


  殷玉离和沈庭雪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双双撞破了重围，带着公仪寻，飞快地朝地宫外飞掠而去。


  这时殷玉离隐约的笑声还从外面传来：“干娘，你也太小看玄龙玺了！”


  公仪女帝脸色在此刻几乎要冷冻成冰——她确实没有接触过玄龙玺，但她觉得就算玄龙玺是那么厉害的东西又如何？殷玉离不过是一个金丹，怎么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却没想到玄龙玺身上的阴气是所有至阳之物的克星，公仪家走的又是纯阳的路子。


  就算殷玉离没办法跟她正面对抗，但利用玄龙玺上的阴气打破她的禁制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公仪女帝更没想到，殷玉离和沈庭雪还有接应者。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动手，沈庭雪和殷玉离飞出一段之后，他们身后那一段地宫的通道就会被从上方炸塌。


  飞落下来的滚石和烟尘等物虽然不至于伤到公仪女帝，但也污染了公仪女帝的视线，很好的阻拦了公仪女帝追逐沈庭雪和殷玉离的脚步。


  当然最重要的是，公仪女帝原本胜券在握的心此刻已经不平静了。


  她花了这么多心思修建起来的地宫居然被人就这么炸毁，她如何能不生气，不暴怒？


  可她偏偏还不能在此时直接震毁地宫追出去，还要在身后又设下一道道禁制，防止爆炸的余波影响到地宫主宫，因为地宫的主宫里还停放着公仪寻的身体，公仪问琴也留在那。


  若是公仪问琴一死，文彦玉生魂必散，佛骨也压制不住公仪寻了，又或者地宫坍塌，直接毁掉公仪寻的身体，那她多年苦心的经营便都毁了。


  公仪女帝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还是要追出去——公仪寻的魂魄和宿体还在殷玉离和沈庭雪那，她不能让他们带走！


  这边殷玉离和沈庭雪一路飞掠，离开了地宫，就等到了接应他们的叶凌霄。


  见到叶凌霄真的等在那，沈庭雪还有点意外。


  不过很快沈庭雪就不想那么多了，他伸手一拉，顺势带起了叶凌霄，又是一路狂奔。


  地宫这边传来的爆炸声早就把皇宫内的侍卫们都吸引了过来，他们看到殷玉离和沈庭雪带着公仪寻离开的样子，本来还在犹豫，结果灰头土脸的女帝就这么出现了，冷冷喝令道：“都给我追！”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又追了过去。


  殷玉离和沈庭雪速度都极快，寻常修士也追不上他们。


  直到离开了皇宫，再次抵达长公主府，殷玉离和沈庭雪方才缓缓停了下来，同时站定，等着公仪女帝出现。


  殷玉离这时还是保持着捂着公仪寻眸子的姿势，静静看着公仪女帝来的方向。


  沈庭雪则是把叶凌霄拉到了身后，低声道：“一会若是出现意外，别管我们，你先走。”


  叶凌霄原本还有点怕被连累，结果一听沈庭雪这句话，再看着沈庭雪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眸子，竟然又一下子激发了他的热血，他立刻就道：“我跟着你们，你们不走，我也不走。”


  一旁的殷玉离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要是不走，就死在这好了，我们不是来陪你玩英勇就义的。”


  叶凌霄：……


  不过还没等到叶凌霄再顶嘴，公仪女帝便出现了。


  这一次，公仪女帝没有再使用禁锢空间的招数，因为她知道，这对殷玉离没用。


  反而笑了笑：“玉离可真聪明，你是早就同他们勾结好了吧？故意这么作弄干娘。”


  殷玉离眉头微微一挑，还没说话，一旁的沈庭雪却忽然静静开口道：“若是女帝真的为小太子着想，就及时收手吧，这样我还能帮你抹去小太子的记忆，若是再不收手，后果你未必愿意承担。”


  “我就是为他着想才苦心谋划了这一切，你们懂什么？”


  沈庭雪：“那你问过他，愿意么？”


  公仪女帝冷哼一声：“别用这种理由来绑架我，他才多大，你们就问他，他又懂什么？”


  殷玉离和沈庭雪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微微叹了口气。


  公仪女帝此刻已经没有耐心同殷玉离几人纠缠，这时她冷淡开口便道：“你把寻儿还给我，今日之事，我就放你们一马，既往不咎，日后，我们公仪家的事你们也不许插手。”


  沈庭雪目光动了动：“若是我们不答应呢？”


  公仪女帝冷冷一笑：“那我只好亲自动手，你也知道小寻现在的这个身体不是原装的，毁损了也没关系，我现在放你们一马，你们不要不知好歹。”


  “可若是宿体毁损，小寻的灵魂也会毁损，你真的愿意？”


  公仪女帝：“少废话！”


  眼看着，公仪女帝长发翻飞，无数金光已经从她身周浮现，威压如同潮水一般朝殷玉离和沈庭雪等人倾泻下来。


  她是真的忍耐不了，想要动手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个低低的，青年的嗓音在公仪女帝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母皇，你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这个嗓音一响起，公仪女帝浑身的气场就此凝固。


  而殷玉离和沈庭雪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神色异常平静。


  可很快，公仪女帝就收回神来，眸光极为锐利地看向了殷玉离。


  殷玉离这时眉头微微一挑，松开了捂在“公仪寻”眼睛上的手。


  殷玉离的手指就这么一移开，公仪女帝就发觉殷玉离怀中的那个“公仪寻”早已失了魂魄，眼睛也毫无神采，俨然就是宿体本身的样子。


  那也就是说……！


  公仪女帝猛地回头，让她一直最害怕的一幕发生了。


  她看到公仪寻，也就是恢复到本来躯体的公仪寻完好无损地立在她面前，面带悲戚地静静看着他，嘴唇有些泛白。


  公仪女帝此刻心念百转，接着她闪电般出了手，一下子就封住了面前公仪寻的五感。


  然后她伸手抱住了悄无声息跌落在她面前的公仪寻，面容狰狞地就扭头，朝殷玉离和沈庭雪的方向一掌拍出！


  只是，公仪女帝这一掌还没有完全拍出去，她就骤然睁大了眼，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唇角不断有鲜血淌出，再低下头的时候，便看到怀中已经被她封住了五感的公仪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了，掌中还握着一截佛骨。


  而此刻，就是那截佛骨扎入了她的丹田，彻底抑制住了她的修为！


  半晌，她露出一点似哭似笑的神色，嗓音极度沙哑地道：“是你……”


  怀中的公仪寻眸光清润悲悯，他淡淡道：“是我。”


  金光大现，修为被封印的公仪女帝就这么从空中坠落了下去。


  沈庭雪见状，扬手就抛出一张大网，将坠落下去的公仪女帝和公仪寻的身体一起罩在了这张网中。


  这网可以困住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原本是对公仪女帝不管用的。


  可这时公仪女帝被佛骨封印了修为，等同于寻常人，自然这网就很轻而易举地罩住了她。


  公仪女帝跌落在地上时，神色中还带着诸多愤怒，复杂，不甘的情绪。


  直到她怀中的“公仪寻”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十分悲悯的表情静静看着她，低声道：“用这种方式缓解了寻儿的劫数，倒也未必是坏事。至少，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公仪女帝唇角又咳出一大股鲜血，然后她就发疯一般地低低笑了出来：“文彦玉，你真狠。”


  “公仪寻”闭眼不语，只是念佛，而随着他的念佛，公仪女帝丹田处的佛骨又亮了起来，公仪女帝的神色顿时愈发扭曲痛苦，开始发疯的一般低吼，咆哮。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走上前来，低声道：“文前辈，您在小寻身体里待太久，会影响他身上的阳气的。”


  “公仪寻”睁开眼：“我知道，你们有办法束缚住她么？”


  沈庭雪点点头：“公仪家走的是至阳功法，让玉离用阴气封住她浑身的窍穴，至少可以维持三个时辰。”


  “公仪寻”：“好，那你们动手吧。”


  殷玉离果然走上前去，封印了公仪女帝全身的窍穴。


  做完这一切，沈庭雪便把文彦玉的魂魄从公仪寻身体里取了出来，而公仪寻也昏倒在了他怀里。


  先前有文彦玉在，公仪寻的魂魄不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所以回去只用给他清理掉在地宫的记忆就行。


  而这时，文彦玉的魂魄在沈庭雪掌中凝成一道白光，沈庭雪正想用往生咒对他进行超度。


  文彦玉却在这时忽然开口道：“二位施主，能否最后带我去见一个人？”


  沈庭雪当然知道文彦玉想要见的是谁，这时他迟疑了一下，看了殷玉离一眼。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是沈庭雪先点了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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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文彦玉要见的人是公仪问琴。


  虽然沈庭雪不知道文彦玉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要再见公仪问琴一面,  但看文彦玉的样子，似乎不见到公仪问琴他就不愿意轮回。


  沈庭雪心中叹息：都是孽缘啊。


  好在地宫有公仪女帝先前设下的禁制保护，公仪问琴没有出事,  只是受了重伤,  奄奄一息。


  而公仪问琴本来阳寿也不多，这么一折腾更是直接生出了白头发。


  当她再见到文彦玉时，神情竟有些躲闪。


  倒是文彦玉的神魂光芒十分柔和,  低声道：“过往种种皆是虚幻,  你也不要太执着了，好好过好你的人生,  我要走了。”


  对着公仪问琴,  文彦玉没有称呼施主，可见亲疏之别,  但他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像一个长辈宽慰小辈，并没有太多的心结存在。


  这倒是让沈庭雪原本有些悬着的心微微落了下来。


  可文彦玉是平静了，一旁的公仪问琴听到文彦玉这句话,  怔了一瞬，却颤抖了一下,  猛地又吐出一口血来。


  但接着公仪问琴却又死死咬着牙,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沈庭雪见势不对,  立刻隔开了两人。


  这时再看公仪问琴眼里那种哀怨又带着许多复杂情绪的目光，沈庭雪恍惚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公仪问琴真的只是为了报复,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阳寿赌上？又为什么要将藏着文彦玉魂魄的佛珠贴身携带，最后一刻也不放手？


  感情这件事,  好像比他认知中要复杂太多太多了……


  文彦玉见到公仪问琴的模样，静静叹了口气，却又不再看她,  只对向沈庭雪的方向低声道：“施主，我肉|身已毁，本该早入轮回，只是实在放不下寻儿才一直停留人间，此次有劳你们二人援手，感激不尽，无以为报，那枚佛骨你们就留着吧。”


  沈庭雪听到文彦玉这话，第一反应是要拒绝——毕竟佛骨也是文彦玉的一部分，文彦玉如果不抽去佛骨里的能量相当于魂魄不全就入了轮回，这样轮回起来下一世会非常坎坷。


  只是佛骨镇邪的能力远胜过其他珍宝，如果留给殷玉离，也能压制玄龙玺给殷玉离带来的不良影响。


  沈庭雪终究还是迟疑了。


  文彦玉似乎早就料到沈庭雪会迟疑，就在他迟疑的当口，文彦玉微微一笑，瞬息间，那道灵魂的白光便一下子宛如烟花一般四散开去，一半钻入了公仪寻体内，一半散向了天地间。


  而一直怔愣不语的公仪问琴看到这一幕，忽然爆出一声凄厉地哭声，然后她就扑了过来，四肢狂舞，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些飞散的灵光。


  可惜文彦玉魂魄已经四散开去，她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了。


  看着公仪问琴状若癫狂的模样，沈庭雪心中叹息，却又怕她生出太多别的事端，只能封印了她的五感，看向一旁的殷玉离。


  殷玉离沉默片刻：“也是个可怜人，反正她也活不久了，就放过她吧。”


  沈庭雪：“我也是这么想的。”


  ·


  安置好昏迷的公仪问琴后，叶凌霄也匆匆跟了过来。


  这时他看到这里的一片狼藉，忍不住就道：“我们弄成这样，人家不会来抓我们吧？”


  殷玉离瞥了叶凌霄一眼：“现在他们的新帝在我们手上，他们也不至于那么蠢。”


  叶凌霄怔了一下，挠挠头：“也是哦。”


  说着，他又絮絮叨叨地道：“哎，公仪问琴和文彦玉也是可怜人啊，这俩本来应该是有缘分的，但隔了太多血海深仇和乱七八糟的伦理关系，真是倒霉……”


  殷玉离目光动了动：“我要帮小寻引魂入体了，你要是闲的没事，不如帮我护法？”


  叶凌霄瞪了殷玉离一眼：“你都这么厉害，还要我护法？”


  叶凌霄这句话正中殷玉离下怀，果然，殷玉离一听，就无奈地看向沈庭雪道：“仙尊，他都不愿意帮我护法。”


  叶凌霄：？！


  感情在这等着呢？


  就在叶凌霄和殷玉离都以为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庭雪肯定会主动给殷玉离护法，可没想到沈庭雪却先看向叶凌霄，目光澄明且诚恳地道：“叶道友，别在意他瞎说，一会你可否帮忙护法？”


  叶凌霄没想到沈庭雪会把这个机会推给他，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心想这怎么回事啊。


  而且他也不想跟殷玉离这家伙多接触啊……


  正在叶凌霄一脸别扭且犹豫的时候，殷玉离已经变了脸，有点委屈地道：“他给我护法，仙尊你去做什么？”


  沈庭雪：“我同你一起。”


  就这么几个字，叶凌霄和殷玉离都愣住了。


  叶凌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却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沈庭雪必然是从女帝方才的话知道了什么。


  但随即，殷玉离就换了一幅宽慰且带着微笑的神情：“没关系，现在文彦玉已经帮了小寻很多，我再做这件事就不会太麻烦。”


  “这件事你不用跟我商量，没得商量。”


  殷玉离：……


  一旁的叶凌霄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沈庭雪听到叶凌霄这句话，看向叶凌霄，解释道：“阴魂入体之术比较复杂，他才金丹，我不太放心，怕弄巧成拙，所以打算同他一起进行这个仪式。叶道友可否帮我们护法？”


  说的十分合情合理，也掩饰了他跟殷玉离的真实身份。


  叶凌霄：“哦……”


  沈庭雪这么一说，听起来确实是比殷玉离争风吃醋那味正常多了。


  随即叶凌霄就点点头：“好啊，那我帮你们护法。”


  沈庭雪微微一笑：“多谢叶道友。”


  沈庭雪平时很少笑，一笑起来就有一种别样的，温润生光的风姿。


  叶凌霄看着这笑容，心头不自觉一热，然后他就微微红了脸：“小、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沈庭雪又温声道：“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叶凌霄连忙点头：“好，你们快去吧！”


  ·


  就这样，沈庭雪和殷玉离在叶凌霄有点飘飘然的注视下再次进入了地宫。


  进入地宫之后，开始施法之前，殷玉离的神色一直有点不愉。


  沈庭雪看出殷玉离的不悦，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为那点小事赌气？”


  殷玉离经过这几次，明显知道自己在沈庭雪心中特殊，此时索性就肆无忌惮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仙尊对那臭小子也太好了。”


  沈庭雪微微挑了一下眉：“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好？”


  殷玉离心头轻轻一跳，然后他就低声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可以更好一点罢了。


  但后面那句话殷玉离没说出来。


  紧要关头，孰轻孰重殷玉离还是分得清的。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不再理他的矫情病，只淡淡道：“这些以后再说，先开始吧。”


  殷玉离虽然心里有一点点不高兴，但沈庭雪都说了开始，他也不好耽误正事：“好，先开始。”


  殷玉离说话间，沈庭雪已经伸出手，轻轻点在了公仪寻的眉心。


  他这时闭上眼，低声道：“一会你教我怎么做。”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就彻底明白了沈庭雪已经知道了他的灵族身份，心头颤了颤，连忙道：“好。”


  然后，殷玉离便将自己的手指也放在了公仪寻的眉心。


  一半手掌却压在了沈庭雪微凉细腻的五指上。


  殷玉离掌中逐渐有紫色的光芒溢出，这时他一边窥探公仪寻的命格一边就对沈庭雪道：“仙尊，现在有两种方法，你觉得我们该用哪种？”


  沈庭雪：“说。”


  “第一种，直接抹去小寻这段时间的记忆，然后编个理由告诉他母皇不幸身亡。”


  沈庭雪眉头微皱：“第二种呢？”


  “抹去小寻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给他重新编织一个没有父母的梦。”


  说到这，殷玉离顿了顿：“小寻的帝王之格十分明显，如果要用第二种办法，我们要消耗的灵力会特别多，短期内很难恢复，但这种办法不会有后顾之忧。”


  “而第一种办法消耗不大，但小寻若是修为精进了，随随便便都能察觉。”


  “可第二种方法若是是改变他，不改变其他人，他迟早还是——”


  “第二种方法可以把他对父母的感情全部抹去，或者转移到我们两人身上，这样即便他知道父母去世的事，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沈庭雪沉默片刻，果断道：“那就第二种。”


  殷玉离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局，这时就笑了笑：“那一会我编织过往的时候，仙尊可要配合我一点。”


  沈庭雪淡淡道：“我带孩子的经验比你丰富。”


  殷玉离：……


  原本殷玉离只以为沈庭雪这句话是故意气他，可等到真的潜入了公仪寻的识海之后，殷玉离才知道，这是真的。


  沈庭雪真的很会哄小孩。


  公仪寻小时候的性格十分骄纵，殷玉离那时用哭的方法对付他倒是屡试不爽，但现在他是以长辈的身份出现，倒是不能跟小孩子耍赖皮了，一时间还有点焦头烂额。


  反倒是沈庭雪，笑容温和，十分耐心，就一直牵着公仪寻的手，带公仪寻在大街小巷上走。


  买山楂糕，买糖食，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沈庭雪在回忆里编织出来的那些小玩意都十分真实，一看就是他真实接触过的。


  就像现在，沈庭雪亲手给公仪寻剥了一个枇杷，上面饱满的汁水都滴了出来，还散发着熟透的香甜气息。


  公仪寻嗷呜一下，一口一个，吃得沈庭雪修长白皙的手上满手汁水。


  看得一旁的殷玉离嫉妒不已。


  过了一会，在公仪寻兴致勃勃去玩别的玩具的时候，殷玉离不动声色地凑了过来。


  沈庭雪正在擦手，见到殷玉离的脸忽然凑过来，就知道他又起了坏心思。


  沈庭雪正想避开，却听到殷玉离道：“仙尊，这枇杷甜不甜？”


  “你尝一个不就知道了？”沈庭雪觉得无奈——这么大的人难道没吃过枇杷？


  殷玉离理直气壮：“我不会剥皮。”


  沈庭雪：……


  最终，沈庭雪丢给了殷玉离一包油纸包着的枇杷，没有理他，就去前面找公仪寻了。


  殷玉离嘴角垂了垂，悻悻地拿起油纸包里的枇杷啃了一口。


  结果啃得一嘴毛。


  殷玉离气愤地丢掉了枇杷。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这篇文可能要改名，编辑说白月光和替身写的人太多了，要改一个有特色点的，大家有没有好的想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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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可看着前面沈庭雪俯身抱起公仪寻的样子,  殷玉离纠结了片刻，终于还是追了上去。


  他心中暗道：他才不是要跟小毛孩吃醋，只不过是怕沈庭雪辛苦罢了。


  走到近前,  殷玉离就发现原来是公仪寻走累了,  所以要沈庭雪抱，沈庭雪原本是不答应的，结果公仪寻就露出一点委屈巴巴的样子。


  沈庭雪一下子就心软了,  加上他又想到公仪寻的身世,  所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人抱了起来。


  公仪寻一被抱起来,  就眉开眼笑地趴在了沈庭雪肩膀上,  一点都没有了方才的委屈哭包样。


  殷玉离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也不知道公仪寻这一手是跟谁学的。


  逛累了,  三人就回到了住处。


  沈庭雪跟殷玉离先给公仪寻编造的童年是这样的——因为女帝公务繁忙，从小寄居在两位师尊家中，虽然偶尔会跟女帝见面,  但并不亲热。


  而殷玉离曾经在西洲皇室待过，很多事情都了解,  所以也能给公仪寻传递一些皇室相关的知识。


  这样既可以抹除一大部分公仪寻对女帝的感情,  又可以让公仪寻日后也能更快融入皇室。


  两人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而为了能让公仪寻醒来之后可以自保,  可以修炼，在这幻境里,  沈庭雪和殷玉离也分别传授了他不少关于修行方面的知识。


  渐渐的，公仪寻在这个幻境中从小毛孩变成了一个青涩的少年,  再到英俊的青年。


  幻境中的时光流速同外界不一样，但沈庭雪和殷玉离也相当于度过了一段极为漫长的时光。


  两人的感情也微妙地发生了一些变化，默契更是完全提升了一个阶层。


  这天夜里,  殷玉离让公仪寻在屋外练剑，就悄悄来到沈庭雪的房间。


  看到沈庭雪正在给公仪寻批改功课，殷玉离目光动了动，凑过来低声道：“仙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沈庭雪目不斜视地轻轻说了一声‘别闹’，便放下笔：“你想回去了？”


  殷玉离不置可否，只道：“我觉得差不多了，小寻现在各方面都已经是个成年人的样子，以我们教他的那些东西，出去了他也能也自保。”


  沈庭雪思索了一会：“再过几日吧，等小寻的生辰过了。”


  殷玉离怔了一瞬，没想到沈庭雪还记得这茬，顿时神情有些不快。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早就对殷玉离这样的表情见怪不怪，这时只淡淡道：“现在你也是他师尊，你怎么一点气量都没有？”


  殷玉离沉默片刻：“仙尊都没给我过过生辰。”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觉得殷玉离有点无理取闹，但他还是没有生气，只道：“谁说没给你过过？你生日跟小寻的生日差不太多，每次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过的，你忘了？”


  殷玉离：“那不一样。”


  沈庭雪：？


  殷玉离心想：我要的是你单独给我过生日，才不要那个小拖油瓶在旁边。


  可看着沈庭雪那么不解风情的表情，殷玉离终究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罢了，现在是在幻境里，他就不说太多影响沈庭雪的情绪，等出去了，一切都好办。


  可没想到，殷玉离这边已经把自己说服了，沈庭雪沉吟片刻，却忽然来了一句：“我知道了。”


  殷玉离微微一怔，接着他心口便跳了一下，忍不住凑了上来：“仙尊知道什么？”


  沈庭雪抬头看了殷玉离一眼，眸光清润平和：“我们进来的时候，外面是七月中，你的生日在七月底，等出去，我再帮你过。”


  沈庭雪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十分平静，都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殷玉离听了，却骤然就在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时他定定看了片刻沈庭雪那双清润澄澈的眸子，激动了一会，硬是没忍住，凑上去便在那日思夜想的清冷面颊上亲了一下。


  顿时，唇上传来一阵柔软，还夹杂着一股想象中熟悉的幽昙香气。


  殷玉离心头正高兴着呢，结果眼前的沈庭雪就突然消失了，他回过神来，连忙四处去看。


  然后就看到微带愠怒地沈庭雪拿手挡着被他亲过的地方，远远立在后面的屏风旁，冷冷看着他。


  殷玉离目光一动，微微笑笑，也不追过去，只道：“仙尊别太生气，小心被旁人看到。”


  沈庭雪当然知道自己这样的瞬移有些诡异，因为这是在他们创造的空间里，一切归他们所有，所以他才能随心所欲地去到任何一个地方。


  这是殷玉离一提醒，沈庭雪清醒了一点，但还是一脸戒备地看着殷玉离道：“我不喜欢你动手动脚，以后不许乱来，知道么？”


  殷玉离从善如流道：“好。”


  反正这里也只是幻境，吃不到真的豆腐，还是等出去再说吧。


  两人此刻各怀心事，却根本没有发觉，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此时在窗前停留了一下。


  很快，那股气息又离开了。


  若是他们细心，便能发现公仪寻竟然也能在幻境中随意走动，可他们都在关心着别的事，自然就没注意到这些。


  ·


  公仪寻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这一天，沈庭雪主动“下厨”，做了很多公仪寻喜欢吃的菜。


  殷玉离也难得勤快了一回，幻化出了一本厉害的功法，送给公仪寻。


  三人坐在桌前，气氛热闹，其乐融融。


  公仪寻此时已经不比殷玉离和沈庭雪矮多少了，面容更是生得愈发锐利又英俊。


  他此刻先倒了两杯酒，分别敬了沈庭雪和殷玉离二人，就笑道：“两位师尊一直对寻儿这么好，寻儿无以为报，就敬你们两杯吧。”


  公仪寻敬的酒，沈庭雪和殷玉离当然要喝。


  两人相对一饮而尽，公仪寻看着他们喝完了酒，眸中笑意更深了些。


  但沈庭雪和殷玉离都没发觉，这笑意中隐约藏着一丝伤感。


  等到喝完酒，沈庭雪和殷玉离便都拿出了要给公仪寻的礼物，送给了他。


  若是以往，公仪寻看到这两份礼物，都会十分高兴，但今日他只是笑了笑，夸赞了一番，就把礼物收了起来。


  见到这样的公仪寻，向来敏锐的殷玉离还没开口，一旁的沈庭雪就已经道：“这次的礼物，你不喜欢？”


  公仪寻怔了一怔，随即他就笑道：“很喜欢。”


  沈庭雪有点不信，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已经很了解公仪寻的性格了——公仪寻现在的模样，实在是不像很喜欢的样子。


  不过好在公仪寻下一句话就打消了沈庭雪的一半疑虑。


  “师尊也说了，我不小了，不应该像以前那么调皮了。所以我也在学着喜怒不形于色。”


  沈庭雪听着公仪寻这句话，眸光微动，片刻之后，他略带赞许地轻声道：“没错，你确实长大了。”


  公仪寻眉眼微弯，又道：“我还给二位师尊准备了惊喜，师尊们要看么？”


  沈庭雪跟殷玉离对视一眼，殷玉离先问：“什么惊喜？”


  公仪寻笑了笑，然后他便仰头，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响指声刚落，远处的天幕上竟然就出现了一朵朵异常璀璨明亮的漂亮烟花。


  如同绚烂的流星一般，四散开来，又坠地而落。


  看到这一幕，沈庭雪和殷玉离都微微一惊，看向公仪寻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毕竟这是他们编造的幻境，如果公仪寻要提前安排，他们应该是知道的，可偏偏这次他们居然不知道？


  “这些东西你是——”


  “师尊别担心。”公仪寻仰头静静看着那些烟花，眸中情绪略带惆怅。


  “你们教我的东西很多，所以我之前就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你们肯定是为了我好。”


  “构造出这样的一个幻境，要花的心力心血是常人根本都无法想象的，二位师尊辛苦了。”


  听着公仪寻这些话，沈庭雪心口静静颤了颤，一旁的殷玉离神色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接着，公仪寻就转过头，目光澄明地看向二人。


  “两位师尊陪了我这么多年，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自然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寻儿长大了。”


  “寻儿知道该独立了。”


  “所以师尊们如果要走，也不要担心，尽管走就是了，留得太久，对你们不好。”


  头一次，殷玉离看着面前的公仪寻，瞳孔有些泛红。


  尽管他先前总有点嫉妒公仪寻，可现在听到公仪寻如此发自肺腑的话，他还是觉得十分心酸，甚至有点自责。


  倒是沈庭雪，沉默了片刻，就走上前去，轻轻抚上了公仪寻的侧脸，低声道：“我们做这些都是有我们自己的考量，你心疼两位师尊，师尊们当然很高兴。既然你觉得自己长大了，那师尊们也尊重你的想法。”


  公仪寻看着面前沈庭雪澄明的双眼，眼眶红了红，然后他忽然就忍不住，伸手一把抱住了沈庭雪，哑声道：“大师尊……”


  沈庭雪微微叹了一口气，也反手轻轻抱住了公仪寻，拍了拍他的背。


  “别哭，你现在比大师尊都高了。”


  公仪寻鼻子闷闷的：“嗯……”


  两人身后的殷玉离：……


  片刻之后，公仪寻松开了沈庭雪，又走到殷玉离面前，殷玉离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公仪寻却红着眼，笑了一下：“我知道二师尊觉得我老缠着大师尊不高兴，但即便是这样，二师尊也对我很好。”


  殷玉离步子顿了顿，沉默片刻：“别跟我说这些矫情话，我不爱听。”


  公仪寻怔了怔，然后他就笑着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就走上前来，拥抱了殷玉离一下。


  殷玉离不如沈庭雪放得开，公仪寻抱他的时候，他身体还僵了僵，直到最后，他自己却还是垂了眼，试探着，一点点抱住了公仪寻的脊背。


  然后，殷玉离便用一种十分古怪地语气道：“你也别哭成这样，出去了又不是见不到的。”


  公仪寻：？


  随即公仪寻就愣怔着松开了殷玉离：“二师尊什么意思？”


  殷玉离嘴角抽搐了一下：“字面上的意思。”


  公仪寻：“哦……”


  可随即他一双眼又微微亮了起来：“也就是说，出去了我们还能见面？”


  殷玉离不耐烦道：“废话，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公仪寻仍是有点呆，然后他就求证一般，又看向一旁的沈庭雪。


  沈庭雪清清淡淡一句话，彻底给公仪寻吃了定心丸。


  “还会见到的。”


  公仪寻眼眶莫名就湿润了一点。


  其实他有很多话，没有告诉沈庭雪和殷玉离，但这时看着两人平静又温和的样子，他忽然又觉得，说不说都没有意义。


  过了许久，是沈庭雪走过来，分别拉住了公仪寻和殷玉离的手，低声道：“看你们这模样，饭估计是吃不下了，走，去西山看看烟花吧。离了这，或许就看不到这么好看的烟花了。”


  沈庭雪这话一出口，殷玉离和公仪寻都是一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长风而起，三人便化为流虹，直奔西山山头而去。


  而此时，无数烟花在他们头顶四散绽放，开出了最好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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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立在西山山顶,  长风掠起三人的衣摆，无数烟花从天际绽放再坠落，确实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美景。


  幻境中的烟花同现实中的不一样,  现实中的烟花你掌握不了它的轨迹,  但幻境的烟花却可以在幻境操控者的控制下开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所以三人看到的烟花，都是他们觉得最美的。


  烟花绽放不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却是公仪寻先回过神来,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庭雪和殷玉离，接着他却道：“二位师尊,  时间差不多了,  你们也该回去了。”


  公仪寻主动说出这句话之后，三人的头顶的烟花就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整个西山也都安静了下来，恢复到了最初的寂静。


  在一片静谧微凉的夜风中，沈庭雪回过头,  看着公仪寻有点难过却十分认真的表情，沉吟片刻,  低声道：“你要是舍不得,  我们也可以再陪你一阵。”


  虽然在幻境中耗费灵力,  但消耗的时间却更短，一年的时间外界也不过就一个时辰。


  而这次他们出去,  虽然不会马上同公仪寻分开，但也不会停留太久。


  可公仪寻听到沈庭雪这个提议,  却果断摇了摇头：“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从前那个舍不得师尊的小孩子了，我知道两位师尊惊才绝艳,  必然也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做，若是为了我消耗太多，我也会内心不安的。”


  公仪寻说这些话的时候眸光澄明，神情恳切，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沈庭雪看着公仪寻那一双点漆般的眸子，不由得默默笑了笑：“好孩子。”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公仪寻：“好。”


  说完这个字，公仪寻长睫颤了颤，竟然有点英勇赴死的味道。


  沈庭雪莞尔一笑：“别紧张，还会再见到的。”


  公仪寻用力点点头。


  一旁的殷玉离虽然也有点感动，但也不太喜欢这种婆婆妈妈的场景，这时他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沈庭雪的手，就道：“走吧。”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没再多说。


  就这样，一道绚烂的白光，同时在三人中间绽放开来，所有的幻境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漫天飘散的灵光。


  天旋地转之间，魂魄归位。


  殷玉离在魂魄归位的那一刹便感觉到浑身脱力，几乎要跌倒下去，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个术法的厉害……


  耗费确实太大了。


  可这时，偏偏外面又传来一阵阵喧闹的声音，殷玉离眉头一皱，就知道是叶凌霄看守的时候有人来挑衅了。


  他挣扎着正想起身，一只微凉的手却按在了他的肩头。


  “你脸色不太好，先看着小寻吧，我出去看看。”


  是沈庭雪。


  殷玉离心头一动，正想挣扎，结果眉心处又传来一阵眩晕，他也不得不重新坐回到床上——虽然有玄龙玺帮助，但他毕竟使用的是灵族法术，消耗的是他自己的本源精血，他也才金丹，确实抗不住。


  若不是沈庭雪先前帮他分担了，他可能现在真的就危险了。


  而这时，一道白影在殷玉离面前掠过，显然是沈庭雪离开去帮叶凌霄了。


  看着沈庭雪离开的背影，殷玉离抿了抿唇，只能皱眉回头看向同样躺在床上的公仪寻。


  现在他修为不够，如果出去确实就是给人添菜的。


  比起殷玉离苍白的脸色，公仪寻看起来气色就要好得多，毕竟文彦玉死前把自己的大部分功德都融进了公仪寻身体里，再加上公仪寻又是幻境的受益者，当然很好。


  只是看着公仪寻沉睡的模样，殷玉离也明白，他没那么快清醒。


  毕竟这算起来也才过了十八九个时辰，离体太久的魂魄要完全融入身体至少需要三天，虽然幻境加速了公仪寻神魂稳固的这个过程，但也还是至少需要三天。


  真是个麻烦。殷玉离听着外面传来的，符咒声，法器爆炸声，就知道那些觊觎公仪寻位置的人都跑来窥测情况了。


  公仪女帝的魂灯一灭，这消息虽然能够暂时封锁，但肯定也封锁不了太久，如果公仪寻不能尽快醒来，被公仪家其他人知道了，还真是个麻烦。


  毕竟公仪女帝的上位也不是完全按照祖制，一方面是因为当初公仪家最厉害的两位都飞升了，宫倦又被逐出家门，她辈分最高才轮到她的；一方面也是因为当初许多公仪家在外寻找机缘的同辈弟子还没回来，等他们回来，女帝已经称帝，虽然修为未必比那些人高太多，但那些弟子也不太愿意去冒着弑帝的风险夺位。


  这也就是为什么公仪女帝后来殚精竭虑也想维护她的帝位——本就是捡漏来的东西，自然更害怕丢了。


  而现在这个情况比起女帝当年还要更凶险。


  要知道，公仪寻这幅身体，连丹都没结。


  不过想着文彦玉先前预言说公仪寻是天命帝王，殷玉离也不算过度担心。


  至少殷玉离活了两辈子，也知道帝王福运是很强的。


  如果实在不行，一会他就先把公仪寻揣在储物戒指里撤退，等到日后公仪寻修炼好了再把人放出来。


  可殷玉离没想到，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满身是血的叶凌霄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朝他喊道：“快把公仪太子带上！仙尊让我们准备跑路了！”


  殷玉离：？！


  不会吧？公仪寻这个天命帝王这么拉的吗？居然都没有一点福泽到他们？


  果然文彦玉的预言也不全靠谱啊……


  殷玉离心里抱怨着，手上却很快行动了，他先是把公仪寻收进了储物戒，接着等叶凌霄扑过来的时候又把叶凌霄收进了储物戒。


  收完两人，殷玉离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从宫殿的另外一旁破窗而出！


  而就在他破窗而出的时候，不少公仪家修士已经追了进来。


  殷玉离一路疾掠，不敢停歇，而他身后追上来的那些修士也都各个全是精英，最差的也是元婴，还有化神。


  殷玉离一边逃跑，一边心中担忧沈庭雪，可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不停地朝那些追他的修士们释放出玄龙玺上带着的阴气，短暂阻挡他们一下。


  在空中，殷玉离朝皇宫内宫的方向遥遥看去，只看到那边火光四射，烟雾弥漫，看上去打得十分激烈。


  殷玉离的一颗心揪得更紧了。


  他真是有点后悔蹚公仪寻这趟浑水了。


  不过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殷玉离的出手却一点都没有放松过。


  那些中了他招的修士一开始多半混沌一下，殷玉离就趁机用阴气夺走那些人的储物戒，再把那些人储物戒里的东西掏出来砸人。


  如此循环往复，倒也击退了不少追击他的人。


  有修士不了解情况，看到殷玉离只是一个人，以为公仪寻没同他在一起，便反身又朝皇宫的方向去了。


  殷玉离见状，知道那些人去了肯定是给沈庭雪添麻烦，冷笑一声，手下招数频出，竟是不计一切代价地把那些修士给拦了下来！


  原本那些元婴修士见到殷玉离只是金丹，也想着活捉他拿到消息就行，所以没下狠手。


  可没想到殷玉离居然这么不识好歹。


  那些元婴被激怒后，一下子就冲了上来，那位化神也夹杂在中间，悄悄对殷玉离出了手。


  灵族对于危险的认知十分敏锐，殷玉离感觉到那些人要下杀手，立刻又抛出一张遁空符，飞快地朝前挪移了几个空间。


  可对方毕竟是元婴和化神，殷玉离很快又被拦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殷玉离正想用心头血召出玄龙玺跟那些人拼死一搏，一道雪亮的剑光忽然自皇宫那边如同流星一般飞射而来！


  殷玉离看到这抹剑光，心头一振，立刻就彻底放弃了防御，哗啦啦便扔出了一堆禁锢符咒，竟是一下子就阻拦了那些修士们的去路！


  高手过招，只在一瞬间。


  那些修士们在觉察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庭雪的太阿剑带着无比锋锐的剑气，凛然飞下，瞬间便洞穿了那个为首的化神修士的胸膛！


  接着，又有许多无形的剑意分散而出，把那些想要逃跑的修士们都扎了个透心凉。


  剑气四射，血花四溅，那些修士们体内元婴爆炸，很快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从空中坠落了下去。


  殷玉离在中间的位置，虽然提前也用了防御符，但还是被那些元婴修士爆炸开的余波震得吐出一口血来。


  不过很快他便目光晶亮，就这么面带喜色地静静注视着皇宫的方向。


  果然，很快，一袭白衣在太阿剑横扫这些修士之后，就这么远远的迎面朝殷玉离掠风而来，那衣袂上虽然已经沾了不少血迹，但在月光的沐浴下却还是那样出尘飘逸。


  沈庭雪一张脸逆着光，更是宛如最上好的玉雕一般，散发着一阵朦胧的华彩。


  殷玉离喉结滚动，有些目眩神迷，忍不住就哑声道：“仙尊……”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清冷的目光淡淡扫了殷玉离一眼，便拎着殷玉离的衣领，将人带着，朝西洲城外飞掠而去。


  ·


  夜风微凉，殷玉离很快就从方才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而这时，他忽然就意识到，沈庭雪抓着他衣领的手竟然有些超乎寻常地烫。


  殷玉离心头一跳，立刻意识到什么，这时他吃力地想要仰头看去，沈庭雪却有些烦躁地低声道：“别看。”


  就这么两个字，殷玉离瞬间明白了。


  这时他心头悄悄跳了一下，便小声略带歉意地道：“都是我修为太差，拖累了仙尊。”


  沈庭雪：……


  半晌，面颊上已经泛起一丝不正常潮红的沈庭雪闭了闭眼，淡淡道：“不关你的事，公仪家底蕴深厚，高手多也是正常。”


  殷玉离唇角不自觉勾了一下，接着他又明知故问道：“那之后我们怎么办？”


  沈庭雪沉默了许久：“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我要打坐驱毒。”


  殷玉离立刻道：“我问问叶凌霄，他应该知道。”


  叶家经商遍布整个修真界，在别的地方或许不行，但在认路和知道一些小秘境这方面，却是没人敢跟他们争第一的。


  沈庭雪此刻似乎已经有些乏力，嗓音微哑地低低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而殷玉离问过了叶凌霄，果然就问出了附近一个独属于叶家子弟休息的山中密室。


  沈庭雪知道了位置，立刻就调转了飞行的方向。


  殷玉离这时感觉到沈庭雪力有不支，思忖片刻，便道：“仙尊，我来吧。”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沉默片刻，倒也没有推辞。


  殷玉离感觉到沈庭雪放了他身上的手，立刻就姿态灵活地翻身一跃而起，凌空抱住了沈庭雪微微滚烫的身躯。


  沈庭雪：！


  就在沈庭雪有气无力想要发怒的时候，殷玉离低声道：“仙尊若是再生气，魅毒发作就更快了。”


  沈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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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这个天命帝王也太拉了，不会是假的吧？指指点点


  半个时辰后


  殷玉离：哎，果然是天命帝王，居然让我又吃到豆腐了，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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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很快,  二人便寻到了叶凌霄所说的那个山中密室。


  说是密室，其实就是改造过的山洞。


  不过叶家果然财大气粗，这山洞里基本基础类的生活用具都不缺,  中间还摆了一张略显粗糙但十分宽大的石床,  石床上放了若干蒲团，应该是便与弟子修炼打坐的。


  这时殷玉离放眼环顾了一下四周，先把那几个蒲团扔到地上,  再取出自己的披风重新铺上，最后便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已经烧得有点神志不清的沈庭雪静静放上去。


  不过做完这些，殷玉离并没有立刻松了口气,  而是又按照叶凌霄的说法,  将密室石门外的藤蔓都放下来遮挡住石门，再按下机关,  关上石门。


  这样,  从外面看,  大约也只看得出这是一处藤蔓生长得比较茂盛的山壁,  看不出里面还有个密室。


  做完这些,  密室内便漆黑一片,  再没有光线射进来，殷玉离这时目光动了动,  扬手点燃了一旁的铜烛台中的蜡油,  便慢慢蹭到了石床上。


  沈庭雪这会正挣扎着要打坐调息，冷不防殷玉离凑了上来，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脖颈间霜白细腻的肌肤上,  沈庭雪浑身一僵，立刻便退开了几分。


  殷玉离放低了嗓音道：“仙尊别怕，他们都在储物戒里,  看不到我们的。”


  沈庭雪清冷却已经泛起红霞的面容在烛火的摇曳下呈现出另外一种令人动容的颜色，可他此时只是眉头紧皱，沉声道：“这次我不用你帮——”


  话还没说完，殷玉离微凉的手就已经覆盖在了沈庭雪的手背上。


  “仙尊想要一劳永逸么？”


  沈庭雪眸光一滞：“什么？”


  殷玉离也不急，耐心地解释道：“我那日查看了仙尊的奇经八脉，发现仙尊魅毒的发作全是因为那截魅骨。若是我能将魅骨取出，仙尊自然就好了。”


  “你可以？”沈庭雪神情古怪。


  殷玉离笑了一下，眸光潋滟：“这有什么难的？魅魔也不是没有弱点，它们每每在双修的时候都会浑身酥软，骨头也是，自然就更好取出来。上次仙尊中途晕倒，我错失了良机，这次不会了。”


  沈庭雪沉默了。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将他面容也衬出一种动态柔和的美来。


  却也反应了他内心的不安定。


  别的事上他或许可以相信殷玉离，但这件事……


  “无论如何，仙尊总要解毒是不是？”殷玉离循循善诱，“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沈庭雪：……


  说话间，殷玉离又尝试着，将自己的手指轻轻往沈庭雪细腻的手腕处蹭了蹭。


  可沈庭雪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由得沉声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殷玉离无奈：“仙尊热，当然觉得我凉——”


  “这不正常。”


  沈庭雪猛地握紧了殷玉离的手，在殷玉离有些不解的神情中就将灵识探入了殷玉离的身体，接下来，发现的一件事让沈庭雪浑身一震。


  他这时看向殷玉离的神情也复杂了许多。


  殷玉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有些奇怪地看着沈庭雪：“仙尊怎么了？”


  沈庭雪眉头紧皱，这时他端详了片刻殷玉离此时看着还算精神，但莫名苍白的面容，他缓缓松开手：“没什么。”


  嘴上这么说着，但此刻的沈庭雪已经心潮起伏了。


  现在的殷玉离自己可能都没发觉，此刻他体内的阳气已经弱到了一个临界点，全靠阴气支撑，也正是这样，他才呈现出一种虚假的亢奋情况。


  但若是继续这么下去，殷玉离迟早变成玄龙玺的傀儡。


  可……殷玉离居然没有一点感觉么？


  沈庭雪看殷玉离的神情愈发沉凝，而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仿佛意识到什么，然后他就无奈地低声道：“我也不是想占仙尊便宜，只是现在这样，确实没有别的法子了。”


  “总不能让仙尊同那个叶凌霄双修吧？”


  “虽然那小子没什么坏心思，但实力太差，只是普通双修也恐怕也没办法让仙尊好起来。”


  殷玉离还在嘀嘀咕咕，找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


  沈庭雪则是神情复杂地凝视了他许久。


  最终在殷玉离都扯到双修可以美容养颜这种离谱的事情上时，沈庭雪终于忍不住，静静打断了他。


  “你既然想，就不要说那么多了。”


  殷玉离微微睁大了眼。


  “来吧。”


  这两个字从沈庭雪被烛光照着，微微泛出一点淡色光晕的薄唇间吐出来，殷玉离仿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心跳也骤然加快了。


  死死凝视了沈庭雪片刻，殷玉离深吸一口气，一点点试探地扶住了沈庭雪的双肩，将人轻轻推到了一旁的石壁上。


  沈庭雪蹙眉：“有点凉。”


  却没有反抗的意思。


  殷玉离莫名笑了一下，他原本冶艳的五官在这笑意中显得愈发璀璨动人。


  接着他立刻就取出了一张熊皮，垫在了沈庭雪身后，同时他的手就顺势从沈庭雪后颈处揽了上来。


  几乎是一瞬间，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了半寸。


  呼吸交错，湿润而温热。


  沈庭雪看着近在咫尺的，殷玉离苍白俊美的面庞，呼吸微微一滞。


  而殷玉离这时用自己玉雕一般修挺的鼻梁轻轻在沈庭雪细腻好看的鼻尖上摩挲了一下，就小声道：“仙尊，我亲你了？”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长睫颤了颤，闭上了眼，脸上悄然浮出一点红晕，淡淡道：“少废话——”


