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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送渣攻火葬场
作者: 春风无邪
文案
戚宁玉盛世美颜，能力卓群，无数人等他换老板或者换情人。
可惜他跟着邢誉川18年，眼里只有邢誉川一个人，邢誉川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邢誉川情人一堆，只要他是最特别的一个，也甘愿做其中之一。
直到邢誉川身边来了个小助理，成了对邢誉川更特别的那个。
小助理问起他们的关系，邢誉川说：“不过一起长大而已。”
他一怒之下开车撞了邢誉川和小助理的车后，重生了。
从此，他眼中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邢誉川。
-
邢誉川分不清对戚宁玉的欲与爱，以为戚宁玉能包容他的一切，哪天他厌了花天酒地就和戚宁玉好好过日子。
等他明白他非戚宁玉不可，却发现他的宁玉宝贝变了个人，眼中对他再无半点爱意，他疯了。
邢誉川：宁玉，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看我一眼！
戚宁玉：你扔了的垃圾，还会多看一眼？
年上，相差5岁，人美心狠隐忍受&风流自负占有欲攻
【高亮排雷】
△狗血追妻火葬场，酸爽口味，不换攻，HE。虐攻比虐受长（不算番外虐攻近18W，后面章节都是6000字以上，别按章数来算）
△攻有过情人，受分手后和人有过关系
△可以骂角色，不可以骂作者。
文中的撞车只是车子追尾，剧情需要，没有造成他人受伤和事故。故意撞车属于违法行为，请勿模仿。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戚宁玉，邢誉川 ┃ 配角：下本写《邪神伪装AI当我的替身男友》 ┃ 其它：先虐受后虐攻，追妻火葬场，古早狗血
一句话简介：竹马渣攻，追妻火葬场
立意：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属，在困境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芒。

第1章 、第 1 章
　　# 001
　　宴会厅里水晶灯闪烁，正装华服的人觥筹交错，到处都流淌着精英和金钱的流光。
　　“戚特助。”
　　戚宁玉换上一张标准的笑脸转过去，视线在对方脸上一扫，准确地叫出了对方的身份，“隆总监，邢总临时有事耽搁了，招待不周，十分抱歉。”
　　对方却打量着他说：“不，我只是想跟戚特助喝一杯。”
　　他随手从服务生的托盘拿起一杯酒，把杯子递上去，和对方碰了杯，先干为敬，动作一气呵成。
　　对面的男人视线落在戚宁玉唇上，戚宁玉长得好看，服帖严谨的西装穿在身上让人恨不得用眼光扒下来那种好看，连喝酒的动作都无比养眼。
　　等戚宁玉喝完酒看过去，男人触到他的目光略显尴尬地转开了眼，半认真地说：“戚特助，你们邢总又把摊子扔给你，这么不体恤下属，不考虑换个体贴点的老板？”
　　“隆总监开玩笑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助理而已，哪里有权利随便换老板。”
　　“戚特助才是开玩笑，你也叫‘普通’谁还敢自认精英，你不知道多少老总就等着你离开泓亿给你发offer。”
　　“这么明目张胆在我的地盘、挖我的人。很敢嘛！”
　　在这声音说话间，戚宁玉腰上多了一只手，他回过头就看到了邢誉川要笑不笑的脸，视线直盯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被盯着背后寒毛都立起来，连忙解释，“开玩笑，开玩笑！邢总您忙，我先失陪了。”
　　挖墙角地人走了，邢誉川转过身，但贴在戚宁玉腰间的手没拿下来，他来回轻轻摩挲了几下，视线垂下来望着戚宁玉。
　　今晚是集团新品发布的庆功酒会，但是作为老板的邢誉川却开始一个多小时都没露面。
　　邢淮川眼神里有了几分真的笑意向戚宁玉解释。
　　“路上遇到个小朋友，他受伤了，我没办法只好绕路送他去了医院。辛苦你了，宁玉宝贝。”
　　戚宁玉知道这句“辛苦”只是个顺口的词，对邢誉川这样的人来说世上没有真正辛苦的事，一定要有的话大约是床上做得不够尽欢。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习惯地对邢誉微扬嘴角轻笑，说了一句真心的话，“你再不来我赔罪都要赔喝醉了。”
　　“我看看喝了多少。”
　　邢誉川毫不在意这是大庭广众，他低下头凑到了戚宁玉唇边嗅了又嗅，若不是怕戚宁玉害羞，他能伸舌头进去尝一尝。
　　不过，没等他再进一步做什么，忽地一个人冲过来抱住了他的手臂，比他更不顾及大庭广众，暧昧地贴着他说话。
　　“誉哥，你走这么快，我差点找不到你了。”
　　说话的人悄悄朝戚宁玉得意挑了挑眉。
　　戚宁玉认得这是邢誉川现在的情人，叫钟意然，一个刚出道的小明星，邢誉川睡了人的第二天，就叫他给钟意然在市中心买了套公寓。
　　受到钟意然的挑衅，他面不改色地往后退开了一步，邢誉川的手终于从他腰上掉下去。
　　邢誉川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他无视地用说公事的语气说：“邢总，致词的时间到了。”
　　邢誉川把抱着他胳膊的钟意然推开，用嘴型说了句，“别闹。”
　　接着他又看向戚宁玉，有些不满意地瞥着眼，“你去念了不就行了，非得要等我？”
　　“我只是你的助理。”戚宁玉笔直地站着，和邢誉川隔着一步的距离，就像他说的话一样，他只是助理，没有别的身份。
　　邢誉川伸过手去捏了下他的耳垂，“昨晚求饶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记得你只是我助理了？”
　　戚宁玉一动不动不回答，坚持地用眼神要求邢誉川去致词。
　　邢誉川人来了也只好去，走的时候搂了下旁边的钟意然又对戚宁玉说：“你带他去找个地方待着，省得给我找事。”
　　钟意然立即娇嗔地说：“我才没有。”
　　邢誉川众目睽睽之下拍了情人的屁股，往里走了。
　　所有认识邢誉川的人都知道他风流，不只外面养了一个又一个的情人，家里还藏着一个。不过只有少数的人知道，他家里藏的那个就是戚宁玉。
　　戚宁玉不去看邢誉川，他当成工作一样对钟意然说：“跟我来。”
　　钟意然也不傻，不会在邢誉川做正事时硬跟着。他嫌弃地看了看戚宁玉还是去了。
　　路上他上下打量着戚宁玉，越看越觉得这真他妈是个极品，戚宁玉身上合体的西装衬出了完美的身形，腰细腿长，肩宽得刚刚好，被西装外套挡住的臀随着走路的动作露出半遮半掩的弧度，连他这个纯“0”都十分想摸一摸。
　　“你也跟誉哥睡过了？还是你也是他情人？”
　　钟意然问得十分虚心请教，但戚宁玉跟个机器人似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他不乐意地拉了戚宁玉一把，“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礼貌！”
　　戚宁玉只是脚步一顿，拍了拍被碰过的衣袖就继续往前走。到了宴会厅外的休息室，他把门打开，终于对钟意然说了第二句话，“进去，邢总没来找你别乱跑。”
　　钟意然往里一瞅，里面倒是干净整洁，不过没开灯，再配上戚宁玉冰冷的表情，他总觉得进去了戚宁玉会灭了他的口。
　　于是，他抱着胳膊钉在门口，“你嚣张什么！我不进去。”
　　戚宁玉公事公办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把他直接推进去，关回门，锁上了。
　　邢誉川的要求是找个地方让他不能乱跑，他完成很完美。
　　“喂！戚宁玉，你干什么？放我出去。”
　　钟意然在里面拍着门大喊，戚宁玉当作没有听见，周围有工作人员纷纷侧目看过来，他吩咐道：“邢总没来，不要开门。”
　　工作人员被将军点兵似的肃然点头，顿时同情起了里面那位，一人偷偷小声地嘟喃，“连铁血玫瑰都敢惹，怕是不知道这朵玫瑰的刺是钢刺！”
　　他刚嘟喃完，戚宁玉就朝着他扫过一眼，他连忙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戚宁玉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集团的人给他起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外号，有的他很是不理解，比如“铁血玫瑰”“安静小王子”，他能一人分饰小王子和玫瑰吗？
　　“戚特助，不好了！”
　　忽然安保组长喊着跑过，戚宁玉转眼朝他一瞥，他立即站好姿势，压低声音汇报，“3号出口那边有个记者，和化森集团范总的司机打起来。”
　　戚宁玉又扯了扯袖扣表示他的不悦，然后抬脚往着3号出口的方向走去。
　　组长连忙跟上，向他说明情况，“范总司机以前可能混社会的，他在出口抽烟，被那个记者指责，他就骂了回去。但那记者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吵着就打起来了。”
　　戚宁玉一边想怎么总有人这么不喜欢闲着，一边走到了3号出口。
　　司机和记者已经被保安制住了，叫戚宁玉来的主要原因是两人在车库里打架，把别人的车砸了个坑，那车300多万。
　　虽然车不是他们砸的，但保安组有责任，哪怕折算下来他们只赔小头，那也是一两个月工资没了，他一家老小全靠他的这点工资生活。
　　戚宁玉先看了一眼那车，不算严重，但修一下也得花个一、二十万。
　　组长小心地望着他问：“戚特助，这车怎么办啊？”
　　戚宁玉看了看组长，语气平淡地说：“联系车主，维修费找我签字报销。这两人聚众斗殴、送派出所。”
　　顿时，组长松了口气，“谢谢戚特助！谢谢！”
　　戚宁玉没回话，旁边的司机忽然挣开了抓着他的保安，他人高马大，一下扑上去把戚宁玉推撞到柱子上。
　　“凭什么你说送就送！谁聚众斗殴了？我们不过撞了两下，你别乱扣罪名！”
　　戚宁玉紧蹙起来，他默默用另一只手解开了扣得整齐的西装外套，接着被抓司机抓住的那只手反向一扭，一个扭转反将比他高大一圈的司机摔了出去。
　　司机倒地，震惊地盯着戚宁玉，满眼不可置信。
　　边上所有人都被戚宁玉这一下惊住了，见他紧蹙着眉，以为他很生气，一时都不敢开口，等着他发话。
　　实际上戚宁玉是刚撞柱上时手臂磕到了，痛得他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才恢复如常，对安保组长说：“去找酒店要一盒止疼药，还有消毒水和纱布。”
　　组长仿佛揣摩圣意的下臣，一时不明白戚宁玉这药是要给谁的，小心地问：“这两人怎么办？”
　　“送派出所。”戚宁玉说完又朝司机扫了一眼，“他加一条，故意伤人。”
　　司机再次震惊，明明他才是被伤的那个，但戚宁玉已经走了。
　　戚宁玉没再回宴会厅，他去了车里，等了半小时才等到给他送的止疼药和消毒水。
　　他把人叫走，自己关上车门，在车里脱了外套，白衬衣已经被血粘在了手臂上，他轻轻把袖子掀起来，可刚扯到伤口他就眼眶一红，不敢动了。
　　他怕疼，他的痛觉大概比常人强烈十倍，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小时候留下的心理问题，哪怕只是一点擦伤，他的感受都仿佛手断了。
　　止疼药只是个安慰，他还是干吞了两片，刚吞完手机就响了，看到是邢誉川他立即接起来，用忍着疼的声音问。
　　“你可以回家了吗？”
　　邢誉川的声音顿了片刻才回过来，“累了？累了就先回去，剩下的人交给其他人。”
　　戚宁玉听完就明白了，邢誉川打电话给他不是来问他的，他把刚刚声音里的那点疼都收起来，“钟意然在第3休息室，钥匙找外面的人拿。”
　　邢誉川觉出了戚宁玉语气里的脾气，轻笑着哄道：“乖，喝多了酒早些回去睡觉。记得叫兰姨给你煮醒酒汤，要喝。”
　　戚宁玉举着电话，一动不动，也不回声。邢誉川等了半晌不禁叫了一声，“宁玉宝贝，怎么了？”
　　“我挂了。”
　　“等等。”
　　戚宁玉放下手机的手顿住，邢誉川犹豫了好几声才说出口，“我有件外套在你车里，叫小袁给我送过来。”
　　他往后座看了一眼，确实有件外套，可邢誉川穿着外套，不需要两件外套。他没有多问，只说：“小袁我叫他去办事了，我送过去。”
　　“算了……你来吧，我在休息室等你。”
　　戚宁玉放下手机，穿好衣服，下车去拿起后座的外套，往口袋里一摸，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他看着包装上写着“超爽超刺激”几个大字，好半晌才终于认清。
　　这是一盒避孕套。
　　邢誉川和人快活，让他去送避孕套，这事大约除了邢誉川没别人做得出来了。
　　他静静地盯着手里的盒子半晌，麻木得连手臂上的疼都忘了。
　　最终他把盒子放回去，像他没有发现似的，带着外套又回去宴会厅。
　　会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工作人员在忙碌。戚宁玉走到休息室门外敲门，隔音不太好，贴近了就能听到里面哼哼叽叽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邢誉川才来开门，他原本严谨的领带解开了，衬衣的扣子也松了两颗。
　　戚宁玉把外套递过去，邢誉川接外套时连他的手一起拉住，把他拽近了低下头来问他，“小醋包，你怎么能打人关这里？”
　　戚宁玉没给他反应，他又抬手去抱他，结果碰到了戚宁玉的另一只手，戚宁玉蓦地痛呼了一声。
　　邢誉川忙松开手问：“怎么了？”
　　戚宁玉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反问：“我说了你要送我回家吗？”
　　“誉哥！”
　　里面的钟意然忽然叫了一声，走到门口趴在邢誉川背后，从门缝里露出了他没有遮挡的肩膀，脖子上满是红痕。
　　邢誉川没理钟意然，抬手捏了下戚宁玉的耳朵，满眼温柔情深地说：“回去小心点，叫小袁开车，别自己开了。”
　　“嗯。”戚宁玉应了一声就转身，他觉得手臂被邢誉川碰了一下，更疼了。回到车里他又吞了两片止疼药，可手还是疼得没法开车。
　　邢誉川有个司机，就是刚说的小袁，经常被邢誉川让给他用，不过小袁跟去处理打架的事了，他已经告诉过邢誉川小袁不在，可惜邢誉川没有记住。
　　戚宁玉只能自己叫代驾，在等代驾的时间，邢誉川急冲冲地跑来了车库，从他车旁经过都没有发现他没走。
　　然后他看着邢誉川上了车，把追来的钟意然扔在车库里，开车走了，钟意然气得直跺脚。
　　戚宁玉打开车窗，摁了两下喇叭，钟意然转头看到他就走过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两眼说：“你是不是现在很得意！”
　　戚宁玉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得意，只问：“邢总去哪儿？”
　　钟意然立即不愤地声讨，“不就那个冉烁！一个电话，誉哥就急冲冲走了，谁看不出来他是个绿茶似的！”
　　戚宁玉闭了闭眼，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冉烁这个名字了，邢誉川不肯为他放弃寻欢，却可以因冉烁一个电话扔下喜欢的情人赶过去。
　　他的18年似乎也没那么特别。

第2章 、第 2 章
　　# 002
　　戚宁玉等到代驾，终于回了家，确切说起来是邢誉川的家。
　　他从8岁起就跟着邢誉川，邢誉川住老宅时，他就跟邢誉川一起住老宅，邢誉川搬出来，他也跟着搬出来。
　　邢誉川总说这是他们的家。
　　代驾是个年轻男孩，戚宁玉下车，就红着脸说希望给个好评，他淡然地“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门。
　　山间的小别墅不是很大，但温馨，里面所有一切都是戚宁玉选的，包括邢誉川的床。
　　他进了门兰姨就过来问：“宁宁，晚饭吃了吗？阿誉今晚回不回来？”
　　兰姨是邢誉川从老宅带来的保姆，照顾了他们两人18年，跟家人似的。
　　戚宁玉看到兰姨，外套脱了伤的那只手，把被血和衣袖粘在一起的手臂给兰姨看，然后说：“兰姨，疼。”
　　“这是怎么了？”
　　兰姨两只眼睛都瞪圆了，拉着戚宁玉进屋，连忙去找药箱。
　　她知道戚宁玉怕疼，小时候邢誉川非要给戚宁玉剪指甲，结果剪到了手指，戚宁玉哭得差点背过气，后来换了好几个医生才诊断出来，戚宁玉痛觉失常，心理原因造成的。
　　试过很多方法，药没用，医生没用，唯一能让他痛觉恢复正常的只有邢誉川。
　　兰姨小心地用药水蘸开衣服上干涸的血，总算把袖子卷起来了，戚宁玉扭头看着另外一边，牙齿咬得响得她都听见了。
　　“宁宁乖，马上就好了。”
　　兰姨哄着他，给他上了药，用纱布小心的包好。好在只是擦破点皮，过两天就能好。
　　处理完后，戚宁玉放下袖子乖乖地说了声，“谢谢兰姨。”和他在外面仿佛变了个人。
　　兰姨心疼地问：“疼吗？”
　　“不疼了。”
　　戚宁玉摇头，他上学时有次做值日，不小心把手指碰破了，他疼得冷汗直冒，仿佛手指没了似的，被同学带去了校医室。校医往他手指上贴了个创口贴，笑他矫情，然后这件事传遍了学校，所有人都叫他碗豆王子。
　　之后他就不爱喊疼了，因为没有人理解他破个皮为什么那么疼。刚刚回来时太约是他就想要个人关心他一下，一时没忍住。
　　兰姨暗暗叹气，伤口都干了，重新撕开上药只会更疼，怎么可能不疼了。她不忍地说：“疼就叫阿誉早些回来，他一天天地在外面，外面的有那么好！”
　　“好的吧。”戚宁玉喃了一句，喃得兰姨更心疼了，他起身说，“我没事。兰姨，我去睡觉了。”
　　戚宁玉上了楼径直回房间，他脱下带血的衣服随手一扔，钻进了被子里，然后抱着枕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咬牙，忍疼。
　　也许因为是邢誉川把他从最疼的地方带出来的，所以每次邢誉川在他身边，他就感觉安全了，痛觉就正常了，所以这时候他总格外地想邢誉川。
　　他忍了半天，终于不由自主拿起手机，点出了邢誉川的号码，犹豫半晌还是拨过去，隔了许久邢誉川才接。
　　“宁玉，到家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邢誉川没有马上回答，他听到了脚步声，接着是开门声，然后邢誉川才说：“我暂时走不了，是不是喝酒了难受？让你跟那些人喝，你不理他们，谁敢说什么。”
　　戚宁玉没听清邢誉川絮絮叨叨说什么，颤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
　　顿时，邢誉川呼吸一滞，嗓子微哑地说：“我马上——”
　　邢誉川话没说完，戚宁玉听到了手机里响起“嘭”的一声，接着邢誉川的声音就变得急切又敷衍，“乖乖睡觉，我晚点回来。”
　　然后，邢誉川就挂了。
　　戚宁玉拿着手机愣了许久，然后他打开了邢誉川发给他的消息，翻到最上面，一条一条点开邢誉川发的语音往下听。
　　“宁宁，军训怎么样了？教官凶不凶？他敢凶你就凶回去，别怕，哥哥在。”
　　“宁玉宝贝，我想你了。军训怎么还不结束，我要去看你。”
　　“宝宝快来，我在围墙这里等你，给你带了好吃的。”“戚宁玉，你敢挂我电话？马上给我回电话。”
　　“小醋包……”
　　“小糖豆……”
　　“小混球……”
　　……
　　邢誉川对他的称呼有一大堆，戚宁玉听着听着总算睡着了，睡到第二天醒来，他床上多了一个人。
　　他掀了被子要起身，立即被背后的人按着腰揪回去，他整个人都被身后伸来的四肢缠住，那人咬着他的耳朵说：“还早，再睡会儿。”
　　戚宁玉身体不动了，嘴上说：“上班要迟到了。”
　　“你老板就在这里，他说你可以迟到。”
　　邢誉川说得一本正经，被子下的手却毫无正经可言，他闭着眼睛开始到处摸，嘴上还到处吮，发现解不了瘾，倏地一个翻身叠到了戚宁玉上面，轻轻碰了碰戚宁玉绑着纱布的手。
　　他终于睁开了眼，望着戚宁玉问：“昨天怎么不说手伤了？”
　　戚宁玉对着他的双眼，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立即不耐地吻下去，亲得下面的人气息乱了才松开，然后不满意地指责，“你呀！你说你疼，我能不回来吗？小时候不是挺会撒娇的，怎么现在就不会了？”
　　戚宁玉忽然很想问“我撒娇你就真会回来吗”，但他又不敢问，问了邢誉川肯定答“会”，可他怕他当了真，到时邢誉川却狠狠打他的脸。
　　邢誉川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越加不满，就狠狠地欺负他，折腾到他要哭了才结束，然后趴着不出来，逗弄一样地弄了他两下，亲着他哄道：“宁玉宝贝，叫哥哥。”
　　戚宁玉闭着眼，颤着声叫：“哥哥……”
　　邢誉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当“哥哥”的瘾，每次戚宁玉叫一声，他都觉得他命都可以不要。于是他瞬间又精神起来，可戚宁玉推开他说：“不要来了，我、累了。”
　　邢誉川有些扫兴，他捏着戚宁玉的脖子，拇指不停在他的喉结上摩挲，“怎么这么多年就没把你体力练好，我是不是该每天多来几次，练到你不喊累了为止。”
　　戚宁玉不听他乱七八糟的话，往被子里缩下去，嘴还没碰上就被邢誉拽回来。
　　“干什么，你！”
　　“用嘴。”
　　“谁让你做这个的？”邢誉川莫名地蹿起一股怒气，可看着戚宁玉又发不出来，最后他抱着戚宁玉说：“哥哥怎么舍得。乖，用手来。”
　　于是，这一场晨事靠着戚宁玉的手结束，完了邢誉川拉戚宁玉去洗澡，为了护着他手上的伤，洗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戚宁玉坐在床上吹头发，邢誉川忽然过来接手，吹完了抱着戚宁玉亲了又亲，亲到戚宁玉软了身体靠着他，他说情话般地问：“宁玉，要不要升职？”
　　“升什么职？”
　　戚宁玉要起来，却被邢誉川抱住，没起成功。
　　邢誉川一边玩着他的耳朵，一边贴在他耳边说：“你都给我当了6年的助理了，再不给你升职，一个个的都想来挖我墙角。”
　　戚宁玉回答：“我不会走。”
　　邢誉川被这四个字揉顺了四肢百骸，忍不住又亲了亲戚宁玉，“可是你的能力不该一直给我当助理，让你去当副总，负责新项目好不好？”
　　集团最近的新项目是新能源车，是集团未来几年的重点发展项目，是发展能力的好机会，但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么重要的项目，由他一个助理转去负责，名不正言不顺，他一时有些分不清邢誉川到底是重视他，还是要难为他。
　　“你不喜欢吗？”邢誉川没听到回答，又问了一句。
　　戚宁玉回：“我走了，你的助理怎么办？”
　　邢誉川随意地说：“当然重新招了，还能怎么办？不过肯定没有我的宁玉宝贝这么贴心的。”
　　戚宁玉向来不忤逆邢誉川的决定，妥协道：“那等招到人，我带一段时间，不然他很多事不知道。”
　　“不用了。”
　　这三个字邢誉川说得毫不犹豫，戚宁玉马上明白过来，他挣开邢誉川的手问：“已经有人了，是吗？”
　　邢誉川被推得一愣，他倒是很高兴见戚宁玉跟他计较的模样，回道：“一个很有朝气的小朋友，比你有趣。像你在办公室跟个阎王似的，大家比怕我还怕你，你不知道？”
　　“是吗？”戚宁玉轻声问了一句。
　　邢誉川一脸严肃又把他拉回怀里，“可不，所以去了新部门要亲切一点，知道吗？”
　　戚宁玉问的其实是“那个有干劲的小朋友比他有趣，是吗”，但邢誉川像是完全没意识他说过这句话，拉着他腻歪了半天都没再提那个“小朋友”，最后和他一起去上班了。
　　两天之后，戚宁玉的调任通知下来，所有人都来恭喜他，只有他看到邢誉川新来的特别助理愣住了。
　　新助理叫冉烁，22岁，刚刚大学毕业，浑身都散发着青春的活力，笑起来像映着朝阳的向日葵一样，见了谁都热情地打招呼。
　　确实比他有趣。
　　“戚特助，不对！戚副总，你好，我叫冉烁。”
　　冉烁走到戚宁玉面前，朝戚宁玉伸出手。戚宁玉只看了他一眼，没理那只伸到他面前的手，“嗯”了一声就走开了。
　　他的新办公室在楼下，他是来收拾东西的，现在收拾完了，就下楼去了。
　　冉烁僵住动作，在戚宁玉走了之后才收回手，对旁边的同事说：“戚副总看起来好凶。”
　　同事赞成地说：“你不知道戚特助、不对，现在是副总，他外号铁血玫瑰，人美心硬，可千万去别惹他。”
　　另一个同事接道：“虽然戚特——啊呸，副总很严厉，但他能力也强，当助理确实是屈才了，邢总终于慈悲，放戚雄鹰去天际翱翔，我们终于解脱了。”
　　冉烁盯着戚宁玉离开的方向，他没被吓到，反而充满了干劲地说：“我会努力向戚副总学习，争取变得跟他一样优秀。”
　　“别瞎嚷。”
　　邢誉川忽然出现，他从冉烁身后走来，十分自然地揉了一下冉烁的头，冉烁立即缩了缩脖子，回头看着他不服地蹙眉。
　　他特别喜欢冉烁这什么都想挑战的样子，让他感觉仿佛充满了生机，与戚宁玉的忍耐严谨完完全全是两个极端。他不禁说：“你跟他学得一样做什么用？板着脸在办公室里吓人吗？”
　　戚宁玉拿掉了东西，回来时正好听到邢誉川的话，他忽然忘了要拿什么。
　　一众员工发现他顿时都惊住了，眼前的画面就是“你刚调走，你老板就在背后说你坏话，你什么感受？”
　　反正他们觉得自己要是戚宁玉，按戚宁玉的脾气，能一箱子砸他们老板脸上。
　　可惜戚宁玉对所有人都有脾气，除了邢誉川，所以他们只看到戚宁玉尴尬地一笑，说了句，“你们继续，我下去了。”
　　戚宁玉转身就走，邢誉川却不知突然从哪儿来窜起来的火，没了刚才的兴致，冷着脸对一位秘书说：“带冉烁去他的办公室吧。”
　　秘书连忙点头，指向最东边的办公室对冉烁说：“冉特助，这边。”
　　冉烁回头看戚宁玉刚搬出去的办公室，那是离邢誉川最近的一间，他一脸好奇地问：“我不是邢总的特助吗？不在特助办公室？”
　　戚宁玉虽然调走了，但他的办公室里6年来放满了各种物品，搬办公室得跟搬家一样，他懒得搬，邢誉川就说办公室给他留着。
　　邢誉川解释，“宁玉东西多，先放在那儿。”
　　“我明白了，我其实在哪里都可以的。”冉烁毫不在意，仍然笑得灿烂。
　　然而，半天之后，冉烁的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巨响，引得邢誉川也过去。
　　邢誉川看到里面的书柜倒下来，砸得乱七八糟，冉烁的腿还被划伤，见了血。
　　他问：“怎么回事？”
　　冉烁拍了拍袖子，一副没什么大事地回答：“我觉得柜子顶上太空了，想放盆绿植上去，结果不小心把柜子弄翻了。我没事，收拾一下就好了，柜子从我工资里扣就好了。”
　　邢誉川看到他流血的小腿，还有满地的狼藉，说道：“算了，你先去宁玉的办公室，这里让人重新换个柜子，整理好再说。还有腿上的伤，先处理了。”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邢总。”冉烁懊恼不已，可看向邢誉川眼中又全是不认输的倔强，仿佛被大雨浇弯了的白杨小苗，最终总会立起来。
　　邢誉川看着他忽然笑了，上前揉了下他的头，“没事，去吧，腿别感染了。”
　　“我身体很好！这不算什么！”
　　冉烁像是要证明“这不算什么”，用力地甩了甩受伤的腿，结果疼得差点摔了，还是邢誉川扶住了他，他朝着邢誉川一笑，仿佛说下次他能甩好。
　　邢誉川没让他再来一次，叫人带他去处理伤。
　　这时后面一众的员工都明白了，冉烁不是普通的助理，全集团都知道邢誉川情人一堆，但这还是邢誉川第一次把情人带进办公室里。
　　这一个好像也与邢誉川的那些情人不太一样。
　　邢誉川随即对秘书说：“收拾一下宁玉的东西，放到我办公室去。”
　　秘书正要去，他突然又说：“算了，还是我去，你弄乱了他的东西，他要生气的。”

第3章 、第 3 章
　　# 003
　　总裁特助最后往高管发展的，哪个集团都有，不过少有戚宁玉这样直接升集团副总，还负责集团最重视项目的。
　　若没有他这个项目本身有适合的人来做，他这一去等于抢了别人的蛋糕，不只是他名不正言不顺，还招人恨。加上戚宁玉一惯的铁血作风，容不得一点人情放纵，被他卡过的高管不在少数，放眼整个集团怵他的人多，见不得他的人也多。
　　以往他在邢誉川的总裁办公室里，邢誉川是他的直接上司，谁也没机会对他怎么着。可现在他明着是升职为了集团副总，却像班级里被孤立的同学，该给他的文件仍给了原领导，一个人坐在宽敞的新办公室里生蘑菇。
　　戚宁玉并不着急，现在项目刚组建，他一开始没参与，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他决定先从熟悉开始。
　　他在整理项目策划书时，发现少了资料，打电话给秘书，结果秘书惊讶地问：“戚总，莫副总他们在开研讨会，你没去吗？”
　　戚宁玉顿了顿，笑了一声，“不急，你把资料拿给我吧。”
　　“好的。”秘书回了一句，心想这位新副总也没传闻的那么不好相处。
　　戚宁玉拿到资料，从头开始看，他要在新项目立住脚，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了解项目的所有一切，无论邢誉川只是为了让他给冉烁让位，还是真的给他机会，他既然来了就必须做好。
　　但他才看了没多少，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到邢誉川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放原来办公室里的两个玩偶。
　　他大学时参加校运动会，只得了两个巴掌大的吉祥物，他拿回来送给邢誉川，被邢誉川嫌弃，他就藏起来了。
　　【你怎么翻我东西？】
　　戚宁玉放下资料，回了一句过去，片刻邢誉川又回过来。
　　【冉烁的办公室暂不能用了，先在你这里缓缓，我给你收拾私人物品。】
　　戚宁玉盯着这句话，手机不自觉地从他手中滑下去，落在桌上“咚”的一声响，他才把手机捡回来，用力地打出了两个字。
　　【不许】
　　发过去后，他捏紧了手机片刻，又补了一句。
　　【不许动我东西，我自己去收。】
　　戚宁玉发完就上楼，经过邢誉川的秘书团，所有人都悄悄偷瞥他，猜他会不会把冉烁赶出去，毕竟“铁血玫瑰”最不喜欢的就是无用又吵闹的人，这还是他的接任者，来了半天啥事没干，就把自己办公室搞废了。
　　可是邢誉川给自己找的助理，邢誉川自己不在乎，他哪里有权利为冉烁操心。
　　戚宁玉走到马上就不属于他的办公室门口，径直推了门进去。
　　邢誉川正坐在位置上，面前的办公桌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物品，地上还有七八个箱子，有的也装满了乱七八糟的玩意。
　　邢誉川见了他就狠狠蹙眉，“你说你怎么什么都往自己窝里塞，说说这是什么？”
　　戚宁玉看到邢誉川指尖拎起来一个玫红的蝴蝶结，是包装上的装饰丝带。
　　他24岁生日，他自己都忘了，还在办公室里加班，邢誉川不知在哪个情人床上突然记起来，赶在最后1小时跑来给他过生日，没记着准备礼物，用不知又哪儿捡来的蝴蝶结往手腕上一绑，说把自己送给他。
　　于是，他工作没做完，被邢誉川在办公桌上折腾了一遍。
　　邢誉川记不得了，他也不想再提，过去从邢誉川手里把蝴蝶结摘过来，准备丢进垃圾桶，邢誉川却忽然舍不得似的又抢了回去。
　　“过来，小猫咪。”
　　邢誉川手指摩挲着丝带盯着他，戚宁玉觉得他没想什么好事，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他不过去邢誉川就自己去，站起来一把搂住了他，把他推到办公桌坐上去，然后把刚刚的蝴蝶结系到他脖子上。
　　邢誉川系完了，眼神迷乱地盯了他好一会儿说：“宁玉，你是世上最完美的礼物。”
　　戚宁玉的脖子很长，又细又白，红色的丝带系上去，仿佛冰天雪地里一朵红艳的花。邢誉川看着不受控制地口干舌燥，他凑过去吻着戚宁玉的脖子说：“宁玉宝贝，你不是小猫咪，你是一只小狐狸精。”
　　他说完掐着戚宁玉去吻他，他向来不在办公室里做这个，至少不在大白天的办公室里，因为向来这里只有戚宁玉，他的宁玉宝贝不肯。
　　可是今天他莫名有些克制不住，大约是这条丝带太衬他的小狐狸精了。
　　戚宁玉意识到邢誉川是来真的，按住他的手把人推开了，“老色狼，别防碍我收拾。”
　　邢誉川被掀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不由得笑了，盯着戚宁玉半晌才说：“现在就嫌我老，等我真老了你是不是就要把我赶出去了？”
　　戚宁玉的手蓦然一顿，抬起眼对上邢誉川的视线，他觉得哪里等得到邢誉川老了，邢誉川能把他的办公室给别人，说不定不用几天，留在邢誉川身边的人就是别人了。
　　他倏地地视线垂到桌上，轻“哼”了一声。
　　邢誉川总算觉出了戚宁玉在生闷气，上手去帮戚宁玉收拾，趁机解释，“宁宁，他就借用几天。等那边修整好了就还你，你的谁还能抢。”
　　“不是我的。”
　　戚宁玉低喃了一句，邢誉川没听清，忙问：“宝贝儿，你说什么？”
　　戚宁玉烦得手一推，退到了一边，“你要收就收吧，都扔了。”
　　邢誉川觉得他真把人惹到了，他不收了，过去拉起戚宁玉的手把玩一样摸来摸去，用满是讨好的语气说：“那我把我办公室让给他，你这里给我用两天，行不行？”
　　戚宁玉知道这间办公室他让定了，邢誉川哪里是问他，分明是在威胁他。
　　他没理由调了岗位还占着原来的办公室不让用，更不能让冉烁去邢誉川办公室里。若邢誉川真这么做了，恐怕全集团的人都会认为他可能真是阎王，还是个占山为王的阎王，不知怎么威胁了邢誉川让他空降副总，还连个办公室都不肯让，逼得邢誉川空出自己的办公室给助理。
　　他挣开邢誉川的手，用脚去踢邢誉川，不满地说：“你出去，别烦我。”
　　结果他一脚踢了空，又踢一脚，却踢到旁边的箱子上，顿时痛得他眉头一耸。
　　“疼了吗？”
　　邢誉川连忙蹲下去抓着他的脚腕，他只疼了踢到的那一下，邢誉川抓着他就没什么感觉了，邢誉川要脱他的鞋，外面忽地响起了敲门声。
　　戚宁玉要把脚收回来，邢誉川不放手，嘴上还直接喊：“进来。”
　　接着，冉烁就出现在门口，他先是眉头一挑，看着蹲地上抓着戚宁玉脚的邢誉川，再瞥向戚宁玉脖子上的蝴蝶结，随即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如常阳光爽朗地笑起来，“邢总，我处理好了，我来帮忙吧。”
　　戚宁玉看到冉烁卷起了裤管，露出脚腕上的纱布，他硬把脚从邢誉手中收回来，恢复成了严厉正经的模样对着冉烁开口。
　　“不必了，出去吧。”
　　冉烁没有出去，他正对着戚宁玉认真地鞠了一躬，“戚副总，十分抱歉。都是因为我的失误才造成办公室不能使用，不得不借用你的办公室。等那边一收拾好我就搬回去，你随时可以回来。”
　　戚宁玉说：“这间本来就是总裁特助的办公室，已经不属于我了。”
　　“那让我来帮忙收拾吧。”冉烁往里走了一步，结果不小心绊在箱子上，差点摔出去。
　　邢誉川本来在戚宁玉旁边，看着戚宁玉要怎么做，他还以为按戚宁玉的脾气会把人赶出去，还想着到时要怎么让戚宁玉让步，结果戚宁玉这么说他莫名有些失望。
　　此时，见冉烁要摔他连忙一步跨过去把人扶起来，冉烁整个人都仆在他胸前，他抱着人说：“你别添乱了，毛手毛脚的。”
　　冉烁解释，“刚刚不小心，这点小伤没事的。”他说着没事，可脚一落地又“嘶嘶”呲牙。
　　邢誉川看着他，无奈地说：“这里太乱了，去我办公室里坐着，别乱动。”
　　冉烁坚持说：“我没事。”
　　“瞎逞强。”邢誉川忽地揉了一把冉烁的头发，“你就是要我押你去，是不是？”戚宁玉静静看着两人，邢誉川真“押”着冉烁走了，走到门口邢誉川终于想起来，停下来回头对他说：“宁玉，你等我过会儿来收。”
　　他说完就走了。
　　“好。”戚宁玉回了一个字，转开了眼，扯下脖子上碍眼的蝴蝶结。
　　他以为的邢誉川把自己送给他是相守相伴，结果对邢誉川来说只不过一场欢愉而已。
　　他心无旁骛地收拾起东西，一直到收拾完，邢誉川都没有回来。他看着一地七八个纸箱，一半是这几年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无非是邢誉川随手给他的，或者他们一起从哪里得来的。他不想把这些搬到楼下，让人又多了议论他的理由，于是去了邢誉川的办公室，打算先放着等下班带回去。
　　可他走到门口，手抬起来还没敲到门上，里面就传出来暧昧的声音。
　　“我不行了，不要、唔嗯——。”
　　“你不是能耐吗？这就认输了！”
　　戚宁玉的手放了下来，转身走了，走回门口时，邢誉川的一个秘书抱着一个箱子站在那里，箱子里是她个人的物品。
　　他不禁问：“这是做什么？”
　　秘书叫李薇，是邢誉川最得力的秘书，也是这几年和戚宁玉相处得最好的。
　　李薇说：“邢总让我跟着你，戚副总，你可不能不要我。”
　　戚宁玉是真不懂邢誉川到底是为了要他给冉烁让位，还是真要给他升职了。他进去里面把唯一工作相关的一箱抱起来，对李薇说：“那就帮我叫人把这些扔了。”
　　李薇微微一惊，她对戚宁玉算不上很了解，但相处下来知道戚宁玉是个很恋旧的人，一支笔能换笔芯用好久，箱子里的东西有的被戚宁玉摆在外面，她每次见戚宁玉都保护得很用心，阿姨打扫都不让碰，现在竟然要全扔了？
　　戚宁玉没给她发现真相的时间，吩咐完就下楼去了。
　　李薇只好完成新上司的第一个任务，结果她搬起第一个箱子，邢誉川就从办公室里出来，头发还是一丝不苟，系得严谨的领带如同他蹙起的头，让她下意识怂了怂。
　　邢誉川往特助办公室里一瞥，没瞧见戚宁玉，盯着李薇手里的箱子问：“这是做什么？”
　　李薇如实回答：“戚副总说都扔了。”
　　邢誉川猛地眉头狠跳，一眼就看到了箱子里的宇航员摆件。
　　他唯一记得这一件，是之前合作商出的限量周边，他带戚宁玉去谈事时，戚宁玉盯着别人的展示柜看了半天，他就要了过来送给戚宁玉，换戚宁玉在车里叫他“哥哥”，当时喜欢得连平时不肯的事都做了，现在说扔就扔。
　　“你别管了，都给我，我带回家。”他把箱子抢过来，对李薇说完还要再念一句，“喜新厌旧的东西。”
　　李薇震惊在当场，虽然邢誉川对戚宁玉没像对情人那么肆无忌惮，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暧昧，两人的关系在集团内一直成迷。
　　此时，邢誉川的话她看来，就是前上司要把新上司不要的东西带回家，她不由得怀疑她前上司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邢誉川把箱子抱回了办公室，随手拿起那个宇航员摆件，轻轻一按头顶，宇航员的头盔亮起来，在墙上投出一片星空。他记得当时这片星空就投在车顶，戚宁玉坐在他身上，额头渗着薄汗，眼神迷乱的盯着他，眼眶下泛着红的脸颊在他眼前一上一下，和这星空连成一片，好看极了。
　　“这个挺好玩的。”
　　冉烁好奇地凑到桌边，趴在桌上抬起头盯着他手中的“宇航员”，满眼都写着喜欢。
　　他端详了片刻，觉得戚宁玉都要扔了，于是对冉烁问：“想要？”
　　“可以给我吗？”冉烁问，他转手就给过去，“拿去。”

第4章 、第 4 章
　　# 004
　　戚宁玉悄无声息地回了楼下办公室，放好他带下来的东西，坐回位置上继续刚才看一半的文件，可他翻了没几页停下来了三次，最后还是拿手机打给李薇。
　　“刚才的东西里，有一个宇航员模样的摆件，那个别扔了，帮我带回来。”
　　李薇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开口地说：“东西都被邢总要去了，他说要、带回家。”
　　戚宁玉静了片刻，最后说：“那算了。”
　　说完他就不想了，继续埋头进大量的资料文件里，他从上午一直看到了晚上，李薇来后就跟他一起整理，两人一起加班到了晚上8点。
　　戚宁玉说：“你先回去吧。”
　　李薇坐在桌对面，抬起头就看到戚宁玉垂头看文件的脸，恍然一眼好看得让人心跳一陡。可惜戚宁玉从来毫无自觉，别人多看了他两眼他会怀疑是不是脸上有脏东西。她来了三年，戚宁玉好像没有任何业余娱乐，除了加班就是回家，白白浪费了盛世美颜。
　　“那我走了，戚副总你也早点下班。”
　　戚宁玉只回了她一声“嗯”，她悄悄地叹气，可惜明天就没机会这样对着美人脸了，戚宁玉大概是准备一晚看完。
　　办公室里只剩了戚宁玉一人，他与刚才也没什么两样，直到他发现一项数据和之前处理过的一份合同对不上，合同在邢誉川办公室里。
　　他不想等明天再去找邢誉川要，看了时间还不到9点，于是决定自己去邢誉川办公室找。
　　大晚上所有人都已经下班，连灯都关得只剩安全指示灯，他也没开灯，借着微光走过去，在推开门时听到了里面的响声。
　　他意外邢誉川今天没去陪情人，里面休息室传来的却是冉烁的声音。
　　“哥，你回来了。”
　　冉烁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开了休息室的门走出来。办公室里没开灯，他手里拿着邢誉川白天给的“宇航员”，轻轻一按星空就投映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的微光照出了他的脸。
　　戚宁玉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先难过哪个。
　　冉烁也叫邢誉川“哥”，原来“哥哥”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宇航员”是邢誉川在他18岁生日时，说要带他去看银河，可惜一直没有去，后来送了他这个投影灯，说“这是我送你的一个人的银河”。
　　原来什么都不是他一个人的。
　　戚宁玉转身去把灯打开，“银河”终于没那么耀眼了，冉烁发现叫错人连忙说：“对不起，戚副总，我以为是邢总回来了。”
　　戚宁玉不理会他，直接去柜子里找合同，他却非要说点什么地凑过来。
　　“戚副总，我只是因为打了消炎针，有点困，邢总借他的休息室让我睡一下。”
　　戚宁玉瞥过眼，看到他衬衣扣子解了两颗，露出了脖子上的红痕，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连忙解释。
　　“这是我有点过敏，抓的，我跟邢总没什么的，只是他看我什么都不懂，比较照顾我。你不要误会。”
　　戚宁玉倒是相信两人确实没做过，因为对邢誉川来说找情人就是奔着往床上去的，做了反而没放心上，把人都弄到身边了，却什么没做过才是真的不一样。
　　他停了动作转过身，头一回认真打量了眼前的人一遍，然后说：“原来你知道你们会起的是哪种误会，我还以为你会什么都不懂。”
　　冉烁一脸茫然地盯着他，“什么意思？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没必要向我解释，邢誉川的情人一堆，我可以给你他们的电话，你这么喜欢解释可以一一去解释一遍。”
　　冉烁忽然挺直了背，不卑不亢地对着他说：“我知道邢总很有魅力，也不介意他有过很多情人。我承认我很喜欢他，但是我们确实什么也没有，我感激邢总对我好，因为邢总说你从小就无家可归，他带你回家一起生活了18年，我不希望被你误会，但你也不能这样讽刺我。”
　　“那你离我远点。”
　　戚宁玉面不改色，继续回去找合同，可怎么也翻不到，他不由得烦躁，脑子里总回响“你从小无家可归”。
　　虽然这是事实，当年他确实无家可归被邢誉川捡回去，可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还是难受。邢誉川是怎么跟冉烁说的？说看他可怜才带回家的吗？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合同，拿出来就要走，结果走到门口和正好进来的邢誉川撞上。
　　“宁玉，你又加班了？”
　　邢誉川手里拧着两个餐厅的外卖饭盒，这一层外人进不来，只能他出去拿外卖，看到戚宁玉他微微惊了惊眼。
　　“嗯。”
　　戚宁玉只回了一声，要绕过他出去，被他拦腰抱住拉了回来，手还贴在他腰上不放，盯着他问：“吃饭了没有？”
　　“你给我点了吗？”戚宁玉冷冷淡淡的语气却夹着刺，邢誉川蓦地一笑，认输似的说：“我的这份给你，小心眼。”
　　“不用了，我会叫外卖。”
　　戚宁玉推开了邢誉川的手，往着外面走。
　　邢誉川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只视线跟着转过去，不容反驳地喊了声，“回来。”
　　戚宁玉猝然停住，画面倒放似的退回去，邢誉川看他这样又忍不住笑了，抓了抓他的手说“怎么气性越来越大了？你不按时吃饭，回去兰姨念你的时候别来找我求救。”
　　戚宁玉回想，他有多久没因这个原因向邢誉川求救了，大约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有了，因为邢誉川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越来越少，也不知道兰姨现在念的是他总不回去吃饭。
　　可是邢誉川毫无意识，硬推着他坐到了总裁的位置上，把他的那份饭摆到了他面前，命令地对他说：“吃完了再走。”
　　等他拿起了筷子，打开了饭盒，动了口，邢誉川才把另一份推过去给冉烁。
　　冉烁这回没往戚宁玉面前凑，他悄悄瞥了瞥戚宁玉，乖乖端起饭盒去了另一边的沙发，沙发太高，他就像在家一样十分随意地盘腿往地板一坐。
　　邢誉川本来盯着戚宁玉，见了冉烁这动作不由得走过去，拍了拍冉烁的头说：“你怎么不长记性，三天两头受伤。还有坐地上像什么样，脚还有伤，起来。”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别严肃得像我导师似的。”冉烁仰起头，笑得阳光灿烂，他还拍了拍他旁边的地板，怂恿地说：“哥，你也来试试我们普通人的吃饭方式。”
　　“什么你们普通人。”邢誉川说着却真的蹲了下去，“我又不是没在地上坐过。”
　　他以前常抱着小时候的戚宁玉坐地上教打游戏，戚宁玉爱较真，一个游戏非得打赢。他记得有次教了他一个有点难的游戏，玩了一下午没通关，结果晚上睡觉睡一半，他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他找出去发现戚宁玉一个人在打游戏。
　　当时他还发了一顿火，可那小孩一脸委屈极了的模样跟他说：“我怕我玩不好哥哥嫌我笨，不要我了。”
　　想到这里邢誉川不觉地偷笑了笑，戚宁玉在讨好他这件事上从小就异常努力，几乎只要他喜欢的什么都会去做，并且会做到最好。
　　反倒是这几年人大了，爱跟他闹脾气了。他不由地转头往戚宁玉那边看过去，戚宁玉脸埋在饭盒里，果然一眼没看他。
　　冉烁忽然又说：“哥，你饿不饿？要不我分一半给你吧。”
　　“不用。”邢誉川转回了视线，正要起身，冉烁一下拉住他，夹起一块肉送过来，“那你尝一下，这个肉很好吃，我还没吃过的。”
　　戚宁玉听着冉烁叫了一声又一声的“哥”，余光不自觉地往沙发那边偷瞥。
　　邢誉川出于家教礼仪，即使他的情人们也不喜欢这样喂东西。他小时候吃到好吃的就总喜欢给邢誉川吃，每次用手喂过去，邢誉川总勉勉强强张张嘴，后来发现邢誉川不喜欢这样，就再也不喂了。
　　可他却看到邢誉川吃了冉烁喂的那块肉，末了还说了句，“是不错。”
　　他暗暗庆幸这饭是两份单独的，几大口狼吞虎咽下去，把饭盒一收，起身说：“我吃完了，先走了，还有事没做完。”
　　戚宁玉目不斜视，大步地走到了门口，正开门时邢誉川在他背后说了一句，“宁玉，早点回家。”
　　他没忍住把余光偷偷往后瞥，邢誉川在原位没动，只给了他一个眼神，最后连眼神也立即被冉烁又叫回去了。他一个字也没回，直接出去，下了楼直奔向卫生间，对着马桶把刚吃的全吐了出来。
　　一般人吐了大约就稍微难受一会儿，可他吐完仿佛整个胸腔都在移山倒海，连冲水都好半天没能把手抬起来，他开始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吃那么急了。
　　他撑着马桶缓了许久终于扶着墙站起来，按了两下冲水键才按下去。
　　出去后他在洗手台洗脸洗手，然后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红，像是要哭了似的，实在难看极了。
　　好半晌，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了一句，“没出息，活该。”

第5章 、第 5 章
　　# 005
　　戚宁玉出去一趟大半小时才终于回到了办公室，他坐下来打开找到的合同，将不需要核实的数据全对了一遍，完了还觉不够，又翻开前面已经看过的资料一一核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核查什么，只是大脑被数据占满他会觉得轻松一点。于是就这么核到了10点多，他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惊得他一抖。
　　“宁玉？”
　　邢誉川看到戚宁玉被他吓到，忙走到戚宁玉的位置旁边，拉起他的手安慰地摩挲，“看什么这么专注？就知道你没走。”
　　戚宁玉抬起头盯着邢誉川，仿佛邢誉川的脸是一堆数据慢慢凝成的，他看了半晌才终于看清了，眼神愣愣地没有说话。
　　邢誉川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把他从位置上拽起来，“我是给你升职，不是让你这么折腾自己的，回家。”
　　“我还差一点就看完了。”戚宁玉终于敛回了心神，他觉得时间还早，不愿走。
　　邢誉川的手倏地往他腰上一搂，贴在他耳边说：“那就试试这新办公桌好不好用。”
　　“不好用，硬。”
　　戚宁玉下意识拒绝，他常常觉得邢誉川脑子里就没别的东西，想起了过去的回忆，他是真的很讨厌办公桌。
　　邢誉川也只是说说，张嘴咬了咬他的耳朵，轻笑着说：“那就听哥哥话。”
　　戚宁玉被咬得发痒，偏了偏头说：“我先收一下。”
　　他动手时，邢誉川去帮他，眼睛扫到他看的东西，顺口问道：“第一天怎么样？有人为难你吗？”
　　“有。”戚宁玉也随口回答。
　　邢誉川被他这告状似的语气逗笑了，“那你也为难回去，你不是很厉害吗？”
　　“嗯。”戚宁玉回了这一声，没再多说。整理好了文件，邢誉川搂过他的肩膀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带着他往门口走。
　　到了门前邢誉川去开门，开的时候本来搂着他的手就放了下去，轻轻推着他出去。
　　邢誉川和他一起走路时总有很多小动作，尤其爱摸他的耳朵，在邢誉川放开他时他还奇怪怎么邢誉川今天这么自觉了，结果他出了门就明白了原因。
　　冉烁等在外面。
　　他刚刚是觉得还可这再多加会班，现在是真的不想走了，不想跟着两人一起走。
　　然而，邢誉川先开了口，“我先送冉烁回去，太晚了不方便叫车。”
　　戚宁玉一言不发，被邢誉川推着三人一起往电梯口走，走着走着冉烁就挤到了邢誉川旁边，嘴里不停地说着话，逗得邢誉川又是无奈又是笑。
　　他没去听说了些什么，他在想这2个小时邢誉川和冉烁在办公室里做什么？他们这么久话还没说完吗？邢誉川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多话才觉得他无趣吗？
　　到了车库，邢誉川的车和戚宁玉的车停在一起，邢誉川喜欢自己开车，回家睡时第二天就会载戚宁玉来上班，如果他晚上不回家，戚宁玉下班就常常要打车回去。
　　今天上班是戚宁玉自己开的车，如果搭邢誉川的车回去，明天再邢誉川带他来，晚上邢誉川不回去他也能自己开车。
　　可他刚决定冉烁已经自然地坐到了邢誉川的副驾，他僵在了副驾的车门外。
　　冉烁扣好安全带，再才发现了车外的戚宁玉，蓦地又去解安全带，嘴上向戚宁玉道歉，“抱歉，戚副总，是该我坐后面的。不好意思，我习惯了。”
　　他越是着急，安全带越是取不下来。
　　戚宁玉微微一笑，“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邢誉川这时坐进了驾驶座，看到戚宁玉往自己的车过去，喊道：“宁玉，回来。”
　　戚宁玉背对着车，他低着头狠狠咬紧了牙，好一会儿才恢复成了不在意的表情，回去打开后座的车门上车。
　　上车后邢誉川回头看过来，“小烁住得不远，送完他我们就回家。”
　　冉烁这时终于把安全带解了下来，对邢誉川说：“要不还是我坐到后面去吧。”
　　“不用这么麻烦了。”
　　戚宁玉说完就靠到邢誉川座位的后面，整个人都被座椅的阴影挡住，他闭上眼靠着玻璃窗，再不开口。
　　邢誉川看不到人了，收回视线，开车。
　　深夜的道路畅通无阻，冉烁大约也说了一天说累了，闭着眼睛睡着了，车里没了人说话，沉默下来。
　　戚宁玉这会儿睁了眼，看着外面的路，他们经过了红灯，立交，岔路，邢誉川都开得轻车熟路，最后到了一个环境不错的公寓小区，连小区里面的路邢誉川也一样熟悉，准确地把车停在了一栋楼下面。
　　邢誉川伸手推了推冉烁，“到了，小烁。”
　　冉烁哼哼叽叽了半天，终于醒了，对着邢誉川眨了眨眼，疑惑地说：“我怎么睡着了！”
　　邢誉川回答：“我怎么知道你怎么睡着了。”
　　冉烁笑起来，“一定是哥你的车太舒服了。谢谢哥你送我回来，明天见。”
　　“明天见。”
　　邢誉川回了句，冉烁下车，只不过下车时视线还不舍地盯着邢誉川，不小心在台阶上绊了一下。
　　邢誉川不禁又说：“好好看路。”
　　冉烁又道了一次别，“哥，再见。”
　　戚宁玉看着冉烁一步一回头，几步路走了半天终于进去了，邢誉川的视线也终于收回来，扭过头往后座看来，叫了一声，“宁玉？”
　　戚宁玉闭起眼装睡，邢誉川上半身伸到后面，捏了下他的耳朵说：“坐到前面来。”
　　“我困了，别弄了。”戚宁玉抓开了他的手，没有睁眼。
　　邢誉川又把手伸回去，放低了声音哄道：“过来，小醋包。以后这个位置不让别人坐了。”
　　戚宁玉终于睁开了点眼，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邢誉川。
　　邢誉川失笑地说：“怎么越来越爱吃醋了？嗯？以前怎么不见你醋劲这么大，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
　　戚宁玉也失笑，原来邢誉川知道他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可是邢誉川还是毫不犹豫地给了别人。
　　他觉得邢誉川一定不会想听他真的答案，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邢誉川却不肯放过他，又说了一次，“过来。”
　　他没动。
　　邢誉川又解释，“我跟小烁什么也没有，这样你放心了？哥哥最疼你。过来。”
　　戚宁玉听到“哥哥”，仿佛被一刀扎进了心脏。他的哥哥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哥哥了。
　　他还是没动。
　　邢誉川也气到了，他不跟戚宁玉发脾气，转回身去开车，一路把车开到最快，回了家。
　　停了车戚宁玉就下去，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邢誉川接着进门，兰姨上来问：“怎么了？宁宁他这是？”
　　邢誉川冷不防地就想通了，不禁笑道：“跟我怄气呢！不就让他让了让办公室，怄一天了。”
　　兰姨不信，“什么让办公室，宁宁哪里这么小心的人。”
　　“怎么不是，他就是小心眼，怕我被人抢走了。”
　　兰姨终于看出来了，邢誉川这不是怄气，而是一脸得意。她想再说什么，但邢誉川已经上楼了，她看着楼梯沉沉叹了口气。
　　虽然给她付工资是邢誉川，可她还是偏心戚宁玉，她看着戚宁玉从那么小点长大，戚宁玉刚被邢誉川带回家时只剩半条命，还差点连那半条命都没了。
　　邢誉川对戚宁玉好，邢家每一个人都亲眼见过，那时邢誉川也不过十多岁的孩子，那时的邢誉川任性乖张，却没日没夜守着戚宁玉，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还做得很好，邢家所有人都说他一夜懂事了。
　　可她活了大半辈子这点事还是看得明白的，这样的好对戚宁玉是完全不公平的，像座牢一样困住了戚宁玉。她发现邢誉川碰了戚宁玉时，哪怕邢誉川会赶她走，她也骂了邢誉川。
　　可是哪里有用，一个毫无顾忌，一个眼里根本没有别人。
　　邢誉川上楼直接进了戚宁玉的房间，他每次回家大多数的时间都睡戚宁玉房间里，他自己的房间仿佛就只是个衣柜。
　　进去时戚宁玉在浴室洗澡，他干脆地脱了衣服也进去，戚宁玉不理他，他就将人摁在墙上，此时的场景正好方便他。“不要，我累了。”戚宁玉拒绝地要推开他。
　　邢誉川在后面咬他的耳朵，“你不是我跟个小孩一起都要闹别扭吗？怎么又不要了？真的不要？”
　　最终戚宁玉的“不要”没有起到作用，完了他趴在邢誉川肩上，邢誉川又亲着他哄：“小醋包，叫哥哥。”
　　戚宁玉咬着牙没有出声，邢誉川没听到想听的，十分不满，又开始动作起来，像是非要逼着戚宁玉叫了为止。
　　以往这时候戚宁玉乖得很，他哄一哄就乖乖地喊了，可是今天他又来了一次，戚宁玉还是没有开口。
　　他反而觉得委屈了，紧紧抱着戚宁玉，声音埋在戚宁玉的脖颈里说出来。
　　“宁玉宝贝，你不要哥哥了吗？”
　　戚宁玉顿时心尖一颤，仿佛被什么一下劈成了两半，他主动地送唇过去吻邢誉川，然后颤着嗓子喊：“哥哥！”
　　顿时，邢誉川仿佛比平时生了更大的瘾，用力地回吻过去。
　　这一夜，无论戚宁玉怎么喊累，怎么拒绝他都没有停。

第6章 、第 6 章
　　# 006
　　一早的阳光洒进落地窗，戚宁玉被晃醒了，睁眼的瞬间他就拧起了眉头，然后取开邢誉川落在他腰上的手，邢誉川却蓦地收紧把他抱过去，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难受吗？宁宁。”
　　戚宁玉是真的不太舒服，邢誉川已经好几年没这么放纵地对他了，但他难受的不是身体。他掰开了邢誉川的手说：“还好。”
　　邢誉川倏地乐了，蹭过去趴到他身上，“那宁玉宝贝，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多来几次？”
　　戚宁玉顿时眉头一沉，邢誉川见了低头亲了亲他，“好了，逗你的。哥哥怎么舍得次次这么折腾你。”
　　然后，两人一起起床，吃早餐，再一次去上班。
　　集团有高层的专用电梯，只达最顶的几层，倒是没有“总裁专用”，但集团的电梯配备得很合理，极少出现拥堵的情况，所以少有员工来这边，邢誉川的秘书团也一般不会走，因为谁也不想在电梯单独和大老板一起。
　　戚宁玉跟着邢誉川从车库上电梯，到了一楼电梯难得停住了，门开了一条缝，就听到了冉烁的声音。
　　“为什么不坐这部？电梯不就给人用的吗？”
　　等电梯门完全敞开，门外面只剩下了冉烁一个人，他看到邢誉川就笑着打招呼，“邢总，早。戚副总，也早。”
　　他说话时愣在电梯外面，电梯门要关时才反应过来，邢誉川伸手去按开门键，冉烁却急急地往里闯，结果被电梯门夹了。
　　“啊——”
　　冉烁叫了一声，捂着头往里蹿，没有看人，蹿过去撞到了邢誉川身上，邢誉川扶住他问：“急什么？电梯能跑了？今天开始，给我学着稳重一点。”
　　冉烁终于抬起头，离开邢誉川站直，眨着他会发亮的眼睛，笃定地说：“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的。”
　　邢誉川却不由得一笑，“算了，太稳重就不是你了。”他说这话时，目光朝着戚宁玉瞥去，仿佛是不满意戚宁玉的“太稳重”。
　　戚宁玉默默退到了电梯的一角，冉烁又开始说话，把邢誉川的注意吸引过去，两人讨论着“要不要稳重”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电梯终于到了他的楼层，他径直走出去，没跟邢誉川打招呼，出了电梯门邢誉川不满意地喊住他。
　　“宁玉。”
　　他回过头，对着邢誉川一笑，“我走了。”
　　然后电梯门恰巧关上，邢誉川先走了。
　　到了办公室，戚宁玉整理了昨天看完的资料，通知李薇叫项目所有部门的负责人开会。
　　通知发下去，半小时后开始。戚宁玉按时到了会议室里，却只有三四个人，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又等了半小时终于到了大半的人。
　　戚宁玉抬手看了看手表对李薇说：“锁了会议室的门，没有来的人以后也不用来了。”
　　顿时，会议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停滞了，他们瞧了一圈，确定罗申杰没有来。
　　罗申杰也是集团副总，与戚宁玉职别平级，但戚宁玉现在是项目的负责人。
　　前期项目组建阶段没有任命，但罗申杰国外顶尖大学毕业，专业对口，在戚宁玉没来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这个项目会是罗申杰的，现在项目里大部分的进度也都由罗申杰掌控。
　　昨天罗申杰晾了戚宁玉一天，今天戚宁玉就要直接把人踢出去？大佬们干架可真够刺激。
　　李薇踩着细高跟走向会议室的大门，她的脚步声成了会议室里唯一的声音，就她刚碰到门时，门被人从外推开，接着罗申杰定定地站在门外。
　　罗申杰30多岁，西装笔挺，站得笔直，仿佛从头到脚贴满了“精英”两个字。他朝李薇一瞥，随即看向了里面的戚宁玉。
　　“果然长得越好看的人脾气越大，戚副总，你说是不是？”
　　戚宁玉无视了罗申杰的话，又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对李薇说：“罗副总迟到了42分钟，李薇，集团规定正式通知的会议迟到什么惩罚？”
　　李薇好歹也和戚宁玉一起工作了几年，听明白了意思，回答道：“暂没有这方面的规定。”
　　“那就从今天开始，我们项目迟到一分钟扣100奖金，当月奖金扣光就降职。”
　　他这话一说完桌上所有人心里都默默骂了起来，在座都属于管理层，工资不低，算下来扣得不算多，可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死板规定。
　　戚宁玉顿了顿，忽地语气放松下来又说：“不过今天第一次给大家开会，就先不执行了。罗副总作为上级，象征性扣罗副总意思一下，下午请大家喝下午茶，就当罗副总请的。李薇，你等会儿拟个文件群邮件发一下。”
　　会议桌上刚才还在暗骂的人此时偷笑了起来，开会迟到42分钟被罚款还要全集团通告，铁血玫瑰果然带的是钢刺，只不过他们好奇这个罚款财务那边认不认。
　　戚宁玉不在意账务认不认，他只要通告发了就行。
　　罗申杰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去，假笑地掀了掀嘴角对他说：“那我替在座的各位谢过戚副总了。”
　　戚宁玉不接他的话，仿佛他没说过一般，直接喊：“开会。”
　　会议正式开始。
　　他们集团没有做过车，但新能源车是未来的发展趋势，各家往这方面发展的不少，他们集团唯一的优势是集团专精的产业就是新能源，也因此才会将这个项目纳为未来重点。
　　可毕竟他们没有做过车，收购的公司规模也算不上大，所以最重要的研发设计需要找合作方。
　　世界前几的汽车集团也会外包研发设计，他们现在的问题是没有找到好的合作团队。
　　戚宁玉昨晚详细看了目前接触过的几家公司，他一个也没看上，说不上差，就是太普通。
　　于是，他当众把几家全都否定了。
　　罗申杰冷笑了一声，“不知道戚副总有什么好的提议？”
　　“雷森。”
　　汽车行业有不少的天才，雷森是少数最出名的几个之一，原因主要不在于他天才，而是他睡了前东家的老婆，还卷研发款私奔了，成了某知名大企业的知名丑闻。
　　有人说：“其实我们之前联系过他，但我们这种新成立的项目公司，他直接拒绝了。”
　　又有人接道：“而且他名声实在不太好，脾气古怪，万一又卷款私奔了怎么办？”
　　“我们老板又没老婆，他和谁私奔？”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盯向了戚宁玉，觉得这个可能完全有可能，雷森就是个有名的“色批”，男女通吃。
　　戚宁玉没领会出雷洛森和他私奔这层意思，决定地说：“只要做出好的车，他和谁私奔都可以。”
　　罗申杰故意说：“那戚副总打算派谁去找雷森？我觉得戚副总亲自去，他说不定见了你就会同意。”
　　戚宁玉回答：“他同不同意我不知道，但我会让他同意的。散会。”
　　他说完收拾起东西离场，经过罗申杰身边时，罗申杰蓦地站起来挡住他，“戚副总果然对自己很自信。”
　　不等戚宁玉回话，罗申杰忽地凑近他小声说：“毕竟睡到邢誉川都直接提你当副总了，何况一个雷森。”
　　戚宁玉转眼瞥过了罗申杰，什么也没说地越过他走了出去，因为他无法反驳，他不知道如果他没跟邢誉川睡过，邢誉川还会不会把他留在身边。
　　戚宁玉回到办公室就订了机票出差。
　　邢誉川收到罗申杰开会迟到的罚款通知，没忍住笑出来，拿起手机正要问问他的宁玉宝贝是不是开心了，先看到了戚宁玉发来说要出差的消息。
　　他不开心了。
　　【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戚宁玉看着手机回过来的信息，手指僵了好一会儿才动起来。
　　【去谈新的研发合作团队。可能得要两三天。】
　　【晚上不许加班，哥哥带你吃饭。】
　　戚宁玉直直盯着“哥哥”两个字半晌，最后回。
　　【好。】
　　戚宁玉为了把晚上空出来，一整天都没休息过，临近下班他终于闲下来，5点时去了一趟卫生间，他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带，有点不喜欢今天的领带，颜色太暗了，衬得他脸色不太好。可他办公室里没有备用，于是他用力拍了拍脸，把他的冷白皮拍出了一点红晕。
　　他又回到办公室，等到下班时，邢誉川给他发了条信息。
　　【小馋猫，等我一会儿。】
　　【好。】
　　他回了一个字，放下手机，靠着椅子数时间。
　　邢誉川大约已经忘了有多久没带他出去吃饭了，他只记得无数次给邢誉川和情人订餐厅的位置。本来这件事是邢誉川的秘书做的，但有次秘书点的菜把邢誉川吃过敏了，他就把这活接了过来。
    6点时，邢誉川还没来，他主动问。
　　【还要多久？】
　　【宝贝，再等一会儿。】
    7点时，戚宁玉还没等到邢誉川，外面的人已经走光了，他直接上楼去。
　　可是邢誉川的办公室里却没有人，他转向旁边的特助办公室，果然听到了里面有邢誉川的声音。
　　冉烁说：“哥，对不起，都怪我太粗心了，耽误你去吃饭，还要你帮我修改。”
　　邢誉川佯怒中带着无奈，“可不是，下回不能犯这种错了。今天还好有我在，不然可有你受的。”
　　“我下次一定不会了。为了弥补我的错，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行了，别不开心了，没人怪你。”
　　戚宁玉拿起手机，给邢誉川发消息。
　　【什么事这么久还没完？】
　　过了好一会儿邢誉川才回过来。
　　【饿了吗？你先去餐厅吃点东西，我完了就来。】
　　办公室里又响起冉烁的声音，“哥，戚副总又催你了？真的对不起，让他等这么久。”
　　邢誉川安慰地说：“没事，他不加班也没别的事。”
　　戚宁玉听了这句无声地冷笑，笑到他再也笑不出来，缓缓用手机打了一句。
　　【兰姨问我回去吃饭了，我不等你了。】
　　他发完立即给手机关了机，下楼，马不停蹄地开车回家，等他吃完饭邢誉川才回来。
　　他坐在沙发里吃水果，邢誉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手机没电了？”
　　戚宁玉怔了怔，抬头对着邢誉川的视线点头，“可能是吧。”
　　邢誉川忽地俯身，拿起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一摁开机了，还剩一半的电。
　　兰姨看到邢誉川回来，过来问：“阿誉，吃饭了吗？”
　　“没有。”邢誉川看了看戚宁玉，把开机的手机给他，朝餐厅过去了。
　　戚宁玉拿起手机，看到有邢誉川的未接来电，还有邢誉川发来的消息。
　　【宁玉宝贝，我错了，马上就来了好不好？】
　　【小猫崽？真的生气了？】
　　【出什么事了？怎么关机了？】
　　【戚宁玉！！】
　　片刻后，他放下手机，走去餐厅。
　　兰姨不在，只有邢誉川一个人坐在桌边吃饭，见他过去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邢誉川旁边站着，手指勾了勾邢誉川的胳膊，邢誉川放下碗筷抬头盯着他。
　　“下次还敢吗？”
　　“不敢。”
　　戚宁玉低低地应了一声，邢誉川手一捞，就把戚宁玉捞进了怀里，戚宁玉坐在他身上，他紧紧地抱住戚宁玉，脸埋在戚宁玉颈间，好半晌才说：“戚宁玉，不许让我找不到你。”
　　戚宁玉面无表情，应了一声。
　　“嗯。”

第7章 、第 7 章
　　# 007
　　戚宁玉早上9点的飞机，邢誉川要送他去机场他没让，叫了小袁过来开车，临出门前邢誉川抱着他不让他走。
　　“别去了，宁宁。我不想好几天见不到你。”
　　戚宁玉不是没和邢誉川分开过，最长的是他高考那段时间，邢誉川去国外出差，那时邢誉川刚进集团，他又没办法请假，他们一个多月都没见过。也是因为那一个多月的分离，邢誉川回来后，他们做了。
　　那天有许多人给邢誉川接风，他刚高考完，邢誉川就带他一起去了，在一个酒吧里。
　　他第一次喝了酒，没有喝醉，但是难受，就想出去透透气。结果他一个人悄悄离了座位，走到外面就迷了路，在一个走廊上遇到一个醉鬼。
　　醉鬼忽然把他推到墙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对着他吻下来。他头回遇到这样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一个陌生人亲了。
　　不过那人就亲了一下，马上被人从他身上拖走，接着他就看到暴怒的邢誉川将那人摔在地上，邢誉川把那人的脸踩到地上，用力碾着那人的嘴。
　　“谁允许你的脏嘴碰我的人了！”
　　然后，他被邢誉川带回了家，邢誉川进门就把他拉进浴室里要他洗脸刷牙，等他洗完刷完，邢誉川抬起他的脸，盯着他好半天后忽然说：“宝贝，还是没干净。”
　　他还没反应过来哪里没干净，邢誉川就掐着他的下巴吻过来，吻到他失了力气只能靠邢誉川抱着时，邢誉川对他说：“刚刚的不算，这才是宁玉宝贝的初吻。”
　　他红着脸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邢誉川又问他，“宁玉，你想要哥哥吗？”
　　他说不出“不想”，那时候他从来不会对邢誉川说不，那时他也不知道邢誉川早在外面有过情人，不知道邢誉川是因为爱他，还是只是想睡他。
　　他只知道那一天他就彻底地沦陷在名叫邢誉川的深渊里，他把他的所有感情都给了邢誉川。
　　等他知道他不是邢誉川的唯一时，才发现他早在被邢誉川捡回家那时起，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只有邢誉川。那之后他也将不会再有爱人，他只有邢誉川。
　　他只有邢誉川，可邢誉川什么都有。
　　戚宁玉任邢誉川抱了许久，终于笃定地说出口，“我要去。”
　　邢誉川终于放了他，从头打量到脚，像是要记住他身上每一寸的样子，然后说：“下飞机给我打电话。”
　　戚宁玉点头，刚要走时邢誉川蓦地又拉住他，凑到他耳边说：“我不在，不许看别的男人。女人也不行。”
　　这一句戚宁玉没有回答，直接走了。
　　这一趟只有戚宁玉一个人，昨天他已经把雷森这个人能了解的，都了解了一遍。
　　雷森虽然风评不好，但能力是绝对的，他前东家的品牌最畅销的车型是雷森离开前设计的。
　　雷森出来这几年，肯定有不少企业向他抛过橄榄枝，但雷森哪家都没去。那些企业肯定比他们这刚启动的新项目要强，所以能说服雷森的不是企业的背景和实力，他自然也不需要带那么多人来做企业说明。
　　下了飞机，他先去租了一辆车，开去订的酒店放好东西，再才开去雷森的工作室地址，在郊区的一个仓库。
　　雷森工作室留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无人理会，他只能上门去找。
　　这个国家的车驾驶座在右边，他开得有些不熟悉，磕磕绊绊开过去只看到了紧闭的门窗。
　　一个流浪汉模样的男人跟他说：“要找雷森得去镇上人最多的酒吧。”
　　戚宁玉只得回去，先找到镇上人最多的酒吧，等到晚上酒吧人多起来，他才进去。
　　他除了18岁那次几乎没有去酒吧这类地方，邢誉川因那之后不带他去了，他一个人也没兴趣。
　　走进去时戚宁玉顿时感觉到了不适，他错着人群往里挤，可是怎么回避都总会碰到人，他好不容易挤到了吧台，想要打听一下雷森。忽然一个白人走过来，打招呼的方式是往他臀上摸了一下。他不想把事闹大，蹙着眉头避开对方的手，用英文说：“抱歉，我没兴趣。”
　　然而，对方像是没听见，凑近他说：“你很漂亮，我只是想请你喝酒？你是华人吗？”
　　戚宁玉不想理，直接转身，对方却拽住了他的手臂，他的火气倏地被拽了出来，但正要动手时，那只手被人摘走了。
　　他下意识以为邢誉川来了，不过回头看到了一张与邢誉川完全不一样的脸，深色的头发有些长和微卷，搭下来半挡着浅棕色的眼睛，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散，比起白人看起来更像是亚洲人的轮廓深了一些。
　　他扭着那人的手将人甩出去，“你没看出来他不想理你吗？”
　　白人悻悻地走了，戚宁玉转头朝他看去，觉得幸运地说：“你好，雷森，我叫戚宁玉。”
　　他用中文说的，雷森有一半华人的血统，童年时其实在国内长大，雷森就是他给自己起的中文名。
　　雷森愣了片刻，视线如同扫描仪一样打量着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用标准的中文回答，“你认识我？”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吗？”
　　他们换的地方是酒吧外面，戚宁玉的车旁。
　　这会儿初夏，站在外面有点热，戚宁玉虽然没系领带，但穿着扣到最上一颗扣子的西装衬衣，额间微微冒着汗。
　　他解了两颗扣子，对着雷森说：“雷森先生，有兴趣合作吗？”
　　雷森盯着戚宁玉解开扣子露出来的锁骨说：“合作什么？上床吗？你的话我是很乐意。”
　　“上完床你就愿意合作吗？”
　　戚宁玉回得一本正经，雷森反而惊讶了，反问道：“你愿意为了合作，跟人上床？”
　　“不愿意，但这是你话题开始的方式的话，我肯定不会马上说不。”
　　雷森笑起来，“果然长得好看的人说话也有趣。”
　　他说完了又认真地打量起戚宁玉，看到戚宁玉耳朵上有一个细小的疤，忽然想到什么，“你认识戚骁文吗？我们是不是见过？”
　　戚宁玉听到戚骁文眉头微微一蹙，雷森却突然恍然大悟地说：“我想起来了，宁宁？你是那个经常抽血的孩子，你现在好了吗？”
　　戚宁玉猛地往后一跌，撞在了车上，他的手微微发抖，颤着抓住了车门，看了眼雷森，抖着声音说：“明天你还在这里吗？我明天再来找你。”
　　“对不起，我是不是提了——”雷森的话没说完，戚宁玉已经把车开走了。
　　戚宁玉回了酒店房间，他锁上门，可是陌生的房间他找不到安全的地方。他找了一圈把床上的被子扯下来裹到身上，躲进了衣柜的角落，颤着手拿出手机给邢誉川打电话。
　　可电话通了没有人接，直到被自动挂断，他再打，仍然没有人接，一直到自动挂断。他一连重拨了10次，最后都没有人接，他放弃了，把手机按在了胸前，让“邢誉川”几个字贴在他的胸口，抱紧了被子。
　　他不停抖着，嘴里重复地念着：“哥哥，邢誉川，哥哥……”
　　凌晨2点，戚宁玉的手机响了，惊得他把手机摔出去，落在地上把打来的电话摔挂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等手机再次响起来，他才慢慢爬过去捡起手机，看到“邢誉川”三个字，他本能地接起来。
　　“宁玉，你怎么了？”
　　“我——”
　　戚宁玉忽然说不出来他怎么了，他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又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小心又跌回了阴影里。他只是又想起了那些痛和黑暗的日子，他只是想听听邢誉川的声音而已。
　　可是现在都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他不是小时候的戚宁玉，5个小时够他冷静了。
　　他不在意邢誉川这5个小时在做什么，他只在意邢誉川没接他的电话，邢誉川不许他关机，却可以不接他的电话。
　　他调整好了声音，重新回答道：“我睡了，你不要打扰我睡觉。”
　　邢誉川忽然地笑了一声，“宁玉宝贝，是不是想我了？”
　　戚宁玉拿手机的手蓦地一抖，最后还是回了声，“是。”
　　“哥哥也想你。睡吧，晚安。”
　　“嗯。”
　　戚宁玉应了一声，邢誉川就挂了电话，他僵着动作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带着被子爬上床，睡觉。
　　这一觉他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一直做着断断续续的恶梦，起来反而更累了。
　　他去洗了澡，换了衣服，不确定雷森今天晚上还会不会去酒吧，决定再去雷森的工作室看看。
　　然而，他下楼就看到了坐在酒店大堂的雷森。
　　雷森昨晚不放心戚宁玉，跟他到了酒店外面才离开，此时见了戚宁玉立即跑过去道歉。
　　“对不起，昨天我说不该说的话，为了取得你的原谅，我可以和你谈合作的事。”
　　戚宁玉不在意地一笑，“那可以陪我吃午饭吗？”
　　见着戚宁玉的笑，雷森微微失神，过了半晌回过神说：“当然，我很乐意。”
　　于是，他们找了一家餐厅，边吃边谈。
　　雷森直言地说：“其实不是我不愿意合作，而是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灵感了。”
　　戚宁玉动作微微一顿，认真地问他，“可以找回来吗？”
　　“一般不应该先安慰我一下？哪怕虚情假意，你也太直接了。”
　　“那，可以找回来吗？”
　　雷森耸了耸肩，“如果你愿意陪我的话，我想我可以试试。”
　　“好。”
　　“真的？”
　　雷森有些惊讶，这几年有不少人来找他，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所有价值都明码标价摆在了天秤上衡量，他头回遇到戚宁玉这种感性的。
　　他不由好奇地问：“你这么相信我吗？不怕最后我还是没有灵感，浪费时间？”
　　“所有的无中生有都需要时间。我相信的不是你，是时间。”
　　雷森的眼神微微一动，坐直了问：“宁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
　　“你有男朋友吗？”
　　戚宁玉被问得一呆，这个问题就像凭空飞来砸中他的球，他从来没想过他有没有男朋友？邢誉川算是吗？肯定不算，他也说不出和邢誉川是什么关系。
　　雷森立即道歉，“是我冒昧了，说好的陪我找灵感，还算数吧？”
　　“算的。你想怎么找？”
　　“会骑马吗？”
　　戚宁玉莫名地一歪头，然后下午就和雷森飞过了两个国家，去了号称地球上最大的马场。
　　戚宁玉一身红白紧身骑马装走出来，在场的人几乎都同时吸起一口气。
　　紧身的裤子勾出他完美的腿形，加上收紧的腰带勒出来的“S”线，雷森感觉腿有点软，瞬间他真的感觉找回了汽车带给他的那种兴奋与心动。
　　“宁玉，你真的太美了！”
　　雷森是情不自禁说出口。
　　戚宁玉听得莫名其妙，不解地回答：“我一个男人，哪里美了。”
　　他说完看到雷森大笑起来，没有理，直接跳上马说：“来吧。”
　　他会骑马，以前学过一点。
　　邢誉川不知有什么好为人师的毛病，自己学了什么总爱来教他，所以他跟着邢誉川去过几次马场。
　　当他和雷森一起跑进了广阔的草地上，雷森忽然抽了他的马屁股一下，他的马冷不防快速跑起来。
　　雷森追上来对他喊：“马上是这样骑的！”
　　戚宁玉忽然发现原来他不会骑，邢誉川教他的时候最快也就小跑几步，此时高大的马在草地上狂奔，迎面的风把他的头发都吹起来，仿佛他的人也飞起来了。
　　他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自由，世界一下变得广阔了，他觉得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哪怕那里没有邢誉川，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第8章 、第 8 章
　　# 008
　　戚宁玉跑完了回来，额前的头发都被汗贴在了皮肤上，脸颊热得泛红，衣服太紧在身上有些难受，但是他很畅快。他还骑在马上，有些不舍下来。
　　雷森也回来，和他的马并排站在一起，他侧过身问雷森。
　　“你的灵感想回来了吗？”
　　“好像有一点。”
　　雷森也侧过身，看着戚宁玉又想起刚刚他策马狂奔的样子，分明不太熟练，却又显得行云流水。
　　很多人都说他“色批”，长得好看谁都能睡。实际上他只是喜欢一切美的事物，因为美的事物能让他有灵感。喜欢并不就是想睡，他其实只有过两个交往对象，早就分手，没和其他人睡过。
　　他前老板的前妻，他确实和她一起离开了，但那是因为他前老板太渣，他帮忙演了一出戏而已，他们也不是那样的关系。
　　“那还要继续吗？”
　　戚宁玉又问他，像是只要他说“要”戚宁玉就能陪他到尽兴为止，他低眼见到戚宁玉的手掌都被缰绳勒红说：“不跑了，可以了。”
　　他先跳下马，然后去扶戚宁玉，可手才刚伸过去，忽地一声沉怒的喊声在一旁边响起。
　　“戚宁玉。”
　　戚宁玉抬起头看去，看到了邢誉川，他还没明白邢誉川怎么在这里，就发现后面还跟着冉烁。
　　冉烁也穿着骑马装，邢誉川倒只是普通的运动装，但手中牵着一匹马。
　　他蓦地记起来，邢誉川有个集团外资产的合同，合作方就在隔壁城市，合同是他处理的，本来是他要来签的，但现在他不再是邢誉川的特助了，就落在了冉烁头上。
　　即使冉烁新来不懂，也还有很多人可以安排，邢誉川却亲自陪着冉烁来了。不只来了，还趁着机会带冉烁来骑马。
　　约定签约的时间明明是下周，邢誉川偏偏提前到他出差的时候，昨天想来也是和冉烁在一起，邢誉川大约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谁让你骑这么高的马的？下来。”
　　邢誉川走到了戚宁玉的马前，冷眼扫过雷森，对戚宁玉伸出手。
　　戚宁玉扶着他的手下了马，他立即把戚宁玉一双手翻天覆地检查，抹着手上的红痕说：“都红了，这会儿不怕疼了？”
　　“不疼。”戚宁玉抽走了手，余光瞥了眼雷森，他塑造了一天成熟靠谱的合作人形象，被邢誉川这两下就“翻”没了。
　　接着，他严肃地向雷森介绍，“雷森先生，这位就是我们集团的首席执行总裁兼集团董事主席。邢誉川先生。”
　　“什么邢誉川先生？”
　　邢誉川头回被戚宁玉这么正式的介绍，这个称呼听得他眉头一蹙，不满意地朝着戚宁玉看过去。
　　戚宁玉不理他，继续介绍：“这位是雷森先生，曾任世界前五汽车品牌研发首席。”
　　“邢总，你好。”雷森礼节性地伸出手。
　　邢誉川轻瞟了眼伸到面前的手，就凭这手刚刚要去扶戚宁玉，他就想给剁了，一点握的意思都没有，反倒话里带刺地说：“雷森先生，这世上不是什么都能肖想的。”
　　这话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了，雷森下意识地怔了一瞬，已经猜到了邢誉川和戚宁玉的关系，可又不太明白地看了眼站在后面的冉烁。
　　戚宁玉不想被邢誉川坏了他的合作计划，更不想留在这里看邢誉川和冉烁骑马，于是说：“邢总，我们骑完先走了，你们尽兴。”
　　邢誉川侧过头，盯着戚宁玉和雷森就这么从他面前走过去，他微微眯起了眼，正要把人叫住，他刚牵来的那匹马在戚宁玉经过时，忽然仰起前蹄。
　　戚宁玉惊得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宁玉！”
　　邢誉川两步冲过去，推开了雷森，蹲下去抱住了戚宁玉，把戚宁玉磕在地上的手抬起来。
　　手腕处磕出了一条可见肉的口，血涌出来，他慌忙掏出一张手帕捂住伤口，安慰地说：“不疼，没事了。”
　　嘶——
　　他们后面忽然又响起一声马鸣，接着有人慌忙喊道。
　　“冉先生，没事吧？”戚宁玉转头看去，发现刚受惊马的往后退，踢到了站在后面的冉烁。
　　冉烁摔地地上，一条腿僵直在地上不动，工作人员围着他问情况，他勉强地回答：“可能被马蹄踩到了。不严重的，是我自己之前腿受过伤，还没太好。”
　　工作人员想去扶他，他一动就叫了一声，“疼。”
　　邢誉川把戚宁玉扶起来，温柔地对他说：“宁玉，你先等等我。”
　　他下意识抓住了邢誉川的衣袖，但是邢誉川还是抽走了。他眼睁睁看着邢誉川走到冉烁旁边，蹲下去看了看冉烁的腿。
　　冉烁仿佛小太阳一样，受了伤还对着邢誉川笑，关心地问：“戚副总没事吧？都怪我没及时把马拉住，害了他也害了自己。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伤了，要是他受伤，都是我的责任。”
　　邢誉川看着冉烁说话时疼得眉头直拧，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还非要逞强地笑，坚强又倔强的模样让他无奈地一笑，“先关心下自己，别瞎揽责任了。”
　　他说完将冉烁横抱起来，还要转身到戚宁玉面前，满眼心疼戚宁玉又不得不得不放下他，然后说：“宁玉，你先忍忍，我马上回来。”
　　戚宁玉盯着邢誉川抱紧了冉烁的手，冉烁埋在邢誉川胸前的脸，他面无表情地轻声答了一个字。
　　“好。”
　　邢誉川就抱着冉烁走了。
　　他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脚步蹿了两下，还是雷森扶住了他。
　　“宁玉，你怎么样？”
　　“能不能扶我坐下？”
　　雷森以为他是感情受伤，扶他坐到后面的休息椅上，安慰道：“你不要这么……像你这么优秀，有很多人会爱你。”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止疼药。”
　　戚宁玉把头抬起来，雷森这才发现他脸色发白，嘴唇轻抖，眼眶中盛着泪，整个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像忍着什么巨大的痛。
　　雷森顿时疑惑又慌张，忙问：“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伤了？”
　　戚宁玉微摇了下头，“没有，我痛觉失常，痛感是常人的十倍。”
　　痛觉失常？雷森一时没能完全理解意思，但看戚宁玉这么痛苦，他也没多问，连忙去找医生。
　　马场有专业的救护，雷森很快回来，医生先给他吃了止疼药，再才处理他的伤口。
　　伤口深了点，但好在没伤到真皮层，只是血流得有点严重。医生止完血，上了药，包好了伤口。
　　雷森终于把疑惑问出来，“痛觉失常，是会感觉特别痛吗？”
　　医生回答：“痛感无法准确量化，每个人感受都不一样。对于痛觉失常的患者，看严重程度，有的会只是一条破皮的小口，他们也会感受到不打麻药截肢的痛。”
　　雷森彻底惊住了，他想象不出那有多痛，但看着戚宁玉似乎不比截肢来得好一点。
　　医生也不忍地说：“如果你实在疼，我给你一片安定，你睡一觉。”
　　戚宁玉摇头，他想跟医生说声谢谢，可却说不出来。他握着受伤的那只手臂，整个人仰头靠着椅背，紧紧地咬着牙，脚在地上把草坪踩得深深凹下去。
　　医生无奈地走了，雷森也不知能帮上什么忙，在旁边坐下。
　　过了20分钟，戚宁玉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麻木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忽然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睁眼就看见了邢誉川。
　　周围的人走得只剩他们，邢誉川蹲在他面前，抬起头望着他说：“对不起，还疼吗？宁玉。”
　　戚宁玉想他可能没资格回答“疼”，因为邢誉川知道他有多疼，知道他是他唯一的止疼药，还是选择了冉烁。
　　所以他说：“不疼了。”
　　邢誉川却自顾解释起来，“小烁他的腿上次才伤过，医生说不能再伤了，不然会无法恢复。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戚宁玉愣愣对着邢誉川满是柔情的双眼，一时不知道到底要原谅什么。
　　是邢誉川在他出差时带冉烁一起来骑马？还是邢誉川那么清楚冉烁的伤？或者是邢誉川觉得他再疼也不过是小伤，冉烁那才是影响身体的大伤，得先护着？
　　可那么多工作人员，马场有专业的医生，邢誉川都没看到。
　　远处的夕阳正好映过来，把他们的影长长地打在草地上，仿佛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割般。
　　他坐直起来，低头对上邢誉川仰起的脸，忽地抱住了邢誉川，在他耳边低声地回答。
　　“好。”
　　邢誉川满意了，他抬起戚宁玉的头，凑过去吻他，然后说：“乖，哥哥带你回家。”
　　“我不回。”
　　戚宁玉蓦地不乐意了，他推开邢誉川说：“雷森还没有答应合作，我要说服他。”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如果他连邢誉川给他的工作，他都无法做，大约就真的什么用处也没有了。
　　听到戚宁玉因为雷森不肯回去，邢誉川一下站起来。
　　他刚过来时那个雷森就一眼不眨地盯着戚宁玉，眼神像蛇一样缠在戚宁玉身上，作为男人的直觉，他太知道雷森是怎么看戚宁玉的了。
　　他脸冷下来低头盯着戚宁玉，但戚宁玉完全不怕他，最后他自己败下阵。
　　“工作是工作，不许再跟他来骑马，不许再穿这身衣服给他看，也不许再去别的地方。最多两天，你不回国，我就来绑你回去。”
　　“嗯。”戚宁玉回了一声，邢誉川就拉起来，搂着他腰进了室内。
　　刚邢誉川抱冉烁的一幕很多人都看到了，此刻又见他搂着戚宁玉，都明白了什么。
　　戚宁玉发现看来的视线，要挣开邢誉川的手，邢誉川反而扣得更紧，偏过头暧昧地贴近他说：“怕什么。”
　　他就这么硬被邢誉川搂着走到了医疗室。
　　冉烁坐在病床上，一只脚绑了厚厚的纱布，这个情况已经不能再骑马了。
　　邢誉川对他说：“宁玉，换衣服去，晚上跟我回酒店。”
　　“我和雷森先生订好了机票，今晚要走。”
　　邢誉川的脸色又沉下来，但戚宁玉一眼不眨地看着他，没有要妥协的意思。最后还是他妥协了，“那我送你去机场，总行了？”
　　戚宁玉余光瞥到冉烁，拒绝道：“我预订了接机服务。”
　　顿时，邢誉川一脚踹向了旁边的病床，差点把床上的冉烁给踹下去。
　　屋里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见他站到戚宁玉面前，瞠目结舌的模样，以为他会打戚宁玉。
　　结果他最后只握了握戚宁玉的手说：“到了给我打电话，记得我刚说的话。别让他碰你，一根手指也不行。”
　　邢誉川对戚宁玉有一股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欢愉游戏没有谁还想着情有独钟，他那些情人他从来不在意除他之外还有谁。
　　他也没觉得他能和别人，戚宁玉就必须为他守身如玉。
　　可他就是受不了谁碰戚宁玉一下，偏偏戚宁玉从小到大都招人得很，总让他防不胜防，让他想弄死戚宁玉身边那些觊觎他宝贝的男男女女。
　　“嗯。”戚宁玉没当回事地应了一声，他最终还是放手说：“去吧。”
　　戚宁玉走了，邢誉川也回过头对冉烁说：“小烁，走了。”
　　冉烁立即下床，结果脚踩到地就摔下去，他一步跨过去扶起了冉烁。
　　冉烁撑着他的手站直了说：“我可以走，慢点就行。哥，你扶我就行了。”
　　“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邢誉川弯下身，碰到了冉烁腿上的纱布，冉烁的手主动伸向邢誉川的脖子，结果邢誉川只碰了一下就站起来，没有抱他，而是对旁边的人说：“拿轮椅过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笑道：“还是哥你聪明。”
　　邢誉川此时目光直盯着窗外，戚宁玉和雷森走在一起，还穿着那身骑马装，两人有说有笑。
　　顿时，他又踹了病床一脚，把一屋子人吓得一跳，头也不回地走了。
　　冉烁往他刚看的窗外看去，看到了戚宁玉。
　　戚宁玉和雷森是真坐着飞机来骑马的，他们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就联系车来接他们。
　　结果等车来了，他们出去，发现邢誉川还没走，车就停在他们的车旁边。
　　邢誉川靠着车站着，手插在裤兜里，远远地盯着戚宁玉。
　　戚宁玉走过去，发现邢誉川果然很喜欢自己开车，车里没有司机，而冉烁坐在副驾。
　　原来邢誉川说的那个位置不让别人坐，单指的是那辆车，换了辆就不一样了。
　　邢誉川见他盯着副驾，心虚地上前抱住了他解释，“临时租的车。”
　　他没说话，邢誉川就忽地掐他的后颈，冷不防吻过来，还挤开他的牙关吻出了水渍，然后打开车门，让他上车。
　　邢誉川在车外抵着他头说：“路上小心，小醋包。”
　　雷森在邢誉川关上车门转身时，感觉到了邢誉川的杀意，他上车后坐得和戚宁玉相隔了一人的距离，邢誉川还在路边盯着。
　　等车开出去，他才敢问：“他是、你男朋友？”
　　戚宁玉思忖了半晌，回答道：“不是，是情人。我是他的情人，其中一个。”
　　雷森又一次震惊了，戚宁玉问他，“你会因为这个不跟我合作了吗？”
　　他脱口而出，“如果你和他分手，我马上跟你合作。”