  三个字还没说完，殷玉离便呼吸有些急促，迫不及待地亲了上来。


  但这一次殷玉离并不像在温泉池里的那一次那么猴急，虽然吻得很快，可动作却是十分矜持，小心翼翼的。


  沈庭雪唇带着一种微凉清冷的昙花香气，又极为柔软，殷玉离亲上去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好像在吻一朵绽开的昙花，细腻又香甜。


  两人吻了一会，就在沈庭雪有些不自在的时候，几根微凉的手指轻轻伸到他脖颈处，缓缓下滑。


  沈庭雪觉察到什么，几乎是下意识便攥住了殷玉离的手腕。


  殷玉离轻声哄道：“没事的仙尊，你要是怕，你就闭上眼睛。”


  沈庭雪沉声道：“我是让你别这么磨叽。”


  殷玉离：……


  大约是这句话刺激到了殷玉离男人的自尊心吧，沈庭雪刚说完，整个人就被用力按在了墙壁上，殷玉离的手也掐紧了他漂亮白皙的下颌，带着一点恶狠狠的气场，用力亲了上来。


  像个小饿狼崽子。


  沈庭雪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能生出如此漫无目的的想法。


  可很快，他就来不及想什么了。


  因为这个小饿狼崽子已经让他来不及呼吸。


  魅毒从丹田处冲上来，同殷玉离身上玄龙玺散发出的阴气交错缠绕。


  阴者更阴。


  可偏偏就是这两股阴到极致的能量融合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最终转化成了一股暖融融的阳性能量。


  这一刻，沈庭雪脑中灵光一闪，忽然便想起“阴极阳生”这个说法。


  很早的时候，宫倦也曾告诉过他，魅毒或许双修能解，但沈庭雪自己拒绝了。


  他觉得双修是邪魔外道，而且他身上阴气这么重，很可能会连累到双修的对象。


  宫倦听了沈庭雪这句话之后，也再没有勉强他。


  可这个时候，沈庭雪才意识到，双修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


  “唔——”沈庭雪思绪骤然收回，只觉得舌尖上一阵剧痛，他忍不住便皱眉冷冷看向面前的殷玉离。


  结果就对上了一双微微泛着红，带着一点怒意的，暗潮汹涌的眸子。


  沈庭雪：？


  下一刻，他就被殷玉离报复性的又咬了一口唇角，殷玉离同时在他耳畔闷声道：“仙尊这个时候还在想别人，我不高兴。”


  沈庭雪心想殷玉离真是胡搅蛮缠，哑声一针见血道：“我看你也不专心。”


  殷玉离被戳中心事，微微一僵。


  沈庭雪这时抿了一下被殷玉离咬得有点渗血的唇，沉声道：“你不是要帮我取魅骨么？”


  殷玉离尴尬了一瞬，过了好一会，他有点挫败的低声道：“那魅魔修为比我高太多，我不敢强行把魅骨抽出来。”


  沈庭雪：……


  沈庭雪听到这句话，不管殷玉离说的是真是假，他心头都生出一股怒意。


  他这时正想一把将殷玉离推开，结果殷玉离好像知道了他的想法，立刻就抱住了他，紧紧贴在他肩膀上，小声道：“可是仙尊，你的修为在恢复，我的修为也在恢复，这双修，也不是毫无用处啊。”


  沈庭雪被殷玉离这么一抱，整个人闷哼一声，接着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像是被冲上头的怒火给刺激到了，恨恨便低头在殷玉离肩膀上咬了一口。


  却不知自己这个行为暧昧无比。


  殷玉离被咬了一下，怔了怔，不但没有觉得难受，反而忍着疼，轻声哄道：“仙尊别生气了，要是生气，你再多咬我几下。”


  沈庭雪：……


  殷玉离说完，还淡笑着凑上去，在沈庭雪汗津津的霜白侧脸上轻轻亲了两下。


  果然，又香又软。


  “你还记得你以前自己说过的话么？”沈庭雪并不挣扎，却忽然冷冷道。


  殷玉离感觉到了沈庭雪的异样，顿时敛去了面上调笑的神色，小声道：“仙尊怎么了？”


  沈庭雪目光清冷地静静凝视着殷玉离，淡淡道：“动哪里，剁哪里。”


  殷玉离瞬间寒毛倒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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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殷：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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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可人还抱着沈庭雪呢,  殷玉离可舍不得就这么松手，只能像个牛皮糖一般粘着沈庭雪软磨硬泡起来。


  沈庭雪脾气太软，殷玉离又不要面子,  他红着眼眶哭诉了一会,  沈庭雪心里恨得要命，却又不敢轻易对殷玉离动手了。


  谁让殷玉离说的是事实，好不容易双修攒起来一点阳气,  若是沈庭雪一掌下来，这次就彻底白费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殷玉离总算消停下来,  这时他静静抱着沈庭雪,  安静地将侧脸贴在沈庭雪湿润的脖颈间，嗅着两人身上体香融合后那股奇异的味道,  神色十分安逸。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闭着眼,  额上湿发凌乱,  苍白的面颊上终于浮现出一点血色的恬静样子,  最终还是没办法对殷玉离下手。


  一方面是因为心软,  一方面也是因为灵族特有的血脉牵绊。


  殷玉离在汝南王墓对阵那个鬼王妃的时候就说过,  灵族人可以杀灵族人，但付出的代价就是灰飞烟灭。


  所以灵族人和灵族人之间天生就存在一种亲密的羁绊,  如果两个灵族人遇到了一起,  多半是不会第一时间就斗起来的。


  殷玉离也是拿准了这一点，所以这会还磨磨蹭蹭不肯放开抱着沈庭雪的手。


  更何况，他知道沈庭雪是不舍得他的。


  这么一赌,  果然赌对了，殷玉离唇角不由得就微微勾起一点笑意。


  沈庭雪本来心绪还有些复杂和混乱，结果骤然见到这抹笑意,  他一颗心立刻就沉了下来。


  片刻之后，沈庭雪眉头静静挑起，然后他眸光一沉，也顾不得自己也腰酸腿软，伸手便揪住了殷玉离的耳朵，往上用力一拉——


  一声痛苦的惨叫顿时在整个密室里回荡开来……


  ·


  虽然把殷玉离惩治了一番，但沈庭雪在逐渐恢复了体内灵力之后也发现殷玉离没骗他。


  这次的双修明显比之前那一次要效果更好。


  他不光灵力恢复了，从前留下的暗伤也恢复的七七八八，甚至连给公仪寻织补幻境耗尽的修为也补上了不少。


  沈庭雪这时穿着一袭雪白的里衣，坐在石床上，神情有些异样。


  没想到双修居然有这么多好处，而且好像全无坏处。


  早知道这样，他就……


  一旁的殷玉离正在对镜给自己被沈庭雪捏肿的耳朵上药膏，正好从镜子里看到了沈庭雪此刻的表情，目光动了动，他笑道：“仙尊别想太多，在修真界，双修功法确实算不上上佳，毕竟要催动内心欲念，久而久之还是容易生心魔。”


  “可我们都是灵族，又不一样了。”


  “灵族感知天地，是天生灵物，只要自己不偏执一念，很难入魔。同同族双修还能获得更多好处。”


  殷玉离为了哄沈庭雪下次继续双修，这时也不管别的，就把灵族间双修的好处都抖了出来。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的话，沉默片刻，只道：“灵族的事，你再多同我讲一些。”


  殷玉离怔了怔，不知道沈庭雪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沈庭雪好不容易搭理他了，他就认真讲了起来。


  在讲的过程中殷玉离其实有些许犹豫。


  他在想，要不要把沈庭雪识海中那道金色的屏障撤除。


  但思索了很久，殷玉离决定还是将这件事暂时隐瞒下来。


  沈庭雪身份特殊，他当初设下这道屏障的时候就是怕沈庭雪转生之后意外觉醒灵族记忆。


  因为灵族记忆里太多逆天改命，损己利人的法子了。


  以沈庭雪的良善程度，若是那些法子都让沈庭雪知道了，沈庭雪恐怕都等不到他，就心甘情愿被太上宗那几人给榨干了。


  殷玉离不得不防。


  沈庭雪现在同殷玉离双修了两次，同殷玉离的神魂联系也愈发紧密了些。


  若是从前，他或许注意不到殷玉离短暂的犹豫和细微的异样，但现在，他都注意到了。


  可潜意识里，沈庭雪却明白殷玉离不会害他。


  他也大概猜到殷玉离在隐瞒他什么，所以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直到最后，还是殷玉离自己实在是没忍住，就犹豫着对沈庭雪低声道：“当灵族好处固然很多，但仙尊也不要太心善，见人就救，否则对你自己的影响太不好了。”


  “那你呢？”沈庭雪忽然道。


  殷玉离怔了一下。


  “明知道救人不好，你那时救小寻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把第二种方法说出来？”


  殷玉离神色微有窘迫，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笑笑道：“我在这世上关心的人也不多，值得我这么做的，除了小寻也没几个人了。”


  沈庭雪：“我也一样。”


  殷玉离心头莫名梗了一下，然后他就忍不住在心底嘟囔道：太上宗那几个人能一样么？


  可这个时候，殷玉离却又不敢再提这件事，怕戳痛了沈庭雪。


  殷玉离这些细微的小表情都落在沈庭雪眼里，沈庭雪原本还有些避讳殷玉离，这时反倒神色柔和了些许。


  过了片刻，沈庭雪轻声道：“你过来。”


  殷玉离心头一跳：“做什么？”


  “你不想过来？”


  殷玉离一听这话，就知道有好事，立刻就忘了疼，凑了上去。


  沈庭雪静静看着殷玉离凑过来时鬓发散乱，眼眸却异常明亮，宛如一只可爱小狗一般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哂，就垂眼抓住了殷玉离的手腕。


  殷玉离知道沈庭雪关心他，倒也不动了。


  沈庭雪抓住殷玉离的手腕，把了一会脉，先是微微松了口气，接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双修对于殷玉离来说是暂时缓解了体内阴盛阳衰的情况，可以殷玉离现在的修为，这也只是短暂的缓解。


  如果殷玉离修为再提不上去，或者再找不到压制阴气的法子，恐怕……


  而且，沈庭雪又记起一件事，心头不由得有些疑云升起。


  “我记得，你上次给我看过的那个幻境，你融合玄龙玺之后不久便进阶了元婴，后来进阶都极快，为什么这一次你到现在还是金丹？”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提起这件事，骤然被噎住了。


  沉默半晌后，他不在意地淡淡笑笑：“前世的机缘比较多，而且，前世我没有给小寻改命。”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这个笑容，知道殷玉离没说实话，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他还想再逼问两句，可偏偏就在这时，殷玉离手上的储物戒忽然射出一道红光！


  那道红光不偏不倚，正好削去了殷玉离一截头发，还在殷玉离侧脸上擦出了一条红痕。


  两人皆是一惊。


  沈庭雪意识到什么，立刻便握住了殷玉离的手，将灵识灌入了那枚储物戒。


  灵识一探进去，沈庭雪脸色就黑了下来。


  原来公仪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储物戒里醒了过来，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此刻正提着剑，在储物戒里把叶凌霄追得满地乱蹿……


  沈庭雪眉心抽搐了一下，沉声道：“寻儿，住手。”


  听到沈庭雪的嗓音，公仪寻顿时停了下来，然后他就一脸惊喜地仰起头朝储物戒的天空上看去：“大师尊，您来找我了？”


  沈庭雪正想说点什么，方才被追得狼狈不堪的叶凌霄这时见到公仪寻走神，咬咬牙，扑过来就是一枚五雷轰天符！


  轰隆一声巨响，殷玉离手上的储物戒开始冒烟了……


  沈庭雪的脸色再次由晴转阴，难看得很。


  ·


  一炷香的时间后。


  沈庭雪面色冰冷地看着面前两个被炸得浑身黢黑，都分不清长相，却同时垂着头，一脸心虚的青年，沉声道：“这戒指可是天级法器，有你们这么胡来的么？”


  叶凌霄立刻抗议道：“是他怀疑我的，我给他看了沈道友你的信物，他不信啊，硬是觉得我绑架了他，对他图谋不轨，我呸——就他那蠢样，谁对他图谋不轨啊！”


  自知理亏的公仪寻听着叶凌霄骂他，眉头皱了皱，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抿了唇。


  沈庭雪这时闭了闭眼，十分头疼。


  他正想让公仪寻给叶凌霄赔个礼道歉，结果叶凌霄却忽然盯着他的脖子看了起来。


  沈庭雪看着叶凌霄的眼神，顿时觉察到不对，这时他自己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衣领宽松了一点，欺霜赛雪的肌肤上顿时露出了几枚桃花一般的暧昧红痕。


  沈庭雪：……


  叶凌霄看到这红痕，怔了一下，就气急败坏道：“好哇，你们俩偷偷在这逍遥快活，却把我跟这个蠢货放在一起，你们也太不是人了！”


  叶凌霄这话一出口，整个密室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公仪寻原本低着头，这时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沈庭雪锁骨旁那些暧昧的痕迹时，眉心一跳，又立刻垂了眼。


  一旁的殷玉离见到叶凌霄这个傻子不依不饶的样子，额头上青筋一跳，忍不住就想打他。


  结果沈庭雪这时不动声色地敛住了衣襟，又伸手按住了想要暴动的殷玉离，便看向叶凌霄淡淡道：“我中了魅毒，必须双修解毒，殷玉离的修为比你高，要不然我也找你了。”


  叶凌霄：“噗——！”


  公仪寻：……


  一旁被沈庭雪按住的殷玉离静默了片刻，然后他就略带得意地微微一笑：“没错，仙尊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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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老婆真厉害


  叶凌霄：狗男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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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沈庭雪那句话把叶凌霄真真实实震撼到了,  以至于之后他都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还是时不时用一种阴沉的目光偷偷瞪公仪寻和殷玉离等人一眼。


  沈庭雪说出这种话就是为了让叶凌霄闭嘴，现在作用起到了，他也无所谓叶凌霄会怎么想。


  殷玉离占到了便宜,  更是十分高兴。


  而一旁的公仪寻自知理亏,  纠结了好一会，也老老实实给叶凌霄道了歉。


  叶凌霄知道公仪寻的身世，看看他现在傻乎乎的样子,  倒是有点同情他，在公仪寻道完歉之后反而不追究了。


  但他看殷玉离和沈庭雪两人的神情却始终诡异得很。


  ·


  三日后


  沈庭雪和殷玉离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们就打算离开这密室,  出去查看一下公仪皇室的情况。


  若是公仪皇室那边有人夺位,  恐怕公仪寻的去处还是个麻烦。


  殷玉离：真是个小拖油瓶。


  公仪寻大概是觉察到了殷玉离的心思，所以这几日都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一点,  这样就算殷玉离不喜欢他,  沈庭雪是肯定舍不得把他抛下的。


  这一日,  四人分别易容之后,  便下了山。


  到了山下,  殷玉离和沈庭雪去打听情况,  把叶凌霄和公仪寻留在了一家酒楼里吃饭。


  叶凌霄这些日子被折腾的，简直是没吃过一顿安生饭,  好不容易出来了,  当然没客气。


  这会公仪寻看着叶凌霄点了一桌子好菜，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就道：“我……手上没太多灵石了。”


  叶凌霄瞪了公仪寻一眼,  翻了个白眼：“谁要你付钱了，穷鬼。”


  公仪寻：……


  公仪寻知道叶凌霄有钱，但这几日他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私心里觉得叶凌霄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要不然早就可以回家了。


  所以公仪寻多少存了几分愧疚的心思，想着吃饭自己来付钱。


  没想到叶凌霄太会花了啊……


  吃完饭，两人想着沈庭雪的叮嘱，也不能离开，就只能守在这。


  叶凌霄让小二把吃剩的饭菜都撤了，留下一些糕点，就开始坐在桌子前无聊地打盹。


  公仪寻见状，目光动了动，便也闭眼开始打坐调息。


  他们现在在包厢里，做事旁人也看不到。


  公仪寻打了一会坐，忽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竹板的声音，同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嗓音在慢悠悠地道：“算卦，一块下品灵石一卦，不准不要钱。”


  公仪寻听到这声音，顿了顿，又准备闭上眼，结果一旁的叶凌霄却忽然睁开眼，走过去，探出一个头，对外面道：“算卦的，进来吧！”


  公仪寻：……


  不多时，那个敲着竹板的瞎子算命先生进来了。


  叶凌霄其实也不是信这个，只是闲得无聊，逗人玩呢，这时他抛出一块下品灵石，就对那算命先生道：“先算算我最近的运势。”


  算命先生点点头，就开始掐算。


  掐算了一会，算命先生拈着胡须道：“小友最近流年不利十分坎坷，不过我看，小友的红鸾星动了啊。”


  叶凌霄：？


  叶凌霄一听立刻心动了，他也不顾一旁的公仪寻对他拼命使眼色，就兴致勃勃地问：“什么红鸾星啊，长什么样？”


  算命先生开始卖关子，叶凌霄撅撅嘴，又抛出一块灵石。


  这时算命先生才慢条斯理地道：“这红鸾星十分明亮，是正缘之兆，而且非富即贵，人上人啊！”


  叶凌霄：咦？


  他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倒是立刻冒出一个选择，不过想了想，他又有点犹豫——确实是人上人，但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他啊……


  想着，叶凌霄就有点无奈。


  一旁的公仪寻看着叶凌霄认真的样子，嘴角有点抽搐。


  结果叶凌霄还觉得不尽兴，又算了一卦。


  他让那算命先生分别算算他跟公仪寻的前程，毕竟殷玉离和沈庭雪不在，算卦效果可能要差些。


  那算命先生听了，立刻又对着两人掐算了起来。


  算完，那算命先生神色一变，就赞叹道：“二位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命格，只不过现在运势有点低迷，拨云见日后，便可重放光辉。”


  叶凌霄立刻激灵了：“什么什么，我以后能飞升么！能变成天下第一的剑修么？！”


  算命先生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看小友的运势同修行无关，却是大富大贵的命格，百鸟朝凤，几万人里也出不来一个啊！”


  “百鸟朝凤？”叶凌霄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了。


  一旁的公仪寻听到算命先生这句话，顿时找到了把柄，立刻就道：“什么百鸟朝凤，不就是皇后命么？他是男人啊，怎么当皇后？”


  叶凌霄脸色绿了。


  而公仪寻则是迫不及待地把那算命先生往外赶。


  算命先生见状，连忙道：“我没算错，这位小友是百年朝凤的命格，这位小友却是龙腾九霄的命格，二位若是能在一起，行事无往不利——唔！”


  “闭嘴吧你！”公仪寻直接把人连拉带拽地弄了出去。


  ·


  片刻之后，公仪寻返了回来，见到脸色都发绿的叶凌霄，叹了口气道：“我就说吧，这种都是骗人的。”


  叶凌霄沉默了一会，闷闷道：“谁知道呢？”


  公仪寻：？


  叶凌霄心想，那个什么百鸟朝凤的命格，他小时候也有一位大师说了一次，不过那会全家人都没当真。


  没想到这次遇到一个算命先生居然又这么说……


  叶凌霄：真是日了狗了。


  公仪寻看着叶凌霄的样子，无奈，只能在一旁举例安慰叶凌霄。


  但叶凌霄始终情绪都不太高，公仪寻哄了一会哄不动，只能闭嘴了。


  好在很快，沈庭雪和殷玉离回来了。


  两人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比出去的时候好了不少，殷玉离第一时间笑眯眯地看向公仪寻，拍了拍公仪寻的肩膀：“不愧是天命帝王啊，果然跟着你有福气。”


  公仪寻心头一动，立刻就问：“怎么了？是西洲那边争皇位的还没出结果？”


  殷玉离摇摇头：“不是，但我们找到了另外一样好东西。”


  公仪寻：“什么？”


  殷玉离：“龙脉。”


  这下子，别说是公仪寻，叶凌霄也震住了。


  殷玉离看了两人一眼，在四周布下禁制，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他们听。


  原来殷玉离和沈庭雪去了西洲附近打听消息，就发现已经有人上位了。


  知道这件事之后，两人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十分无奈。


  可没想到，就在两人返回的路上，公仪寻先前给殷玉离的一个玉佩忽然就飞了出去。


  殷玉离沿着那玉佩飞行的轨迹，居然在附近找到了一条小龙脉。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殷玉离要压制玄龙玺的阴气，就需要龙脉，要不然他前世也不会拼尽全力称帝——帝王身上才能有浓厚的龙气，指引他发掘龙脉。


  可现在靠着公仪寻，就有免费的龙脉送上门，可以坐享其成了。殷玉离当然很是高兴。


  这时殷玉离拍拍两人的肩膀，就道：“收拾一下，一会我们就去那条龙脉附近住下，等把龙脉吸收完，不说别的，实力至少不会太差了。”


  公仪寻对于实力的向往一直十分热切，这时听到殷玉离这么讲，立刻就欣喜地开始收拾东西。


  但叶凌霄却有点恹恹的。


  沈庭雪看了叶凌霄一眼，有些关心地问道：“叶道友怎么了？不舒服？”


  叶凌霄摇摇头：“没事。”


  公仪寻看了二人一眼，就把方才那个算卦先生的事给两人讲了一遍。


  他本意是希望两人一起帮他开解叶凌霄的，没想到殷玉离和沈庭雪听到这句话，神色都古怪了起来。


  殷玉离先回过神来，这时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叶凌霄一眼，又看了公仪寻一眼，末了他拍拍公仪寻的肩膀，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不定那算命先生说的是真的呢？你看，你们俩方才只是在一起坐在这，就有龙脉的好事上门了，足以证明你们八字很合啊。”


  公仪寻：？


  叶凌霄：？？？


  ·


  不过龙脉毕竟是大事，虽然殷玉离调侃了两人一把，但他们还是很快就出发了。


  路上，殷玉离和沈庭雪在前，公仪寻二人在后。


  殷玉离就悄悄给沈庭雪传音：“仙尊你说，那叶凌霄会不会就本该是小寻的老婆，结果上辈子我没救小寻，他陨落了，所以我才要被迫照顾他老婆啊。”难怪那叶凌霄跟着他上辈子那么像讨债的，原来真的就是个讨债的。


  沈庭雪沉默了一瞬，瞥了殷玉离一眼：“如果按因果算，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殷玉离愈发高兴了：“那就好，现在可没我的事了。”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一脸春风得意，宛如甩掉了一个大拖油瓶的样子，欲言又止。


  而这时，两人身后飞着的公仪寻和叶凌霄居然在同时开口道：“我好像知道龙脉在哪里了。”


  “西北边有些不对，龙脉是不是在那？”


  公仪寻：……


  叶凌霄：？


  两人如此默契地一起开口，沈庭雪和殷玉离不由得神情古怪地对视了一眼，最终是沈庭雪微微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没错，龙脉很近了。”


  殷玉离勾了一下唇角，意味深长地道：“龙腾九霄，百鸟朝凤，果然不同凡响啊！”


  叶凌霄怔了一瞬，怒道：“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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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赚了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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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龙脉果然就在叶凌霄和公仪寻先前猜测过的位置。


  殷玉离愈发确定了,  这两人就是天生一对，他上辈子就是误打误撞弄错了才变得那么倒霉的。


  还好还好，他跟叶凌霄没有什么关系,  要不然,  可真是难以解释清楚。


  沈庭雪并不知道殷玉离这点弯弯绕心思，抵达了龙脉之后，他长袖一拂,  先在四周布下了一个天级初阶的隐匿阵法，便带着几人进入了阵法内。


  有了阵法的隐匿，原本就没有泄露出太多气息的龙脉现在愈发被藏的好了。


  几人进入阵法内之后,  沈庭雪根据每人的身体情况,  挑选了几个龙气程度不同的位置，让他们坐下打坐修炼。


  四人分别坐下之后,  叶凌霄倒也没有最开始那种跟殷玉离针锋相对的情绪了,  反而十分激动——龙气浓郁的地方果然好处颇多,  他才坐下就隐约感觉自己要提升一个小位阶了。


  而殷玉离和公仪寻更是一坐下就感觉到要突破金丹期的屏障,  顿时也顾不得别的,  专心修炼了起来。


  大约三天之后,  殷玉离和公仪寻分别顺利进阶了元婴。


  有沈庭雪布下的阵法做保护，两人的雷劫动静并没有惊扰到太多人。


  再加上也只是元婴雷劫,  公仪皇室那边化神大能也很多,  并不把元婴当做一回事，所以也没人来这边探查情况。


  ·


  进阶元婴之后，公仪寻和殷玉离的修炼进度便都缓慢了起来,  毕竟他们俩先前都是金丹巅峰，基础很好，想要进阶也很容易。


  可一旦进阶了一个大位阶,  就相当于从头开始，龙气的辅助也就没有他们第一次修炼的时候给力了。


  最终是殷玉离先睁开眼，低声道：“要想快速吸收这龙脉的龙气，我有一个方法。”


  公仪寻心头一动：“什么方法？”


  殷玉离神情平静地淡淡道：“双修。”


  殷玉离这两个字一吐出来，剩下三人看他的目光顿时都变得古怪起来。


  公仪寻还没说话呢，一旁的叶凌霄就皱眉道：“你不要脸我也还要脸呢，哼。”


  殷玉离听到叶凌霄这句话，不紧不慢地幽幽道：“是你淫者见淫，我又没说是不穿衣服的双修。”


  叶凌霄：“噗——？”


  公仪寻：？


  沈庭雪：……


  接着，殷玉离又详细解释道：“双修本就分两种，不穿衣服的那种更快效率更好，但是不适合长期进行；穿衣服的双修是日常都可以进行的，虽然效果没有那么好，但如果两人体质十分搭配，还是比自己修炼要好很多。”


  殷玉离说这话时神色异常平静，一点狎昵之意都没有，最后都搞得叶凌霄有点不好意思了。


  而这时，殷玉离解释完又似笑非笑的看了公仪寻和叶凌霄一眼：“你们两个八字既然那么合，双修应该也挺好的，不如试试？”


  公仪寻听到殷玉离这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悄悄看了叶凌霄一眼。


  而叶凌霄脸上一红，就嘀咕道：“我才不呢。”


  殷玉离语重心长道：“你看看，现在除了你，我们都是元婴了，你跟小寻双修明明是你占便宜啊，你还不愿意？”


  叶凌霄：“那我也不干。”


  殷玉离勾了一下唇角：“随你。”


  说着，殷玉离就看了一眼一直在一旁闭眼打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沈庭雪，轻声道：“仙尊，要来双修么？”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话，缓缓睁开眼，他这时打量了一下殷玉离身上的气息，发现龙气跟阴气已经逐渐开始形成了一种平衡，只是龙气还没能完全占上风。


  沉默片刻，沈庭雪淡淡道：“来吧。”


  早点解决殷玉离的体质问题，他也能尽快取出魅骨，两厢得益的事，他没必要矫情。


  就这样，殷玉离在公仪寻和叶凌霄大眼瞪小眼的目光中，得意地朝沈庭雪那边走了过去。


  坐在沈庭雪面前，殷玉离抬起手掌，沈庭雪也抬起手掌，他们双掌虚虚相对，立刻就有紫色的灵气从他们掌中涌出，而附近的龙气感受到这股能量，瞬间就以几倍的速度朝两人身周涌了过去。


  原本即便是沈庭雪身周萦绕的龙气也只是一层淡淡的金色，其他人身周萦绕的龙气是用肉眼都看不见的。


  可这时沈庭雪和殷玉离一进入双修，身周的龙气一下子就变厚了几倍，成了一种粲然的深金色。


  这用事实证明了，殷玉离的话说的是真对啊。


  原本还嘴硬的叶凌霄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有些眼馋——而且他也确实有点着急，殷玉离和公仪寻都进阶了，就他一个金丹，他也不想垫底啊。


  只是他才刚吐槽了殷玉离，这会让他又立刻改变主意他又觉得有些丢面子。


  一旁的公仪寻看到这一幕，心中猜到叶凌霄的想法，这会他默默笑了笑，就道：“我刚进元婴，感觉进度有点慢，你能不能帮帮我，带我一起双修？”


  公仪寻这句话一出口，叶凌霄怔了怔，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最终他哼唧了两声，道：“好、好吧。”


  公仪寻微微一笑，主动起身走了过来。


  不远处的殷玉离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然后他就悄悄给沈庭雪传音道：“仙尊，我就知道这俩肯定有猫腻，你看我猜得对不对？”


  沈庭雪闭着眼，淡淡传音道：“专心修炼。”


  殷玉离：“哦……”


  ·


  双修的效果果然是极好的，三日之后，龙脉的龙气就顺利被四人吸收一空。


  叶凌霄终于摸到了元婴的门槛，成功结婴，而公仪寻和殷玉离也凭借着双修一起到达了元婴中期。


  殷玉离看着跟他一样到达元婴中期的公仪寻，神色不由得有些古怪。


  毕竟在双修过程中，虽然双方都能获益，但获益最大的还是修为低的那个。


  也就是说两边获益最大的应该是殷玉离和叶凌霄。


  可没想到公仪寻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进度不比殷玉离慢，这可不就恰好说明了公仪寻的修炼天赋要比殷玉离高吗？


  殷玉离暗中磨了磨牙，觉得有些丢人。


  好歹他还当着公仪寻的二师尊呢。


  公仪寻不知道殷玉离心里的弯弯绕，这会他看着叶凌霄进阶元婴，不由得就笑道：“你修炼天赋也很好啊，这么快就进阶了。”


  这几日双修时公仪寻尽心尽力地帮忙，叶凌霄此刻对公仪寻的芥蒂已经消去了大半，立刻也认真地道：“要不是你帮忙，我也不会这么快进阶。”


  两人间，气氛和悦，言笑晏晏，竟然一下子看起来比殷玉离和沈庭雪还要默契许多。


  殷玉离脸色愈发不好看了。


  天命情侣，呵呵。


  就在殷玉离臭着一张脸，想要起身离开这阵法的时候，一旁的沈庭雪忽然道：“玄龙玺的阴气和龙脉的龙气存在抵触，你能吸收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不用贪功妄进，反而容易打不好基础。”


  殷玉离本来还气呼呼的，结果听到沈庭雪这么一说，顿时就没了心结，笑了笑就道：“没错，仙尊说得对，我要打好基础。”


  沈庭雪被殷玉离明亮的眸光注视着，也没觉得有什么，这时反而又看向另外二人道：“你们这两日先好好消化一□□内的龙气，过几日，我们再去找别的龙脉。”


  公仪寻微微一怔：“还要去找？”


  沈庭雪叹了口气：“你不会觉得以你现在的修为就能力抗你那些亲戚了吧？”


  公仪寻微有赧然。


  一旁的叶凌霄却立刻就赞同道：“去啊去啊！我也要去！修为这种事，谁会嫌少呢？”


  沈庭雪淡淡一笑：“所以找龙脉的事，还得有劳你跟小寻了。”


  叶凌霄：“咦？”


  “小寻是天命帝王，本对龙脉的感应超乎常人，你们俩双修又很默契，一起找龙脉肯定能事半功倍。”


  叶凌霄原本是对于这件事十分抵触的，但这几日双修下来，他又确实得了好处，也不好再多吐槽什么——吐槽两人的默契不就等于吐槽公仪寻吗？叶凌霄还不是这么不懂感恩的人。


  于是他这会只微微红了一下脸，就道：“我尽力。”


  公仪寻也连忙道：“大师尊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都听大师尊的。”


  叶凌霄听到公仪寻这句话，不由得神色有点古怪，可最终他抿了一下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庭雪则是点点头，就这样把几人的后续行程都确定了下来。


  ·


  这一条小龙脉的龙气已经尽数被吸收，沈庭雪就收去了阵法，带着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地界。


  回去的路上，沈庭雪没有公开开口，而是静静传讯问殷玉离：“你觉得什么时候有把握替我将魅骨取出来？”


  殷玉离本来还在畅想着两人之后私下的相处，沈庭雪这句话反倒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下来，逼得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沉默了好一会，殷玉离道：“起码等我化神吧。”


  沈庭雪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沈庭雪这有点冷淡的表现让殷玉离心中很不是滋味，这时殷玉离眸光暗了暗，又道：“等取出魅骨之后，仙尊有什么打算？”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个问题，静静看了殷玉离一眼，然后他就道：“我要先回一趟太上宗。”


  本来若是沈庭雪说别的，殷玉离可能还能压抑一下，结果一说到太上宗，殷玉离就急了。


  他这时神情焦灼地道：“仙尊你不——”


  “我有自己的判断。”


  殷玉离心头一沉，正想再说点什么，后方的公仪寻却在这时忽然开口道：“大师尊，我记得我从前养了一只鸾鸟，养在皇宫的后院里，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去把它偷出来啊？虽然那些人未必会虐待它，但我总是不放心。”


  公仪寻这话一出口，倒是骤然提醒了沈庭雪。


  沈庭雪顿时就转移了注意力，道：“今晚就去，你还记得你具体把它养在哪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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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公仪寻连忙告知了沈庭雪自己养鸟的地点。


  现在沈庭雪的修为已经接近当年的全盛时期,  知道地点之后，他思忖片刻，就把三人都装进了储物戒里,  独身前往。


  这样目标也会小些,  他也更好脱身。


  ·


  储物戒内


  殷玉离自从知道叶凌霄和公仪寻是“天生一对”之后，现在巴不得有多远跑多远，一会,  叶凌霄和公仪寻就在储物戒中看不见殷玉离的影子了。


  叶凌霄这时撇撇嘴：“跑得倒是快。”


  公仪寻这几日相处下来也发现叶凌霄老是跟殷玉离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目光动了动，他忍不住问：“凌霄，我二师尊得罪过你吗？”


  叶凌霄听到公仪寻这个称呼，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他就意味深长地道：“你啊，别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那个姓殷的才不是你师尊呢。”


  公仪寻沉默片刻：“我其实也有这个感觉,  但是他和大师尊在幻境都对我很好，我叫他一声二师尊也不亏。”


  叶凌霄瞪大了眼：“你知道啊。”


  公仪寻点点头：“我这幅身体比他的年岁恐怕还要大,  修为又差不多,  在我离开幻境之前,  他肯定不太可能是我的师尊。毕竟我是皇族人,  若是要给我找师尊,  也不会找这种水平的。”


  叶凌霄嘟囔了一声：“没想到你心还挺细的。”


  公仪寻笑笑,  正想说点什么,  一团黑影忽然冷不丁跳了出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等两人看清了，才发现原来是殷玉离。


  殷玉离这时抱臂而立,  神色阴沉，冷冷道：“什么叫给你找师尊也不会是这种水平的？你是觉得我占你便宜了吗？”


  公仪寻没想到殷玉离居然会偷听，一时间有些赧然，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认真道：“可我不是还一直叫二师尊您二师尊吗？我要是不认您，也不会这么叫了。”


  殷玉离目光微动，心想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他这事也确实是占了公仪寻便宜，想了想，殷玉离索性就故作大度道：“罢了，看你这么诚心，我就不怪你了。”


  一旁的叶凌霄冷笑道：“明明是你占便宜没够，还在这数落别人，真不要脸！”


  殷玉离脸色一变，然后他就怒道：“你这臭小子，老是拆我台，我上辈子欠你的吗？”


  叶凌霄：“很有可能哦。”


  殷玉离：……


  这时公仪寻也不由得道：“二师尊，你就别跟凌霄吵架了，咱们安安静静地等大师尊办完事回来不好么？”


  “不好！”


  “不好！”


  公仪寻：……………………


  ·


  储物戒外


  沈庭雪凭借着出色的隐匿法术，很快就再次悄悄潜入了西洲皇宫。


  可等他找到小鸾鸟之后，他就发觉，其实他不用隐匿的。


  就在西洲皇宫的□□里，一只半大的七彩鸾鸟正在天上地上乱飞乱窜，还不停地喷出一朵三昧真火去烧靠近它人的屁股，一堆人都被它碾得抱头鼠窜。


  实在是霸道得很啊。


  沈庭雪隐身在空中，静静看着小鸾鸟居然变得这么大而且这么厉害，不由得有些感慨。


  西洲皇室的伙食真是不错啊，把小鸾鸟养的油光水滑的，


  而他也知道那些西洲修士都心怀不轨，想要收伏小鸾鸟作为魂宠，所以也并不介意小鸾鸟惩罚他们一下。


  很快，被小鸾鸟攻击的一波修为差的修士就退了下去，不多时，有几个化神修士出现了，手中还拿着一张闪着寒光的大网。


  沈庭雪眉头一皱，慢慢靠近了几分。


  那大网是阴魂丝做成的，对于小鸾鸟这样的火属性妖兽有很强的克制作用。


  小鸾鸟这时攻击跑了一大堆修士，正得意地在院子里乱跳，冷不丁一张冰蓝色的大网就当头朝它罩了下来！


  小鸾鸟不认识这阴魂丝网的厉害，只当是一个普通的网格，立刻就仰起头，同对付之前那些人一样，一口三昧真火喷了出去！


  可没想到，那阴魂丝网在接触到三昧真火之后，竟然很快就把火焰吸收了，然后愈发迅速地收拢了起来！


  小鸾鸟大惊失色，羽毛都炸了起来，大声叫道：“啾啾啾！！！”


  那些化神修士们看到小鸾鸟惊慌的模样不由得都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


  可这些得意的神情还没在他们脸上停留一刻，一道凛冽的剑气便从天而降，哗啦一下剖开了那张无坚不摧的阴魂丝网！


  小鸾鸟认得这剑气，一双黑亮亮的豆子眼立刻就睁得好大，然后它就展开翅膀，迅速朝着天空沈庭雪溢出气息的方向扑了过去！


  这陡然发生的变故让那些化神修士都来不及反应，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涌而上想要再次抓住小鸾鸟的时候，一袭白衣就从云端中缓缓走了出来。


  小鸾鸟扑过来的那一刻就被沈庭雪收入了储物戒，这时他提着太阿剑，居高临下地冷冷看了一眼那些追上来的化神修士。


  那些化神初期的修士看到沈庭雪这个清冷的眼神便觉得心头一抖，忍不住想要撤退。


  前方几个追小鸾鸟红了眼的，却又疯狂扑了上来。


  沈庭雪微微一哂，扬手一挥，空中顿时幻化出万千银白的剑光，如流光一般倾泻而下，势不可挡地朝那些扑上来的化神修士卷了过去！


  剑意领域！


  那些化神修士原本想要出手阻挡，但当他们卷入这剑意领域后，几乎浑身都被磅礴浑厚的剑意所笼罩，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他们手指都抬不起来。


  漫天剑光之中，沈庭雪一袭白衣，反身而去。


  那些化神修士想要追上去，却又被剑意领域困住。


  一旦动手，便被剑气百倍反噬。


  直到沈庭雪彻底消失，那剑意领域也就跟着消失了。


  ·


  云层之上


  沈庭雪御风而行，白衣飘展，并不敢有丝毫放慢。


  他知道剑意领域只能困那些化神修士一时。


  而且那些化神修士若是认真挣扎便会发现，一旦剑意领域内的攻击达到一个临界点，剑意领域便会自动破碎。


  但作为皇室成员，平时肯定养尊处优，大概率是忍不住被剑意碾压的那种幻痛。


  所以沈庭雪才能够跑得这么顺利。


  沈庭雪一直御风，知道快要离开西洲地界，他才有了空，低头朝储物戒里看了一眼。


  只是这么一看，沈庭雪脸色便黑了下来。


  原来储物戒里现在乱成一团，几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打了起来，小鸾鸟还在里面趁乱兴风作浪，四处喷火。


  沈庭雪：……


  半盏茶的时间后


  沈庭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三人和一只把自己尾巴毛都烧秃的鸾鸟，冷冷道：“你们倒真是会给我找事。”


  沈庭雪这话刚说完，三人不约而同地就伸手指向对方。


  “是二师尊先动手的……”


  “明明是殷玉离起的头！”


  “是你们俩先骂我的！”


  小鸾鸟：“啾啾啾！！！”


  沈庭雪又是一阵头痛。


  好在几人都受的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沈庭雪沉默片刻就道：“罢了，我懒得管你们的闲事。”


  说着，沈庭雪又看了公仪寻一眼：“小寻，你现在再感受一下西洲还有没有别的龙脉，如果没有，我们就出发去梁国。”


  公仪寻怔了怔，连忙道：“好。”


  可说完这个字，公仪寻又懵了一下，回过神来他就讷讷道：“可是大师尊，我不知道怎么感应啊。”


  沈庭雪：“让你二师尊教你。”


  公仪寻：“哦……”


  殷玉离臭着一张脸，不情不愿走了上来。


  殷玉离这边带着公仪寻去到不远处的山头上，开始教公仪寻如何寻找龙脉，一直委屈巴巴站在一旁的小鸾鸟见到殷玉离走了，转了转眼珠，立刻就朝沈庭雪扑了过来。


  “啾啾啾！”


  小鸾鸟刚刚混战了一场，弄了一身都是灰，就这么一下子滚进沈庭雪怀里乱蹭，把沈庭雪的白衣服都弄脏了。


  但这个时候沈庭雪并没有嫌弃它，还淡笑着伸手给它顺了顺毛，柔声道：“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过的挺好的啊，比从前都胖了许多呢。”


  小鸾鸟心虚：“啾……”


  沈庭雪默默笑了笑，还想再说点什么，一旁一直站着的叶凌霄忽然走了过来，低声道：“沈仙尊。”


  叶凌霄从前一直叫沈庭雪道友，现在突然换了个称呼，沈庭雪不由得有些意外，他抬头看了叶凌霄一眼，就问：“叶道友怎么了？”


  叶凌霄迟疑了一下，小声道：“你们打算一直就这么带着公仪寻找龙脉么？”


  沈庭雪听着叶凌霄这句话，瞬间就明白了不少，然后他就语气平静温和地道：“先至少让他升到化神，有自保之力吧。”


  叶凌霄纠结片刻：“那你们还要他去当那个皇帝么？”


  沈庭雪目光微动：“这件事，就看他自己意愿了。”


  叶凌霄怔了一下，顿时就松了口气。


  不过接着沈庭雪又缓声道：“他是天命帝王，身上的龙气很旺，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所以以后他还是很可能会走这条路的。”


  叶凌霄：……


  “叶道友你不希望他日后称帝么？”沈庭雪一针见血。


  叶凌霄被戳穿了心思，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就有些拙劣地掩饰道：“没有没有，看他自己意愿，我只是觉得他傻乎乎的，估计当了帝王也是被人卖了数钱。”


  沈庭雪沉默了一瞬，淡淡笑笑，意有所指的道：“可能小寻只是在你面前是这样，其实他很聪明的。”


  叶凌霄：……！


  下一刻叶凌霄就脸颊通红，连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就扭头跑了。


  沈庭雪看着叶凌霄跑开的背影，不由得默默笑了。


  可他没料到，叶凌霄很快又跑了回来。


  这次叶凌霄涨红着脸，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然后他就冲着沈庭雪认真道：“我本来以为仙尊你不懂，才跟你提这些事。可仙尊既然懂这些，那你也尽早跟殷玉离那个臭小子说清楚吧，你要是一直不跟他说清楚，他整天逮着我们吃醋发疯，我们也受不了啊！”


  说完，还没等沈庭雪有什么反应，叶凌霄又跑了。


  沈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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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敬你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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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叶凌霄冒出这么一大堆惊人之语之后,  自己跑了，沈庭雪倒是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怀中的小鸾鸟好奇地抬头看看他，又看看跑远的叶凌霄,  叫道：“啾啾啾！！！”


  沈庭雪被小鸾鸟的叫声拉回现实,  安静了片刻，他对小鸾鸟淡淡道：“这件事你不要瞎操心了，我自己会处理。”


  小鸾鸟脑袋一歪：“啾？”


  沈庭雪皱眉道：“你不过是只鸟,  你懂什么？”


  小鸾鸟顿时抗议地拍打了几下翅膀：“啾啾啾！”


  沈庭雪：……


  最终沈庭雪默默把小鸾鸟塞进了储物戒，就朝殷玉离和公仪寻的方向走了过去。


  殷玉离这时已经教完了公仪寻如何去探索龙脉，公仪寻正闭着眼，实践如何去探索。


  见到沈庭雪走来，殷玉离看了他一眼，正要低声说话，沈庭雪就静静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殷玉离目光微动，传音道：“仙尊,  没关系的，这个龙脉寻找靠的是血脉回溯,  说话不影响的。”


  沈庭雪也传音道：“不是这个,  我一会有话单独同你讲。”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要单独同他谈话,  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颤,  这时他神色奇异地回头看向沈庭雪。


  但沈庭雪清冷霜白的面容上神色只是淡淡的,  也看不出太多端倪来。


  殷玉离凝视了片刻,  找不到自己想看的情绪,  只能无奈别过头。


  此刻，公仪寻也正好完成了一次对龙脉的探查，便睁开眼,  有点茫然地对殷玉离道：“二师尊，这附近好像没有龙脉了。”


  殷玉离眉头微皱：“都没有？你不会是学术不精，没感觉准吧？”


  明明上一世他记得西洲的龙脉还是有不少条的。


  公仪寻被殷玉离这么一质疑，脸上微微一红，可接着他就认真道：“可能是我学术不精吧，但我按照你给的方法却感应，确实发现这周围没有龙脉了。”