第9章 、第 9 章
　　# 009
　　戚宁玉和雷森回去的第二天，他去参观了雷森的工作室，外面看起来快要废弃的旧仓库，里面却充满了“赛博朋克”般的科技感。
　　雷森说着几年没有再做过车，但里面却很干净，明显没有废弃过。
　　“这些是我以前设计的一些稿子，你可以随便看。”
　　戚宁玉好奇地翻了翻，随口说：“G66的图纸。”
　　G66就是雷森设计最畅销的车型，雷森眼睛一亮，图纸上没标注车型，而且都是内部分项的图纸，外行人是认不出来的，内行也需要知道很多参数才知道。
　　他惊喜地问：“你能看懂？我以为你不是学金融就学管理的？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M大，工商管理专业。”
　　戚宁玉毫不掩饰地回答，在国际前几大学毕业的雷森面前，他的学校大约就和垃圾一样。实际上他们集团招人也不会考虑他的学校，他若是靠投简历可能HR都不会多看一眼，所以罗申杰才那么看不上他。
　　他不是什么学霸，但成绩也还过得去，本来能上好一点的学校，但M大就在本城，离得最近。邢誉川说不想他去太远的地方，所以他就报了。
　　“国内的学校我不是很了解。”
　　雷森说得有些尴尬，戚宁玉不介意地回：“你可以直说没听过，因为确实排不上名。不过我来之前认真了解过，你说的不会完全听不懂。”
　　“那我考考你？”
　　戚宁玉微笑点头，雷森也没客气，虽然没拿真正的难题，但也绝不是随便看看资料就能知道的。
　　然而一番下来，戚宁玉不只都知道，甚至还能延展，说出他设计车时相关的想法。
　　雷森是发自内心被戚宁玉折服了，由衷地说：“宁玉，你考虑不做管理，跟我一起做研发吗？我觉得你说不定是被耽误的天才。”
　　“我只是比较努力而已，你不要太高看我。”
　　戚宁玉真的不是谦虚，他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应付邢誉川，其余时间都用来做这一件事，如果这样还连雷森几个问题都答不上，那就是他太愚笨了。
　　雷森也觉得把别人的副总挖过来不太可能，尤其老板是邢誉川，恐怕到时不是像他前老板到处说他卷款私奔，是会真的来追杀他。
　　他换了个想法，“如果我设计出了你想要的车，你能用你给车命名吗？”
　　这算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戚宁玉觉得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如果车叫“戚宁玉”，他觉得可能会卖不出去。
　　“当然不是直接用你的名字。”
　　听雷森这么说，他放心地回答：“那没有问题。”
　　“合作愉快。”
　　雷森蓦地朝着他伸出手，他从容一笑，把手握上去说：“合作愉快。”
　　达成合作之后，戚宁玉没有马上回去，和雷森讨论了很久设计方向，见了雷森的工作伙伴，其中一个竟然是他第一次来遇到的“流浪汉”。
　　之后几天，雷森还带他去了几家知名的汽车厂，借雷森的关系了解到了很多之前不懂的方面，最后和雷森说好半个月后去国内正式签约。
　　戚宁玉终于结束了这趟出差回国，比邢誉川规定的时间晚了3天。
　　他回去这天正好赶上了端午，小长假的机场人很多，他找了一圈才找到来接他的小袁，回去的路上又赶上堵车，到的时候已经下午4点多了。
　　这一天他都在路上，完全忘了今天是什么节日，进门就见客厅里坐着冉烁，他猝然停下，后面拧箱子的小袁差点撞到他。
　　冉烁发现戚宁玉起身跑到门口，笑得像是主人来迎接上门的客人般，“戚副总，你回来了！”
　　戚宁玉无视了冉烁要错身走过去，冉烁偏要挡着他解释，“戚副总，你不要误会！只是我一个人在这里，邢总看我可怜，说兰姨做的粽子特别好吃，所以带我尝尝。”
　　邢誉川常说这是他们的家，可邢誉川把冉烁带回来，一句也没问过他。
　　他接过了小袁手中的箱子，挤开冉烁。
　　“让让，你挡着我了。”
　　“戚副总，你要是不高兴，我去跟邢总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戚宁玉只当冉烁不存在，拧起箱子上楼，他不在意冉烁要干什么，冉烁无论要干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邢誉川愿意给什么。
　　但他懒得去想，只是忽然觉得好累，大约一整天都在赶路赶的。
　　“戚宁玉。”
　　他刚走到楼梯口，邢誉川就喊了他一声，走过来挡在他的面前，静静盯着他。
　　今天可能不是端午节，是什么非要挡人路的节，可对着邢誉川他说不出“让开”，他们僵持半晌，邢誉川先开了口，比他还要生气。
　　“记得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莫名地看着邢誉川，他会晚回来跟邢誉川说了，邢誉川也没过2天真去绑他回来，他不明白邢誉川在气什么，如实地回答。
　　“我以为你没来，是同意我晚几天回来了。”
　　邢誉川真被气到了，他不过是不舍得去打乱了戚宁玉的工作，他忍了这几天都白忍了。可看着戚宁玉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想骂又不舍得，最后只说：“我真该去把你绑回来。”
　　“嗯。”戚宁玉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声，他都不知道这回的是什么意思，可戚宁玉绕过他就上楼了。
　　他蓦地又怒声喊了他的名字。
　　“戚宁玉！”
　　戚宁玉回到房间刚放下箱子，邢誉川就推门跟着进来，站在门口盯着他问：“你跟雷森这几天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他也想问邢誉川带冉烁回来做什么，可问了又怎么样，邢誉川又不会把人赶出去，干脆沉默。
　　邢誉川见他半天没反应，上前一步捏住了他的脖子，拇指推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又问了一遍。
　　“宁玉，你们做了什么？”
　　戚宁玉这几天每天出门回酒店都和邢誉川报备了，邢誉川计较得莫名其妙。他怔了好半晌淡漠地回答，“只谈工作，参观了工厂，雷森先生答应半个月后正式签约。”
　　听着戚宁玉叫“雷森先生”，邢誉川心情顺了一点，终于发现了戚宁玉满眼的委屈，连忙抱着人亲了亲，“好了，是我语气不好，我错了。哥哥想你。”
　　他本来说的真只是想，可戚宁玉就在他怀里，不由自主就抱着戚宁玉一路亲到了床上，伸手去脱衣服时，戚宁玉按住了他的手。
　　戚宁玉明白了邢誉川是哪里想他，拒绝地说：“找你的情人们去，哪里需要想我。”
　　邢誉川动作一顿，忽地笑了，“宁宁，你已经变成大醋包了。我就是想你，想到你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就谁也不想要，只想要你。”
　　邢誉川说完就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的手被邢誉川抓起来压在了头顶，忽地的一个难耐之下他随手一抓，抓到了一条领带。邢誉川顺手就用那条领带来绑他的手，他不肯，把手拽下来，然后看清了那条领带。
　　即不是他的，也不是邢誉川的。
　　他盯着领带怔了片刻，邢誉川不放弃地又想绑他时，他轻轻地问出口，“这是谁的领带？”
　　邢誉川在这时候停下来，脑子有些不清，随口说回答，“小烁的。”
　　答完了还低下头去继续亲戚宁玉，戚宁玉猝然转头避开了他。
　　“宁玉？”
　　“为什么冉烁的领带会在我床上？”
　　这一句戚宁玉问得很平静，就仿佛问“晚上吃什么”一样，邢誉川没领会到他的情绪，带着不耐地解释。
　　“前天出去谈事，小烁来家里接我，领带不小心被盆栽挂坏了，我的不合适他，就从你这里拿了一条，这可能是他忘这里的。”
　　戚宁玉想笑，可又笑不出来，装着满不在意地问：“拿了哪一条？是我喜欢的吗？”
　　“当然是你不常用的，小坏蛋，你非要在这时候说一条领带吗？”
　　邢誉川用动作向他表示“这时候”是什么时候。
　　他“嗯”了一声，推开邢誉川跑去衣帽间看他的领带，发现果然是他不常用的，因为不舍得用。
　　那是前年，邢誉川不知受了什么启发，情人节给他送了一条领带，还有一个配对的领带夹，邢誉川自己留着。
　　邢誉川很多节日都会给他送东西，可唯独那条领带是唯一情人节给他的。
　　“看完了？”
　　邢誉川追过来，从后面抱着戚宁玉，吻着他的耳朵说：“宁玉宝贝，哥哥明天给你买新的，好不好？过来。”
　　戚宁玉挣开他要跑，他又把人拉回来，直接按在衣帽间的长凳上，“还是你喜欢就在这里？”
　　戚宁玉拒绝，“不要。”
　　邢誉川偏要，弄着他说：“你说了不算。”
　　“外面有客人。”
　　“小烁不算客人。”
　　顿时，戚宁玉浑身一僵，冉烁说他不是外人，邢誉川也说冉烁不是客人。
　　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邢誉川不满地狠狠亲了戚宁玉一口说：“先放你这一次，手给我。”
　　不久后，邢誉川整理好衣服，看着戚宁玉被他弄脏的手有点不想走，他的宁玉宝贝哪里都好看，尤其现在衣衫乱了，躺在长凳上，眼神愣愣望着他的样子。
　　但敲门声又响了，他最后还是忍下来，抱起戚宁玉出去，把人放到床上，用毛巾给他擦了手，盖好被子对他说：“睡觉，小狐狸精。好好倒时差。”
　　邢誉川说完亲了他一下，起身走了，戚宁玉看着他开了门，外面站着冉烁。
　　冉烁悄悄往里瞟了一眼，然后满眼兴奋地说：“哥，兰姨做的粽子真的好香，我能回去的时候带几个吗？”
　　“可以，已经好了吗？”
　　“还没，我就是忍不住想先跟你说——”
　　门被邢誉川关上了，后面的话听不见了。
　　戚宁玉躺了片刻，看到那条领带还在床上，登时掀了被子起来，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扔完他盯着愣了半晌，又捡起来，到了窗边，打开窗户把领带揉成一团扔出去。
　　最后，他拉上窗帘，背靠过去，滑坐到了地板上，仰起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再呼出来。
　　六月天气，他却觉得有点冷。

第10章 、第 10 章
　　# 010
　　晚饭时，戚宁玉没下楼，兰姨要去叫人，邢誉川说：“让他睡，饭给他热着，等他醒了再吃。”
　　邢誉川近几年常不在家吃饭，兰姨向来和戚宁玉一起上桌吃，今天看着桌上没了戚宁玉，冒出来一个不知哪来的，她上完菜就躲回了房间，眼不见不烦。
　　“我好像惹兰姨不高兴了。”
　　冉烁缩着脖子，小心地捧着碗，望着兰姨走开的方向。
　　邢誉川安慰他，“没你事，只要宁玉不吃饭，她就不高兴。”
　　冉烁惊讶不已，“兰姨做的菜这么好吃，怎么舍得不吃？要是有人天天给我做这么多菜，我能一顿吃一锅饭。”
　　“爱逞能。”邢誉川失笑，拿了一个粽子给他，“你要吃的粽子，这宁玉最喜欢的蛋黄肉粽，尝尝。”
　　粽子不大，一口能咬一半。冉烁拿起粽子慢慢剥开，轻咬了一口，勉强吃下去，然后吐着舌头说：“好腻，戚副总原来喜欢吃这么咸腻的！我还以为他口味很清淡的。”
　　他皱鼻眯眼的表情把邢誉川逗笑了，邢誉川重换了一个粽子给他，“不喜欢别吃了，我也不太喜欢，腻得很。这是我喜欢的香菇素粽。”
　　他立即展眉舒眼的笑起来，剥开了新粽子，“好香，我也喜欢素的，好吃、还有股清香。看来我跟哥你的口味比较像。”
　　他说完一口吃了一个，结果噎到了，邢誉川忙给他拍背又倒水。
　　桌上就他们两人吃完这顿晚饭，兰姨出来收桌子，冉烁起身要帮忙。
　　“兰姨，我来帮你。”
　　兰姨瞅了他一眼，“不用，这本来就是我的活。”
　　他坚持道：“我在家也经常帮我妈的，你相信我，我不会给你添乱。”
　　兰姨觉得他这就挺添乱的，把他的手挡开，“这不是你家，让你帮忙，我就该失业了。”
　　这话说得冉烁登时愣住了，转眼向坐着看戏的邢誉川求助。
　　邢誉川替他解围道：“兰姨，他让就帮吧，不然半天都觉得惹你生气了，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兰姨往冉烁的脸看去，果然笑得跟向日葵要开花一样。邢誉川开了口她没法再赶人，让着冉烁收拾，也确实没添乱，一看就是干过的。
　　厨房里，冉烁聊天似的说：“我家在外地，一个人住这里，平时也经常自己做饭，不过做得赶兰姨差远了。”
　　“我是专门给人收拾做饭的，做了几十年了。”
　　冉烁爽朗地笑起来，“我真羡慕戚副总，能吃着兰姨做的饭长大。我小时候我妈不常做饭，每天要我做家务，完了还要赶紧学习。那时天天凌晨才睡，幸好后来我努力考上了B大，哥给我机会进了集团，不像戚副总这么幸运。”
　　兰姨突然停下手，“不要觉得自己吃的苦才叫苦，换一换你未必坚持得下来。剩下的我自己来，不用麻烦你了。”
　　“啊？哦。”冉烁愣了愣，收手出去了。
　　邢誉川从在客厅里拿平板处理邮件，见冉烁出来，回头一瞥，“被赶出来了？”
　　冉烁坐到了他旁边，霜打过的茄子一样低着头。
　　他不禁笑道：“兰姨最不喜欢别人动她的厨房了，宁玉有次非要自己煎鸡蛋，把锅炸了。还有次要做蛋糕，撒了一厨房面粉，从此谁进去都会被她骂。”
　　“戚副总连鸡蛋都不会煎吗？那么简单。”冉烁惊奇地说。
　　邢誉川不禁又笑起来，“他13岁前都不会自己洗头洗澡。”
　　冉烁这回真惊住了，小心问道：“那怎么办？兰姨给他洗？”
　　“哪能，当然只能是我。”
　　邢誉川说着不只想到了什么，眼神眯了眯，忽地放下平板看向了冉烁，“小烁，我叫人送你回——”
　　冉烁不停挠脖子，邢誉川话说一半顿住，拿开他的手扯下他的衣领，紧张地问：“小烁，你怎么了？”
　　冉烁整个脖子都红了，冒出了许多小红点，他不确定地说：“不知道，我可能对蛋黄过敏。”
　　他说着忍不住要把手抽回去继续抓，被邢誉川按住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带你去医院。”
　　邢誉川站起身，要把冉烁也拉起来。
　　冉烁却往后一缩，立即摇头，“不用了，我很久以前也不小心过敏过，睡一觉就好了。”
　　“过敏可大可小。”邢誉川不放心，冉烁忽然把衣服往上一撩，坚定地说：“真的，你看就只有脖子上有。”
　　说完了他才意识到动作的不妥，连忙又放下来，尴尬起身，“哥，我真的有经验，我回去睡一觉，明天自然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不行。”邢誉川不放心自己回去，抬眼往楼上看了看，“不去医院，今晚就留在这里，你回去万一有什么事，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冉烁回道：“这样不好吧？”
　　“没事，你睡我房间。”
　　冉烁惊在“你睡我房间”几个字里，回不过神，邢誉川又接着说：“我去宁玉那里。”
　　顿时，他反应过来，这么大的房子难道没有别的卧室？可疑惑到嘴边，他没有问出口。等邢誉川带他上楼，他指着房间的门问：“另外两个房间都不是卧室吗？”
　　邢誉川回答：“不是，一间是书房，一间是宁玉的影院。”
　　“影院？我能去看看吗？”
　　“你怎么什么都好奇？”
　　邢誉川这么说着，还是带冉烁过去，开了门让他进去看。
　　冉烁钻进去，发现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沉闷，深蓝色的房间，宽大的落地沙发，整面墙的幕布，左右两边都是柜子，一边是电影周边手办，另一边是光碟。
　　他走到手办的柜子前，手还没碰到就被邢誉川一手拉住。
　　“别碰，他的东西你碰了要生气的。脖子不痒了？”
　　冉烁想起来又去挠脖子，嘴上庆幸地说：“我还没碰到，戚副总不生气吧？”
　　邢誉川没回，笑着带他出去了。
　　到了房间，冉烁又忍不住四处瞧，邢誉川指着浴室的方向说：“去洗澡，我去宁……算了，穿我的吧。”
　　他想起了戚宁玉刚不舍得一条领带的样子，去衣帽间里拿了一套没穿过的睡衣，递给冉烁，然后就出去了。
　　戚宁玉小时候身体不好，直到现在也常备着各种药，邢誉川去找了冉烁能吃的过敏药，又回到房间。
　　他把药放在桌上，刚要对浴室里的冉烁说一声，冉烁就开了浴室门出来。
　　冉烁身上的睡衣有些过大，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露着脖子和大片胸口，双手提着裤子。
　　他走到邢誉川面前，尴尬地说：“裤子的腰有点大，松了手会掉。”
　　邢誉川看他这样没忍住笑，“这是过敏药，吃了再睡。”
　　冉烁松了提裤子的手去拿药，结果手碰到药时，裤子倏地掉了下去。他和邢誉川同时低下头去，他里面没穿。
　　顿时，他呆滞地愣在原地，脸红透了。
　　戚宁玉饿醒了，他出房间看到邢誉川房门半掩着，里面有灯，下意识走过去。
　　他以为冉烁已经回去，房间里的是邢誉川，结果到了门口，手还没碰到门，就从门缝里看到邢誉川高大的背影挡着一个人，唯一露出来的一条没有遮挡的腿。
　　他倏然把手收回去，咬紧牙怔了片刻，转身又回去。
　　他忽然想不起他为什么要起床，为什么在邢誉川的房间。他又躺回床上，假装刚刚只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继续睡过去。
　　邢誉川的眉头动了动，他没发现戚宁玉来过，怔了片刻提醒地对冉烁说：“先穿好裤子。我重新给你换一条。”
　　冉烁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拉起裤子往床下一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叫喊。
　　邢誉川去重新找出一条估计冉烁能穿的，“换了吧。”
　　“哥，你会不会嘲笑我。”
　　冉烁忽然把脸从枕头里露出来一只眼睛，趴在床上偏头看他。
　　邢誉川安慰道：“不要放在心上，没什么好笑的。”
　　冉烁偏放在了心上，非要扯着这事说：“我不信你没笑，男人不都爱比？”
　　“比什么？”
　　“大小啊！你看了肯定在心里笑我小了。”邢誉川这回真的笑了，他向来自信，不需要和别人比。那事上他又十分自我，除了戚宁玉没仔细观察过别人的。
　　此时，他忍不住回想了想，“你还小，有机会再长。”
　　冉在床上滚了一圈，愤愤地说：“我都22了，没机会了！”
　　“那就没办法了，将就吧。”
　　冉烁不满意地从床上弹起来，抓着邢誉川说：“还说你没嘲笑我！大不了我以后也给自己找个老攻。”
　　他说这话时眼神发亮，脸颊发红，一副害羞的表情，却又忽然认真盯着邢誉川，大胆地说：“哥，你要考虑我吗？”
　　“别闹，早点睡。”
　　邢誉川把冉烁推回床上，转身出了房间。他走去了戚宁玉的房门前，结果一拧门，发现门锁上了。
　　他又被气一次，无奈下楼去找兰姨拿钥匙，兰姨拿给他时不禁念叨。
　　“你呀，一天天的怎么想的？”
　　邢誉川不解地问：“我怎么想了？”
　　“那个小孩，你带回来干什么？非得把宁宁气得连饭也不吃了。”
　　邢誉川觉得他冤得很，“哪里是我气他！再说小烁你也说是个小孩，我就看他顺眼，哄一哄。”
　　兰姨觉得他说不通就懒得说，只提醒他，“我看到宁宁刚去你房门口了，然后又走了，你自己去哄吧。”
　　邢誉川接过钥匙，兰姨就不想再跟他说话的样子，他回想刚才房间里的事，出去拿了给戚宁玉留的饭，上楼去开了门，送进去。
　　“宁宁，起来吃点东西。”
　　戚宁玉一动不动，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说：“你不起，我就用嘴喂你。”
　　戚宁玉默默睁了眼，从床上爬过去，下床要往椅子去，被邢誉川一把抱住，邢誉川坐椅子，他坐腿。
　　邢誉川扳正了他，对着他问：“看到了？”
　　戚宁玉知道邢誉川问的是什么，没有回话。
　　邢誉川又解释，“那只是、是因为裤子大了，不小心掉的。”
　　他静静望着邢誉川，还是没有回话。
　　邢誉川一把圈住他，抬起头吻着他说：“好宝贝，真的不是，我再浑也不会把人带家里，当着你的面做什么。”
　　戚宁玉蓦地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话，邢誉川原来清楚得很，连自己是个混蛋都明明白白。
　　他推开邢誉川站起来，“我饿了。”
　　邢誉川没拦着他，看着坐在到对面，不过吃到一半邢誉川就又把他拉过去非要喂他，喂了两口动作就开始不正经。
　　他狠狠地踩了桌下面邢誉川的脚，“老色狼，别防碍我吃饭。”
　　“不行。”邢誉川理直气壮，“你欠了我5天，没权利说不。”
　　于是，戚宁玉这一晚还了5天的债。

第11章 、第 11 章
　　# 011
　　昨晚折腾得太晚，戚宁玉是真的累着了，今天闹钟响了他也没醒，邢誉川掐了闹钟搂着他继续睡。
　　可不等他再睡着，有人来敲门了。
　　兰姨从来不会一早敲他们的门，房子里除了兰姨就只有冉烁了。
　　戚宁玉被吵醒，邢誉川拍了拍他的背说：“你睡，我去。醒了再下楼吃早餐。”
　　他把头蒙在被子里回答：“我不吃。”
　　邢誉川拽下被子问他：“怎么了？”
　　戚宁玉睁开眼正对上邢誉川的眼睛，他不想看着邢誉川和冉烁坐一桌吃饭，不想再跟冉烁抢邢誉川的副驾。
　　半晌后他说：“我难受，不想起。”
　　邢誉川立即知道了他哪里难受，伸手摸过去揉了两下，“昨晚擦过药了，我再给你擦一次，好不好？”
　　“不好。”
　　戚宁玉完全不信他会只擦药，卷走被子滚了一圈，把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满眼拒绝地瞪着邢誉川。
　　邢誉川一下光在外面，看着戚宁玉的样子不由笑了，他扑过去连被一起把人抱住，摸了下戚宁玉的额头，没有发烧。
　　他放心地亲了戚毛毛虫一口，“那你自己擦，擦完拍给我看，我要检查。”
　　戚宁玉不理他乱七八糟的荤话，他起身去穿衣服，然后出去了。
　　门打开，外面就响起了冉烁的声音。
　　“哥，早。……戚副总他？”
　　“不管他，下去吧。”
　　门又关上，外面的声音听不到了。戚宁玉已经睡不着了，但他还是躺到9点，再起床下楼去。
　　楼下已经只剩下兰姨，他坐在餐桌边吃着兰姨做的早餐，听兰姨念叨。
　　“你呀，傻！这是你家，就由着外人随便进来吗？不会吵不会闹啊？傻到家了！”
　　兰姨念完了还用手指用力戳他的头，他一声苦笑，“可不就是不会嘛。”
　　“所以你才傻！”
　　戚宁玉这下真笑了，“我傻兰姨才疼我呀！”
　　“就你会说。昨天都没吃到，你喜欢的蛋黄肉粽，今天蒸的。”兰姨把粽子剥了递给他。
　　他接过来，一口一个，然后说：“谢谢兰姨。”
　　兰姨看着戚宁玉眯着眼睛说谢谢的样子，想起了他小时候。
　　第一次见戚宁玉是在医院，那天邢誉川母亲在医院病逝。
　　那天邢誉川就像只失去理智的凶兽一样，恨不得把医院都掀翻了。他虽然才13、4岁，但向来不服管，唯一在乎的就是他母亲。
　　发脾气的邢誉川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下去，吓坏了一众人，可邢誉川却奇迹般地冷静下来，还抱回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戚宁玉，所有人都以为母亲病逝后的邢誉川会成为混世魔王，可那之后邢誉川却成了一个好“哥哥”。
　　从来没有照顾过人的人，彻夜守着戚宁玉。
　　戚宁玉小时候睡觉天天做恶梦，严重到在恶梦里会窒息，因为身体太差不能用药，唯有邢誉川在他身陪着能哄下来。
　　邢誉川就一直守着戚宁玉，这一陪就是8年，从8岁到16岁，一天都没少，连去了外地也要连夜赶回来，只为了怕戚宁玉睡觉做恶梦。后来因为戚宁玉大了才分了床。
　　现在邢誉川三天两头不着家，大约是想不起来那时候了。那时十几岁的邢誉川为了保护戚宁玉可以拼命，现在的邢誉川却连戚宁玉究竟在意的是什么都看不明白。
　　她不知道当年的邢誉川看到现在的戚宁玉会有多心疼，也不知当年对戚宁玉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兰姨，我吃完了。”
　　戚宁玉放下碗筷，去车库开车上班，发现邢誉川果然换了一辆车开，答应把副驾不给别人的那辆车停在车库里，或许以后都不会再开了。
　　他蓦地出去外面搬了个花盆，往车的挡风玻璃上用力一砸，玻璃被砸出了一个蛛网纹，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邢誉川。
　　【你的车被花盆砸坏了，我叫人来拖走了。】
　　邢誉川收到后盯着看了许久，想不通好好的花盆怎么会到了车库，不小心砸到他车上了。
　　他不禁笑了一声，回过去。
　　【你喜欢砸，我多买几辆让你砸个够，好不好？】
　　戚宁玉发完就开车去上班了，没看邢誉川的消息。
　　他到了办公室，首先通知开会。虽然小长假后大家都有点假期后遗症，但这次没有人迟到，连罗申杰也踩着点进来，大约不想再被全集团通报一次。
　　会上戚宁玉宣布了与“雷森工作室”合作的消息，顿时会议室里的人都不禁朝他看来，什么反应的都有。
　　有人觉得跟雷森那种人品败坏的人合作，很是不屑和嫌弃。有人觉得雷森人品不重要，实力才是重点，有了雷森加入难说他们不会成为一匹黑马。
　　最多的，还是觉得戚宁玉不愧是戚宁玉，只要想做的事就没有完不成的。不过他们都好奇戚宁玉究竟是怎么说服雷森的？难道雷森就喜欢他们这种啥也没有的新项目，更具挑战性？
　　罗申杰觉得他是唯一掌握了真相的人。
　　他的位置就在戚宁玉旁边，余光一扫戚宁玉从头到脚都在他眼底，他上下游移视线，悄悄打量戚宁玉。
　　戚宁玉虽然穿着再正经不过的西装，可藏不住他浑身透出来的诱人色气，放在桌上的手腕被手表衬得又白又细，像在叫人去摸一样。坐着也非得挺直腰，故意展示出充满曲线的腰和臀，在西装外套的半遮半掩下，根本就是在故意诱人。
　　他在心里冷哼，雷森那种“色批”遇上戚宁玉这样的，还需要什么理由？只要戚宁玉把衣服一脱，到了床上别说是合作，什么都可以答应。
　　“罗副总有什么意见？”
　　戚宁玉朝罗申杰一瞥，罗申杰连忙收起视线，不屑地回答：“戚副总这么能‘干’，我能有什么意见。”
　　“既然没意见，和雷森签约准备的事就交给罗副总了。散会。”
　　戚宁玉完全不给罗申杰拒绝的时间，说完就走，剩下一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
　　签约准备无非就是合同仪式，安排住宿，顶多再看排面准备个晚宴什么的，总结起来就是后勤工作。
　　这是真把罗申杰给踢出项目核心了，不愧是“铁血玫瑰”，下手就没有手软的。
　　戚宁玉实际上没想这么多，他其实很欣赏罗申杰，名校毕业，各方面能力都很优秀，不然也做不到副总的位置。
　　但他讨厌不把心思放工作上，反而整天想着搞“宫斗”的人，与其让罗申杰有事没事针对他，不如先把罗申杰踢到一边，省了他去应对的时间。
　　他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又有会要开，由于项目才刚开始，到处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一天就在不停开会中过去了。
　　他晚上又加班到了8点，还是李薇提醒他才注意到时间。
　　“下班吧。”
　　戚宁玉坐了一天有些难受，就跟着李薇一起走了，他下楼开车回去，到了大门口发现路上停了一辆新车。
　　他奇怪不已，进门之后见邢誉川今晚竟然在。
　　“宁玉宝贝，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怎么你比你老板还忙？”
　　邢誉川见了戚宁玉就过去接人，帮他换鞋放包，然后半搂半抱地带着人进去。
　　兰姨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臊不臊！”
　　邢誉川乐得抬起戚宁玉的下巴亲过去，亲完了说：“宁宁，你臊不臊？就知道勾引哥哥。”
　　戚宁玉无语地推开了不要脸的老色狼，坐到了餐桌边。
　　菜都已经摆好了，他们坐下去兰姨就来揭盖子。
　　戚宁玉想起了问：“外面的车哪来的？”
　　邢誉川一本正经地说：“给你砸的，我花盆都准备好了。”
　　“我没砸你车。”
　　戚宁玉不承认，邢誉川顺着他说：“好，好！你没砸，花盆自己飞过去的。来，吃这个。”
　　戚宁玉小时候为了给他补身体，天天各种各样的肉给他吃，吃到后来就成了不喜欢吃素菜的挑食小孩。
　　邢誉川给他夹了块豆腐，他勉强地接受了，但再夹第二次时，他就把碗挡住了。
　　“惯得你！”邢誉川筷子不收回来，戚宁玉不情愿地把手拿开，被迫接受了他夹的青菜。
　　吃完饭后，他们坐在客厅里看晚间新闻，兰姨端了一盘草莓过来，邢誉川见了嫌弃地说：“怎么长这样？一大一小的？”
　　“这是宁宁去年种院子里的，今年竟然结果了。”
　　戚宁玉想不起来他为什么会种草莓，他接过来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一口喂进嘴里，酸得他成了木头人。不过他表面不动声色，把盘子递给邢誉川。
　　邢誉川问：“甜吗？”
　　他点头，“甜。”
　　“我尝尝。”
　　邢誉川把盘子放到了茶几上，扭过戚宁玉的脸，去他嘴里尝，尝完了评价，“是挺甜。”
　　兰姨看不下去这两人，转头走了，她已经好几年没看到这样温馨的画面了。
　　戚宁玉还被邢誉川按在沙发上，被逼着“吃”了一盘酸草莓，酸得他直抖，邢誉川细细舔着他嘴里的酸味，说他，“小醋包，酸够了吗？”
　　然后，邢誉川起来，戚宁玉爬到了他背上，他拖起戚宁玉，背着人上楼。
　　戚宁玉搂着他的脖子喊了一声，“邢誉川。”
　　“叫哥哥。”
　　“邢誉川。”
　　“叫哥哥。”
　　“邢誉川。”
　　邢誉川托着他的手轻拍了他一下，“小皮球，皮得开心吗？”
　　他把脸埋在邢誉川脖子里，声音低下来又叫了一声，“邢誉川。”
　　这一声叫得邢誉川心脏仿佛成了棉花糖，不由地也叫道：“戚宁玉。”
　　“嗯。”戚宁玉忽地紧了紧抱邢誉川脖子的双手，心里默默地回话。
　　——你能不能多在意我一点，我要坚持不下去了。
　　只是楼梯的路太短，没两分钟他们就上了楼。邢誉川进房间就把他放下来，自然而然亲到了床上。
　　这天之后，戚宁玉接连一个多星期都没休息过，邢誉川忽然每天都回来，他意识到时已经又一次精疲力尽，趴在床上不想动了，被邢誉川捞进浴室去洗澡。
　　门口的那辆车他最后也没砸，不知被邢誉川弄到哪里去了。
　　这一个多星期，他白天忙得没有多余的时间，晚上回来还有邢誉川，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想别的，冉烁也没再出现在他面前，仿佛一切重新回到了最开始时，他的世界只有他和邢誉川。

第12章 、第 12 章
　　# 012
　　到了雷森来签约的那天，戚宁玉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签约仪式很隆重，新闻稿都发了好几篇。最后正式签约时，他们给足了雷森面子，邢誉川亲眼自上台和他签的约。
　　签完之后，邢誉川这次终于和雷森握了手，戚宁玉在一旁鼓掌。可雷森余光总朝着戚宁玉瞟，他眉头一蹙，握着的手狠狠用力，重得雷森表情没管理好，台下一排的镜头对着他们，他毫不在意地对着雷森挑衅一笑。
　　终于结束，他们下台就有记者来采访，三人被围在一起答了几个问题，邢誉川就说：“之后会有问答采访，有什么问题留到那时再问。”
　　他说完就拉走了戚宁玉，留下一堆记者莫名不解。
　　回到后台，邢誉川还没放开戚宁玉的手，打算要跟他说一说雷森在台上朝他看了多少眼，冉烁忽然过来捧了一束花递给他。
　　“哥，恭喜你，签约仪式圆满成功。”
　　冉烁笑得双眼发亮，灿如骄阳，他一下忘了刚要说什么拿着花说：“你送我花做什么？我就露个脸，你该给最辛苦的宁玉。”
　　冉烁一愣，挠着头抱歉地说：“对不起，我脑子里光顾着替你高兴了，我马上去再买一束。”
　　“不用了。”邢誉川直接把冉烁给他的花递给戚宁玉，“辛苦了，戚副总。”
　　顿时，戚宁玉和冉烁表情都僵住了。
　　戚宁玉看着那一大束花里，夹着9朵红玫瑰，他也不知道哪家花店这么不专业，祝贺的花里放着红玫瑰。
　　刚好，他的手机响起来，他拒绝道：“整个项目上百人的努力，没有哪一项是个人的功劳。”
　　他说完转去角落里接电话，冉烁缩了缩脖子对邢誉川说：“戚副总又生气了，我好像每次都会惹到他生气，我就以下次不惹戚副总生气为目标努力好了！”
　　他一副努力的模样握拳，邢誉川不禁揉了下他的头，“他是比较严格，别放心上了，你又不是他的下属。”
　　冉烁认真地思忖了一番，突然说：“哥你是我唯一的上司，那我岂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对，没有万人之上，只有你一人之下。”
　　“胡说什么只你一人之下！”邢誉川又搓了一把冉烁的脑袋。
　　戚宁玉只觉得自己走得不够远，还能听到邢誉川和冉烁的话，邢誉川那种黄色的脑子里“一人之下”只能想得到一种事。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听旁边的声音，把注意集中到手机里。
　　“戚宁玉，誉哥他是不是有新情人了！是不是就是那个冉烁？”
　　“你是谁？”
　　戚宁玉今天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没听出来对方是谁。
　　对方立即生气大喊：“我是钟意然！竟然连你也把我忘了，我就那么没记忆点吗？”
　　戚宁玉想起来了，是邢誉川的上个情人。他不说多说废话，直接问：“你有什么事？”
　　钟意然又骂起来，“我跟你说那个冉烁就是个绿茶！上次酒会，就他骑个共享单车来追誉哥的迈巴赫，最后自己摔了，害誉哥耽误时间送他去医院，结果他说来给誉哥送忘了的文件，可打开一看就张餐厅贺卡。”
　　戚宁玉静静听完，平静地问：“你的诉求是什么？”
　　“诉求？誉哥又帅又有风度，但他好久都不联系我了，我还不想失宠，你跟誉哥说一说，我跟誉哥一起时，我也和他说你的好话，我们一起干掉那个冉烁，怎么样？”
　　戚宁玉笑了，原来在邢誉川的情人眼中，他也不过是一起争宠的其中一位罢了。他不想跟钟意然再讨论这个话题，直接去问邢誉川。
　　“钟意然找你。”
　　邢誉川像是比他还想不起这是谁，“是谁？”
　　“你的上一个情人。”
　　邢誉川顿时一笑，后台人太多，他拉着戚宁玉到了没人的宣传墙后面，手搂到戚宁玉腰上说：“这么酸？你不喜欢就打发了吧。”
　　戚宁玉拿起手机说：“你听到了吧？1000万，之前给你的车和房子都不用还。”
　　钟意然生气了，“戚宁玉，原来是你在作梗！”
　　戚宁玉真心相劝，“你最好收下，不然什么也没有了。”
　　“我不，我要——”
　　他不想再听直接挂了，立即给钟意然转账，拉黑。
　　然后转过头看了邢誉川一眼，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什么也说不出来。邢誉川像是不知道这件差事让他有多恶心，还一脸顺了他的心，讨赏似的问：“满意了吗？”
　　“别烦我，我还有事。”
　　戚宁玉踢了邢誉川一脚，推开他从墙后出去，差点撞上了站在口上的冉烁。
　　冉烁悄悄地盯了他一眼问：“邢总呢？”
　　戚宁玉没回答，直接走过去，邢誉川接着也走出来。
　　签约仪式后，晚上有个晚宴，算是欢迎雷森那边的人，也算是给双方相互认识的机会。
　　除了他们项目的所有人之外，集团的高层也都来了，作为邢誉川的特助，冉烁自然也跟来了。
　　雷森工作室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但一溜全是老外，所以晚宴是中式的，十几张大圆桌，他们十人坐一桌，剩下的和集团的高管坐一桌。
　　戚宁玉和雷森一路说着话过去，桌上给他们留了位，雷森的同事见了就喊雷森过去坐，戚宁玉跟着雷森过去。
　　邢誉川也正好走过来，对他叫了一声，“宁玉，过来。”
　　戚宁玉转眼，邢誉川旁边还跟着冉烁，这是他们单个项目的晚宴，冉烁作为邢誉川的特助可以来，但这一桌没有冉烁的位置。
　　可是邢誉川坐下了，冉烁也在旁边一起坐下，邢誉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地看着他，手扶了扶另一边空位的椅背。
　　戚宁玉没有坐过去，他转身去叫李薇，小声地对李薇说了几句，李薇立即离开，几分钟后就回来。
　　他们安排桌子时，为了配合雷森那边的随意作风，只分配了两张主桌，但也没给每个座位排上名牌，大家都随意地坐。
　　李薇回来时带了一叠桌牌，按着桌上已经坐好的人的名字放名牌，唯一不同的只有冉烁坐的位置，放了集团另一个高管的名字。
　　冉烁立即朝着戚宁玉看去，李薇敬业地说：“冉特助，这里是李总监的位置。”
　　被提到的李总监已经坐到了别的地方，最近邢誉川去哪里都带着冉烁，他才没兴趣去抢个位置。
　　冉烁随即窘迫地站起来，看了看邢誉川一眼说：“我、对不起，我去坐别的位置。”
　　他说着要走，邢誉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目光却盯着戚宁玉，有些不悦地叫了一声，“宁玉。”
　　戚宁玉回答：“座位是罗副总安排的。”
　　坐旁边的罗申杰本来在看着戏，顿时整个人都惊起来，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邢誉川给了罗申杰一个余光，拉着冉烁坐下来，然后对李薇说：“你找李总监说一声，换个位置。”
　　李薇惊讶瞪起了眼，往戚宁玉那边看去，戚宁玉什么也没说，在雷森旁边坐下了，她只好退开去找啥也不知道的李总监。
　　一个不怎么愉快的开场，桌上的外国友人除了雷森，谁也没有看明白。
　　不过菜上来之后气氛就恢复过来，桌上响起最多的话是两句蹩脚的中文“这是什么？”和“那是什么？”
　　然后，外国友人也感受了一番我国的敬酒特技，吃到一半时，大家不同桌也敬来敬去，座位就乱了。
　　罗申杰忽然坐到戚宁玉旁边，给了戚宁玉一杯酒，“戚副总，我之前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向你道歉，喝了这杯？”
　　戚宁玉看了眼罗申杰递给他的杯子，半杯白酒，他伸手接过来，罗申杰就抬起杯子要和他碰杯，可不等他喝，冉烁走到了旁边，举着杯子对他说。
　　“戚副总，我刚刚毕业，工作上有很多地方不懂，经常给你添麻烦，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敬你一杯。”
　　戚宁玉抬眼盯着冉烁，没有动作。
　　冉烁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红酒杯，又看了眼他的白酒，忽地说：“我这是少了点，这样吧，我们换。”
　　不等戚宁玉同意，冉烁就擅自拿了他的酒杯，一口饮尽，然后呛得咳了两声，又把红酒杯递给他。
　　他没有接，而是说：“冉烁，既然你自己主动过来，不说要什么都懂，至少别丢人。”
　　冉烁立即说：“我，我的杯子没有喝过的，我不喝酒。”
　　“听不懂就算了。”戚宁玉不再理他，回头重新倒了半杯白酒，补了罗申杰的那杯。
　　罗申杰僵在当场，偷瞟着冉烁，一时没回过神，他叫了一声，“罗副总？”
　　罗申杰一颤，回过头和戚宁玉碰了杯，戚宁玉忽然对他一笑，“罗副总这么紧张，刚的那杯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他不禁望痴了戚宁玉的笑，随即反应过来戚宁玉说了什么，笃定地回：“怎么可能，戚副总说笑了。”
　　戚宁玉没多想，他只是随口一问，喝完了这杯就去找其他人了。而冉烁愣了半天没人理他，尴尬地走了。
　　雷森正和他们这边的工程师聊得起劲，他也感兴趣地过去听，雷森和对方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不过他觉得雷森很容易跟人“相见恨晚”。
　　聊到后面，几人都有些喝多了，碰杯时一不小心把酒洒到了雷森的裤上。
　　戚宁玉见了，“我带你去休息室用毛巾擦一下吧。”
　　雷森本来觉得没什么，但正好湿在了腿中间，位置有些尴尬，他跟着戚宁玉去了休息室。
　　走到半路，罗申杰突然冒出来拦着他们，“戚副总，刚刚那边有人叫你。”
　　戚宁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先带雷森去休息室，等会去。”
　　罗申杰没办法，看着戚宁玉去了休息室，他也跟着过去。
　　休息室的门锁了，戚宁玉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他以为是谁误锁了，正好他有钥匙，就直接把门打开。
　　他推开门，一眼望进去，看到了最里面的大沙发里，邢誉川半躺在上面，冉烁趴在他身上抱着他，双眼发红，衣裤半开，下面起了一个小帐篷，嘴里迷乱地叫着。
　　“哥，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吧，哥——”
　　罗申杰的反应比戚宁玉更大，他一巴掌拍在了额上，他发誓他只是加了一点普通的男性用药，成人店里能买到那种。他想的是等戚宁玉和邢誉川搞在一起时，带雷森发现戚宁玉和邢誉川的关系。
　　可这药怎么到了冉烁这里，跟草原动物的“春天来了”似的？
　　雷森忽然上前，推开戚宁玉，一脚踹开了休息室的门，门砸过去发出一声巨响。
　　他转向拉起戚宁玉说：“宁玉，走。”