  殷玉离：……


  沈庭雪这时看了公仪寻一眼，又道：“没关系，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去梁国看看。”


  殷玉离迟疑道：“西洲境内应该还是有龙脉的。”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表情，就猜到殷玉离话里的内容，这时他静静凝视了殷玉离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人会变，命运也会变。有时候预知也未必准。”


  公仪寻听着沈庭雪这句话，十分摸不着头脑，但殷玉离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


  但殷玉离心里还是觉得不应该啊，大龙脉决定国运，小龙脉决定地气，若是这么多小龙脉同时被抽走，西洲就算不亡国也不会变的这么繁荣。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殷玉离即便这么想着，也没有立刻讲出来，而是回过神来道：“仙尊你说的是，既然这里没有龙脉，那我们先去梁国看吧。”


  沈庭雪道：“那现在就启程？”


  殷玉离正想说可以，一旁一直皱眉纠结着的公仪寻忽然迟疑着低声道：“其实我刚才发现了一件事……”


  沈庭雪和殷玉离几乎是同时开口：“什么事？”


  公仪寻有点为难地看了两人一眼，道：“我虽然没感觉到龙脉，但我能确认有些地方从前应该是出过龙脉的，可不知为什么那些地方的龙脉都不见了。”


  殷玉离心头一凛：“被人抽走了？”


  公仪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在我看来很多地方应该是有的，可我的气息寻过去，龙脉的气息却又完全消失了。”


  殷玉离和沈庭雪这时对视一眼，最终沈庭雪道：“带我们去一个你确定从前有龙脉的地方看看。”


  公仪寻：“好。”


  ·


  要出发，三人便也带上了叶凌霄。


  这也是殷玉离的主意，他觉得叶凌霄只要跟公仪寻在一起，几人的运气或许就会变好些。


  谁让这两人“天生一对”呢。


  不多时，公仪寻掠风而落，静静停在了某个草木繁茂，却隐约泛出一丝枯萎黄意的山头，然后他就指向一个位置道：“那里应该是出过龙脉的。”


  沈庭雪定睛看去，发现这处砂水都极好，内外明堂都平整宽敞，四周环拱，白虎也极具威势，确实像是能出龙脉的风水宝地。


  但仔细一看，就发觉此处的地气已经干枯断绝，显然也比较符合公仪寻说的龙脉出现过，却又不见了的说法。


  而殷玉离这时走到一旁的一棵树前，摘下一片半枯黄的叶子，用手指捻了捻，接着他又敲了敲那树干。


  做完这些之后，殷玉离神色有些凝重地道：“这里的龙脉才被抽走没多久，应该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样子，怎么会这样？”


  沈庭雪没有理会殷玉离说的话，径直掠进了那龙穴处。


  片刻之后，沈庭雪走了回来，面无表情地淡淡道：“老熟人了。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在西洲下手。”


  殷玉离心头一动：“什么人？”


  沈庭雪：“如果我没看错，是卿天宗的手法。而且是暴力抽取，导致这边地气断绝，草木才会枯萎的那么快。”


  殷玉离倒抽一口凉气。


  公仪寻：“卿天宗的人怎么会跑到西洲来？”


  沈庭雪：“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顿了顿，沈庭雪又道：“既然这里的龙脉已经没有了，那梁国的龙脉也未必存在，我们得想想其他的办法了。”


  殷玉离和公仪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神色各异，但面上都不约而同地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一切的叶凌霄忽然举起手小心翼翼地道：“那个……我可以让我们叶氏商行的人帮忙查一下卿天宗的情况。”


  叶凌霄这句话一出口，几人顿时都朝他看了过去。


  叶凌霄尴尬地笑了一下，道：“我家在梁国产业也挺大的，万一卿天宗真要搞什么事情，对我家也没好处啊。”


  沈庭雪目光动了动，也没有怀疑叶凌霄的说法，这时就径直道：“那就劳烦你了。”


  殷玉离神色稍有异样，也道：“辛苦了。”


  唯有公仪寻迟疑了一下，说：“你不是说你爹前两天还发传讯告诉你，要把你逐出家门么？现在你又去问这个问题，会不会——”


  “闭嘴！”叶凌霄骤然被公仪寻拆台，忍不住冲上前去就踩了他一脚。


  然后叶凌霄就狠狠道：“好歹我也是叶家二少爷，这点面子下面还是会给的好不好！”


  公仪寻：“哦……”


  就这样，叶凌霄气呼呼地拿着传讯玉牌冲到另外一边，扭头背过身，传讯去了。


  公仪寻看着叶凌霄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


  沈庭雪看了公仪寻一眼，不动声色地就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一旁的殷玉离见状，目光动了动，竟也跟了过去。


  两人走了，公仪寻迟疑了一下，便也朝叶凌霄的方向追了过去。


  ·


  沈庭雪离开之后，走到一棵大树下站定，就背过身，不动了。


  殷玉离追上前来，步子顿了顿，轻声道：“仙尊。”


  沈庭雪也不转身，只低声说：“你来做什么？”


  殷玉离抿了一下唇，微微一笑：“仙尊不是有话同我说么？现在可以说吗？”


  沈庭雪神情犹豫了一瞬：“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殷玉离眸光狡黠，上前一步：“那更可以说了。”


  沈庭雪：……


  沉吟片刻，沈庭雪看着面前殷玉离淡笑的表情，想着早些说开也好，也免得殷玉离老是不清不楚的占他便宜，便索性转过头，眸光明亮地看向殷玉离：“等我魅骨取出来，你还打算跟着我么？”


  沈庭雪在感情的事情上并不算不懂，但也不算太懂，而且殷玉离之前很多话也没有同他说开，他若是直接拒绝也显得自己有点自恋，便只能这么问了一句。


  沈庭雪这么一问，殷玉离心头微微一跳，立刻就明白了。


  而他这时垂眼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让沈庭雪十分意外的答案。


  “我不知道。”


  沈庭雪修长好看的眉头静静蹙了起来：“你不知道？”


  他原本以为按照殷玉离的性格会说‘无论仙尊你在哪里，我都会跟着你的’，可没想到殷玉离会说不知道。


  一时间沈庭雪心口微微一沉，觉得自己好像高估了殷玉离对他的感情，胸中的情绪也不自觉地复杂了起来。


  而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立刻就知道沈庭雪对他并非毫无感觉，这时他长睫动了动，就这么平静坦然地道：“我说不知道是我想看仙尊怎么选，并不是真的不知道。”


  沈庭雪眼皮轻轻一跳：“你什么意思？”


  殷玉离叹了口气，无奈笑道：“若是仙尊真的执意要回太上宗，我也没办法跟着，跟着回去，不是送死么？而且……我也不想再见到那些人。”


  顿了顿，殷玉离又道：“可若是仙尊有别的想法，我当然还是愿意跟在仙尊旁边。”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的话，淡色的薄唇微微抿了起来，神情生出了些许动摇。


  也就在这时，殷玉离低低补上了一句话：“不过不管我跟不跟着仙尊，我总归是不会放弃的。”


  沈庭雪心口一颤，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然后他就对上了殷玉离那双狭长沉润的乌黑眸子。


  殷玉离这时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沈庭雪，一字一句地柔声道：“这辈子，我寿命很长，仙尊的寿命也很长，我可以慢慢等。”


  “如果仙尊愿意给我机会的话。”


  殷玉离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在沈庭雪面前是那种调皮懒散的浪子形象。


  可现在他这么认真地去说这样一些话，目光锐利地又像是要把沈庭雪面前虚弱的那些防备屏障给刺穿，直直看到他心里去。


  突然浓烈又直白的情绪一时间让沈庭雪有些无法接受。


  但偏偏沈庭雪潜意识里又知道，这才是殷玉离本来的样子。


  沈庭雪心乱了。


  殷玉离也看出来了。


  所以他也不再步步紧逼，反而略略退开了一分，轻声道：“吓到仙尊了，真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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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殷玉离这句话一出口,  沈庭雪反而一下子就从自己复杂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殷玉离垂首低眉无比安静温和的样子，嘴唇动了动,  拒绝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沈庭雪不喜欢骗人。


  如果他真的完全对殷玉离不动心,  此刻早已经把拒绝的话说了出来。


  可他不是。


  同殷玉离经历过了那么多事，就算他是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一点都不感动。


  可若让他现在就给殷玉离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又觉得太仓促了。


  好像总缺点什么。


  就这样，沈庭雪沉默了许久,  末后他静静道：“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回一趟太上宗,  你的问题我现在给不了答案，但等我处理完太上宗的事情之后,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仍是坚持要回太上宗的时候,  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起来，可听到后面的一些话，他神情又逐渐舒展开。


  他心里很清楚,  若是沈庭雪真拒绝了，他也有办法磨下去，创造五成的机会，现在沈庭雪都没拒绝,  他更是有了八成的把握。对于他来讲,  四舍五入就是仙尊同意了。


  这么一想,  殷玉离便神情从容地淡淡笑笑：“仙尊不必勉强，我希望仙尊开心。”


  沈庭雪略显古怪地看了殷玉离一眼，最终垂了眼，低低道：“嗯……”


  ·


  叶凌霄那边很快就给叶家商行传了讯，让他们调查卿天宗的情况,  再跟自己实时汇报。


  公仪寻就在不远处静静等着他。


  等叶凌霄传完讯，公仪寻迟疑了一下，道：“多谢。”


  叶凌霄瞥了他一眼，哼哼道：“谢什么，我又不是帮你。”


  公仪寻默默笑了笑：“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叶凌霄：……


  半晌，叶凌霄吐槽了一句“矫情怪”，就扭头朝沈庭雪他们那边跑了过去。


  公仪寻见状，也不动声色地追了过去。


  四人汇合之后，神色各异，沈庭雪明显比之前还要沉默冷淡，而殷玉离的脸上却多了几分意气风发的味道。


  叶凌霄转着眼珠子，一脸小算计却又不太聪明的模样，公仪寻则是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会四人再次聚到一起，叶凌霄看着殷玉离‘小人得志’的样子，哼了一声，却没计较，只道：“你们方才都说这边没有龙脉了，那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要不然公仪寻家里那些亲戚发现了，搞不好还会认为是我们做的，得不偿失。”


  殷玉离闻言，眉头微挑：“你还有点聪明啊。”


  叶凌霄瞪了殷玉离一眼：“我本来就很聪明！”


  殷玉离微微一笑：“哦~”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两人斗了两句嘴，就迅速出发了。


  毕竟按照这边龙脉的情况，卿天宗的那些人抽走了龙脉也未必来得及吸收，估计是要带回驻地吸收的。


  如果他们去得早，或许还来得及阻止。


  此时，四人坐在两把飞剑上，殷玉离靠在沈庭雪身后，就低声问：“仙尊，卿天宗那边实力到底如何，你知道么？”


  殷玉离说话间隐约有温热的呼吸落在沈庭雪脖颈上，沈庭雪眉头微蹙，但还是回答道：“除了他们先前闭关那位老祖实力同师尊差不多，其他人的实力都比我差。”


  殷玉离：“那就好。”


  不过沈庭雪说完这句话，神色又变得有些沉凝起来。


  说来也奇怪了，梁国和陈国交界处的那条龙脉居然还没有消息么？


  这都一个多月了，太上宗和卿天宗似乎都没得手。


  好奇怪。


  殷玉离这时似乎看出了沈庭雪心中的想法，目光微动，便道：“那条大龙脉若是这么久还没消息，反而是好事。”


  沈庭雪：“此话怎讲？”


  殷玉离：“在两国交接处，明显是太上宗实力更压一头，而且活取龙脉更适合长久发展，也不会断绝此地的地气，但活取龙脉的时间很长，还要花心力去吸收，若是太上宗得手，必然消息不会那么快传出来。”


  “但卿天宗若是拿到了龙脉，害怕太上宗偷袭，必然会壮士断腕，跟先前抽取西洲的龙脉一样，用竭泽而渔的方法，直接斩死龙脉带走。这样，很快就会被发现了。”


  “现在消息还没传出来，要么就是他们都还未得手，要么就是太上宗得手了，卿天宗不敢宣扬。”


  沈庭雪眉头微微一动，觉得殷玉离说的有道理，悬着的一颗心也略略放松了下来。


  殷玉离这时从后方看着沈庭雪松一口气，眉心微微舒展时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的沈庭雪有点可爱，然后他就忍不住凑上前去，悄悄在沈庭雪洁白如玉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果然，柔软幽香。


  沈庭雪：！


  沈庭雪第一时间想要发怒，但顾忌着身后跟着的两人，此时就压低了嗓音沉声道：“你怎么老喜欢动手动脚？”


  殷玉离无辜道：“仙尊太可爱了，我忍不住。”


  沈庭雪：………………


  ·


  几人抵达梁国的时候，叶凌霄那边也同时收到了来自叶氏商行的传讯。


  此刻，四人看着依旧繁华，却莫名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的梁国国都，神情都有些诡异。


  叶凌霄现在也算是元婴期修士了，见到这些灰雾立刻就明白没有好事，再结合他传讯中看到的内容，他心里愈发嘀咕了。


  沈庭雪看着叶凌霄的表情，不由得便问：“叶道友发现什么了？”


  叶凌霄回过神来，没有迟疑，就低声把传讯玉牌中的内容跟三人都讲了一遍。


  听完，大家同时沉默了。


  原来叶氏商行那边也早就发现了卿天宗的不对劲。


  好像就是十多天前，卿天宗不知怎么，突然锁闭了整个宗门，不许外人进入，也不许弟子出来，有修士偶尔路过卿天宗那边的山头，也感觉阴气重重，而且没有一点声响，十分诡异。


  大家都猜测是不是卿天宗那位大乘老祖争夺龙脉失败受了重伤所以偷偷跑回来闭关修炼，怕被皇室知道，责罚他们。


  “恐怕不止如此。”殷玉离沉声道，“这么重的阴气，跟汝南王墓里那个王妃产生出来的阴气都有的一拼了，他们该不会是在弄什么邪术吧？”


  而沈庭雪思忖片刻，却率先道：“不管他们如何，我们得先去看看梁国的大龙脉。”


  殷玉离心头一跳：“仙尊你的意思是——”


  沈庭雪：“若那位大乘修士真的受伤，寻常人怎么治得了他的伤？万一他打起梁国龙脉的主意就麻烦了。”


  听到沈庭雪这句话，三人脸色同时变了。


  好在叶凌霄知道梁国龙脉的位置，这时立刻就带着三人朝梁国龙脉的方向去了。


  ·


  半个时辰后


  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梁国龙脉，沈庭雪微微松了口气。


  环顾了一下四周，沈庭雪思忖片刻，道：“卿天宗那边还是要派人过去，这样吧，小寻你和叶道友留在这里守着龙脉，出了问题就立刻传讯给我们。我跟玉离去一趟卿天宗。”


  公仪寻还没说话呢，叶凌霄就道：“好啊好啊，你们去吧，放心。我要是打不过我还可以叫我们叶家的帮手来。”


  叶凌霄快人快语，古道热肠，这样的性格倒是省了沈庭雪不少事。


  沈庭雪莞尔一笑，对他轻轻一点头，便示意了殷玉离一下。


  殷玉离会意。


  随即一黑一白两道光影便冲天而起，朝着卿天宗所在的山头去了。


  叶凌霄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此刻他忽然有点激动地憋红了脸，道：“啊，我好激动怎么办，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呢。”


  公仪寻无语了片刻，低声笑道：“小声些，万一把人引来就不好了。”


  叶凌霄连忙捂住了嘴。


  公仪寻默默一笑，不说话了。


  ·


  卿天宗内


  阴气已经浓浓包裹住了整个山头，卿天宗内气氛也十分惨淡，人心惶惶。


  殷玉离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带沈庭雪从卿天宗阵法的一处薄弱点悄悄闯了进去。


  然后他们打晕了两个卿天宗弟子，换上衣服，易了容便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卿天宗。


  在见到卿天宗内的惨淡景象时，殷玉离眉心微微一跳，直觉事情不太简单。


  接着他四处打听了一番，才发现原来果然跟他们的猜测一样，卿天宗那位大乘老祖被宫倦和黎闻鹤联手打伤，现在正在闭关，为了不让弟子们把消息传出去，卿天宗才把宗门给封闭了起来。


  殷玉离低声对一旁的沈庭雪道：“阴气这么重，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沈庭雪：“先去后山看看吧。”


  殷玉离：“好。”


  ·


  后山的黑雾明显要比前山的更重，沈庭雪进入之后，隐约就觉得自己丹田处的魅骨又在蠢蠢欲动。


  这些黑雾居然还有引动人体内欲望的效果。


  沈庭雪眉头皱了皱，神色冰冷。


  殷玉离大约觉察到沈庭雪的不适，他目光一动，立刻便伸出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顿时，一个由他自身气息和玄龙玺的阴气组成的罩子就笼罩在了沈庭雪身上，替沈庭雪隔绝了外面那些诡异的黑雾。


  沈庭雪嗅到一股熟悉的兰花香气，长睫颤了颤：“多谢。”


  殷玉离微微一笑：“仙尊跟我太客气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这种黑雾愈发浓烈，就像是什么地方有个东西在源源不绝产生这些黑雾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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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仙尊现在都是我的味道，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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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这些黑雾,  竟然有点像怨气和煞气。”殷玉离皱眉道。


  沈庭雪目光一动：“你怎么知道？”


  殷玉离沉默片刻：“我曾经差点被玄龙玺同化的时候，经常接触这些东西，但先前我接触的,  并没有这么可怕。”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这句话,  不由得便静静看了殷玉离一眼，但此刻殷玉离神色如常，只是十分严肃，也看不出什么因为回忆而伤感的情绪。


  沈庭雪不动声色收回眼：“那确实要小心了。”


  殷玉离：“是。”


  两人继续循着黑雾朝里面行进，走到最后,  沈庭雪明显能感觉到那黑雾几乎都要钻破殷玉离布下的屏障冲进来。


  沈庭雪体内的魅骨似乎也跟那些黑雾遥遥呼应,  有些蠢蠢欲动。


  殷玉离眉头愈发紧皱：“仙尊离我近些，这些东西不好惹。”


  沈庭雪自然也觉察到了这些黑雾的厉害,  这时便果然靠近了殷玉离几分。


  谁料他刚一靠近,  殷玉离便攥住了他的手。


  沈庭雪心头一跳，微带愠怒的看了殷玉离一眼，却不料殷玉离正神色严肃地看着前方,  脸上并无一丝狎昵之色。


  沈庭雪：……


  可能是他自己想多了。


  而被殷玉离握住沈庭雪的手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息便愈发圆融流转到一处，殷玉离身上的阴气彻底罩住了沈庭雪，断绝了那黑雾想要趁虚而入的心思。


  殷玉离唇角静静勾了一下,  却并没有放松防备,  而是愈发谨慎了。


  随着两人逐渐深入,  他们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找到了那些黑雾的来源。


  是从一个幽深的巨大山洞中散发出来的。


  殷玉离看着那如同老虎张大了嘴一般幽深诡异的山洞，眉头微微一挑：“仙尊你把火把拿出来吧。”


  沈庭雪拿出铜火把，用小鸾鸟的羽毛点燃，更为精纯的三昧真火燃起，一下子就驱散了前方的黑雾。


  沈庭雪见到这一幕,  心下稍安：看来这些黑雾也同阴气一样，害怕至阳之物，并非毫无克星。


  殷玉离拉着沈庭雪，静静朝里走。


  山洞内潮湿阴森，两人走了一会，隐约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若说方才的安静是让人觉得没有来由的恐怖，那这呻|吟声便是直接让恐怖凝为了实质。


  更可怕的是，沈庭雪好像认识这嗓音……


  他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不自觉握紧了殷玉离的手，沉声道：“里面那个人，好像就是卿天宗那位大乘老祖。”


  殷玉离脸色凝重了几分，心头隐约闪出一个猜测，但又觉得这猜测十分荒谬。


  不过这时他也顾不得许多，握紧了沈庭雪的手就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仙尊一定要小心。”


  沈庭雪：“我知道。”


  说着沈庭雪又看了一眼殷玉离的表情：“你猜到什么了么？”


  殷玉离沉默片刻：“赶快进去看看吧，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一会仙尊可要跑快些。”


  沈庭雪心头一沉，还想追问，殷玉离却不说话了，只是拿出一张遁地符，他闭眼感受了一下那黑雾最终源头的位置，竟是直接便用遁地符，将两人传送了过去。


  沈庭雪不知道殷玉离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但等到他睁开眼，看清楚眼前景象时，他背后一下子就生出了一股极端的寒意。


  卿天宗那位受伤的老祖，此刻被关在一个巨大的大鼎中，只露出一个脑袋，脸上全是血迹，头发也披散下来，双眼还被刺瞎。


  那些黑雾，就是源源不断地从那老祖身|下的大鼎中弥漫出来的。


  那位老祖竟然都没觉察到他们俩的到来，只是一声声痛苦地□□着。


  殷玉离看到这一幕，长睫颤了颤，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神情，握紧了沈庭雪的手，沉声道：“是活人炼煞。”


  沈庭雪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


  活人炼煞跟汝南王妃那种死后因为怨气凝成的怨鬼不同，活人炼煞就是将活人变成一个炼制煞气的容器，通过不断折磨活人，让他的痛苦愤怒形成煞气。


  而这种煞气受到活人自己的灵魂力和修为加持，比一般死后的怨气要凶残百倍。


  这种诡异的法子沈庭雪只是听说过，但是从未见过，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


  可是谁又有本事将一个大乘期的修士弄成这样？


  沈庭雪心头微微发寒。


  但偏偏这时，殷玉离还走上了前去。


  沈庭雪下意识想拉住殷玉离，殷玉离却对他传音道：“仙尊别怕，活人炼煞需要废掉五感，他听不到了，而且我身上的阴气同这些黑雾成分很相似，他也不会觉察到我们。”


  沈庭雪：“小心为上。”毕竟是个大乘。


  殷玉离默默勾了一下唇：“我知道。”


  这时殷玉离走到大鼎边，细细观察了一下那大乘修士的情况，眉头一点点皱紧。


  而沈庭雪也看出了几分端倪。


  最后，两人几乎在同时传音道：“是被人暗算的。”


  没错，这大乘老祖身上不光有伤，还有一种天级毒药和走火入魔的痕迹，必然是重伤又被自己修的邪功和旁人的毒药暗算，才会弄成这个样子。


  如果是这样，幕后操纵者的修为就未必高超了。


  想到这，沈庭雪和殷玉离神色都略微舒展了一点，不过沈庭雪心性良善，虽然知道这大乘老祖修炼邪功，可看到他被人折磨还是有些不忍。


  殷玉离似乎看出了沈庭雪的想法，此刻就低声传音道：“仙尊别太仁慈，这样的人，救了也没用，救了他等于救了十个汝南王妃，不但不会念你的好，还会到处去害人。”


  沈庭雪嘴唇动了动，最终他也没有再坚持，只道：“那这些黑雾呢，怎么处理？”


  殷玉离稍一思索，就扬手在大鼎四周布下了一个阵法，暂时将那些黑雾隔绝了起来。


  隔绝完黑雾之后，殷玉离就道：“我们先躲起来等一等，把那个幕后主使找出来吧。”


  沈庭雪：“好。”


  ·


  两人就这么用隐蔽符藏了起来。


  果然，很快他们就感应到有一股灵力朝这边靠近了过来，两人立刻就收敛了心神，专注地盯着那灵力来的方向。


  等到那股灵力出现，两人的心神都同时波动了一下。


  竟然是宁瑜？！


  而且宁瑜居然掩饰了修为，现在的宁瑜看起来，竟然有炼虚的境界。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宁瑜是怎么做到的？


  沈庭雪情绪复杂，而殷玉离凝视了宁瑜片刻，却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传音道：“抽龙脉的罪魁祸首也找到了。”


  沈庭雪心头一震。


  殷玉离是皇族后人，对龙气的感应非同寻常，方才宁瑜一靠近，殷玉离就感受到宁瑜身上传来一股属于龙族的滔天的血孽怨气。


  这就是生斩龙脉留下来的最佳证据。


  而既然宁瑜也吸收了这么多龙气，龙气之间彼此有所感应，殷玉离两人也藏不住了。


  果然，殷玉离还没现身，宁瑜就冷冷朝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隔着虚空，四目相对，宁瑜神色诡谲的笑了一下：“同道不出来一见么？”


  殷玉离眉头皱了皱，沉吟片刻，低低给沈庭雪传音了两句，然后他便自己从隐匿中走了出来。


  宁瑜见到殷玉离，竟然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你的速度有些慢了。”


  殷玉离淡淡道：“生斩龙脉，你也不怕断子绝孙。”


  宁瑜神色平静：“只要我能千秋万代，需要什么子什么孙——”


  话音未落，宁瑜眸色骤然变得狠戾，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万千虚影，又扬手祭出一柄阵旗一般的法器，朝殷玉离狠狠一挥！


  那法器中无数道精纯的黑色煞气凝成实体，朝殷玉离当面扑来，速度快又毫无痕迹，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殷玉离看到这一幕，立刻就知道宁瑜竟然是在利用这里的黑雾祭炼法器，真是丧心病狂……


  但他有玄龙玺在身，倒也不怕这些，扬手一挡，一块深黑色的龙纹玉玺的虚影出现在了空中。


  两种力量轰然对撞，那些黑色煞气竟然被玄龙玺尽数吸收了！


  宁瑜脸色微变，却又再次在空中狠狠地一挥阵旗！


  这一次，更多的黑雾弥漫了出来，朝殷玉离飞射而去。


  殷玉离如法炮制。


  宁瑜见状，暗暗冷笑。


  殷玉离看到宁瑜的表情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很快，他便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那些煞气侵入玄龙玺之后，立刻就让玄龙玺内的阴气占了上风，如数怨毒的情绪在同时涌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殷玉离的双眸骤然变得通红，他猛地捂住了太阳穴，脑中杀意蓬勃，已经有些难以控制自己了。


  宁瑜见状，正想再接再厉，却不料就在这时，对面那一个一直定在地上的大鼎忽然轰隆一声，在一道锐利的剑光下爆炸了开来。


  与此同时，一个带着血色的黑影就从那大鼎中扑了出来，怒吼着，朝宁瑜抓去！


  变故来的太快，宁瑜顿时变了脸色，他手忙脚乱地再次祭出阵旗阻挡那黑影，但偏偏他阵旗中的煞气就是从那黑影身上祭炼出来的，对那黑影毫无作用！


  宁瑜瞬间被暴怒发狂的大乘老祖缠住。


  而这时，一道白影悄然闪到殷玉离身边，拉住殷玉离的手臂就迅速遁空而去。


  宁瑜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试图阻挡，却又阻挡不了，眸中几乎要冒出火星来。


  ·


  沈庭雪带着殷玉离一路急速掠风而行，殷玉离此刻的煞气几乎已经要脱体而出，原本受到龙气压制的玄龙玺此刻也叫嚣着，想要抢夺这具身体的领导权。


  殷玉离冷白的皮肤上，冒出了无数个蠕动的小点，就是那些想要破体而出的煞气，可怖至极。


  沈庭雪试图用灵气去压制殷玉离身上的煞气，可他的灵气输入到殷玉离体内就宛如泥牛入海，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偏偏这时殷玉离还要咬牙安慰沈庭雪，勉强笑着哑声道：“仙尊我没事……等我压制下去，就好了。”


  沈庭雪听惯了殷玉离的谎话，但头一次，在听到谎话时他竟然莫名涌出了一阵心酸。


  无数个画面碎片在他眼前闪过，在汝南王墓里殷玉离把玄龙玺捧出来给他的样子，跟此刻的殷玉离恍惚间重叠在了一起。


  沈庭雪心头狠狠一震，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都没有替殷玉离做过什么。


  他总是在怀疑，在观望，用一种不算纯粹的善意去对殷玉离。


  可殷玉离几乎都已经为他死过两次了……


  这时他定定看了片刻殷玉离因为煞气作祟而显得十分狰狞，完全失去了平时那种漂亮外表的面容，忽然就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从前总是循规蹈矩，不敢违背天道，不敢违背规则。


  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一条鲜活的生命比起所谓的天道来讲，重要得多。


  若是天道真的公平，又怎么会一次次让无辜的人陷入这样绝望的窘境……


  想着，沈庭雪薄唇抿紧再也顾不得别的，他拉住殷玉离的手，几个瞬移便瞬息间降落在了梁国的大龙脉上。


  此时叶凌霄和公仪寻都守在那，见到两人出现，都不由得凑了上来。


  看到沈庭雪和殷玉离的情形时，他们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沈庭雪却目不斜视，径直拉着殷玉离走到了那个闪烁着金光的龙脉前。


  大龙脉，决定一国气运，子民兴衰。


  若是不属于龙脉命定主人的人，抽取龙脉，就会受到无尽的反噬和责罚。


  可这个时候，沈庭雪却扭头对殷玉离低声道：“你把这条龙脉抽了吧。”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原本痛苦至极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


  剩下两人也是如此。


  沈庭雪神色平静：“大不了这个皇帝你来当，反正梁国那些皇族也都烂透了。”


  殷玉离沉默片刻，迟疑着摇摇头。


  可下一刻，沈庭雪却抓住了他的手，狠狠按在了龙脉上！


  瞬息之间，金光四射！


  一条巨大的金龙虚影就这么从龙脉上冲天而起！


  几人的眼睛都要被这刺眼夺目的光刺得睁不开了，殷玉离和沈庭雪的头发更是被阵阵狂风吹得飘舞不止。


  而这时，那条金龙冲着殷玉离和沈庭雪就低低咆哮了起来，显然是十分愤怒。


  沈庭雪这时却伸出手，虚虚对着那金龙，低声道：“他虽不是天命帝王，但好歹也有这份机缘，而且他比你现在守护的那些帝王要强得多。你跟着他，总比日后被那些歹人挖走好。”


  金龙继续咆哮！


  殷玉离在这时猛地就咳出一口血，显然是被金龙的反噬给震伤了。


  沈庭雪见状，眸光微凝，下一刻，他竟是将自己的手掌凌空朝着那条金龙狠狠按了下去！


  与此同时，无数紫色的光芒也从沈庭雪身上逸散而出，包裹住了那条金龙。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瞳孔剧震，他拉着沈庭雪的手就想阻止沈庭雪，可在下一秒，那被紫色光芒包裹住的金龙居然就这么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一径贯入了他的身体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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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一整条龙脉的纯阳龙气冲入殷玉离身体之中后,  立刻同殷玉离体内肆虐的阴气和煞气搏斗了起来。


  殷玉离的脸色顿时难看到可怕，但这时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一旁的沈庭雪。


  他知道龙脉的反噬有多么可怕，可他根本都没来得及阻止沈庭雪！


  而沈庭雪将手从龙脉上抽回来的时候,  神情还算平静,  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


  接着他看了殷玉离一眼，毫无征兆的，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倒了下去。


  神色安静，如同一片白色的树叶一般，就这么从他停留的树梢轻盈地坠落下来。


  殷玉离猛地将人抱在了怀里,  浑身颤抖,  目眦尽裂。


  他死也没想到沈庭雪会这么做。


  一股气血轰然冲上殷玉离头顶，殷玉离明显感觉到那些阴气又在作祟了。


  此时他牙关紧咬,  沉默半晌,  忽然就爆发出一声极为痛苦和愤怒的嘶吼。


  咆哮声之后，殷玉离身上的骨节竟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紧接着,  一道金光从他背后浮出，直冲天顶，一条金龙的虚影就在此刻不情不愿地浮现在了殷玉离身后。


  龙脉竟然在殷玉离疯狂的压制中，同他融合成功了。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叶凌霄和公仪寻目瞪口呆。


  可看着殷玉离抱着沈庭雪浑身颤抖的样子,  两人谁都没敢开口。


  一时间,  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是殷玉离自己一点点回过神来,  颤抖着握住了怀中沈庭雪的手，将额头贴在沈庭雪的胸口上，去听沈庭雪的心跳。


  听完心跳之后，殷玉离怔了怔，原本痛苦的神色微微显出一点异样来。


  半晌,  他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恢复了平静，然后他就慢慢抱着沈庭雪站了起来。


  公仪寻见到殷玉离这幅表情，心头一跳：“二师尊？”


  殷玉离用他血丝密布的眼睛看了公仪寻一眼：“你大师尊没事。”


  公仪寻怔了一下，莫名松了口气，还想再问，这时，不远处已经传来一阵士兵的嘶吼声。


  是皇家护卫龙脉的那些士兵终于发现了异样，冲了过来。


  殷玉离见状，眸光微冷，扬手一拂。


  一道金光飞射而出，狂风平底而起，竟是一下子就把那些冲上前来密密麻麻的士兵们卷得飞了出去，天女散花一般，落在了四面的地上。


  殷玉离一击得手，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抱着怀中的沈庭雪便径直掠风而起，朝着陈国的方向去了。


  公仪寻和叶凌霄见状，也只能迅速跟上。


  此时，不远处卿天宗内，宁瑜好不容易对付完了那个失去神智的大乘老祖，从山洞中冲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龙脉认主的那一幕。


  宁瑜瞳孔骤然收缩，眼睛里浮现出了无数不甘愿的恨意。


  没想到这一世他如此布局，步步为营，居然还是被殷玉离他们占了便宜。


  真是太可恨了！


  可这个时候，龙脉已经被吸收，宁瑜也没有任何回转时空的方法，只能任由这恨意在心头蔓延。


  ·


  殷玉离抱着沈庭雪掠风而行，公仪寻和叶凌霄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公仪寻迟疑了一会，低声问：“二师尊，大师尊到底怎么了？”


  殷玉离沉默片刻，唇边勾出一个有些难过的笑意，他低头，轻轻抚了一下怀中沈庭雪苍白的侧脸，哑声道：“你大师尊当年救过很多人，积了很多功德，要不然方才他那样直抽龙脉，恐怕就直接没命了。好在那些功德护住了他的心脉，他现在只是灵气枯竭，找到高人灌顶，就好了。”


  公仪寻松了口气，可接着他神色又有些不对劲了：“那二师尊你要去哪找高人？”


  殷玉离目光静静投向前方：“太上宗。”


  公仪寻怔了怔，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有些古怪。


  太上宗确实是他们现在唯一可以求助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公仪寻总觉得去了太上宗他们未必会安生……


  ·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而殷玉离抵达陈国之后并没有先去太上宗，而是去了陈国皇都。


  公仪寻和叶凌霄跟着，两人心里都觉得有点不对。


  直到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殷玉离又直接抽取了陈国的大龙脉之后，他们表情裂开了。


  不过殷玉离毕竟是陈国皇子，他在抽取龙脉时虽然遭到了一点抗拒，但这点抗拒比起梁国龙脉对他的反噬，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殷玉离原本并不想这么做，可那个时候，在他抱住从空中坠落的沈庭雪之后，他就意识到——他还是真的太弱了。


  从前他以为，只要跟沈庭雪在一起，不做那个帝王，慢慢提升修为也很逍遥。


  可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没有实力，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保护沈庭雪的。


  只能通过这种方法来提升修为。


  浩瀚的金光弥漫在殷玉离的身上，他原本显得阴柔冶艳的面容在这样金光的照耀下也变得无比凛冽且庄严。


  此刻的殷玉离，就宛如脱胎换骨一般，彻底褪去了身上的那些懒散，稚气，变得顶天立地起来。


  一旁的公仪寻目睹着这一幕，神色微有变幻，却一直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殷玉离在被迫走上一条不想走的路。


  可冥冥之中，又仿佛注定了结果会是这样。


  就在此刻，殷玉离缓缓睁开眼，他狭长漆黑的眸子静静看了公仪寻一眼，便道：“你别怕，西洲那条龙脉是你的，我不会要。等我救好你大师尊之后，这些迟早都会归你。”


  天命帝王什么的，他根本不在意，他只想沈庭雪好好的。


  公仪寻没想到殷玉离突然会说这句话，莫名噎了一下，随即他就辩解道：“二师尊我不是这个意思。”


  殷玉离没有理会公仪寻，只道：“我要去太上宗了，你们要跟我一起么？”


  公仪寻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点头。


  ·


  可这一次，殷玉离去的不巧。


  宫倦等人找到了龙脉，此刻也不在太上宗。


  殷玉离坐在沈庭雪的寝宫，静静注视了躺在白玉床上的沈庭雪很久，最终他的想法改变了。


  他不要沈庭雪欠任何人的人情，尤其是宫倦和太上宗的。


  就这样，殷玉离在沈庭雪的身周布下了一道龙气凝成的护身阵法，然后他就带着公仪寻，去了西洲。


  殷玉离的体内已经有了两条龙脉，在他的帮助下，公仪寻很快就抽取了西洲的那条龙脉。


  三条龙脉的金光同时辉映而生的时候，叶凌霄立在一旁看着，心绪莫名有些激荡。


  最后，殷玉离缓缓睁开眼，凝视着对面神情还有些恍惚的公仪寻道：“去替你大师尊灌顶吧。”


  纯阳之体加上纯阳之气，公仪寻虽然修为低了些，却是替沈庭雪灌顶的不二人选。


  公仪寻慢慢回过神来，连忙道：“好！”


  ·


  这一路，殷玉离和公仪寻都没受到任何阻拦。


  但殷玉离清楚，很多东西，都是用沈庭雪的功德换来的。


  当年沈庭雪救了整整一界子民，那样滔天的功德，上天不可能不给他开一丝生路。


  就像上一世，即便宫倦等人再图谋不轨，可最后，他们也没能真正伤到沈庭雪的性命。


  这样的大功德者，除非自己不要命了，否则很难有其他的事能置他于死地。


  可是每一次，沈庭雪都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功德拱手让人。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


  想到这，殷玉离唇边不由得浮起一个略显苍白的笑意。


  不过这一次，殷玉离不会再放手。


  他知道，如果不是下了大决心愿意舍弃大功德乃至生命，沈庭雪也很难抽取龙脉成功。


  仙尊愿意这么对他，他更要好好对仙尊。


  他要仙尊，毫发无损地活过来。


  ·


  半个月之后，陈国、大梁和西洲同时易主，卿天宗被封，宁瑜上了追杀榜，惶惶不可终日。


  此时，陈国的皇宫内。


  公仪寻替沈庭雪再次灌顶完，一袭黑色的龙袍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公仪寻目光一动，连忙起身道：“二师尊。”


  殷玉离也不看他，只径直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查看了一下沈庭雪的情况，问：“你大师尊今日有动静么？”


  公仪寻迟疑了一下，刚想说话，一旁倒着燕窝的叶凌霄就快人快语道：“今天沈道友手指动了一下！”


  殷玉离深湛的眸中静静绽出一丝光：“是么？”


  叶凌霄用力点头：“是啊，而且我今天喂他燕窝，他还吃了一点。”


  殷玉离眉头微微一动，末了他低声道：“嗯，你们先都出去吧。”


  叶凌霄还想说点什么，被公仪寻拽走了。


  等到两人离开，殷玉离方才俯身，近距离凝视着沈庭雪那张宛如玉雕一般的面容。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灌顶，沈庭雪的气色已经逐渐恢复正常，甚至比平日里看着还要柔软鲜活，只是就是醒不过来。


  殷玉离这会看了看沈庭雪那纤长细密的羽睫，即便看了这么多次，心口还是会生出一种难言的冲动。


  他这时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唇，就想低头亲上去。


  可就在他嘴唇快要碰到那漂亮的羽睫时，那羽睫颤了颤，那双清润的眸子，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殷玉离：……


  沈庭雪：？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过程我省略了细节，不喜欢写太虐的，哈哈哈


  小殷是体内阴气太重，没办法给仙尊灌顶，不是他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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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殷玉离在看到沈庭雪睁开眼的那一瞬间,  第一反应是心虚，不过等他回过神来，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而沈庭雪这时看到殷玉离这幅表情,  眉头微微一皱,  下意识就想伸手推开殷玉离。


  殷玉离见状，连忙握住沈庭雪的手，低声道：“仙尊别动，小心。”


  果然，沈庭雪一想要起身便觉得脑海中天旋地转,  又是一阵眩晕。


  还是殷玉离及时扶住了他,  他才没有起身半截又倒下去。


  殷玉离的手掌温热，沈庭雪此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雪白寝衣,  隔着那轻软的布料就能感觉到殷玉离身上的温度。


  沈庭雪：……


  本来沈庭雪想要开口呵斥殷玉离的,  但等他眸光落在殷玉离那绣着金线龙纹的玄色龙袍上时，他瞳孔骤然一缩，接着眸中就显出一丝极为难以置信的情绪。


  殷玉离这时抱着沈庭雪,  正是满心欢喜，也没发现沈庭雪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


  他这会贴在沈庭雪微凉柔软的发丝间，嗅着那股熟悉淡雅的香气，想着方才一个没有得逞的吻,  忍不住就凑上去想要再亲一下。


  反正他和沈庭雪都发生过了这么多的事,  不亲就亏了。


  可殷玉离没想到,  当他的唇印在沈庭雪柔软的侧脸上时，沈庭雪浑身猛地绷紧，然后就狠狠一把推开了他！


  殷玉离：？！


  殷玉离正坐在床边，被沈庭雪这么一推冷不丁整个人就一下子哐当从床上摔了下去。


  当他有点委屈地按着额头上撞出的青紫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沈庭雪微微喘息着,  一双清润眸中浸了无限的怒意，冷冷看着他。


  殷玉离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了。


  而接下来沈庭雪的一句话更是让殷玉离直接傻了眼。


  沈庭雪这时咬牙看着殷玉离，一字一句地沉声道：“你要杀便杀，何必用这种法子折辱我？”


  殷玉离：？？？


  殷玉离：！！！


  殷玉离：…………


  殷玉离捂着额头，慢慢站了起来，他定定看了沈庭雪片刻，无奈地笑了一下：“仙尊为何觉得我要杀你？”


  沈庭雪冷冷看着殷玉离：“你把太上宗的人怎么样了？”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他就道：“仙尊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沈庭雪神情戒备地凝视着殷玉离，没有说话。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眸中的情绪，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这时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又坐了过来。


  沈庭雪：？


  就在沈庭雪想要退后的时候，殷玉离却神情平静地道：“仙尊放心，太上宗的人很好，我没有为难他们。”


  “仙尊若是不信，等仙尊身体好些，我可以带仙尊去看他们。”


  沈庭雪薄唇抿成一线，半晌，他冷冷道：“那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


  殷玉离沉吟片刻，低声道：“现在陈国动乱，龙脉气息也不稳，我还缺个皇后，仙尊……有意这个位置么？”


  殷玉离这句话说出口，沈庭雪顿时露出一种看疯子一般的眼神看着殷玉离。


  殷玉离早就知道沈庭雪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时他微微叹了口气，故意道：“仙尊果然贵人易忘事，把我跟仙尊的约定都忘了？”


  沈庭雪沉默半晌：“你什么意思？”


  殷玉离目光动了动：“仙尊觉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沈庭雪皱眉：“今日……我怎么知道？”


  “今日是八月十五，仙尊先前答应过我，我帮仙尊取出魅骨，仙尊帮我收取龙脉，待我登基后，仙尊助我稳定帝位，我则保证太上宗一世安稳，仙尊都忘了？”


  “但这跟当皇后有什么关系？”沈庭雪一针见血。


  殷玉离满脑子坏水，早就编好了理由，不慌不忙地就道：“仙尊说过，让我不要轻易同外族联姻，有必要的话您会去坐那个位置，这样太上宗也能信服。仙尊都忘了？”


  沈庭雪眉头紧紧皱着，半晌他吐出两个字：“荒谬。”


  殷玉离叹了口气，颇有点被伤了心一般：“仙尊若是不信，运转一下您体内残余的灵气就知道了。我确实没有害过您。只是您先前受了重伤，可能是伤到脑子，所以不太信我说的话。”


  沈庭雪听了殷玉离的话，有些狐疑，但果然尝试运转体内的灵气。


  运转之下，沈庭雪便发觉此刻他体内的灵气虽然所剩无几，但运行异常顺畅，丹田处的魅骨也确实消失了。


  殷玉离就在这时悄悄凑了上来，贴上了沈庭雪的额头。


  就在沈庭雪瞳孔一缩，试图挣扎的时候，殷玉离的灵识已经顺畅地钻入了沈庭雪的识海。


  沈庭雪还没来得及把殷玉离从他的识海中赶出去，他就发觉不对了。


  为什么他的识海里，有这么多关于殷玉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殷玉离在此刻竟然点亮了一个烙印在沈庭雪识海中的紫色灵魂烙印。


  沈庭雪：！


  看到这一切，就在沈庭雪心情极度复杂的时候，殷玉离却又轻轻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紫色的光芒顿时消失了，沈庭雪一时间却还没能回得过神，心绪也愈发复杂了起来。


  灵魂烙印这种东西，只有双方在极其信任的时候才能给对方留下。


  难道……殷玉离说的是真的？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神情，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在替沈庭雪取出魅骨的时候顺便给沈庭雪打上了灵魂烙印。


  他和沈庭雪都是灵族，加上之前又双修过，留下这么一个烙印再容易不过。


  而他本来也是为了防止太上宗那群人取完龙脉之后对沈庭雪图谋不轨才这么做的。


  现在看来，倒是派上了另外一层用场。


  殷玉离不由得静静勾了一下唇。


  恰好在这时，沈庭雪静静看了过来。


  沈庭雪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当然清楚，这时他也觉察到虽然他的魅骨被取出，可他已经同别人双修过……


  再看着殷玉离唇边那一抹笑意，沈庭雪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怀疑的神情，顿时敛了笑意，然后他又正色道：“我高兴是因为知道仙尊没事，不为别的。”


  沈庭雪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殷玉离想了想，叹了口气，有些落寞地垂下眼道：“我知道仙尊现在不信我，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害仙尊的意思。”


  “若是仙尊不想见到我，我可以先离开，等仙尊想清楚再找我吧。”


  说着，殷玉离真的就站起身，作势要走。


  沈庭雪此刻太阳穴一阵阵闷痛，看着殷玉离离开的样子，他忍不住想要叫住殷玉离，可最终他又微微抿了唇。


  现在这个情况，他什么都不确定，也不知道殷玉离到底是什么目的，不可以轻易妥协。


  ·


  殷玉离从寝宫出来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但等到最后，他也没等到沈庭雪叫他。


  失望之余，他却又转了转眼珠，想出了另外一个方法。


  这时他伸手揉了一下眼眶，便朝着公仪寻和叶凌霄住的寝宫方向去了。


  公仪寻和叶凌霄此刻正在练剑，见到殷玉离微红着眼眶出现，他们倒是同时停了下来，用一种探询的眼光看向殷玉离。


  殷玉离自从沈庭雪昏迷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公仪寻和叶凌霄同他相处的时候总有点憋着一口气。


  这时见到殷玉离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两人猜到可能是沈庭雪出了什么变故，立刻连大气都不敢再出。


  倒是殷玉离，这时静静走到两人面前，过了好一会，才在两人忐忑不安的眼神中淡淡道：“仙尊醒了。”


  叶凌霄：？


  公仪寻：？！


  而接着，殷玉离又苦笑了一下：“可是仙尊好像记忆出现了错乱，不记得好多事了，还以为我要算计他。”


  公仪寻顿时露出一点同情和尴尬的表情：“这……”


  殷玉离顿了顿，又看向公仪寻和叶凌霄道：“我先前身份暧昧，仙尊不信我是正常，但没人在仙尊身边我也不放心，你们替我去看看吧。”


  公仪寻回过神来，连忙道：“好。”


  殷玉离：“记得替我解释两句。”


  公仪寻：“那是当然的。”


  叶凌霄眨了眨眼，也很是好奇——沈庭雪失忆了？那他还挺好奇沈庭雪失忆会是什么样的。


  见到叶凌霄这个表情，殷玉离冷冷皱了一下眉：“别在仙尊面前瞎说。”


  叶凌霄撇了一下嘴：“哦。”


  ·


  沈庭雪刚支撑着从床上走下来，便觉得一阵头昏眼花。


  他刚想慢慢扶着墙壁走出去，就听到一个惊呼。


  “沈道友你怎么下床了？！”


  接着一团绿色的影子就这么冲了过来，连拉带拽把他弄回了床上。


  沈庭雪：……


  沈庭雪好不容易再次从眩晕中回过神，就对上了一张十分清秀又带着几分好奇的面容。


  这个面容骤然撞入沈庭雪眼帘时，他心头微微一颤，不自觉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且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人畜无害十分安全的。


  沈庭雪迟疑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问：“道友，我们以前见过么？”


  叶凌霄听说沈庭雪失忆了，没想到真的失忆得这么厉害，不过这会他挠挠头，也没介意，就道：“我叫叶凌霄，我同道友你是在太仓山认识的。”


  “太仓山？”沈庭雪心头微微一跳，自己竟然去了太仓山么？


  当然，更让沈庭雪在意的是叶凌霄这个名字。


  这……不是殷玉离皇后的名字么？


  殷玉离刚同他说让他当皇后，这又弄了一个皇后过来？


  沈庭雪的神色顿时变得异常古怪起来。


  叶凌霄不知道沈庭雪的神色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纠结了片刻，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么？”


  沈庭雪沉默片刻，摇摇头。


  叶凌霄看着沈庭雪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几分，这时他就在床边坐下，拍拍胸脯道：“道友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庭雪看着叶凌霄坦然的神色，沉吟半晌，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同殷玉离，是什么关系？”


  “我同殷玉离，先前又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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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只要我够茶，失忆虐心就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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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叶凌霄没想到沈庭雪问他的前两个问题就是这么棘手的,  一时间犹豫了一下。


  不过看着沈庭雪的表情，叶凌霄心头一动，忍不住怀疑：沈庭雪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想到这,  叶凌霄眸光转了转,  倒也没有太隐瞒，坦白道：“我同他没什么关系啊，最多算个朋友罢了。”


  沈庭雪：？


  “倒是你……”


  叶凌霄迟疑了一下，挠挠头：“其实我也闹不明白你们俩是什么关系，不过你同他双修，又愿意替他逆天改命，关系应该……不错吧？”


  沈庭雪：……


  看着叶凌霄明亮中带着一点疑惑的眸子，沈庭雪的直觉告诉他，叶凌霄没有撒谎。


  但叶凌霄说出来的这个结果，实在是让沈庭雪有些震撼。


  叶凌霄看到沈庭雪眉头皱起,  神色沉凝的样子,  连忙又道：“不过都是那小子倒贴沈道友你，沈道友你对他倒是挺淡的……”


  说着说着，叶凌霄又骤然想起殷玉离对他说的，让他在沈庭雪面前美言几句的话，顿时又有点心虚地噤声了。


  沈庭雪看了叶凌霄一眼,  大约猜到几分，沉默片刻，他淡淡道：“有劳道友替我解惑。”


  叶凌霄嘿嘿笑了一声：“没事。”


  沈庭雪又不说话了。


  一直立在后面没有打扰两人的公仪寻这时默默走了出来：“大师尊,  你同二师尊关系确实不错,  凌霄没有骗你。你喜不喜欢二师尊是另一回事，但不要觉得二师尊是坏人就行。”


  公仪寻这么一开口，沈庭雪神色愈发古怪,  他看了公仪寻一眼：“你叫我……大师尊？”


  公仪寻汗颜了一瞬，解释道：“我是您和二师尊一起在西洲收的徒弟，也是您和二师尊一起救的我。”


  沈庭雪：“有师徒契约么？”


  公仪寻噎了一下，为难地摇摇头。


  沈庭雪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这下子，公仪寻也说不出话了。


  三人相对沉默着，叶凌霄和公仪寻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沈庭雪轻轻笑了一下，道：“你们不用太紧张，有些事我自会判断，你们若是有事要忙，也不用陪我了，自己去忙自己的吧。”


  叶凌霄和公仪寻对视一眼，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了解沈庭雪的性子，知道沈庭雪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想法的人。


  而他们这次该说的也都说了  ，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殷玉离的地方。


  想了想，两人不想多惹麻烦，就同时告退了。


  ·


  公仪寻和叶凌霄走后，沈庭雪低低吐出一口气，坐回到床上。


  他正想打坐，忽然，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沈庭雪眉头皱起，慢慢睁开眼，然后他也不回头，就这么静静道：“来了就进来吧，不用躲着。”


  片刻之后，一阵窸窣的响动传了过来。


  殷玉离再次出现在了沈庭雪面前。


  沈庭雪神色淡淡：“你又来做什么？”


  殷玉离晃动了一下手里的油纸包，略带一点邀功姿态：“仙尊猜这是什么？”


  沈庭雪淡淡扫了一眼，本来是不以为意，结果等他目光落在那熟悉的油纸包上时，他的神色就多了些许动容。


  不过沉默了一下，沈庭雪表情有些古怪地道：“我连这都告诉你了？”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第一反应是头痛——毕竟如果沈庭雪这都不记得，那就证明沈庭雪脑中的时间线还早得很。


  可若是这都不记得，那反而证明沈庭雪不记得他干的那些坏事了？


  殷玉离心头一跳，忽然觉得这失忆也未必是坏事啊。


  想到这，殷玉离静静笑了笑，便解释道：“仙尊，您又忘了，这是我们去太仓山之前您对我说的您最喜欢吃的山楂糕，只不过先前上路匆忙，又被卿天宗偷袭，兜兜转转，现在才有机会再买到这个——您尝尝看？”


  殷玉离说完，还未等沈庭雪拒绝，就已经自己把那山楂糕的包裹解开了。


  油纸包打开之后，热气腾腾，红白相间，上面还点缀着金黄色桂花的山楂糕就露了出来。


  竟然还是热的……


  沈庭雪心头莫名颤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那个小村庄离这有多远，没想到殷玉离买回来竟然还是热的……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这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其实这不是我去买的，是我派人把那店家请进了宫。”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嘴角抽搐了一下，淡淡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殷玉离忍不住道：“我就做一次而已，再说了，又不是我逼人家来的，我开的价钱也很高了。”


  沈庭雪看着面前殷玉离小性抱怨的模样，总觉得这神态似曾相识，沉吟了好一会，沈庭雪低低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吃糕吧。”


  殷玉离微笑：“好。”


  沈庭雪这就拈了一块山楂糕，轻轻咬了一口。


  山楂糕外层是绵软的糯米粉蒸成的，里层是蜜酿的山楂馅，酸酸甜甜，回味无穷，加上洒在上面清甜可口的糖桂花，别有一番风味。


  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而且竟是比沈庭雪从前尝过的都要好。


  沈庭雪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殷玉离见了，面上的笑容愈发柔和了几分。


  沈庭雪本来细细吃着糕点，冷不丁看到殷玉离这个笑容，心头微微一跳，然后他便放下了手中的糕点：“你笑什么？”


  殷玉离不假思索道：“看仙尊吃得开心，我就开心了。”


  沈庭雪看了他一眼：“你也吃点吧。”


  殷玉离迟疑了一下：“我不爱这种酸甜口的糕点。”


  沈庭雪眉头微挑，没想到殷玉离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反驳他。


  殷玉离说完这话，笑了笑，便又解释道：“仙尊心细如发，我若是不喜欢吃还强行吃，仙尊定然看得出来——再说了，我本来也答应过仙尊，以后再不骗仙尊的。”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这番话，眸中神情动荡了片刻，末了他淡淡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殷玉离凝视着沈庭雪清丽的侧脸，此时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他就知道，仙尊最喜欢他“诚实”。


  ·


  吃完山楂糕，沈庭雪想要起身消食，殷玉离便陪着他一起。


  只不过这一次殷玉离没有再动手动脚，而是唤了一个傀儡进来，跟在沈庭雪后面，若是沈庭雪走不动了，便让傀儡搀扶他。


  殷玉离这个举动，倒是又让沈庭雪心中给他加了不少分。


  此时夕阳西下，宫墙旁的几株桂花开得正好，散发出一股清甜馥郁的香气，嫩黄的花瓣也窸窸窣窣坠了一地，点缀在玉白色的地砖上，被风一吹，如黄色的雪被卷起一般。


  沈庭雪仰头透过高高的宫墙，看着远处太上宗绵延的山脉，日光落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映出一种柔和清丽的金色。


  殷玉离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取了披风，替沈庭雪披上。


  “仙尊小心着凉。”


  沈庭雪目光一动，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狐皮披风，难得低声道了一次谢。


  殷玉离这时偏偏还道：“仙尊若是想太上宗了，过两日我政事处理完了就陪您回去一趟。”


  沈庭雪沉默了一会：“我师尊他们不在宗中吧？”


  殷玉离：“他们去取龙脉了，应该正在融合龙脉。”


  沈庭雪点点头：“知道了。”


  这件事沈庭雪是清楚的，所以他没觉得殷玉离在骗人。


  殷玉离抿了一下唇，定定看了片刻远处绵延苍翠的山脉，忽然他就神色认真地道：“仙尊，先前我问您的事，您想的怎么样了？”


  沈庭雪：“什么事？”


  殷玉离：“做我皇后的事。”


  一瞬间，庭院吹来一阵微风，吹落无数金黄的桂花，发出飒飒的响声。


  沈庭雪神色复杂地看了殷玉离一眼，但此时殷玉离的表情过于坦然，一时间沈庭雪都不知道他是来真的还是开玩笑。


  沈庭雪的沉默反而正中殷玉离下怀。


  殷玉离很清楚，沈庭雪若是真的觉得他冒犯，必然会驳斥他。


  若是不驳斥，就证明犹豫了，若是犹豫了，这事就有五成可行的机会。


  这么一想，殷玉离又不动声色地从容道：“仙尊放心，我不是对仙尊图谋不轨，只是确实这位置空悬下去，不利于三国一统，而且——”


  说到这，殷玉离又卖了个关子，还低低叹了口气。


  果然，沈庭雪立刻追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当初是仙尊让我抽的龙脉，我确实还不知道如何当皇帝，如果有仙尊帮我，我就不用这么烦心了。”


  “我帮你抽的龙脉？！”沈庭雪微微震惊了。


  殷玉离点点头，神色有些难过地道：“是，当初我被玄龙玺阴气反噬，快要死了，仙尊为了救我的命才强行抽取龙脉，也是因为这个，仙尊才失去了记忆……”


  说着说着，殷玉离眼眶就慢慢红了。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这幅表情，长久地沉默了。


  不知道是再次被震惊，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庭雪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殷玉离便又低低说了一句话。


  他道：“若是仙尊不想帮我，我可以替仙尊把之后的因果都抹掉。”


  沈庭雪心头一颤，终于回过神来，而这次，他的神色更复杂了。


  如果殷玉离说的是真的，那他确实要承担国家兴衰的因果，因为龙脉是他抽的。


  只是殷玉离说，要帮他把因果都抹掉，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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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绿茶：继续，加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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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殷玉离看沈庭雪的表情,  就知道沈庭雪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他也没有懊丧的意思，只是静静笑了笑，回头看向远处的群山,  没有太逼迫沈庭雪做决定的意思。


  殷玉离自从醒过来之后,  在沈庭雪面前的形象都是有点装乖无赖的，这时他忽然沉静下来，侧脸对着日光，鸦羽般的长睫被渡上一层金辉，上面是光洁的额头和高高的金冠。


  微风吹过，殷玉离鬓边系着金冠的发带微微飘动，别有一番英姿。


  沈庭雪看着这样的殷玉离，这时才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已经是个帝王了。


  帝王的心思，是可以随便揣测得透的吗？


  沈庭雪想不明白。


  也暂时不愿意想明白。


  沉吟很久,  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不能单凭你的话就做出任何决定,  等我想起来吧。”


  殷玉离似乎早就料到沈庭雪会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好，我等得。”


  沈庭雪抿了一下唇，没有再说话了。


  恰好这时有太监赶过来,  匆匆附耳对殷玉离说了句话，殷玉离听了，狭长的眸中一瞬间有冷冽的光绽开,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淡笑的模样,  扭头道：“仙尊，我不能再陪您散心了，您若是无聊,  自己在这院中走走也好。或者叫叶凌霄和小寻来陪你。”


  沈庭雪：“嗯。”


  ·


  殷玉离走了，走得很快，并不拖泥带水。


  看着殷玉离转身就换了一幅冷漠平静的面容对向太监的那一刹那，沈庭雪恍惚间觉得这个殷玉离同方才讲话的那个殷玉离不是一个人。


  可确实是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沈庭雪回过神来就是这么觉得的。


  他好像知道，殷玉离在不同时候就会换上不同的样子，但无论哪副模样，却又都不完全是真实的殷玉离。


  真是微妙的认知……


  沈庭雪静静想。


  而且虽然他能觉察到殷玉离对他有所图谋，但并没觉得殷玉离要害他。


  那殷玉离图什么呢？


  沈庭雪思考了很久，想到最后，他头都有些痛了，还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即便在想这个问题的过程中沈庭雪的心跳不自觉有些快。


  他还是没有精准把这个心跳快下一个定义。


  到最后，从夕阳西下想到月上梢头的沈庭雪在吹着微凉夜风的庭院里静立了一会，默默转过身，回了寝宫。


  他决定，改天再找殷玉离亲自谈一谈。


  ·


  此时，养心殿


  殷玉离目光阴沉地看了一会面前的折子，一把摔了出去！


  哗啦一声，折子摔在地上，撕成半。


  一旁立着的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是垂着头。


  中间跪着的那个大臣更是瑟瑟发抖。


  殷玉离闭着眼，在缭绕的龙脑香雾中按了一会太阳穴，面无表情地道：“天下好男人是都死光了么？怎么都死皮赖脸地想把女儿嫁给朕？”


  那大臣听了殷玉离这话，勉强一笑：“陛下说笑了，陛下是何等身份，当然受万民敬仰，他们都觉得自家女儿嫁给陛下是自家的福气啊。”


  殷玉离冷笑道：“我看未必如此。”


  “卿天宗出逃的那么多修士一个都抓不到，朕不计较也就罢了，他们竟然还想塞个奸细在朕身边，当朕是傻子么？”


  大臣哑了半晌，无奈道：“实在是陈国的大能太少，又都不堪大用啊。”


  殷玉离冷笑：“都是废物。”


  那大臣顿了顿，神情有些难受地道：“臣能冒死直言一句么？”


  殷玉离：“说。”


  大臣深吸一口气，道：“陛下虽然获得龙脉认主，但民间流言都在传陛下是靠邪法上位的，毕竟梁国那条龙脉也——”


  “现在陛下若是想获得民心，要么同梁国皇室联姻，把国连成一国，要么就找咱们陈国本国的那些大势力，随便挑几个当妃子，皇后。这是稳定人心的最佳方法了。”


  殷玉离冷冷盯着那大臣：“朕是一国之君，不是出来卖的！朕让你们想别的办法，你们脑子里就只剩下联姻了吗？！”


  大臣连忙叩首道：“不是别的方法想不出，实在是见效太慢，陛下也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若是堵不住悠悠之口，社稷动荡，不说百姓，就是陛下的皇位也——”


  “退下吧！这话朕已经听厌了。”


  大臣：……


  半晌，那大臣僵硬着脸色，垂着头，慢慢退了出去。


  殷玉离的头更痛了。


  他何尝不知道大臣的话是对的，可偏偏……


  他现在有了心上人。


  若是没有，他可以像上辈子一样娶了叶凌霄也可以暂时——等等，叶凌霄？


  殷玉离心头一动，忽然脑中就生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虽然这主意执行起来有些困难，但若是执行好了，便能一劳永逸。也不会阻碍他跟沈庭雪的前程了。


  殷玉离微微眯了一下眼，心中有了计较，这时他便对外面的太监道：“来人，传叶凌霄！”


  那太监怔了怔，连忙去了。


  太监低头从门槛处匆匆走出去的时候，冷不丁就看到不远处的窗户下立着一袭白色的修长人影。


  那太监吓了一跳，不过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直接叫出来。


  很快，他就看清了。


  那袭白衣正是沈庭雪，只是……不知道人来了多久？


  太监走上前来，正想说句什么，沈庭雪就低声道：“没关系，我随意走走，公公请便吧。”


  那太监知道沈庭雪在殷玉离心中的地位，也不怕沈庭雪去见殷玉离，此时笑了笑，叮嘱了一句‘夜深露重，贵人莫要着凉’，便离开了。


  沈庭雪看着太监离开的背影，沉默了一会，想着方才他听到的那些话，不由得抿了唇。


  但愿不是他多想，刚刚大臣才奏明了联姻的事，殷玉离就要召见叶凌霄。


  可偏偏白天殷玉离还对他说，要他做皇后那个位置……


  这是觉得说不动他，就来哄叶凌霄了么？


  沈庭雪面色莫名冷了几分。


  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走了。


  ·


  太监带着叶凌霄来的时候，没见到沈庭雪的踪影，他还有点意外。


  不过太监也没把这事说出来，通传了一声，就笑眯眯地将叶凌霄送了进去。


  叶凌霄快步走进内殿。


  叶凌霄进入内殿的时候，殷玉离正在批折子，叶凌霄也不客气，上来就道：“找我干什么？”


  殷玉离见到叶凌霄来了，目光一动，放下笔，就对那些太监道：“都退下吧。”


  太监们应是，纷纷退下。


  等到人都走完了，殷玉离就在叶凌霄狐疑的目光中在四周布下了一道禁制，彻底隔绝了此间和外界的联系。


  叶凌霄：？


  “你要干嘛？”叶凌霄有点惊疑不定了。


  殷玉离笑了笑：“你怕我？”


  叶凌霄哼了一声：“我是怕你一肚子坏水，又想着怎么坑我吧。”


  殷玉离莞尔，片刻之后，他徐徐道：“不是坑你，只是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叶凌霄神色警惕：“什么事啊？又要我帮你骗沈道友？”


  “不是，是关于你跟小寻的事。”


  叶凌霄一听这话，瞬间脸色就变了：“你自己的事都没干好，管我们做什么？”


  殷玉离挑眉道：“我们？”


  叶凌霄悄然红了一下脸：“口误而已。”


  殷玉离勾了勾唇，也不戳破，这时他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张空白的圣旨，用一种十分平静淡然的语气道：“我想，给你和小寻赐婚。”


  叶凌霄：？！！！


  “你疯了！”叶凌霄脱口而出。


  殷玉离反问：“你不喜欢小寻么？”


  叶凌霄骤然噎住。


  殷玉离看着叶凌霄的表情，淡笑：“这不就结了。”


  叶凌霄用一种难以置信地神色看向殷玉离：“那也没有你这么干的啊！”


  殷玉离闭了闭眼，无奈道：“你还看不清局势么？”


  叶凌霄：“有屁快放。”


  殷玉离睁开眼，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现在那些人逼我立后就是要逼我站队，我若是站了队，就要受人挟制，但我不想。”


  “这关我跟公仪寻什么事？”叶凌霄嘟囔道。


  殷玉离瞥了叶凌霄一眼：“在那些人眼里你们现在站的是我的队，小寻的龙脉也是我帮忙取的，你说关你什么事？”


  叶凌霄：……


  殷玉离见到叶凌霄一脸纠结和不忿样子，这时叹了口气，又放缓了语气道：“小寻是天命帝王，又是西洲的人，不管我帮不帮，他迟早都要回去称帝。但现在这个情况，晚一点回去就多一分变数，若是我倒台了，还有谁能支持他称帝？到时你难道跟着他去讨饭么？”


  “若是你们能提前成婚，西洲那边稳定下来，那些老家伙想要逼我，也就多了一份忌惮，对你们也是好事。”


  “那也不用赐婚啊，你送他回去称帝就好了。”叶凌霄气鼓鼓地道。


  殷玉离深深看了叶凌霄一眼：“小寻若是在西洲称帝，自然名正言顺，但同样的问题就是缺个好岳父，你们叶家是最好的选择，还是说——”


  “你想便宜了别人？”


  叶凌霄：………………


  虽然明知道殷玉离说的哪句话都有道理，但叶凌霄总觉得不太舒服。


  最终，他忍不住叉腰道：“那你怎么不让沈道友跟你成婚？太上宗若是支持你，那些人也就不敢瞎说话了吧？”


  殷玉离：？


  半晌，殷玉离按着额头，异常头痛地道：“我若是能成功，还用得着找你们？”


  叶凌霄：“哼！”


  殷玉离看着叶凌霄这生气却又不太像是生气的样子，沉默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然后他就试探道：“还是说，你想等小寻先开口？”


  叶凌霄脸一下子就红了。


  殷玉离瞬间有数了。


  他这次之所以会找叶凌霄，也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的缘故，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跟叶凌霄更熟悉，更好说话。


  反倒是没有意识到该谁追谁的问题。


  想清楚这一点，殷玉离不由得微微一笑：“放心吧，明日我就召见他，保证让他亲自出马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叶凌霄又羞又恼地一跺脚：“闭嘴！”


  说完，叶凌霄竟然也顾不得殷玉离之后再说什么，扭头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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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呀，我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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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殷玉离看着叶凌霄离开的背影,  知道这事基本上十拿九稳了。


  他这样刚上位，又不算太名正言顺的帝王，就算手眼通天,  也不能没有属于自己的靠山和势力。独木难支啊。


  与其便宜外人,  不如扶持自己人。


  只要公仪寻能入主西洲，那他就多了一个强力外援，有足够的时间去整顿内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几大势力一起逼着站队。搞不好最后还变成一个傀儡皇帝。


  再者叶家在陈国，大梁和西洲都有商行，等叶凌霄嫁过去了，通过商行的关系网，殷玉离也能逐渐将三个国家的势力连在一起。


  到时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些大势力也轻易不敢威胁他了。


  这么一想,  殷玉离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批奏折的速度都变快了。


  大约到了丑时，殷玉离终于批完所有的奏折。


  他放了笔，活动了一些手腕，喝了一口放在手边早就凉了的茶水,  便静静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徐徐夜风吹来，漫天繁星，映在巍峨的宫墙上方的深湛天空上,  倒是别有一分浪漫的意味。


  夜风吹散了殷玉离身上大半的疲惫,  这时他思忖了一会，起了身，也没叫太监,  就径直往沈庭雪住的宫殿去了。


  ·


  从花园里穿过的时候，殷玉离嗅到了一股浓稠的桂花香气，这时恰好有一株嫩黄的桂花伸了出来，伸出一个细细的枝子。


  殷玉离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就伸手将那枝桂花给折了下来。


  放在沈庭雪床头，一定很好看。


  殷玉离微微一笑。


  就这样，殷玉离揣着一枝桂花，带着一点小浪漫的心思，悄悄走进了沈庭雪的寝宫


  沈庭雪寝宫中已经熄了灯，不过月光如流水倾泻下来，溶溶漾漾地倾洒在那朱红色的地毯上，别有一番沁凉的意趣。


  殷玉离踏着月光走进去，正想看看沈庭雪安睡的样子，可刚一掀开纱帘，却对上了一双十分清润明澈的熟悉眸子。


  沈庭雪正在沐浴着月光打坐，并没有歇下。


  殷玉离：……


  沉默片刻，殷玉离哂笑一声，走上前来，低声道：“仙尊还没休息？”


  沈庭雪收势，盘腿坐起：“睡不着。”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心头跳了跳，忍不住就问：“仙尊有什么烦心事么？”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看着殷玉离关切柔和的目光，只觉得心头莫名一股火气涌了上来。


  但他此刻也没有直接发怒，只道：“若是我一直想不起来从前的事，也不答应做你的皇后，你要一辈子把我关在这么？”


  殷玉离没想到沈庭雪会突然问出一个这么棘手又尖锐的问题，一下子沉默了。


  半晌，殷玉离迟疑了一下，道：“仙尊是碰到什么人，听了什么话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沈庭雪：“你回答我的问题。”


  殷玉离微微吸了一口凉气，过了好一会，他才苦笑道：“我当然不想违背仙尊的意愿，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仙尊想走，我也不会拦着仙尊。”


  沈庭雪凝视着殷玉离的双眸，似乎在判断殷玉离这话的真假。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这审视的目光，就猜到沈庭雪要么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要么就是旁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不过看这样子，后者可能性更大。


  但殷玉离又不知道沈庭雪听了什么，也不敢轻易去哄，生怕又踩了雷区。


  殷玉离纠结无奈的神情都被沈庭雪看在眼里，沈庭雪索性默默闭上了眼，淡淡道：“若你说的是真心话，那也给我一个时限。”


  殷玉离心头生出一点不详的预感：“什么时限？”


  沈庭雪：“放我走的时限。”


  殷玉离不自觉地咬了牙。


  过了好一会，盯着沈庭雪那清冷锐利的目光，殷玉离迟疑道：“一年？”


  沈庭雪眸光冰冷。


  殷玉离只能改口道：“半年？”


  “三个月。”沈庭雪淡淡道，“三个月是我的底线。”


  殷玉离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说不要这么短吧，可看到沈庭雪那冰霜一般的眸光，他又不敢多说了。


  沈庭雪不顾殷玉离的为难，又径直道：“在这期间，若是你另找了皇后，这约定就不算数了。到时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殷玉离听到这，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意识到什么，接着他连忙就道：“仙尊，你别误会，那都是大臣们想塞给我的，我心里一点都不想娶她们。若是娶了她们，我就相当于给那些势力做傀儡了，这样我跟仙尊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么？”


  沈庭雪皱眉冷声道：“关我什么事？”


  殷玉离笑了笑：“仙尊先前还说，我若是做皇帝，不会差的。”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闭眼别过头：“我忘了。”


  沈庭雪别过头时，一边的长发恰好滑落了过去，露出了他霜白细腻的后颈，殷玉离冷不丁看到这一幕，喉结莫名滚动了一下。


  可看着沈庭雪生气的样子，殷玉离自然不敢造次，但弄清楚沈庭雪生气的理由，殷玉离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这时他就略略凑上来一点，带着一点讨好，轻声道：“仙尊放心，我绝不会随便去娶那些阿猫阿狗的，你若是不愿意，中宫之位我大不了一直空着，也不会给旁人。”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这句话，简直想问——那你召见叶凌霄做什么？


  可又知道，自己若是问出来了，岂不是像在吃醋？


  沈庭雪干脆闭眼抿唇，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殷玉离哄了一会，沈庭雪也不见好，他神色不由得就有些委屈。


  可想着沈庭雪很可能是因为他吃醋，殷玉离心里又甜滋滋的。


  又哄了一会，沈庭雪还是无动于衷，殷玉离想了想，又怕自己这样显得太缠人，便放低了嗓音道：“仙尊别生气了，我先回去了，不烦你了。明日有空再来看你。”


  沈庭雪仍旧一言不发。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唇角撇了一下，然后他也没说话，就轻手轻脚地将那支桂花从袖中取了出来，悄悄放在了沈庭雪的枕边。


  放好桂花，殷玉离微微一笑，终于起身走了。


  殷玉离刚离开，床上的沈庭雪便静静睁开了眼，这时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枕畔那支新鲜娇嫩的桂花上，神情愈发复杂沉凝。


  这种哄小姑娘的手段，殷玉离倒很是得心应手。


  可惜是个浪荡子。


  想着，沈庭雪眸光沉了沉，伸手捻起了那支桂花。


  他素手如雪，桂花的黄和叶片的绿在他掌心显得愈发饱满鲜活。


  定定看了掌中的桂花一会，沈庭雪莫名就生出一种想要把这花碾碎的冲动。


  可不知为何，最终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又看了一会，随手将那支桂花抛在不远处的矮榻上，便翻过身来，躺在床上。


  眼不见心不烦。


  ·


  叶凌霄的寝殿


  凉风习习，叶凌霄穿着雪白单薄的寝衣，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


  他这时咬着被子，老是想着殷玉离要给他赐婚的话，脸上红通通的。


  其实他跟公仪寻的事他自己也有想法，只是公仪寻看起来还木木头头的，一点也不像喜欢他的样子。


  如果殷玉离去找公仪寻，公仪寻还未必会答应……


  想到这，叶凌霄竟是莫名有点纠结和忐忑起来。


  万一被拒绝，那岂不是……


  叶凌霄一下子就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丢人，最终他忍不住了，随便披上外衫，就想先去找公仪寻探个底。


  可没想到叶凌霄这边正匆匆忙忙地从寝宫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却又从大门处鬼鬼祟祟走了进来。


  两人迎面对上，都是一怔。


  叶凌霄心头一跳，退后几步，小声道：“半夜三更的，你怎么来了？”


  公仪寻怔了怔：“你也没睡啊？”


  叶凌霄：“唔……嗯。”


  公仪寻顿时笑了笑，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个荷叶包的烧鸡和一坛糯米酒道：“我也睡不着，想着索性就来找你了，没想到你也睡不着，正好，我们把鸡吃了吧。”


  叶凌霄嘴角抽搐了一下：“哦……”


  真是讨厌，这个时候找他吃什么宵夜啊……


  公仪寻可顾不得叶凌霄是怎么想的，这会他迅速就把一旁的琉璃几给收拾了出来，放上了荷叶鸡和糯米酒。


  一人倒了一碗酒。


  叶凌霄迟疑了一下，磨磨蹭蹭坐了过去。


  看了一会公仪寻认真布菜的样子，叶凌霄忍不住道：“你半夜三更的，怎么睡不着啊？”


  公仪寻沉默片刻，无奈笑了笑：“睡了一会，做了好多噩梦，就醒了。”


  叶凌霄是知道公仪寻的故事的，这会他听说公仪寻做了噩梦，不由得就认真抬头看了公仪寻一眼。


  但看着公仪寻神色除了有些低落外，别的还算寻常，他也就没太多余地去关心了，只道：“噩梦么，反正都是假的，你多大了，还因为这个睡不着？”


  公仪寻莞尔：“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因为这个睡不着。”


  “不过，既然已经睡不着了，那就吃点东西吧。”


  听着公仪寻的话，叶凌霄撇了撇嘴，也没说什么，就自己径直上手也不客气的就扯了一条鸡腿，吃了起来。


  荷叶鸡还是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气，鸡肉细嫩鲜美，鸡皮焦酥可口，倒真是难得的美味。


  叶凌霄吃了一会，心情好了不少，他这时看着对面公仪寻不吃鸡却只顾着喝酒的样子，目光动了动，抿了一下唇，忽然就问：“喂，你想不想回西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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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我好冤啊……


  叶凌霄：强扭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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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公仪寻听到叶凌霄突然这么问,  神情古怪了一下，然后他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却又点点头。


  叶凌霄看到公仪寻这两个动作,  愈发糊涂了：“你到底是想回去还是不想？”


  公仪寻表情复杂地勉强笑了一声道：“我想回去是因为有些事情我想去调查一下；不太想回去,  是因为……回去了再想离开西洲就很难。”


  他还是舍不得现在这种生活。


  现在他跟叶凌霄虽然看上去是寄人篱下，但殷玉离对他们俩都很好，吃穿不缺，也不用他们操心其他的事，整日里这样，竟是比公仪寻任何时候都快活。


  可公仪寻也不是个傻子，他隐约知道这样的日子应该不会过太久。


  他身负龙脉，不可能一直在陈国的领地上留下去，而且殷玉离现在负担也很重，他也不想一直拖累殷玉离。


  只是……


  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光真的很难得啊。


  叶凌霄一听公仪寻这话,  立刻就懂了公仪寻的心理,  而且他也清楚，不管是他还是公仪寻，都没办法长久地留在陈国。


  小声叹了口气，叶凌霄喝了一口糯米酒：“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公仪寻怔了怔，无奈道：“我还没想好。”


  叶凌霄气鼓鼓地道：“你要是不回西洲,  殷玉离那家伙怕是顶不住了，今天还让我来当说客，劝你早点回西洲呢。”


  叶凌霄这里隐瞒了赐婚的事,  反正殷玉离目的都是那样,  他这么说也不算骗人。


  公仪寻沉默了一下，恍然道：“原来你睡不着是因为这个啊？”


  叶凌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少自作多情。”


  公仪寻莞尔。


  又喝了一碗酒，公仪寻沉吟片刻,  试探着看了一眼叶凌霄的表情。


  看着叶凌霄在烛火映照下，因为喝了酒显得微醺的清秀面容，他心头微微一跳，忍不住就问：“若是我回了西洲，你打算去哪？留在这么？”


  叶凌霄没想到公仪寻会这么反过来问他，一时间心口狠狠颤了一下。


  最后他撇了撇嘴，故意道：“我还没想好呢。”


  公仪寻“唔”了一声，垂眸沉思了许久。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凌霄自己说出这话，先是觉得自己掩饰的不错，但说完又有点后悔。


  觉得这话说出来，恐怕对两人的关系一点进展也没有。


  可这时话已经出口，叶凌霄也没办法改口，只有抿唇继续喝酒。


  叶凌霄咕嘟咕嘟又灌了两杯酒，公仪寻看了，忍不住就拦他道：“你少喝点吧，这虽然是米酒，但喝这么多也容易醉——”


  “你管我！”叶凌霄瞪了公仪寻一眼。


  公仪寻讪讪地收回手，却又把酒坛收了起来。


  叶凌霄立刻皱眉，生气地盯着公仪寻看。


  公仪寻被叶凌霄这么看着，一开始神色还有些尴尬，可不知道怎么，后来他的表情又渐渐沉稳了起来。


  到最后，公仪寻摸了一下鼻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抬眼望向叶凌霄，轻声道：“凌霄，如果我真的有一天要去西洲，你愿不愿意跟我做个伴？”


  叶凌霄本来还在借酒撒气，结果一听到公仪寻这句话，顿时双眼瞪得溜圆，什么都忘了。


  公仪寻看着叶凌霄这表情，会错了意，连忙又讷讷解释道：“我只是想请你去西洲玩玩，西洲好地方很多，风景也很好，而且……我一个人回去也很无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愿意陪我一起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最好的朋友……


  叶凌霄：……？


  冷冷盯了公仪寻一会，叶凌霄心头骤然冒出一股火来，他重重哼了一声，大声道：“不去，你自己回去吧！”


  说着，叶凌霄就摔摔打打地起身朝寝宫内走了。


  公仪寻突然被叶凌霄这么一骂，弄得一头雾水，心里也憋屈得很。


  迟疑了一下，公仪寻起身朝里间道：“凌霄，抱歉啊，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叶凌霄没做声。


  公仪寻又道歉了两次，叶凌霄仍是没反应，他只好一个人有点落寞地走了。


  此时，叶凌霄把自己狠狠裹在被子里，红着眼眶，无声地把公仪寻骂了无数遍。


  ·


  次日


  殷玉离上完早朝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公仪寻来谈话。


  但想了想，他又有点纠结。


  因为他跟现在的公仪寻，不熟……


  现在的公仪寻记忆被重塑过，同先前女帝养出来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孩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没办法，沈庭雪养出来的，性格也多半有点随沈庭雪，比较沉闷。


  叶凌霄是大大咧咧什么都能说，也不记仇，但现在那个闷葫芦公仪寻就未必了。


  殷玉离凝眉思索了好久，最终灵机一动，决定让沈庭雪也来帮忙劝劝。


  要知道公仪寻向来是最听沈庭雪的话的。


  反正公仪寻跟叶凌霄两人基本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他这也算是做好事。


  而且也能趁机向沈庭雪撇清一下他跟叶凌霄的关系。


  这么想着，殷玉离觉得自己真是绝顶聪明，沾沾自喜了一会，就让太监分别去两个宫里请人了。


  ·


  公仪寻和沈庭雪几乎是同时到的。


  两人在门前撞见，第一反应都是停住脚，让对方先进，最后还是太监们说殷玉离同时请了他们两个，他们才一起进了内殿。


  因为昨晚被叶凌霄凶过，公仪寻此刻眼眶有些发黑，精神不太好，萎靡不振。


  去的路上，沈庭雪看到公仪寻这样的神情，不由得就低声道：“昨夜没休息好？”


  公仪寻勉强笑了一下：“是没睡好。”


  沈庭雪：“我有一味安神香，一会把香方给你，你拿去配一些，正长身体的时候，还是要睡好。”


  公仪寻怔了怔，心头一暖，轻声道：“多谢大师尊。”


  “不必客气。”


  两人说话间，就进了内殿。


  殷玉离见到两人进来，立刻便让那些太监退下，又顺手下了禁制。


  殷玉离这手法一出，沈庭雪和公仪寻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拉了回来。


  两人同时看向殷玉离。


  殷玉离见到两人都在看他，微微一笑，便道：“有件好事，我想同仙尊和小寻你商量一下。”


  沈庭雪没说话，公仪寻神色有些古怪：“什么好事啊？”


  殷玉离笑了一笑：“我想给你和叶凌霄赐婚，不过这事得你自己去推进，若是他同意了，我这边就好动作了。”


  公仪寻目瞪口呆：“这……这不好吧？！”


  殷玉离眉头一皱：“怎么不好了？”


  公仪寻有点为难地道：“我跟凌霄……还只是朋友关系。”


  殷玉离冷笑：“别装了，全宫都看出来了。朋友关系？也就你自己信吧。”


  “可是，这八字还没一撇，我——”


  “所以我这不是正帮你们撇着呢吗？”


  公仪寻哑了一下，还是皱眉坚持道：“这样不好。”


  殷玉离瞪着他道：“你迟早要回西洲，不早点定下来，你难道想孤家寡人一个回去？”


  公仪寻神色为难，一旁的沈庭雪终于忍不住皱眉道：“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他们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何必这么逼他们？”


  殷玉离：………………


  他早该想到，沈庭雪也是个情痴，白痴的痴。


  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殷玉离冷冷换了一个表情，他这时目光锐利地看向公仪寻，道：“叶凌霄已经承认他喜欢你了，赐婚的事我也同他商量了，你要是不喜欢他呢，你想一个人回西洲，我也可以帮你做主。但是你要想清楚，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公仪寻听着殷玉离的话，脸上表情扭曲了一下：“二师尊你是不是弄错了？昨天我问凌霄愿不愿意跟我回西洲，他还骂我呢？”


  殷玉离眉头一皱：“昨天？昨天晚上？”


  公仪寻讷讷道：“嗯。”


  殷玉离狐疑地看了公仪寻一眼，不太相信地问道：“你原话怎么说的，说来听听？”


  公仪寻便把昨夜他说的话，告诉了殷玉离。


  殷玉离听完，眉心狠狠跳了一下，然后他就好笑道：“你明知人家喜欢你，你还说是好朋友，你是成心想气死人吧？”


  公仪寻更懵了：“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会那么说了。”公仪寻说到最后，声音慢慢小了。


  殷玉离想了想，道：“罢了，这事我不逼你，你这两日再去同叶凌霄好好说说吧，把话说开。人家是皇后命，你总不能让人家倒追你吧，那像什么样子？”


  公仪寻：“哦……”


  殷玉离摆摆手：“去吧。”


  公仪寻走了，走得还很快。


  一时间偌大的内殿中只剩下殷玉离和沈庭雪两人。


  方才殷玉离在公仪寻面前话还多得很，这时一对上沈庭雪，倒是卡壳了。


  沈庭雪此刻神情莫测地看了殷玉离一会，皱眉道：“你怎么想到替他们俩说媒？”


  殷玉离无奈笑了一笑：“不把叶凌霄嫁出去，我就要把自己嫁出去了，我才不干呢。”


  沈庭雪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过这时，殷玉离又转过头，神情平静地看向沈庭雪道：“若是他们俩成了，西洲那边稳定下来，仙尊也不用担心那件事了。”


  沈庭雪心头一动，不自觉抬眼看向殷玉离。


  四目相对，沈庭雪此时却又无法从殷玉离的眸中看出点什么，这时他不由得迟疑了。


  半晌，沈庭雪默默别过眼：“其实你不必这么废周章，若你真的有心，等我师尊师弟他们回来，你同他们谈谈合作事宜，他们也愿意——”


  “我不喜欢他们。”殷玉离嗓音忽然冷了几分。


  沈庭雪头一次从殷玉离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冷森的恨意，他这时心头一沉，不由得就皱了眉。


  “为什么？”


  听到沈庭雪这个问题，殷玉离目光转了转，忽然道：“仙尊想知道么？”


  沈庭雪警觉地退后了一步，没说话。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这幅表情，心里莫名有点生气，可紧接着，他忽然挑了挑眉，就有点恶趣味地道：“因为我先前就同仙尊关系极好，他们都吃我的醋，不喜欢我。所以我也就不喜欢他们了。”


  沈庭雪：？！


  “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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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抹黑情敌，哇卡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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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殷玉离目光动了动：“仙尊觉得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是我讨厌他们这句话不对,  还是他们吃醋这句话不对？”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闭上眼，冷冷道：“我师尊和师弟他们都不是你说的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你别污蔑他们。”


  殷玉离：“哦。”


  沈庭雪忍不住又看了殷玉离一眼：“你满嘴谎话,  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殷玉离想了想，微微一笑：“等仙尊什么时候愿意做我皇后了，仙尊就明白了，我真没说谎。”


  沈庭雪：“你做梦！”


  沈庭雪觉得话不投机，拂袖转身就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殷玉离忽然在他背后静静道：“仙尊，别的事你可以不管，小寻娶亲那天你可一定要来，你不来，他肯定会难过的。”


  沈庭雪步子顿了顿,  没有回答殷玉离这句话,  径直走了。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太阳穴莫名隐隐作痛起来。


  溯回记忆之法，殷玉离知道，但他现在不敢用,  因为消耗太大，他怕玄龙玺又趁虚而入。


  只能先慢慢修炼，等境界稳定化神了,  他才能给沈庭雪恢复记忆。


  不过想了想,  殷玉离并没有立刻打坐修炼，而是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隐蔽符，就在悄无声息下,  离开了养心殿，朝沈庭雪的寝殿去了。


  沈庭雪这几日对他太冷淡了，他发出去的招式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般，这让他很是郁闷。


  既然沈庭雪不愿意同他单独相处，他就偷偷去看一会，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


  现在想想还是昏迷的时候沈庭雪最乖，怎么亲都不会反抗，哎！


  ·


  沈庭雪回到自己的寝殿时已经是未时，也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


  他一路走回去，路上心事重重，也没用屏障给自己遮阳，回到寝殿便觉得一股淡淡的燥热弥上心头。


  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被殷玉离气的。


  沈庭雪此时没办法使用太多灵力，大部分时候同常人没什么区别，此刻他觉得燥热，便宽了外衣，只穿雪白的里衫，坐在床边，就开始打坐。


  殷玉离跟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撇撇嘴——沈庭雪的生活日常还真是无聊啊，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不过目光动了动，殷玉离很快就凑上前去，悄悄坐在了沈庭雪身侧，就这么凝视着沈庭雪清丽雪白的侧脸，托着腮，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过了一会，也不知道沈庭雪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有点烦躁地睁开眼，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殷玉离心头一跳，立刻往旁边挪了三分。


  沈庭雪其实并没觉察到殷玉离来了，只是他自己心里有事。


  不知为何，他一打坐，脑子里便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殷玉离面孔。


  有冷漠的，有慵懒的，还有带着笑意的，带着嘲讽的……


  都快把他脑子占满了。


  他清静经都念不下去……


  沈庭雪深深吸了一口起，都怀疑殷玉离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等等？


  想到下蛊，沈庭雪忽然意识到什么，这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就恰好落在了不远处被他扔在了软榻上的那枝桂花。