第13章 、第 13 章
　　# 013
　　房间里的两人终于发现了门口有人，邢誉川抬眼看出去，正对上戚宁玉的眼睛，他推开了冉烁站起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冉烁身上，再才往门口走过去。
　　戚宁玉被雷森一拽，转身提脚走了。
　　“宁玉！”
　　邢誉川叫了一声，戚宁玉没停，他忙快步追上去把人拉住了，然后满眼敌意地朝着雷森横眼，一把将戚宁玉被雷森抓住的手腕拿回来，隔在了雷森和戚宁玉中间。
　　他对着戚宁玉启唇刚要开口，戚宁玉先说道：“我不知道邢总在里面，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这是钥匙。”
　　戚宁玉把休息室的钥匙塞进了邢誉川手里，脸上的表情如同一张面具，维持在他看到房间那一幕前。
　　邢誉川捏紧了钥匙，目光扫过一旁的雷森和罗申杰，他不好当着两人做什么，只是捏了捏戚宁玉的手说：“刚刚桌上有人弄了下流的东西，小烁不小心吃了。你先去查一查，我带他去医院，回来再和你说，好不好？”
　　戚宁玉还没有回答，冉烁扣好了衣服，披着邢誉川的外套，颤颤巍巍走出来，像是中了什么要命的药，随时要倒地似的。
　　邢誉川见他要摔立即放开戚宁玉，过去扶冉烁。
　　冉烁整个人都趴在邢誉川身上，像是难受又像是难耐，埋在邢誉川胸前的脸微微转过来，露着半张绯红的脸颊对戚宁玉说：“我吃的其他东西都和大家一样的，只有戚副总的那杯酒。……我不是说你给我下药！我是说那杯酒可能有问题。”
　　戚宁玉垂着视线，他不想看，偏偏正对着两人，只要睁着眼就能看到邢誉川抱着冉烁。他将牙咬了再咬，最后终于平静地说出来。
　　“我知道了，我会查清楚的。”
　　他一刻也不想留下去，说完就转身，可走道另一头忽然有个人跑过来，他定眼一眼是钟意然。
　　钟意然抱了一个大汤钵，冲向他愤怒地大喊，“戚宁玉，你个小人！”
　　戚宁玉看到钟意然抱的汤钵里满满一钵，像是红酒，他闻到了味。
　　钟意然到了他面前，就把红酒朝他泼过来，他早有准备，侧身一躲，红酒稳稳泼向了他身后的邢誉川和冉烁。
　　两人顿时一身红酒，又难堪又狼狈。
　　钟意然见泼到邢誉川吓呆了，仿佛失了灵魂般成了一俱木偶，好半晌才抖着牙说：“邢、邢总，对不起！我不是要泼你的。”
　　他说完僵硬地转头去骂戚宁玉，“你是故意的！”
　　戚宁玉就是故意的，但他不说话，静静看着邢誉川和冉烁。
　　邢誉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酒，咬牙切齿对着钟意然说：“你不想活了。”
　　“我想活！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钟意然被邢誉川一眼瞪，差点腿软跪下去。
　　戚宁玉忽然挡在钟意然身前，“我放他进来的，你要怎么处理？连我一起。”
　　邢誉川眉间的怒意瞬间扭曲，他眯眼盯向戚宁玉，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
　　冉烁趴在他胸前，抹着湿溚溚的头发扭扭捏捏地动起来，“哥，我难受。”
　　邢誉川终于放下他的怒火，把仿佛快要不行了的冉烁横抱起来，瞥着气对戚宁玉说，“等我回来再找你算。”
　　等到邢誉川带冉烁走了，休息室门口其余几人才都松了口气，尤其是罗申杰，他真怕没法收场。
　　戚宁玉深吸了一口气，恢复成刚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对雷森说：“我去酒店开间房给你用吧。”
　　“宁玉。”
　　雷森拉住要走的戚宁玉，“我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
　　“你们都没走，我怎么走。我没事。”
　　戚宁玉反安慰起了雷森，然后去前台开房，安排好之后所有的事，最后晚宴圆满结束，他送走了雷森工作室的所有人，才结束离开。
　　他知道今天一定会喝酒，所以一开始就叫了小袁来接。
　　到了车库，他找到车没见到小袁，却见到了罗申杰和钟意然，他实在想不通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你们有事？”戚宁玉打量着两人，钟意然先说：“戚宁玉，我误会你了，原来你是好人，刚刚谢谢你。”
　　他上朝听奏一样，听完又问罗申杰，“你呢？”
　　罗申杰把自己直成一根柱子，怔怔盯着戚宁玉，他知道戚宁玉肯定猜到了那杯酒的问题。
　　他解释道：“那杯酒只放了普通的壮阳药而已，不可能让人变成那样的。”
　　戚宁玉没有评价最后造成的结果，只说：“所以，你想让我喝那玩意干嘛？”
　　罗申杰一时语塞，他想干嘛？
　　他不由自主地又盯着戚宁玉，车库里的灯光很亮，连地下的影子都被映得几乎消失了，戚宁玉身上的每一处都仿佛发着光一样。他闷哼了一声，转开视线没有回答。
　　戚宁玉不是一定要知道罗申杰想做什么，最后说：“明天要么你自己申请调走，要么等邢誉川找你算账。”
　　罗申杰欲言又止，小袁这时找来，戚宁玉就上了车。
　　“戚宁玉——”
　　罗申杰在戚宁玉关车门时突然开口，而戚宁玉朝外面看出来，他又什么也说不下去。戚宁玉就无视了他，走了。
　　戚宁玉回去时已经过了凌晨，楼下只留了一盏路灯。他下车，进门，在门口脱了一身酒气的外套，走进去。
　　刚走到了楼梯前，客厅那边响起了脚步声。他顿住转头看去，邢誉川朝着他走过来。
　　他没想到邢誉川竟然没陪着冉烁，而是回来了。
　　“宁玉。”
　　邢誉川叫了他一声，停在他面前盯着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然后手掌贴到他后颈，完全掌控的动作用力捏住。
　　“你跟钟意然很熟？为什么要护着他？”
　　戚宁玉不禁笑了，“你的情人，我跟他你觉得有多熟？”
　　邢誉川被这一笑弄得心里邪火上蹿，不过他都压在心口，面上不露痕迹地贴近了戚宁玉，手指摩挲着戚宁玉的脖子忍耐地说：“宁玉宝贝，你怎么越来越不乖了。”
　　戚宁玉胸口发痛，他吸了一口冷气，冷静地认错，“我不是想打扰你跟冉烁，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知道我就不会去了。”
　　邢誉川莫名愣住，半晌后笑出来，“我问的是你护着钟意然做什么？你在这儿跟我冷脸是为了这？”
　　戚宁玉沉默，连眼神都转开了不看他。
　　他硬捏着戚宁玉的脸扳回来，凑过去亲了亲，“好了，不问你了，你要帮着谁就帮着。小烁的事我刚已经解释过了，我们什么也没做过，他就是喝了不干净的东西难受，控制不住自己。我答应你，以后也不会碰他，好不好？”
　　“不好！”
　　戚宁玉脱口而出，他不想再听邢誉川这么特殊对待，他宁愿邢誉川像对其他的情人一样，宁愿他们早什么都做了。
　　邢誉川被这一声吼住了，戚宁玉从来没跟他这么大声过。
　　“宁玉？”
　　他愣了片刻又上前，手还没碰到戚宁玉，就被推开。
　　戚宁玉转身跑上楼，进屋就把门关过去，不过邢誉川追来，他关过去时被邢誉川的脚卡住了。
　　他没了办法只好松开，要躲到浴室去，可邢誉川钻进来拉住了他，抱着他问：“那你要我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你要怎么样！”
　　戚宁玉觉得他像个走投无路的瞎子，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才能安全，而邢誉川这个最大障碍还偏偏要挡到他面前。
　　他只能又一次把邢淮川推开。
　　“宁玉。”
　　邢誉川终于意识到戚宁玉是真的伤心了，他又上前去，被戚宁玉打了两巴掌，才按住了戚宁玉的手将人箍在怀里不能动了。
　　他抱着哄道：“好宝贝，哥哥错了，别伤心了，哥哥心疼。”
　　“你不是。”
　　戚宁玉这会儿不挣扎了，像个木偶一样被邢誉川抱着。
　　“什么不是？”
　　邢誉川问他，他想说不是他的哥哥，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哥哥，可他没有说出来。
　　“好、好，不说。”
　　邢誉川抱着他躺到了床上，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把他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
　　戚宁玉找了回一点小时候的安全，他抓住邢誉川胸前的衣服，头抵上去抖颤着说：“你能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不要对他那么不同？你喜欢他，你跟他做，你给他钱。不要一边对他那么好，一边在他面前当君子。”
　　邢誉川在戚宁玉背后抬起的手僵在了空中，好半晌才重新动起来。
　　他抱住戚宁玉说：“原来我的宁玉宝贝在想这个。”
　　他顿了片刻又说：“小烁他、我只是觉得他单纯又热情，没那么复杂，跟他在一起什么也不用想。他不过小孩心性，过段时间就对我没兴趣了，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也不想用那种事磨掉了他的心性。”
　　戚宁玉登时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对上邢誉川的视线。他终于明白原来邢誉川喜欢冉烁的理由了。
　　冉烁入职时他看了冉烁的简历，简历写得很详细，父亲开公司，母亲是高中老师，从小成绩优异，性格想必也很活泼，参加过五花八门的比赛，还都得奖。冉烁生长在温暖幸福的家庭，所以他单纯热情，勇敢自信，他是邢誉川感到放松的港湾。
　　这些他都没有，他除了邢誉川，只有痛苦和阴影。
　　那他是什么？和邢誉川那些情人们一起，是他肮脏的欲望吗？
　　“哥哥。”
　　戚宁玉忽然叫了一声，抬起头去吻邢誉川。
　　邢誉川不明白他突然怎么了，但戚宁玉主动起来他没办拒绝，立即回应过去。可进行到要开始主题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本来不想理，但铃声停了又响，他烦燥地起身去拿起来，看到是医院打来的，接了。
　　“邢先生，冉烁他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
　　那头的人犹豫地说：“就是之前查房他都在，现在人不在了，医院里没找到，我担心他出什么事。”
　　邢誉川顿时挂了手机，又趴回床上，亲了下戚宁玉说：“宝贝，我要出去一趟，你先睡觉，我晚点回来。”
　　戚宁玉没给反应，但邢誉川已经开始穿衣服，穿完就急忙走了。
　　过了许久，什么反应都消失了，他起身去洗澡，洗完出来坐在床头等了一宿，邢誉川没有回来。
　　他好像连邢誉川肮脏的欲望都留不住了。
　　——要不就算了吧？

第14章 、第 14 章
　　# 014
　　戚宁玉天亮之后才上床躺了一会儿，他昨天喝过酒，又一晚没睡，躺这一会儿仿佛是去受了个刑，醒来头疼得要裂开了似的，他下床时没能起得来，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床下，又摔得一疼。
　　他不由地又开始祈祷，他的痛觉失常什么时候可以痊愈，因为真的太疼了，那种剧烈的疼是无法习惯的，更不会麻木，只会一遍一遍地折磨他的神经。
　　当他发现他疼的时候邢誉川总不在他身边，每次生日、过年，只要能许愿的时候，他就会许这个愿，可是好像没有神明听见。
　　过了许久，缩成一团的戚宁玉终于动了动，他撑着床爬起来，像棵枯树般摇摇晃晃走下楼，兰姨见到他的样子连忙过来扶他。
　　“宁宁，这是怎么了？”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趴在桌上闷着声音说：“昨天喝多了，头疼。”
　　兰姨马上摸了下他的额头说：“还好没有发烧，我去找药。”
　　他看着兰姨急忙去找药，回来把药和水放到他手边，等他吃完了又问：“想吃什么？兰姨给你做。”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把刚吃药的剩的半杯水喝光了，“我不吃了，我要去上班了。”
　　兰姨拦道：“都这样了，别去了。阿誉还能不放你休息啊！”
　　“跟他没关系，我得对我的工作负责。”他站起来对着兰姨一笑，“喝了兰姨倒的水我就好了。我走了，兰姨再见。”
　　“你呀！”兰姨没有办法，只能看着戚宁玉走了。
　　以前她总念戚宁玉为什么非要天天加班，恨不得长在办公室里似的，邢誉川是老板，哪里需要他这么拼。
　　后来戚宁玉无间意说了一句“我总得要有点用处”，她才终于明白。
　　戚宁玉刚被邢誉川带回来时，拼了命地讨好邢誉川，邢誉川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口一个“哥哥”，忍着疼去逗邢誉川笑，乖得让人心疼。
　　这么多年过去，戚宁玉骨子里还和当年那个孩子一样，抓着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拼命讨好，深恐对邢誉川没用了。
　　戚宁玉刚到办公室罗申杰就来找他，直接提辞职。
　　他没想到罗申杰会果决地辞职，但也没有多问，不过副总级别辞职他没权利批准，只是现在他是项目的负责，原则上需要他先同意。
　　于是，他同意了。
　　下午，邢誉川终于来了办公室，大约是罗申杰找他说了辞职，他把戚宁玉叫了上楼。
　　戚宁玉走到邢誉川办公室门口，下意识去看旁边的特助办公室，里面没人。
　　他先程序地敲门，听到邢誉川喊“进”才推开门进去。
　　邢誉川坐在位置上，抬眼看到他就说：“过来。”
　　戚宁玉走到了邢誉川位置旁边，邢誉川抓着他的手把他一拽，他靠坐到了办公桌上，邢誉川就连着椅子转过来，将他整个人圈在了四肢范围里。
　　邢誉川捉着他的双手，抬起头对他说：“罗申杰是不是为难你了？”
　　他没有回答，邢誉川像是打算说服他。
　　“罗申杰虽然功利心强，但能力还是有的，可以帮你。你不要像个小阎王似的，那么霸道，非要把人赶走。”
　　戚宁玉说公事般地陈述，“昨天冉烁杯子里的药是他下的。”
　　一句话间，邢誉川的眼神就从温柔中带起了一片戾气，他质问般地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戚宁玉默默地盯着邢誉川，除了这一句邢誉川没再问他别的问题。
　　邢誉川总是算无遗策，却想不起冉烁昨天说那杯酒本来是他的。邢誉川知道罗申杰为难他，但告诉他罗申杰有用，叫他退让。又因为冉烁喝了一杯酒，仿佛要杀了罗申杰。
　　他仿佛不懂邢誉川在想什么，疑惑地问：“你不是刚说罗申杰有能力，要留他吗？”
　　邢誉川正怒气上头，语气冰冷地说：“这不一样，工作上的矛盾可以调解，但这是人品的问题，我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辞职了结。宁玉，这事你别管了。”
　　邢誉川放开他去拿手机，他站直了说：“我已经答应罗申杰只要辞职，就不追究这件事了。”
　　邢誉川拨号的手顿住，回头盯着戚宁玉好半晌，克制着越加上头的怒气问：“宁玉，你想做什么？”
　　戚宁玉莫名地回看着他。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又握着戚宁玉的后颈把人拉近，然后他直勾勾盯着戚宁问：“雷森你要护着，钟意然你要护着，连罗申杰你也要护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你要这么在意他们吗？”
　　“雷森是集团的合作方，钟意然是你的情人，罗申杰是你的下属。我对雷森尽心是为了集团，维护钟意然是你曾经喜欢他，罗申杰已经主动辞职了，他之前在集团的工作表现够不上这点体面吗？”
　　戚宁玉有条不紊地反驳了邢誉川。
　　好半晌，邢誉川都没反应过来，戚宁玉说得有没有道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的宁玉宝贝哪里不一样了，他的宁玉宝贝以前不会这样“怼”他。
　　他有点心里发酸，又有点新奇，然后他笑了，认输地说：“好，好！你有道理，是我心胸狭窄，他要辞就辞，我不管了。宁玉宝贝原来也是有脾气的，凶巴巴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
　　戚宁玉立在原地，邢誉川低下头就要亲，他扭开脸拒绝，“邢总，我要去工作了。”
　　邢誉川没亲到又是一愣，有点喜欢戚宁玉这小脾气，然后他硬扳过戚宁玉的脸，亲成功了才说：“走吧。”
　　戚宁玉出去，邢誉川也跟着一起出来了，他以为邢誉川是看他刚生气了，要送他一下，结果电梯门打开，邢誉川还跟着一起进去了。
　　楼下的人多得多，戚宁玉不想邢誉川跟去和他拉拉扯扯，不禁问：“你干嘛？”
　　邢誉川回答：“小烁昨天情绪不好，现在还在医院，我去看看他。”
　　原来不是送他的，是他自作多情了。
　　一层的电梯眨眼就到了，电梯门打开，戚宁玉想装作无事地跟邢誉川告别，可他扬了几次嘴角都没笑出来。还是邢誉川摸了摸他的耳朵说：“去吧，我走了。”
　　他出了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墙上的数字一层一层的跳动，最后变成了“-1”，他终于转身走了。
　　三天后，罗申杰正式离职了。
　　罗申杰走得很低调，但消息传遍集团时，所有人都认为是戚宁玉赶走了罗申杰。
　　戚宁玉并没放在心上，倒是罗申杰走之前，认真地对他道了个歉，说如果以后有需要一定会为他赴汤蹈火，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雷森工作室的人暂时都留在国内，在进入正式研发阶段，前期有很多内容需要他们参与。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在集团附近的酒店，雷森不知是不是住膩了酒店，忽然说想在附近租个房子，到时工作室的一些事务可以搬回国内，这样方便一些。
　　这样方便的不是雷森，是他们集团。戚宁玉当然不会拒绝，当天就叫人给雷森找房子，找了几套还亲自陪雷森去看。
　　雷森是打算房子又当工作室，又能住里面，所以找的房子都是离市中心近的别墅。
　　他们看了几套下来，看中了一个别墅小区里的一套独栋，离集团半小时车程，小区安静人少。
　　“就这里。”
　　雷森当即决定，戚宁玉的宗旨是雷森决定，于是说：“我叫李薇去和房东签合同，尽快让你们搬过来，到时给你们配两辆车。”
　　“戚副总可真周道。”
　　“这是基本条件。”
　　两人说着出去，告别了中介，戚宁玉就开车回去。
　　可在他把车开出去时，半天没车来的公路突然开过来一辆车，戚宁玉没注意到，两辆车差点撞上。
　　对方是直行，属于戚宁玉的责任，他连忙下车去查看，确定真的没撞上，向对方的车低头致歉。
　　可对方车没开走，也没回应，他正奇怪时，车后座下来一人。
　　戚宁玉奇怪地看过去，看清下车那人的脸时，顿时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撞到了车门上。
　　“宁玉？”
　　那人对着戚宁玉叫了一声，戚宁玉顿时全身崩直，整个人可见地抖起来，贴着车一动不动。
　　雷森意识到不对连忙跳下车，看了那人一眼脱口叫出来。
　　“戚骁文？”
　　他没理清怎么回事，不过见戚宁玉的样子他没多问，过去扶起戚宁玉问：“宁玉？怎么了？”
　　“麻烦，送……送我回家，谢……谢。”
　　戚宁玉连声音都在发抖，雷森半扶半抱地才将他带起来，直接打开了最近的后座车门，戚宁玉一上车就缩到了座位的最角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关好车门，朝戚骁文看了一眼，戚骁文也打量着他，最后谁也没出声，他去开车走了。
　　好在雷森听戚宁玉说过住的地址，不然戚宁玉现在的状况可能连住哪都说不清楚。
　　他把车停在了大门前，戚宁玉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应，一直一动不动地缩在一角，但一到家他就自己开了车门下车去。
　　雷森看了眼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实在不放心留戚宁玉一个人，他过去扶住走得晃晃悠悠的戚宁玉，“你真的没事？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戚宁玉反应迟钝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才想起他的存在，摇头说：“不去医院。”
　　“那我送你回房间？在楼上吗？”
　　戚宁玉是想自己上去，可他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戚骁文的脸不停在他面前晃，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能一眼认出戚骁文，更没想到会这么突然遇上戚骁文。
　　他想拒绝雷森，可是他看了眼没有人的房子，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最后，雷森扶他上楼，他指了房间，雷森打开却不是卧室，是一个小型的影院。
　　他进去缩到沙发的一角，对雷森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放个电影？谢谢。”
　　雷森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看电影，不过还是同意了，他走到那一整面墙的光碟柜前问：“你要看什么？”
　　“随便。”
　　雷森随便拿出一张，发现是恐怖电影，又换了一张，还是恐怖电影。
　　然后，他发现所有光碟全是恐怖电影，惊讶地转头去看戚宁玉。
　　戚宁玉只说：“放，随便哪个。”
　　雷森最终随便放了一部，电影开始，房间里的灯和窗帘都自动关了，气氛瞬间有了恐怖的气氛，戚宁玉却丝毫没有紧张，相反比起刚刚好像轻松下来了。
　　他越加不放心离开，于是坐到沙发另一边，陪戚宁玉把电影看完了，他好几次都吓得一跳，却发现戚宁玉在笑，仿佛他们看得不是同一部电影。
　　戚宁玉这时好像已经恢复了很多，他很奇怪，不过什么也没问。
　　“我小时候发生过一些事，然后我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后来发现看恐怖电影我就能冷静下来。”
　　戚宁玉自己主动解释起来，没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雷森猜应该和戚骁文有关系，他猛地想起第一次见戚宁玉，也是他提了戚骁文，戚宁玉就反应很不对。
　　他认识戚骁文是因为他母亲和戚骁文母亲认识，不过后来听说戚骁文母亲自杀了，他母亲少再去戚家，他们也就没再见过几次。
　　戚骁文和戚宁玉都姓“戚”，多半是有什么关系。
　　雷森怕又引起戚宁玉什么不好的回忆，小心试探地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戚宁玉奇怪地看着他。
　　“你小时候，在医院，你隔壁病房有个断腿的，那就是我。我还给过你苹果，结果每次都把你吓跑了。”
　　戚宁玉想了片刻记起来了，他记得那时医院里唯一一个见到他会笑的人，只是那人又凶又一头像坏人的红头发，他每次一见就害怕得逃跑。
　　后来，他发现那个大哥哥好像也没那么吓人时，想去道歉，可是对方已经出院了，他再也没见过。
　　他惊讶地打量着雷森，“你真的是那个红发大哥？”
　　雷森不禁笑起来，“红发大哥？你在背后是这么叫我的？”
　　戚宁玉点头。
　　“想不到你还真记得我。”
　　雷森继续笑，戚宁玉忽然认真地看着他。
　　“谢谢。”
　　“你谢我什么？”
　　“全部。”
　　戚宁玉想起那时医院里坐着轮椅的红发少年，想起朝他递过来的苹果，原来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好事。

第15章 、第 15 章
　　# 015
　　电影放完了，戚宁玉打开窗帘发现已经天黑了，他很过意不去地对雷森说：“你要是不介意，留下来吃晚饭？”
　　雷森其实有点介意，他本来不知道，但进来后就发现房子里到处有邢誉川的东西，很明显邢誉川也住这里，他不想和邢誉川碰上。
　　戚宁玉猜到了雷森的想法，“他一般不会回来吃饭的。”
　　雷森同意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吧。”
　　于是，两人下楼，兰姨已经回来了，看到戚宁玉带着雷森先是一惊，上下打量着雷森。
　　戚宁玉介绍道：“兰姨，这是我朋友，雷森。晚上要留下来吃饭，你多做点好吃的，让他以后吃不到天天馋。”
　　兰姨笑起来，“有你这么欺负朋友的吗！以后想吃就多来，兰姨给你们做！你呀，就该多交几个朋友。”
　　“说得像是我没朋友似的！”
　　戚宁玉有些不同意，兰姨不戳穿他，做饭去了。
　　“宁玉，想不到你在家是这样的！”
　　雷森对于戚宁玉的反差有些意外，他平时见到的戚宁玉总是雷厉风行，像台精密的机器，眼中只有工作。
　　他没想到戚宁玉还会这样和人说话。
　　戚宁玉反问道：“我怎么样的？”
　　雷森想了想说：“从戚副总变成邻居家的弟弟了。”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戚宁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雷森不禁笑起来。
　　兰姨饭做得很快，他们在客厅里也没聊几句，就听兰姨叫吃饭了。
　　雷森跟着戚宁玉去了餐厅，见到满桌了菜两只眼睛都瞪直了，虽然他不是没吃过，但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家常的一桌菜了，和饭店里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兰姨说：“还有最后一个汤，你们先吃着。”
　　他们邻着位置坐下，戚宁玉说：“我都跟着你沾光了，兰姨平时都不做这么多的。”
　　“那我岂不是很荣幸？”
　　“你可以骄傲。”
　　两人说着拿起筷子，刚动的时候外面就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接着大门打开，邢誉川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冉烁。
　　兰姨把最后的汤端上桌，就看到桌上两人，和外面进来的两人，八目相对，气氛僵硬。
　　邢誉川自觉带着上位者的大度走过去，随意地开口，“小烁一个人在医院没地方去。宁玉，你带雷森回家，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他说着就自然地拉开了一把椅子，扶着冉烁入坐，然后他坐到戚宁玉的另一边。
　　戚宁玉微掀起眼皮看了眼冉烁，他不知道冉烁怎么了，一副仿佛重病初愈的样子。他想起罗申杰下的那药，可能是从小长大得太顺风顺水，受不了那样的羞耻，一连病了好几天，心理调节不过来，邢誉川需要一直陪着他，开导他，几天没时间回来。
　　“宁玉？”
　　邢誉川没等到回答，沉声叫了一声。
　　戚宁玉把掀起的眼皮又盖下去，盯着桌上的盘子说：“我不知道你要回来。”
　　邢誉川见戚宁玉不肯看他一眼的样子，轻声一笑，脚在桌下勾了勾，“又怪我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雷森听邢誉川这满不在意的语气，又看了眼冉烁，想起戚宁玉下午的样子，他想把筷子砸邢誉川脸上，上去邢誉川一顿。
　　戚宁玉注意到雷森的动作，给雷森夹了一筷子菜说：“红发大哥，兰姨可会做这种虾了，你尝尝。”
　　雷森听到“红发大哥”，垂眼看着戚宁玉放在他碗里的大虾，想拍腿大笑。不过他又立即感觉到邢誉川的视线，像两个枪口一样对着他，他又笑不出来。
　　他只得无视，吃了戚宁玉夹给他的虾，由衷地夸赞，“兰姨果然厉害，确实好吃。”
　　兰姨接话，“那雷先生多吃点。”
　　戚宁玉纠正道：“兰姨，他不雷，他姓Evans，埃文斯。”
　　兰姨惊讶，“他是外国人啊？看不出来！”
　　雷森解释，“我母亲是华人，我也算半个华人。”
　　三人间的气氛和谐得仿佛桌上另外两人不存在，邢誉川不爽地敛着眉头，到现在他面前都没有碗筷，他忍着怒气说：“兰姨，拿碗筷来。”
　　兰姨像是才看到了他，转身去厨房拿了碗筷，放到他面前。
　　可是兰姨只拿了一副，冉烁面前还是空的，冉烁顿时脸由红到绿，狠狠地垂下头去。
　　邢誉川怒声道：“兰姨！”
　　兰姨如常地解释，“厨房常的碗筷不够，得去仓库再拿一副，冉先生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然后兰姨就走了，留下冉烁尴尬地愣在当场。
　　邢誉川把兰姨刚给他的碗筷给了他，“没事，吃吧。”
　　冉烁满眼委屈地看着他，偏要逞强地装笑，像是没发现兰姨的有意为难，对他说：“兰姨去拿去了，哥，你不用管我。”
　　“让你吃就吃，有我呢。”
　　邢誉川把筷子塞进了冉烁手里，还揉了揉他的头表示安慰。
　　戚宁玉感觉这一桌子菜忽然什么味也没了，草草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失陪了。”
　　他要起身，邢誉川一把拉住他，盯着他说：“你吃了几口？是我坐这儿影响你们吃了？”
　　邢誉川说这话时，余光瞟了瞟雷森。
　　戚宁玉不动，他把戚宁玉的筷子拿起来，夹了戚宁玉喜欢的菜说：“是要我喂你？”
　　“我也吃饱了。”
　　雷森顿时也把筷子放下，不舍了看了眼桌上的菜，起身说：“宁玉，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这里打不到车。”戚宁玉这次终于成功起身，跟着雷森要出餐厅。
　　邢誉川夹的菜没喂成戚宁玉，他自己一口吃了，吃完还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再才叫住戚宁玉。
　　“宁玉！叫司机送就行了，要你送？”
　　戚宁玉和雷森已经走到了餐厅外面，两人都顿住脚。雷森余光朝着邢誉川一瞥，“宁玉，我自己回去吧，你有什么需要一定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来的。”
　　“你开我的车回去。”
　　“那你怎么办？”
　　戚宁玉倒是不缺车开，但他不喜欢开邢誉川的车，他的车是他用自己的工资买的，普通的代步车。
　　他把车钥匙给雷森，“没关系，你开吧。”
　　雷森没再多说，拿了车钥匙走了。戚宁玉送走雷森就上楼去了。
　　邢誉川憋了半天的邪火，放下筷子也往楼上去，冉烁叫住他，“哥，你不吃了吗？”
　　“你先吃。”
　　邢誉川回了一句上楼去，桌上只剩下了冉烁一个人，对着一大桌子菜。
　　戚宁玉回到房间，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里，他用手捂着脸狠狠吸气，可是胸口仿佛被几千斤的石头压着，他怎么吸气也闷着，顺畅不了。
　　这时房门被打开，邢誉川走进来，携着一身的怒气站到他面前。
　　他也不懂为什么邢誉川能有这么大的气，他不是说冉烁只是“小孩”，小孩无处可去邢誉川能带人回来，他不过顺便留雷森吃个饭就不行了？
　　邢誉川的膝盖抵着他的膝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对他问：“雷森怎么会来家里了？”
　　他有一瞬间想直接说因为他看到戚骁文了，雷森不送他，他回不来。
　　可是说了又怎么样，冉烁还在楼下坐着，下一次邢誉川还是会为了冉烁让他等着。
　　半晌后，他平静地回答：“今天和雷森一起去看工作室的房子，刚好在附近就顺便回来了。我累了，你去吃饭吧。”
　　邢誉川连寒毛都感受到了戚宁玉的敷衍，就差直说不想理他了。
　　前几天他才发现戚宁玉对他也有脾气后，现在又发现戚宁玉还可以对他敷衍。
　　忽然，他像是被碰到了逆鳞，蓦地俯身下去，双手捏着戚宁玉的肩膀把人按到了沙发背上。
　　他贴近了戚宁玉质问：“宁玉，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你喜欢雷森那种人？”
　　戚宁玉莫名其妙，听不懂邢誉川的话般眨了眨眼。
　　邢誉川倏然觉得这已经是事实了，双手不禁捏紧，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段时间天天跟他在一起是不是？你们到哪一步了？‘红发大哥’是什么东西！”
　　戚宁玉震惊邢誉川能说出这种话，他推了推邢誉川的手，没能推他，“你放手！”
　　邢誉川气更甚了，“回答我，宁玉。”
　　“你要我回答什么啊？”
　　“你们做过了吗？”
　　“邢誉川！”
　　戚宁玉怒喊了一声，他抬起膝盖撞了邢誉川一下，趁机推开了邢誉川骂道：“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什么意思？”
　　邢誉川愣了片刻，发现戚宁玉是真的在对他发火，他有点懵，接着脑子就不清楚了。
　　他一下趴到沙发上，把戚宁玉压得没了反抗他的余地，然后他气极地说：“像我什么样？宁玉宝贝，你是在嫌弃我吗？你是觉得我腻了，想换个人了吗？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戚宁玉挣不开，只能用嘴骂：“邢誉川，你混蛋！”
　　邢誉川丝毫不要脸地承认，“我是混蛋，也是你唯一的男人，你从头到脚哪儿都是属于我的！想跟别人，除非我死。”
　　——可是你不属于我啊！
　　“哥哥。”
　　戚宁玉这一声仿佛叫进了邢誉川心里，再大的怒火也被这一声给浇熄了，他松了压住戚宁玉的手，想去抱他的宁玉宝贝。
　　“宁玉，我——”
　　戚宁玉趁着邢誉川松手，他一下蹭起来推开了邢誉川，立即一拳挥起来朝邢誉川的脸打过去。
　　邢誉川歪着脸半晌没动，终于接受了他的宁玉宝贝打了他的事实。
　　他站起来，立在沙发盯了戚宁玉半晌，戚宁玉丝毫没有后悔，也没有心疼，更没有想要哄他。
　　他压抑着满身的怒气出了房间，把房门关得一声巨响。

第16章 、第 16 章
　　# 016
　　邢誉川出去，先去了趟卫生间照镜子，发现他的左脸颊肿了，还青紫了一大块，嘴角渗了一点血迹。
　　“下手可真狠，竟然舍得打我了，小没良心的。”
　　他自言自语完轻轻用舌头抵了一下，疼得直蹙眉头，反倒担心戚宁玉的手是不是打他打疼了。
　　可从小到大戚宁玉除了在床上他过分时轻轻咬他一下，从来没舍得打他一下。他没想过戚宁玉有天会对他动手，他是真被气了，不打算这么快去和好，于是他就下楼去了。
　　兰姨去拿碗筷拿了半天终于回来，见桌上只剩了冉烁一个人，她又眼不见不烦地回了房间，忽地听到邢誉川叫她。
　　“兰姨，煮个鸡蛋给我。”
　　兰姨从房间出来，想着邢誉川要煮鸡蛋做什么，一眼就看到邢誉川的脸肿了。她连忙问：“怎么回事？这是？刚不好好的？”
　　邢誉川不爽地笑了一声，“被只没良心的小恶狗打的，真是惯得他！”
　　兰姨心说了声“活该”，忙去厨房煮鸡蛋。
　　邢誉川在餐桌边的椅子坐下，冉烁走到他面前低身凑过去，满眼心疼问：“哥，疼吗？”
　　他抽了抽嘴角，闷气消不下来地说：“当然疼，还是小烁好！你不会哪天一不高兴也给我一拳吧？”
　　“我宁愿打我自己！”冉烁当即笃定地回答，回完轻轻碰着他的下巴，又愤愤不平地说：“他怎么能打你！”
　　“他岂止是能打我，还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邢誉川回答完，认真思忖了这个问题。他自认不是个温柔的人，唯独戚宁玉，明明是他挨了打，他还要担心那撒野的小混蛋手是不是疼了。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跟戚宁玉就这么算了，他总要换个方式讨回来。
　　冉烁忽地失落下去，羡慕又卑微地说：“哥，你对戚副总真好。要是有人对我这么好，我才不舍得他受一点伤，更别说是自己动手打他了。”
　　邢誉川不禁揉了下冉烁的头发，“你也是个小没良心的，我对你哪里不好了吗？”
　　冉烁一下蹲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抬头双眼发亮望着他，“哥对我当然好，不过我知道，戚副总对哥来说是不一样的，我不能跟他比。不过我也不会跟他比的，只要哥心里有一点我的位置就够了。”
　　邢誉川笑了一声，把冉烁拉起来，“小烁，我和宁玉在一起18年了，他对我来说不是我身边的某个人。”
　　“那是什么？”
　　“是——”邢誉川开了口却说不出究竟是什么，从戚宁玉8岁起，戚宁玉就像他的影子般一直在他身边，他不能说戚宁玉是他养大的，但这18年戚宁玉确实是他牵着手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说不出来，但他确定戚宁玉会一直在他身边，也只能一直在他身边。
　　“鸡蛋好了。”
　　兰姨没多一会儿就把煮好的鸡蛋拿出来，包着一块毛巾要帮邢誉川敷。
　　冉烁挡着对邢誉川说：“哥，我来帮你敷吧。”
　　“你笨手笨脚的。”
　　邢誉川嫌弃地拒绝，冉烁保证地说：“我不会的，我一定轻轻的。”
　　他看着冉烁坚定的眼神，像要干什么大事似的，还是让兰姨把鸡蛋给了冉烁，结果第一下就烫到了他。
　　冉烁立即凑近，往他脸上吹着凉气，“哥，对不起！”
　　邢誉川后悔让冉烁来了，想换兰姨，可转眼发现兰姨已经走了，冉烁满眼自责地对着他认错。
　　“都怪我因为那点小事让你担心，跟回来你家，惹了戚副总不高兴，害得你被他打伤。”
　　邢誉川安慰道：“没你的事，别瞎想。”
　　冉烁没被安慰道，反而更自责了，“我害你被戚副总打了，还要哥你安慰我。下次再遇到那种事，我一定不会再那么丢人的。”
　　“好了，过去了就忘了，也没什么丢人的，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
　　冉烁倏地又脸红了，装着没事地继续给邢誉川敷脸，最后他累得半趴在邢誉川身上，“想不到这么累，手好酸。”
　　“好了，差不多了。”
　　邢誉川脸上的肿消了点，他把鸡蛋拿下来推开了冉烁，“等会儿你还是睡我房间。”
　　“那你呢？再去戚副总房间，要是他再打你怎么办？”
　　冉烁满是不放心，邢誉川忽然提起一股一家之主的气势说了两个字，“他敢！”
　　可他说完忽然没了底气。
　　冉烁脸颊一红，半认真地说：“要不然，哥就跟我一起吧，反正床那么大。”
　　邢誉川眉头一挑，“你不怕？”
　　“怕什么？”
　　“你说呢？”
　　冉烁倏地把低下头去不说话了，邢誉川笑着推了一下他的头，“逗你的。”
　　处理完伤之后，邢誉川也没心情再吃饭了，他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就领冉烁去了房间，照样给冉烁找了一套睡衣，然后出去。
　　他先去书房坐了半天，什么也干不进去，不由得出去到了戚宁玉房门口，伸手拧房门发现门又锁了。
　　他失笑，觉得在自己家竟然没地方睡觉，实在有些无语。最后在门前停了半晌，去了戚宁玉的“影院”。
　　邢誉川很少进来，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闲着没事准备给自己放个电影，结果打开就发现影碟机还开着，里面有一张碟。
　　戚宁玉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正常睡觉，一睡着就会被恶梦吓醒，因为年纪太小医生也不敢开药，只能他每天陪着一起熬夜。
　　有次他们半夜还没睡，实在没事可干就只好看电视，结果一打开就在播一部恐怖片。他本来担心吓到了戚宁玉，结果发现小孩看得津津有味，然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医生说：“这可能是电影的恐怖情节分散了他心里的恐惧，两者之间产生了一个平衡点。”
　　他不是很理解医生的话，但自那以后戚宁玉每天都靠看恐怖电影睡觉，看到最后把恐怖电影看成了喜剧电影，别人被吓得惊叫，他在笑。
　　但是，戚宁玉已经很多年没有再看过恐怖电影了，里面的影碟不可能是更久之前的。
　　邢誉川怔了片刻，出去拿了戚宁玉房间的钥匙，开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戚宁玉睡在床上，只能看清一点脸上的轮廓。
　　邢誉川轻轻关上门，脱了衣服走过去，爬上床。他从后面抱住了戚宁玉，戚宁玉微微一抖。
　　他知道戚宁玉醒着，手伸过去叠着戚宁玉的手背扣下去，十指交握，他轻声问：“宝贝，今天生了什么？”
　　戚宁玉不回答。
　　他把手指收紧，亲吻着戚宁玉背后的脖子，“宁玉，别怕，有哥哥在。”
　　戚宁玉恍然一颤，又回想起了见到戚骁文那一瞬间。他仿佛被遗弃在了没有尽头的大海中间，周围什么也没有，身下只有一艘摇摇欲坠的小船，他无法求救，也无法自救，唯有手中只握着的一根叫邢誉川的稻草。
　　明明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邢誉川不在，可邢誉川朝他伸出手，他还是近乎本能地抓上去。
　　“哥哥。”
　　戚宁玉在邢誉川怀里转过身，把头往邢誉川胸口埋，轻颤着声喊：“哥哥——”
　　邢誉川感觉到戚宁玉在发抖，他把戚宁玉埋着的头抬起来，垂眼对上那双闪着光的眼睛，瞬间被这眼神惊住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抓着他的衣角的小男孩，在对他说“哥哥，救救我。”
　　他不禁吻着戚宁玉的额头，“宁玉，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不在。”
　　戚宁玉咬着邢誉川胸前的衣服，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小心翼翼又含糊不清地低诉。
　　“我看那个人你不在，我一个人疼时你也不在。你能不能再等等，再等等、等我习惯一个人了……”
　　邢誉川偏偏听清了，他低头堵住了戚宁玉的嘴，温柔地亲吻过后，他说：“想什么呢？你要一个人去哪儿？我不可能放你走的！你是我的宁玉宝贝，哥哥疼了你18年，你还打我，你不心疼吗？”
　　他说到这又想起来生气，不满地在戚宁玉身后的“弧线”上拍了一巴掌，“没有下次了，知道吗？”
　　戚宁玉伸手，碰了碰邢誉川被他打的脸颊，忽然抬起头去亲邢誉川，近乎讨好的动作，亲完了说：“我心疼。”
　　邢誉川要到了戚宁玉的心疼，结果自己更心疼了，抱着人亲回去，亲到戚宁玉失了神，他突然听到戚宁玉蚊蝇般的声音。
　　“那哥哥你不要别人了好不好？只要我好不好——”
　　接着，戚宁玉忽然翻身爬到他身上，主动地讨好他。
　　这件事上他向来没让戚宁玉出过力，除了他喜欢，戚宁玉也总是很懒，不太愿意出力。他意外戚宁玉会这么主动，又兴奋又心疼，忍着让戚宁玉弄了半天结果还是不得要领。他实在忍不住反扑回去，咬着戚宁玉的耳朵，完成了动作，回答了刚刚的话。
　　邢誉川说：“好。”
　　戚宁玉用四肢困紧了他，仿佛麻痹自己一般，抬起下巴将自己送上去，他颤着声喊，“哥哥…爱我。”

第17章 、第 17 章
　　# 017
　　第二天是周末，戚宁玉睡醒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邢誉川还在他床上。
　　“有不舒服吗？”
　　邢誉川见他醒了，按着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他昨晚是有点过于努力了，现在还很难受，可他一对上邢誉川的视线，下意识回道：“没有。”
　　“那快起来吃早饭。”
　　戚宁玉想起冉烁还在，不太想出去，可是邢誉川直接把他拉起来，拖着他去了卫生间，他不得不洗漱完又被邢誉川搂着下楼，等坐到了餐桌边都没见着冉烁。
　　兰姨给他拿碗时悄悄告诉他，“阿誉一早就叫小袁把人送走了，你呀，早该这样了。”
　　“我没怎么样。”
　　戚宁玉接过碗，把头低下去，兰姨还是看见他嘴角的偷笑。
　　邢誉川坐过来问：“在说什么？”
　　“没什么。”戚宁玉把碗推过去，邢誉川接过去给他盛粥。
　　邢誉川盛完把粥给他时突然说：“我把那些人都打发了，以后也不找了，哥哥只要宁玉小醋包。”
　　戚宁玉愣了一下才明白邢誉川指的是什么人，邢誉川说打发了他信，说不找他也信，邢誉川从来没有骗过他，或许是觉得不需要骗他，反正邢誉川无论什么样他都会接受。
　　可是，他不确定里面是不是包括冉烁。应该不包括吧，毕竟邢誉川不认为冉烁是他的情人。
　　他瞥了瞥邢誉川，还是什么也没问出口。
　　之后周末两天，邢誉川哪里也没去，陪着戚宁玉在家，他们看电影打游戏“睡”觉。
　　戚宁玉已经忘了有几天邢誉川没这样和他一起休过假，他总不自觉以为自己在做梦，时不时去摸一摸邢誉川，是热的，不是做梦。
　　邢誉川不明白他在做什么，被摸得多次了，抓着他审问：“小狐狸精，你老是在想对我做什么？”
　　“我好像还没睡醒，感觉是在做梦。”
　　戚宁玉一脸认真地回答，邢誉川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忽然拉起他说：“那我们去做点什么，等明天起来你看见了就知道没有做梦。”
　　“做什么？”
　　邢誉川想了半天，“我们去院子里种花，我要给我们宁玉宝贝种一园子玫瑰。”
　　戚宁玉忽然想起上次那几颗草莓是为什么种的了。
　　去年开春时，邢誉川换季感冒了，邢誉川非要他陪着，然后邢誉川忽然说要吃草莓，他不记得邢誉川说的草莓是不是正经草莓，反正最后邢誉川陪他在院子里种了几株草莓，邢誉川说：“这是我们的草莓，结了果我要和宁玉宝贝一起吃。”
　　那段时间他天天惦着那几株草莓，终于等到夏天结果的时候，可邢誉川有了新的情人，许久没有回来，他也就忘了那几株草莓了。
　　“这么热的天，你们哪行，得叫专门的人来。”
　　兰姨的话拉回了戚宁玉的回忆，邢誉川不同意兰姨的建议，最后兰姨去隔壁要了个仙人球回来，给他们栽。
　　邢誉川拿到仙人球，无奈地说：“宁玉，先栽这个，等明年开春我们再来种玫瑰。”
　　戚宁玉没有回答，兰姨找了个花盆给他们，他怕被刺扎，就负责给花盆的土挖了个洞，剩下的全交给了邢誉川。
　　这时，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了停车的声音，戚宁玉站起来，从栅栏花从的间隙望出去，发现那辆车有些眼熟，走到冉烁从车里下来，他终于确定那车就是之前邢誉川停在外面让他砸的车。
　　邢誉川过去，和冉烁说了两句，然后带冉烁进来，远远朝着他说：“小烁的证件前两天忘了，来取的。”
　　“哥，你带我上去吧。”冉烁推了下邢誉川的手臂。
　　然后，戚宁玉就看着邢誉川和冉烁进去，过了没有多久冉烁先出来，看到他忽然又犯了赶着解释的毛病。
　　“那个……戚副总，车是哥借我先开着的，他说我每天挤地铁不安全。怎么说我也是男人，哪有人会对我怎么样，我以前天天都挤也没遇到过什么！”
　　“你以为咸猪手就没对男的的？”
　　邢誉川走出来，随手揉了下冉烁的头，冉烁假意生气地哼了哼，然后说：“那我先走了，哥，明天上班见。”
　　“开车小心点。”
　　冉烁点头，又特别懂事地朝着戚宁玉说：“戚副总，我走了。”
　　戚宁玉什么也没说，看着冉烁走出去，邢誉川还把人送上了车。
　　原来邢誉川说的处理真的不包括冉烁，冉烁也是真的和邢誉川的情人不一样，甚至连那辆车邢誉川可能也是一开始就买给冉烁的。
　　不然是他在邢誉川心里，是个喜欢没事砸车玩的神经病吗？
　　“宁玉，过来，你的仙人球还没栽完。”
　　邢誉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拉着戚宁玉继续栽仙人球。
　　戚宁玉没有再动手，看着他栽好之后，他忽然说：“等它开花的时候……又不能吃，用来干嘛呢？”
　　“等它开花，我们去国外结婚，好吗？”
　　邢誉川蓦地眯了眯眼，用满是泥的手抱住戚宁玉，“宁玉，你在跟我求婚吗？”
　　“不是。”戚宁玉嫌弃他的脏手，推开他。
　　他又凑过去，“那我跟你求。宝贝，不用等它开花，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不好。”
　　邢誉川倏然不满，“小坏猫，你敢拒绝我？你喜欢的是我，还是这颗仙人球？那它要是开不了花怎么办？”
　　“开不了……”戚宁玉转眼看向花盆里没什么生气的仙人球。
　　——开不了，我们就分手吧。
　　“放心，不会不开的。”
　　邢誉川当戚宁玉不说话是怕开不了花，由着戚宁玉在这种无关小事上固执，反正花开不开，戚宁玉都是他的，跑不了。
　　不过，他还是煞有介事地对兰姨说：“兰姨，你可替我把它养好了，要是它开不了花，我们宁玉就不要我了。”
　　戚宁玉起身，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嗯”了一声。
　　周末转眼结束，周一上班时，戚宁玉把车给了雷森，只能搭邢誉川的车，巧得正好在车库遇到了冉烁。
　　戚宁玉见冉烁把车停在邢誉川车位的旁边，才明白邢誉川不只给了车，连车位都备好了，那个位置本来是给邢誉川预留的车位，一般只是临时停车用的。
　　“哥、不对，邢总早。”
　　冉烁下车就凑过来打招呼，见戚宁玉从副驾下来，他才转过去，“戚副总，也早。”
　　他打完了招呼就回过头，伸着胳膊对邢誉川说：“哥……不、邢总，我没开过这么高级的车，方向盘还好重，我开得小心翼翼，胳膊都酸了。”
　　“我叫人把方向盘调一下。”
　　邢誉川随口回着，目光瞥到戚宁玉的车开过来，停好后果然是雷森从车里下来，径直往戚宁玉面前走去。
　　“宁玉，谢谢。”
　　雷森把车钥匙还给了戚宁玉，戚宁玉接过去，无缝切换到工作模式，“上周讨论的方案，我觉得大体上可以了，等会儿开会再细化一下。”
　　“我也重新整理了下，有几个地方可以再改改，上去我再跟你说。”
　　两人说着往电梯走去，路上还继续讨论，戚宁玉顾着说话没注意到路，不小心在停车定位器上绊了一下，倏地往前摔出去。
　　雷森吓得一跳，连忙伸手抱住了戚宁玉，“没事吧？”
　　戚宁玉没事，只是脚趾绊了一下，稍微有点疼，所以撑着雷森一时没能站起来。
　　“宁玉。”
　　邢誉川喊了一声，走到戚宁玉旁，目光深沉地盯着雷森搂在戚宁玉腰上的手，他把手拍到戚宁玉背上，命令地说：“过来，我看看。”
　　戚宁玉没过去，他放开了雷森勉强站直身，不着痕迹避开邢誉川在他背上的手，说公事般地开口，“我没事，邢总。”
　　这一声“邢总”叫得邢誉川火直冒，他压抑着手伸过去，握着戚宁玉的手把人拽进了他的四肢范围，来回拍戚宁玉腰间刚被雷森碰过的地方，然后说：“上楼去换一件衣服。”
　　戚宁玉在身侧的手狠狠捏紧又松开，什么也没有回答，气氛僵滞下来，还是邢誉川发了话空气才重新流动。
　　“走吧。”然后，四人进了一部电梯，戚宁玉切换成眼中只有工作的戚副总，当多余的两人不存在，和雷森接着之前的问题说下去，雷森也配合地无视了电梯里的另外两人。
　　到了楼层，戚宁玉目光往楼层数字一扫，抬脚就和雷森走了出去，直到走出了电梯，邢誉川都没等来戚宁玉看他一眼，他不由地喊了一声。
　　“宁玉。”
　　戚宁玉转过身，如常地对他微笑，“邢总慢走。”
　　电梯门恰好关上，把邢誉川带走了。
　　邢誉川周末两天在家被戚宁玉揉顺的四肢百骸，一下又被烧起的怒火，冉烁几次想跟他搭话都没敢，他携着一身怒气进了办公室，直到下午集团新能源车项目的方案汇报会。
　　这个会就是把方案给邢誉川拍板的，邢誉川去得比一半项目领导都要早，连要求准时的戚宁玉都还没来。
　　他就像一尊佛一样坐在会议桌的正上方，让来早的人钉在座位上浑身不自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戚宁玉很快就来了，和雷森一起。
　　邢誉川静静地抬眼，盯着走进来的戚宁玉，还穿着早上那件外套，根本没有听他的话给换了。
　　他搁在桌上的手顿时用力一捏，把手中的笔拦腰掐断了。

第18章 、第 18 章
　　# 018
　　会议开始，室内的灯都关了，窗帘也拉上，只剩了投影仪的光。
　　邢誉川坐在投影幕布的一侧，盯着在他前面从容严肃讲项目的戚宁玉。在集团时戚宁玉总是把自己绷得像个完美的机器，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发丝严谨得一丝不乱。
　　这副模样常常被集团的人说他不讲情面，可对他来说完完全全是另一种诱惑，与他平时在家完全不同，他仿佛肌肤饥渴症一样，疯了般地想碰一碰戚宁玉。
　　等到戚宁玉讲完要回座位时，邢誉川忽然叫了一声，“宁玉，把项目书拿给我。”
　　项目书就在他面前的桌上，只要稍微坐近一点就能拿到。戚宁玉看了他一眼，还是过去拿起来递过去。
　　他明明伸手就能接到，却非要转个身，换了只不顺手的手从侧伸过去，覆在戚宁玉拿书的手上，把书接过来。他趁机用力捏了捏戚宁玉的手，心底那股饥渴缓解了，戚宁玉抽手回到了位置坐下。
　　戚宁玉讲完了整个项目的发展企划，接下来是雷森讲设计研发。
　　雷森讲到一半时，邢誉川打断道：“等一下，雷森先生，国内的现状你有做过调研吗？”
　　这是一个项目最基础的准备，雷森觉得邢誉川这么问明显是故意找茬。
　　他回答道：“邢总，全世界各大厂对新能源车都有投入研发，上市的车型不在少数。集团属于起步阶段，没有成功车型，我的方案不算新颖，但最大限度利用了集团本身的优势，一味创新并不——”
　　“集团最大的优势不是本身，是给得起你足够充足的研发资金，雷森先生连创新都不敢，谈什么研发？”
　　邢誉川打断雷森，说到这里他直接站起来，与雷森面对面，投影的光映在他们的侧影上，他就像一只企图吞并对方的凶兽一般，满挑衅又不屑地开口。
　　“还有，开始的问题我说的是，你提出的方案里其中一项技术产生的废料在我国是不允许排放的。请先熟悉一下我国的法规，Mr. Evans。”
　　这是一个基础但影响却不小的问题，他们这么多人谁也没有发现，让作为老板的邢誉川一眼就看出来。
　　顷刻之间，会议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下来，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邢誉川向来脾气很好，能解决的事他从来不发火，而集团里基本上没他不能解决的事。但正因为这样反而全集团更怕他，因为真的惹怒了他，可能你还没发现他生气了就已经没了翻身之地。
　　雷森也愣在当场，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因为国外没有这项限制。
　　“邢总。”
　　戚宁玉忽然站起来，整个会议室的人顿时呼吸一滞，又佩服又担心地看过去，果然全集团只有“铁血玫瑰”敢迎“狼”而上。
　　邢誉川朝戚宁玉转了转眼，眉头倏地蹙起来，他不想听戚宁玉为雷森说话，但戚宁玉偏偏要说。
　　“这是我的失误，我会重新整理一遍我国法规，和雷森调整整个方案。”
　　“你的失误？”邢誉川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那就好好跟我讲讲你哪儿错了，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都盯着邢誉川离开，戚宁玉朝着他们说了声“大家先回去工作”，接着就跟上邢誉川也走了。
　　他们到了楼上的总裁办公室，邢誉川等戚宁玉进门就把门一关，挡住了外面一众惊恐探究的视线。
　　他站到戚宁玉面前说：“宁玉宝贝，你就非要故意气我，是不是？”
　　“我没有。”
　　戚宁玉笔直地与他对立站着，还是刚在会议室里维护雷森的态度。他抬手捏着戚宁玉的后颈把人拉近，另一只手掐到他盯了半天的腰上，要笑不笑地藏着怒意说：“没有？你刚刚不是在帮雷森说话？”
　　戚宁玉回答：“没有考虑到国内与国外国情的不同，是我这个负责人的失职，是我让许多的同事白费了心血。”
　　邢誉川眉头一拧，盯了戚宁玉半晌，“你要为他负责？好，那就和雷森团队解约，换一家。”
　　“雷森是各项评估下来，最优的选择，我不认为能找到比雷森更好团队。”
　　邢誉川毫不在意，“那又怎么样？”
　　戚宁玉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对邢誉川来说这只是偌大集团的一个项目，并没有那么重要，说放弃就可以放弃。
　　可就如他所说，雷森是目前最好的合作方，而且已经签约，因为一个失误就解约恐怕之后也找不到好的合作方。
　　他从助理一跃到副总负责集团重要的新项目，本来就有无数的人盯着他，如果还没正式开始就失败，以后他不只是在集团，在行业里都是个笑话。
　　不过这对邢誉川来说一点也不重要，甚至比不上邢誉川针对雷森重要。
　　他最后矜持的争取，“放弃更好的合作方，不是集团的发展方针，对于股东也不好交代，邢总请认真考虑。”
　　邢誉川看着戚宁玉这完全不跟他谈私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宁玉，不做这个项目了，好不好？”
　　“什么？”
　　戚宁玉脱口而出，邢誉川的手贴着他轻轻摩挲，仿佛在说今天天气般随意的语气说：“字面意思，我不想再看你天天跟雷森腻在一起，你又不肯让雷森解约。”
　　戚宁玉怔住了，他的争取结果是不换雷森，就换了他。他不由地解释，“我们是在工作。”
　　“工作也不行！宁玉，你是我一个人的，不能跟别人那么近。”
　　戚宁玉好半晌他才怔怔地问：“那我以后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换去别的职位，好吗？”
　　邢誉川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的语气，他问：“换哪儿？”
　　问完又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说：“让我回去当特助吗？可冉烁呢？”
　　邢誉川的手在他背后拍了一巴掌，“小心眼，刚给你升了职，怎么能让你又降级。要不给你另外开家公司让你当老板，省得你天天加班，好不好？”
　　“不好。”
　　戚宁玉蓦地推开了邢誉川，他往后拉开了与邢誉川的距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一直以来他努力工作，努力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努力让自己变得有用，他怕邢誉川嫌他没用。
　　可是对邢誉川来说，他的努力不足为道，没有他还有更多比他优秀的人能够顶替他。他只需要像只猫一样在邢誉川身边讨好，可现在他连在邢誉川身边讨好的位置也要失去了。
　　“我不换。”
　　戚宁玉定定望着邢誉川，他第一次真正地拒绝邢誉川的安排，“我要留在现在的项目。”
　　“宁玉？”邢誉川对着戚宁玉的双眼，反应了许久才觉出了哪里不同，仿佛他听话的小猫崽对他伸出了爪子。
　　于是他抓着那只爪子揉了两下，“那你要我怎么样？看着你跟他亲亲我我？”
　　“我不换，我要留在这个项目。”
　　戚宁玉坚定地重复了一遍，邢誉川气得收紧了手，捏着戚宁玉缩了缩脖子，可戚宁玉那是不肯妥协的样子。
　　他自己气了半天，最后吐了气，抬起戚宁玉的下巴说：“好，你赢了，我认输！一切不变，我不换他，你也不用走，高兴了吧？”
　　戚宁玉没有高兴，他松了口气，倏地又推开邢誉川，“邢总，我回去工作了。”
　　可他刚走出一步，邢誉川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回去抵在了办公桌沿上，双手困住他说：“谁让你走的？我还气着呢，你不哄哄我？”
　　“邢总。”
　　戚宁玉叫了一声表示拒绝，邢誉川不肯放过他，手抬起来落在他腰后说：“亲我。”
　　没等到戚宁玉亲，外面先响起了敲门声，邢誉川不理，敲门声就不停。
　　最终邢誉川有些不耐地问：“谁？”
　　“哥、……邢总，是我。”
　　戚宁玉听到冉烁的声音，邢誉川终于放了他，他拉正领带，不看邢誉川地说了一声，“我走了，邢总。”
　　他走过去，打开门，错开外面的冉烁目不斜视走了。
　　戚宁玉回到办公室，坐在位置上，双手撑在桌上交握，就这样撑着头呆了许久，直到有人来敲门，他瞬间恢复成了“铁血无情”的戚副总。
　　“进来。”
　　李薇走进来看了他一眼，小心地说：“嗯……戚副总，刚刚、刚邢总叫我以后上班要时刻跟你。”
　　戚宁玉眉头微微一动，露出不解。
　　李薇又解释，“也不是要时刻，就是、是他说只要你跟雷森先生单独在一起时……我就要在场，尤其你们一起外出时。”
　　“知道了。你把国内所有环保排污的法规整理一份给我。”
　　戚宁玉的语气过于平静，仿佛这是一个什么很合理的要求。
　　李薇惊奇在原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戚宁玉在叫她做事，“好，我马上去。”
　　戚宁玉看着李薇出去，又埋头扎进工作里，有时他也觉得自己过于工作狂了，可是除了工作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除了工作也不知道做什么能让自己不想别的。
　　于是，他又加班到了深夜，手机突然想起来，才注意到时间已经10点多了。他看着邢誉川的号码，愣了好半晌才接起来。
　　“宁玉，你还在加班吗？”
　　戚宁玉已经忘了邢誉川有多久没问过他加班了，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邢誉川流连在他的情人之间，而他沉迷在工作之中，仿佛不言的默契一般。邢誉川要找他的时候从来不会问，只会直接过来把他带回去。
　　他奇怪地愣了愣，“嗯，还有一会儿。”
　　“你上来一下。”
　　邢誉川平淡地语气，戚宁玉想了想才明白邢誉川现在还在办公室，他想起白天时雷森的事，邢誉川大约还在生气。
　　他应了一声，放下手机上楼去。
　　可是，他到了邢誉川的办公室发现没人，而邢誉川从旁边的特助办公室伸出头来叫他。
　　“宁玉，过来。”
　　戚宁玉走过去，跟着邢誉川进了曾经属于他的办公室，说着会还给他，但冉烁还是一直在这里坐下去了。
　　他进去后果然看到冉烁在，邢誉川对他说：“集团这个季度的报告，还项目汇报，被小烁混在一起弄乱了，你帮他看看。”
　　戚宁玉的脚悄悄往后一缩，原来邢誉川不是在过问他加班，也不是在跟他生气。
　　他叫他来，是为了让冉烁早点下班。

第19章 、第 19 章
　　# 019
　　戚宁玉努力平静了片刻，项目汇报这些东西不复杂，但如果不熟悉会像一堆乱麻，即使熟悉被弄乱了，还是一堆乱麻。
　　作为助理连这么基础的事都处理不好，按他一惯的作风，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可邢誉川不在意，不只不在意，还手把手教，这种不需要费力教的麻烦，就直接叫他来帮忙处理了。
　　“宁玉。”
　　邢誉川见戚宁玉不说话，过去拉了拉他的手说：“这些你最熟悉，让他弄可能明天早上都弄不完。”
　　冉烁配合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低着头十分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戚副总，是我还没熟悉完集团的业务，又不够细心造成的失误，麻烦你了。”
　　戚宁玉朝着他一瞥，“工作上的失误没有一项是因为不够熟悉，不够细心造成。真的用心做了就不存在不熟悉不细心，你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吗？如果你觉得这里不够让你熟悉集团，明天可以去集团前台问一问。”
　　顿时，冉烁脸色一青，不甘地说：“我知道我才刚来一个月，比不上你对集团的熟悉，可我至少也是B大毕业，拿了双学位，你不用这么讽刺我！”
　　戚宁玉盯着冉烁自信骄傲的模样，这大约就是邢誉川喜欢的样子，即使做错了事也仍然倔强不服，这么无谓无惧在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职场里，确实如同一抹亮眼的阳光。
　　不过，只对于邢誉川而言。
　　“小烁，宁玉不是那个意思，别说了。”
　　邢誉川转过去责备地看了冉烁一眼。
　　戚宁玉随即回答：“我就是那个意思，如果你觉得学位学校就能代表你的一切，那你也就只有这一项能拿得出手。”
　　冉烁咬着牙，不卑不屈地瞪着眼，像是想哭又强忍着。
　　邢誉川回过头搂了下他说：“好了，小阎王。是叫你来帮忙的，不是叫你来训人的。”
　　戚宁玉的手浑然一抖，他什么也没说，用力把手捏紧，然后走到冉烁的位置坐下去。
　　邢誉川趁机拉冉烁出去，两人出门时，邢誉川安慰地对冉烁说：“别放心上了，他就是这么不讲人情，按他的要求全集团一半的人要下岗，连我都不合格。”
　　戚宁玉努力不去听多余的声音，心无旁骛处理起冉烁失误的工作。
　　到了快12点时，他终于做完，扭了扭脖子走出去，结果发现外面没有人。
　　整层楼就只剩下他，那一瞬间空荡荡的办公室仿佛成了一个冻库，让他不自觉发抖。
　　叮——
　　突然，电梯响起来，邢誉川和冉烁从电梯里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冉烁说：“哥，我们下次还可以去吗？芝士焗虾好吃。”
　　“刚吃完就想下次了。”
　　邢誉川推了推冉烁的头，走进里面见着戚宁玉站在路中间，上前去说：“宁玉，弄完了吗？给你带了夜宵。”
　　冉烁忙小跑过来，把手里的外卖盒递向戚宁玉。
　　戚宁玉没接，“我没胃口。”
　　邢誉川见了，把外卖盒拿过来，拉着他靠坐到旁边的办公桌上，打开后夹了一只烤虾喂到他嘴边，“尝一口，你喜欢的味道。”
　　戚宁玉最终还是张了嘴，轻咬了一口又马上咳了出来，“加了辣椒。”
　　“没加。”邢誉川十分确定，但见戚宁玉嘴唇都红了，从小他沾了辣就红唇。
　　他又不确定地把戚宁玉咬了一口的虾喂进嘴里，立即眉头蹙起来，转头去看冉烁。
　　冉烁猛然想起来地说：“我可能忘了和服务员说了。”
　　邢誉川没了办法，把外卖盒收起来，拉着戚宁玉说：“那不吃了，回家让兰姨给你做。你都弄完了吗？”
　　“完了。你先走，我还有事没做完。”
　　戚宁玉一秒也不想再多留，从邢誉川面前走过去，可邢誉川蓦地抓住他，又把他拉回去。
　　结果他一个踉跄，绊在了桌脚上，蓦地往下摔去，头磕到了桌子。
　　“宁玉。”
　　邢誉川急忙过去扶起他，然后发现戚宁玉晕过去了，他吓到了。“宁玉宝贝？”
　　他紧张地叫了一声，戚宁玉没有反应，连忙把人抱起来，小心地询问，“哥哥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不去。”
　　戚宁玉听到“去医院”几个字，本能地回应。
　　邢誉川抱着他全身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哪里异常，再才又把人抱起来，进了他办公室里的休息间。
　　把戚宁玉放到床上后，他连忙给戚宁玉的医生打电话。
　　医生询问了情况说马上赶过来。他稍微放心了一点，挂了电话坐到床边，握着戚宁玉的手。
　　“哥，戚副总他怎么了？不会吃了辣椒就晕了吧？”
　　冉烁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话，邢誉川朝他瞟了一眼，他立即又说：“还是送他去医院检查吧，确定没有事才能放心。”
　　“他不喜欢去医院。”
　　邢誉川盯着床上的戚宁玉回答，戚宁玉小时候最恐惧的地方就是医院，他遇到戚宁玉那天，戚宁玉就差点死在医院里。之后几年，只要一靠近医院戚宁玉就会发烧呕吐，长大之后才好了，但还是很抗拒去医院。
　　他忽然想起来又看向冉烁说：“你先回家，路上小心点。”
　　冉烁愣在门口，还想再说什么，但邢誉川说完话注意又回到了戚宁玉身上，他打量了床上的戚宁玉片刻，还是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医生赶来了。
　　邢誉川把医生接进来，医生检查了一番，站起来对他说：“他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邢誉川怔了怔，然后笑了。
　　医生又说：“正常不可能磕一下就睡死过去，这种情况可能是他受了某种精神刺激，潜意识逃避造成的，你应该多注意一点。”
　　邢誉川回想刚刚的事，唯一的刺激就是吃到了辣椒，他的宝贝原来这么娇弱了吗？
　　他无奈地又是一笑，问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睡够了应该就能醒了，平时别给他太多压力。”
　　“我能给他什么压力？是他天天气我。”
　　邢誉川觉得这个医嘱让他很无奈，“前几天我还被他打了，小崽子下手没轻没重，我脸过了好几天才消了印子，就这儿。”
　　他把已经看不出伤的脸颊转给医生看。
　　医生照看了戚宁玉的身体10来年，跟邢誉川也熟了，他无语地冷笑，“挨打你秀个什么劲！总之你注意点，我走了。”
　　送走医生，邢誉川回到办公室，才发现冉烁睡在他办公室的沙发里。
　　他过去推了下冉烁问：“小烁，你怎么睡这里了？”
　　冉烁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邢誉川首先是笑了一下，“哥，戚副总他没事了吧？我不放心，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都没人可以叫。”
　　“没事了。”邢誉川看了看手表，“都这么晚了，对面酒店我有个房间，你过去睡吧。”
　　冉烁问：“那你呢？”
　　“我在这里陪宁玉。”
　　“那我在这里陪你。”
　　冉烁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般地解释，“我就睡沙发也一样，我以前去同学家也睡过，一样的。”
　　邢誉川笑了笑，“那睡吧，我拿条毯子给你。”
　　他拿了毯子出来递给冉烁，扭了扭脖子又往里走，冉烁忽然拉住他。
　　“哥，你是不是脖子不舒服？我给你按一按吧！我以前在寝室，室友都夸我技术得不错。”
　　邢誉川站在沙发后面，冉烁隔着沙发背抬头望着他，他蓦然想起戚宁玉小时候。
　　那时戚宁玉还是个脸颊圆圆的小糖球，每天绕着他能喊上一百遍“哥哥”。他因为上学不能一直在家，他的小糖球就把他的小板凳搬到门口坐着等他，每次他一进门，首先见到的总是他的小糖球朝他扑过来，一边帮他拿书包，一边给他递鞋。
　　那时戚宁玉身体不好，8岁跟别人6、7岁差不多高，他又长得太快，戚宁玉就总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头问他，“哥哥，你饿不饿？”
　　他说：“不饿。”
　　他又问：“哥哥，你喝不喝水？”
　　他说：“不喝。”然后，戚宁玉就一脸为难地盯着他，像是一定要为他做点什么，最后想了半天，爬到他背上说：“哥哥，我给你按摩吧。”
　　然后他就背着戚宁玉，让戚宁玉在肩上一顿乱捶。
　　邢誉川想到现在他的小糖球只会气他，不由坐到了沙发上，对冉烁说了句，“还是你乖。”
　　戚宁玉忽然清醒，像是机器人定时开机一样，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好半晌才想起这是邢誉川办公室的休息间。
　　他想不起他怎么在这里，于是掀了被子下床，打开门出去。
　　可他开了门还没出去，就看到外面的沙发上，邢誉川躺在冉烁大腿上，冉烁给他按着头，画面温馨得像他们是相爱多年的情侣，而他是个冒昧的闯入者。
　　他的运作僵在门口，手握在门把上不由地越来越用力，最后将冰冷的金属都捏得有了温度，外面的两人仍然靠在一起。
　　他轻轻地退回去，把门关上，仿佛他没有打开过。他又躺回了床上，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你不难过。戚宁玉，晚安。

第20章 、第 20 章
　　# 020
　　第二天一早，戚宁玉醒来时邢誉川正洗完澡出来，见他睁眼立即扑到床上抱住他。
　　“醒了？睡够了吗？”
　　戚宁玉完全没有觉得睡够了，昨晚他自我催眠了半天，好不容易有了睡意，邢誉川忽然上床来又把他吵醒，然后他做了一晚断断续续的梦，现在脑子晕晕沉沉。
　　邢誉川见他不说话，捏了捏他的脖子继续说：“叫人把衣服拿来了，去洗个澡，然后去吃早饭。”
　　于是，他推开邢誉川，拿起他的衣服去洗澡。
　　邢誉川冷不防被推得差点摔下床，坐起来视线追着戚宁玉，等戚宁玉进了浴室他才回过味来。
　　他的宁玉宝贝在跟他闹脾气，还严重得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他想起昨晚医生的话，觉得戚宁玉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对他有不满了。
　　邢誉川无奈一笑，起身到了浴室门口，一拧门发现门锁了。他贴着门哄道：“宁玉，开门。”
　　浴室里没有声音回答他，反而响起了水声。他用力地拧了下门把手，门打不开，然后眉头跟着拧起来。
　　他耐着性子说：“好宝贝，哥哥错了，让我进去。”
　　可是除了水声，戚宁玉还是没有回答他，顿时他把脾气发在门把手上，粗暴地扭了几下，仍然没打开门，他就困兽一样在门前转了两圈，满身怒气地出了休息间。
　　戚宁玉洗完澡穿好衣服出来，见邢誉川已经不在休息室，他就直接出去。结果，打开休息室的门就对上外面邢誉川怒沉的脸。
　　“宁玉宝贝，你怎么了？”
　　邢誉川克制着浑身的焦躁，一把抱住了戚宁玉，“跟我说说话，宁玉，别不理我。”
　　戚宁玉一动不动任他抱着，他听不到戚宁玉的声音莫名发慌，“宝贝，叫哥哥。”
　　“我饿了。”
　　他耐心地等了许久，没等到戚宁玉叫“哥哥”，但好歹理他了，席卷了他四肢百骸的焦躁稍稍平息下来。
　　他松了手，手掌摩挲在戚宁玉脖子上，然后凑过去吻戚宁玉，戚宁玉偏头避开，他硬把人脸扳过来，亲到了他要控制不住想继续下去才松开，然后说：“哥哥带你去吃早餐，想吃什么？”
　　戚宁玉把被邢誉川揉乱的衣服抻直，公事般的语气说：“食堂。”
　　集团有食堂，戚宁玉倒是常去吃，但邢誉川一年去不了两回。
　　邢誉川有些嫌弃，但戚宁玉说去，他还是去了，一进去就有人不停惊奇地朝他们看来。
　　早餐是自助的，邢誉川说：“你坐着，我去拿。”
　　戚宁玉拒绝地说：“我自己拿。”
　　“听话。”
　　邢誉川的暧昧从来不分场合，拿了一小碗粥放在戚宁玉手里，“先喝口粥，去坐下等我。”
　　戚宁玉抬眼瞥了瞥他，最后还是端着粥，找了位置坐下。他这才满意地去拿早餐，但他没来食堂吃过早餐，一时分不清品种的分区，愣住了。
　　“邢总，你怎么来了？”
　　冉烁突然跳出来，一脸惊喜。
　　邢誉川昨晚最后还是让冉烁去了对面的酒店，此时见到冉烁他问：“酒店习惯吗？”
　　冉烁蓦地脸颊一红，小声地说：“因为没有睡衣，我穿了哥你在酒店的衬衣，我改天买件新的给你吧。”
　　“一件衬衣而已。”邢誉川没多在意，接着问道，“有虾仁沙拉吗？”
　　问题一下跳太远，冉烁愣了愣才回答，“我来了好几次好像都没有，有虾仁粥。”
　　“宁玉不喜欢虾仁煮粥。”
　　邢誉川随口一说，拿着盘子转身走了。冉烁静伫在原地，用力扣着手中的盘子，他转眼看了半圈，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的戚宁玉，然后他又跟上了邢誉川。
　　“哥，你喜欢吃煎培根吗？食堂做得很不错。”
　　冉烁贴着邢誉川，每经过一个品种他都要拉着邢誉川评价一番，最后转完了一圈，食堂里的人已经来了又去，换了一批。
　　他跟着邢誉川去找戚宁玉，结果戚宁玉已经走了，他刚坐过的桌子换成了另外的人。
　　邢誉川端着满盘戚宁玉喜欢吃的，盯着桌上不知哪个部门的同事，对方被盯得一动不敢动，连咬了一半的包子都掉进盘子里，惊恐地开口。
　　“邢、邢总，这是你的位置吗？”
　　邢誉川什么也没说，如同立在那里的恶鬼像一般，对面坐着的人，缩着腰收拾起自己的餐盘溜了。
　　冉烁凑过去，疑惑地说：“戚副总怎么走了？都不和哥你说一声。”
　　邢誉川没回他的话，冷着脸端着餐盘又回去餐台，默默找来了打包盒，把盘子里的东西都打包起来。
　　冉烁感受到了邢誉川的怒气，小心翼翼又凑过去问：“哥，你不吃了吗？”
　　邢誉川没有理他，等打包好后，把餐盒递给他说，“给他送去。”
　　冉烁倏然一愣，不明白地眨了眨眼。
　　邢誉川说：“给宁玉送去，他什么都没吃。”
　　冉烁一时间管理不住表情，把脸低下去，“哥，你对戚副总真的好。”
　　“你说什么？”
　　邢誉川没有听清，冉烁立即抬起头，又换上了笑脸，保证地说：“我一定会送到戚副总手里的，他昨天都晕倒了，更不能不吃早餐。”
　　看着冉烁的笑脸，邢誉川的气消了一点，揉了下冉烁的头说：“去吧，别凉了。”
　　冉烁说：“我也打包一点，等会儿就不再下来了。”
　　邢誉川没道理让人做事还不让人不吃饭，让冉烁去了。
　　冉烁专挑着与邢誉川那份不同的东西装，还往里添了两份重辣的配菜。
　　然后打好包，邢誉川也没了吃早餐的心情，和他一起上楼了。
　　戚宁玉昨晚就没吃饭，饿过头了反而没有胃口，喝了两口粥就吃不下了。他看着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冉烁，和邢誉川有说完的话似的，更加不想吃了，干脆上楼。
　　到了办公室，桌上还是他昨离开的模样，于是接着昨天剩下的工作继续。
　　没过多久，李薇来敲门，给他拿了一份食堂打包的早餐。
　　戚宁玉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李薇回答，“冉特助刚送来的，说是邢总让他给你带的早餐，他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选的，如果不合口味请你见谅。”
　　戚宁玉看了一眼，连碰也没碰，直接说：“扔了。”
　　李薇对这个结果不意外，戚宁玉吃东西挑得很，虽然也经常点外卖，但她点的那叫外卖，戚宁玉点的得叫“传膳”，内容完全是天差地别。
　　她隔着盒子都能闻到冲人的酸辣味，戚宁玉肯定嫌弃。于是，她又原样拿了出去。
　　戚宁玉没在意那份早餐到底是谁选的，他抛开无用的念头，投入工作。他一直忙到了下午，邢誉川没有来烦过他。
　　快下午3点时，雷森忽然发了消息给他，说有新的想法，让他去小会议室讨论。他把手上的事整理了一下，就带着笔记本电脑出去。
　　李薇忽然接到戚宁玉的消息，叫她去小会议室，她以为是要开什么会，匆忙地赶过去，结果发现里面只有戚宁玉和雷森。
　　她愣了半晌终于想起来邢大老板交代的特殊任务，要在戚宁玉和雷森单独在一起时在场，她给忘了，戚宁玉却真执行起了这莫名其妙的命令。
　　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坐到桌子最远的一角，努力降低存在感，一开始她还试图听一听两人谈论的内容，想她也算参与了项目核心，升职加薪会不会有她的名额。然而，听了没片刻她就发现根本听不懂。
　　可一个月前，还和她一起加班熟悉资料的戚宁玉，却能和专业的雷森讨论起来游刃有余。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有的人你永远猜不到他是学什么专业的，因为无论他做什么你都会觉得他是专业的。
　　比如戚宁玉，她怀疑过戚宁玉的专业是金融、会计、管理、营销策划，现在她觉得戚宁玉可能是工科专业。
　　“宁玉，你这个想法太棒了！”
　　李薇被雷森忽然的惊叹拉回了神，抬头就见雷森一脸兴奋扑过去抱住了戚宁玉，她忽然懂了邢大老板为什么要她来当灯泡了。雷森终于放开戚宁玉，戚宁玉平静如常地说：“你不要这么夸张，我只是提了一点想法。”
　　“宁玉，你为什么总是对自己的评价这么低？”
　　雷森发现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戚宁玉的学习能力强到令人发指，可戚宁玉认为正常人都是这样的，他只是比别人努力了一点而已。
　　他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你知不知道，你不只是比别人努力，也比很多人更加优秀！宁玉，你应该更自信的，你值得。”
　　戚宁玉莫名地一笑，“你们国家都这么会夸人吗？”
　　雷森蓦然无语，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环境让戚宁玉造成这种认知，对于别人所有夸奖的话，戚宁玉从来不会当真。他很想问问是不是小时候没有人夸奖过他，可又怕触到了戚宁玉不好的回忆。
　　他一天夸戚宁玉100遍，总能让戚宁玉自信起来。于是，他回答：“我们国家只夸真的优秀的人。”
　　戚宁玉没在意雷森的话，转回了正题。
　　最后他们讨论完后，他忽然对雷森说：“关于工作室的房子，我让李薇重新找了别的，你今天有时间去看吗？”
　　雷森想起上周遇到戚骁文的事，猜戚骁文可能住在那个小区，他也没想再用那栋房子。
　　他回道：“当然有时间。现在去？”
　　终于，李薇这次不再是无用的“灯泡”，有了带路的用处。
　　下楼时，她按邢大老板的要求，汇报了戚宁玉和雷森一起出门的消息。她以为只是汇报，不想到了车库，直接碰上了邢誉川，还有冉烁。

第21章 、第 21 章
　　# 021
　　戚宁玉的车和邢誉川的车并排停在一起，邢誉川和冉烁就站在两辆车的中间，靠他的驾驶座这边。
　　他走过去看了眼邢誉川，打了声招呼，“邢总。”
　　邢誉川只听到了这一声，戚宁玉就打开了车门要上车，雷森还自然地往副驾去了。
　　他家的小醋包不许别人坐他的副驾，却把自己的副驾给别的男人。今天一早起来戚宁玉就对他不搭理的火气，倏地涌上来。
　　他直直盯着戚宁玉，喊了一声。
　　“宁玉，过来。”
　　戚宁玉顿住了上车的动作，没过去，只转头问：“邢总还什么事？”
　　邢誉川重复了一遍，“过来。”
　　戚宁玉还是没有过去，回答说：“我要和雷森去看工作室的房子，约好了时间，要迟到了。”
　　邢誉川也不知他到底哪来的邪火，没把戚宁玉喊过去，他就自己走过去，把戚宁玉半开的车门用力按回去，“看个房子要你亲自去？没其他人了吗？”
　　在场唯一能称得上“其他人”的李薇顿时惊恐地低下了头。
　　戚宁玉完全不带私人情绪地回答：“大家都有工作，邢总，我们先走了。”
　　邢誉川瞬间仿佛眼神都仿佛沾着怒气，戚宁玉又去开车门，他一把揪过戚宁玉的手，拿过戚宁玉的车钥匙，朝李薇扔过去，“你开车，我跟你们去。”
　　李薇抖了好几下才接到钥匙，被邢誉川的话惊住了，邢大老板这么闲的吗？跟他们一起去看房子？
　　冉烁连忙提醒，“邢总，我们不是要去见林总吗？”
　　“改天。”
　　邢誉川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冉烁没听过邢誉川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不由得心里一颤。
　　但邢誉川完全没注意他，拉着戚宁玉回到了他的车旁，命令地说：“上车。”
　　戚宁玉淡然地看了眼邢誉川，回头对对李薇和雷森说：“走吧。李薇，你在前面带路。”
　　他配合得带了点“懒得跟你扯”的意思，邢誉川如了愿，反而更气了。
　　李薇仿佛受了大赦，连忙上车，“好的。”
　　雷森不放地盯着戚宁玉，这时无论他说什么都只会让戚宁玉难做，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和李薇一起上车。
　　戚宁玉这才打开邢誉川车的门，他自觉开的后座，邢誉川叫住他说：“坐前面。”
　　他还是什么也没说，转去开了副驾的车门，可是开了看到座位上放着一个背包。他终于对邢誉川说了话，“我坐后面。”
　　冉烁也朝着邢誉川看去，见邢誉川沉着双眉直盯着戚宁玉，语气冰冷地说：“小烁，把包拿走。”
　　他不情愿地想不拿，可脑子里找好了理由，却又不敢开口。最后他还是把副驾上的背包抱出来，对邢誉川劝道：“哥，你也不要生气了，戚副总陪雷森去也只是为了工作。”
　　这一句没劝住邢誉川，只让他登时眼神沉得更深了。
　　戚宁玉余光朝着冉烁一瞥，忽然把没关的副驾车门用力关回去，对邢誉川伸出手，“车钥匙给我。”
　　邢誉川不给，直盯着他。
　　他没要到钥匙，就绕到另外一边的驾驶座，上去调好的座椅，再朝车外的邢誉川瞥去，给了他一个“给还是不给”眼睛。
　　邢誉川终于笑了，戚宁玉终于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即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上去，把车钥匙递过去给戚宁玉。
　　“满意了？”
　　戚宁玉不回答他，点火开车。
　　冉烁愣在车外，抱着背包的手用力扣紧，视线悄悄地盯着戚宁玉，藏着满眼的嫉妒。
　　忽然，他听到车子的引擎响了，抬头就见车从他眼前滑过去。
　　“邢总！”
　　冉烁喊了一声慌忙追过去，一把抓住了车门。车刚起步，又在车库里，车速很慢，抓着车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他双腿没用力，车往前一开就被带拖着走。
　　然而，他腿还没完全拖到地上，车就停下来了，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成了扒着车门斜挂在车上的姿势，有点滑稽又怪异，像他在搞什么奇怪的行为艺术。
　　“小烁？”
　　邢誉川探出头询问：“你怎么了？”
　　冉烁立即站起来，尴尬地拍了拍手，“没什么，以为你们要走了，不带我了。”
　　他伸手正要去开车门，邢誉川突然说：“嗯，你不用跟着了，跟林总重新约一下时间。”
　　“我——”
　　冉烁开了口却卡住不知该什么什么，脸上总挂着的笑容也淡下去，愣了好一会儿才又笑起来，“我跟去确实也没什么用，那你们路上小心，我回去上班了。”
　　他说完朝着邢誉川挥了挥手，又对戚宁玉说：“戚副总，我走了……雷森先生，李秘书，拜！”
　　冉烁和所有人告完了别才离开。
　　李薇看到这幕修罗场终于谢幕，她还肩负带路的重任，正准备开车，结果车库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啊——”
　　李薇离声音最近，她最先看出去，见到冉烁踩着停车定位杆趴地上，看样子像是被绊倒了，但好半晌人还趴着没起来。
　　她不禁问了一声，“冉特助？你没事吧？”
　　冉烁回答，“没事，就摔了一下，你们走吧，我一会儿就好了。”
　　他这么说，可还抱着腿在地上没起来，李薇犹豫要不要去看看时，邢誉川下车了，径直走到了冉烁旁边，把人扶起来。
　　“怎么样？摔哪儿了？”
　　冉烁坐在地上小心卷起裤角，露出小腿，青紫了一大块。
　　他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没事，可能刚才扒车时磕到了，又摔了一跤，我这只脚可能有点犯水逆，总是在受伤。”
　　“你知道还不小心点！”邢誉川责备了一句又问，“能站起来吗？”
　　冉烁点头，抓着邢誉川站起来，在要站直时蓦地又摔下去，被邢誉川抱住才没摔地上。
　　邢誉川不放心地说：“去医院拍个片，万一伤到骨头了。”
　　“我没事的，戚副总赶时间，你还要跟他一起去看房子，我一点不……嘶疼、我不疼！”
　　“你呀！想想你自己吧！”邢誉川揉了一下冉烁的头，戚宁玉蓦地走了过来。
　　“你送他去医院。”
　　戚宁玉把车钥匙往邢誉川手里一塞，塞完就走，邢誉川倏地腾出一只手抓住他。
　　“宁玉，不许走。”
　　戚宁玉怔了片刻，回头问邢誉川，“你要我跟你去医院？”
　　邢誉川不是想想到戚宁玉去医院，脑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停提醒他，不能让戚宁玉走，他必须得把他的宁玉宝贝拴在身边。
　　他思忖了半晌，最后说：“在外面等我，不许走。”
　　戚宁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郁气稍稍松了一点，然后他把刚给出去的车钥匙拿回来，直接往回走。
　　路过李薇和雷森那边时，他停下来说：“李薇，你带雷森去看，要是可以就定下来，其他的回头再说。”
　　李薇不敢多说，连续点头，雷森叫了他一声，“宁玉？”
　　他歪头一笑，“我没事，看好了跟我说一声。”
　　然后，戚宁玉回到驾驶座，把车开到了邢誉川和冉烁旁边，不然邢誉川可能又要抱着冉烁上车，他看着碍眼。
　　邢誉川把冉烁扶上车后座，也跟着坐进去，“宁玉，走吧。”
　　戚宁玉仿佛最称职的司机，全程目不斜视，口不多言，把车开到了医院外面，在还看不到招牌的地方就停下。
　　冉烁看着还有一段路程，不解地问：“怎么不走了？”
　　戚宁玉沉默，邢誉川回道：“等会儿。”
　　冉烁等了一会儿，有人给他们送来了一辆轮椅，邢誉川扶他坐上去，然后车里的戚宁玉说：“宁玉，我把他交给医生就出来，等等我。”
　　戚宁玉没有回答，邢誉川又说：“宁玉，等我出来。”
　　戚宁玉终于点头应了一声，“嗯。”
　　邢誉川这才推冉烁走了。
　　戚宁玉从车窗看出去，邢誉川走在别人身后的背影，他感觉说不出的陌生。
　　小时候他腿太短，常常走着就落到了邢誉川身后，每次他落得太远，邢誉川就会停下来等他，他就会扑到邢誉川背上。邢誉川的背影让他觉得特别安心，因为无论走了多远，总是会等他跟上去。
　　可现在，他只觉得邢誉川的背影越走越远了，远到他都不想追了。
　　“宁玉。”
　　忽然一辆车并排停到了他旁边，雷森从副驾的车窗伸出来，朝他挥手。
　　他看过去，看到车里的雷森和李薇，两人才半小时似乎相处得不错。
　　“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你，要不要一起去寻欢作乐？”
　　戚宁玉愣了，他跟着邢誉川久了，对于“寻欢作乐”实在想不出别的事。
　　雷森又说道：“人生短暂，不需要那么多枷锁。我和李薇今天都决定翘半了，领导你别拖后腿！”
　　戚宁玉看着雷森，眼前仿佛虚化出了邢誉川越走越远的背影。
　　片刻后他打开车门，下车。然后又打开车门，上车。
　　邢誉川这回真的把冉烁交给医生就出来了，他走回来的路上想着怎么哄戚宁玉，虽然是戚宁玉脾气见涨，但他向来很乐意哄。
　　然而，他走到离车还有十多米时，看到戚宁玉上了别的车，他再仔细一看，发现那车是戚宁玉的车，而车里的人是雷森。
　　不等他反应，车已经开走了。
　　邢誉川伫在路边，怒火丛生，他咬着牙原地踱了两步，拿出手机拨了戚宁玉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啪——
　　手机摔在路面上，碎成了好几块。