  殷玉离随着沈庭雪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那枝桂花，他本来以为沈庭雪会扔掉的，没想到沈庭雪居然记得，还留着了。


  殷玉离美滋滋地勾了一下唇：男人啊，果然都是口是心非。


  沈庭雪这时并未觉察到什么，他只是神色复杂地凝视了一会那枝已经变得干枯的桂花，便一扬手，轻轻将那桂花拿了起来。


  桂花的花瓣已经枯萎，但叶子还是十分翠绿的颜色。


  沈庭雪素白修长的手指在那桂花枝上细细抚摸下来，却又并未找到任何一丝异样。


  沈庭雪：……


  看来是他想多了，殷玉离只是突发奇想，给他摘朵花而已，并没下蛊。


  但沉吟片刻之后，沈庭雪也没有再随手把这枝桂花扔掉，而是找了一个盛满清水的瓷瓶，把桂花插了进去。


  花是无辜的。


  却没料到这一幕被殷玉离看在眼中，愈发心潮澎湃了。


  这时沈庭雪刚插好花，殷玉离便实在是有点按捺不住了，他抿了一下唇，就伪装了一下自己的嗓音，给沈庭雪传音道：“你明明是喜欢他的，要不然怎么会心乱？”


  殷玉离伪装之后的嗓音正是沈庭雪的嗓音，加上他先前在沈庭雪识海留下的灵魂烙印，这个嗓音很容易就被沈庭雪当成自己心底的声音。


  果然，殷玉离这句话一说完，沈庭雪身形就微微一僵，然后他迅速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遍。


  然而四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沈庭雪不自觉便一点点攥紧了五指。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也没心软，继续轻声传音道：“当初你一个化神，他一个金丹，他若是想骗你，得花多大的功夫？若不是喜欢，你怎么会同他在一起那么久？难道你觉得你曾经做出的决定都是错的？”


  “还是说，你真的就一点都不记得跟他的感情了？”


  沈庭雪：……


  “可我不喜欢欺骗。”沈庭雪长睫一颤，忽然皱眉道。


  殷玉离心头一跳，怔住了。


  “我知道我应该和他一起经历了很多事，脑子不记得，但潜意识记得，可他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骗我，不觉得对我很不公平么？”


  殷玉离眼皮微微一颤，有点心虚。


  顿了顿，沈庭雪目光投向前方，意有所指地淡淡道：“我猜，当初他一开始也骗过我，目的不纯，所以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就想把那些存在的事都抹去。创造一个完全虚假的美好回忆。”


  “可存在过的事情就是存在过的。”


  “我既然后面能接受，就代表我那时已经不在意了。”


  “还骗我，好玩么？”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庭雪忽然转过头，目光就这么清明锐利地投向了殷玉离的方向。


  殷玉离瞳孔一缩，立刻就知道沈庭雪发现他了。


  这时，他只有扯掉身上的隐蔽符，委屈加心虚地小声道：“仙尊，我错了。”


  “你到底想隐瞒什么？”沈庭雪冷冷凝视着他，“如果我们之前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被人欺骗。”


  殷玉离莫名红了一点眼眶。


  然后他就小声说：“我怕把事实说出来，仙尊想不起来，又觉得我讨厌，所以不敢一下子全都告诉你。只能先把你留下来。”


  沈庭雪：“那现在可以说了吗？”


  殷玉离想了想，迟疑道：“等一等好不好？”


  “为什么？”


  殷玉离叹了口气：“回溯记忆之法，我还不太熟练，玄龙玺我暂时没办法完全压制，如果再用回溯记忆之法替仙尊您恢复记忆，我怕玄龙玺会趁虚而入。”


  “你那么会讲话，就不会讲给我听吗？”


  殷玉离嘟囔了一下：“我那不是怕仙尊你觉得我骗你嘛。”


  要知道，后来仙尊可是主动牵过他几次手，还主动跟他双修了一次，这种事说出来，现在的仙尊怎么信？


  “你就这么没自信？”沈庭雪忽然道。


  殷玉离：……


  不过很快，殷玉离又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时他忽然神情有些变幻莫测地盯着沈庭雪看了一会。


  然后他就认真承认道：“是啊，我就是这么没自信。”


  沈庭雪嘴角微微抽搐：“我没看出来。”


  殷玉离想了想，淡淡一笑：“仙尊若是想听我讲从前的事，可以，但仙尊要答应我两件事。”


  沈庭雪：“你说。”


  “第一件事，仙尊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走。”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眸光闪动片刻，淡淡道：“我答应了。”


  殷玉离笑意更深。


  沈庭雪又问：“第二件事，是什么？”


  殷玉离笑眯眯地指了一下自己的薄唇：“仙尊亲我一下，我胆子就大了。”


  沈庭雪脸色大变：“你无耻！”


  殷玉离撇了一下嘴：“仙尊不愿意就不愿意，干嘛骂人？”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皱眉别过脸：“换一件事。”


  殷玉离好整以暇地摇头：“不换。”


  沈庭雪神情愈发难看了：“你难道就不怕我反悔？”


  殷玉离从善如流道：“反正失忆的又不是我。”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这隐约嘚瑟的模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殷玉离却又很快换了一副可怜的表情，小声道：“仙尊，我们先前都双修过了，你现在亲我一下，根本就不算亏啊。”


  沈庭雪：……


  过了许久，沈庭雪没拗过殷玉离的死缠烂打，他也确实想知道真相，便淡淡道：“我亲你可以，但你要立心魔之誓，保证说的事没有半点虚假。否则就——”


  “天打雷劈？”殷玉离补充道。


  沈庭雪冷冷看了殷玉离一眼：“否则就一辈子不举。”


  殷玉离对上沈庭雪的目光，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然后他就小声道：“不要吧……仙尊你太狠了。”


  “你要是不发誓，就算了。”


  殷玉离：……


  无奈，殷玉离只能不情愿地发了誓。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委屈的样子，莫名觉得自己出了口恶气。


  可殷玉离发完誓之后，立刻又变得容光焕发，双眸明亮地就凑上前来，道：“我发完誓了！”


  沈庭雪：……


  看来这誓言还不够毒。


  可他的话已经说出口了，这时反悔也没用。


  沉默半晌，沈庭雪只能皱着眉头，静静朝殷玉离那形状姣好的殷红薄唇上亲了上去。


  两唇相接，一个温热一个微凉，气息交错时，顿时，两人都颤了颤。


  好熟悉的味道。


  清冷的幽昙香，淡雅的兰花香……


  两种香气交错在一起，温热的呼吸彼此融合，竟然一下子就让沈庭雪脑中冒出了一个让人十分面红耳热的画面。


  沈庭雪倏然一惊，浑身绷紧，微红着脸就想退开。


  殷玉离似乎是觉察到什么，就在沈庭雪想要退开的时候，他立刻伸手扣住了沈庭雪的后脑，揽着那清瘦的腰肢，狠狠亲了下去。


  别的记忆就算了，若是能让沈庭雪多想起一点他们双修时候的记忆，稳赚不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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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对小殷要有自信啊，不恢复记忆他照样也把仙尊哄得晕头转向


  殷玉离：自信小殷，不怕困难，冲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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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沈庭雪被殷玉离亲得面色潮红,  几次想要挣扎，却又被殷玉离抓着他霜白的手腕，按在了一旁的板壁上。


  亲到最后,  两人发丝都乱了,  簪子也跌落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殷玉离终于轻轻放开沈庭雪，沈庭雪这会喘息了两声回过神来，怒火骤然冲上头去，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反手就要给殷玉离一巴掌。


  谁料殷玉离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攥住了沈庭雪的手腕，无辜道：“仙尊说话不算数啊，为什么要打我？”


  沈庭雪眸中的冷光几乎可以杀人：“是你先说话不算数的。”


  殷玉离眨了眨眼，伸手抹了一下被沈庭雪方才咬破渗血的唇角：“可方才我们也没说要怎么亲啊。”


  沈庭雪：“你！”


  殷玉离向来最喜欢看沈庭雪气急败坏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这时他微微一笑,  又转移话题道：“仙尊方才，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沈庭雪面色骤然一僵，沉默了。


  他确实看到了许久混乱又暧昧的画面，还都是他跟殷玉离的，画面中两人衣衫不整,  紧贴在一起，最可怕的是，后来他竟然还有些沉沦进去了……


  要不然也不会犹豫那么久才推开殷玉离。


  想着,  沈庭雪的神色愈发沉凝——他实在是难以接受没失忆前的自己会喜欢上殷玉离这种满嘴谎话的小无赖。


  三观都碎了。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  不自觉撇了撇嘴，又道：“仙尊还是不信啊。”


  沈庭雪回过神来，冷冷看了殷玉离一眼：“我信不信是我的事。你别转移话题。”


  殷玉离目光微动：“仙尊终于想听我讲故事了？”


  “这是我们的交易,  为什么不听，你别想着打岔。”


  殷玉离从善如流道：“好。”


  不过说完这个字，他又笑眯眯地道：“不过我要准备一下，才能开始。”


  沈庭雪皱眉：“准备什么？”


  殷玉离拍拍手，不多时，立刻就有太监躬身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问：“陛下何事传唤？”


  殷玉离：“拿些新鲜果品和糕点来，再准备几样时新的花果酒，不要太烈的。”


  太监立马就应声而退。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吩咐完，再看着殷玉离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无语道：“你真当这是开茶话会？”


  殷玉离一脸坦然地道：“故事太长了，说久了我肯定会口渴的。”


  沈庭雪顿时露出几分一言难尽的表情。


  愈发觉得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朵奇葩？


  肯定是他那时脑子坏掉了吧？


  要不然就是太久没接触到别人，看这种奇葩也看顺眼了。


  不过不管是那种，沈庭雪想想都难以接受。


  ·


  很快糕点果品和酒都端了上来，竟是满满放了一桌子。


  糕点有山楂糕、羊乳酥、蟹黄卷、杏仁佛手和莲藕桂花糕五样，水果是一份拼盘和一份冰碗，基本都是当季的鲜果，葡萄西瓜桃子莲蓬之类，另外配了一盘肉类的小拼盘，有熏的牛肉干和酥炸小银鱼，还有卤的鸭胗和藕。


  果酒三样，分别是青梅玫瑰酒，桑葚桂花酒和石榴桃花酒。


  沈庭雪：……


  这看着倒不像是开茶话会了，竟像是晚膳都端来了。


  殷玉离看着这些吃的，倒是挺高兴的，这会他先给沈庭雪的盘子里夹了一块山楂糕，又倒了一杯桃花酒给沈庭雪。


  “仙尊在太上宗很少吃这些吧，尝尝看，味道都很好的。”


  沈庭雪也不动筷，只淡淡道：“你刚刚进阶化神，正是应该巩固修为的时候，辟谷最好，贪这些口腹之欲没有任何意义。”


  殷玉离看了沈庭雪一眼，叹了口气：“仙尊倒是最知道怎么扫兴了。”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闭眼皱眉道：“你要吃就吃，吃完快讲。”


  殷玉离笑了一下，捻起一根熏牛肉干：“我边吃边讲嘛。”


  沈庭雪：“随你。”


  殷玉离认真讲了起来。


  从他们刚认识开始。


  讲了一会，沈庭雪就道：“那些我都记得，你不必讲那么清楚。”


  殷玉离眨了眨眼：“那我从哪里开始？”


  沈庭雪顿了顿：“从你拿了弟子令开始。”


  殷玉离一听，瞬间恍然。


  原来如此，看来沈庭雪对他心怀芥蒂是觉得他拿了弟子令之后跑了，还搞了事情所以才对他不满。


  难怪一开始对他横眉冷对的。


  这么一想，殷玉离就淡淡笑笑道：“我当时拿了弟子令之后，并没有走，而是留了下来……”


  殷玉离慢慢地讲着，沈庭雪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不太相信，到渐渐的，变得古怪起来。


  尤其是听到殷玉离说自己为了救他魅毒发作的时候。


  沈庭雪：……


  “我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蠢。”沈庭雪冷淡道。


  殷玉离莫名被噎了一下，然后他就叹了口气：“仙尊那时也是想给宁瑜和卿天宗立威才那么做的，后来凶了我好久呢。”


  沈庭雪：……


  大约是被‘凶了我好久呢’这句话给膈应住了，沈庭雪半晌才回过神来，皱眉道：“继续。”


  殷玉离笑了一下，继续讲。


  讲到后来，沈庭雪穿女装的时候，沈庭雪神色更加不对了。


  殷玉离这时就解释道：“仙尊那时魅毒未解，不好动用修为，跟寻常人没什么差别，我又只是个金丹，易容术不算太高明，只能那么做了。”


  沈庭雪冷笑：“那是因为我那时还不知道你是个骗子。”


  殷玉离：……


  不过殷玉离现在自我回血的能力很快，不多时就变回了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讲。


  沈庭雪听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趣，就拿起杯子喝了两口酒。


  殷玉离见到沈庭雪喝酒，眸光微动，淡淡笑了笑，却又不多话，仍是往下讲。


  可等他讲到两人去西洲的那段时，殷玉离又莫名哑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讲两人正常相处，甚至他设计骗人的时候，殷玉离总是能很顺畅地讲出来。


  可真的到他对沈庭雪动了感情的时候，他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沈庭雪这时看着殷玉离逐渐认真起来的侧脸，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若是不重要，就略过去。”


  殷玉离面色滞涩了一瞬，小声道：“怎么不重要呢，很重要啊……”


  沈庭雪鲜少看到殷玉离露出这样的表情，心口不由得轻轻颤了一下，他这时忍不住就想追问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殷玉离却又莫名笑了一下，无奈道：“算了，我还是不讲了，不过仙尊只要知道，我是在那个时候真正喜欢上仙尊的就好。”


  确切来说，是他真正地想为沈庭雪做点事的时候。


  不过殷玉离没这么讲。


  殷玉离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都没意识到现在的沈庭雪是不记得两人的关系的。


  果然，沈庭雪听完殷玉离那么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喜欢”两个字，心头一震，顿时就用极为复杂的神色看向殷玉离。


  殷玉离回过神来，看到沈庭雪的表情，也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整个人也不由得微微一僵。


  可跟沈庭雪对视片刻，殷玉离却又无奈笑了笑道：“算了，反正仙尊迟早要知道的，我说出来也没关系。”


  “你……喜欢我？”沈庭雪神情有些迟疑。


  殷玉离：“当然喜欢，要不然仙尊觉得我为什么把你留在这。”


  沈庭雪：……


  说着，殷玉离又笑了笑：“我现在都化神了，又拿到了玄龙玺，若是真的想利用仙尊，何必等到现在？”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第一反应是殷玉离又在骗人，可殷玉离此时的神情澄明之至，他倒是不好辨别了。


  不过很快，沈庭雪又觉察到了一个疑点，他抬头看向殷玉离，神色有些冷：“既然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为何要自己拿那玄龙玺？”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顿时睁大了眼，头一次，他露出了几分受伤的表情来。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眼中受伤的情绪，眉头微蹙第一反应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可这个问题他确实是按照常理推测的——


  一只温热的手静静抓住了沈庭雪的手，殷玉离却忽然凑了上来。


  沈庭雪肌肤一僵，下意识想要抽开自己的手，结果殷玉离却在这时，低头拉着沈庭雪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心口。


  沈庭雪细腻的指尖和手掌顿时感受到了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竟像是温热的火种一般，一下下在灼烫着他的掌心。


  沈庭雪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却又听到了殷玉离宛如蛊惑一般，低低的嗓音：“仙尊你忘了，玄龙玺，是你亲手放进这里的。”


  沈庭雪：？！


  沈庭雪再一次，心神大震。


  知道这件事，他的震惊程度比知道殷玉离喜欢他这件事的震惊程度更要大许多倍。


  沈庭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动不了了。


  偏偏殷玉离在这时悄悄凑了上来，伸手揽住了沈庭雪的腰。


  温热又带着一点强势的气息瞬间把沈庭雪笼罩，等到沈庭雪回过神来的时候，殷玉离跟他的距离只剩下半寸，彼此间都能嗅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殷玉离就这么自上而下地垂着眼睫，用他乌润的瞳眸静静凝视着沈庭雪。


  沈庭雪掌下的心跳愈发有力。


  直到殷玉离低头，静静在沈庭雪那疏落的长睫上亲了一下。


  “仙尊，我可以骗你很多事，但喜欢你，是真的骗不了你的。”


  “你要是觉得我骗你，你可以现在就把玄龙玺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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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假亦真时真亦假，嘿嘿嘿


  沈庭雪：那我真挖了？


  殷玉离大惊：不不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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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殷玉离这话太有逼迫和蛊惑的意味在里面,  沈庭雪的指尖竟然在这时被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想抽回手，可是殷玉离不让，殷玉离只是抵着他细腻光洁的额头,  又轻声道：“仙尊老是觉得我骗人,  我是喜欢在无伤大雅的事情上骗人。”


  “可大事上，我从未骗过仙尊，”


  沈庭雪的薄唇不由得一点点抿紧了。


  殷玉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抿紧的水红色薄唇，眸光一荡，就在沈庭雪内心仍是不安且挣扎的时候，缓缓凑了上去。


  眼看着他的唇就要贴在沈庭雪的唇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公仪公子和叶公子求见。”


  殷玉离：……


  呼吸间的热气已经落在了沈庭雪的唇上，殷玉离眸中闪出一点杀意，正想让那太监滚出去,  沈庭雪却堪堪回过神来,  一把就推开了殷玉离。


  殷玉离被推了个趔趄，差点从床上跌下去，但这次，沈庭雪拉了他一把。


  虽然拉的只是袖子，但殷玉离眉头挑了一下,  原本眸中藏着的不悦瞬间化开，变为了一点微微的柔情笑意。


  经历了方才的事，沈庭雪现在看着殷玉离便觉得不痛快,  这时见到殷玉离这个笑容,  他眼皮跳了一下，便冷冷别过头去。


  殷玉离知道沈庭雪脸皮薄，此刻倒也没有再纠缠,  反正已经被打扰了，他索性就对外面道：“让他们进来吧。”


  如果猜的不错，公仪寻和叶凌霄应该是来谈赐婚的事。


  这件事若是能顺利推进，对他们来讲，都是好事。


  ·


  公仪寻和叶凌霄很快就被太监请了进来。


  叶凌霄看到那桌子上摆的一堆吃食，再看看两人的穿着，忍不住就笑道：“你们俩在这摆茶话会呢？”


  殷玉离此刻倒是也没有方才那么生气了，眉头微挑：“你们俩来做什么？都商量好了？”


  叶凌霄听到殷玉离这句话，莫名心虚了一下，然后他撇撇嘴就道：“算是吧，不过如果我什么时候想和离，随时都可以。”


  殷玉离听着叶凌霄这话，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只道：“那是当然，都依你。”


  叶凌霄冷冷哼了一声。


  而一直站在叶凌霄身后的公仪寻沉默片刻，忽然拱手道：“我还想求陛下一件事。”


  公仪寻很少叫殷玉离陛下，一般这么说，多半是真的有事。


  殷玉离目光一动：“你说，我能答应的尽量答应。”


  公仪寻点点头，末了他诚恳道：“我能否请陛下日后不要纳任何叶家人为妃？”


  殷玉离：？？？


  殷玉离先是迅速看了一眼一旁的沈庭雪，见到沈庭雪没什么反应，他才一言难尽地回过头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讲？”


  公仪寻噎了一下，无奈道：“是叶家那边知道了消息，想要让凌霄牵线，把叶家几位贵女嫁进宫里。”


  殷玉离眉头紧皱：“是这样么？”


  这怎么跟他上辈子知道的事情不太一样？


  他明明记得上辈子叶凌霄的父母都是很宠叶凌霄的，一直都说如果不是叶凌霄愿意跟着自己，也不会让孩子嫁进皇家，一入宫门深似海云云……


  也正是因为如此，殷玉离总觉得对叶凌霄有亏欠，毕竟他们俩是有名无实，殷玉离只是需要一个靠谱的挡箭牌而已。


  所以后来殷玉离也没有纳妃，更对叶家补偿良多，现在看来……叶家人怎么？


  沉默片刻，殷玉离道：“这个我可以答应你。”


  公仪寻松了口气。


  “只是叶家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联系凌霄？还赶在这个节骨眼？”殷玉离狐疑道，“难道是他们知道什么了？”


  殷玉离这话一开口，公仪寻跟叶凌霄对视一眼，叶凌霄就主动站出来道：“其实这事他们早就对我说了，只是我一直按着没同意。”


  殷玉离皱眉：“这种事你应该早点说啊。”


  叶凌霄撇了一下嘴：“我这不是看你天天忙得很，怕你听了烦，好心当做驴肝肺，哼。”


  殷玉离听着叶凌霄这句话，心头微微一跳，莫名觉得似曾相识，他这时不由得就抬头看了叶凌霄一眼。


  叶凌霄被殷玉离用这个眼神一看，顿时就后退两步，无语道：“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殷玉离沉吟片刻，静静摇摇头：“没什么。”


  他只记得上辈子叶凌霄也经常对他说这种话，因为有时候叶家会想请他帮忙，但叶凌霄却总是瞒着不说。


  那会殷玉离觉得自己既然耽误了叶凌霄的幸福，那给叶家做点贡献也是理所应当的，可现在看来……可能叶凌霄根本就不想他给叶家做贡献？


  想到这，殷玉离仿佛窥见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沉默了一下，他试探着问道：“你跟家里关系不好么？”


  叶凌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叶凌霄的情绪向来都是极外露的，殷玉离一看叶凌霄的表情就猜到了什么。


  再联想到叶凌霄过往的行为，殷玉离倒是恍然大悟了。


  对啊，叶凌霄很可能跟叶家的关系就不算很好，也不受叶家看重。


  要不然他怎么能跑出来那么久，还不被叶家找回去，之前去找玄龙玺到现在都几个月了？


  而且中途叶凌霄有事找叶家的时候，看态度也有点壮士断腕的意思，并不是那种受宠小孩的态度。


  更别说一个孩子失踪了几个月，叶家一找他，第一件事就是牵线给自己纳妃？


  这未免也，太工具人了……


  后来再想想，其实前世很多细节也都在显示着这一点，只是殷玉离没注意罢了。


  比如说叶凌霄的母亲是继母，亲生母亲早就逝世了，不过那继母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好，所以让他都没觉察出破绽来。


  再比如说叶凌霄的父亲竟然不知道叶凌霄的一些忌讳，比如不能吃海鲜，曾经殷玉离是有怀疑过，结果叶凌霄的父亲还埋怨叶凌霄不告诉他，倒是打消了殷玉离的疑虑。


  现在想想，真是漏洞百出……


  不过因为那时他也不是真的喜欢叶凌霄，所以选择性忽略了。


  想到这，殷玉离神色沉了沉，便道：“有什么事你们还是都同我说清楚吧，别到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心帮你们办了坏事。”


  叶凌霄咬了一下牙，纠结着想要开口，一旁的公仪寻却已经主动道：“凌霄虽然是家里长子，但不是嫡子，所以一直不算受宠，这次他同意跟我去西洲也是因为家里一直逼他想让他跟陛下您在一起，他不愿意，叶家就改口让他牵线，实在是……”


  殷玉离：……


  半晌，殷玉离一脸一言难尽地道：“这些你怎么以前都不对我说？”


  叶凌霄翻了个白眼：“我跟你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要对你说。”


  殷玉离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过看了一眼一旁的公仪寻，又看了一眼叶凌霄，最终殷玉离起身道：“叶凌霄你过来，我单独有话问你。”


  叶凌霄怔了一下，警惕道：“你干嘛？”


  “我又不打你，你怕什么？”


  叶凌霄：……


  公仪寻也想阻拦，殷玉离直接冷冷瞥了他一眼：“别多管闲事。”


  公仪寻：……


  不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叶凌霄和公仪寻也算了解殷玉离的品性，沉默片刻，叶凌霄就跟着殷玉离走到不远处的偏殿里去了。


  禁制落下，声音彻底同这边隔绝了。


  本来公仪寻还想偷听两句，结果却偷听不到，他顿时就默默攥了拳。


  一旁的沈庭雪看到公仪寻的表情，不由得就道：“他们俩应该只是谈事，你别太担心。”


  公仪寻没想到沈庭雪会突然出言安抚他，这时咬了咬牙，道：“我知道，我就是……以前也不知道叶家对凌霄这么差。”


  沈庭雪沉默了许久，低声说：“所以你更要对他好点了。”


  公仪寻微微一怔，连忙道：“我会的！”


  沈庭雪淡淡一笑。


  ·


  此时，偏殿内


  殷玉离敛去了方才带着笑意的表情，神情严肃地看着叶凌霄道：“有什么事你还是先说清楚吧，不然万一叶家出个什么状况，你们俩都讨不了好。”


  叶凌霄瞥了殷玉离一眼：“公仪寻回去也是当皇帝的，叶家早就想让家里出个皇后了，所以他们不会对公仪寻做什么。”


  殷玉离：“你以为我担心的是这个？”


  叶凌霄：“不然呢？”


  殷玉离冷冷道：“你就不怕他们会想办法把你弄死，然后让旁人上位？”


  叶凌霄：？！！


  “如果你跟你本家关系好，倒也罢了，他们肯定会愿意全心意扶持你，可你跟他们关系不好，他们多少会有忌惮，这一点你不会不明白吧？”


  就像上辈子，殷玉离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壮的像头牛的叶凌霄后来突然身体不好，现在想想，倒也可以解释了。


  叶凌霄显然是没接触过这么厉害的阴谋论，一时间吓得脸都白了：“你是故意吓我吧？”


  殷玉离淡淡道：“我没有。”


  “我只是再提醒你，如果你嫁给小寻，又对那些人不设防的话，说不定过个几年你就疾病缠身，然后再出现一个同你长得很像的妹妹，跟小寻来个偶遇，接替你的位置呢？”


  叶凌霄：？！！


  “你又吓我！”叶凌霄回过神来，攥拳道。


  殷玉离神情淡淡的：“话本上都这么写，而且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你不读史书么？”


  叶凌霄：……


  “不要觉得他们不会害小寻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人心是很难猜的。”


  叶凌霄咬着唇，不说话了。


  殷玉离看着叶凌霄的表情，这时挑了一下眉，忽然道：“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叶凌霄：“什么？”


  殷玉离笑了一下：“等你成婚之后，你就对叶家人说，你某一夜突发奇想，问小寻如果你死了怎么办？会不会效仿娥皇女英？但小寻特别爱你，立刻就发誓如果你出事了，终身不娶，尤其是不会娶叶家人。你感动极了，也发誓，会一辈子陪在小寻身边。”


  叶凌霄：？？？


  “你觉得他们会信？”


  殷玉离嗤笑一声：“你觉得他们不会信？再说了，就算他们试探，你也可以拉着小寻一起陪他们骗人啊，小寻不会不听你的话的。”


  叶凌霄听了殷玉离最后一句话，脸上莫名红了红，末了瞪了殷玉离一眼：“你心眼真多。”


  殷玉离神态悠然：“当皇帝么，心眼不多是会被人干掉的。”


  “而且，小寻的大师尊可比一般人难糊弄多了。”


  叶凌霄瞪大了眼：“我这就去跟沈道友告状！”


  殷玉离：“你敢去我就不赐婚了！”


  叶凌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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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凌霄：壮的像头牛？这是人话吗？！


  沈庭雪：难糊弄是什么意思？


  殷玉离：什么意思都没有，你们听错啦~


  后面几章会有小黑屋情节，小殷被迫黑化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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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两人商量完之后,  同时从内殿里走了出来。


  公仪寻早早就等在了那，神色还有点紧张。


  殷玉离见了，忍不住就阴阳怪气地嘲道：“放心吧,  我不好他这口,  不会把他吃了的。”


  公仪寻：……


  半晌，公仪寻道歉道：“二师尊我不是这个意思。”


  殷玉离嘴角扯了扯：“那还不快把人带走？”


  公仪寻：？


  公仪寻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叶凌霄忽然就冲上来，拽着他的手，走了。


  殷玉离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心想：真是吃力不讨好，两个冤家。


  可心里这么想着，殷玉离却又很快换了一幅面孔，转过头来看向沈庭雪,  带着一点讨好道：“仙尊,  你觉得这事我办的好么？”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只要不是乱点鸳鸯谱就行。”


  殷玉离顺势坐了下来：“那当然不是。”


  沈庭雪沉吟片刻，道：“只是赐婚之后的一些细节，你都想好了么？若是你想要他们回西洲，那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妥协的。”


  殷玉离笑了笑：“放心，我先封小寻一个王爷当当,  再让他去西洲，叶家那边我会打招呼，有他们帮忙,  小寻成事不难。”


  “可若是叶家暗中动手脚呢？”


  殷玉离微微一挑眉：“这个我也想到了,  若他们真是这么没眼色，我只好亲自去一趟。”


  “你就不怕他和叶凌霄有危险？”


  殷玉离撇了撇嘴：“天命帝王哪有那么容易死的？”


  沈庭雪：“即便是天命帝王，未登基之前变数还是极多,  你不要掉以轻心。”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倒是骤然想起上辈子公仪寻没登基就挂掉的事了，神色顿时沉凝了几分。


  过了片刻，殷玉离神情认真地道：“多谢仙尊提醒，这件事我会再好好周全一番的。”


  沈庭雪鲜少看到殷玉离这么认真的神色，一时间心里倒是有些异样，不过他也没什么意外的反应，只点点头：“你确实应该上心。”


  殷玉离闻言，眸光一转，忽然道：“不过这件事，还要请仙尊帮一个忙。”


  沈庭雪：“什么忙？”


  “成亲那日，小寻父母双亡，迎亲怕是不太好看，若是仙尊愿意出面坐小寻高堂的位置，就万事大吉了。”


  殷玉离一脸诚恳，似乎一点坏心思也没有。


  沈庭雪有些犹豫：“这……”


  “好歹小寻也叫了仙尊您一声大师尊吧。我身份特殊，去了也不像样子，若是叶家来的人多，小寻太容易被欺负了，总得有个人撑场面才行。”


  殷玉离巧舌如簧，说了一番，硬生生倒是逼得沈庭雪同意了。


  殷玉离见状，心头莫名松了口气——看来沈庭雪也还是能记得一些旧事情谊，不然这样的大事，若真是个陌生人，沈庭雪定然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


  看来，离沈庭雪想起来，也不远了。


  殷玉离唇角静静勾了一下，心情十分愉悦。


  而且其实这次他还存了一点私心。


  这辈子他都没见过皇族成亲的阵仗，正好借着公仪寻和叶凌霄这次练练手，日后他和沈庭雪再成亲就方便多了。


  当然，这话是不能同沈庭雪讲的，殷玉离也只能在心里偷着乐了。


  ·


  由于大臣们那边催婚实在是催得紧，殷玉离本来打算花两个月时间好好替叶凌霄两人筹备婚礼，到最后也只能缩短到一个月了。


  九月十七，良辰吉日。


  公仪寻新赏赐的王府就坐落在陈国东城最繁华的地方，这一日街道早已扫洒干净，还铺上了十里带金的红绸，就为了迎接新人。


  叶家家主和夫人也早已来了陈国，住在了殷玉离赏赐的宅院里，也就等着送亲。


  叶凌霄一宿没睡，这会眼睛有点红红的，却还是遮不住他心里的兴奋。


  梳洗的娘子站在他身边给他梳头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往铜镜里看。


  “我这眼睛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要拿点冰来敷敷？”叶凌霄嘟囔道。


  梳洗的娘子笑了笑：“大少爷天生英俊，一点点红不妨事的，一会奴婢拿点粉替大少爷扑上就好了。”


  叶凌霄连忙皱眉道：“不要粉不要粉，那可不就成了小白脸了。”


  梳洗的娘子没想到叶凌霄反应这么大，怔了怔，就道：“好，那都听大少爷的。”


  却不知道叶凌霄心里在想，自己本来是皇后命这事就传得到处都知道，要真是涂脂抹粉，还不被人笑死啊，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梳洗的娘子给叶凌霄梳好头发，戴了玉冠，刚把外裳穿好，叶家的两位就已经开始催促了。


  叶凌霄心里不满，却想着今日是好日子，不应该发火，把外裳一披，扣好扣子，就走了出来。


  见到叶凌霄出来，叶家家主叶擎打量了他一下，便道：“以后你嫁给王爷，就要安守本分，不能再像在家里那么调皮玩闹了，知道么？”


  叶凌霄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淡淡道：“哦。”


  一旁的叶夫人柔声道：“凌霄，你爹也是为你好，你不要觉得他说话难听。”


  叶凌霄以前早就习惯了这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阴阳怪气，这会反倒是不想忍了，他这时把袖子一拂，就道：“我去前面看看，接亲的来了没有。”


  说着，叶凌霄就径直走了。


  叶擎怔了一下，脸色一沉，立马跟了上去。


  ·


  此时，公仪寻的王府内


  沈庭雪立在一旁，看着公仪寻拉着马缰，另一只手却神经质一般地把袖子扯了好几次，都快扯成咸菜了。


  沈庭雪默默叹了口气，就道：“你再扯，袖子就坏掉了。”


  公仪寻吞了口口水，立马就不再扯了，可脸上的表情还是绷得紧紧的，极度严肃的样子。


  沈庭雪见状，很是无奈，只能传音道：“你放心，一会接亲我会暗中陪你一起，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有我帮你，不会有事的。”


  公仪寻愣了一下，简直宛如抓到了救兵一般：“真的吗？”


  沈庭雪淡淡一笑：“嗯，所以你就放心去吧。”


  公仪寻看着沈庭雪温和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也就在这时，吉时到了。


  沈庭雪看向公仪寻就道：“出发了。”


  公仪寻用力点了一下头，便驱着马，带着长长的迎亲队伍，从大开的府门中出发了。


  沈庭雪目送着公仪寻离开了王府，四处环顾了一下，便在身上贴上了一张隐身符，悄悄跟了出去。


  虽然殷玉离说他也暗中派了几个高手保护公仪寻他们，但沈庭雪此刻还是莫名有些不放心。


  即便他修为也只恢复了三成。


  因为知道公仪寻要迎亲，所以街道早已清理好了，此刻上面一位行人都看不见，异常宽阔平坦。


  公仪寻骑着马，带着迎亲队伍就朝着城西的叶府去了。


  此时艳阳高照，秋风飒爽，天气晴朗无边，一切似乎都十分顺利。


  仪仗队吹吹打打，唢呐声震天响，前方还有沿路抛洒铜钱的，咕噜噜滚了一地，在日光照射下，那叫一个金光粲然。


  可就在所有人走到长街正中的时候，忽然，一道冷风吹了过来。


  周围的温度明显下降了许多，就连马儿都开始发出不安的嘶鸣。


  公仪寻见到这一幕，面色一沉，立刻就勒住缰绳，冷声道：“大家戒备！”


  公仪寻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猛地就从不远处的天幕上飞了下来，唰唰两下，竟是直接取走了前方仪仗队的两个人头。


  血溅三尺，悄无声息。


  全场哗然大惊，一时间所有的马匹都疯狂地嘶叫起来，公仪寻眼疾手快，立刻就松了缰绳，纵身一跃而起。


  就在此时，一道桀桀地冷笑从四面八方传来。


  公仪寻听到这声冷笑，整个人背心都生出一股离奇的寒意。


  就在下一瞬，一道黑影在他身后猛地显了形，竟是就这么狠狠地朝他背心猛扑了上去！


  那架势，竟是要夺舍！


  可就在黑影撞上公仪寻背心的那一刹那，公仪寻背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金光，就这么把那黑影狠狠弹了出去。


  与此同时，殷玉离安排好的那几个高手也在这时出手，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团黑影围了起来。


  黑影被围在当中，雾气吞吐之间渐渐露出了一张人脸，狰狞无比。


  公仪寻转过身来时看到这张脸，心头不由得狠狠一惊。


  虽然当时殷玉离和沈庭雪对上宁瑜时他没有出面，但他也知道宁瑜的长相，而现在这个看起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似乎就是宁瑜。


  可又不像是宁瑜……


  此时，那黑影在一众重围里被众人攻击，却没有受到一丝损伤，只是用一种贪婪的眼神看着公仪寻。


  那些高手们攻击下来，也渐渐发现，他们的攻击对于黑影而言，是无效的！


  黑影咧嘴，缓缓笑了一下：“你们若是不想死，就赶快让开，让我上了那小家伙的身，否则你们全都得送命！”


  黑影这么一挑衅，那些高手全都怒了，纷纷加快了出手的速度。


  可就在这时，公仪寻忽然觉察出一丝不对，他怒吼道：“大家快退！”


  公仪寻话音刚落，一道鲜血又飞溅而出，竟是那黑影趁那些高手们疯狂攻击的时候，找到了一个人的破绽，趁虚而入，杀了那人！


  杀完人之后，黑影又膨胀了几分，身上的气息也愈发强势了。


  公仪寻毛骨悚然，有些转身想走，可这么多高手都留在这，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命啊！


  公仪寻心头矛盾至极，就在他咬咬牙，想要拿出殷玉离先前交给他的第二个保命法器的时候，一只手无形中轻轻按在了他肩膀上。


  “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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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沈庭雪的嗓音轻轻响起,  顿时就给公仪寻四肢百骸注入了无尽的力量。


  公仪寻立刻镇定了下来。


  这时，沈庭雪又道：“站着别动，拿好你的护身法器。”


  公仪寻默默把法器拿了出来。


  也就是这么瞬息之间,  那团变大的黑影已经从那几个修士中脱围而出。


  倒不是那几个修士拦不住他,  是大家都不愿意真的拿命去拦他。


  眼看着，这么一大团黑影瞬息之间便扑到了公仪寻面前。


  那带着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让公仪寻几欲作呕。


  要不是沈庭雪一直立在他身后，他可能早就跑了。


  黑影眼见就要得手，立刻就爆发出一阵得意且阴森的笑声。


  他一鼓作气，就要扑到公仪寻脑中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寒如冰雪的凛冽寒光刷然而下，当头就朝他劈了下来！


  黑影神情骤然变得狰狞，迅速便飞奔出去。


  但太阿剑凛冽的剑光还是硬生生将他的“身体”削了一半下来。


  黑影爆发出一阵震惊的痛呼，可很快,  他又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沈庭雪,  你也来了。”黑影这笑意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沈庭雪提着太阿剑，自暗中现身而出，看着面前两个又重新汇聚在一起的黑影，神色沉凝。


  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公仪寻身前，同时也默默按动了传讯玉牌。


  原本沈庭雪是不打算叫殷玉离来的,  可现在看情况，必须要让殷玉离出现了。


  眼前的宁瑜竟是有点像多年前魔物的样子，被斩断了还能融合重生。


  那一次是沈庭雪封印了神魔井,  把那些魔物尽数都送回了魔界。


  可这一次,  要怎么对付这样的宁瑜？


  沈庭雪默默握紧了掌中的剑。


  宁瑜似乎是看出了沈庭雪的迟疑，这时他桀桀一笑，就道：“想杀我的人太多了,  可现在我没有实体，你们如何弄得死我？还是把公仪寻那小子乖乖交出来吧。”


  沈庭雪：“让你上了他的身，再夺舍他么？”


  宁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沈庭雪缓缓抬起掌中太阿剑，直指宁瑜：“你做梦。”


  这三个字吐出之后，沈庭雪周围的气场便开始逐渐凝固起来，纷然的剑意在他身周化成了一把把白色气剑的形状。


  宁瑜头顶那片天空也猛地凝结了。


  这是剑意领域的封锁。


  宁瑜神色有些许慌乱：“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你还不配。”


  沈庭雪冷冷道，身上的气势就在这瞬间又骤然陡涨十几倍，他的袍袖在剑意的鼓动下，飘舞不息。


  在剑意领域的作用下，那团黑影立刻就无处遁逃。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沈庭雪不是想跟他同归于尽，而是想把他抓起来。


  黑影立刻就慌乱了起来，他这时拼了命地就在这团剑意领域中四处乱窜。


  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他虽然死不了，也可以无限重生，但一旦被禁锢了自由，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该死的沈庭雪，为什么每一辈子都是他的克星！


  眼看着，剑意领域逐渐收紧，沈庭雪看着面前那一片四处奔跑，到最后却不得不缩成一团，落在他面前的黑影，微微抿了一下唇，就想掏出他先前从法华寺请来的钵盂，将那黑影罩进去。


  钵盂放出了金光，正要当头从那黑影面前罩下，忽然，那团黑影蹿了起来，黑雾散开，里面露出了一张沈庭雪极为熟悉的面孔。


  灰败不堪，双眼紧紧闭着，但那股威严和肃杀之气却仍是扑面而来。


  竟然是宫倦？！


  甚至连宫倦身上的炎阳之气都保留了一丝！


  沈庭雪心头大骇，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一分。


  看到沈庭雪走神，那张宫倦的面容骤然扭曲了一下，然后就狠狠扑了上来，竟是想要把沈庭雪当做这次的夺舍对象！


  眼看着那黑影已经贴在了鼻尖上，沈庭雪面前一股带着血腥味地风掀了起来，可他看着那宫倦的脸，震惊得竟是连动都没有动弹。


  黑影诡异一笑，就要钻入沈庭雪脑海中，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一只手从他身后，一点点将他抓住了。


  黑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剑意领域消散，日光倾洒而下，一袭飘舞的黑色龙袍从空中降落，他揽住了沈庭雪的腰，一只手抓着那团黑影，神色森冷。


  沈庭雪这时回过神来，就立刻想去查看殷玉离掌中那黑影的模样。


  结果殷玉离却静静撤开手道：“你小心些，这东西不太寻常。”


  沈庭雪：……


  可是他方才偏偏感应到了那团黑影上有宫倦的气息，也不知道宫倦怎么样了。


  殷玉离大约是看出了沈庭雪的异样，就道：“魔总会幻化出各种样子，你别理他。”


  沈庭雪神色沉凝，半晌，没有做声。


  这时殷玉离看了一眼不远处垂首立着的几位高手和公仪寻，就道：“吉时还没过，赶快出发吧，不要耽误了婚礼才好。”


  那几个高手面面相觑，对视一眼，拱手对殷玉离行礼道：“是。”


  殷玉离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头，就对沈庭雪道：“仙尊你继续陪小寻上路吧，这东西我要找个地方销毁他。”


  沈庭雪迟疑了一下，没有怀疑殷玉离，只道：“你自己小心。”


  殷玉离微微一笑：“好。”


  说完这个字，殷玉离径直带着那黑影，转身御风而去。


  沈庭雪回过头来，勉强定了定心神，便让公仪寻继续朝叶府的方向去了。


  ·


  宁瑜被抓之后，这一路再无坎坷，很快，公仪寻就接到了叶凌霄。


  这时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方才那一场诡异的大战。


  而随着唢呐的吹奏声，喜气也就逐渐把原本有些沉凝的气息都给吹散了。


  之后便是拜堂。


  沈庭雪在看到公仪寻拉着叶凌霄的手，脸颊红红对拜的时候，心里颤了颤，竟是莫名有些感触。


  他修无情道多年，但也不是一个完全合格的修者，偶尔还是会被这人间单纯且世俗的喜悦而感动。


  等到拜完堂，礼毕，沈庭雪给两位新人留了两样护身的法宝，让那些高手都守在洞房附近，就带了一包喜糖，自己悄悄回了皇宫。


  ·


  养心殿


  殷玉离看着面前被罩在透明水晶罩里的黑影，神色诡异。


  那黑影此时不停地冲撞着刻满了梵文咒语的水晶罩，怒道：“你要是不放我出去，迟早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殷玉离凝视着他，淡淡道：“你跟宫倦做了什么？”


  直到方才想要用玄龙玺销毁宁瑜的时候，殷玉离才发现宁瑜这团带着煞的魔气异常强大，虽然攻击力有限，却怎么也销毁不了。


  而宫倦那张脸，他也看到了，所以他猜测，宁瑜变成这样恐怕跟宫倦脱不了干系。


  宁瑜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一笔交易，很大的交易。”


  殷玉离：“什么交易？”


  宁瑜在水晶罩中游走了一番，转了个圈，道：“我帮他取出心魔，他帮我重塑人身。”


  “只可惜，那家伙心怀不轨，想要杀我，可惜被我逃出来了。”


  “我现在可是融合了一个窥天修士心魔的魔物，你杀不了我的。”宁瑜十分得意，还朝殷玉离亮了亮他白森森的牙齿。


  殷玉离似笑非笑地挑了一下眉：“过河拆桥，倒是他的风格。”


  宁瑜这时龇牙咧嘴地朝殷玉离阴仄仄地道：“你别高兴的太早，他现在还在找我呢。”


  殷玉离：“嗯？”


  宁瑜略带自得地道：“他不知道，心魔也是他的一部分，所以以为取出心魔就能成功飞升。现在他恐怕也失败了，正急着到处找我呢。”


  殷玉离：“你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对你动手？”


  宁瑜：“我说了，你杀不了我，你现在才是化神，没有这个能力，他迟早会找过来的。”


  殷玉离眸光微微沉冷了一点，他伸出手就盖在了那水晶罩上，发动了咒语。


  水晶罩中的黑影在金色咒语的作用下顿时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宁瑜破口大骂：“贱人，你这么折磨我，等我出去，第一个就杀你！”


  殷玉离面不改色：“好啊，我等着。”


  宁瑜：“啊——！”