第22章 、第 22 章
　　# 022
　　戚宁玉坐在车里往外望出去, 和邢誉川对上了视线。
    18年来听邢誉川的话几乎成了他的本能，这是他第一次抛下邢誉川离开，此时他心里就像有好几个小人, 抓着他往几个不同的方向拉扯, 可他却没有生出什么样的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邢誉川, 离得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最后车子转弯, 看不见了。
　　他下意识趴到车窗上, 可车已经转远，邢誉川彻底消失了。
　　“宁玉，宁玉？”
　　雷森叫了好几声, 戚宁玉才坐回来朝他看过去，“这是要去哪里？”
　　“狂吃狂嗨！”
　　雷森表情夸张地回答, 手往后面递过来一张宣传单。戚宁玉接来一看，眉头就蹙起来。
　　——南山狂欢音乐节，狂吃狂嗨狂到停不下来。
　　“这是什么？”
　　戚宁玉是真不理解这和他有什么关系，雷森大约难以解释, 李薇就把话接过去。
　　“市旅游局和荣发地产一起做的旅游宣传项目, 在南山公园。”
　　这么说戚宁玉理解了，他思忖了片刻，“和政府合作确实是不错各方面都有优势，近几年政府对新能源车也有很多政策, 我们也可以和环保部门接触一下, 李薇你——”
　　“戚副总！”
　　李薇忽然打断了他，他往前面看去，李薇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露着一脸痛心的表情说：“音乐节，有吃有玩，还有当□□星，大火的乐队，你没有别的想法吗？”
　　戚宁玉又思忖了片刻，“确实这样下来相对成本会比较高，但应该在项目宣传的预算内，我——”
　　“天呐！”
　　李薇忽然就像没了气的气球般，整个人塌下去。她知道戚宁玉眼中只有工作，但没想到只有工作到了这种地步。
　　戚宁玉比她还小两岁，她刚到集团时戚宁玉还没毕业，时常被邢誉川带到办公室，不是正式的实习，但邢誉川亲自带在身边教。
　　刚刚20岁的戚宁玉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和她们说话都会偷偷红了耳尖，面上还要装着自己有多成熟稳重。那时她们都不知道将来戚宁玉会成为“铁血玫瑰”，私下悄悄把他当弟弟，没少逗。
　　她想起当年可爱的小仙男，不明白戚宁玉怎么就成了只会工作的机器。
　　李薇丢了恪守的上下级礼节，提高了声音喊：“戚宁玉，你到底有没有玩过！除了工作你的人生就没有别的吗？”
　　——除了工作有没有别的？
　　戚宁玉想过这个问题，除了工作他还能做什么，但答案是除了工作，他也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邢誉川带他骑过马，滑过雪，打过球，但那些都不是他的爱好。
　　刚好红绿灯，李薇停下车转过身来，苦口婆心地看着他劝说。
　　“弟弟，你才20多岁，大把美好的人生，天天像个机器一样只知道工作，集团给了你多少钱你要这样卖命！就算给再多的钱，也不能卖了自己的人生！世界上那么多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不够你挑吗？干什么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我敢说你往街上一站，立即有人主动上来让你挑！”
　　一长段话砸进了戚宁玉的耳朵里，他像是听不清李薇在说什么，脑子里“轰轰”地乱响，可又被有的词触动了某根神经，让他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时红灯结束，后面的车按起喇叭，李薇转回去开车，雷森接替地又朝着他转过来。
　　他定定怔在原处，对着雷森，“你也有话要跟我说吗？”
　　“宁玉，你开心吗？”
　　雷森只有一句话，这一句却比李薇的话让他更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开心吗？
　　他需要开心吗？
　　好像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需不需要开心，邢誉川对他说的也总“别怕”“哥哥陪你”。
　　他想了很久，终于说出口。
　　“不开心。”
　　“不开心，就去做开心的事啊！”
　　雷森非常随性地回答他，戚宁玉想起来最开始见雷森时，雷森就突发奇想飞了几个国家去骑马，似乎只要想做的事，无论是什么只要想就可以做。
　　他已经明白了两人的意思，不是要去考察别人的项目，只是单纯地要他一起翘班去音乐节。
　　他倒是翘过班，不过都是邢誉川拉着他翘的。他不自觉又拿起了音乐节的宣传单，纸张上仿佛也透出了放纵自由的气氛，他从来没有去过这种活动，不明白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听别人唱歌有什么乐趣。
　　他回想起了邢誉川和冉烁越走越远的背影，最后决定地说：“我们都算半天旷工。”
　　李薇一个没忍住，“不是吧！戚副总你的人设还真是不肯崩！”
　　“这是纪律，不是人设。”
　　戚宁玉的回答让李薇无话可说，只能继续认真地开车。
　　音乐节不只是演唱会，相当于一个游园会，要连开半月，主旨是宣传市内旅游景点，演唱会，吃喝玩乐都只是为了吸引人来的。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7点，正好太阳下山，是入场的高峰期。因为宣传128门票能吃遍全球物色小吃，并且可以集章玩游戏，不只有奖品，最后通关还能抽大奖，所以已经开了一个星期，仍然来的人很多。
　　李薇停好车，发挥秘书的本职主动去买票，去的时候问戚宁玉，“戚副总，能报销吗？”
　　戚宁玉不太适应这样人挤人的场面，可他躲开了前面的人，后面又撞到了人，最后绷直在原地，“回去我私人给你报销。”
　　李薇一点也不客气，“那今晚的一切费用是不是都可以报销？”
　　“可以。”
　　戚宁玉说话时不由得松了松领带，6月末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到了外面没有空调，他还穿着整齐扣好的西装。
　　“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宁玉，你不热吗？”
　　雷森忽然对他说，不等他问哪里不对，雷森忽然上手把他的西装外套扒了下来。
　　“雷森，你做什么？”
　　戚宁玉木然一僵，除了邢誉川没有别人再帮他脱过衣服，他知道雷森没有别的意思，但身体不知该如何反应才正常。
　　雷森倒是完全没注意，像个专业的选型师一样打量了他半晌，扯下他的领带，把他扣到最上的衬衣扣子解了两颗。
　　接着，卷起了他的袖子，把他扎在西裤里的衬衣拉得要出来又不出来，又蹲下去给西裤卷成了小裤脚，再把他整齐的三七分头发揉乱了几分。
　　最后，雷森停下来满意地看着他。
　　这与戚宁玉严谨的习惯相去太运，他觉得穿成这样很有损形象，可去买票回来的李薇脱口喊了一声。
　　“卧槽！”
　　李薇正喝水，喊这一声时水从她鼻子呛了出来，她连忙用手捂住，发现只是水暗暗松了口气，如果是鼻血她就糗大了。
　　戚宁玉长好看，全集团都知道，但全集团都只见过他穿着正装，严谨得一丝不苟的样子。
　　突然间，戚宁玉把正装穿得散漫了，没让他人也变散漫，反而添了一股“要命”的气质。
　　“我就说这样很不合适。”
　　戚宁玉见到李薇的反应，立即要把衣服扣好。
　　李薇连忙阻止，“不，不，我只是、只是被水呛了。戚副总，现在不是上班，可以随意一点，况且，你不热吗？”
　　里面都是露天的，这时还到处都还冒着热气，确实很热。
　　戚宁玉挣扎了一番，最终放弃，“就这样，走吧。”
　　李薇看着戚宁玉走进去，朝着雷森眨了个“你好样的”眼，然后去检票进场。
　　进去之后人都散开反而显得人少了，演唱会要8点才开始，又正好是晚饭时间，他们就先去了“小吃一条街”。
　　戚宁玉走过去顿时感觉眼花缭乱，无论是人，还是店铺，各种各样风格，各种各样的味道，全都混在一起。
　　李薇问：“你们想吃什么？”
　　“什么这么臭？”
　　戚宁玉闻了一圈，终于闻到了他最刺激他嗅觉的味道。
　　李薇朝他看的方向转过去，“臭豆腐，你没吃过吗？”
　　戚宁玉觉得他应该没吃过，他从来没有在食物上闻过这种味道。
　　雷森接道：“我也没有吃过。”
　　“噢！那可真是太好了！这就带你们去尝尝，人间美味！”
　　雷森非常怀疑，“这么臭，能吃吗？”
　　“拜托少爷，你这样是会被人打的。”
　　李薇已经走过去，刷完他们的券，点了三份。
　　戚宁玉也觉得“这么臭肯定不能吃”，但他比雷森会掩藏，屏住呼吸跟过去，李薇把第一份成品递过来。
　　他瞬间感觉受到了味觉视觉和嗅觉的三重攻击，勉强地说：“我不吃辣椒。”
　　李薇觉得戚宁玉不只是不吃辣，大概这份臭豆腐从里到外都不吃，于是问道：“你对辣椒过敏吗？豆制品过敏吗？”
　　戚宁玉摇头。
　　“那就试试呗，加了辣的臭豆腐才有灵魂。”
　　“是这样吗？”雷森兴奋地抢过了给戚宁玉的那一份，他毫不在意味道地尝了一块，露出了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最后终于吃下去。
　　戚宁玉好奇地问：“好吃吗？”
　　雷森认真考虑过后才回答：“不能用好不好吃来形容，它非常的神奇，吃起来并不臭。”
　　戚宁玉接过了李薇又递来的一份，在好奇的驱使下，他夹了一块进嘴里，顿时感觉嘴里起泡了似的，又烫又辣，他忍了忍直接咽下去，嘴唇变得通红。
　　李薇见了他真的不能吃辣，连忙去隔壁摊拿了一杯冰凉虾过来，“戚副总，喝口冰的。”
　　戚宁玉不知道李薇给的是什么，不过他实在太辣了，接过来就一口气喝了半杯，口中的辣味被冰水压下去，他体会到了一种异常畅快的感觉。
　　他不由地笑了，“我觉得很好吃。”
　　“不是不能吃辣吗？”
　　李薇问他，他思忖过了说：“以前只是害怕不敢尝试。”
　　李薇接道：“那我带你们继续挑战。”
　　于是，戚宁玉接下来尝遍了酸甜苦辣，他平时不会吃，甚至接触不到的东西，他通通都吃了，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不能接受。
　　他们从街头吃到了街尾，实在吃不下了，就在一棵大树下喝着奶精调的奶茶，坐在花台上休息。
　　戚宁玉望向眼前热闹的人群，觉得手中塑料杯装着的奶茶比米其林餐厅的要好喝。
　　“宁玉，那边有人玩枪！”
　　雷森忽然兴奋地站起来，戚宁玉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是射击游戏的玩具枪，这他还是知道的，小时候曾在游乐园里见过。
　　“要不要去玩一下？”
　　李薇刚问完，雷森已经迫不及待了，“当然，我可厉害了。”
　　“真的？”
　　“肯定是真的，宁玉，走。”
　　雷森拉起戚宁玉就走过去了，摊前正好有一个小朋友在玩，抱枪打半天一发没中，最后打完了子弹，哭了。
　　李薇上前去给他们领了枪，规则很简单，20发子弹，射靶上的气球，射中不同的发数对应不同的奖品。
　　雷森挑衅地说：“比比？”
　　戚宁玉很谦虚，“我打得不是很准。”
　　他们选了最远的射程，说打得不是很准的戚宁玉连中19发，雷森比他少中了一发，于是他最后一枪故意打偏，和雷森打了个平局。
　　雷森对这个结束感到意外，但又觉得很合理，戚宁玉总是能给他惊喜。他忍不住说：“宁玉，你这叫打得不是很准？”
　　“嗯，有一发没打中。”
　　戚宁玉这话不回还好，一回不只是雷森，连旁边围观的人都忍不住了，简直太“凡”了。边上甚至有两个年轻的姑娘，偷偷举着手机朝他偷拍。
　　工作人员把他们赢的奖品拿过来，两个半人高的毛绒玩具，一只粉蓝色的大海豚，一只粉红色的大熊。
　　两人同时表情一顿，对这个奖品由衷的嫌弃。
　　雷森问：“没有别的吗？”
　　工作人员直摇头，“一个星期都没人打出过特等奖，奖品只有这两件。”
　　戚宁玉说：“可以不要吗？”
　　工作人员坚定地拒绝，“我们不可以私留客人已经得到的奖品。”
　　那就是他们必须抱着这么大一只毛绒玩具到处走？
　　戚宁玉和雷森同时朝李薇看去，李薇果断拒绝，“请改变你们的刻板印象，不是所有女性都喜欢毛绒玩具！”
　　可是赢的奖品总不能扔了，戚宁玉为难时，雷森忽然说：“宁玉，交给我。”
　　戚宁玉莫名看着雷森，把手里的大海豚递过去，雷森接过去就站到路边，对路过的美女搭讪。
　　“嗨，美女，加个好友，送海豚和大熊哟。”
　　然而，一连搭讪了好几人，都被人当骗子没送出去。
　　戚宁玉觉得雷森这个方法不太行，李薇上前说：“雷森首席，你往那一站，别人不怀疑你都不正常！该让戚副总去。”
　　“我不像骗子？”
　　戚宁玉觉得他和雷森没什么区别。
　　李薇说：“你不是像不像的问题，就算被你骗，也有人甘愿上当。”
　　戚宁玉还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雷森已经把他拉过去，两只毛绒都塞进他手中退开了。
　　他尴尬地杵在路边，不敢像雷森那样随意跟人搭讪，不过立即有一个女生停在他面前。
　　“小哥哥，这是给你女朋友的吗？”
　　戚宁玉如实地回答：“我没有女朋友，你想要吗？”
　　女生微微一惊，他连忙解释，“这是刚赢的奖品，不适合我，送给你可以吗？”
　　有好看的小哥哥主动送萌萌的毛绒绒给你，你不要的吗？
　　当然没有。
　　女生惊喜地说：“真的要送我吗？那我可以加你好友吗？”
　　戚宁玉觉得这是等价交换，结果拿出手机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女生顿时眼中可见的失望，于是他说：“你可以加我秘书的好友，如果因为‘它’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她。”
　　李薇和女生都震惊了，戚宁玉这个处理方式，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李薇无奈地拿手机，在女生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下加了好友。
　　最后，女生选走了一个玩偶，后面马上有另一个女生排着队般上前来。
　　戚宁玉问：“你也要吗？”
　　女生说：“我想加你好友。“
　　“我手机没电了。”
　　女生立即说：“秘书也可以。”
　　李薇无奈又加了一个好友，不过好在不到3分钟就都给送出去了。
　　“叔叔，叔叔！”
　　忽然，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跑过来，也停在了戚宁玉面前。
　　戚宁玉以为小女孩也是来要玩偶的，正要说已经送完了，小女孩却拉住了他的衣角，抬起头哭着对着他。
　　“叔叔，我迷路了，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戚宁玉人生中面对小朋友的经验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僵在当场，语气僵硬地问：“你在哪里和妈妈走散的？”
　　“我、我我不知道呀！”
　　小女孩眨着泪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又可怕。戚宁玉迅速朝周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像在找孩子的人。
　　雷森看到小女孩，努力拿出他“搭讪”的亲和去问小女孩，“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看了雷森一眼，立即吓得缩到戚宁玉身后，抱着他的腿。
　　雷森不服，“小女孩为什么也选他？”
　　李薇评价，“你不适合我们亚洲人审美。”
　　戚宁玉蹲下去努力温和地问小女孩，“记不记得妈妈的手机号码？”
　　“我记得哟。”
　　小女孩非常笃定，可戚宁玉按小女孩说的号码打过去，“你好，你女儿走丢了，现在正在——”
　　电话里一个男声打断他怒吼过来，“你女儿在老子床上，垃圾骗子！”
　　戚宁玉眉头一蹙，对方已经挂了。
　　小女孩满眼无辜地问：“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她故意把我扔了！啊呜呜——”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抬手试探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女孩忽然扑过来抱住了他。
　　“叔叔，你帮我找妈妈，我不要做没有妈妈的孩子！”
　　戚宁玉浑身僵直，除了邢誉川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亲近过，可是小女孩紧紧地抓着他，仿佛溺水时抓住的浮木，让他有种异样的、被依赖的感觉。
　　一直以为他都是需要被拯救，需要依赖着邢誉川才能活下去的人。
　　忽然之间，仿佛他被置换了身份，成了被别人依赖的对象。就仿佛他原本是沙漠里的枯树，需要一直抓紧了沙漠才能存活。可是，忽然有一只蝴蝶停在了他的枯枝上，枯枝上就发出了几片新芽。
　　戚宁玉缓缓地抬起手，小心地托着小女孩把她抱起来，仿佛抱着易碎的珍宝，轻声地安慰道：“别怕，我带你去找妈妈。”
　　“嗯，叔叔不要骗我哟。”
　　在封闭的园区里，小女孩肯定是跟着大人来的，多半是走散了，最快的方法就是广播。
　　于是他们带小女孩找到了园区的广播室，小女孩说了她的名字，然后全区广播，等了十多分钟，小女孩的父母就来了。
　　广播室有专门的走丢接待室，小女孩抱着戚宁玉不松手，他们只好在这里陪小女孩一起等。
　　终于，等到有人进来时，小女孩从戚宁玉怀里跳了下去，朝着走来的女人跑去。
　　“妈妈——”
　　这一刻，戚宁玉比他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更有成就感，小女孩的父母感激对他谢了又谢。
　　小女孩到了父母身边，胆子也大了，雷森问她，“街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就非要找这位叔叔？你怕他是坏人吗？”
　　小女孩天真地说：“因为叔叔最好看呀，好看的怎么会是坏人呢？电视里好看的都是好人。”
　　这个看脸的世界已经从娃娃就开始了，雷森无话可说。
　　最后，小女孩一家向他们告别，小女孩抱着戚宁玉亲了一口，小模样特别正经地说：“叔叔，我喜欢你呀，你等我长大了，嫁给你做新娘好不好？”
　　小女孩妈妈连忙去捂小女孩的嘴，“胡说什么呢！小孩子乱说，戚先生别在意。”
　　戚宁玉没在意，他不自觉地笑了，对小女孩说：“谢谢。”
　　“不客气呀！我也谢谢叔叔，帮我找到妈妈。”
　　等到小女孩一家已经走了，戚宁玉还站在路边勾着嘴角笑。
　　雷森回过头去问：“宁玉，你笑什么？”
　　“我长得讨小朋友喜欢吗？”
　　雷森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夸了无数遍的话，戚宁玉都觉得是在恭维，却被刚刚的小女孩说得听见去了。
　　他不由地回道：“宁玉，你可不是讨小朋友喜欢，我都送不出去的玩具，你马上送出去了，你以为她们为什么找你搭讪？”
　　戚宁玉认真想了想，“因为我看起来比较有钱？”
　　雷森又被他惊住了，咆哮道：“我没有钱嘛！我的手表70万！鞋子18万！”
　　“那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帅。”
　　戚宁玉疑惑地看着雷森，从小到大唯一会评价他的外表的人也只有邢誉川，但邢誉川从来没有夸过他“帅”，他上学也没收到过情书，唯一一次有人对他表白，对方还被邢誉川吓到几天没来上学。
　　所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长相如何，也从来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他，只要邢誉川不嫌弃，他就无所谓。
　　“演唱会已经开始了，你们都帅！能不能走了！”
　　李薇没眼看两个有钱有颜的男人相互“凡尔赛”，两个男人终于不再说了，往演唱会的方向走去。
　　主办方下足了本，每天演唱会的嘉宾都不一样，主场的嘉宾更是当红的。
　　今天的主场嘉宾是最近大火的AWSL乐队，因为一首歌在小视频软件上爆火，有人发出了乐队的演出视频，结果因为乐队四人颜值太高，尤其主唱帅得特别与众不同，一夜之间乐队就红到全国人民都认识了他们。
　　不过，戚宁玉不认识，他只能算是凑数的，到了舞台前发现根本没有座位，除了舞台有棚，观众席都是路天的，在一片山坡上，像是体育馆的斜坡座位。
　　不过没有椅子，只有草坪，所有人都坐在草地上。
　　他们去时舞台前的空地已经被人挤满了，没有他们能挤进去的空位。
　　李薇不想去后面，蠢蠢欲动地想硬往里挤。
　　“喂！戚宁玉！”
　　戚宁玉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回头看去，钟意然戴着墨镜从舞台侧面钻出来。
　　他没想到还会遇到钟意然，钟意然见到他比他还意外，冲到面前问：“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戚宁玉认出钟意然，想起他是个艺人，“你是不是来表演的？”
　　钟意然得意一笑，“对，你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吧？你难道看上我的？如果是你的话，为爱做1我也勉强接受！”
　　戚宁玉面不改色地说：“能带我们去前面吗？”
　　钟意然不屑，“切！我也不错的好吧！至少比邢誉川那个大猪蹄子专一。”
　　他提到邢誉川，旁边的雷森和李薇都看了眼戚宁玉。
　　戚宁玉仍旧面不改色，“能不能去？”
　　“你还是这么凶！”钟意然不满地瞪戚宁玉，“跟我来吧，可要记得我也帮了你一次！”
　　他们就光明正大靠“走后门”到了最前面预留的“特等席”，钟意然没什么名气，大约也表演完了，把人带过去就不走了，还拿了几支荧光棒给他们。
　　“我不要。”
　　戚宁玉拒绝，钟意然硬塞给他，“你都来了，就不要这么格格不入！拿着。”
　　戚宁玉看到雷森和李薇都拿了，周围的人手里全都挥着荧光棒，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听不清的唱词中无比兴奋。
　　他犹豫地拿过荧光棒，但是手没动，雷森忽然抓起他的手，“宁玉，开心！挥一下！”
　　戚宁玉机械似的挥了几下，这首歌就唱完了，歌手下去，主持人上台还没开口，台下的人突然欢呼起来。
　　他莫名不已，听到主持人说：“接下来出场的是AWSL乐队，让我们热烈欢迎。”
　　顿时，全场都是兴奋的掌声、叫声。
　　戚宁玉转过头，几乎用大喊的声音问李薇，“AWSL是什么意思？”
　　李薇回答：“阿伟死了的意思，他们队长叫阿伟。”
　　戚宁玉震惊，“乐队的名字叫他们队长死了？”他感觉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李薇解释，“AWSL是一个网络词汇，也叫作‘阿伟死了’，‘他太帅了太迷人了，啊我死了’的意思。不是说他们队长死了。”
　　戚宁玉感觉不明白的地方更多了，这时乐队出场，他放弃了弄懂，往台上看去。
　　他们站的地方就在舞台的前面，是视野最近的地方，台上四个年轻的男人摆着帅气的姿势从舞台低升起来，随着音乐的响起，瞬间带起让人肾上腺素上涨的气氛。
　　激昂的电子乐离得太近有些刺耳，戚宁玉有些不习惯，又仿佛刺激着他的心脏鼓膜。
　　当四人完全出现在舞台上时，主唱开口唱起来。
　　夜晚的路灯像抓狂的鬼魅
　　孤独的影子让你妥协
　　这条永远走不完的长街
　　生活的脚步不能停歇
　　……
　　可是你又不用拯救世界
　　你又不是来人间渡劫
　　你又不必不可缺
　　不要在意，不要回忆，放纵肆意
　　你的人生是为了自己
　　他们，爱恨随意
　　……
　　主唱的唱词比起之前的人清晰，开头声音沙哑低沉，中途又高昂起来，仿佛配合歌词的心境变化。
　　戚宁玉听着听着，听进去歌词，身后的人都跟着一起唱起来。
　　“你的人生是为了自己，他们爱恨随意——”
　　他不自觉把视线对上了舞台最中央的主唱，此刻他忽然懂了为什么要叫“啊我死了”，
　　乐队出场，他顿时感受到了什么叫“我要死了”，主唱半长的头发，张扬的表情，站在舞台中间，灯光打在他身上，说不上脸有多完美，可是有一种仿佛能直逼双眼深处的侵掠感。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对方正好抬眼看过来，一眼扫到他，对上了他的视线，随即微勾着唇角一笑，仿佛有种过电的错觉。
　　他没有收回视线，直直地盯着主唱，然后情不自禁被主唱的歌声带进了歌词里。
　　你的人生是为了自己，他们爱恨随意。
　　戚宁玉不由得跟着笑起来，仿佛一直堵着胸口的郁结散了，主唱的视线又转回来和他对上，他莫名体会到了自我放纵肆意。
　　一首歌结束，台下都喊起来，“阿伟死了，阿伟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喊，不过也跟着喊起来，这种尽情大喊的感觉畅快愉悦。
　　邢誉川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戚宁玉。
　　他追着戚宁玉的车找到了这里，然后在主办方的监控里挨着找过去，终于找到了戚宁玉。
　　此时，邢誉川站在舞台的后方，角度正好能看到舞台前的戚宁玉，由于离得近，舞上的灯光把戚宁玉也映得很清晰。
　　他站过来看到戚宁玉的第一眼，蓦然怔在了当场。戚宁玉与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乱糟糟的头发，衣服也随意的卷着，脸上露着连他也从来没见过的笑，热烈、恣意、放肆。
　　他不知道他的宁玉宝贝还可以这样笑，可以这样的灿烂，仿佛银河里最璀璨的星。
　　他感觉到他的心咚咚直跳，像是迫不及待要冲出他的胸腔去戚宁玉身边。
　　和戚宁玉在一起的18年，他对戚宁玉的爱来得太自然，欲也来得太自然，自然到他没有想过他对戚宁玉到底是什么感情，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把什么都做了。
　　做了就做了，反正他从来没有打算这一生要与戚宁玉分开。
　　可是，此时此刻他突然感受到了此生从来没有过的心动。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宁玉宝贝如此鲜活迷人，第一次有了这种无法言说的悸动，仿佛四肢百骸都被戚宁玉侵占，让他克制不乱狂乱的心跳。
　　他拥有这世上最迷人的宝贝。
　　邢誉川就这么一动不动，静静盯着戚宁玉。
　　“邢总，要去叫他过来吗？”
　　陪同邢誉川找人的负责人胆颤心惊，邢誉川来时像阎王索命一般，是个人都被吓得后背发寒，可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又这么愣着半天不动，他忍不住心慌。
　　“不忙，让他玩够了。”
　　邢誉川嗓音发哑，视线盯着舞台前的戚宁玉没挪过半分。他不敢多说别人大老板的事，只得乖乖在一旁侯着。
　　戚宁玉全然不知有谁看着他，他慢慢找到了乐趣，由于今晚是AWSL乐队的主场，连唱了一个多小时，他也跟着喊了一个多小时，甚至还悄悄跟着唱了几句。
　　最后一首歌快要结尾时，主唱忽然从舞台跳下了台，顿时引起一阵尖叫。
　　他奇怪地看着下台的主唱，对方唱着歌径直走到他面前，把别在胸口的一朵红色玫瑰摘下来，然后插在了他衬衣的口袋里，又对着他勾唇一笑。
　　他往主唱的脸看过去时，主唱已经跳回了台上，他又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红玫瑰。
　　今天他有太多的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陌生人送的红玫瑰，他似乎还能感受到主唱指尖碰到他胸前的触感。
　　“戚宁玉，你就是个妖精！帅哥全让你勾走了！”
　　钟意然瞪着在他胸口的花，不满地大喊。
　　“你想要？给你。”
　　戚宁玉把玫瑰塞给了钟意然，抬头往台上看去，主唱又一次对上他的视线，挑衅意味十足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结束，退场。
　　“回去了。”
　　戚宁玉流了一身汗很不舒服，雷森和李薇也差不多，兴奋劲过了都感觉到了热和难受。
　　忽然，一人挡在了戚宁玉面前，他正要绕开，对方突然伸手拦在了他腰上，他下意识抬头看去，果然是邢誉川。
　　“高兴了吗？”
　　邢誉川表情如常，不像是来跟他算帐的，大约是刚才的兴奋还有残余，他表情未经大脑擅自笑起来，邢誉川见他笑了，也跟着笑。
　　“宝贝，你怎么这么会勾人。”
　　顿时，戚宁玉的脑子清醒了，他倏然扯开邢誉川搂着他的手，退开一步和邢誉川拉开距离，不近不远地说：“邢总，你怎么来了？”
　　这语气在邢誉川听来不是不远不近，仿佛跨越了天地的鸿沟。
　　他忽然意识到戚宁玉不是在生气，所以哪怕是玩高兴了，还是要冷冰冰地对他。
　　他被戚宁玉甩下时的暴怒倏然又冒起来。
　　“宁玉。”
　　邢誉川明显不悦地沉下声，旁边几人都怕他会控制不住干出点什么。
　　然而，他只是追着戚宁玉过去，再一次搂住了戚宁玉的腰，狠狠地扫了雷森一眼，然后说：“看你这一身汗，先回家。”
　　他说着直接上手去擦戚宁玉鼻间的汗珠，戚宁玉头一偏避开了说：“我车在外面，我们先走了。”
　　“‘我们’，你和谁是我们？”
　　邢誉川登时眼神一狠，看向了雷森和李薇，蓦地声音又软下来，“别闹了，跟我回家。”
　　戚宁玉没有回答，要去推邢誉川的手，可邢誉川的手像是长在他腰上一样，他推不开，最后有些急躁地喊：“放手，我自己会回。”
　　“宁玉。”
　　邢誉川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声，戚宁玉却提高了声音重复，“放手。”
　　邢誉川克制了半天的脾气冷不防地冒起来，他的另一只手握到了戚宁玉的后颈，固定住戚宁玉的视线，迫使戚宁玉直盯着他。
　　他怒声地说：“戚宁玉，你知道我不会放手，要么你自己跟着走，要么我抱着你走。”
　　为什么他的选择左右都是跟着邢誉川走，邢誉川却可以选择扔下他跟别人走？
　　戚宁玉仿佛被邢誉川的怒火戳破的气球，脱口而出，“然后呢？半路你又让我一个人走，你又因为别的人走了吗？”
　　邢誉川怔住了，定定看着戚宁玉，半晌后问：“什么别的人？我说的是我们！要说也该我说你，你是又忘了我说的话了？”
　　他说着又朝雷森瞥了一眼。
　　这时本来已经散场的人又聚过来在旁围观，两个一看就关系暧昧的帅哥在吵架，实在是刺激，甚至还有人偷拍。
　　邢誉川看雷森的一眼终于发现了周围的人，对跟他来的人说：“处理了。”
　　接着，他拽着戚宁玉的手就走。
　　“邢总，他不想跟你走。”
　　雷森忽然伸手拦住他，瞬间他的怒火烧到了最高点。
　　邢誉川瞥下视线，毫不掩饰地说：“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大可以试试你能活多久。”
　　戚宁玉趁机挣开了邢誉川的手，邢誉川愣了一瞬就听到戚宁玉冰冷冷的声音。
　　“我跟你走。别闹了，难看。”
　　顿时，邢誉川脸绿了。
　　戚宁玉又转向雷森和李薇，“你们再帮我把车开回去，谢谢。”
　　等戚宁玉头也不回地走了，邢誉川满身的怒火蓦然敛起来，追了上去。
　　到了外面的停车场，戚宁玉找到了邢誉川的车，他走过去，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上车。
　　邢誉川没去开车，而是跟着他到了后座，车门一关就抓着他把他摁在座椅上，俯身下来双眼赤红地盯着他。
　　他背贴在座位上，双手被邢誉川掐在头顶，连腿也被困住了。
　　邢誉川就仿佛抓住了猎物的凶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对着邢誉川的视线，邢誉川不开口，他也不说话，唯有胸口不断上下起伏，车里就只剩下呼吸声。
　　“宁玉。”
　　许久后，邢誉川终于出了声，他只叫了一声，忽地低下头去吻戚宁玉，仿佛所有的话都不够这样的表达直接。
　　戚宁玉是他的，哪里都是他的，他不允许，也不可能让戚宁玉有别人。
　　可他控制不住心慌，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只是忽然回想起来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宁玉宝贝就没那么爱亲近他了，他已经很久没听戚宁玉趴在他怀里一遍一遍喊他“哥哥”了。
　　“宁玉。”
　　邢誉川的吻落遍了戚宁玉的颈间，最后贴在耳边压抑着嗓音问：“宁玉，你是不是不想要哥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是作者瞎写的，忍着，不要笑。

第23章 、第 23 章
　　# 023
　　静谧的车里一片昏暗, 只有从外面透进来的一团光，正好打在邢誉川的头上，在戚宁玉眼中映出一个逆光的轮廓, 邢誉川的眼神掩在阴影中, 透出了一丝蒙胧的可怜。
　　戚宁玉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起了最开始邢誉川救了他的那一天, 想起了邢誉川陪在他身边哄他睡觉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邢誉川握着他的手说会永远保护他。
　　最终, 他的喉间不经大脑喊出了一声。
　　“哥哥。”
　　邢誉川满身的狂怒瞬间化成了柔情, 他松了戚宁玉的手，紧紧将人搂住，仿佛失而复得般。
　　“宁玉宝贝, 你不能不要我。”
　　他说着又去亲戚宁玉，亲完了对着戚宁玉的眼睛, 认真低诉。
　　“宁玉，我爱你。”
　　——我爱你。
　　戚宁玉的心仿佛被这三个字攫住了，邢誉川对他说过许多情话，可是从来没说过“我爱你”。
　　他不觉又动了动唇, 这一次是他没想好要说什么。
　　邢誉川不等他说话, 蓦地又低下头来吻他，比起刚刚试探的吻，此时仿佛要将他吞下一般。
　　“宁玉，我爱你。”
　　邢誉川在呼吸交叠间又重复了一遍, 好半晌终于放过了他。
　　戚宁玉重重喘了一口气, 邢誉川忽地把他捞起来，他叠坐到了邢誉川腿上。
　　邢誉川掐着他不许他动，抬起头来对着他, “今天的事过去了，好不好？宁玉。”
　　戚宁玉没有回话。
　　邢誉川又继续说：“以后你要去哪里告诉我，哥哥陪你去，不许再把我一个人留在路边。你让我看着你跟别的男人走，不如杀了我。”
　　“我想一个人去。”
　　戚宁玉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却不是邢誉川想听的，他沉下声问：“你想一个去哪里？”
　　“去我没有去过的地方。”
　　“我可以陪你，宁玉。”
　　“我想一个人去。”
　　戚宁玉又重复了一遍，邢誉川刚压下的火又冒起来，“你想一个人去哪儿？你休想离开我！宁玉宝贝，除非我死，不然你到死都是我的。”
　　戚宁玉倏地怒喊出来，“可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长久的情绪破口而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爱好。可是，邢誉川！我只有你！
　　我的朋友是你，亲人是你，爱的人也是你！你从来没有教我怎么去过自己的人生，可你的人生里却从来都不是只有我！”
　　戚宁玉抓着邢誉川胸口的衣服，狠狠将手攥紧，一眼不眨地盯着邢誉川。
　　“……宁、宁玉！”
　　邢誉川愣了许久才叫出一个名字，他18年说得顺嘴的那些哄人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又过了许久，他又叫了一遍。
　　“宁玉。”
　　戚宁玉忽然低下头去，凑到邢誉川唇边讨好地吻了吻，然后说：“哥哥，我不想再做全世界只有你的戚宁玉了。”
　　“宁玉！”
　　“你让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或许我就能找到新的追求，我就不会再在意你是不是喜欢了别人，是不是对谁更特别了。”
　　邢誉川慌了，急忙地说：“我什么时候喜欢别——”
　　戚宁玉忽然贴到他耳边哄他，“好不好？哥哥。”
　　“不好！”
　　邢誉川倏地双手把戚宁玉箍紧，用力得像要把人嵌进身体般，还嫌不够地在戚宁玉的脖子上吮出一个明显红印，然后说：“宁玉，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别说这种话了。哥哥最喜欢你，哥哥爱你，没有别人，从来没有。”
　　——没有别人，从来没有。
　　戚宁玉忽然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说话都不想说了。
　　对邢誉川来说找情人理所当然，要宠着谁也是理所当然，这些在他的眼中从来都不是错，不是别人。他不应该计较，也不能计较。
　　确实，邢誉川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天之骄子，他长得好，对人有礼，床上也很温柔，又有钱有能力，还乐意宠着人。哪怕他什么也不做，也会有大把的人主动送上门来，寻欢作乐当然是理所当然。
　　邢誉川大约永远理解不了他在意的。
　　小时候邢誉川对他好，他就拼命想对邢誉川更好，他把邢誉川放在了心尖最重要的位置，他知道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他只有对邢誉川更好，更爱邢誉川，才能换来邢誉川更多的关爱。
　　可是，他真的累了。
　　他不想再要这样的感情交换了。
　　他不想再讨好邢誉川了。
　　“宁玉。”
　　邢誉川半天没有听到戚宁玉的回答，不安地叫了一声。
　　戚宁玉懒懒地埋着头说：“我累了，回去吧。”
　　邢誉川不依不饶，“你还要一个人去外面看吗？”
　　“我累了。”
　　“回答我。”
　　邢誉川一下把戚宁玉推起来，对着他的视线，猛然发现戚宁玉哭了。
　　“对不起，宝贝儿，哥哥不该吼你。”
　　他慌忙地去擦戚宁玉眼中掉来的泪，放低了声音哄：“你要去哪里就去，要交朋友就交，哥哥不拦你。但是你要记着，你是我的，朋友只是普通朋友，不能越界。”
　　戚宁玉回答他的只有不断下掉的泪，他没办法再说下去，佯装无事地换了语气，“哭得让人想艹你，真是个小狐狸精。别哭了，我们回家了。”
　　邢誉川推了车门下车，戚宁玉坐在里面没动，他直接把人抱出来，放到了副驾座，给系好了安全带再才绕到驾驶座去开车。
　　戚宁玉就仿佛离线的木偶一样，一动不动，也不理邢誉川。
　　车开到半路，邢誉川的手机响了，他余光不小心瞟到屏幕上的名字是“小烁”。
　　邢誉川拿起手机瞥了一眼，看了看戚宁玉，最终还是接起来。
　　手机接的车载，一接冉烁的声音就直接响在了车里。
　　“哥，我已经做完检查了，医生说没有伤到骨头，就是这几天走路会不方便。”
　　邢誉川淡然地回了一声，“那就好。”
　　“我现在已经出医院了，正准备回去。不过这个点不好打车，我已经站了好久了，都没有打到，一条腿站得我好累，真想有把椅子可以坐坐。”
　　邢誉川顿了一下，“你回医院找刚才的林医生，叫他找辆车送你回去。”
　　“……哥，你现在忙吗？”
　　“我正准备回家，去吧，别在路边等了。”
　　冉烁那边的声音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再响起来，“好！哥，你开车要小心，我去找林医生了！”
　　他刚说完邢誉川就直接挂了，他捏紧手机愣在路边，盯着来往的车流咬牙切齿。过了半天终于把手机放下，随手一招，一辆出租车停下，他大步地走过去，上车，把门关得一声重响。
　　戚宁玉已经不想去在意冉烁，他当了一路的木偶，车刚开到就“活”了过来，自己解了安全带下车。
　　像是他身上实在难受，迫不及待跑进门，上楼，钻进了浴室。
　　邢誉川进门去只见了进门的背影，兰姨过来问他，“宁宁怎么了？”
　　他不好意思承认今天被扔路边了，摆着他一家之主的谱说：“小混球玩过头了，我上去看看。”
　　邢誉川径直去了戚宁玉的浴室，他一拧门，果不其然锁门了。他就对着没拧开的门哼笑了一声，转头坐到床上等着戚宁玉出来。
　　等了许久，浴室里还是没有动静，里面的水声都没变过，像一直对着同一个地方在淋，他连忙过去敲门。
　　“宁玉。”
　　里面没有声音回答他，片刻后“嘭”的一声闷响，他直接把门踹坏，进去看到戚宁玉卷成一团缩在地上。
　　他忙去关了水，蹲下去抱住戚宁玉问：“宁宁，哪里不舒服？”
　　“胃疼。”
　　戚宁玉无力地说出两个字，邢誉川忙把他抱起来，出去把人放到了床，扯过被子裹住后喊：“兰姨，兰姨！”
　　兰姨急忙跑上楼来，看到戚宁玉脸色苍白地躺着，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邢誉川接道：“胃疼，你先找药来，然后给医生打电话。”
　　“好好。”
　　兰姨又急忙出门，邢誉川坐到床上，扶着戚宁玉靠到他身上，他手伸到前面轻揉戚宁玉的肚子，不悦地问：“你今天吃了些什么？”
　　戚宁玉梦里背书一样地回答：“臭豆腐，炒螺丝，麻辣小龙虾，烤蜂蛹，还有……”
　　还有什么他听不清，不过说的这些已经让他气都气不起来。
　　他不禁说：“还说你要一个人去哪里，没了我谁管着你？伤着碰着了怎么办？不怕疼了？”
　　戚宁玉不舒服地哼了哼。
　　邢誉川又笃定地说：“宁玉宝贝，你也离不开我。这辈子我们都分不开了，知道吗？”
　　戚宁玉没有力气说话，甚至不敢动一下，他怕邢誉川离他远点就会又疼得生不如死，他主动往邢誉川怀里钻了钻。
　　他知道从来都不是邢誉川要不要他，是他离不开邢誉川，邢誉川一开始就拿准了。
　　邢誉川很受用戚宁玉的依赖，一时间什么火都没了，抱着人亲了又亲，细言安慰：“乖，兰姨马上就拿药来了。”
　　一夜过去，太阳又出来了。
　　戚宁玉昨晚吃了药醒来已经不疼了，他动了一下，睡在他身后的邢誉川立即扣住他，唇贴着他的后颈说：“以后还乱吃东西吗？”
　　他想了想，疼的感觉不好受，但是回答：“下次吃就不会痛了。”
　　“贪吃的小猫，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是谁？那种摊上的东西本来就不干净，你还吃辣。”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戚宁玉这一句说得仿佛意有所指，他背对着邢誉川，邢誉川倏地把他翻过来，正对着问：“宁玉，你想去试什么？别的男人吗？你敢。”
　　戚宁玉不说敢还是不敢，盯了邢誉川半晌忽地笑了一下，“我饿了，哥哥。”
　　邢誉川一下没了火气，把人捞起来去洗澡，洗的时候想做点什么，结果戚宁玉抓着他的手又说：“哥哥，我没力气，不要了。”
　　他没了办法，抱着人靠自己解决。
　　下楼吃早餐时，邢誉川又给戚宁玉夹了不喜欢吃的菜，戚宁玉用手把碗一挡，直勾勾盯着他，“我不喜欢吃青菜，哥哥。”
　　他的手僵在半空，终于发现戚宁玉一早醒来就不停在喊他“哥哥”，但喊得像商场打折赠送的一样，半点没走心。
　　半晌后，他收回了手盯着戚宁玉问：“你是在练习拒绝我吗？”
　　戚宁玉轻轻地“嗯”了一声。
　　顿时，邢誉川把筷子都捏弯了，他憋着火过了许久才说出一句，“嗯什么嗯，欠收拾是不是！”
　　戚宁玉不理他，低着头吃饭。
　　兰姨正好走来说：“阿誉，邢老先生下月80大寿，老张昨天让我提醒你们别忘了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往年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邢誉川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朝着戚宁玉看了眼，“倒是该做两身衣服了，兰姨，你帮我约一下。”
　　兰姨叹着气欲言又止，悄悄地看了眼低头吃饭的戚宁玉，认真得像是没他的事。
　　戚宁玉确实没什么可说的，邢家的所有人都当他是邢誉川养的小宠物，没苛待过他，但也没拿好眼看他。他默默吃完早饭就走，也不等邢誉川。
　　邢誉川不满地停下动作，他看着戚宁玉出去的背影，忽然认真地想了戚宁玉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他闹脾气的。
　　大约是认识雷森之后。
　　他倏然放下筷子起身，沉着脸跟出去。
　　到了车库，戚宁玉把一辆跑车弄出来了，那车买来就没开过。
　　“你要开这车？”
　　邢誉川走到戚宁玉面前问，戚宁玉点着头，又开始用不走心的语气叫他，“哥哥，可以吗？”
　　“不练习拒绝我了？”
　　于是，戚宁玉立即先拒绝了他，“我不载你。”
　　邢誉川装不下去了，他一手拉住戚宁玉的腰把人带到面前，语气携着怒意说：“宁玉，闹够了。”
　　戚宁玉仍然是打折赠送的敷衍语气回答他，“哥哥，我们昨天说好的。”
　　“我们昨天说好了什么？”
　　戚宁玉回答：“我不再做全世界只有你的戚宁玉。我要自己开车去上班。”
　　“什么叫不再做全世界只有我的戚宁玉！我又什么时候不让你开车上班了？”
　　邢誉川火气上头，盯着戚宁玉仿佛戴了面具的脸，越加克制不住，“你自己把车给了别人，在这里跟我计较？没你这样不讲道理的，戚宁玉。”
　　“哥哥，不舍得把车给我开吗？”
　　“不许再用这话语气和我说话！”
　　邢誉川要气疯了，吼完了一句又不觉放低了声音，“宁玉，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戚宁玉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大约他无论做什么，邢誉川永远都只觉得他小心眼，爱吃醋，或者在闹脾气。
　　他和邢誉川讲不清道理，也不想讲了，抬脚狠狠往邢誉川鞋背踩了一脚，然后转过身去，上车，开车走了。
　　车库里只剩下了跑车引擎的轰鸣，还有邢誉川无处发泄的怒火。
　　戚宁玉开着火红的超跑，吸引了一路的目光，到了集团他把车开进车库，停在了邢誉川挪给冉烁私用的车位上，锁上车门上楼。
　　他到了办公室没一会儿雷森就来还他车钥匙，然后跟他说：“宁玉，之前说的那个医生他回话了，说约时间，你可以先去见见他。”
　　“他真的有治好过‘痛觉失常’的病例吗？”
　　戚宁玉没想到上次马场的事后，雷森记住了，来了国内最先就跟他说了那个医生，只是特别难约，一直没联系上。
　　雷森回道：“他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你有时间，我陪你一起去。”
　　“周末我没事，我叫李薇定机票。”
　　戚宁玉刚提到李薇，李薇就来敲门，她伸着脑袋凑进里说话。
　　“戚副总，刚才保安部那边打电话，说冉特助说邢总预留车位被占了，他们查到车是你开过去的，问车是不是你的。”
　　戚宁玉回：“车是邢总的，你让他叫冉特助去找邢总挪。”
　　李薇脑内响了一声“哇哦”，忽然发现“铁血玫瑰”邢大老板也霸气起来了，邢大老板的差别待遇好像没了。
　　她答道：“好的，我原话转告。”
　　李薇退出去后，戚宁玉顺便就和雷森讨论起了工作，今天上午他们项目要开个大会讨论方案，正好先过一遍。
　　他们看到一半，戚宁玉的手机响了，见是邢誉川，戚宁玉手顿了一下接起来。
　　“宁玉，小烁刚来没多久，很多事都不清楚。B区还有预留车位，你干什么非要去和他挤车位？”
　　戚宁玉仿佛平时和下属说话般的语气回，“车钥匙在我办公桌上，你叫人拿了去停吧，我马上要开会，没时间。”
　　无论是戚宁玉的语气还说的话，邢誉川都觉得是对他的挑衅，戚宁玉今早起来就一直这个态度，像是故意气他不够似的，他的声音陡然提起来。
　　“和谁开会？又你和雷森两个人？”
　　戚宁玉连解释都没有，直接把电话挂了。
　　邢誉川拿着手机半晌，才确定戚宁玉真的挂了他的电话，他差点把刚换的新手机又砸了。
　　他没法和戚宁玉真生气，但看雷森横竖不顺眼了。
　　“邢总。”
　　冉烁的声音响在门口，邢誉川压不下怒气，一眼横过去，冉烁被看得一抖，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挪进来。
　　“我把车停到旁边的空车位了，不知道是谁的，希望他来了不会骂我。”
　　邢誉川蓦地站起来，“跟我去拿钥匙。”
　　“去哪里拿？”
　　邢誉川沉着脸色往外走，“宁玉办公室。”
　　冉烁语气不解地问：“那是戚副总的新车吗？他为什么要停到我的车位？”
　　邢誉川沉着脸走在前面，一声不出，只是走出去时，整个秘书部都自动全员僵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一路如死神巡逻般到了楼下，没有敲门，推开戚宁玉的办公室门进去，结果里面空无一人，办公桌也干干净净，就只有一把车钥匙在上面。
　　顿时，死神也气到升天了。
　　“小烁，你拿钥匙叫人把车挪到B区。”
　　邢誉川的声音吐出来仿佛挂着冰渣，冉烁小心地问：“你不去吗？”
　　“我去开会。”
　　冉烁作为邢誉川的特别助理，邢誉川的工作行程他很清楚，上午没有邢誉川需要出席的会。可隔着半米他也能感觉到邢誉川浑身的寒意，不敢多问。
　　接着，邢誉川就携风带火出去了。
　　会议室里的会议刚刚开始，由于是讨论会，里面灯光明亮，长桌边的所有人都在认真听同事发言。
　　邢誉川直接推门进去，所有人都转头朝他看来，他的目光直指向戚宁玉。
　　虽然不是只有戚宁玉和雷森两人开会，但雷森果然又坐在戚宁玉旁边。
　　“邢总，你怎么来了？”
　　李薇负责通知组织会议，她确定会议名单上没有邢誉川。
　　然而，邢大老板不理她，走到戚宁玉和雷森之间，像根定海神针一样杵着不动，面上要笑不笑地说：“你们继续，我随便听听。李薇，搬把椅子过来。”
　　李薇连忙去搬椅子给邢大老板，不过旁边明明有人给他让了空位，他非得要把椅插到戚宁玉和雷森中间。
　　戚宁玉不让，雷森也不让，邢誉川冷冷地扶着椅子对雷森说：“Mr. Evans，让让。”
　　雷森觉得邢誉川简直幼稚到极点，行为就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他站起来把椅子挪开，等邢誉川满意地坐下去后，他把椅子搬到了戚宁玉另一边，若无其事地坐下去。
　　邢誉川倏地一眼横向他，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他无所谓地转开视线，继续开会。
　　讨论会重点就是讨论，所有提出的文案建议都具有不确定性。刚开始邢誉川就真如他所说，只是随便听听，没有出声。
　　直到雷森发言。
　　“……关于电机续航的问题，去年SD汽车发布的SR1电动机……”
　　邢誉川的手指轻敲着桌面，视线盯着戚宁玉放在桌上的手，漫不经心地听着，等雷森说到一个点，他忽然打断。
　　“SR1电机技术与集团现状技术冲突，完成需要双倍的成本，属于可控不利因素，可以不用说下去了。”
　　雷森怔了片刻，转向他回答：“这只是在讨论阶段，为的就是提出建议找到最合适的结果。”
　　“没有任何实施必要的方案需要讨论？”
　　雷森被噎住了，邢誉川语气不好，但反驳得很在要点，只是会议的目的就是为了验证方案的可行性。他提出，邢誉川反驳没有错，可非要上岗上线很明显和上次一样，是故意针对他。
　　他忍耐地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说。
　　邢誉川又精准地抓住要点反驳，接连几次，甚至连专业的运算公式他也要挑刺说换一个运算更准确。
　　他重程说下来不爽至极，却找不到点来否定邢誉川，最后直接坐下去，不发言了。
　　邢誉川仿佛大获全胜般对着戚宁玉说：“你们这么多人都比我专业，结果弄了这么久全是问题，这会开得有什么必要？”
　　李薇小声嘀咕：“要全都脑子和你一样灵，在座全千亿富翁了！”
　　她说完了才发现整个会议瞬间室鸦雀无声，她就坐在邢誉川旁边，声音明显得像拿着喇叭对邢誉川吼。
　　邢誉川朝她看了一眼，直接说：“散会。”
　　戚宁玉从邢誉川进来后一句话没说，邢誉川喊了散会他没动，邢誉川也坐着不动，其他人见大老板和大领导都不走，也一时不敢走。
　　李薇最先看明白，起身对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示意，然后带头往外走。其他人这才试探地退场。
　　最后，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走完了，雷森在最后不放心地看了看戚宁玉，戚宁玉回了个“没事”的微笑。
　　雷森出去后，就只剩下戚宁玉和邢誉川。
　　戚宁玉最后和雷森的互动，在邢誉川看来完全就是“眉来眼去”。
　　他连椅带人把戚宁玉拉近到面前，凑过去握着戚宁玉的脖子把人拉近，另一只手落在戚宁玉的膝盖上，缓缓往上移。
　　戚宁玉一动不动地对着他的视线，脸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这让他心里仿佛烧着燎原的大火，却又全被困在了胸口。
　　好半晌，邢誉川压抑着嗓子说：“宁玉宝贝，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勾人呢？从小到大一个接一个的，我掐都掐不过来。”
　　他说着拇指往前移了移，抹到了戚宁玉唇上，“我就应该把你绑在我手边，让谁也没机会打你主意。”
　　戚宁玉忽然想起他大学时有个对他很暧昧的女生，虽然没有表白过，但他也不是木头，能感觉的出来对方什么想法，可突然有一天那个女生就不出现在他面前了，偶然碰到也转身就跑，他还以为是他做了什么让对方讨厌了。
　　原来不是。
　　他定定望着邢誉川，忽地一笑，回道：“好，你让冉烁走，我回去做你的助理。”

第24章 、第 24 章
　　# 024
　　戚宁玉静坐着等了好一会儿, 邢誉川都没有回答他，他踩到邢誉川坐的转椅，用脚往外一推, 把自己给推了出去。
　　在他的椅子溜远时, 邢誉川忽然拽住了他的椅子扶手, 又把他拉回来, 然后直盯着他。
　　“这和小烁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你的事。”
　　戚宁玉听到邢誉川终于反驳他，回道：“你身边的位置有那么多吗？哥哥。”
　　“戚宁玉！”
　　邢誉川不受控制地吼了一声, 又压下声音来, “我说了不许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那邢总，会开完了，我要走了。”
　　戚宁玉听话地换了工作时的语气, 他转开椅子站起来。
　　“不许走。”
　　邢誉川怒极地跟着起来，拉住戚宁玉的手, 把人一下甩到会议桌上。戚宁玉要撞到桌子时他把手垫到了下面，在桌上撞出“嘭”的一声响。
　　他随即压下去，狠狠地瞪着戚宁玉，“你非要跟我对着干？你明知道我在生什么气。”
　　“我不知道, 我正常的在工作, 是你不请自来打乱了我们的会议！”
　　“我不请自来？”邢誉川冷笑了一声，手又捏到了戚宁玉的后颈，然后说，“你的工作是把我丢在路边, 跟那个雷森去什么音乐节, 乱吃东西到胃疼！是跟他一起玩游戏赢个什么玩具，是跟他听别人唱歌，是对他笑成那样？”
　　他又想起来那天戚宁玉的笑容, 真的刻进了他心里，他不满地说：“宁玉，你都从来没对我那么笑过。”
　　戚宁玉笑了，笑得只是牵起了皮肉。
　　他才该说“和雷森有什么关系”，他活到现在，除了6岁前，他就只真情实感对邢誉川笑过。
　　邢誉川听不到戚宁玉的否认，听不到戚宁玉服软认输哄他的话，他仿佛被无数只爪子挠着心一样，他问：“你不想解释吗？”
　　戚宁玉还是不回答他，他又说：“那别解释了，跟我回家，等你想解释了我们再谈。”
　　“我辞职。”
　　戚宁玉忽然冒出口一句。
　　邢誉川静了好一会儿，终于确信了他刚听到的是什么，语气不自觉软下来，“宁玉，我不是要你辞职。”
　　“那你要我怎么样？”
　　戚宁玉平静地望着邢誉川，明明暧昧的姿势语气却仿佛在谈判桌上似的，“你要调岗我就调，你要我让办公室我就让，你要我给别人加班我就加。你要我远离雷森，我说我回去给你当助里你怕冉烁没地方去，我说辞职你又说你不是。”
　　说到这里他顿下来冷笑了一声，然后对邢誉川问：“你要我怎么样啊？哥哥。”
　　邢誉川心里的千百个里由一时全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回道：“好，你要辞职就辞职，你想做什么就做，好了吗？”
　　“我想辞职后去国外开个马场，我想去养马。”
　　戚宁玉语气平淡，话题一下跳得太远，邢誉川思路没接上，他莫名地盯着戚宁玉。
　　戚宁玉说：“上次在马场，我问过马场的负责人，我觉得有意思。”
　　顿时，邢誉川又后悔了，压着声质问：“你是想养马，还是因为雷森？”
　　戚宁玉不懂为什么又扯回了雷森，但他认下了，“上次和他骑完马后，我就喜欢上了。”
　　喜欢骑马还是喜欢雷森？邢誉川的表情和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他盯着戚宁玉突兀地笑了，笑得仿佛眼神是死神的镰刀。
　　语气却不觉地缓和下来，仿佛平时哄着戚宁玉那样，“好，不提雷森了。但是国外那么远，我怎么见你？你去了不想我吗？”
　　“不是你非要扯上雷森的？”
　　说了不提戚宁玉非要提，提完了还继续说：“我不想再留在集团，我要去国外。”
　　邢誉川笑意不减，语气不变地接道：“宁玉，如果你非要提他，雷森的工作室就开不下去了，他以前的那些劣迹足够让他在这一行混不下去，协助有夫之妇卷款逃走也是犯法的。”
　　戚宁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邢誉川继续说：“你要养马要马场都可以，但国外太远了。不去了，好不好？”
　　戚宁玉还是不回答他，他就俯身去吻他，然后又说：“而且，你要是隔了那么远，没了你我睡不着怎么办？宝宝，哥哥不能没有你。”
　　那些年邢誉川陪戚宁玉睡，养成依赖的不只是戚宁玉，邢誉川反而后遗症更严重。他们刚分床那段时间，每天都是邢誉川在自己房间入睡，在戚宁玉床上醒来，戚宁玉锁了门他还会自己梦游去找钥匙开门。
　　后来，邢誉川在外面养了情人，留宿在情人那里，有时还会半夜突然醒来，非得回家抱着戚宁玉才能安心入睡。
　　戚宁玉回想来前几年，邢誉川经常半夜回来爬到他床上，带着一身陌生香水味的事，他伸手推开了邢誉川。
　　其实他开口时就知道，邢誉川不会同意，无论是让冉烁走，还是他出国。他站直身，整里好乱了的衣服回答了邢誉川的话。
　　“好。既然邢总都不同意，那也别来防碍我工作了。”
　　邢誉川伫在原地，看着戚宁玉就这么出去，他一动不动，慢慢地撵着指尖，眼神仿佛一点一点沉进了深渊里。
　　他不知在会议室里站了多久，直到冉烁来敲门。
　　“邢……哥，已经中午了，去吃饭吧。”
　　邢誉川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12点，他终于抬脚往外走，走到冉烁身边时说：“你自己去吧。”
　　冉烁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去吗？”
　　“我去找宁玉。”
　　邢誉川从会议室走出去，外面办公室的员工见了他都一脸震惊，没想这么半天他竟然还一直在会议室里，不过看到邢大老板仿佛要找谁索命的眼神，谁也不敢出声。
　　邢誉川就一路如死神过境般，在一片死寂中走进了戚宁玉的办公室。
　　戚宁玉又不在。
　　李薇见到邢誉川过来，上前去问：“邢总，你找戚副总吗？”
　　邢誉川朝她看了一眼算是回答，她连忙说：“戚副总去食堂吃饭了。”
　　“他和谁？”
　　李薇直觉这是个送命的问题，但在邢大老板的注视下，她不敢说谎，“和雷森一起。”
　　邢誉川倏地眉头一凛，转身出了办公室。
　　冉烁小心地跟着邢誉川，见邢誉川出来，他跟上去问：“哥，你要去食堂吃饭吗？我跟你一起吧，你不常去，肯定不熟。”
　　虽然他来之后邢誉川常带他出去蹭饭，他也不熟，但总比邢誉川去的次数多。
　　邢誉川没有回答他，自顾地走在前面，他就默默跟上去。
　　下楼到了食堂，因为不同部门的用餐时间分了时段，所以人不是特别多。他们进去看了一圈就见到了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圆桌，戚宁玉和雷森坐在一起，旁边还有另外两个同事。
　　冉烁问：“哥，你要吃什么，我帮你拿。”
　　邢誉川又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了戚宁玉坐的那一桌，站到戚宁玉旁边，垂着视线往下看。
　　“宁玉，怎么来吃食堂了？”
　　邢誉川压抑着语气掩藏怒火，声音听起来就有些低沉。
　　戚宁玉随意地抬眼一瞥，回答说：“我经常来食堂，邢总你不知道而已。”
　　顿时，邢誉川的表情有些僵不住了。
　　戚宁玉刚来集团那两年，他新鲜得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小朋友，去哪里把人带着，仿佛一秒不见戚宁玉就会丢了似的。
　　后来，他也想不起什么时候开始，戚宁玉就越来越严肃，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不肯一步不离地跟着他了，工作也越来越忙，忙到经常无视他。他作为老板和上司，常常不明白戚宁玉为什么那么忙，直到某天突然发现戚宁玉当了他的特助后，他的工作省了很多事。
　　他忍不住骄傲地想他的宁玉宝贝那么努力都是为了帮他，也就由着戚宁玉去了。
　　再后来，似乎就变得在办公室里，他和戚宁玉各不相管，他也确实很久没有上班中午约戚宁玉一起吃过饭了。
　　戚宁玉忽然又问：“邢总不知道怎么打饭吗？”
　　问完了终于又看了他一眼，随即这一眼往他旁边移过去说道：“你问问你旁边的冉特助，他应该清楚，不清楚也是他的职责，让他去问该问的人。你站在这里挡着光了。”
　　邢誉川的脸色黑下来，冉烁连忙说：“哥……不、邢总，你坐着等我，我知道。你喜欢吃的煎鳕鱼，食堂做得还不错。”
　　戚宁玉接道：“他不喜欢煎鳕鱼，那是我喜欢的。他喜欢吃蒸鲑鱼。”
　　冉烁脸上顿时失去了表情，不过瞬间又无事般地笑起来，“原来是这样，谢谢戚副总告诉我，我会记住的。”
　　邢誉川没发脾气，也没被气走，他硬是带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在戚宁玉旁边坐下，然后对冉烁说：“我就喜欢吃煎鳕鱼，去拿。”
　　冉烁一怔一愣，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戚宁玉如常地吃饭，邢誉川就笔直地坐着看他吃。
　　两人像是习以为常，谁也没影响到谁，但旁边的三人如坐针毡，下意识往远离两人的方向挪，尤其是那两位无辜的同事，这个场面走也不好，留不走又吃不下饭。
　　好在冉烁回来得很快，带了两份饭，一份给了邢誉川，他自己端着另外一份坐到了邢誉川旁边。
　　两位同事不清楚总裁办公室里的事，只觉这位冉特助真勇敢，竟然主动往“铁血玫瑰”和“邢大死神”身边凑。
　　就在所有人都坐下，邢誉川拿起筷子要给戚宁玉夹鱼时，戚宁玉把盘子一推，放了筷子说：“我吃好了，邢总慢慢来。”
　　旁边的两人见戚宁玉要走，连忙如蒙大赦地也跟着放下筷子说要走。
　　雷森跟着也不吃了，“宁玉，我跟你一起走。”
　　于是，四人从桌子的另一边走出去，走了，剩下邢誉川和冉烁僵坐着。
　　半晌，冉烁见邢誉川都没动一下，小心地叫了一声，“哥，你——”
　　邢誉川放下筷子，什么也没说，端起他一口没吃的饭，去倒了剩饭，还了盘子，上楼了。
　　冉烁跟在邢誉川身后，静静盯着邢誉川的背影，许久后他悄悄地冷哼了一声。
　　戚宁玉没把邢誉川刚才的行为放在心上，他回到办公室里，如常地继续工作，一直到了下班的时间。
　　他已经习惯了加班，没想这么早回去。可下班时间刚过，他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了，邢誉川如进自己办公室一样大步走进来，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邢总，有什么事你亲自来？”
　　邢誉川克制着不计较这生疏的语气，“来接你下班。”
　　戚宁玉直接拒绝，“我要加班。”
　　邢誉川干脆走到他的位置旁边，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扣下去，“今天不加，你老板说的。”
　　戚宁玉看着邢誉川压在他电脑上的手，没有说话。邢誉川的语气忽地又软下来，靠坐到桌沿上，低下身来凑近到他脸前，“宁玉，之前都是哥哥的错，过去了好不好？别用这样冷漠的态度对我。”
　　他说着把戚宁玉的手抓起来，按到了胸口上，“宝贝，哥哥这里疼。”
　　戚宁玉要把手抽走，他就用力握紧，再十指相扣地握上去，低头讨好地在戚宁玉唇边亲了亲，“小宁宁，你是不是不心疼哥哥了？”
　　他感受到戚宁玉的呼吸抖了一下，趁机用力地吻下去，手不自觉的抬到了戚宁玉的脖子上。他尤其喜欢接吻时握着戚宁玉的脖子，仿佛戚宁玉的所有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一般。
　　等他终于亲完了，软下语气又说。
　　“宁玉宝贝，跟我回家。”
　　然后他就这样静静贴着戚宁玉的额头，视线近到眼神都交织在一起，许久后戚宁玉终于轻轻地回了一声。
　　“嗯。”
　　邢誉川这一天的烦躁终于舒缓了一点，他又抬起戚宁玉的下巴，确认般地吻够了，才把人放开。
　　然后，他要搂着戚宁玉出去，戚宁玉拒绝地推开他的手。他顿时又邪火上窜，不过随即想起这不是楼上，外面办公室人太多，他的宁玉宝贝只是不想被人看见。
　　于是，邢誉川说服了自己，一前一后和戚宁玉走出去，外面一众人看到戚加班狂魔今天这么早就和大老板一起下班了，都有点不敢置信。
　　到了车库，戚宁玉看到早上他停了跑车的车位，现在停的还是邢誉川给冉烁开的那辆车。随即他往自己的车过去，邢誉川倏地拦住他。
　　他不等邢誉川开口，先说道：“早上你不是说没有不准我自己开车？”
　　邢誉川强颜轻笑，“行，你说了算。”
　　他说完了就打开戚宁玉车的副驾车门坐进去，然后伸出头对外面的戚宁玉说：“这个位置，以后不许别人坐。我的。”
　　戚宁玉没法把他赶下来，大约换了别的车，邢誉川照样会跟着，于是绕到了另一边，上车，开车。
　　兰姨没想到今天戚宁玉回来得这么早，还是和邢誉川一起回来的。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两人气氛很不对，刚要说什么戚宁玉已经直接上楼了。
　　她只能问邢誉川，“阿誉，你又惹宁宁生气了？”
　　“兰姨，你不能太偏心，是他从一早就开始跟我别扭。”
　　“那还不是你惹到他了，宁宁什么时候跟你闹过别扭？你也不想想。”
　　说了这一句兰姨就做饭去了，邢誉川愣在屋中间，真的开始认真想起来。
　　他惹到戚宁玉什么了？最多就是会上为难了雷森几句，责备了他和雷森走得太近。雷森在外的人品，一看就对戚宁玉另有企图的眼神，他不该生气？
　　思考了半天，邢誉川承认他态度不够好，但他没有错。
　　于是，他上楼去戚宁玉房间，看了一圈没见着人，最后在衣帽间里找着了。
　　戚宁玉拿了个大箱子里往里装东西，他下意识问：“宁玉，你干什么？”
　　戚宁玉看也不看他，继续动作地答：“收拾，把不要的都装起来。”
　　听到只是收拾，邢誉川不觉地松了口气，过去把人拉起来抱着坐到长凳上说：“你这弄得乱七八糟的，回头叫兰姨给你收。”
　　他说着，手不停在戚宁玉身上摸索。
　　戚宁玉推开他说：“我自己收。”
　　这个动作让邢誉川感觉被嫌弃了，戚宁玉又起身回去了箱子前，他不满地把人又拉回了，扣到他腿上坐下。
　　“宁玉宝贝，你这是让我碰一下都不让了？”
　　戚宁玉一眼不眨着望着他，他莫名感觉到了挑衅的意思，接着就听戚宁玉说：“我没洗澡，哥哥。”
　　若是平常戚宁玉这样说一句，他就直接扛着人去洗澡了，但他听戚宁玉喊了一天打折赠送的“哥哥”，让他反而听出了气。他忍着往戚宁玉身后最软的地方拍了一巴掌，还用力地捏了捏，“等会儿让你好受。”
　　于是，等到了睡觉的时间，邢誉川在戚宁玉洗澡时，回了自己房间洗澡，洗完再回戚宁玉房间。
　　戚宁玉靠着床头在看书，他爬上床去摘走了戚宁玉的书，随手往床头柜一放，就往戚宁玉身上覆上去。
　　他答应了戚宁玉不再找情人，这段时间就天天缠着戚宁玉，顾着戚宁玉的身体没有太过，但也总比以前好几天才来一次要勤，戚宁玉也没拒绝他。
　　可现在他刚摸进戚宁玉的衣角，戚宁玉就往旁边一滚，从他身体底下溜了出去，跟个溜号的小狗似的。
　　邢誉川一下逮着戚宁玉的腿腕又把人拉回来，这回抱紧了才说：“小皮球，你溜什么呀？”
　　“我不想。”
　　“马上你就想了。”
　　邢誉川刚一动，戚宁玉又推开他，坚持地说：“我不想。”
　　他明白过来，戚宁玉是真的在拒绝他，不由得声音沉下来，“刚刚我摸一下，你说没洗澡，现在说你不想。宁玉宝贝，你是不是要直接说我碰不得你了？”
　　戚宁玉抬起头直直盯着他，像要开口就要肯定他刚才的话。
　　他倏地把人摁进了床铺里，压着戚宁玉的四肢狠声说：“宁玉，是你说的，只要你一个人。现在我只有你一个了，你怎么能拒绝我？”
　　他说着低下头去，咬着戚宁玉的耳朵，“小狐狸精，你不要我想要谁？你谁都别想，只有我能、艹、你！”
　　“哥哥。”
　　戚宁玉忽然声音发软地叫了一声，叫得他心也跟着软了。
　　接着，戚宁玉说：“你把我留下，就是为了上床吗？”
　　“什么？”邢誉川仿佛听不懂。
　　戚宁玉接着说：“我比你的那些情人好用吗？你上了这么多年有腻吗？”
　　“戚宁玉，你在胡说什么东西！”
　　邢誉川跪在戚宁玉的身前直起身，怒瞪着戚宁玉，但戚宁玉说完了气他的话又不出声了，他狠狠地吐了两口怒气，抓着戚宁玉的衣领把人拽起来。
　　“小混蛋，你有没有良心！我半夜转三次飞机，就怕你一觉没睡好！你高中军训我爬了三层楼的墙就怕你睡觉没盖好被子！为了给你送口吃的，我半夜开了四个小时车……”
　　他说起往事把自己说难过了，松了戚宁玉又把人抱住，“宁玉宝贝，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你吗？”
　　“可是，你现在除了上床，还有什么别的事找我？替别人收拾烂摊子吗？”
　　邢誉川蓦地又惊住了，怒火再次冒上来，“戚宁玉，你究竟在跟我闹什么？说不许找别人的是你，不让我碰的也是你？你要我怎么样？禁欲当和尚吗？”
　　戚宁玉又不回答他，他接道：“行，那我们就什么也别做了，只睡觉。”
　　他说完直搂着戚宁玉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盖住，“这样行了吧？”
　　“还差一点。”
　　戚宁玉小声地念了一句，邢誉川却听见了，他把手伸过去枕在戚宁玉头下，像小时候一样拍着怀里人的背，“这样行了吗？”
　　戚宁玉悄悄握紧了被子下手，贴着邢誉川灼热的身体，许久后轻轻地点了下头。
　　——还差一点。
　　又一夜过去，邢誉川第二天起床发现什么也没变好，戚宁玉仍是那要气死他不可的态度，一早就又把他扔下了。
　　到了办公室他寻着各式各样的里由去找戚宁玉，结果戚宁玉都是和他毫无私情般，公事公办的态度应付他。
　　他一直忍耐到下午下班，又把戚宁玉揪回了家，最后在上床睡觉时，看到戚宁玉往床上放了两床被子，他彻底克制不住了。
　　他把床上多的那床被子狠狠扔到了地上。
　　“戚宁玉，你想气死我吗？”
　　戚宁玉不回答他，把扔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爬上床，把自己盖进去。
　　邢誉川看着他片刻，转身出门，把门关得一声重响。
　　他气冲冲地下了楼，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啤酒。他和戚宁玉都没有在家喝酒的习惯，啤酒是兰姨烧菜用的。
　　在他抬头灌啤酒时，兰姨听到刚才的关门声走出来，见了他问：“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邢誉川把手里的易拉罐用力一捏，剩的半罐啤酒都被挤出来，他没好气地说：“你要问他要干什么！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脾气，没完没了了。”
　　兰姨叹气，“宁宁哪里是这种人，他要跟你没完没了，还让你天天往家里带、唉，算了！”
　　邢誉川用力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不满地说：“他还不是？从前两天在办公室睡了一晚起，他就莫名其妙故意气我，我得罪他什么了？他跟着别人跑出去乱吃东西吃到胃疼，我都没舍得说他！”
　　“阿誉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不明白什么？我确实不明白，把他惯的！”邢誉川越说越气，不肯熄火。
　　兰姨劝道：“你都说他故意气你了，总不是无缘无故的。”
　　邢誉川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可不等他细想，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他洗了手过去拿起来一看，见是冉烁就接起来，手机里立即响起冉烁无力又虚弱的声音。
　　“哥，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会不会很快就忘了我？”邢誉川眉头一蹙，“胡说什么。”
　　“我家里不小心起火了，我现在被困在里面，马上就要烧到我这里了。我就想最后给你打个电话，跟你说说话。”
　　“什么？报警了吗？报火警了吗？”邢誉川声音不自觉提高起来。
　　冉烁的声音变得更小了，还断断续续的，“打了，消防已经……来了，咳、咳……但是他们还没……没有进来，我快要……哥，我好怕……我不想死……”
　　“别怕！我马上来。”
　　邢誉川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不自觉地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戚宁玉，那天是他人生中最难过最无助的一天，他像一只无头的野兽找不到出路时，忽然在那个墙角的花台里，看到了戚宁玉。
　　那时的戚宁玉像只被丢弃的小野猫，脏兮兮的，又瘦又小缩在树丛下面瑟瑟发抖，见到他却不知哪来的胆子爬出来，然后拉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哥哥，救我。”
　　他也不知道缘由，只是那一瞬间他像是就找到了出路似的，把那个野猫一样的小孩捡了回去。
　　兰姨没听清邢誉川电话里说的是什么，只大概听出又是冉烁，她想说什么，但邢誉川已经跑出去，片刻后外面就响起车子引擎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头一看，看到了楼梯上面站着的戚宁玉。
　　戚宁玉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戚宁玉起床时，邢誉川仍然没有回来，他正好也不想跟邢誉川解释，于是打电话叫了机场的接送机服务。
　　他今天的飞机，要和雷森一起去见那位能治“痛觉失常”的医生。
　　也许，他最后差的就是这一点。
　　邢誉川回来后，在房子里绕了一大圈，才终于发现戚宁玉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邢大老板：你们现在高兴了？
　　PS：如果明天凌晨没有更新，就晚上11点更~

第25章 、第 25 章
　　# 025
　　戚宁玉到机场时雷森已经在等他了, 他们过完安检登机，起飞前空乘过来提醒关机。戚宁玉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8点多了, 邢誉川大约还没有回来, 不知道他出门了。
　　他点开邢誉川消息框, 习惯性要告诉邢誉川他去了哪里。
　　他高中时, 上的是普通的公立学校，有一次学校组织全年级一起去森林植物园参观, 他和几个同学一起在森林里走散了, 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最后迷路一直没能走出去。学校平时不准他们带手机，所以他们也没拿手机在身上, 联系不上人。
　　最后在天快黑时，邢誉川浩浩荡荡带了一大群人找到他们, 他被邢誉川直接带回了家。他不知道那天邢誉川做了什么，不过第二天他就转学了，而那天晚上邢誉川抱着他教育到了半夜。
　　从此之后他无论去哪里，都必须要告诉邢誉川。
　　此时, 戚宁玉拿着手机, 却半晌没有按下去一个键，空乘再次走过来提醒关机，他最终什么也没发，直接把手机关了。
　　飞机要飞大半天, 他昨晚一直做着乱七八糟的梦, 几乎和没有睡过一样，路上就用来补觉，大约是半空中远离了地球上的那些事, 他倒是睡得很好。
　　傍晚的时候飞机终于到了，他们下了飞机，戚宁玉习惯地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却在按到开机键时顿住了，这时雷森在前面叫他，他就把手机原样放了回去。
　　那位医生住在一个小镇上，还得有1个多小时车程，雷森事先让朋友租好了一辆车，他们开车过去。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大约是地理的关系，这里一点不热，仿佛国内的阳春暖日，尤其是到了他们要去的小镇。
　　戚宁玉往外望出去，小镇有种仿佛避世般的安宁，没有喧嚣的街市，错落的房子都相隔了挺远，路边的绿化带里甚至还有野生的小动物。
　　“到了。”
　　雷森说了一声就把车停在一栋小楼前面，戚宁玉开了车门下去，看到一间淡黄色的小楼，院子里种满了花和绿植，在落日余晖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他们上前去按了门铃，片刻后出来了一位60多岁的老太太，手里拿着半开的热水壶。
　　雷森用当地的语言问：“请问史密斯医生在吗？”
　　老太太脸上带着祥和的笑意，用纯正的英文回答，“十分抱歉，我就是史密斯医生。”
　　“对不起。”雷森连忙道歉。
　　老太太笑着说：“没关系，常常会有人误会，今天预约的就是你们，对吗？请进。”
　　进屋之后，老太太给他们倒了茶，坐着聊了会儿天，忽然对戚宁玉问：“痛觉失常的是你，对吗？”
　　戚宁玉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像是课堂上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把背挺直。
　　他听到老太太说她就是医生时悄悄松了口气，对他而言医院是让他痛苦的地方，对医院穿着白褂的医生也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老太太仿佛看懂了他在想什么，随即说：“你不用紧张，我不会给你打针。”
　　戚宁玉惊讶老太太怎么看出来他排斥医生的，老太太继续说：“我猜的，我们就随便聊聊吧。你喜欢什么花？”
　　戚宁玉不明白为什么要聊花，不过还是认真地想了想，“不是红色的花。”
　　“为什么？”
　　“因为红色的花颜色像血。”
　　老太太忽然又换了一个问题，“你做过痛觉测试吗？”
　　戚宁玉点头，“小时候做过。”
　　“介意再做一次吗？”
　　“不介意。”
　　于是，接下来戚宁玉花了两个小时，不止做了痛觉测试，还做了心理测试量表，又和老太太聊了许久。
　　老太太留他们吃了晚饭，他们受邀和老太太一起做了晚餐，在吃完之后，老太太又给他们倒了茶，最后才郑重地告诉戚宁玉。
　　“痛觉失常有生理原因和心理原因，当然找我的都是心理原因。治愈的病例其实不是不少，但每个人的情况都不相同。
　　曾经有一个病例，几乎所有治疗对他来说都无效，可是忽然有一天他自愈了。”
　　戚宁玉问：“还可以自愈？”
　　“当痛苦超过当时的承受极限，可能是造成痛觉失常的原因。相反，当痛苦超过了承受的极限，也可能会自愈。这个病例就是经历了超过他极限的痛苦，然后自愈了。”
　　戚宁玉仿佛看到了希望，“如果承受一次，可以换来以后的正常，我愿意尝试。”
　　老太太立即说：“不，亲爱的，你千万不要尝试。这个病例是真的断了一条腿，在地震时被砸碎了。这对正常人来说已经是不能忍受的痛苦了，对你们来说可能真的会出现「痛死」的情况。况且你不能为此真的去伤害自己的身体，你这么年轻，你最应该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健康。”
　　“也就是说，除非遇到那样的巧合，还能承受下来。不然就不可能恢复正常，是吗？”
　　戚宁玉在希望过后又回到了绝望，其实早年他看过心理医生，也针对治疗过，当时的治疗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他平白多受了些痛。
　　后来邢誉川就不让他治了，说以后只要他疼都会陪在他身边。
　　“你也不要这样悲观。”老太太安慰地拍了拍戚宁玉的手，“任何情况都是可能的，也许你的身上会出现别的奇迹。”
　　戚宁玉接受了老太太的安慰，微笑着认真保证道：“好的，我会的。谢谢史密斯医生。”
　　然后，他们告别了老太太，又开车回了城里。
　　回去的路上戚宁玉一直没有说话，雷森没把车开回酒店，而是开到了一个酒吧的门口。
　　“宁玉，要不要去喝两杯？”
　　戚宁玉听到雷森的声音才发现外面是酒吧，他除了应酬几乎没有喝过酒，看着外面酒吧巨大的霓虹灯，他一时不确定他想不想去。
　　雷森已经下了车，把他从车里拖出来，拉着他直接往酒吧进去。
　　酒吧里面灯光明暗交叠，音乐声震耳欲聋，人和人挨在一起几乎没有间隙。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雷森就是在酒吧，果然雷森连挤人都游刃有余。他正好跟在后面不用他去挤，但眨眼他们还是被挤散了，一个高大的白人男人挡在他面前。
　　“嗨，美人。”
　　戚宁玉抬眼一看下意识要叫对方让开，可他莫名地笑了一下，对方立即露了一个“oh my god”的表情，伸过手来就往他腰上一揽。
　　“宁玉。”
　　雷森忽然倒回来，推开了白人，把他拉走。
　　戚宁玉也没再注意那个白人，雷森不放心地在音乐声中大吼地问他，“你没事吧？”
　　他不在意地摇了下头，回了句，“我能有什么事。”
　　大约雷森没不见，拉他去了吧台，那里终于清静了一些，说话不用再吼。雷森这才又说：“我以为你很讨厌别人跟你搭讪。”
　　“是不喜欢。”戚宁玉回答，但他顿了顿又说，“但是感觉还行。”
　　“看来上次的音乐节效果不错。”雷森说着转过头去点了两杯酒。
　　过了片刻，调酒师把调好的酒推到他们面前，雷森拿了其中一杯给他。
　　“这杯叫新生。”
　　“新生？”戚宁玉盯着杯中的酒，灯光下的酒微微晃动，就像跳动的火焰一样，但他没有看出来为什么要叫“新生”。
　　雷森说：“你先喝一口试试？”
　　他尝试地喝了一口，发现一股苦味。
　　雷森又说：“你摇一摇再喝。”
　　戚宁玉怀疑地拿起酒杯，把杯子晃了几个大圈，杯底冒起来一粒冰块，冰块在红色的酒中晃荡了几圈，酒就慢慢变成了浅绿色。
　　他又尝试地喝了一口，发现苦味消失了，变成了一股带薄荷味的清甜。
　　他不禁一笑，“这还挺有意思的。”
　　雷森把杯子凑过来和他碰了下杯，自顾地喝了一口说：“你看，酒都是这样，改变一下，它就甜了，何必非要喝苦的呢。”
　　戚宁玉转过头去看雷森，“你在开导我吗？雷森首席。”
　　“我像是会开导别人的人吗？”
　　雷森一脸不认同他的表情，但忽然又认真起来，“虽然我没有什么好的人生经验，但是有一条我还是可以跟你说说的。喜欢的话就不要等待，得去争取，就像你说服我跟你合作一样。”
　　“那你是被我说服的吗？”
　　“那肯定不是。”
　　戚宁玉和雷森开了句玩笑，把视线垂到了吧台上，他其实听懂了雷森想说的是什么，他沉默了片刻自言自语般说起来。
　　“你以前在医院见到我的时候，不是我在治病，是别人生病了需要我的血。后来我不想再给别人当血袋，我就跟邢誉川跑了。可能是那时候太小，太软弱了，当时只觉得有人关心有人在乎我的感觉太好了。
　　哪怕他每次喂给我的水总是太烫，抱我时总勒得我喘不上气，可我还是很感激。所以我不敢跟他说，我怕说了一次他就不对我好了。
　　他那时脾气很不好，所有的事必须按着他的想法，他不满意时就会发脾气，然后我就学会了顺着他。时间久了我就特别会哄他，无论他发多大的脾气，我都能哄到他不生气。他们都以为是他听我的，其实不是。
　　是因为我听他的，我什么听他的。
　　我这样听了他的话18年，我还需要和他刚认识几个月的人去争取，值吗？”
　　酒吧的声音太吵，戚宁玉的声音又太小，雷森很努力地听才听了个大概。
　　他认戚宁玉算不上久，但戚宁玉在他面前仿佛是个永动的机器，任何时候眼里都只有工作，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戚宁玉提起自己的私事。
　　他不清楚戚宁玉和邢誉川之间的过去，这短短几句勾勒出来的感情，他大概能感觉到一点，戚宁玉对邢誉川的感情不是单纯的爱或不爱就能概括的。
　　如果他没记住当时戚宁玉在医院才7、8岁，他实在无法想象连一个让他难受的拥抱都舍不得拒绝的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也无法劝戚宁玉抛下18年的感情，只能故作轻松地说：“你往前看看，前面呢总有更好的！比如，你看看我啊！至少我们是平等的，你讨厌我就可以不理我。”
　　戚宁玉仍垂着视线，轻声“嗯”了一声，然后说：“他从小被人顺着惯了，应该忍不了我多久的，很快，很就会——。”
　　——就会厌烦我，赶我走了。
　　“什么意思？”
　　雷森没听明白戚宁玉这话的意思，但他刚问出口，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拿出来一看，看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号码给他打了电话。
　　邢誉川是他的甲方老板，他存了邢誉川的电话，但他觉得他和邢誉川大概没可能会相互打电话。
　　然而，此时他却看到了邢誉川的号码。
　　雷森疑惑了许久，悄悄往戚宁玉那边瞥了一眼，再才接起来。
　　“宁玉在哪里？”
　　刚接通邢誉川的声音就猛不迭传过来，冷得仿佛隔着大洋也能感受到杀意。雷森又看了看戚宁玉，没有回答。
　　戚宁玉瞬间猜到了这电话是谁打的，他手机关机之后到现在一直没打开，他迟疑了一下说：“给我。”
　　雷森把手机递过来，他拿到耳边，“喂。”
　　那头的人半晌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戚宁玉不耐地提醒道：“你不说话我挂了。”
　　“戚宁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敢不声不响就跑了，还把手机关机。马上给我回来！”
　　比起邢誉川的暴怒，戚宁玉语气比平常更加平静，他回道：“我订的明天的机票。”
　　“我说现在，马上，回来！”
　　戚宁玉又重复了一遍，“我订的明天的机票。”
　　“……好，你不回来，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戚宁玉再次重复，“我订的明天的机票。”
　　“戚！宁！玉！”
　　“嗯。”戚宁玉像是在应邢誉川叫他一样，接着说：“你要是没事我挂了，这是雷森的手机。”
　　“不许叫他的名字！戚宁玉你跟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你们现在在哪里？为什么那么吵！”
　　戚宁玉如常如实地回答，“我们在酒吧，刚刚喝了一杯叫新生的酒。还有人跟我搭讪，我觉得他的意思可能想约我去开个房，不过他身材没你好，我没理他。”
　　邢誉川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疯了，但他不清楚是因为戚宁玉说的话，还是戚宁玉的语气。他的宁玉宝贝不是这样的，不会这样和他说话，他很慌张，可他又抓不住源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不由声音微颤地问：“宁玉宝贝，你喝醉了吗？告诉我你在哪儿，哥哥去接你。”
　　不等戚宁玉回答他，手机里忽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暧昧又谄媚地用蹩脚的中文说：“帅哥，约吗？”
　　隔了片刻，他听到了戚宁玉回答。
　　戚宁玉说：“好啊。”
　　接着，通话就被挂断了。
　　他马上又回拨过去，响了几声后又被挂了，他再拨，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邢誉川仿佛一尊冰雕立在他书房的中间，维持着拿手机不动的姿势，他的脑子里却仿佛有一头瞎了眼的野兽，东冲西撞，撞得他全是戚宁玉刚刚回的那一句。
　　“好啊！”
　　“好啊！”
　　“好啊！”
　　好什么好啊！什么叫“好啊”？是那个人身材有他好的吗？还是比他更好了？所以就可以了。
　　“好啊”之后要干什么？开个房吗？
　　那是他的戚宁玉，他从那么小点捧在手里长大的宁玉宝贝，怎么可以跟别人在一起。
　　是他的。
　　是他的。
　　是他的宁玉宝贝。
　　邢誉川暴怒地踹了一脚旁边的书桌，2米长的实木桌子都被他踹斜了，他像是没有感觉一般一动不动地立在桌前。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强忍着想要毁天灭地般的暴怒，又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对方接起来的声音都在发颤。
　　“邢、邢总。”
　　“查到了吗？”
　　“没、没有，戚先生他下飞机后就没有开机，也没有使用过信用卡，也没有用他的名字订过酒店。整个城市那么大，一时确实没办法找到人。”
　　邢誉川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说：“所有的酒店，酒吧挨着找。他不会去能看到医院的酒店，不会住低于五星的酒店，不会住门口有喷泉的酒店，不会住Q开头的酒店。要是雷森的名字查不到，查雷森认识的人……查到了线索立即告诉我。”
　　“是。”
　　对方回了一声连忙地挂了，书房里没了声音，他紧捏着手机僵立在原地。
　　他明白只要见不到戚宁玉，就没有办法平息下侵占了他每根神经的暴躁，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来关于戚宁玉的画面。
　　他刚和戚宁玉搬进这栋房子时，那时戚宁玉刚刚上高中，只到他肩膀高，来回地把楼上楼下跑了好几遍，然后跳到他背上，四肢缠着他问。
　　“哥哥，这是我们的家吗？”
　　他说：“是。”
　　戚宁玉隔了没片刻又问他，“哥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吗？”
　　他说：“是。”
　　然后，没过一会儿他的小傻子果然又问他了，“这会一直，永远都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吗？”
　　那时的戚宁玉乖得像是粘在他身上的棉花糖，又软又甜。
　　那天晚上，戚宁玉半夜偷偷爬起来，在大门口的墙上刻了他们的名字，还偷偷用花瓶挡住以为他不知道。现在那两个名字都还在。
　　还有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在这栋房子里，自从他把戚宁玉带回家后，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长的时间，那两个月让他体会到了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他想戚宁玉。
　　一开始只是想戚宁玉在他身边黏他的样子，慢慢地变成了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占有。
　　当他回去之后，这样的情绪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了。
　　那天他带着戚宁玉去了酒吧，给戚宁玉喝了两口果酒，看着戚宁玉脸颊变红，嘴唇沾了酒变得亮晶晶的模样，他就确定自己的心思歪了。
　　他没有挣扎，没有怀疑，自然而然就接受了，仿佛他们早就注定了会迈过这一步。
　　后面他注意到戚宁玉悄悄地溜出去，他不放心地跟着，结果看到了戚宁玉被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亲了。那一瞬间他仿佛脑子都烧起来，处理完那个该死的脏男人，他把戚宁玉带回了家。
　　他还记得那天，戚宁玉在镜子前发亮的嘴唇，抬着青涩又懵懂的双眼望着他，而镜子里的他像是饿极的野兽一般，他不受控制地吻了上去。
　　他不知道那一天的戚宁玉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明白多少，但他的宁玉宝贝还是那么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克制不住的让自己沉迷进去，仿佛心里某个地方生来的缺陷终于被填补上了。
　　第二天，戚宁玉带着满身的痕迹在他怀里睁开眼，对着他的眼睛问：“哥哥，我们这样是不是变成情侣了？”
　　他忘了他回答了什么，只记得戚宁玉的笑仿佛直接钻进了他心里，然后他的宁玉宝贝就抬起头主动地吻他，那个吻勾着他的舌尖，仿佛也印进了他心里，就和那时的戚宁玉一样，又软又甜。
　　然而，他立即又想起了刚刚戚宁玉和别的男人说话的声音，脑子缠绵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片段。他的宁玉宝贝露出像小狐狸精一样勾人的表情，可是在上面的却不是他，是别的男人。
　　那个别的男人无论是雷森，还是哪个谁，他都无法忍受。
　　一瞬之间，从心底升腾起来的暴怒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宁玉宝贝怎么能跟别的男人走！怎么敢让别的男人碰！那个该死的男人，该死——
　　邢誉川用力地捏紧了手机，骨节高高地突出来变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也一根根突起，错综地交织在一起。
　　嘭、嘭——
　　书房的门突然被敲了两声，接着被人从外面推开，冉烁往里探进来说：“哥，你不要因为戚副——”
　　邢誉川倏然一眼向门口的人横过去，骂了一句，“滚——”
　　“哥，是我，小烁。”
　　冉烁话刚说完，一只手机飞过来，准确地砸在了他脸上，然后他抬眼对上邢誉川的视线。
　　邢誉川又说了一次。
　　“滚。”
　　手机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冉烁的脸颊瞬间红肿起起来，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发痛的脸颊，望着里面的邢誉川愤恨又不信，却又不敢再出声。
　　他小心地低头退出去，把门关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骂爽了吗？没爽来继续，不过别骂脏话，会被河蟹的~