  宁瑜尖锐的惨叫声在整个养心殿中回荡，外面那些听到的太监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而这时，沈庭雪也来了。


  他自然认得出宁瑜的嗓音，皱了皱眉，沈庭雪走进了养心殿。


  殷玉离神识敏锐，一下子就觉察到了沈庭雪来了，这时他不动声色地松开了照在水晶罩上的手，便抬头朝外看去。


  果然，沈庭雪走了进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殷玉离神色淡然地笑了笑：“婚礼进行得如何？还顺利么？”


  沈庭雪：“很顺利，但……”


  殷玉离：“什么？”


  沈庭雪静静凝视着那罩中的黑影，道：“我师弟方才传了一条简讯给我，让我找到宁瑜，务必交给他。”


  殷玉离的脸色瞬间变冷。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道：“他说了原因么？”


  沈庭雪：“他说宁瑜在太上宗得到了一样很大的机缘，只有带回去，他们才好处理。”


  殷玉离略带嘲讽地勾了一下唇：“是么？”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唇边的嘲讽，沉默了一下：“你用不着阴阳怪气，我暂时也不打算把宁瑜交给他们。”


  殷玉离：？


  瞬间，殷玉离狭长的凤眼就变成了圆圆的狗狗眼，他略带怀疑地道：“为什么？”


  “直觉。”


  殷玉离托腮笑了一下：“仙尊的直觉很准啊。”


  “你知道什么了么？”沈庭雪看向殷玉离，眸光澄明。


  殷玉离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这件事我说出来，仙尊可能未必相信，因为我也没有证据，我只是听这小子自己说的。”


  “跟我师尊有关，是不是？”


  殷玉离怔了一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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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沈庭雪闭了闭眼：“我明白了。”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  忍不住就道：“仙尊不问为什么？”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还没说话，那水晶罩里的宁瑜忽然冷笑道：“太上宗都是一群道貌岸然之徒,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恐怕比谁都清楚。”


  殷玉离脸色一变，就想制住那团在水晶罩里左冲右突的黑影，结果宁瑜那张脸忽然在这时显露了出来，猛地就贴在水晶罩上，神情狰狞地道：“快放我出去，否则等宫倦他们找过来，你们都得玩完！”


  殷玉离一掌就按在了水晶罩上，宁瑜顿时又痛得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等殷玉离再抬起头，却对上了沈庭雪那张澄明如水的眼睛，殷玉离心头微微一惊,  就听到沈庭雪淡淡道：“你不必借他的口说这些话,  要说什么，你就直说吧。”


  殷玉离脸上神情骤然绷紧了一点，但看着沈庭雪那并没有带任何责怪之意的清润双眸，殷玉离神色定了定，便道：“既然仙尊想知道,  我就告诉仙尊。”


  沈庭雪：“说吧。”


  殷玉离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宁瑜方才说的，宫倦心魔的事。


  到最后,  他也怕沈庭雪怀疑自己添油加醋,  便都说这都是宁瑜讲的，跟他没有关系。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的话，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竟然一点都不惊讶，只是眉头静静皱了起来，用一种异常叹息的语气道：“我没想到，师尊最终还是会走这条路。”


  殷玉离：？？！


  随即殷玉离的目光便微微沉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抓住了那水晶罩，用身体挡住了水晶罩。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动作，无奈道：“你不必紧张，这件事我是不赞同的。只是我没想到师尊已经吃过一次亏，还想再吃这样的亏。”


  殷玉离眉头紧皱：“什么？”


  沈庭雪沉默许久：“当初神魔大战开启之前，师尊就有过这样的想法，把心魔封印到魔物的身体里，然后再封印神魔井，相当于是把心魔永远封印在了魔界。”


  “可那一次，他失败了，宗门也出了事，要不然也轮不到我一个副长老出手去封印神魔井。”


  “我以为经历过那样的事，师尊会吸取教训，可没想到，他没有。”


  说到这，沈庭雪的面色还是那么平静，但眸中的失望之色已经难以掩饰。


  沈庭雪这话说的平静，但在殷玉离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殷玉离是相信了公仪女帝当初说的承担因果论，觉得宫倦就是个老谋深算的坏种。沈庭雪居然还那么维护他，真是疯了。


  可现在殷玉离听着沈庭雪的讲述，才意识到，宫倦确实是坏，是某种意义上的自私。


  但因为这个自私的起因并不是伤害沈庭雪，所以即便沈庭雪替宫倦承担了因果，也没有那么恨宫倦。


  可这样一来……就更麻烦了。


  “你把宁瑜给我吧。”沈庭雪忽然道。


  殷玉离神色骤变，随即他就戒备道：“仙尊你要想清楚。”


  “我不会把宁瑜给他们，但是留在你这，你难道真的想让他们打进皇城来么？小寻和凌霄刚成亲，经不起这么折腾。”


  殷玉离迟疑了一瞬。


  最终，殷玉离道：“我跟你一起出宫一趟。”


  沈庭雪点点头：“可以。”


  ·


  就这样，两人御风而行，悄然离开了皇宫。


  殷玉离跟在沈庭雪身后，神情总是不太自然。


  沈庭雪看穿了他的想法，此刻就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助纣为虐？”


  殷玉离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


  “但到了这个时候，这东西确实不适合留在你手上。”沈庭雪低声道。


  “你有玄龙玺在身，太容易被这阴物吸引，万一掌控不住，被他们蛊惑，就是玩火自焚。”


  “他们身上可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殷玉离不服气地道。


  沈庭雪：“我师尊也是窥天修士了，他都能被蛊惑，你就真的自认没有一丝弱点么？”


  殷玉离眉头紧皱，愈发不服气，但他又无法证明，只能抿了唇，默默继续朝前飞行。


  这时殷玉离跟在沈庭雪身后，隐约觉得气氛比最初两人交谈的时候沉凝了许多，但这时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不过很快，殷玉离就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因为有几股凛冽的气息就在这时朝他们包抄了过来，显然是早就等候在那。


  殷玉离脸色微变：“仙尊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庭雪没有说话，只是等着那几个身影慢慢现身出来。


  黎闻鹤，林云思都在，还有一些太上宗的弟子，可宫倦并没有出现。


  殷玉离大惊，可就在这时，沈庭雪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挡在了身后。


  殷玉离心头一颤，莫名有些迷茫，愈发不知道沈庭雪要做什么了。


  沈庭雪这个护卫一般的动作一做出来，对面黎闻鹤和林云思的表情同时微微变了。


  然后黎闻鹤就道：“师兄，你把宁瑜带出来了么？”


  沈庭雪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黎闻鹤，淡淡道：“宁瑜不能给你们。”


  黎闻鹤皱眉：“师兄难道不知道，这件事事关我们太上宗的兴衰？”


  沈庭雪：“师尊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该知道有些事做出来是有风险的，既然这样，这因果就该他自己来背。你们这么做，不怕他入魔么？”


  林云思这时目光焦灼，上前一步道：“师尊你不知道，那个心魔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似乎带走了师祖身上大部分的生机，现在师祖头发和睫毛都全白了，整个人在疯狂衰老，修为也在不断消失，若是不把那心魔拿到手，师祖可能会死！”


  沈庭雪听着林云思的话，静静凝视着林云思的眼睛，过了许久，他闭眼叹了口气，轻声道：“就这样，你还不明白么？”


  林云思皱眉：“什么？”


  “若是那个一心飞升的师尊才是真正的心魔呢？”


  沈庭雪这句话，宛如一个炸雷，丢在了人群之中，一瞬间，方才焦灼紧张的气氛就此凝滞，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林云思和其他几个弟子瞳孔收缩，难以置信，黎闻鹤却沉默了。


  可到最后，还是黎闻鹤先低低开口道：“师兄，我是个凡人，我的命是师尊和你一起给的，我不能见死不救，得罪了！”


  黎闻鹤这话一出口，他身周的空间就开始凝滞了起来。


  沈庭雪扬手挡在了殷玉离身前，带着殷玉离迅速飞退。


  黎闻鹤运转星辰之力，很快的时间内，就同林云思等人把沈庭雪和殷玉离包围了起来。


  沈庭雪唰的一声拔出了太阿剑，这时就对殷玉离用灵识传音道：“一会你能跑多远跑多远，但一定一定不要再回皇城，那里普通人太多，一旦误伤，你的龙脉会反噬你的。”


  沈庭雪这句话一出口，殷玉离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沈庭雪为什么要离开皇城。


  他现在身负龙脉，同陈国百姓的身家性命都联系在一起，若是打起来误伤到任何子民，对他来说，就会遭到一分反噬。


  伤得越多，反噬越重。


  天子脚下，正是龙脉气运最旺的地方，在这里动手固然有加持，可一旦反噬起来，那也不是盖的。


  更别说他还有玄龙玺在身上蠢蠢欲动。


  这么一想，殷玉离心头一暖，恨不得当场就把沈庭雪抱住。


  可这么多人都死死盯着，殷玉离只能把自己内心的想法按捺下来。


  沈庭雪感受到殷玉离的蠢蠢欲动，目不斜视的冷冷道：“别矫情，我只是觉得你做了对的事而已。”


  殷玉离：……


  沈庭雪这句话刚说完，他的太阿剑就撞上了黎闻鹤的拂尘。


  黎闻鹤的拂尘是用上千万根寒蛛丝加上银丝做成的，柔软无比却又无孔不入。


  若是碰到了皮肤，唰的一下就能给你带下一层血肉来，凌厉狠辣无比。


  而且正好克制沈庭雪的太阿剑。


  殷玉离见到这一幕，眸光沉冷，伸手就想要帮沈庭雪，可这个时候林云思和其他弟子又朝他围拢了上来。


  殷玉离无法，只能先对付这边的几个。


  黎闻鹤毕竟是沈庭雪的师弟，一半的招数都是沈庭雪教的，所以即便他的拂尘对沈庭雪的剑有克制之用，一时半会却也分不出胜负来。


  但渐渐的，黎闻鹤气息有些不顺了，不是因为打的不顺，只是因为沈庭雪过于清冷绝情又一言不发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不适。


  终于，黎闻鹤狠狠一拂尘甩在了沈庭雪的剑柄上，只是略微带过，沈庭雪霜白的手背上就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口，血珠一下子就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沈庭雪这边脸色还没变，对面的殷玉离身上的怒气却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他原本还顾及着沈庭雪的想法，没有对林云思等人下杀手，可现在看到沈庭雪受伤，他心头一急，一掌就把林云思拍飞了出去。


  同时抢到了沈庭雪身边。


  沈庭雪手背上的血珠滴滴答答顺着他手腕和剑柄淌下去，把白衣都染红了不少，但他看着黎闻鹤的眼神却极为清冷淡漠。


  这时眼看着殷玉离想要替他出手，沈庭雪却调转剑柄，轻轻挡了他一下：“你别插手。”


  殷玉离猛地攥紧了拳，神色森冷。


  黎闻鹤虽然看不清沈庭雪的样子，但也能感受到沈庭雪的漠然，也嗅到了那熟悉的血腥气。


  半晌，黎闻鹤笑了一下：“师兄，你终究还是追随你的大道，不要我们了。”


  “不管追不追随大道，你们也不该草菅人命。”


  黎闻鹤忽然怒道：“那你就不能给师尊一个机会么？”


  沈庭雪闭上眼：“那后果呢，你们谁能承担那个后果？”


  黎闻鹤呼吸有些不稳：“从前那心魔一直在师尊身上，师尊也有能力压制他，现在把它放回去，只要我们守在师尊身边，师尊就不会出事。”


  “可现在他跟宁瑜融为一体了——”


  “宁瑜一个化神，成不了什么气候。”林云思擦了一下唇间的血，在此时又默默飞了回来，他现在看着殷玉离的表情愈发冷冽了。


  沈庭雪听着两人的话，沉默了许久，最终道：“你们这是在逼我？”


  黎闻鹤没有说话，林云思却道：“我们只是想让师尊您再给师祖一次机会，不说是为了太上宗，就算是为了这么多年师祖同我们的感情，师尊您难道就不能徇私一回么？”


  沈庭雪闭了眼。


  而这时，殷玉离终于从几人的对话中听出了几分端倪。


  他心头不由得冷笑。


  果然是一丘之貉。


  黎闻鹤和林云思看似替宫倦求情，但他们清楚得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也同时在试探沈庭雪对于他们的感情。


  若是这时沈庭雪连宫倦都不顾了，想必对他们的感情也是一样吧？这两个平时没少跟宫倦在一起，虽然不清楚这一世如何，但坏事肯定没少做。


  同情宫倦，不过是兔死狐悲罢了。


  就在这时，沈庭雪忽然抬起眼，直视向面前的黎闻鹤和林云思道：“还不动手？”


  沈庭雪话音刚落，他头顶，脚下，四周，竟是赫然飘出了无数白色的气剑！


  那些气剑就这么直直指向他跟殷玉离两人，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剑气囚笼，让他们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


  “师兄你既然这样不领情，我们只能先带你和这位陛下一起回太上宗了。”黎闻鹤淡淡道。


  沈庭雪静静看着他，没有言语。


  却在这一刻，猛地抓住了殷玉离的手，狠狠往外一推！


  “走！”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仙尊疼我，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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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沈庭雪身上澎湃的真气在这瞬息之间将殷玉离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殷玉离来不及反应过来便被沈庭雪猛地推出了剑阵之外,  斜斜飞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黎闻鹤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剑阵被打破之后，立刻光芒四射，万千剑气其下,  所有的反噬全都落在了还在阵中的沈庭雪身上。


  沈庭雪闷哼一声，被这庞大的威压瞬间压得单膝跪了下去,  同时他唇间又有细密的血线渗了出来。


  若不是黎闻鹤苍白着脸,  及时锁定了剑阵，沈庭雪恐怕内脏都要被搅碎了。


  林云思看着剑阵中受伤的沈庭雪，简直惊怒交织，他忍不住便道：“师尊，我们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的！”


  沈庭雪闭上眼，低声道：“还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道理么？”


  林云思咬牙。


  “我不要求你做个好徒弟,  但我要求你先做个好人。”


  沈庭雪嗓音微哑着吐出这句话之后，整片天空都安静了一瞬。


  林云思惨白着脸，神色微有动摇。


  最终是黎闻鹤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挡住了林云思的视线,  凝视着沈庭雪低声道：“如果今天出事的是师兄你,  我也会这么做。”


  “师兄你把大道放在前面，但我们把宗门和师兄还有师尊都放在最前面。”


  “活了这么多年,  我们就自私这么一回，有错么？”


  沈庭雪听着黎闻鹤的质问,  看着黎闻鹤的神情,  只觉得胸中伤处一阵阵莫名绞痛，他竟然来不及反驳。


  可仔细想想，黎闻鹤和林云思的特质其实早见端倪，只是沈庭雪没想到，他们会偏执到这种地步……


  黎闻鹤感受着沈庭雪身上的气息,  知道他受伤很重，这时黎闻鹤便对一旁的林云思道：“你带师兄回去，我去追那小子，他只是被那小子迷惑了，等回去见到师尊的情况，他自会清醒的。”


  说话间，黎闻鹤便把剑阵的掌控权移交给了林云思。


  林云思迟疑了一下，硬着心道：“师尊，我们回去。”


  沈庭雪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


  林云思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却还是操控着剑阵，朝太上宗的方向去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低沉的嗓音自天际之上缓缓响起。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狂风大作，乌云翻滚。


  林云思心头猛地一沉，他仰起头，就看到在天边的无尽黑气和沉沉浓云中，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自远处的云端走出。


  殷玉离长发飘舞，双眸血红，整个人宛如修罗一般，身上带着无穷无尽的煞气。


  及时赶到的黎闻鹤迎面想要阻拦殷玉离，却被殷玉离一掌便狠狠拍下了云端！


  林云思大惊，立刻对其他弟子道：“布阵！”


  然而这乱成一锅粥的弟子们还没来得及布好阵法，那磅礴的黑气便已经瞬移到了那剑气囚笼前面。


  剑气囚笼中的沈庭雪缓缓抬起头，神色极为复杂地看向面前的殷玉离，眸光沉凝且带着十分担忧。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这个表情，唇角静静勾了一下，然后他便淡淡道：“仙尊，我来接你回去——”


  话音刚落，殷玉离竟是徒手径直撕裂了那剑气囚笼！


  大乘修士面对都要忌惮三分的剑气囚笼，竟然被殷玉离就这么撕开了！


  近距离的四目相对，沈庭雪看着殷玉离那因为入魔而血红的双眼，竟然丝毫都没觉得害怕，只是担忧……


  下一秒，无尽的黑气旋风一般包裹住了沈庭雪的身体，就这样，把沈庭雪带走了。


  林云思等人冲上前想要去追，可是顾及着摔下云端，生死未卜的黎闻鹤，他咬咬牙，还是扭头先去找黎闻鹤了。


  ·


  沈庭雪被殷玉离抱在怀里，殷玉离周身翻滚涌动的煞气非但没有让他不安，反而莫名让他觉得有些心安。


  可等到看清殷玉离抱着他的那双手上被剑气撕裂出来的，还在滴血的道道伤口之后，沈庭雪瞳孔一缩，一颗心不由得颤了颤。


  殷玉离觉察到沈庭雪的情绪，低头看了沈庭雪一眼，血红的双眸微微弯了一下：“仙尊心疼了？”


  此时殷玉离的嗓音变得有些金铁玉质一般，带着一丝泠然的冰冷感，丝毫没有从前撒娇时那种亲切的味道，反而有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傲慢。


  沈庭雪知道，这是魔气侵蚀带来的后果，神情又复杂了几分。


  他没想到殷玉离会这么胡来，竟然直接吞噬了宁瑜和宫倦的心魔，获得了无穷的力量，就不怕这两个心魔同时反噬他么？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复杂的神情，淡淡道：“若是我不先发制人，他们还会拿仙尊您来要挟我。”


  “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要挟，只能先动手了。”


  沈庭雪薄唇微微抿紧，没有说话。


  殷玉离看了一会沈庭雪沉默的样子，忽然挑眉道：“我变成这样，仙尊讨厌我了？”


  沈庭雪欲言又止。


  殷玉离目光动了动，淡淡道：“那看来还不算太讨厌，不过，万一我之后失控做出什么对不起仙尊的事，希望仙尊也要记得，不要太讨厌我。”


  沈庭雪：？


  ·


  很快，沈庭雪就知道，殷玉离所说的冒犯是什么了。


  殷玉离就这么抱着他，径直降落到了自己的寝宫，一言不发就关上了寝宫的门，还落下了无比霸道的禁制，让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还没等沈庭雪回过神来，他就已经被殷玉离抛到了床上。


  方才沈庭雪被殷玉离从剑气囚笼里抱出来的时候，殷玉离动作有多温柔，现在这个动作就有多狠。


  沈庭雪摔在床上，原本是受伤的五脏六腑又是一阵绞痛，但毕竟这床褥极为柔软，所以也没有加重他的伤势。


  这时他勉强挣扎着坐起来，想教殷玉离几个克制魔气的方法，却又被殷玉离从后面欺身而上，攥着他霜白纤细的手腕，用几根锁灵链锁将他锁在了四边的床柱上……


  沈庭雪：！


  殷玉离做完这些，眸中戾气稍有减少，这时他看了挣扎着想要抬起头的沈庭雪，便垂下眼，坐在床边，从储物戒里翻出几瓶丹药。


  然后，他就这么好整以暇地把没开封的丹药瓶递到沈庭雪唇边：“仙尊吃药了。”


  沈庭雪四肢被缚，动弹不得，如何能吃？


  他神情复杂地凝视着殷玉离：“你到底想做什么？”


  殷玉离血眸沉沉，端详了沈庭雪片刻，忽然静静勾了一下唇，然后他就慢条斯理地揭开了丹药瓶，把丹药一颗颗从里面倒出来，倒在掌心。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动作，眉头紧皱，不明就里。


  下一瞬，殷玉离带着薄茧的手就轻轻抚上了沈庭雪细腻如霜的下颌。


  沈庭雪身体不自觉绷紧了一点。


  可紧接着，殷玉离抚在他下颌上的手便狠狠一捏，一阵剧痛，沈庭雪被迫张开了嘴。


  殷玉离眸光冰冷地将那几枚丹药塞进沈庭雪嘴里，然后又逼迫沈庭雪吞下去。


  沈庭雪：……


  沈庭雪费力地吞下了几颗丹药，却被噎得呛咳不止，唇边又溢出不少血丝来。


  殷玉离就这么坐在那，静静看着沈庭雪咳嗽。


  看了一会，他淡淡道：“仙尊，被别人强迫的感觉，好受么？”


  沈庭雪面颊上咳出一片潮红，这时他勉力抬起头，用一种茫然又复杂地眸光看向对面的殷玉离。


  殷玉离就这么凝视着他的眸子。


  过了好一会，殷玉离冷笑道：“你每次强迫我，为我好的时候，我心里就跟你方才是一样的感受。”


  沈庭雪：……


  沈庭雪的眼神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殷玉离一通操作猛如虎，竟然是为了给他讲道理？


  他本来还以为殷玉离被心魔入脑，已经快无药可救了。


  “你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殷玉离忽然暴怒。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垂了垂眼，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试探道：“那你想要我用什么眼神看着你？”


  殷玉离面色冰冷阴沉，不说话了。


  沈庭雪嘴角静静抽搐了一下。


  殷玉离的这个心魔，好像……还挺别扭。


  不过不管这个心魔看起来如何，终究还是心魔，沈庭雪知道玄龙玺的作用，不敢掉以轻心。


  这时他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救我，我很感谢，但是这么心魔留在你身体里，不是好事。”


  “我师弟和徒弟他们或许会再来，你现在这样……太危险了。”


  沈庭雪这句话刚说完，殷玉离忽然又伸出手，轻轻抚上了他的侧脸，神情有些诡异。


  沈庭雪其实并不算极端排斥殷玉离的触碰，只是殷玉离此刻的眼神实在是……


  沈庭雪不自觉地朝后躲开了殷玉离的手。


  殷玉离的动作被躲开，倒也没有生气，反而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


  “仙尊，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找宫倦的心魔，却还要带你回去么？”


  沈庭雪心头一沉：“你什么意思？”


  殷玉离定定看着沈庭雪。


  “因为宫倦的心魔，不是飞升，而是仙尊你啊。”


  殷玉离这句话一出口，宛如一个惊天炸雷，狠狠落在了沈庭雪心上。


  等沈庭雪回过神来，再看向殷玉离的时候，他的神情已经变得极度焦躁且复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就成了师尊的心魔？  ”


  殷玉离把沈庭雪的紧张看在眼中，眸光愈发冷沉，但他这时还是徐徐道：“正是因为仙尊你什么都没做，所以他才有心魔的。”


  沈庭雪：？！


  沈庭雪忍不住还想再问这里面的原因是什么，结果殷玉离却在这时凑上来，语气带着一点冷森地缓缓道：“仙尊你也太在意你那个便宜师尊了吧？”


  “我吃醋了。”


  殷玉离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沈庭雪并没有听出半分撒娇的味道，却反而觉得有些冷。


  果然，还没等沈庭雪解释什么，殷玉离就掐着他的下巴，用力亲了上来。


  但，这不是一个温柔的亲吻，而是一个带着一点泄愤和报复意味的心理。


  亲到最后，沈庭雪唇齿间都是那血腥味，痛苦中又带着一丝瑰丽滚烫的暧昧，让沈庭雪极为难受……


  殷玉离反而愈发食髓知味了。


  沈庭雪从前都没发觉，殷玉离居然报复心这么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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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恶龙咆哮，嗷呜！


  沈庭雪：连黑化都是小学鸡的样子，这人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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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殷玉离亲完沈庭雪,  就将人放开了，唇边还带着一丝血线，眸色依旧沉冷。


  不过莫名有一丝傲娇别扭的气息。


  沈庭雪低低咳嗽了两声,  决定暂时不跟这个小心魔讲道理，只低头看向殷玉离的手。


  “你的手方才受伤了——”


  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沈庭雪这时才发觉，其实殷玉离的手早就已经愈合了，不光看不到一滴血，也看不到一丝伤痕了。


  目睹这一幕的沈庭雪一颗心骤然一沉。


  他知道玄龙玺在吞噬殷玉离的躯体。


  两条龙脉的能量本来是足够温养殷玉离的躯体，让殷玉离保持着活人鲜活的姿态，可现在多了两个心魔,  加上殷玉离自己那个稀奇古怪的心魔，玄龙玺的能量便又被重新激发了。


  沈庭雪：……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眼神，眉头微微一挑：“仙尊心疼了？”


  沈庭雪被殷玉离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他就正色道：“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还是要把那两个心魔都逼出来才行。”


  殷玉离淡淡道：“仙尊不喜欢我这样？”


  沈庭雪：……


  怎么感觉鸡同鸭讲？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无语的眼神,  眸光顿时变得凶狠了几分：“我知道，你是觉得我现在同那些魔物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才敷衍我，对不对？”


  沈庭雪无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殷玉离：“你就是这个意思！”


  沈庭雪嘴角抽搐了一下,  半晌：“我们能不这么幼稚地吵架么？”


  殷玉离面容扭曲了一瞬：“你就是不在乎我！”


  沈庭雪：……


  完了,  说不通了。


  最终沈庭雪只能闭上眼，低声道：“你先冷静一会，我也冷静一会。太上宗的人迟早会找过来，到时你千万不要失控。”


  殷玉离语气冰冷：“我可不怕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


  沈庭雪：？


  半晌,  沈庭雪只能无奈地睁开眼，静静凝视着殷玉离，低声道：“你到底想我怎么对你？”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苍白却依旧平静温和的侧脸，血红的眸子中莫名就溢出一丝不忿。


  过了好一会，殷玉离恨恨道：“你以前明明那么喜欢我的，你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沈庭雪尴尬了一瞬，只能柔声道：“我会努力想起来的，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若是先前沈庭雪还怀疑殷玉离对他的感情，但自从看到殷玉离徒手撕裂那剑气囚笼之后，沈庭雪的一颗心便深深被震撼了。


  他相信，殷玉离真的不是骗他。


  也觉得他或许真的喜欢过殷玉离。


  只是从前那段记忆真的就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沈庭雪也觉得很头痛。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眸光变幻了片刻，最终他却冷笑了一声道：“我现在不相信你了，等你什么时候证明你真的想起来了，我再给你解开这锁灵链。”


  说着，殷玉离居高临下地起身，一拂袖，竟是径直朝外走去。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离开的背影，莫名其妙极了。


  他也没说让殷玉离给他解开锁灵链啊，殷玉离出现幻听了？


  此时，在沈庭雪没看到的地方，殷玉离在起身一别过脸的时候，面上的神情就变得扭曲了起来，血色的瞳孔里也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有两个声音在他脑海中打架。


  一个在说，不可以这样对仙尊，仙尊也是无辜的，如果再这么做，真的就完全得不到仙尊的信任了。


  一个在说，你别装白莲花了，你不就是想狠狠地欺负他么？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你眼前，你怎么不上？


  就算他现在不喜欢你，你多跟他双修几次，他自然就食髓知味了，上啊！


  殷玉离：……


  ·


  殷玉离走得匆忙，沈庭雪都没来得及从他那知道一些关于宫倦的消息。


  但从殷玉离方才的表现来看，沈庭雪猜测，宫倦的心魔或许跟他的身世有关……


  宫倦对沈庭雪从未隐瞒过任何事，但关于沈庭雪的身世，宫倦总是语焉不详。


  只说沈庭雪双亲都是修士，但当年三国混战，沈庭雪父母在一场争斗中不幸身亡，他作为沈庭雪双亲的朋友，就收养了沈庭雪。


  如果说，沈庭雪没有记忆，他会相信宫倦说的，这个单薄的背景故事。


  只是……沈庭雪后来自己学会了一门秘法，对自己用了记忆回溯……


  小孩子很多时候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但那些看过的画面却不会抹去。


  沈庭雪那一次无意间进行记忆回溯，就看到了一些，关于他双亲的内容。


  画面里并没有任何战争相关的内容，反而十分岁月静好，那会他双亲也只是很平凡的一对夫妻，整日就是带他读书，玩玩具，坐小木马。


  突然某一日，他的双亲失踪了。


  他在家里饿了两天一夜，奄奄一息，哭都哭不出来。


  这个时候，宫倦出现，将他带走了。


  后来沈庭雪留心去查过这件事，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太上宗附近那个小镇里居住的许多看似普通的人，都是逃难在外的修士。


  他的双亲，背景似乎也不简单。


  但时间过了太久，就算调查，沈庭雪也调查不出来。


  也就是因此，沈庭雪跟宫倦的关系微微生出了一层隔膜。


  但沈庭雪并不知道宫倦对他的父母做过什么，疑罪从无，所以他从未将这件事说出来。


  直到今日，殷玉离对他讲，宫倦的心魔跟他有关，他第一反应就是他的身世……


  沈庭雪闭了闭眼，长睫有些颤抖，希望事情不要是他猜的那样。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他对太上宗的最后一丝念想也恐怕要斩断了。


  ·


  太上宗内


  黎闻鹤和林云思看着坐在蒲团上，形容枯槁，整个人仿佛老了几十岁的宫倦，神情都有些悲悯。


  宫倦此时闭着眼，反而十分平静。


  “我说了，让你们不要去找他。”


  林云思：“当年的事既然都是误会，师祖你为什么不同师尊解释清楚？！”


  宫倦神情莫名显出一丝无奈的疲惫：“我问心有愧。”


  只这五个字一出口，整个禅房都寂静了下来。


  黎闻鹤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师兄的想法和我们都不一样，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害他，只是希望他在对我们的时候比对他的大道要特殊几分罢了。”


  “如果我们真的不顾及他的感受，当时就可以杀了殷玉离，替他置换全身的血液。可我们从没这么做。结果一步错步步错——”


  “够了！”宫倦忽然沉声道。


  “我们的手确实都不干净，但也没必要逼你师兄陪我们一起沉沦，你想害死他么？！”


  “可是如果没有师尊你用那些非常手段把太上宗这么快稳定下来，师兄用的那些药和天材地宝又从何而来？我知道师兄心思单纯，但师尊你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闭嘴！你师兄当年封印神魔井又是为了谁？！”宫倦忽然颤抖着怒斥道。


  黎闻鹤不作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转过身，淡淡道：“装伪君子太累了。”


  “我现在倒宁愿当年封印神魔井的那个人是我。”


  宫倦眉头紧皱。


  黎闻鹤笑了一下：“这样，如果我对师兄坦白我做过的那些事，他就一定会原谅我。而不是我还要在师兄面前辛辛苦苦装这么多年的好人。”


  林云思听着黎闻鹤这句话，默默咬了牙。


  “我已经骗了师兄太久，现在我不想再骗了。”


  宫倦和林云思在听到黎闻鹤这句话的时候，同时都看向黎闻鹤，心中都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黎闻鹤迎着从大门处吹过来的风静静立在那，末了，他低声叹了口气：“师尊，摊牌吧。”


  “师尊你这个时候摊牌，师兄或许还能原谅你，如果你再不摊牌，等到师兄自己知道一切，就全都晚了。”


  “我知道师尊你也后悔过，所以既然后悔，就早点回头吧。”


  宫倦听着黎闻鹤这句话，半晌，他哑声道：“你要去，你就自己去，我是不会去的。”


  “宁愿这样狼狈老死，也不愿认错么？”


  宫倦藏在广袖下的手青筋暴露，面上却还是那种冷漠至极的表情。


  黎闻鹤沉默了好一会，没见到宫倦答话，他也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林云思看着黎闻鹤离开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


  殷玉离的寝宫内


  沈庭雪本来正在打坐调息，结果殷玉离冷不丁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将一把玉简甩在了他身上。


  沈庭雪缓缓睁开眼，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向殷玉离。


  殷玉离血红的双眸注视着沈庭雪，微微挑眉道：“你老觉得我骗你，现在你来看看你那些道貌岸然的师尊师弟们干的好事吧，他们骗你，可比我骗的多多了。”


  沈庭雪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了那些玉简，慢慢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沈庭雪的神情便逐渐沉凝了下来。


  殷玉离见状，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冷笑道：“说是什么不干朝政，其实就是为了私底下叫高价，当年他们跟几大皇族蝇营狗苟那些事可真不是空穴来风。宫倦也就罢了，你那个师弟和那个好徒弟手上可没少沾人血。”


  沈庭雪默默握紧了掌中的玉简，没有说话。


  虽然玉简中的事很多都让他觉得触目惊心，但更让他觉得触目惊心的是在那些事件里，黎闻鹤和林云思得到的好处。


  几乎有一半，是用在了他身上。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意识到了什么，忽然他就伸手要去扯那些玉简。


  沈庭雪轻轻避开了他的手。


  殷玉离居高临下地冷声道：“你要忤逆我？”


  沈庭雪：？


  “谁教的你这个词？”沈庭雪一言难尽。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不洗白，因为都是黑心莲，那些坏事也不是庭雪逼他们做的，罔顾的庭雪的意愿，虽然是帮庭雪谋了福利，但庭雪也承担了很多因果


  我比较喜欢看渣人后悔的情节，所以安排一下


  还是小殷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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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殷玉离趁机一把将那些玉简抢了过来,  含糊了两声，不说话了。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此时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殷玉离此刻明显已经有神智混乱的迹象,  只是他自己可能还没发觉。


  方才殷玉离的行事作风一点都不像他本来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个上位者的样子。


  但愿不要是他想多了……


  沈庭雪神情明显沉肃了几分。


  殷玉离抢过玉简之后,  见到沈庭雪不看他,  这时就不悦道：“怎么了，你又不想看了？”


  沈庭雪：“你不是不想让我看么？”


  殷玉离莫名被噎了一下，冷冷道：“我只是让你别为了那些白眼狼操心。”


  沈庭雪摇摇头：“我没有为他们操心，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何必为他们操心。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殷玉离皱眉追问：“遗憾什么？”


  沈庭雪静默片刻，叹了口气：“遗憾是我以为我好好教他们放下仇恨,  重新开始了，没想到他们还是没放下。”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心头一颤，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曾经沈庭雪给他讲过的,  关于黎闻鹤和林云思幼时的故事。


  “我师弟黎闻鹤,  当初三岁被人贩子从亲生父母处拐走，刺瞎双眼,  逼他上街行乞。是我师尊发现他，把他带回了太上宗。”


  “至于云思——”


  “他是个孤儿,  十岁之前都流浪街头靠偷东西为生。那一日他碰到我,  想偷我的香囊，被抓住了。”


  “我告诉他，如果他能一天之内背熟太上黄庭经，我就不要他赔我的香囊，放他回去。否则,  我就把他送进官府。”


  “后来，他真的背下来了……”


  殷玉离想到这，定了定神，就沉声道：“经历过那样的事，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心头无恨，你当初阻止他们报仇了是不是？”


  沈庭雪怔了一瞬，皱眉道：“我教训过那些人了。”


  殷玉离冷笑一声：“对于他们来说，光是教训怎么够？他们从小生存的环境就是弱肉强食，你若是当时不让他们自己狠狠报复回去，他们日后一定会想尽所有办法去报复来补偿自己。”


  沈庭雪沉默着，没有说话。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血红色的眸中神色微微柔和了一点，淡淡道：“仙尊还是太单纯了。”


  沈庭雪却在这时看向殷玉离：“那你呢？”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的表情，怔了怔：“我？这关我什么事？”


  沈庭雪眸光有些冰沉：“陈国对不起你的人有很多，虽然当初我杀了孟思危，但其他人还没死，你想赶尽杀绝么？”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这么说，才回过神来。


  他这时伸手放在心口，想了想，忽然嘲讽道：“他们还不值得我替他们担上杀亲的因果。”


  而且他心里有更执念的事，报仇什么的倒是其次了。


  不过后面这句话，殷玉离没有说出来，他总莫名觉得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就显得他低沈庭雪一等，他才不要再示弱。


  而殷玉离这话一出口，沈庭雪先是恍然，之后又松了口气。


  殷玉离是灵族，的确……在这些方面会比普通人更在意。


  正当沈庭雪回过神，想要再问殷玉离关于宫倦的问题时，一股熟悉的兰花香气迎面徐徐而来。


  殷玉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上前来，那邪气却又无比俊美的面容就停在沈庭雪鼻尖一寸前，那一双血红的眸子更是无比平静地凝视着沈庭雪。


  沈庭雪心口一颤，不自觉往后缩了一分。


  殷玉离的手却在这时抚上了他的手腕。


  殷玉离指腹上的薄茧摩挲上来，沈庭雪细腻的肌肤上顿时掠过一阵奇异的酥麻感。


  沈庭雪脸色微变，难受地朝后面让了让：“你好好说话，别乱动。”


  殷玉离眸光沉沉：“我现在不想好好说话。”


  沈庭雪：……


  殷玉离目光动了动，又好整以暇地道：“我知道仙尊担心我体内阴气太旺，现在我有一个方法，既能够压制我体内阴气，又能尽量帮仙尊恢复记忆，仙尊愿意么？”


  沈庭雪虽然知道殷玉离说这话必然别有图谋，可到了这个时候，殷玉离的唇都快贴上了他的侧脸，热气也已经呼到了他的脖颈边，微凉的长发丝丝缕缕落下来，撩在锁骨上，一阵淡淡的酥痒……


  沈庭雪只能一边竭力避让，一边勉强问：“什么方法？”


  殷玉离唇角勾起一丝：“双修。”


  沈庭雪：！


  沈庭雪下意识想要推开殷玉离，殷玉离却已经狠狠攥着他的手腕，亲了上来。


  这一吻十分滚烫炽热，但没有持续很久。


  可等到殷玉离松开沈庭雪的时候，沈庭雪那淡色的唇已经变成一种可口的水红色，莹润欲滴，诱人极了。


  沈庭雪低低咳嗽了两声，哑声道：“我现在不想双修。”


  殷玉离眉头微微一挑：“穿衣服的那种双修呢？仙尊也不想么？”


  沈庭雪哑然。


  接着他不太信任地皱眉看了殷玉离一眼：“若是那样，你直说就好，何必——”


  “我想亲仙尊，跟穿衣服双修有什么关系么？”殷玉离一脸淡然。


  沈庭雪：？


  原本沈庭雪觉得眼前这个被激发了心魔的殷玉离脾气暴躁，但更像是小孩子，反而更容易揣摩。


  可现在看来……本性难移啊……


  ·


  最终，沈庭雪还是妥协了。


  他隐约有一种预感，若是他不妥协，殷玉离有的是法子让他妥协。


  后来证明，也确实是如此。


  比如本来说好了，是单纯的双修，到后来不知道怎么就……


  沈庭雪有些恼火地咬了殷玉离的肩膀一口，沉声道：“你老这么骗人，就不怕心魔加重么？”


  殷玉离侧过唇，轻轻在沈庭雪脂玉一般又泛着微微潮红的侧脸上亲了一下，十分坦然地道：“得了好处就行，我又问心无愧。”


  沈庭雪：……


  眼看着沈庭雪似乎要真的生气了，殷玉离静静叹了口气，便抱着沈庭雪，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沈庭雪的额头上。


  自从容纳了两个心魔入体之后，殷玉离的战斗力虽然大增，但是必须要耗费更多的修为去镇压他们，如若不然，那两个心魔就要脱体而出，甚至夺舍他。


  是以殷玉离更难全神贯注地使用记忆回溯之术了。


  现在他跟沈庭雪都受了程度不一样的内伤，做这件事更为危险。


  但殷玉离心里莫名有一种恐慌，他总觉得，若是再不让沈庭雪记起来从前的事，等到太上宗那些人找来，他的地位就不保了。


  算了，赌一把吧。


  他这辈子，赌的事也不少了。


  沈庭雪在殷玉离将额头抵在他额头上时，忽然间就觉察到什么，他下意识就想去攥住殷玉离的手腕，制止殷玉离去做这件事。


  但殷玉离的动作却明显比他快了几分。


  一道温和的紫光就这么蔓延开来，钻入了沈庭雪的脑海中。


  与此同时，殷玉离双手抱紧了沈庭雪，恨不得将人彻底箍在怀中，再也不分开。


  他不知道回溯记忆会不会成功，他也不知道自己再做完这些之后还能不能抵抗住那两个心魔和玄龙玺的全面夹击。


  他只知道，若是现在不做这件事，他就真的会后悔。


  沈庭雪被殷玉离这么紧紧抱住，恍惚了一瞬，然后他就彻底陷入了记忆的旋涡之中……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庭雪长睫颤颤，恍惚着从那消散的紫光里睁开眼的时候，头一次，他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缓缓坠了出来。


  如同大梦一场。


  但沈庭雪只茫然了这一瞬，很快他便想起了什么。


  等到他身体绷紧，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发觉殷玉离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靠在他肩头，不动了。


  沈庭雪心神剧震，他抚着殷玉离的侧脸，托着殷玉离抬起头来。


  看着殷玉离脸色苍白，双眸紧闭的样子，沈庭雪心口一阵阵剧烈的绞痛。


  他这时深吸一口气，正想将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灵气传递给殷玉离的时候。


  猝不及防的，一双血红色的瞳孔暗暗睁开了。


  沈庭雪看着那双浸满了无数偏执甚至带着一点疯狂的冰冷眸子，心头一沉，下意识就想问‘你是谁’。


  可还没等沈庭雪问出来，殷玉离定定凝视了他片刻，竟是勾起唇角，冷冷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殷玉离便动作粗暴地一把狠狠将沈庭雪推倒在墙边，攥着他的手腕，咬上了他的唇。


  沈庭雪唇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但恍惚间他又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这个不是别人，还是殷玉离。


  也只有殷玉离才在生气的时候喜欢咬他的嘴唇。


  所以……殷玉离是入魔了？


  还是……


  沈庭雪心绪复杂，长睫颤动不止，他正想努力去看看殷玉离此刻的表情，却又被殷玉离狠狠掐紧了手腕。


  沈庭雪霜白的手腕上顿时多出一道通红的印痕。


  然后一个冷冷的，低哑的嗓音就从他耳畔传来：“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是要走么？”


  沈庭雪：……


  果然还是殷玉离。


  只是这个，仿佛魔化程度更深了几分。


  “你在找他？”殷玉离似乎感受到了沈庭雪的思绪，这时就慢慢俯身上来，咬着沈庭雪的耳朵，冷笑道。


  沈庭雪骤然意识到什么，沉声道：“你是他的心魔，对不对？”


  殷玉离不答，反而更用力咬了沈庭雪一下，直到沈庭雪吃痛，他才松开牙齿，诡异地笑了笑：“我就是殷玉离，什么心魔？你是在找那个胆小鬼，对不对？”


  沈庭雪：……


  沉默片刻，沈庭雪低声道：“你这样，就不怕我讨厌你？”


  殷玉离眸光冷沉：“我才不是那个蠢货，还玩什么讨不讨厌这一套？我等了一辈子才等到的，为什么因为你讨厌就放弃？！我就是要把你锁起来，一辈子都同我在一起！”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此刻近乎偏执的言论，心头莫名火起，忍不住就冷声道：“那你忘了上辈子我是怎么——”


  沈庭雪这句话还没说完，殷玉离的眸色瞬间从血红变成了可怖的深红，他狠狠按住了沈庭雪的肩膀，那力度几乎要把沈庭雪压碎。


  沈庭雪面色苍白，痛哼一声，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你若是真的有一点喜欢我，就不该拿这种事威胁我！”殷玉离近乎失控的咆哮道。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心头猛地颤了颤，然后他闭了闭眼，就叹了口气，轻声道：“对不起。”


  “是我说错话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按在沈庭雪肩膀那股骇人的力道也在这时松开了。


  沈庭雪迟疑了一瞬，缓缓睁开眼，就对上了殷玉离那双定定凝视着他，阴晴不定的血色瞳眸。


  沈庭雪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抚了一下殷玉离的侧脸，低声道：“别难过了，我不是故意的。”


  “亲我。”殷玉离忽然沉声道。


  沈庭雪愕然。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愕然的眼神，冷冷笑了一下，补充道：“亲我，我就信你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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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庭雪：这人好没出息，黑化plus了半天也只知道要亲，黑化了个寂寞


  殷玉离：张牙舞爪


  沈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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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沈庭雪凝视着殷玉离那双深红色又充满不信任和嫉妒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情绪的眸子,  沉默了半晌，静静叹了口气。


  他就这样伸手抚上殷玉离的侧脸，没有犹豫地亲了下去。


  沈庭雪的唇刚刚被咬破了,  这会还有些疼，但这是一个极为柔软的亲吻,  就像春日初开的桃花轻轻从枝头落下来,  飘在人唇间一般。


  尤其是那桃花上还带着冬日没化完的雪，微凉。


  殷玉离的身体骤然一僵。


  不过下一刻，殷玉离浑身便涌出一股极为汹涌的气息，就在沈庭雪刚要退开的时候，他一把掐住了沈庭雪的腰，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沈庭雪却没有再推拒,  他纤长的羽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却就这么倒在殷玉离的怀里，缓缓闭上了眼。


  沈庭雪这个举动顿时让殷玉离身上那汹涌的情绪愈发亢奋了几分。


  他的手指颤抖着就抚上了沈庭雪的侧脸，温热的指尖一点点摩挲着,  加重了这个吻。


  呼吸交错间,  沈庭雪忽然略略睁开眼，哑声道：“你怎么了？”


  殷玉离骤然怒道：“你又走神！”


  沈庭雪沉默片刻,  淡淡道：“你明明已经……为什么不继续？”


  殷玉离怔了一瞬，暴怒道：“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用你管！”


  沈庭雪：“哦……”


  殷玉离气喘吁吁瞪着眼,  显然被沈庭雪方才那句话戳中了痛处。


  沈庭雪无法，只能凑过去，又安抚性的轻轻在殷玉离形状姣好的薄唇上亲了一下。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抱歉。”


  沈庭雪只是很自然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却没想到这句话成了他之后半日的梦魇。


  殷玉离凶狠地扑了上来。


  ·


  半日之后,  沈庭雪披着一袭狐裘，闭眼靠坐在柔软的软垫上，雪白的面上潮红淡淡，清冷的眉目间隐约带着一丝愠怒之色。


  殷玉离坐在一旁，抿着唇，长眉蹙起，眸中情绪变幻不定，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快。


  过了许久，沈庭雪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忽然喃喃道：“也不知道凌霄和小寻怎么样了？”


  沈庭雪这句话也不知道又戳中了殷玉离哪里，殷玉离顿时冷笑一声：“你又想别人。”


  沈庭雪：……


  不过这半日下来，沈庭雪基本已经摸透了现在这个殷玉离的脾性，也不同他动怒，就道：“我只是担心，太上宗那边会拿他们开刀。”


  “不至于。”殷玉离淡淡道。


  沈庭雪眉头微挑。


  殷玉离语气不屑：“他们还在皇城范围内，有龙气保护，我们也给了法器他们，太上宗那群人没有必胜的把握，绝不敢乱来。若是惊动了城中其他人，太上宗的名声就彻底毁于一旦了，那群伪君子不敢的。”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师弟和徒弟并非善类，但听到殷玉离略带嫌恶地说出伪君子这三个字，沈庭雪心头还是习惯性膈应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自己消化掉了这一点异样，只道：“你说得对。”


  殷玉离眸光深深地看着沈庭雪：“别想联络他们一起对付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沈庭雪：……


  过了好一会，沈庭雪无奈地叹了口气，仰起头看向殷玉离：“失去记忆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现在我想起来了，你还非要这么气我么？”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澄明清润的眸子，心头软了几分，却哼了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


  说完，殷玉离却又忽然起身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不许到处乱跑，否则——”


  沈庭雪眉头皱了皱：“否则如何？你要去干什么？”


  殷玉离：“否则我就不要你了，你等着后悔去吧！”


  殷玉离这句话掷地有声，理直气壮，说完，还不等沈庭雪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就拂袖离去了。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但随即他又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


  只是这时他被锁灵链锁住，没办法离开。


  沈庭雪也担心自己如果妄自离开，又会惹得殷玉离情绪波动，被宁瑜等人的心魔反噬，只能在殷玉离转身即将要消失在门前的最后一刻，他终于还是略略倾身上前，对着殷玉离的背影低声道：“你早点回来。”


  殷玉离步子微微一顿。


  “我等你。”沈庭雪又道。


  殷玉离的背影僵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消失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起来。


  ·


  而此时，在沈庭雪看不见的地方，殷玉离猛地弯下腰来，痛苦地吐出了一大口淤血。


  他这时迅速地捂住左脸，因为他感觉到那些魔纹已经开始在他身上蔓延了。


  方才若不是他强行闹别扭转移了注意力，沈庭雪肯定很容易就发觉到他身上的不妥。


  而一旦沈庭雪知道殷玉离做了什么，恐怕一定会怒斥殷玉离，觉得殷玉离疯了，为什么又要那么去赌？


  没错，殷玉离做了和宁瑜一样的事。


  他先前替沈庭雪溯回记忆的时候，最后一刻体内的力量已经完全不足以压制住那两个想要夺舍的心魔。


  没办法，在千钧一发的那一瞬间，殷玉离孤注一掷，选择让自己的心魔吞噬了宁瑜和宫倦的心魔。


  本来殷玉离以为自己恐怕很难成功，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早点解开沈庭雪身上的锁链。


  可后来，他居然成功了……


  只是在成功之后，殷玉离才发现，他前世对于沈庭雪那些偏执的念头又重新回到了他脑中。


  好几次，他明明靠理智在压抑，却还是控制不住说出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吃醋的话。


  若只是这些话也就罢了，事实上……殷玉离的心魔想的比这要可怕很多。


  他是真的想不计一切代价，只把沈庭雪留在身边。


  甚至……杀光太上宗那些人，他都不觉得解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殷玉离自己都有些毛骨悚然。


  他不是没有产生过这种念头，但这种无法克制地想要杀人的念头和偶尔生气上头想要杀人的念头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知道，沈庭雪绝对不会喜欢一个杀人狂的。


  虽然凭借双修之力，殷玉离已经勉强拉回了一点神智，但沈庭雪也受了伤，他不能无止境地索取下去。


  不过，沈庭雪方才倒是给他提供了另外一个遏制魔气的思路……


  ·


  城东，公仪寻的王府内


  月上梢头，公仪寻和叶凌霄并肩坐在红通通的喜床上，两人都穿着一件雪白的单衣，面容却是都同那喜床上的绸子一样红。


  公仪寻这时侧过头，静静看了叶凌霄一会，忍不住就低声道：“你要喝点酒么？”


  叶凌霄怔了一下，摇摇头：“刚刚不是喝过了么？”


  公仪寻哑然了一瞬，嘴唇动了动，讷讷不说话了。


  叶凌霄感受到公仪寻的异常，瞥了他一眼，心头好笑，又觉得公仪寻也太窝囊了。


  可这事事关两人的终生幸福，叶凌霄可不愿意再等。


  抿了一下唇，叶凌霄索性主动脱了袜子，翻身上床道：“我困了，先睡了。”


  公仪寻迟疑了一下：“这么快就睡么？”


  叶凌霄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好说得太主动，这时他翻身而起，就掀开被子道：“公仪寻，你是不是不行啊？！”


  公仪寻：“啊？！我……！”


  就在公仪寻一阵慌乱，叶凌霄气得要跺脚的时候，他们东侧的房门忽然被蓬的一声，推开了。


  两人同时变脸，公仪寻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抽出床畔的长剑就警惕地挡在了叶凌霄面前：“凌霄你退后！”


  叶凌霄也慌忙抓了一个法器握在手里：“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府？！”


  可等到那闯进来的人彻底显出身形之后，两人都愣住了。


  因为，来的人是殷玉离。


  殷玉离看了两人一眼，第一时间就扑上去抓住了公仪寻的肩膀，面容狰狞地哑声道：“借点龙气给我，快！”


  公仪寻：？？？


  ·


  半个时辰后


  叶凌霄披着斗篷坐在床上，一张清秀的脸蛋黑得宛如锅底一般。


  他一脸不忿的瞪着坐在床边软榻上正在被公仪寻输送龙气的殷玉离，吐槽道：“这什么人啊，洞房花烛夜来搞这种事！”


  殷玉离睁开眼，抹了一把唇间乌黑的血渍，低低咳嗽了两声，冷冷道：“要不是我，你们还未必有这洞房花烛夜。”


  叶凌霄：“谁稀罕啊！”


  公仪寻无奈：“你们再吵，我集中不了注意力，要花的时间会更长。”


  叶凌霄：……


  殷玉离：……


  两人同时闭嘴。


  公仪寻终于松了口气，默默扭头，在肩膀上蹭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


  叶凌霄见状，目光动了动，虽然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凑了上来，取出手帕，给公仪寻擦了擦汗。


  公仪寻受宠若惊：“多谢凌霄。”


  叶凌霄难得温和地笑了一下：“没事，你专心替他输龙气吧，早点结束好完事。”


  公仪寻：“嗯！”


  殷玉离闭着眼，没好气地道：“小人得志。”


  叶凌霄冷哼一声：“文盲！”


  殷玉离：………………


  屋中难得又安静了一会。


  在最后殷玉离觉得体内魔气被压制得差不多的时候，公仪寻忽然问道：“大师尊一个人留在宫里吗？要不要紧？”


  殷玉离听到公仪寻这句话，心头顿时一沉，但随即他又摇摇头道：“没关系，应该没事。”


  太上宗那些人要的是宫倦的心魔，现在宫倦的心魔被他吞噬了，那些人就算找，也只会找到这来。


  皇宫内也有守卫，还不至于让太上宗那些人随进随出。


  公仪寻点点头，还是有点忧心：“二师尊你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殷玉离当然知道不是办法，可那个时候，他若是有别的选择，他也不会走这条路了。


  所以这时他睁开眼，只道：“且走且看吧。”


  公仪寻欲言又止。


  倒是叶凌霄，忍不住道：“那个玄龙玺是至阴之物，找到至阳之物，是不是就可以把它取出来了？”


  叶凌霄这么一句话，倒是骤然提醒了殷玉离几分。


  可很快，殷玉离又摇摇头：“汝南王墓都那么凶险，更别说藏着朱雀印的三千大漠了，连方向都没有，怎么找？”


  叶凌霄：“让修炼至阳功法的人去找啊，多给点钱，悬赏够大的话，万一呢？”


  殷玉离神情顿时古怪了起来：“如果是你，你会拿朱雀印换钱么？”


  叶凌霄：“说不定哦。”


  殷玉离：……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叶凌霄：晦气！


  公仪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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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一方面是不想再打扰这对新婚小夫妻,  一方面殷玉离也担心沈庭雪一个人留在宫里会出事，所以等公仪寻给他输完龙气，他就起身告辞了。


  殷玉离走的时候,  叶凌霄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公仪寻见了,  收拾了一下被殷玉离弄乱的床褥,  忍不住就低声试探道：“凌霄，你好像很讨厌我二师尊？”


  叶凌霄翻了个白眼：“他看着就欠揍。”


  公仪寻：……


  这时，叶凌霄又看了过来，他盯了公仪寻一眼，忽然就没好气地道：“困死了，我睡了！”


  说着,  叶凌霄就翻身钻进了被窝里，闭眼侧过头去——今天折腾了这么一通，他是真的困了，而且现在被殷玉离折腾得气氛全无,  叶凌霄也懒得再去想那件事了。


  可他没想到,  他刚钻进被窝，公仪寻就把灯给熄了。


  叶凌霄心头一跳,  睁开眼就想问公仪寻怎么了，结果一个温热的身躯就钻进了被子里。


  公仪寻有点结巴地小声道：“一起睡吧。”


  话音里还带了几分小期待。


  叶凌霄脸色变幻了半晌,  怒道：“我要睡觉,  滚！”


  公仪寻：………………


  ·


  殷玉离回到寝殿的时候本以为沈庭雪会等着他，可没想到沈庭雪却睡着了。


  看到沈庭雪睡着的样子，殷玉离心里莫名积压了一点小小的怒气，但等到走到床边，看到沈庭雪那隐约有些苍白和不快乐的清丽睡颜时,  殷玉离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殷玉离静静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抚上了沈庭雪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感受到殷玉离触碰的温度，沈庭雪的长睫颤了颤，在朦胧中睁开了眼。


  殷玉离迅速缩回手，先露出一点做贼心虚的情态，却又很快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沈庭雪没注意到殷玉离这一点细节变化，茫然了一会，才看着眼前的殷玉离轻轻道：“你回来了。”


  殷玉离冷哼一声：“你倒是睡得真香。”


  沈庭雪无奈道：“实在是太累了，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这句话，顿时又不作声了，他当然知道沈庭雪是为什么累。


  刚受过伤，又那样跟他双修，不累才怪。


  而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眸光沉沉地注视着他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支撑着起身道：“你方才去哪里了？”


  殷玉离：“你要睡就躺着。”


  沈庭雪怔了一下，淡淡笑笑：“不了，我坐一会。”


  殷玉离哼了一声，随手丢了个枕头过去。


  沈庭雪拿了枕头，靠着坐起来，果然感觉舒服多了。


  殷玉离凝视了沈庭雪一会，就道：“我去看了叶凌霄和小寻，他们挺好的。”


  沈庭雪目光动了动，心头稍安。


  殷玉离忽然凑了上来。


  沈庭雪感觉到一片阴影骤然落下，下意识抬起头，结果他的唇不经意间就触碰到了殷玉离的下颌上，一片微凉柔软。


  两人表情皆是微微一僵，接着殷玉离不动声色地侧开了一点，就勾了勾唇：“你倒是学会主动了。”


  沈庭雪：……


  不过看着殷玉离挑眉时那略微自得的情态，沈庭雪目光一动，忽然道：“那你喜欢么？”


  殷玉离：……


  半晌，殷玉离阴晴不定地看了沈庭雪好一会，冷声道：“不知羞耻！”


  沈庭雪早就习惯了这个心魔的口是心非，此刻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道：“都是跟你学的。”


  殷玉离神色愈发古怪了。


  本来沈庭雪若是还有精神，是愿意同殷玉离多说两句的，但现在他实在是困又累，说了两句话便觉得气力不济。


  抬起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额角，沈庭雪只能叹气道：“我实在是困了，要休息了，你要一起睡么？”


  听到沈庭雪先说困了，殷玉离眸中闪过一道不悦，但听到后面那半句话，殷玉离神色又稍稍和缓了几分。


  “罢了，今天先放过你。”殷玉离居高临下地发表了他的“仁慈”言论。


  沈庭雪听了心中好笑，但也懒得同殷玉离掰扯，这会他慢慢取下枕头，就先自己躺下了。


  殷玉离从高处盯了沈庭雪片刻，脸上挂着不悦，但动作却一点都不慢，迅速脱了外裳，就钻进了被窝里。


  沈庭雪刚躺下，就感觉到殷玉离从背后凑了过来，一只手试探着想搂住他，却不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抱上来。


  沈庭雪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难得主动了一次，伸出手就拉住了殷玉离徐徐搭在他腰间的手，任由殷玉离环住他，闭眼低声道：“睡了。”


  殷玉离被沈庭雪柔软修长的手握住手掌，整个人僵硬了一瞬，可感受着沈庭雪十分从容淡定的模样，他眸光变幻了一会，索性就整个人都贴了上去，稳稳抱住了沈庭雪。


  殷玉离的身体温热，沈庭雪体温偏凉，两人抱在一起，第一反应都是觉得有些舒服。


  就这样抱着沈庭雪，嗅着那鼻尖发丝上散发出的幽微清冷的昙花香气，本来心中还有重重心事的殷玉离居然也很快就睡着了。


  月亮安静地挂在窗外，洒下一片温柔的银辉，今夜皇城之内，安稳异常。


  ·


  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沈庭雪头一次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殷玉离虽然醒得早，但见到沈庭雪没醒，他也居然也没舍得起来。


  就这样，硬生生错过了早朝。


  不过殷玉离平日里也还算勤勉，错过了这么一次倒也没什么大碍。


  当窗外第一缕日光照在沈庭雪莹白色的肌肤上时，沈庭雪鸦羽一般的长睫颤了颤，终于清醒了过来。


  殷玉离见状，忍不住就在沈庭雪耳后细腻如玉的肌肤上亲了一下。


  沈庭雪被这么一亲，倒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沈庭雪忍不住问。


  殷玉离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滴漏，道：“巳时中了。”


  沈庭雪怔了一下：“我竟睡了那么久？”


  殷玉离淡淡道：“是啊，懒死了。”


  沈庭雪对于殷玉离傲娇带刺的话浑然不在意，只皱眉看了同样还穿着单薄寝衣的殷玉离一眼：“那你呢，你没去早朝？”


  殷玉离理直气壮道：“上什么早朝，有什么是需要天天上的，左不过都是那些事，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沈庭雪：……


  沈庭雪伸手掀开被褥，默默坐了起来：“以后不能这样。”


  殷玉离冷淡道：“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这陈国社稷。”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倒也不跟他吵，反而道：“我关心陈国社稷，不就是关心你么？”


  殷玉离：“哼。”


  沈庭雪：“愈发孩子气了。”


  殷玉离：………………


  就在沈庭雪想要伸手去拿一旁的铜镜照一照，看看自己气色如何的时候，殷玉离忽然扑了上来。


  铜镜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


  好在结实，没碎。


  “你做什么？”


  殷玉离恶狠狠地抱着沈庭雪，闷声道：“不做什么，想抱就抱。”


  沈庭雪眉头微微一挑，回头看向扑在他身上，宛如树袋熊一般的殷玉离，道：“你若是想撒娇就好好说话，犯不着这样。”


  殷玉离冷笑。


  沈庭雪：……


  算了，看来跟这个殷玉离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而殷玉离抱了沈庭雪一会，愈发将沈庭雪清瘦的身躯将他怀中勒紧了几分，就这么贴在沈庭雪后颈处，恶狠狠地道：“我知道你喜欢那个装可怜的小骗子，但我不是他，知道么？”


  沈庭雪心头一跳：“什么？”


  殷玉离：“我有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会骗你。”


  沈庭雪心想那可未必，但说出来的却是：“你要真能做到，那也是好事。”


  “你不信我？”


  沈庭雪无奈，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哄了。


  结果殷玉离却在这时凑了上来，亲了亲他的唇角，道：“不信也没关系，你迟早是我的，我可比他讨喜多了。”


  沈庭雪欲言又止，想说你们俩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不喜欢说人话的幼稚鬼。


  而殷玉离看着沈庭雪微微透着粉色的薄唇动了动，又抿住了，虽然不经意，却别有一股奇异的诱惑感，他喉结动了动，不自觉舔了一下唇，然后他就缓缓挪了过去，一点点吻住了沈庭雪的唇。


  这个吻有一点预兆，却也不算完全有，沈庭雪眉头第一时间是皱了起来。


  但觉察到殷玉离的细腻和温柔，沈庭雪又慢慢放松了。


  殷玉离这时修长的手一边揽住了沈庭雪清瘦的腰肢，一边抚上了沈庭雪的侧脸，轻轻摩挲揉捏着那柔软如玉的耳垂。


  沈庭雪倏然睁开眼：“别乱捏。”


  殷玉离故意轻轻掐了一下沈庭雪的耳垂。


  沈庭雪毫不犹豫，就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殷玉离骤然睁大了眼，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全都是——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沈庭雪：“说了让你别乱捏。”


  殷玉离眸光一沉，一把将沈庭雪推倒下去，沈庭雪一头乌发倾洒而落，铺散在床褥上。


  而殷玉离也在这时俯身亲了上来。


  这一次，他是恶狠狠的，带了几分报复性的味道，却莫名没有敢咬人。


  亲了好一会，直到把沈庭雪亲得面颊潮红，微微喘息，淡色的薄唇都泛出了嫣红湿润的可口颜色，殷玉离才一脸得意地将人放开，道：“以后还敢说我么？”


  沈庭雪止住喘息，眸光澄明平静：“为什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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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我威武吗，我雄壮吗？！


  沈庭雪：啧，小学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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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殷玉离瞬间臭脸。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生气的样子,  终于忍不住，淡淡笑了一下。


  结果殷玉离更恼火了，他掐住沈庭雪的手腕,  就凑上来想咬沈庭雪的脖颈。


  但牙齿在贴上那细腻如玉的肌肤后，殷玉离犹豫了一下,  终究还是没下嘴,  只沉声道：“我警告你，不许再笑我。”


  沈庭雪：“那恐怕我未必管得住自己。”


  殷玉离脸色愈发难看了。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生气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忽然道：“我若是不笑你，你会放开我么？”


  殷玉离顿时警惕地抬起眼，冷冷看了沈庭雪一眼。


  沈庭雪通过这个眼神就获得了答案,  哦，不能。


  不过他也没有气恼，只耐心地道：“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拖得越久,  情势只会对你越不利。”


  殷玉离嘴硬道：“我自己的身体,  我自己心里有数。”


  沈庭雪叹了口气，道：“别逞强。”


  殷玉离忽然火了：“你不就是想骗我放你走么？我不放,  就不放！”


  沈庭雪：……


  沈庭雪索性伸手轻轻推开殷玉离，皱眉坐了起来。


  殷玉离：“你要做什么？”


  沈庭雪：“打坐,  恢复灵气。”


  殷玉离被噎了一下,  半晌，他气冲冲地起身，踹翻了一个床边的脚踏，走了。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离去的背影，很是头痛。


  这心魔,  也太不讲理了。


  不过好在殷玉离的心魔只是对他偏执了些，没有什么嗜血杀人的爱好，这样看来，倒是好对付很多。


  沈庭雪叹了口气，想了想，也毫无办法。


  而偏偏就在这时，沈庭雪感觉到一点异样的动静。


  沈庭雪眉头一皱，静静回过头，然后他就伸手，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块传讯玉牌。


  此时，那传讯玉牌正闪着光，明显是有人传讯来了。


  沈庭雪捏住那传讯玉牌，虽然没办法注入灵识，但这块传讯玉牌构造特殊，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等血融入那玉牌之后，传讯玉牌中的内容便自动化成带光的文字从玉牌上浮了出来。


  沈庭雪把那段话读了一遍，沉默了许久，然后他就缓缓握紧了传讯玉牌，自己又回复过去一段内容。


  不多时，传讯玉牌再次亮了起来。


  对方竟然答应了。


  沈庭雪怔了一瞬，神色有些异样，却又悄悄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把传讯玉牌放了回去。


  这件事，殷玉离知道了虽然一定会生气，但关键时刻，沈庭雪也只能这么做了。


  只能期待着殷玉离不要因为这件事又入魔发火吧……


  ·


  沈庭雪放好传讯玉牌，便又重新开始打坐。


  如果他的灵气能恢复到一半，这锁灵链对他也没太大用处了。


  可见殷玉离这手段也不是太厉害，或者说终究也还是个十九岁的孩子，不舍得用太严苛的手段去对他。


  不过无论是那种，都让沈庭雪觉得挺安心的。


  有心机在沈庭雪看来，从来都不算是特别严重的坏事，只要不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骗他。


  其实沈庭雪现在能对殷玉离亲近，相信殷玉离，也是因为殷玉离虽然在小事上老是耍聪明把他骗得团团转，但大是大非上，殷玉离从不做不利他的，或者有悖于他道德观的选择。


  从前沈庭雪对于黎闻鹤和林云思在宗门外的做的一些事也略有耳闻，但他只以为那是些小动作，水至清则无鱼，所以他没有事事过问，也选择不管。


  没想到……


  他不管，黎闻鹤和林云思就玩出这么大的惊喜给他。


  太让他寒心了。


  “又在想谁？”


  殷玉离略带冷森的嗓音一响起来，沈庭雪立刻就收拢了心神。


  他一抬头，对上殷玉离和跟在殷玉离身后那一串布菜的太监，哑然了一下：“你去弄吃了的？”


  殷玉离淡淡道：“你管我。”


  沈庭雪：……


  随即沈庭雪就别过头，去看那些太监布菜了。


  倒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最前面就有一盘山楂糕。


  沈庭雪目光微动，淡淡笑了一下。


  殷玉离看着沈庭雪又笑，就默默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坐下来也就罢了，却还要来一句：“就喜欢吃这种小孩子吃的东西，酸酸甜甜的有什么好吃的。”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殷玉离：“我那时候没说实话罢了。”


  沈庭雪目光微动，没有理殷玉离的别扭，只是自己拿了一块山楂糕，放到唇边慢慢咬了一口。


  确实还是那酸甜柔软的味道。


  沈庭雪慢慢地吃着，殷玉离就盯着他吃。


  沈庭雪也不理会殷玉离，吃完一块，又自己去斟茶。


  结果殷玉离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就按在了沈庭雪的手背上，皱眉冷冷看他。


  沈庭雪：“怎么？茶也不让我喝？”


  这时，太监们布好菜，都退下去了，殷玉离面色冷沉的盯着沈庭雪就道：“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沈庭雪沉默了一下，静静抽回手：“想要同我说话就直接讲，你这样，我猜来猜去，很累的。”


  殷玉离冷哼一声，双手抱臂道：“我现在什么身份，你现在什么身份？你就不知道揣测圣意么？”


  沈庭雪怔了怔，差点没咳嗽出来。


  半晌，沈庭雪摇摇头：“我天生愚钝，不擅长干这些，陛下有话还是直说吧，否则我觉得我猜一辈子都未必猜得到陛下在想什么。”


  殷玉离：……


  过了好一会，殷玉离拧着眉头，颐指气使地道：“跟陛下一起吃饭，你为什么只顾着自己？”


  沈庭雪：？


  接着，殷玉离又示意了一下一旁的筷子。


  沈庭雪神色诡异了片刻，索性默默拿起筷子，从善如流地问道：“陛下要我伺候用餐么？”


  殷玉离满意道：“总算聪明了一次。”


  沈庭雪：……


  他这时终于意识到这个心魔的源头是哪里了。


  恐怕是上辈子殷玉离的执念化成的，而上辈子殷玉离做了那么久的皇帝，天天被人各种伺候揣摩着，脾气有点阴阳怪气也是很正常的。


  也大约是因为上辈子看到他跳崖，求而不得的怨念太深，所以这个心魔对他总有些别扭。


  不过沈庭雪很清楚，心魔就是殷玉离，殷玉离就是心魔，这不过是殷玉离本身被压抑的情绪又放大的一部分。


  所以他并没有区别对待，想了想，索性便真的夹了一筷子洁白如雪的鱼肉，送到了殷玉离唇边。


  殷玉离果然张嘴吃了。


  看模样，有些得意，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自矜的样子。


  真是令人好笑。


  不过心里觉得好笑，沈庭雪也没笑出来，反而觉得殷玉离这样小性的模样有点可爱，便干脆耐着性子又问：“陛下还想吃什么？”


  殷玉离看了沈庭雪一眼，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一旁的一碗燕窝羹。


  沈庭雪果然端起燕窝羹，用汤匙喂到殷玉离唇边。


  结果殷玉离却皱眉别过脸道：“烫。”


  这还挑剔上了。


  但这一幕，倒是让沈庭雪莫名想起第一次殷玉离给他喂药粥时的场景。


  果然是当过皇帝的人，一点同理心也没有。


  但殷玉离此时使着眼色盯着他，沈庭雪看着殷玉离这模样，无法，只能勉力给他吹了两口。


  这下子，殷玉离才吃了。


  之后，殷玉离也没再真的折腾沈庭雪，自己动手又随便吃了一点，便不吃了。


  其实两人现在都是化神境界，完全用不着吃饭，这纯粹是殷玉离的一点恶趣味。


  用完膳，殷玉离看了沈庭雪一眼，便道：“吃完了，今日伺候的不错，侍寝吧。”


  沈庭雪：……


  静静看了殷玉离片刻，沈庭雪无奈道：“你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殷玉离脸色一沉，强行把沈庭雪往怀里一拽，再往被子里一塞，就道：“叫你侍寝就侍寝，哪来那么多废话？”


  被殷玉离抱在怀里的沈庭雪：……


  殷玉离这么胡乱折腾一通，沈庭雪也没困，但殷玉离不知怎么，抱着他，竟然一会就睡着了。


  沈庭雪听着耳畔轻微的鼾声，有些无奈。


  这样稀奇古怪的日子，也不知道要过多久。


  但其实，沈庭雪也没有觉得不满，即便就这么一直下去，他也不觉得介意。


  可偏偏……殷玉离身上的玄龙玺，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沈庭雪想着，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枕头底下摸他的传讯玉牌，想催一催。


  可他这边刚刚一动，殷玉离就仿佛觉察到什么，立刻将沈庭雪狠狠抱在怀里，箍紧了，憋得沈庭雪都有点喘不过气。


  沈庭雪的手伸出一半，也只能默默缩了回来。


  算了，既然对方已经答应了，应该不会反悔。


  ·


  沈庭雪躺在殷玉离怀里，不知不觉间，就被殷玉离均匀的呼吸也带得有些困了。


  终于，在黄昏时分，沈庭雪也慢慢睡了过去。


  这次，他倒是做了一个十分安稳的梦。


  梦到殷玉离取出了玄龙玺，恢复了正常，就站在宫墙旁的那一棵桂花树下，一手攀着枝头的桂花，微笑着看他。


  一双幽紫色的眸子绽放着异常温和清澈的光，眉目如画，一眼万年。


  沈庭雪心头一动，忍不住就想走过去。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眉目如画的殷玉离忽然变得狰狞且咆哮了起来。


  朦胧间，沈庭雪被揪着领口从被子里扯了出来。


  他恍惚着睁开眼，就看到殷玉离血红的双眸愤怒地瞪着他，咆哮道：“我一会不盯着你，你就给我招蜂引蝶！居然还让他们带着你的手信进宫来找我，你疯了吗？！”


  沈庭雪看着面前咆哮的殷玉离，先是下意识惋惜了一下殷玉离果然还是没有恢复，接着他骤然就回过神来，意识到殷玉离在说什么了。


  沉默片刻，沈庭雪抬起眼，神色平静澄明地对殷玉离道：“我没想勾结他们做什么，我只是同他们谈了一笔交易，你让他们进来见我吧。”


  殷玉离几乎失去理智一般怒吼道：“不许！你跟那些人还有什么交易可做？你不就是想把我卖给他们，好取出心魔让那宫倦飞升吗！”


  “我警告你，宫倦的心魔已经被我吃掉了，就算你让他们把我带走，宫倦也不可能飞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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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庭雪：好难搞……


  殷玉离：吃醋吃醋吃醋，发疯发疯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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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殷玉离嗓音之大,  炸得沈庭雪头都要痛了。


  他只能想着等殷玉离安静下来，再跟殷玉离好好讲道理。


  没想到殷玉离说到最后，越说越激动,  甚至哐当一脚踹翻了一旁的软榻，俯身抓住沈庭雪的手,  就凑上来胡乱地要亲他。


  沈庭雪无奈,  只能一边拼命闪躲一边怒道：“你要是再这样，我也要发火了！”


  沈庭雪这句话一出口，殷玉离的动作骤然一停，沈庭雪心头一颤，下意识抬起头，便对上了殷玉离那双饱藏着极度愤怒和委屈的血红色眸子,  那里面的情绪，似乎都快要炸开了。


  看到殷玉离这样，沈庭雪心里也不好受，沉默了片刻,  他放缓了嗓音低声道：“我找他们不是要出卖你,  但是有件事，只有他们能做。”


  殷玉离冷冷道：“你要他们做什么？”


  沈庭雪语气平静：“取出心魔,  替你灌顶。”


  殷玉离瞬间怔住了。


  接着他看向沈庭雪的目光便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可很快,  他又暴起道：“我不信,  你骗我！”


  沈庭雪又是一阵头痛。


  最终沈庭雪别过头，闭眼皱眉道：“你爱信不信吧，你要是不信，就让他们都走。反正也不是我入魔。”


  殷玉离：……


  半晌，殷玉离恨恨地甩开了沈庭雪的手,  怒火中烧地冷冷凝视了沈庭雪一会，转身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把那已经被他踹翻的矮榻又踹了一脚。


  沈庭雪：……


  ·


  半个时辰后，黎闻鹤和林云思被带了进来。


  一起来的还有宫倦，只是宫倦此刻已经失去了神智，昏迷在一旁的担架上，看上去容色枯槁，憔悴不堪。


  沈庭雪见到这样的宫倦，心头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可很快，他又收回神，看向一旁冷冷盯着他的殷玉离道：“你又愿意了？”


  殷玉离反问：“你让他们都立了心魔之誓？”


  沈庭雪点点头，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嗯，你若是不放心，就让他们再立一遍。”


  沈庭雪这句话无疑是在太上宗几人的心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说话的时候，沈庭雪没有再看向这边一眼，黎闻鹤和林云思觉察到这一点，都不由得攥紧了拳，可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谁让他们第一步就走错了呢？


  殷玉离听了沈庭雪这句话，情绪总算缓和了一点，这会他就转头趾高气昂地看向黎闻鹤等人道：“那你立誓吧，再立一遍。”


  黎闻鹤看着殷玉离的态度，眸中杀意一闪而过，但最终他看了一眼静静坐在床上，都不看他的一眼的沈庭雪，情绪又骤然颓靡下来。


  半晌，黎闻鹤闭了眼，低声在殷玉离面前又立了一遍心魔之誓。


  林云思见黎闻鹤立誓了，他也跟着一起立了誓。


  等两人立完誓之后，殷玉离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唇，有点得意洋洋的味道。


  原本殷玉离最顾忌的就是太上宗这些人，觉得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来抢沈庭雪对自己的关心，关键是还不能杀了，真是麻烦得很。


  没想到他们先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殷玉离正得意着，他身后的沈庭雪便已经出声提示道：“既然都立誓了，就别等了，赶快把心魔都取出来吧。”


  殷玉离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宫倦，道：“还有一个。”


  殷玉离这话一出口，黎闻鹤就怒了：“师尊已经昏迷了，你还想怎样？”


  殷玉离冷冷道：“我怎么知道他是真的昏过去还是装的？万一他贪图我的身体，不立誓还趁火打劫我，我可没有还手之力。”


  黎闻鹤语气冰寒：“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殷玉离笑了一下：“你说得对。而且，也不光是我自己看得起自己，你师兄也很看得起我啊。要不然怎么大老远让你们来替我灌顶取心魔呢？”


  炫耀之心，都快溢出来了。


  黎闻鹤气得浑身颤抖，眼看就要发怒，终于，沈庭雪静静开口了。


  “殷玉离你适可而止，别再拖延了。”


  殷玉离：？


  殷玉离瞬间变了脸色：“你也帮他们凶我？你还说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沈庭雪没有理会殷玉离，只叹了口气，看向黎闻鹤道：“师弟，他现在心魔也深，情绪波动，要是不想惹恼他，你还是想办法把师尊叫醒吧。”


  黎闻鹤骤然咬了一下牙，脸色白了白，但看着沈庭雪的表情，他最终也只能走到宫倦身边，掏出一枚丹药，送入了宫倦口中。


  不多时，宫倦悠悠醒转，他本来看到沈庭雪的时候，神情还多了一丝期冀，但等他看到殷玉离和神色灰败的黎闻鹤和林云思之后，脸色便又白了几分。


  最终，宫倦闭了闭眼，哑声道：“庭雪，你要师尊做什么？”


  沈庭雪看着这样的宫倦，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开口，殷玉离这时反倒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没有逼他，就先他一步，把心魔之誓的要求说了出来。


  宫倦听了殷玉离的话，惨淡地笑了笑，他没有看说话的殷玉离，只直勾勾地盯着沈庭雪道：“没想到我们师徒俩，会走到这一步。”


  沈庭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别过头道：“师尊，你不要为难我。”


  宫倦听着沈庭雪这句话，脸上的情绪骤然破碎，过了好一会，他失魂落魄地静静立了誓。


  等到宫倦立完誓，沈庭雪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究落下了，但他眉头还是微微皱了起来。


  心魔之誓一般是仇敌或者利害关系才会立的，就是不信任对方的意思。对于宫倦和黎闻鹤这样的久在高位者，甚至是一种耻辱。


  他开了这个头，就证明他要彻底跟太上宗撕裂这段关系了。


  沈庭雪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但为了殷玉离的安全，他现在也不得不这么做。


  毕竟他跟太上宗等人之间或许能念旧情，但殷玉离跟太上宗没有任何感情，还是立誓更保险。


  现在立完誓，太上宗几人都失魂落魄了，殷玉离倒是意气风发了。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就提醒他道：“小心宁瑜。”


  殷玉离目光动了动，神色难得和悦了几分：“我心里有数。”


  沈庭雪：“那就开始吧。”


  殷玉离这时看了沈庭雪一眼，沉默片刻，然后他就忽然走上前来，解开了沈庭雪身上的锁灵链。


  沈庭雪：？


  沈庭雪有些意外，殷玉离这时就挑眉道：“你今天表现不错，我相信你了。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沈庭雪：……


  随即，沈庭雪又警惕了起来：“你要我出去做什么？”


  殷玉离：“放心，我保证不杀他们，只是……取心魔的过程可能有点难看。”


  沈庭雪神情复杂了片刻，明白了。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殷玉离还会在他面前要面子。


  只是看着殷玉离坚持的表情，沈庭雪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已经立完心魔之誓，神情颓废的太上宗三人。


  最终他叹了口气，没有多问，就走了出去。


  这种时候，他确实不适合在这，他太容易心软了。


  ·


  等到沈庭雪离开，殷玉离就立刻关上了房门。


  沈庭雪一走，殷玉离面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冰寒且阴沉起来，身上的威压也骤然散开，扩大了几倍。


  黎闻鹤等人知道殷玉离是在示威，但也敢怒不敢言。


  最终，殷玉离缓缓走到沈庭雪方才坐过的床前，在同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他就对着黎闻鹤等人淡淡道：“开始吧。”


  黎闻鹤背着宫倦，带着林云思，神情冰冷地走了上来。


  ·


  寝宫外


  沈庭雪静静立在庭前，看着月上梢头，树上的桂花在夜风中被吹卷得满庭都是，流风回雪，异常浪漫。


  但沈庭雪的心却如同那卷荡的桂花一般，随波逐流，并不安宁。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一颗心悬着，莫名落不下来。


  明明到了这个时候，他该安心一点的。


  可这种繁芜混杂的思绪却一直纠缠着他。


  直到一声巨响自殷玉离的寝宫中传出！


  沈庭雪心头一惊，瞬间便飞身掠入了殷玉离的寝宫之内。


  然后他就看到黎闻鹤和林云思护着宫倦，节节败退，殷玉离身上杀意澎湃，步步紧逼，掌风如刀，唇角滴着血，眸中的恨意却红得比他唇边挂着的血还要炽烈。


  失败了？！


  这是沈庭雪的第一反应。


  沈庭雪下意识就道：“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沈庭雪这句话说出口，几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庭院中的气氛凝滞了一瞬，然后沈庭雪就眼睁睁地看着浑身弥漫着杀意，双眸通红的殷玉离，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沈庭雪心头一颤，刚想迎上去，就听到宫倦在他身后哑声道：“我们没有对他做什么，是他被自己的心魔反噬了！”


  沈庭雪没有回头，依旧缓缓朝殷玉离走了过去。


  黎闻鹤见状，神情焦灼地厉声道：“师兄，你知道你上辈子死后，他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么？！他都不敢告诉你，因为他知道他迟早下地狱！那都是他的因果，他活该，他的报应！”


  “你若是还跟着他，会万劫不复的！”


  沈庭雪的步子微微一顿。


  黎闻鹤见到这一幕，悄然松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


  结果沈庭雪却道：“你们杀过的无辜的人也不少，你看我，恨过你们吗？”


  黎闻鹤怔住了。


  “他欠那些人的债，要还；可我还欠他一条命，更要还。”


  沈庭雪静静的，说出了这么句黎闻鹤有些难以理解的话。


  黎闻鹤咬咬牙，还想再说什么，沈庭雪却忽然在这时扑上去，抱住了殷玉离。


  在殷玉离愣怔的那一瞬，沈庭雪闭上眼，死死搂紧了濒临暴动的殷玉离的脖颈，发动了空间瞬移之术。


  就这样，殷玉离和沈庭雪一起消失了。


  太上宗三人目睹着面前骤然变空的庭院，神色皆是后悔和茫然。


  最终，宫倦面色惨淡地笑了一下：“早知如此，我就该让他先欠我的。”


  黎闻鹤没有说话，却攥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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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就是纯二人世界，仙尊顺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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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沈庭雪没有带殷玉离去找任何人,  而是瞬息之间，遁移了上百里，出现在了陈国边境的一个小镇上的别院中。


  没错,  就是沈庭雪小时候住过的那个别院。


  这里有沈庭雪亲手布置下的阵法，即便是宫倦现在恢复了回来,  也未必能打破这里的禁制。


  更别说宫倦短期内也回不到全盛时期了。


  殷玉离这一路上吐了很多血,  好几次都有些行为失常，若不是他自己克制着，加上沈庭雪一直紧紧抱着他，他可能真的就要发疯了。


  沈庭雪几乎是连拽带抱地将殷玉离弄进了别院的房间里。


  此刻天边一轮孤月高悬，静静照着这一方庭院，显出一种分外的孤寂感。


  殷玉离倒在床上喘息了两声,  就咳嗽着气急败坏道：“我让你走，你怎么还不走？”


  沈庭雪缓缓关上门，神情平静地取来一个烛台，点燃了,  微黄的烛光摇曳着映在沈庭雪霜白清冷的面容上：“你在这,  让我去哪？”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这句话，定定看了沈庭雪一会,  唇边却又溢出一丝鲜血，然后他就猛地别过脸,  咬牙道：“我不需要你同情！你走！”


  沈庭雪放下烛台,  皱眉：“这个时候你还要同我闹脾气么？”


  殷玉离微微喘息着，闭眼攥着拳，长睫颤颤，整个人仿佛一个起伏的风箱一般，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我要压制不住他了——”


  沈庭雪面色微变,  他立刻就想走上前来，查看殷玉离的情况。


  忽然，一阵冷风卷过，倏的就吹灭了他掌中的烛火。


  一下子，整个房间又陷入到了一种诡异沉默的黑暗中。


  沈庭雪浑身一凛，还没来得及防备，一股带着急促和血腥味的温热呼吸便已经吐在了他的后颈上。


  沈庭雪汗毛倒竖，回过神来想要躲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把推倒在了那床上，同时，一抹黑影也扑了上来，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并且在他失神的当口凑到了他的锁骨前。


  温热湿润的气息缓缓落在沈庭雪锁骨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感。


  沈庭雪想要挣扎，却又被用力咬了一口。


  沈庭雪痛得闷哼一声，与此同时，一只手就已经狠狠掐上了他的下巴。


  一个阴森冷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仇恨的沙哑。


  “你也想杀我，是不是？你们都想要我死，只要我死了，你就可以跟那个装乖的臭小子在一起了，对不对？！”


  沈庭雪：“你冷静一点，唔——”


  沈庭雪话音未落，就被狠狠按了回去。


  此刻的殷玉离面容狰狞，瞳孔血红：“你还说你欠他的！没错，玄龙玺的事却是算他的功劳，但我也拿命换你重新回来了，你为什么就一点都不记得我的好？！”


  沈庭雪听着殷玉离此刻状若癫狂的嗓音，心头骤然一凛，他下意识就道：“谁告诉你，我是这么想的？”


  殷玉离近乎偏执地道：“你就是这么想的，你就觉得他好，我不好！要不然你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跳下去！”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最后要被他摘桃子！”


  说着说着，说到最后，殷玉离的嗓音竟然带了一点诡异的哭腔。


  沈庭雪：……


  大约觉察到了殷玉离身上那种痛苦又分裂的自毁情绪，沈庭雪这时挣扎着就抬起眼，死死注视着殷玉离那一双情绪波动的血眸，一字一句的认真道：“我从来没有把那个时候的你跟现在的你当成过两个人，那都是你。”


  殷玉离的喘息声粗重了几分，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表情，皱着眉，又有些吃力地哑声道：“没有人能预料得到所有事情的结果，上一世有遗憾，你挽回了，这一世我们能在一起，也是因为你的挽回，如果你觉得这一世的你不是你，那你为什么要挽回？”


  沈庭雪这句话说完，殷玉离显然被沈庭雪的逻辑震了震。


  可过了片刻之后，他又目露凶光，更用力地掐住了沈庭雪的下巴，把沈庭雪往前一推！


  “我不管，你就是在狡辩！”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选他，还是我？”


  沈庭雪被殷玉离这么一推，喉咙处的皮肤骤然抽紧了一下，火辣辣地痛，他嘴唇动了动，却突然间发不出声音了。


  沈庭雪说不出话来，殷玉离就愈发愤怒了。


  他觉得沈庭雪的沉默，就是在否认他！


  想着，已经被满腔怒火折磨到快失去神智的殷玉离撕拉一下，就扯下了沈庭雪领口的一片衣襟！


  同时还低头凑了上去……


  沈庭雪锁骨处一阵微凉，他猛地睁大了眼，再也耐不住性子，捂着喉咙便哑声怒道：“你再发疯，我哪个都不选，随你爱找谁找谁！”


  殷玉离浑身一震，不动了。


  接着他就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又果然如此的表情，抬起头，异常委屈又愤恨地看向沈庭雪。


  沈庭雪对上殷玉离这双眸子，觉得殷玉离大概是真的疯了，他深吸一口气，在殷玉离不注意的时候，他忽然便攥起一旁的烛台，狠狠敲向了殷玉离的脑门！


  殷玉离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蒙了，半晌，他捂着流血的头，一脸崩溃地抬起头来：“你不要我，你还打我！”


  沈庭雪冷冷道：“打的就是你，抬起头来，清醒一点。”


  殷玉离虽然心里愤怒不堪，但听着沈庭雪这句话，他却下意识就抬起头。


  结果一抬头，殷玉离便对上了一双幽紫色的，清润漂亮的眸子。


  那眸中有淡淡的幽光渗出，一点点扩散开来，宛如湖泊上一圈圈泛起的涟漪。


  殷玉离猝不及防对上这双眼睛，只是迷茫了一会，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沈庭雪皱着眉，叹了口气，伸手便将倒下去的人抱在怀里。


  看着殷玉离那光洁额头上渗出的点点血珠，沈庭雪心乱如麻。


  原本以为取出宫倦的心魔，殷玉离就会好。


  可没想到居然疯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


  不过片刻之后，沈庭雪眉头微微一皱，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然后他就静静抬起自己的手指。


  在他指尖，有幽紫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开来……


  ·


  灵族的能力虽然逆天，但消耗极大。


  可这次为了弄清楚殷玉离入魔的真相，沈庭雪决定把他从前没看完的那些事，都再看一遍。


  而他这一次，不光选择回溯了殷玉离所有的记忆，同样，他还选择回溯了玄龙玺的过往。


  在天将微微亮的时候，沈庭雪缓缓睁开眼，他看着一旁熟睡的殷玉离，神色凝重极了。


  果然，是玄龙玺在作祟。


  如果不是殷玉离理智超乎常人，或许现在就已经疯了，或者变成第二个汝南王妃。


  殷玉离上辈子在他跳崖之后，就被玄龙玺趁虚而入，他每日的记忆都是混乱的，脑海中有无数个嗓音在不断挑唆他，让他黑化。


  殷玉离时而恨那些不作为的其他人，时而恨沈庭雪不明白他的心，时而又后悔莫及，觉得自己应该杀了自己。


  全都是因为玄龙玺在沈庭雪跳崖的那一刻趁虚而入，在殷玉离心中种下了无数关于仇恨和痛苦的种子。


  逼疯了殷玉离，殷玉离就能去杀人，去吸收血气，将无穷无尽的阴气供给给它……


  汝南王妃也就是这样的一个傀儡。


  而上一世，若不是殷玉离在临死前最后一个恢复了神智，逆天改命，玄龙玺现在恐怕已经寻找到了下一个宿主了。


  至于这次，殷玉离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也是因为在宫倦被取出来的时候，是所有人，包括殷玉离在内对玄龙玺戒备最低的时候。


  所以，玄龙玺就挑在了这个时候，将殷玉离上辈子经历过的，最后一阵最痛苦的回忆全都翻了出来，在殷玉离脑海中放了出来。


  殷玉离本来已经快要看到光明，他以为他就要牵到沈庭雪的手了。


  直到这个时候，无边无际的血色扑面而来，将他重新扯回了那个深渊……


  以至于沈庭雪最后对太上宗那些人说的那句话，也能在他脑海中无尽被扭曲，被变成不信任的象征。


  事实上，说那句欠不欠的，沈庭雪只是为了堵太上宗那些人的嘴。


  他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而他的性格，也不是能在那种情况下，在大众面前示爱的。


  却没料到那一句话，竟然成了压垮殷玉离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庭雪：……


  “真是个小傻子。”


  等到弄清楚一切之后，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眸光就愈发不一样了，这时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殷玉离头顶的伤口处抚摸过去，神情有些无奈和酸涩。


  可偏偏就在这时，殷玉离伤口处，隐约有黑气浮动涌出。


  沈庭雪神色顿时沉了沉，知道这是玄龙玺在跟他示威。


  而读取了玄龙玺过往经历的沈庭雪此刻倒也不怕玄龙玺了，只静静道：“你一个被磨碎了躯壳，只剩下魂魄，还被镇压的罪兽，有什么资格同我叫板？”


  “若是再乱来，我就去找你的老对头朱雀印，让它吃了你。”


  那黑气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沈庭雪凝视着那黑气，丝毫不惧。


  过了片刻，那黑气缓缓缩了回去。


  殷玉离在同时睁开了眼。


  沈庭雪在看到殷玉离毫无预兆地睁开眼时，一颗心骤然一跳，然后他就用一种戒备加审视的神色看向殷玉离。


  可没想到这一次殷玉离定定凝视了沈庭雪片刻，竟然神情诡谲，一言不发地就抿了唇，唇角在同时骤然渗出一丝鲜血。


  沈庭雪：！


  等沈庭雪掰开殷玉离鲜血模糊的牙齿，看到他受伤的舌头时，沈庭雪终于忍不住，一掌静静拍在了殷玉离的胸前。


  一道紫光渗入，骤然卷入了那藏在殷玉离胸口深处的玄龙玺，将玄龙玺短暂地束缚住了。沈庭雪的脸色也在这时苍白了几分，与此同时，他鬓边悄无声息地生出了一缕白发……


  殷玉离也在此刻痛苦地清醒了过来。


  沈庭雪看到殷玉离清醒过来，根本就顾不得其他，当即抱紧了他，神情极为难受。


  而殷玉离睁开眼，看着抱着他，神色紧张难过的沈庭雪，沉默了许久，他大着舌头含糊道：“仙尊，对不起。”


  沈庭雪心头一沉，嘴上冷冷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殷玉离：……


  “一个玄龙玺而已，你就这么没骨气么，居然想自杀？”沈庭雪嘴上说着不高兴的话，却不由得掐紧了抱着殷玉离的手。


  殷玉离听着沈庭雪这话，勉强笑了一下，半晌，他无奈道：“仙尊，我不是想自杀，我只是刚刚忍不住想骂你。那话太脏了，我骂不出口。”


  沈庭雪：………………


  “那你还是闭嘴吧。”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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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龙玺：cnm&&%……￥%……（）&……


  疯狂辱骂，被捂嘴ing


  快完结了，下本开宿敌道尊哈哈哈，想写沙雕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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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知道了玄龙玺的弱点,  沈庭雪就不打算在此地久留，他传讯给了公仪寻和叶凌霄，让他们帮忙暂时代理陈国事务,  便打算带殷玉离去三千大漠里找朱雀印。


  结果刚发完传讯，沈庭雪一扭头,  却发现殷玉离不知道什么时候,  走到院子里面去了，还蹲在那，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沈庭雪眉头皱了皱，担心是玄龙玺又使坏，忍不住就道：“你在那做什么？”


  殷玉离缓缓起身，露出了他面前的小木马。


  沈庭雪：……


  “幼稚。”沈庭雪无语道,  却暗暗松了口气。


  殷玉离笑了笑，静静走上前来，低声道：“仙尊的本名，听起来很可爱。阿真,  是这样叫吧。”


  沈庭雪眉头紧蹙：“你若是敢这么叫,  我就不理你了。”


  殷玉离有点无奈：“好吧。”仙尊可真小气。


  沈庭雪知道殷玉离在想什么，但这时他也懒得同殷玉离计较。


  “准备出发了,  你也别太悠闲，还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殷玉离微微笑道：“都听仙尊的。”


  看着面前笑容清和,  仿佛恢复如常的殷玉离,  沈庭雪心头颤了颤，莫名有些酸涩的情绪涌出来。


  最终，他别过眼，扬手召出飞剑，自己先踏了上去。


  殷玉离见状,  也跟着站了上去。


  一道光芒飞起，飞剑御风而行，就这么消失在了这小镇的天际。


  百里之外，太上宗内，有人看到这抹消失的光，骤然就想起了什么。


  可等到他们想去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


  殷玉离和玄龙玺早就融为一体，沈庭雪花精血封印了玄龙玺，也就等于封印了殷玉离的修为。


  这时殷玉离摇摇晃晃站在飞剑上，衣衫舞动，身姿不稳，仿佛随时都要被吹下去。


  沈庭雪无奈，只能道：“你扶着我，难道想掉下去摔死么？”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么说，这才徐徐靠了上来，动作十分矜持地扶住了沈庭雪。


  沈庭雪感受到殷玉离这个矜持的动作，神色微有异样，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怎么，总觉得这样格外克制的殷玉离都有点不像殷玉离了。


  毕竟他心里清楚，就算最乖的那个，也是装出来的。


  先前是为了哄他开心才装成那样，现在两人都在一起了，殷玉离怎么还是这样？


  殷玉离似乎觉察到了沈庭雪的不对，这时就低声道：“仙尊怎么了？”


  沈庭雪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冷：“无事，你扶稳点。”


  殷玉离果然凑近了一点，却也只是凑近了一点。


  沈庭雪：……


  太乖了，有时候又感觉好像缺点什么。


  但殷玉离的想法，沈庭雪却不知道。


  殷玉离心里何尝不想同沈庭雪亲近一点，只是之前差点被玄龙玺操控骂人的事殷玉离还有阴影，加上他也被玄龙玺暗算过，所以也担心万一他离沈庭雪太近，玄龙玺又操控他暗算沈庭雪怎么办？


  从前玄龙玺是对沈庭雪没什么感觉，可经过昨夜的事，玄龙玺可是真的恨上了沈庭雪。


  不得不防。


  只是虽然这么想着，殷玉离的目光却还是忍不住专注地在沈庭雪身上游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沈庭雪了……


  然而看了一会，殷玉离忽然就注意到沈庭雪鬓发后，冒出的一缕淡淡的白发。


  殷玉离心头一沉，下意识便伸出手，抚上了那缕白发，轻轻拉了出来。


  沈庭雪觉察到殷玉离的动作，皱眉道：“你做什么？”


  殷玉离回过神，薄唇抿紧，然后他就静静把那缕白发送到了沈庭雪面前。


  沈庭雪看到那缕白发，神色微微变了变，可很快，他就恢复了淡然：“一点白发而已，不要大惊小怪。”


  殷玉离喉结动了动，心头发酸，忽然就从后方猛地抱紧了沈庭雪。


  沈庭雪被殷玉离骤然抱住，第一时间身体有些紧绷，但随即那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也让他觉得安稳了不少。


  沉默片刻，沈庭雪微微吐出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殷玉离的手臂，低声道：“只是一点白发，没关系的，等你取出玄龙玺，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修真界天材地宝不少，延寿的灵草也多，大不了你多替我找些来就是。”


  殷玉离把头埋在沈庭雪肩膀上，闷闷道：“嗯。”


  沈庭雪感受到殷玉离孩子气一般的依赖，不由得淡淡一笑：“我都没怎么样，你还委屈上了？”


  殷玉离不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沈庭雪，他喉结滚动，几次忍不住想从后方凑上去吻沈庭雪。


  但这时时机好像有些不对，殷玉离便只能按捺着自己，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最终竟然还是沈庭雪低头，轻轻在殷玉离头顶亲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好了，别矫情了，一会就要进入三千大漠了，那里太阳极烈，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殷玉离总算从自己翻涌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哑声道：“好。”


  ·


  三千大漠果然名不虚传，一进入那地界，沈庭雪便感觉到滔天炎浪扑面而来。


  不过因为他修的功法是纯阳系的，所以还算能够支撑。


  但殷玉离就不同了，殷玉离本身走的是偏阴的功法，又融合了玄龙玺，一进入三千大漠，整个人就面色发白，汗出如浆，萎靡不振。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模样，也觉得心疼，这时他顺手给殷玉离支起了一片屏障，替殷玉离隔绝了大部分炎浪，殷玉离才勉强重新支棱起来。


  看着殷玉离擦汗的样子，沈庭雪道：“你现在也太娇气了些。”


  殷玉离撇撇嘴：“仙尊又笑我。”


  沈庭雪淡淡道：“你先前心魔出来的时候冒犯我的事可做的不少，我现在笑你又怎么了？”


  听到沈庭雪提心魔，殷玉离整个僵硬了一下，顿时垂着眼，变得愈发怂了。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的表情，心头微动，忍不住就道：“你不会跟他想的一样，也觉得你们是两个人吧？”


  殷玉离怔了一瞬，默默摇摇头：“我不这么想，其实他……也不这么想，那时只是被玄龙玺蛊惑了。”


  沈庭雪神情顿时微妙了起来。


  明显，受玄龙玺蛊惑的只有那么一次，那么先前只是……


  殷玉离感受到沈庭雪的异样，立马解释道：“仙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虽然平时没有被玄龙玺蛊惑，但也会受影响放大一些情绪。”


  “比如说？”沈庭雪神色有点冷。


  殷玉离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讷讷道：“玄龙玺控制我，是可以控制我做不想做的事，但若是影响，则是把我本身受理智压制的一些欲望释放了出来……”


  “就好像有些人因为仇恨想要杀人，但他理智压制住了，就没关系，但只要这个念头被放大，就……”


  沈庭雪听懂了，神色稍霁。


  倒是殷玉离，没想到沈庭雪这么快就接受了，一时间有些愣怔。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傻愣愣的样子，这时就淡淡道：“我早知道你满肚子坏水，只是一直在装而已，这没什么意外的。”


  殷玉离松了口气，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好像莫名有点失望。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走吧。”沈庭雪两个字将殷玉离拉回了现实，殷玉离连忙跟上。


  ·


  来之前沈庭雪虽然有准备，但不算太充分，中途遇到了几次妖兽打劫，好在两人都有保命法门，有惊无险。


  但殷玉离动用了几次灵气之后，就感觉到封印玄龙玺的封印略有松动了。


  沈庭雪觉察到这一点之后，便说什么也不让殷玉离再动用灵气。


  殷玉离心疼沈庭雪一个人苦撑，却又没有办法。


  三日后，沈庭雪杀了一条七彩火蟒，他用剑剖开七彩火蟒的身体，取出那枚红色的内丹，便递到了殷玉离面前。


  “你吞了这个，这里妖兽受到朱雀印的阳气影响，内丹应该也能有克制玄龙玺的效果。”


  殷玉离这时抬头看着沈庭雪那白皙修长的手背上一条条细细的红色伤痕，喉头一哽，有点难受。


  沈庭雪：……


  随即沈庭雪一言不发，直接将那枚内丹塞进了殷玉离口中。


  殷玉离被迫吞下内丹，差点噎死，要不是沈庭雪眼疾手快替他顺了一把气，他可能真的就要闭过气去了。


  殷玉离回过神来，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沈庭雪长眉紧蹙：“你也太娇气了。”


  殷玉离：……


  不过这七彩火蟒的内丹性质暴烈，殷玉离也顾不得委屈解释，就立刻盘膝而坐，开始打坐消化。


  沈庭雪就坐在他身旁，守着他。


  可守了一会，沈庭雪就发现不对了。


  因为殷玉离的面上在此时浮现出了一层十分古怪的潮红，额头上的汗也如雨一般疯狂落下，青筋浮起，明显有点走火入魔的迹象……


  就在沈庭雪伸手攥住殷玉离的手腕，想看看殷玉离的脉息时，殷玉离倏然睁开眼，涨红着脸，咬牙道：“仙尊，这蛇……这是淫蛇。”


  沈庭雪听到殷玉离这句话，抓着殷玉离手腕的手指骤然一僵。


  他抬起头，四目相对，殷玉离只剩苦笑。


  沈庭雪沉默了片刻，也没有离开，只是端详着殷玉离的面色道：“你……还好吧？可以自己消化么？”


  殷玉离猛地咬紧牙关，不说话了。


  沈庭雪有些迟疑。


  可还没等他迟疑多久，殷玉离再次睁开了眼，这次他的双眸里布满了血丝，全是隐忍和委屈。


  接着殷玉离就朝他扑了过来——


  最后一句话是一句微微带着委屈的：“仙尊，我真的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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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玉离：啊啊啊啊我要烧死了！！


  沈庭雪：凑上去默默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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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两人跌落在了一片流沙中。


  三千大漠里的流沙是朱雀印的炎火烧灼千年形成的,  质地极为细密光滑，也没有一丝尘埃，滚进去就如同滚进了一片温热的流水中一般。


  细密的流沙不断滑下来,  顺着衣襟的缝隙，滑进了沈庭雪的衣袖中和衣领里,  这种感觉虽然算不上难受,  但莫名有些怪异。


  让洁癖的沈庭雪有些受不了。


  可看在殷玉离眼中就是另外一番场景了。


  沈庭雪的肌肤是霜雪一般的白，流沙又是一种金黄的颜色，沈庭雪整个人浸在流沙堆里，简直就像是大漠里的一捧白雪一般，炫目透亮，还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殷玉离忍不住凑上前去,  将头埋在沈庭雪肩窝，嗅着那清雅幽淡的昙花香气，不受控制地蹭了蹭，哑声道：“仙尊身上好香。”


  沈庭雪眉头紧皱,  想推开殷玉离起身：“你起来,  这里的沙子太多了——”


  可话音还未落，就被殷玉离捏住雪白的下巴,  一个吻，把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殷玉离身上七彩火蟒的内丹效用发作,  整个人比这里的流沙还要滚烫,  头顶的大太阳刺眼地烧着，沈庭雪也觉得自己快要烧成一团火了。


  殷玉离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沈庭雪不悦道：“你做什么？”


  殷玉离无辜道：“仙尊不专心。”


  沈庭雪仍是皱着眉：“这里沙子太多了。”


  殷玉离唇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是对于沈庭雪这种莫名其妙的洁癖有些不满。


  但很快，他便勾唇笑了笑,  神秘地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让这里的沙子消失，仙尊想试试么？”


  沈庭雪挑眉：“什么办法？”


  殷玉离轻轻呵出一口气，又吻住了沈庭雪的唇，这一次，他唇间有柔和的紫光散发出来，连通着沈庭雪识海内的魂印被唤醒，一起亮了……


  等沈庭雪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自己竟然置身在一个十分漂亮的苍山旁，苍山旁有一汪碧绿的潭水，澄澈，一望无际。


  沈庭雪正在疑惑，一个熟悉温热的身躯就这么贴了上来，抱着他，往潭中一倒——


  水花四溅，沈庭雪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坠了下去。


  雪色的衣摆在碧绿色的潭水中瞬间盛放开来，同殷玉离那黑色的衣袂绞缠在一处，带着几分别样的缠绵。


  沈庭雪这时已经意识到这是殷玉离在识海中编织出来的幻境，但下水时那种溺水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过于真实。


  不过很快，一个微凉的唇便贴了上来，带来的还有温热的呼吸。


  沈庭雪下意识吸了几口，就被殷玉离整个人给紧紧抱住了。


  这水下的半方天地可真是玄妙无尽，头顶的青空和云还有山都一览无余，而两人却就这么静静悬浮在水潭中央，不会上升也不会下沉。


  浑身被清凉的水流包裹着，水流拂过二人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


  沈庭雪近距离地看着面前的殷玉离，因为是在识海中，所以的他的视线竟然没有丝毫局限。


  他只是看着殷玉离，却能看到这识海内所有的万物，甚至于殷玉离现在的念头。


  分毫不差，都浸在他的脑海中。


  沈庭雪一时间微微有些失神，直到殷玉离欺身上前，轻声道：“这种感觉好么？仙尊？”


  沈庭雪长睫颤了颤，下意识道：“很神奇。”


  殷玉离微微一笑：“那你继续看。”


  接着，整方潭水便又涨了起来，一下子，这一方天地里，无穷无尽都是水。


  殷玉离缓缓凑了上来，在水下凝视着沈庭雪：“这下，仙尊不会嫌弃了吧？”


  沈庭雪：“就你鬼点子多。”


  殷玉离淡淡一笑，再次揽住了沈庭雪。


  ·


  在无边无际的黄沙里，有两抹不一样的颜色交融在一处，在无穷无尽的水天相接处，有水浪在起起伏伏。


  沈庭雪的灵识浸在一片汪洋的水浪之中，身体却受着流沙的炙烤。


  一边是清凉，一边是滚烫。


  恍惚中，沈庭雪看到，那池边有一棵硕大翠绿的芭蕉树，溅起的水浪落在那翠绿的芭蕉树叶上，先是汇聚成一潭晶莹透明的水洼，摇摇颤颤，到最后，哗啦一声，尽数坠下来。


  泼在这澄碧色的水潭里，又是一阵巨浪。


  而殷玉离看到的则是另外一番场景。


  他在无尽烈日的炙烤下奔走，原本已经快要干渴而死了，很快，他看到了一抹凝脂一般的白。


  殷玉离冲上去，就把那抹白色给挖了出来。


  原来是一块冰凉细腻的羊脂玉。


  他先是有些失望，但他实在是太热太累了，只能将那块羊脂玉贴在皮肤上，期冀缓解一点身上的燥热感。


  到后来，不知不觉的，殷玉离的唇就碰到了那块羊脂玉。


  接着，他鬼使神差地就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只是一声很低很轻的脆响，那羊脂玉里竟然溢出了一汪极为澄澈清甜的水液来，滑入殷玉离的喉中，瞬间浸润了殷玉离宛如被火炙烤过的五脏六腑。


  殷玉离震撼，狂喜。


  原本只是觉得，那是一块冰凉的玉，却没想到真的捡到宝了。


  他餍足地舔了一下唇，愈发想要把这块玉好好藏起来了。


  ·


  烈日当头，无情地炙烤着遍布黄沙的地面。


  沈庭雪软绵绵地趴在殷玉离背上，霜白的面颊上一抹潮红还未全部褪去，露在外面的如玉脖颈间全是桃花瓣一般的痕迹，他此时有气无力，又有些愤怒。


  殷玉离这次也太放肆了……


  沈庭雪正在心里低低抱怨着，结果这时，一个装着灵液的碧玉葫芦递到了他唇边。


  “仙尊喝一口。”


  沈庭雪看了一眼那湿润的葫芦嘴，皱眉道：“我自己有。”


  殷玉离掏出手帕，擦了擦那葫芦嘴，又递了过来。


  沈庭雪长睫颤了颤，不由得瞪了殷玉离一眼，殷玉离的目光落在沈庭雪似嗔怪却似有情的清润眼眸上，再看到那浸着淡淡粉色的眼尾和那破了皮的水红色薄唇……


  殷玉离喉结微动，觉得七彩火蟒的内丹好像又有点要作怪的意思了……


  可这个时候肯定不能……


  半晌，他咳嗽了一声，只能先别过眼，收回葫芦道：“那一会再喝。”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收回葫芦的手，黑着脸，冷冷别过头。


  殷玉离毫无觉察，背着沈庭雪，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殷玉离心头还是有些躁动，他这时抿了一下唇，终于还是大着胆子道：“仙尊，这没什么好害羞的。”


  “我们日后若是结为道侣，这种事——”


  “谁要跟你结为道侣？”沈庭雪淡淡道。


  殷玉离怔了一下，苦笑：“那是我逾越了。”


  沈庭雪：“你脑子里不要整日都想着那些东西。”


  殷玉离沉默片刻，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沈庭雪闭上眼，打算休息，他现在浑身酸痛，实在是不想跟殷玉离这个可恶的小狼崽子说话。


  殷玉离从前哪一次都没有这么不知轻重过，也幸好现在是在大漠，只有他们两个人，若是在别的地方……


  沈庭雪简直不敢细想。


  可偏偏殷玉离此刻心里兴奋未歇，见到这个话题没用，想了想，过了好一会他又找了另外一个话题。


  “仙尊，灵族历史上有一次差点彻底灭族，最后却又悄然复兴，你记忆里有这个么？”


  沈庭雪眉头静静皱了皱：“没有，那次是怎么回事？”


  殷玉离笑了笑，道：“是因为灵族连年饥荒，自己人修为不够，族内适龄的女子纷纷饿死，最后只剩下两位男性灵族。”


  沈庭雪心头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然后呢？”


  殷玉离吐出一口气：“然后其中一个灵族就拿自己的寿命和鲜血布了一个阵法，自己进去坐了一夜，后来他就有了生子的能力，灵族得以延续下去。不过他生完孩子没多久就逝世了，哎，也真是个传奇人物。”


  沈庭雪：……


  沈庭雪面色黑了黑：“你什么意思？”


  殷玉离有点莫名其妙：“什么什么意思？我就是突然想起这个故事，想讲给仙尊你听。免得仙尊你赶路无聊。”


  沈庭雪盯着殷玉离的侧脸看了一会，目光微动，然后他就语气平淡地冷冷道：“若是灵族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人呢？”


  殷玉离心头一颤，立刻就知道沈庭雪误会了。


  他本来只是想讲个猎奇小故事给沈庭雪听的。


  于是这时殷玉离连忙撇清道：“到了那时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什么族长，也没受过他们恩惠，犯不着做这种事。”


  沈庭雪淡淡哼了一声。


  殷玉离：……


  殷玉离纠结了半晌，阴沉着脸，极为不情愿地道：“如果真有那一天，非要生的话，我肯定不会让仙尊生的，仙尊放心吧。”


  沈庭雪：“哦。”


  殷玉离：？


  接着沈庭雪就莫名淡淡笑了一下：“你那么急着表态做什么？我又没说这跟我有关系。”


  殷玉离怔了怔，脸色更臭了，可这时他又不能把沈庭雪从背上摔下来，只能生着闷气继续朝前走。


  沈庭雪看着殷玉离气呼呼的侧脸，心头好笑，这时倒也没有方才那么不高兴了，他凑上来，摸了一下殷玉离皱起的眉心，就拍了拍殷玉离：“好了，开玩笑的，你就这么小气么？”


  殷玉离臭着脸扭过头：“我就是小气。”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生孩子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我还是给大家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吧?


  沈庭雪：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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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沈庭雪淡淡笑了笑,  不说话了。


  殷玉离生了一会气，倒也没那么别扭了，加上这沙漠里实在是太热,  他走了一会便也偃旗息鼓不再多嘴了。


  沈庭雪在殷玉离肩头趴了一会，忽然,  一点水珠落在了他指尖。


  沈庭雪先是有些疑惑地捻了捻指尖,  再抬起眼，就看到殷玉离光洁的额头上全都布满了汗水。


  沈庭雪沉默片刻，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殷玉离摇摇头：“应该就快到了。”


  沈庭雪心头一跳，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殷玉离诡异地笑了一下：“我感觉到我身体里的那个家伙很是不安，应该是快要见到他的死对头，心里害怕吧。”


  殷玉离这话刚说完,  他的面容就扭曲了一下，反倒是彻底印证了他的话。


  沈庭雪听了殷玉离的话，倒是立刻便清醒了过来，主动要求道：“你放我下来。”


  殷玉离怔了一下,  道：“反正也没多远了,  我背着仙尊也不累——”


  话还没说完，沈庭雪就一掌拍在殷玉离肩膀上,  殷玉离吃痛，下意识就松开了沈庭雪。


  沈庭雪纵身跳了下来。


  但因为先前两人在沙地里活动太猛,  导致沈庭雪落地的时候险些崴脚,  还是殷玉离慌忙扶了他一把，他才堪堪站稳。


  沈庭雪面色沉沉地抬起头，结果就对上殷玉离有些赧然的面庞。


  沈庭雪：……


  殷玉离连忙道：“仙尊你身体还没好，别——”


  “闭嘴。”沈庭雪冷淡道。


  殷玉离闭嘴了。


  “往哪个方向走？”沈庭雪又问。


  殷玉离只能指了个方向，沈庭雪提目眺望了片刻,  只看到莽莽的黄沙，但使用灵族的特殊功法去看，沈庭雪就在那接天无尽的黄沙中央看到了一点火红的颜色。


  果然，朱雀印在那。


  沈庭雪神色稍霁，祭出飞剑，便道：“走了。”


  殷玉离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便摇摇晃晃地被沈庭雪拽上了飞剑，就这样，两人踩上了飞剑就朝着那点红光的方向飞去。


  越到那尽处，两人越发觉黄沙滔天，风烟弥漫。


  沈庭雪在面前祭起一个防护罩才勉强挡住了那风沙的攻击。


  而这时，殷玉离忽然伸手，从防护罩的侧面抓了一把什么东西。


  沈庭雪皱眉道：“什么时候了，还玩？”


  殷玉离把手递过来：“仙尊你看这个。”


  沈庭雪看了一眼殷玉离掌中的东西，先是不耐烦，但等到看清之后，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殷玉离掌中的东西，竟然是已经被炼化成玻璃的透明流沙，晶莹剔透，散发着炎火的气息。


  这朱雀印能做到这样，倒是确实比玄龙玺厉害多了。


  玄龙玺在汝南王墓里还要依仗着汝南王妃做饵，替他勾来血食才能不断壮大成长。


  可朱雀印却已经能炼化这么一大片沙漠，能力着实是恐怖如斯。


  殷玉离捻着掌心的玻璃沙，不由得笑了笑：“难怪我身体里那个家伙吓成这样，还疯狂试图寻找各种血食提高他的能力，原来他这个死对头这么强啊。”


  沈庭雪冷冷道：“你还笑得出来？”


  殷玉离：“又怎么了仙尊？”


  “朱雀印这么强，就证明收伏它的难度是加倍的，你难道不怕送走一匹狼又迎来一只虎么？”


  殷玉离：……


  这个倒也是，他倒是忘记了这个。


  结果偏偏就在这时，殷玉离脑海中的玄龙玺开始叫嚣了。


  “这小子说的没错，那个老匹夫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跟着我一起，我吃肉还能让你喝汤，你要是让他对付我，他肯定就直接把你吸干了！哼哼。”


  殷玉离目光微动，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就把玄龙玺说的这些话转述给了沈庭雪听了。


  玄龙玺顿时又暴躁道：“你说给他听做什么，亏我还把你当成自己人，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殷玉离冷笑道：“自己人？那看来我还是比较适合当个外人。”


  沈庭雪听了殷玉离转述的玄龙玺的话，稍一沉吟就果断道：“那我们得快些过去了。”


  殷玉离：“我也这么觉得。”


  沈庭雪淡淡道：“如果这家伙在骗人，那就证明对方是个很和善的性格，去了正好。如果这家伙没骗人，去了让它们狗咬狗也挺好的。”


  玄龙玺：？？？


  他忽然想改口了，现在还来得及么？


  ·


  当然是来不及了。


  沈庭雪和殷玉离心意已决，很快就抵达了那片红光所在之处。


  原来红光竟然是从一个巨大的风沙旋涡中释放出来的，这风沙旋涡中不停地朝外喷射着燥热的炎浪气息，显然朱雀印就在里面。


  只是这个风沙旋涡看起来深不见底，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难免让人有些忌惮。


  而这时，见到这风沙旋涡，原本一直叫嚣着要阻止他们的玄龙玺竟然立刻就窝在殷玉离胸口，没了动静。


  殷玉离见到玄龙玺果然遭遇了克星，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沈庭雪将飞剑停在那巨大的风口旋涡前，看着里面那一点红光，迟疑了一下，就先掐破指尖，将一滴血凝成一个小人的模样，送进了那旋涡中。


  这是以精血为媒，传递讯息的一种方法。


  做完这件事，沈庭雪便不动声色地又操纵着飞剑退后了几分，打算万一出现什么异样，就不顾一切的先带着殷玉离跑路。


  可沈庭雪和殷玉离都没想到，沈庭雪这精血送进去没多久，那巨大的风沙旋涡竟然慢慢缩小，直到不见。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诧异。


  很快，一块散发着红光的巨大印章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片刻之后，里面传出一个十分悦耳温和的嗓音：“你们把玄龙带过来了？它是我的犯人，只是在送它下界的时候，我不幸被暗算，所以同他一起困在了这方世界，现在你们把它带来，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沈庭雪听着这温润的嗓音，第一反应就是这朱雀□□地不坏，那么，就应该是比较好的那种选择了。


  这么想着，沈庭雪就道：“是，前辈有办法帮我们把它取出来么？”


  朱雀印听了沈庭雪的话，缓缓飞了过来，这时它绕着殷玉离飞了一圈，低声道：“原来你又找了个宿体躲起来了。”


  玄龙玺窝在殷玉离的身体里，不作声，装死。


  朱雀印这时停在那，停了一会便道：“你若是愿意接受惩罚，跟我回去，我会在天帝面前替你求情的。”


  玄龙玺仍是不作声。


  朱雀印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它正想再飞近一点，忽然，殷玉离骤然睁开眼，露出了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然后他就神情阴鸷地道：“你要是敢动，我就杀了这个凡人，然后跑路，反正你也离不开这个地方。”


  朱雀印沉默了，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略显不稳的炎火气息足以证明他此刻是有些暴躁的。


  就在这时，沈庭雪忽然伸出手，虚虚悬空在朱雀印顶上，对着“殷玉离”冷冷道：“你要是敢对他做什么，我就融合了朱雀印，无论如何也要让你灰飞烟灭！”


  “殷玉离”暴怒：“你敢？！”


  沈庭雪语气冰冷：“我怎么不敢？”


  “殷玉离”扭头就想跑了，可他这时刚跑出一步，脚下就趔趄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就从飞剑上跌落了下去。


  沈庭雪心头一紧，俯身收剑，追了上去。


  但朱雀印比沈庭雪更快一步，它化为一道红光，朝着坠地想要逃遁的殷玉离扑过去，然后竟然在沈庭雪的面前，就这么融入进了殷玉离的身体里。


  沈庭雪看到这一幕，心口一沉，知道事情不好了。


  果不其然，在朱雀印扑入殷玉离身体之后，殷玉离的身体就变得扭曲起来。


  两股力量开始在殷玉离身体内部打架，殷玉离的口角都开始渗出鲜血。


  沈庭雪见状，根本做不了什么，只能扑过去抱住了殷玉离。


  殷玉离此刻混身颤抖，一会冷，一会热，但他在看到沈庭雪抱住他的时候，竟然还竭力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来。


  在同时，沈庭雪竟然在识海里听到了殷玉离的心声：“仙尊，我不难受——”


  这句话刚说完，沈庭雪怀中的殷玉离竟是骤然吐出一大口血来。


  沈庭雪目眦尽裂。


  他没想到，朱雀印居然为了达到目的，也能草菅人命。


  终于，在殷玉离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庭雪心一横，索性用时空法则将殷玉离束缚住。


  与此同时，殷玉离身体里的玄龙玺和朱雀印也都被短暂地束缚住了。


  沈庭雪也不管它们听不听得到，这时就冷冷道：“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任务在身，是想要逃还是想要抓人，但你们现在都给我听好了。”


  “如果你们再不从这个人身体里滚出来，我就用轮回法则把你们送去轮回。”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是人，他可以轮回，我可以去找他的转世。但你们神是没有轮回的，轮回对于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们该知道吧？”


  沈庭雪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内心其实有些底气不足，因为神没有轮回的说法，只有历劫的说法这个概念是他从一本上古典籍中看到的。


  具体对错也没法验证。


  可这个时候，他只能这么做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把殷玉离送入轮回要怎么去找到殷玉离的转世，他也不知道如果这个说法是错误的，他会怎么面对朱雀印和玄龙玺的暴怒……


  可这个关头，沈庭雪只能这么赌了。


  值得庆幸的是，在沈庭雪说完这句话之后，殷玉离的身体骤然就变得平静了下来。


  殷玉离的面色也逐渐好转。


  沈庭雪心头一颤，终于松了口气。


  而在下一瞬，殷玉离忽然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死死抓着胸口，再接着，一道红光携裹着一道黑光就从他攥紧的手指间喷薄而出！


  殷玉离昏了过去。


  沈庭雪紧紧抱住殷玉离，正想给他输送真气的时候，一道红光悬停在了他的头上。


  同时，方才那个温和的嗓音再度响起。


  “抱歉，方才我也是非常之时，非常行动，迫不得已。”


  沈庭雪抱着殷玉离，神色冰冷，没有说话。


  那温和的嗓音叹了口气，道：“这次多谢你们帮忙，若不是你方才出口吓它，它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我抓到。”


  沈庭雪头也不抬地淡淡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吓唬你们。”


  朱雀印顿了顿。


  过了许久，一道柔缓的红光从天而降，罩在了殷玉离身上，生机也这样从殷玉离苍白的面容上慢慢焕发开来。


  沈庭雪微有诧异，他再抬起头，就看到那道红光携裹着一道黑色的影子破天而去，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沈庭雪凝视着那消失的两道光芒，沉默了很久。


  就当他稍稍回过神来，想要查看殷玉离的情况时，一双温热的手臂忽然揽住了他。


  沈庭雪微微一怔，接着他心头便开始狂跳。


  “仙尊，多谢你。”


  殷玉离带着一点笑意的嗓音轻轻在沈庭雪耳畔响起。


  沈庭雪目光微动：“嗯。”


  他话音刚落，一个滚烫而炽热的吻就贴了上来，同时他也被殷玉离扑倒在满地滚烫的玻璃沙上。


  再抬头，沈庭雪便对上了殷玉离那双已经恢复了幽紫色的晶亮瞳眸，眨啊眨的，宛如一个可爱的小狗狗。


  沈庭雪心头微暖，然后他就闭眼缓缓抱紧了殷玉离的脊背，轻声道：“这次随便你。”


  这句话刚说完，沈庭雪就感觉到殷玉离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他都仿佛看到了殷玉离背后长出了一条小尾巴，摇摇晃晃的。


  沈庭雪淡淡笑了笑。


  不过很快，一个更炽热的吻就将他剩下想调侃的话都堵了回去。


  漫地透明的玻璃沙中，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交错在一起。


  滚成极为旖旎的姿态……


  “仙尊~”


  “做什么？”


  “亲我一下吧？”


  “……”


  ——END——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玉离：我要番外


  沈庭雪：你要番外干什么？


  殷玉离：干……你猜？


  沈庭雪：滚！


  看到很多人觉得完结的太仓促，我解释一下，小叶和太上宗的事情我放在番外，想买就买，免得有人买了觉得踩雷，这边完结是两人的感情线定下来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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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番外：清算

  太上宗


  有凉风自苍翠的山中吹起,  吹入那宽阔空荡的大殿。


  黎闻鹤绣着星辰图案的玄色衣袂翩翩飘起，他凝视着那浓云沉沉的天际，低声道：“师尊,  起风了。”


  黎闻鹤这个嗓音响起的时候，一直静坐在蒲团上,  闭目垂睫,  仿佛即将坐化的宫倦终于睁开了眼。


  这句话，他和黎闻鹤都很熟悉。


  山中多雨，沈庭雪先前身体不好，每到下雨之前总会骨痛，但沈庭雪从不抱怨，反而会提醒他们夜里记得关窗,  免得被雨淋湿了床褥。


  宫倦坐在那，沉默了许久，惨然一笑：“是要下雨了。”


  黎闻鹤听着宫倦这句话，并没有应答,  只是自己神色空茫地盯着那天际看了一会,  才道：“师尊，我想不明白。”


  “为什么师兄连殷玉离那样的人都能接受,  却不能接受我们？”


  宫倦：“你不懂？”


  黎闻鹤摇摇头：“我输给师尊，或是输给云思,  我都心服口服,  可是偏偏——”


  “你知道师尊不喜欢被骗。”帘幕后忽然走出一个身影，正是面色微有些苍白的林云思。


  黎闻鹤皱眉：“可是殷玉离也骗了他。”


  “但殷玉离在此之前不知道师尊的忌讳。可你呢，你也不知道吗？”


  黎闻鹤骤然抿了唇，他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了。


  是的，他知道,  但是他认为，这是可以转圜的。


  于是他沉声道：“殷玉离可怜，难道我就不可怜了么？我为什么就不能杀那些人报复，为什么我就不能给师兄治病去找皇室要那些天材地宝，为什么我就要一直苦苦戴着伪君子的面具，我不就是为了留在师兄身边么？师兄为什么不——”


  “我从来没有不让你报复，也从来没有逼你去做任何事。”


  一个熟悉清冷的嗓音静静响起，黎闻鹤浑身如遭雷击，骤然停了下来，他再回过头，一袭飘然的白衣已经静静立在那落着缥缈雨丝的庭前，远远看着他。


  沈庭雪没有进门的意思，只淡淡道：“我回来拿些东西就走。”


  就在沈庭雪转身的当口，黎闻鹤忽然道：“师兄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庭雪步子顿了顿，静静道：“我没有阻止你们做过任何事，也不会因为你去杀了曾经弄瞎你眼睛的人就对你如何，这一点你难道不清楚么？至于天材地宝的事，你为什么就不能同我商量？”


  “你们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离开太上宗，我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什么都要瞒着我。”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可若你不愿意做个君子，又何必假借君子之名行事，这会给你什么好处么？”


  “殷玉离不是君子，我一样正常看待他。你和云思没有入宗的时候也是寻常人，我何曾对你们有过不一样？”


  沈庭雪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是林云思勉强笑了一下，打破了这片寂静。


  “因为我们都太贪心了，我们又想留在师尊身边，让师尊关心我们，又想去做自己想做师尊却不认可的事。”


  沈庭雪长睫颤了颤，低声道：“世间从无双全法。”


  林云思露出一个比哭还更难看的笑容：“现在云思知道了。”


  “师尊，你能不能不走？”


  沈庭雪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告诉了林云思他的选择。


  他静静转头走了。


  他没有说话，也是为了给曾经的同门们，最后一点体面。


  有些事，他不想说得太透。


  可就在这时，黎闻鹤忽然上前一步，迈入了雨中，他这时淋着蒙蒙细雨，就对着沈庭雪的背影哑声道：“师兄，关于你父母的事，你难道不想问问师尊么？！”


  黎闻鹤这句话一出口，林云思和宫倦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看黎闻鹤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可偏偏，沈庭雪仍是没有回头。


  他立在那雨中，低低只说了一句话：“闻鹤，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逼我造下杀孽，对你有什么好处？”


  黎闻鹤没有回答，只是双眸布满了血丝，死死凝视着沈庭雪的背影。


  就在沈庭雪背影快要消失在茫茫雨雾的尽头时，黎闻鹤终于看着他的背影嘶声颤抖着喊道：“师兄，就算你恨我们，你回头再看我们一眼啊！”


  黎闻鹤的嗓音在整个太上宗的上空回荡，带着一点莫名的凄楚意味。


  沈庭雪还是没有回头。


  最终，那一抹白影静静消失在雨雾中，再也看不见了。


  整个太上宗，在茫茫大雨中，显得凄清又沉寂……


  他不恨，他只觉得失望。


  失望透顶。


  ·


  沈庭雪只拿了他曾经用过的几枚储物戒，里面装着一些他父母的遗物和他自己旧时的物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上宗。


  他出来的时候，殷玉离正在太上宗宗门外的一棵槐树底下等他。


  一见到沈庭雪，殷玉离就静静撑起了一把水墨画的油纸伞，打在了他头顶。


  看着沈庭雪的神情，殷玉离什么话都没说，难得安静。


  只是走了一段路之后，他轻轻掏出了一张雪白的丝帕，递给了沈庭雪。


  沈庭雪接过殷玉离掌中的丝帕，却没有擦脸，只是握住了那丝帕，低声道：“我想去我父母的坟前看看。”


  殷玉离：“好，我陪仙尊。”


  关于沈庭雪父母的事，他来太上宗之前，便已经用曾经偷偷在宫倦身上取来的头发回溯过一次。


  公仪女帝当年的推断其实没有错。


  宫倦从一开始就知道沈庭雪是灵族，更间接导致了沈庭雪双亲的死亡，这样，他才顺理成章地收了沈庭雪为徒。


  即便宫倦后来是真的疼爱沈庭雪，抛弃了利用沈庭雪的念头，他一开始做的事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了……


  更别说当初神魔大战那一次，即便不是宫倦主观意义上想让沈庭雪挡灾，可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殷玉离想着，便觉得恨意陡生，觉得把宫倦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可他也知道，沈庭雪和宫倦之间的师徒契约是终生，且无法斩断的，沈庭雪又是灵族，若是弑师，反噬会极为惨烈……


  本来殷玉离还担心沈庭雪会不会去跟宫倦拼命，还想着要不要去阻止，但他没想到，沈庭雪没有这么做。


  看来，沈庭雪心里还是顾及着他，不希望他再次成为孤家寡人。


  殷玉离想着，心头微暖。


  ·


  走走停停，在一处荒芜的小山包前，沈庭雪停了下来。


  他这时静静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些他随身的旧物和路上买来的糕点，以及采来的鲜花，都堆在了那里。


  沈庭雪很少流泪，但是看着这个小山包，他眼眶微微红了。


  殷玉离立在一旁，没有说话，却在心里低声念道：二老在天之灵若是能听见，希望你们能保佑仙尊早日放下仇恨，好好过余下这半生，他太苦了……


  而沈庭雪静静凝视了小山包片刻之后，又俯身跪下去，工工整整磕了三个头。


  最终他跪在那，直起身，对着那坟包低声道：“父亲母亲，阿真是个很软弱的人，没有办法替你们报仇了。”


  说到这，沈庭雪又闭上眼，嗓音有些微哑：“我知道他们都希望我动手，这样他们就会觉得对我毫无亏欠，甚至解脱，可我不能这么做。”


  “如果我不是灵族，我不会害怕背那弑师的杀孽，哪怕下辈子下地狱也没关系，可我害怕灵族的现世报……”


  “因为有一个人，他已经为我快入魔一次了，他等了我太久，我这辈子不能再让他失望了。”


  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眼睫颤了颤，眸光不由得湿润了许多：“仙尊……”


  沈庭雪没有抬头，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又朝那坟前静静磕了三个头。


  “我会每年都来陪你们，替你们诵经，直到你们真正安息，遁入轮回。”


  殷玉离也在这时撑着伞跪了下来：“晚辈也会陪仙尊一起来，替二位烧纸超度。”


  沈庭雪这时，抬起头，静静看了殷玉离一眼。


  四目相对，殷玉离淡淡笑了笑，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庭雪的手。


  沈庭雪也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因为淋过雨，手都是冰凉的，可这一刻，他的心却比什么时候都要滚烫。


  ·


  “你说，我们要不要替二老重新立碑？”在赶回陈国的路上，殷玉离问沈庭雪。


  沈庭雪摇摇头：“那本就只是一个衣冠冢，不必太折腾，那些形式上的东西，他们想必也不会在意。”


  殷玉离点点头：“都听仙尊的。”


  沈庭雪看了殷玉离一眼：“你还要叫我仙尊？”


  殷玉离心头一颤：“仙尊……想我怎么叫？”


  沈庭雪别过脸：“你自己想。”


  殷玉离沉默了一会，试探道：“阿真？”


  沈庭雪：……


  半晌，沈庭雪皱眉道：“人前不要这么叫。”


  殷玉离心头窃喜：“那现在可以叫么？阿真？”


  沈庭雪不悦道：“没事不要乱叫。”


  殷玉离眉眼弯弯，笑得有些傻气：“那我回去再叫，阿真~好甜啊。”


  沈庭雪：“……幼稚！”


  殷玉离眨了眨眼，美滋滋地得意道：“我不幼稚阿真还不喜欢呢。”


  沈庭雪一脸扭曲地别过头去。


  早知道殷玉离这么会蹬鼻子上脸，他一开始就不该想着让殷玉离换称呼的。


  作者有话要说：　　88个小红包


  殷狗狗：阿真阿真阿真！！


  沈庭雪：闭嘴！给你面子你还喘上了？


  看到有人问预收，我下本开小娇妻也就是宿敌道尊那本呀，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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