第26章 、第 26 章
　　# 026
　　戚宁玉以为酒吧只是声色场所, 结果雷森和人聊的几句太投机，忽然就约了去赛车。
　　他以为赛车至少是在赛道上，有完整规则和支援的比赛, 结果竟然是深夜无人的公路, 一群人自定规则, 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自由放纵。
　　雷森问他想不想玩, 他没敢去开，只跟着在边上看了几场。
　　枪声一响, 公路上只剩下引擎声和叫喊声。
　　戚宁玉一开始很不习惯, 可看着在路上疾驰的车，他还是不自觉紧张起来，慢慢地也开始关注起谁会赢, 接着也跟着一起喊起来。
　　他没有喜欢上这种充满危险的比赛，但他看到了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原来有人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事置身在危险中，有人肆意挥洒的生命和激情。
　　他看到了破开方寸之壁外的广阔世界。
　　最后，雷森赢了一大把现钞，拿回来分了一半给他, 说是他“加油”的功劳。
　　他拿着那把钱看了许久, 突然笑着说：“谢谢。也许我最幸运的事，其实是遇到你。”
　　“喂！这话听起来，可像是表白。”
　　戚宁玉看了他一眼，“我是说真的, 我很感激你总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雷森直直地盯着他, 然后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很期待你走出绝望，重获新生。”
　　“好, 我努力。”戚宁玉把那叠现金小心收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回到酒店时已经凌晨1点多，他们走进酒店大门，左右两排站了七个高大的男人。
　　其中一个身穿黑西装，看起来像领头的人上前来说：“戚先生，邢总有话跟你说。”
　　戚宁玉听到“邢总”戚宁玉瞬间就明白了，机票是李薇订的，邢誉川一问就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没有刻意躲，要在一座城市找到他不难。
　　他瞥了一眼黑西装男人递过来的手机，“我困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说完他无视对方，和雷森越过去，上楼，回房间睡觉。邢誉川也没叫人再来打扰他。
　　第二天，戚宁玉卡着飞机出发的点出门，他打开门就见到昨晚的“黑西装”在他房门口站着，不过没领昨天那么多人，一共就两个。
　　他礼貌一笑算打过招呼，然后去敲了雷森的房门，雷森出来看到跟着他的两个“保镖”也惊了惊，“我离你太近他们会不会打我？”
　　“试试？”
　　戚宁玉狡黠一笑，抬起手搂了下雷森的肩膀。
　　后面的两人没有打雷森，不过把看到的和听到的都如实汇报给了邢誉川。
　　戚宁玉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两人就是邢誉川脑子抽风，弄来盯着他的。他懒得反抗，上了男人准备的车去了机场，回去的飞机两人也跟着，直到飞机在国内落地。
　　时间已经晚上7点多，戚宁玉和雷森道了谢，在机场外分别，然后上了来接他的车。
　　上车前他还以为邢誉川这么劳师动众，这时会亲自来接他，结果上车发现不是邢誉川。
　　他没觉得失望，只是悄悄地嘲笑了一下自己。等到了之后，他终于明白邢誉川为什么没去接他了。
　　他进门后第一眼就对上了客厅里的冉烁，似曾相识一幕，他不禁愣在了门口。
　　冉烁不是来做客的样子，穿着居家服，脚上的是他的拖鞋，虽然是他没穿过的，但是他买的，还给邢誉川买了双一样的。
　　冉烁的左手和左脚都缠了一圈纱布，大约是过于倒霉，总是三天两头受伤，又缺人照顾了。
　　邢誉川就坐在冉烁旁边，冉烁见了他要起身“迎客”，被邢誉川拽了回去，邢誉川转头淡然瞥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了回去。
　　没有人理他，他也谁都不理，从司机手里把他的箱子接过来，拧着上楼。
　　进了房间戚宁玉没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直接放进衣帽间里，再出来时看到了站在他房间门口的邢誉川。
　　邢誉川一言不发地审视着他，他知道邢誉川是在等他先认错服软，但是他不想。他也跟着沉默，当作邢誉川不存在般拿起衣服去浴室，转身时却发现台柜上多了几只手办。
　　这几只手办原本是放在影院的柜子里的。
　　邢誉川见戚宁玉盯着手办，终于开口说：“小烁家里那天着火了，他没地方住，又受了伤，身边没人照顾。我接他过来住段时间，等他的伤能自己正常起居了，就送他走。”
　　“为了给他腾房间，你就把影院拆了？”
　　戚宁玉深深吸了口气，才忍下了表情的崩溃，接着他平静地继续说：“还不如直接让他住你房间，你不嫌麻烦吗？何必呢。”
　　邢誉川矜持了半天冷脸维持不下去，他像是之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进去搂着戚宁玉笑着说：“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小醋包，到时又不许我进房间，你要让我天天睡沙发啊？小没良心。”
　　“你房间睡得下两个人。”
　　听到戚宁玉这酸溜溜的话邢誉川更乐了，他捏了捏戚宁玉的耳朵哄道：“还说不是吃醋！你的东西我怎么会扔，我都改到我书房里了，以后你在里面看电影，我也可以做事。或者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戚宁玉轻轻笑了一下，可是笑得分不清是真笑还是假意。
　　邢誉川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亲，“小醋包，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你的那些宝贝我一件件都原样给你放好了，把我的书柜腾了两个。”
　　“不用了。”
　　戚宁玉平静地回答，然后推开邢誉川的手说：“我想搬出去住。”
　　“你再说一遍？”
　　戚宁玉再说了一遍，“我要搬出去住。”
　　“不可能！”
　　邢誉川的声音顿时一沉，刚被戚宁玉推开的手又伸过去，把戚宁玉拉回来扣在怀里。
　　“宁玉……宁玉——”
　　他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这时才真的意识戚宁玉是真的和以前不同了，就好像无论他说什么，他的宁玉宝贝都不会像以前那样来哄他。
　　戚宁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是他的那个一心只想讨好他的小糖球了，变得会扎人，变得让他尝了酸尝了苦。
　　他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小烁他只住几天而已，你要是不高兴，我把影院给你还回去，好不好？”
　　“已经和他没关系了。”
　　戚宁玉冷了半天的脸终于有了表情，他仿佛在告别一般看着邢誉川，然后说：“我不想住在这里了。哥哥，让我走。”
　　“不可能！”
　　邢誉川猛不迭声音又高起来，他从昨晚听到戚宁玉没跟谁去开房或者别的，稍微冷静下来的理智瞬间又被烧没了。
　　他本来等着戚宁玉回来认错，等戚宁玉来哄他，结果戚宁玉回来不只没正眼看他一眼，还一回来就说要搬出去。
　　他掐住戚宁玉的手腕问：“你想走去哪里？这辈子，我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哪里都别想去！”
　　“你不在！”
　　戚宁玉脱口而出，那天晚上邢誉川发火甩门出去，他最后还是不忍心了，可他出去找邢誉川时，邢誉川又走了。
　　他的18年或许真的没有那么特别，对邢誉川来说，特别的可能是那个可怜的，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弟弟”，但那个“弟弟”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别人。
　　他并不是特别的。
　　他现在是真的懂了，这个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唯一。
　　他对邢誉川不是，邢誉川对他，也不会是。
　　“哥哥。”
　　戚宁玉忽然声音软下来，主动过去抱住了邢誉川，撒娇一样地在他耳边说：“让我走吧，以后你想带谁来住都可以，住哪个房间都可以。”
　　邢誉川浑身僵直，震惊戚宁玉说出的话，他一动不动让戚宁玉抱着，好半晌才说出来。“宁玉，你想弄死我吗？我说过，你要离开我，除非我死。”
　　戚宁玉笃定地说：“你不会死的，你还有——”
　　“我会！”
　　邢誉川打断了戚宁玉，把戚宁玉摁到了床上，他覆盖上去压着戚宁玉的四肢，撑着身体直盯着戚宁玉。
　　过了半晌他问：“宁玉，你是喜欢上谁了吗？是雷森吗？他有那么好吗？”
　　戚宁玉轻笑了一声。
　　这笑在邢誉川眼里仿佛是默认了一般，他想让自己表情好看一点，却还是如恶鬼一般，语气也狠起来。
　　他说：“你是想搬出去跟他住吗？他好好的酒店不住忙着要找房子，这点小事你还要亲自去，是你一开始就想着要去住吗？”
　　戚宁玉不禁又笑了一声。
　　邢誉川慌了，跟着也冰冷地笑了一声，他怔怔盯着戚宁玉问：“宁玉宝贝，他哪里比我好？他能比我更爱你吗？他知道你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小毛病吗？他能让你痛的时候痛得轻一点吗？宁玉，为什么？”
　　——为什么？
　　戚宁玉也想问为什么邢誉川就是不明白，或许他应该一直当那个让邢誉川捧着的“弟弟”，不该想着占据邢誉川心里所有的位置。
　　他们第一次上床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越界，可是那天邢誉川带着他跨过了那条界限，他本来还可以当成是他们都喝了酒的事故。
　　可是在第二天，他问邢誉川，“哥哥，我们这样是不是变成情侣了。”
　　邢誉川说：“不是情侣，是爱人，一生只爱你一个人。”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心动有多好，可那句话对他来说，太美好了。
　　戚宁玉放下回忆，最后迎着邢誉川的视线回答：“因为雷森就是小时候在医院里，唯一给过我苹果，对我笑过的人。”
　　邢誉川仿佛世界塌了，他的宁玉宝贝真的喜欢上了别人。
　　那他呢？宁玉不爱他了吗？
　　戚宁玉平静地继续说：“雷森是我的朋友，你不要为难他，我也不可能会搬去和雷森住。市中心那边有套公寓，我搬过去，可以吗？”
　　戚宁玉的话没有否认他喜欢雷森。
　　没有否认。
　　“宁玉宝贝……”
　　邢誉川忽然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戚宁玉这么冷静平静地对他说要搬出去，他更慌了。
　　他不能让戚宁玉搬走，也不会让戚宁玉搬走。他低身下去吻戚宁玉，被戚宁玉扭头拒绝。
　　“我不想做。”
　　戚宁玉真的不想要他了。
　　邢誉川克制的那条线被戚宁玉的拒绝冲断了，嘴里的话不经大脑就吐出来。
　　“是，你不要！你家也不要，我也不要了！你要什么？要那个身材比我好的人吗？他知道你哪里敏感吗？知道弄哪里能让你哭吗？”
　　戚宁玉怒声吼出来，“邢誉川！”
　　“谁让你叫名字的！叫哥哥。”
　　邢誉川说着掐着戚宁玉下巴吻过去，戚宁玉不肯张嘴，他的吻就沿着唇往下。
　　戚宁玉拒绝地挣扎，“邢誉川，在你眼里是不是就只有这件事！”
　　邢誉川又从下蹭上来看着戚宁玉，眼中的欲望混着怒火，他冷笑着说：“是！你现在讨厌我了吗？不想让我碰了吗？可我就是想要你！”
　　他说着落下去贴着戚宁玉，吻着戚宁玉的耳朵继续，“宁玉宝贝，你身上每个地方都在引诱我，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个妖精，我一个人的小妖精，只有我能这样对你。”
　　“邢誉川——”
　　戚宁玉紧蹙着眉撇开头，邢誉川见了不满意地低下头去，不停在他耳边压着声音低诉，“宁玉宝贝，你是我的。你知不知道一想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就要疯了。”
　　戚宁玉还是忍着，他又说：“宁玉，哥哥爱你，不要离开我。”
　　“我不——”
　　“不要拒绝我，叫哥哥，说你爱我。宝贝说你爱我，说你想要我！”
　　戚宁玉紧咬着牙，没有回答，邢誉川抬起手来掐着他的下巴，他喉间忽然压抑地吐出了一声，“哥哥，疼。”
　　“宁玉。”
　　邢誉川从来没有弄疼过戚宁玉，他连忙看去，发现戚宁玉把唇咬出血了。他低下头去吻戚宁玉出血的地方，却被戚宁玉一下推开。
　　戚宁玉抓起床上的枕头砸向他，“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宁玉——”
　　“滚！”
　　邢誉川看到戚宁玉拒绝他靠近的眼神，最终还是转身出门，开门时才发现他进来没有锁门，门留了一条缝。
　　他打开门出去就看到外面正好走过来的冉烁。
　　“……哥，你——”
　　“去睡吧。”
　　邢誉川随口说了一句，把门关好下楼去，找兰姨给戚宁玉拿药进去。
　　然后他独自进了书房，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一墙戚宁玉的手办自言自语。
　　“宁玉，我们到底怎么了？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邢誉川就这样在书房里坐了一晚，第二天听到戚宁玉出房门的声音，他连忙出去，挡在了戚宁玉面前。
　　戚宁玉抬眼看到了邢誉川眼眶发红，眼圈发黑，什么也没说，直接绕过去。
　　这时，冉烁从房间里出来，一瘸一拐的，见了两人如常地笑起来，“哥，早啊！戚——”
　　他只叫了一个字，戚宁玉看也没看他一眼地下楼了。
　　冉烁走到了邢誉川面前，“戚副总他还在生气啊？都怪我老是出各种毛病，他一定是生气我占了他的房间。哥，对不起，害你也被他黑脸了。”
　　邢誉川视线一直盯着戚宁玉，没听冉烁在说什么，随口地“嗯”了一声，就跟下楼去。
　　今天是周一，戚宁玉迅速喝了两口粥，等邢誉川和冉烁走下楼，他已经吃完起身对兰姨说：“兰姨，我上班了，晚上不用给我做饭，我要加班。”
　　兰姨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又瞥向了另一头的邢誉川和冉烁，他当作那边没人，出门走了。
　　“站住！”
　　邢誉川喊了一声，戚宁玉站住了，他问：“去哪里？”
　　戚宁玉回答：“上班。”
　　“不许去，现在开始你哪儿也别想去，省得我再满世界找你。”
　　戚宁玉转回身面对着邢誉川说：“我只是去上班，邢总不放心跟我一起。不过你更不放心你的助理，就好好陪他。”
　　“戚宁玉，你让我别提雷森，你也别把别人扯进——”
　　戚宁玉不理邢誉川还想说什么，只顾他说完了就走。
　　邢誉川没说完的话憋在嘴边散了，他也赌气似的不理戚宁玉，坐下去吃早餐。
　　冉烁单脚跳到他旁边，也跟着坐下，正拿起筷子给他夹菜，“哥，你吃点——”
　　他话没说完，邢誉川突兀地站起身，后半句不由地拐了个弯，“你不吃了吗？”
　　“我去上班。”
　　邢誉川语气如常地回了四个字，上楼洗澡换衣服，还打理了下头发，弄了一副要去相亲的模样又全程黑着脸，兰姨和冉烁看着他下楼都没敢开一句口。
　　邢誉川到了集团，说是上班却连自己办公室都没去，径直到了戚宁玉的办公室。
　　项目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还在刚上班的懒散当中，忽然看到邢大老板黑着脸走进来，顿时都假装忙碌起来，内心忍不住地猜测，是不是上次开会邢大老板对他们整个项目有意见了，接下来该不是他们项目会有什么变化？最坏的说不定会裁员。
　　然而，邢大老板进了戚宁玉的办公室就把门关上，半天都没出来。
　　他们忍不住又想难道真的要裁员？不然这么久孩子都能生出来了。
　　一个多小时过后，邢大老板终于出来了，只是看起来不是要走，他手里拿着戚宁玉常用的杯子，朝着茶水间去了。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邢大老板去给他们大领导倒了咖啡。
　　有人忍不住开始在小群里八卦。
　　【邢死神终于准备对我们玫瑰下手了吗？】
　　【你怎么就不信，我说他俩早有一腿！按邢死神那风流程度，不可能放过我们玫瑰！】
　　【不，我不想失恋！玫瑰是我的！邢死神那种渣渣根本不配！】
　　【哪位姐妹去玫瑰办公室看看呗，是什么情况！】
　　【呼叫李薇姐。】
　　【惜命，不敢！劝你们收敛点，死神要完成KPI 了！】
　　八卦没聊完，邢誉川又出来了，这回是拿资料去复印，他还不会用，找了旁边的人帮忙。
　　李薇忍不住又在群里发消息。
　　【我可能要失业了，不知道失业救助金哪里可以领。】
　　【邢死神他是准备住在这里不走了吗？】
　　【不是吧？虽然能看他两眼也不错，但他一直不走我都不敢刷手机了。】
　　【大概今天是不会走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戚宁玉坐在位置上对着电脑，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半天都没写一下，把笔越捏越紧，接着听到门响他顿时整个人崩直起来。
　　敲门声响了两声，李薇走来，“戚副总，工程部这周的计划书，还有——”
　　“给我吧。”
　　戚宁玉看到是李薇松了口气，李薇拿着一叠文件放到他面前出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准备抛开杂念认真工作，手机蓦地响起来。
　　他看到拿起手机一看，见是一个陌生号码，犹豫了片刻接起来。
　　“戚宁玉，有时间吗？有人想见你。”
　　戚宁玉回想了一下听出是钟意然的声音，他没想到钟意然还会给他打电话，而且有谁会找钟意然说要见他的？
　　他奇怪地问：“谁？”
　　“薛原。”
　　一个他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钟意然大约也意识到这个名字太陌生，解释地说：“就是AWSL乐队的主唱，那天给你玫瑰的那个，阿伟。”
　　戚宁玉脑中立即浮现出那张帅得充满侵掠感的脸，还有让他震耳发聩的歌声，让他产生了共鸣的歌词。
　　这时，邢誉川拿着复印好的资料回来，他抬眼对上邢誉川的视线，下意识回答。
　　“可以，什么时候？”
　　“你现在能来吗？来的话我发你地址。”
　　“能。”戚宁玉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就挂了电话，站起来准备出去。
　　邢誉川堵在桌边问他：“你去哪里？”
　　他回答：“旷工。”
　　邢誉川顿时满眼惊讶，戚宁玉向来对工作都严肃认真，他挡着路不肯让，“我问你要去哪里？见谁？”
　　“钟意然，你的前情人。”
　　邢誉川眉头一拧，“你怎么还跟他有联系？你见他做什么？”
　　“我不能见你的前情人？”
　　邢誉川忽然笑了，“能，我跟你一起去见。”
　　戚宁玉朝他看了一眼问：“你也想见你的前情人了吗？”
　　“宁玉！”
　　邢誉川沉声无力地叫一声，他伸手去拉戚宁玉的手，可戚宁玉把手一甩，从他面前越过去了。
　　他低头盯着什么也没摸到手，见戚宁玉出了门连忙跟上去。
　　下到车库，戚宁玉刚打开车门，邢誉川的手机响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邢誉川拿着手机犹豫接不接，最终还是接了。
　　手机里传出来司机小袁着急无措的声音，“邢总，冉特助他刚刚忽然晕到，呼吸都停了。医生说可能是肺部有什么伤，前天没检查出来！有可能要动手术，但手术的话要人签字，他家人又不在这边，我不知道找谁了。”
　　冉烁那天家里意外起火，邢誉川赶过去冉烁已经被救出来，到了医院检查只是手臂和小腿烧伤，不用住院，只要每天去医院换药，所以他安排了小袁带冉烁去。
　　听完小袁的话，邢誉川下意识看了看戚宁玉。
　　小袁那头又焦急地说：“邢总，你能来吗？我不敢签啊！”
　　邢誉川不知道戚宁玉去见钟意然做什么，但钟意然那模样肯定成不了他的情敌。冉烁是他的特助，于情于理，真的有了生命危险他不能不管。
　　于是，他对戚宁玉说：“宁玉，我要去趟医院，你记得早点回家。”
　　戚宁玉淡然地轻笑了一声，他没听见手机里的话，但猜到了邢誉川是因为什么要去医院，同样的事他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他直接打开了车门，要上车时邢誉川突然把他捞过去，从后抱住了他，贴在他脖子后亲了亲。
　　“宁玉，早点回家，知道吗？”
　　戚宁玉推开他，没有回答，直接把车开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都0：00：00更新

第27章 、第 27 章
　　# 027
　　钟意然发来的地址是一个非常清雅的清吧, 还不到中午就开了门，他走进去，里面所有桌子都空着, 连吧台都没人。
　　他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钟意然, 只有钟意然一个人。
　　戚宁玉走过去, 坐下。
　　钟意然满脸不可思议地对他说：“戚宁玉, 我没想到真的能把你约出来，我以为你是信佛的, 不沾红尘俗事呢！”
　　戚宁玉不是来见钟意然的, 他和邢誉川的前情人也没什么旧好叙，直接问：“他人呢？”
　　“你叫我？”
　　位置是卡座，钟意然坐的那边靠墙, 戚宁玉身后是唯一的通道，一人从他背后过来, 低身把头凑到了他肩膀旁边。
　　他转头一看，对上了那张让他有侵掠感的脸。
　　薛原说话的声音和唱歌不太一样，清亮了许多，对着他一笑, “你好, 我叫薛原。”
　　“你不叫阿伟吗？”
　　戚宁玉下意识问出口，薛原答道：“阿伟是艺名，你要是喜欢叫阿伟，我也可以。”
　　他真考虑了一番该叫什么, 然后一本正经对薛原伸出手, 商务会谈似的说：“薛原，你好，我叫戚宁玉。”
　　薛原看了看伸到面前的手, 不由得笑起来，“你果然是这样的人？”
　　戚宁玉不解，“什么样的人？”
　　“长得好看又有趣，我最喜欢的那种人。”
　　薛原说着把戚宁玉的手从桌下抬起来，然后单方面和他击了个掌，再挤到戚宁玉旁边坐下去。
　　戚宁玉捏了捏没握成手的手，打量着薛原。
　　薛原大方对上他的视线问：“怎么？觉得我帅吗？”
　　戚宁玉仿佛薛原是下属交上来的方案，点评道：“你很自信。”
　　薛原又笑了，“还好只是自信，我还以为你要说我自恋！”
　　“也很自恋。”
　　“你和谁说话都是这么正儿八经的？”
　　钟意然接话道：“我证明，他是的，除了对邢总。”
　　薛原问：“邢总是谁？”
　　钟意然连忙扫了戚宁玉一眼，他有种悄悄给邢誉川送“绿帽”的感觉，一边害怕邢誉川发现了弄死他，一边觉得把那种滥情的渣攻绿了挺爽。
　　戚宁玉不想提邢誉川，跳过了这个问题，对薛原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薛原立即手撑到了桌上支着头，双眼直盯着他回答：“当然是想认识你，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戚宁玉愣住了，他在职场久了，自然而然就会看人了，但在这之前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不想和邢誉川待在一间办公室里。
　　此时，他对上薛原的眼睛，顿时有些明白邢誉川为什么喜欢换情人了，比如看他惯了邢誉川，再看薛原确实感受很不一样。
　　薛原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那种人，他回想起那天薛原唱的歌，薛原大约就是那种毫无顾忌，放纵肆意的人。
　　与他完全相反。
　　戚宁玉打量完了薛原，然后说：“很高兴认识你。”
　　薛原学他也一本正经，“我也是。我可以叫你阿玉吗？”
　　从来没有人叫过他“阿玉”，邢誉川对他一堆的称呼，偏就没叫过这个，大约是和“阿誉”太像了。
　　他也学薛原刚才的话说：“如果你喜欢，请随意。”
　　“阿玉，你可真有趣。”
　　“我很无趣。”
　　薛原不认同地说：“长得好看的人怎么会无趣，光看你的脸我就能看一天。”
　　戚宁玉被逗笑了，“那你也很无趣。”
　　“你们别相互凡尔赛了！”
　　桌对面的钟意然忍不住出声，他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我们凡人不配和你们神仙坐一起，我走了。”
　　“等等！钟意然，说好的输了今天请我喝酒。”
　　薛原叫住钟意然，戚宁玉接道：“我请你喝。”“不要。”薛原想也不想地拒绝，“你要请，下次。”
　　戚宁玉回答：“你确定，我们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薛原问他，“你要离开地球了吗？”
　　“什么？”戚宁玉没懂意思。
　　“只要你还在地球上，我们怎么会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只要我想见你我就会努力地去找你。你看，今天我不就找到了！”
　　戚宁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惊讶地对薛原问：“你不考虑对方是不是想见吗？”
　　“如果怕你不想见我，我就不来，你就永远不会在这里了。可是我来了你就有一半可能会来，阿玉，你的数学学得不好。”
　　戚宁玉从来没有想过把这概率论用在人际关系上，他回答：“确实不好。”
　　“我可以教你，我可是H大金融系的，虽然中途退学了。”
　　戚宁玉又惊了，H大是国内前三的大学。
　　薛原毫不在意地说：“退学很奇怪吗？我就是突然不想上学了，他们都说我这么帅不当明星可惜了，我想既然我可以靠脸，为什么还要努力，对吧？”
　　戚宁玉竟然觉得薛原说的有几分在理。
　　钟意然忽地一头捶在了桌上，又愤恨地说：“今天酒随便喝，都记我账，我不打扰你们继续‘凡’了，再见。”
　　戚宁玉见钟意然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卡座里只剩下了他和薛原，他问：“你想喝什么？”
　　薛原忽然说：“换个地方喝行吗？”
　　“换哪儿？”
　　“跟我走。”
　　薛原忽然起身，拽起戚宁玉就往外走，追上还没走出去的钟意然，让钟意然给他酒，他要带走。
　　戚宁玉这时才知道这家清吧是钟意然跟人合伙开的，薛原要到了酒，一手拧酒，一手拽着他往外走，出去到了一辆非常复古的摩托车前。
　　薛原把酒塞给他，拿起一个头盔套到他头上，扣好了带子，然后转过身自己也戴上头盔跨上车回头看向他。
　　“上来。”
　　戚宁玉没有坐过摩托车，坐上去时车晃了晃，他下意识扶了下薛原。
　　薛原大方地说：“你可以抱着我。”
　　他抱着怀里的酒瓶，“不用了，走吧。”
　　薛原的车开得很稳，他们经过了空寂的小路，经过了繁华的街区，经过了拥堵的高速道。
　　戚宁玉忽然觉得摩托车才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当他看到旁边堵在路上的汽车，一辆一辆被甩在身后时，有种奇妙的优越感。
　　最后，薛原把他带到了靠近郊区的一个产业园里，大约是产业没有做起来，里面眼见的冷清，戚宁玉进去只看到零零散散贴的牌的，都是音乐工作室、摄影棚之类的。
　　薛原把车在一个栋楼前，戚宁玉已经隐隐听到了里面的音乐声，等薛原下车把卷帘门拉起来，音乐声顿时扑面而来，震耳欲聋。
　　他也下车，走到门口往里看去，里面非常空旷，除了几张沙发和桌子，就是乐器，剩下了大片的地方都空着。
　　“哟，阿伟！你不是去约会了吗？”
　　里面的人停下演奏朝他们看来，接着另一人接道。
　　“哇哦！这是你从哪里拐来的神仙，比你都帅了！”
　　薛原没理里面的两人，朝着戚宁玉抬了抬下巴，“要进去吗？”
　　戚宁玉点头，薛原就把他手中的酒瓶接过去，往里进去。
　　走近了戚宁玉才确定，里面的两人就是那天乐队里的其中两人。
　　薛原把酒放到桌上，两人也放下乐器过来，戚宁玉看到他们把上万的酒直接打开，倒进随手拿来的塑料杯里，还拿了几盒打包的卤菜摆上，然后就毫不讲究地喝起来。
　　薛原转过头来问他，“阿玉，喝不喝？”
　　戚宁玉一时间问题有很多，比如酒不是这么喝的，杯子不合适，杯子干不干净。
　　但他实际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坐到几人旁边，接过塑料杯子，“喝。”
　　四人就这样喝起来，猜个谜，接个歌，几圈下来就喝掉了三四瓶。
　　叫阿其的鼓手说：“可惜阿律今天不在，不然人就齐了。”
　　“他那个身体，敢叫他喝！”键盘手木桩接了一句。
　　接着两人又举着杯子碰杯，看起来并不是真的在意阿律在不在。
　　然后，他们就开始唱歌，空旷的屋子里回荡起乐器声和歌声。
　　戚宁玉自觉酒量还行，但他从来没有这样随意又轻松地喝过酒，脑子明明很清醒却又不受控制地感觉兴奋。
　　他不会他们唱的歌，就在台下跟着打起了拍子，薛原忽然把他拉到了台上。
　　“阿玉，你会什么？”
　　戚宁玉意外地理解到了薛原的意思，“我会弹钢琴。”
　　“那你试试弹电子琴。”
　　“电子琴？”戚宁玉脑袋一歪，一时没想象出来电子琴什么样，薛原已经拉他走过去，挤开了木桩，把他架到键盘前，调好键盘用双眼盯着他，示意“弹”。
　　戚宁玉只是以前学了点基础，算不上会，但喝了酒有些膨胀，他试了试音真弹起来。
　　手指在黑白键上跳动，他弾的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鸟》，算不上完美，但弹得很投入。
　　电子音没有真正的钢琴婉转，却又意外符合此时的心境。
　　他弾完最后一个音，忽然抬头对空大喊：“我要放弃那只鸟！我不要那只鸟了！”
　　“阿玉？”
　　薛原被戚宁玉忽然的声音喊呆了，戚宁玉醉眼朦胧，没了之前的严肃，多了几分率性，忽然拿了话筒递给他，命令地说：“给我唱歌！唱那天晚上那首，我的人生是为了自己，他们，随意！”
　　薛原忍不住笑了，“这才是你真实的样子吗？”
　　戚宁玉见他半天没开始，不悦地抬起下巴，“快唱。”
　　薛原无奈地唱起来，只是他唱了几句后，戚宁玉忽然又不高兴了，“换一首，我要听小星星。”
　　“我一个摇滚歌手，你要我唱儿歌？”
　　戚宁玉满眼鄙夷地看着他，“你连小星星都不会唱？你妈妈没教过你吗？”
　　薛原又笑了，他妈真的没教过他，然后话筒就被戚宁玉抢回去。
　　戚宁玉说：“我教你，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一闪一闪……”
　　薛原问：“怎么不唱了？”
　　戚宁玉回答：“因为爸爸妈妈都变成星星了。”
　　片刻后，戚宁玉忽然把话筒放下，表情又恢复如常地说：“谢谢你今天带我过来，我很高兴。我走了，再见。”
　　薛原还没弄明白怎么突然就变回之前的语气了，戚宁玉已经朝着卷帘门走过去。
　　卷帘门刚才没关，戚宁玉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停住了。他跟过去问：“怎么了？”
　　戚宁玉微蹙着眉头，“我的车不见了。”
　　薛原没忍住大笑起来，他还以为戚宁玉有瞬间醒酒的能力，原来还醉着。他回头对阿其喊：“其哥，把车借我开一下。”
　　阿其不挪脚，用力把车钥匙扔出来。
　　薛原接住钥匙，对戚宁玉说：“我带你去找你的车。不对，你这样没法开，你住哪儿，我送你吧。”
　　戚宁玉转头看了看薛原，思忖了片刻说：“送我悦洲酒店。”
　　薛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去酒店，他耸了耸肩，“好吧。”
　　戚宁玉坐上副驾，坐直，扣好安全带，手撑到车窗上支着头，不说话了。
　　薛原开车时余光不时往旁瞟，又发现了戚宁玉的另外一面，安静地坐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打在身上，仿佛是一幅画，忧伤又美好的画。
　　到了酒店，薛原不放心，送戚宁玉进去，戚宁玉走到前台，前台接待说了一句，“戚先生，中午好。”
　　然后给了戚宁玉房卡。
　　戚宁玉拿到房卡对薛原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但是我的车在哪里？”
　　薛原不想他还记着这事，转身问前台要了纸笔，写了手机号码和地址，过去掀开了戚宁玉的西装外套，把便签塞进了他的衬衣口袋里，然后把外套放回去，轻拍了一下。
　　“醒了联系我，阿玉。”
　　戚宁玉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回了声，“好。再见。”
　　接着，他转身上楼，准确地找到房间，开门进去，顿时发现了房间里的异样。
　　这家酒店就在集团的附近，因为商务往来，集团长期在这边订有房间，邢誉川有时应酬也会睡在这里，所以在酒店也留了一间房，备了些换洗的衣物。
　　戚宁玉之前陪邢誉川应酬也来过几次，房间里就是酒店原来的摆设，现在整个房间的气氛显得活泼了许多，桌上却多了不少的小摆件，这些东西很明显不是邢誉川会弄的。
　　他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去想用房间的座机拨酒店前台的电话。
　　结果走到电话旁就到桌子上有个小相框，里面是那种“拍立得”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是邢誉川和冉烁，看不清背景，只是两个人挨得很近，对着镜头在笑。
　　他不禁想了想邢誉川有和他这样拍过照吗？
　　好像邢誉川没和他拍过照。
　　邢誉川不喜欢拍照。
　　他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片刻，又放回去。
　　接着，他拨了酒店前台的电话，要求重新开一个房间。
　　打完电话他就去了门外等，楼层经理很快过来，没有问为什么，只引他到了新的房间。
　　新房间就是酒店的普通房间，进门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来，但他觉得这比刚才房间的香味好闻多了。
　　他进门后感觉困到不行，脱了衣服爬上床，大约是今天的酒太好喝了，他钻进被子里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
　　戚宁玉睁开眼翻了个身，蓦地看到床头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房间里没开灯，就落地窗映进来的光照出一个轮廓，他一眼认出是邢誉川，然后转开眼下床，去完厕所，洗了把脸再出来。
　　邢誉川已经把灯打开了，人还坐在沙发里，转头看向他，“醒了就回家。”
　　戚宁玉揉了揉有些疼的头回答：“我就住酒店，这里离集团比较近。”
　　“你来回了5、6年，现在才说离家远了？”
　　邢誉川站起来，逼视着戚宁玉。
　　他在酒店的房间有人入住，酒店给他发了信息，他才知道戚宁玉连家都不想回了。他过来在这里等了2个多小时，没把心里的火等灭下去，终于到戚宁玉醒了，然后一句话又把他心里的火烧得更大了。
　　他走到戚宁玉面前，抬手捏住了戚宁玉的后颈把人拉近，然后说：“宁玉，跟我回家。”
　　戚宁玉对着他的视线，过了许久才低声地说出一句。
　　“那不是我家。”
　　邢誉川蓦地惊了惊，把声音压得只剩下了喉音，“戚宁玉，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叫不是你家？那不是你家，你家在哪儿？”
　　戚宁玉推开他的手转开了视线，又不说话了，他追过去硬把人拉过来抱住，逼问道：“宁玉，你说清楚，什么叫不是你家？”
　　“我早就没有家了，你不是知道吗？我爸妈死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家了。”
　　邢誉川克制了半天的怒火倏地升起来，“我们一起18年了，戚宁玉！我他妈18年怕你饿了怕你冷怕你疼了怕你难受了！你说那不是你家！18年你都没把那当成你家？”
　　他怒得上头，怕捏疼了戚宁玉，松了又在戚宁玉面前打了两转，又去瞪着戚宁玉问：“那我呢？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戚宁玉撇开了头，没有回答。
　　邢誉川硬把他的脸掰回来，“回答我。”
　　戚宁玉还是不说话，直直地盯着他，他没了办法，最后强硬地说：“跟我回家！”
　　他说着就抓着戚宁玉往门口拽，戚宁玉用力甩开他的手。
　　“我不去！”
　　“好！你不去。”
　　邢誉川就像一只完全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怒地把戚宁玉推到床上，“既然你要住酒店，那就一直住着，今天开始别出去了！”
　　他说着覆上去，扯下戚宁玉的领带，把戚宁玉的双手抬到头顶用领带绑住。
　　戚宁玉反应过他要干什么时，手已经挣不开了，怒道：“邢誉川，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
　　邢誉川用身体重量压制着戚宁玉的下半身，上面控制着他的双手，低下头去说：“宁玉宝贝，我不管你喜欢上了谁，还是厌烦了我，你都哪儿也别想去！到我死，你也得留在我身边！”
　　“哥哥。”
　　戚宁玉忽然放轻声音叫了他一声，邢誉川微微一愣，戚宁玉又说：“放了我。”
　　有一瞬间邢誉川心软了，可他仿佛此刻松了手戚宁玉就要不见了一般，他拒绝地说：“小狐狸精，你勾引我也没用！只会让我想艹你！”
　　“哥哥。”
　　戚宁玉又叫了一声，邢誉川蓦地低下头要堵他的嘴，却突然听他哼了一句，“我疼。”
　　“哪儿疼？”
　　邢誉川连忙去松了绑着他手的领带，没有哪里伤到，可再看回来时发现戚宁玉眼眶红了。他一时忘了他的怒火，捧着戚宁玉的脸问：“还疼吗？”
　　“疼。”
　　“哪里疼？宁玉，告诉我。”
　　——心里疼。
　　戚宁玉默默地回答，然后擒住了邢誉川的手腕，用力蹭起来往后一拧，邢誉川被他押住趴到了床上。
　　邢誉川趴在床上只剩下震惊，甚至想不明白他应该震惊什么，他怎么就被戚宁玉一下摁趴下了？
　　那个总是没弄一会儿就喊累的娇气包，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从来不知道戚宁玉还有这种技巧。
　　戚宁玉对上了他还在震惊的眼神，主动解释，“防身散打，是你以前你让我去学的？”
　　邢誉川记得，戚宁玉刚上大学时，那段时间社会新闻太多，他担心戚宁玉上学时遇到危险，戚宁玉又不让人跟着，于是让戚宁玉自己去练防身。
　　但戚宁玉学了没几个月就喊累不去了，他以为戚宁玉就是去玩了几个月，没想到竟然不是玩过去的，平时被他捉来捉去也从来没暴露过。
　　他忽然发现，他以为在他手中的戚宁玉，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样的。就像那天在音乐节上的笑，现在制住他时的干脆利落。
　　他严肃地对着戚宁玉问：“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戚宁玉忽然放了邢誉川，揉着手腕回答：“我从来没有瞒过你什么，只是你没有问过我而已。”
　　邢誉川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但就像一簇光从他脑中滑过去，他没能抓住，只得坐直起来，撑着双腿对着站在他面前的戚宁玉，“那我现在问你，宁玉，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家？”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戚宁玉忽然心脏仿佛放进了一个狭小的罐子，邢誉川就抱着那个罐子不停地挤压。
　　他垂下头去盯着邢誉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说了邢誉种也听不进去。
　　他为什么不肯回家？因为那个家里他根本没有作主的权利，就连他自己房间邢誉川也从来都想进就进，他的床邢誉川想睡就睡，连他想不想邢誉川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
　　他不喜欢家里有别的人进来，邢誉川不知道吗？看不出来吗？邢誉川只是觉得他小心眼。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不是我家！我不去！”
　　“戚宁玉！”
　　邢誉克制不住地吼了一声，“好，你不去！现在开始，我陪你住酒店，你满意了吗？”
　　戚宁玉只看他一眼，转身要走，他一把将人拉回来带他的腿中间，用力抱过去，贴着戚宁玉的腹间又说：“宁玉，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放了我。”
　　邢誉川稍稍松了手，直接把人拉下来，坐到了他的大腿上，“放了你，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我是说我不要做你的情人了，你放了我。”
　　戚宁玉盯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眼中也看不出情绪，就这么一眼不眨地盯着。
　　他被盯得没由来的发慌，连话也说不清了。
　　“……不是，宁玉，谁说你是情人……你不是！你不一样……”
　　戚宁玉接道：“一样的。对我来说一样的。”
　　“胡说！”
　　邢誉川反驳，戚宁玉却忽然低下头来吻他，极致的温柔纠缠，仿佛要一次将所有感情用完似的。他直觉他应该推开戚宁玉，应该把戚宁玉按到床上弄到戚宁玉再说不出话。
　　可他又不舍，仿佛戚宁玉这一次推开了，他的宁玉宝贝就再也不会这样吻他了。
　　这个吻大约是他们持续最久，却又最单纯的吻。
　　结果后，戚宁玉轻声对他说：“哥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接吻。”
　　“哪里来的最后一次，我不同意！”
　　邢誉川忽然慌乱地抱紧戚宁玉，仿佛要推翻戚宁玉的话般，他抬起头去吻他，但是戚宁玉挣开他直接站起了身，往后退开，他连手都够不着了。
　　他压抑着情绪说：“宁玉，过来。”
　　戚宁玉没动。
　　他又说：“宁玉宝贝，过来。”
　　戚宁玉直直看着他说：“哥哥，你走吧。”
　　“宁玉。”
　　“我答应你，到你死我也会在你身边。”
　　“宁玉——”
　　邢誉川站起来去抓戚宁玉的手，戚宁玉又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微笑地看着他。
　　“所以，哥哥，你走吧。”
　　邢誉川静静地看着戚宁玉，最后无声地笑了一声，表情却如同鬼哭一般。
　　他说：“好。我走。但你也别想走，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同意。”
　　邢誉川转身走出了房间，把门关得一声闷响。
　　作者有话要说：　　宁玉宝贝：耶！
　　PS：酒驾是违法行为，任何时候都不应该酒驾。剧情需要，大家不要学习。

第28章 、第 28 章
　　# 028
　　酒店过道深暗的色调在灯光下显得幽暗, 邢誉川从房间里走出来就停了，许久才回头看了眼被他关上的门，听不到里面丝毫的动静, 他终于抬脚走了。
　　出了酒店, 他回了车里。来时他已经看过了, 戚宁玉是开车出去的, 却没把车开回来。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戚宁玉回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不然从小到大那么心疼他的宁玉宝贝, 怎么会对他说出这么心狠无情的话。
　　于是，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对方接起来他就说：“把宁玉车的定位轨迹发给我。”
　　吩咐完了, 他又查了戚宁玉的信用卡记录，这些年戚宁玉一直用他的副卡, 但是他什么也没查到。
　　直到收到了戚宁玉车的定位，看到了戚宁玉的车停在一家酒吧外面。
　　他赶过去的路上让人查了酒吧的情况，到了之后直接走到吧台。
　　此时正是酒吧人最多的时候，只是清吧没有那么吵闹, 幽暗的灯光下到处是人, 台上有个年轻的女人在唱歌。
　　邢誉川只随意地往里扫了一眼就对吧台的人说：“钟意然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
　　吧台里的人莫名看了眼这个一来就命令他的男人，反驳的话到嘴边硬是又吞回去，变成了，“好的, 请稍等。”
　　他转头去打电话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在怕什么，又悄悄回瞥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打电话。
　　钟意然没什么人气也没什么通告, 正好在楼上睡觉，接到电话就有种预感，当他下楼来看到邢誉川时，预感成真，顿时脚软了。
　　他努力像以前一样上前讨好地笑道，“誉哥，好久不见！要不要喝两杯？”
　　邢誉川丝毫没给他多余的眼神，直接问：“谁让你约宁玉过来的？”
　　钟意然心想这“捉奸”来得也太快了，如果他把薛原说出来，按薛原那不怕死的性格，肯定会连累他。
　　于是，他胡扯道：“其实没谁，是戚宁玉他自己要来的。”
　　“他自己要来？来见你？”
　　邢誉川显然不信，钟意然吱吱唔唔地解释，“当然不是见我，是……刚好那个谁在这里，叫什么……shen……”
　　“是雷森吗？混血，棕色眼睛，头发棕色的。”
　　钟意然完全不知道邢誉川说的是谁，但他好歹演过戏，露了一脸“就是他”的表情，然后说：“就是他。”
　　邢誉川听了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钟意然感觉邢誉川是马上要去杀那个雷森，他只能在心里道歉，要怪就怪邢誉川，不关他的事。
　　邢誉川确实气得想杀了雷森，但他并没有，他只是叫人拿了戚宁玉车的备用钥匙，把戚宁玉的车开走了。
　　他没有回家，回了集团，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连灯也没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望着外面。他轻碾着指尖，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地突起，越来越明显。
　　第二天，总裁办公室第一个来上班的人见到邢誉川从办公室里出来，被吓了一跳。
　　邢誉川直接说：“叫雷森来见我，不要通知戚副总。”
　　那人还没进入上班状态，懵了片刻才回答，“好的，我马上去。”
　　不过，邢誉川等到快10点，雷森才来了。
　　雷森进门时如常地先敲了门，看到邢誉川后问：“邢总，你找我？”
　　邢誉川坐在桌后，见他进来轻抬了抬眼，将手边的一叠打印文件丢到了桌子另一边，淡然地说了四个字。
　　“解约合同。”
　　雷森垂眼往桌上一瞥，随即看向了邢誉川，“邢总，你觉得你这样是在解决问题？”
　　邢誉川哂笑，“看来你很清楚你有什么问题。”
　　雷森也跟着哂笑，“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我和宁玉相处得很好，项目也推进得很顺利。倒是邢总，你不觉得你的小人之心对宁玉是种侮辱？”
　　邢誉川的眉头可见地拧起来，声音也跟着冷下来。
　　“雷森，我不是在让你做选择。”
　　雷森满不在意地回答：“我也没必要选，不是宁玉我不会再回这行，你威胁不了我！”
　　邢誉川的脸色越加黑起来，他看过去语气间带了一丝嘲讽地继续，“邢总，我原以为你比别人都了解他，原来你还不如李薇了解他。”
　　“你的意思，不签？”
　　邢誉川轻慢地说了一句。
　　雷森没忍下怒气，一掌按在了桌上的合同上，接着他又强忍下来，对邢誉川质问地开口。
　　“邢总，我已经说过了，我会答应和贵集团合作，纯粹是因为我欣赏宁玉。你要解约，我没有办法。
　　但是，如果你是因为戚副总，希望你看一看他这段时间付出了多少努力，希望你看看他是如何从一个纯粹的外行人，在短短的时间做到像这么这内行的。
　　是不是在你的眼里，他对谁都有私情？还是你只在乎你的私情？他的工作对于你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消遣？你一个不高兴就可以随意毁了他的全部努力？”
　　“雷森！”
　　邢誉川狠狠一拳捶在桌上，在安静的办公室发出一声震响，他怒瞪向雷森，“轮不到你来说！”
　　“你说得对，难怪宁玉会那么说。”
　　“他跟你说了什么？”
　　邢誉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雷森耸着肩满眼不屑，“没什么，大概就是有人是个大傻B 。”
　　“你可以出去了。”
　　邢誉川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平静地对雷森说。雷森转身就走，还顺带拿走了桌上的解约合同。
　　他立即说：“合同放下。”
　　雷森随手又把那叠打印纸扔回桌上，毫不犹豫地走出去。
　　邢誉川看着雷森出去后关上的门，脑中不自觉去想戚宁玉他所不知道的一面，结合雷森刚刚的质问，他打开了集团的考勤系统。
　　他从来没有看过职员的考勤，这是他第一次打开，搜索到了戚宁玉，他惊住了。
　　戚宁玉的考勤除了昨天，还有上次音乐节，几乎几年下来全是满的，而且一大半都有加班，甚至连许多休息日都在上班。
　　他知道戚宁玉上班总是很认真，总是在加班，现在以最直观的方式看下来，他才发现戚宁玉除了回家睡觉之外，基本都在工作。
　　他确实一直觉得工作对戚宁玉来说只是个消遣，可看戚宁玉那么努力地想帮他分担，他也就由着了。
　　但是他打心里觉得戚宁玉不需要努力，无论戚宁玉要什么他不能给？工作没了戚宁玉也还有许多的其他人来接替。
　　所以他总是在他想戚宁玉的时候，跑到戚宁玉办公室里把人抓回去，没有在意过戚宁玉每次总说他很忙。他觉得戚宁玉没必要忙，他的宁玉宝贝根本不用那么辛苦。
　　他一定觉得戚宁玉也是这么想的，哪怕戚宁玉总是工作很认真，但再认真也是为了帮他，所以他都不需要戚宁玉帮忙了，戚宁玉也不会在乎手里的工作怎么样。
　　邢誉川第一次怀疑自己，他错了吗？他真的不了解戚宁玉吗？
　　他连戚宁玉睡觉时的小动作都知道，连戚宁玉弄哪里他一定会哭他也知道，他还知道戚宁玉小时候睡觉喜欢咬指头，为了纠正过来他抓着他的手睡了好几个月。
　　可是，他不知道戚宁玉能一招把他制押到床上，不知道戚宁玉为什么非要和他分清界限，为什么要说不做他情人的这种话。
　　他什么时候在意过哪个情人难不难过，高不高兴，疼不疼了？他怎么可能当他是情人？
　　邢誉川蓦地站起来，把那份解约合同塞进了碎纸机，再径直下楼，去了戚宁玉的办公室。
　　戚宁玉如常上班，没想关于邢誉川的事，他刚发现了一个问题，叫了李薇进来，听到门响抬起头就说：“昨天工——”
　　他蓦然发现进门来的是邢誉川，说到一半的话哑声了。
　　邢誉川进门把门锁上了，他站在门前开口，声音出来才发现嗓子有些哑。他又走到戚宁玉的桌边，就着戚宁玉的杯子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去后说：“宁玉，我们谈谈。”
　　戚宁玉放下文件捏了捏鼻梁，转过身连椅子一起退开，隔着一米的距离对着邢誉川，“邢总要谈什么事？”
　　若是平时戚宁玉这么和他说话，他已经生气了。今天邢誉川没有，他不是忍着，是真的没有生气。
　　他往戚宁玉跟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看下去问：“你是因为工作的事，在气我吗？”
　　戚宁玉抬头看他，面无表情。
　　他保证地说：“以后我不会再随便说让你换岗位，也不会随便再插手你的工作了，你想做哪个项目都可以。不要跟我生气了，好吗？”
　　戚宁玉忽然笑了，“邢总，你是集团最大的股东，是董事会主席，是首席执行总裁，你想让我去哪个岗位我都无话可说，我怎么会生气？”
　　“那你是为什么？”
　　邢誉川不受控制地吼了一句，他以为他找到了原因，结果戚宁玉还是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就像把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眼睛，一下又戳瞎了，瞬间让他变得更加分不清方向。
　　他把和戚宁玉剩下的那半步也跨过去，俯身下去扣住了戚宁玉的后颈，沉着声说：“你要想什么，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告诉过你，可是你并没有在乎。”
　　“什么？”
　　邢誉川脱口而出，觉得他问得不够明确，接道：“你告诉过我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
　　戚宁玉把邢誉川的手拿下来，“以前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太胆小了，我什么都怕，我怕苦，怕辣，怕痛，怕一个人。现在我才发现，我怕的其实我都经历过了，原来没有那么可怕。”
　　“宁玉宝贝，你在说什么？”
　　邢誉川心里发慌，他忽然间意识到他真的不了解戚宁玉，他甚至听不懂戚宁玉的话。
　　他下意识上去抓着戚宁玉，连人带椅抵到了后面的墙上。
　　他满是恐慌地问：“你在说什么？你到底要什么？宁玉，你告诉我。”
　　“我不想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了，你可以成全我吗？”
　　邢誉川莫名地看着戚宁玉，“什么叫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们哪里不清不楚？你要我成全你什么？成全你不要我吗？”
　　他越想就越觉得是戚宁玉腻了他了，戚宁玉背着他偷偷去见雷森，从头到尾都没有否认他喜欢雷森。
　　要他成全什么？成全他离开他去和雷森在一起吗？
　　“不可能。我不可能成全你的。”
　　邢誉川坚定地说出口，然后掐着戚宁玉的下巴，低头吻过去。
　　什么最后一次接吻，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就是要戚宁玉，除了戚宁玉谁也不行。
　　他都想过死了要和戚宁玉埋在一起，他永远不可能放戚宁玉走，也不可能让戚宁玉和别人在一起。
　　他贴到了戚宁玉的唇，戚宁玉不肯张嘴，他诱惑地说：“宁玉，乖，让哥哥亲。”
　　戚宁玉下巴被捏得难受，拒绝地哼出了一声，邢誉川就趁机吻进去，刚刚得到了相互纠缠的满足，满心的焦躁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然后，他被咬了。
　　戚宁玉趁机推开他，对着他骂：“邢誉川，你混蛋。”
　　“对！我就是！”
　　邢誉川舔了下唇角的血，也怒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当年为了找你，我一个人打进了戚家，那时你看到我打人不是还说‘哥哥厉害’吗？现在亲你一下就是混蛋，那你那时怎么敢来招惹混蛋？”
　　戚宁玉不说话了，一眼不眨地望着他。他继续说：“戚宁玉，当初是你自己抓着我的，是你让我救你的！你惹了我这混蛋就别想跑！明白吗？”
　　他说完了，抹掉唇角的血，又扣着戚宁玉吻下去。唇刚贴上去，戚宁玉就忽地挥手揍了他一拳。
　　这是戚宁玉第二次打他，他又懵住了。
　　戚宁玉站起来，推开他要走。他倏地把人抓住，一下拽回来摁倒在办公桌上，戚宁玉挣扎把桌上的文件扫了一地。
　　这一回戚宁玉没能再推开他，他抓着戚宁玉的双手摁在桌上，直直盯着戚宁玉。
　　“满意了吗？这世上就你敢打我。”
　　戚宁玉喊：“放开我。”
　　邢誉川又狠下了声，“我不放，你要我说多少遍？宁玉，我不会放的，你说的那些话，我也不会听。我就是要你，我只要你。”
　　“可是我不想再这样了！我都讨厌我自己！”
　　戚宁玉僵了半天的表情终于失控，他红着眼睛对着邢誉川，“我想要自由，为了自己而活的自由。哥哥，你能给我吗？”
　　“我什么时候没给你自由了？你背着我偷偷和雷森出国去，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我也没逼你说！我什么时候让你不自由了？这就是你的借口吗？”
　　借口！说了半天，邢誉川只当他是在找借口！
　　“啊——”
　　戚宁玉失控地大喊了一声，他再也不想和邢誉川讲道理，在邢誉川心里，大约永远也理解不了，他就像他掌中的风筝一样，他飞上天，邢誉川觉得那就是他的自由。
　　“宁玉，你怎么了？”
　　“出去。”
　　戚宁玉怒吼。
　　“戚宁玉！”
　　邢誉川也跟着吼，他压抑的脾气这一刻终于突破了理智，他压着戚宁玉说：“我不出去。你是我的，信不信我就在这里，让外面的人全都听到，听到我是怎么艹——”
　　砰——
　　戚宁玉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在了邢誉川头上。
　　杯子没有砸碎，落到地上碎了，一声脆响。
　　邢誉川额头的血滴下去，落到了戚宁玉脸上。邢誉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摸了摸流血的额头，好半晌才出口了一句。
　　“戚宁玉，你真敢！”
　　“滚出去。”
　　戚宁玉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邢誉川终于走了。
　　他一手捂着额头，大步走了出去，狠狠把门甩上。
　　外面的人看到邢誉川出来的模样，顿时连呼吸都藏起来，深恐一个呼吸不对就惹到邢誉川。
　　他们平时私下管邢誉川叫死神，是因为他行事风格利落，任何事犯在他手里，你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透了。
　　可是此时的邢誉川，是活脱脱连外表也像了死神，他捂着的额头不像是受伤，像是藏着死神的镰刀。
　　李薇离得最近，隐约听到了戚宁玉办公室的声音，她本来想去看看，但又不敢。
　　这时邢誉川径直地朝她走过来，她瞬间感觉明天的太阳在向她告别。
　　邢誉川满身瘆人的寒气站到她的桌前，声音冷漠得毫无语调，对她说：“宁玉办公室有杯子碎了，叫人清理干净，千万别让他碰，万一被划伤了。”
　　邢誉川交代完就走了，李薇松了口气又满脑子不可思议，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猜不出来，但她邢誉川额头的伤，肯定就是被那碎了的杯子砸的。
　　李薇不敢多想邢大老板的事，按吩咐亲自去戚宁玉办公室收了碎杯子，戚宁玉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从头到尾一句都没说，她也不敢多问。
　　之后半个月，邢誉川再也没有来过他们这一层，他们都在和平宁静中度过，任何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
　　但是，除他们之外的其他项目，据说堪称地狱。
　　邢誉川向来十分放权，一般项目内的事都由负责人做主。
　　可从他那天脑袋被砸了之后，整个人都不正常，所有到他手中的文件都能挑出错来，重点是他挑的错虽然吹毛求疵，但是在理，一时间全集团的人都战战兢兢，深恐什么地方被他挑出毛病来。
　　李薇正庆幸她跟了全集团最有排面的领导，唯一敢往邢大老板头上砸杯子，邢大老板还不敢来找茬。
　　然后，她马上就收到了邢誉川让她上楼去的消息。
　　她骂了自己一声乌鸦嘴，胆颤心惊地去了楼上，发现冉特助没在，就直接去敲了邢誉川办公室的门。
　　“进来。”
　　邢誉川的声音隔着门就能听出来寒气，李薇推了门进去，却看邢誉川靠坐着椅子，额间有一丝异常的颓败感。
　　她不敢多看，走到桌前问：“邢总，你找我什么事？”
　　邢誉川怔了一会儿才说：“宁玉他、他好吗？”
　　这个问题让李薇意外又不意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说：“挺好的，按时去食堂吃饭，天天加班，和以前一样。”
　　邢誉川又怔了半晌，然后说：“你告诉他，后天爷爷大寿，到时衣服给他送到酒店的房间。……他如果不想去、没事，他一定会去了。”
　　李薇等了片刻，确定邢誉川说完了才回：“好的，我会告诉戚副总。还有什么要我转告吗？”
　　“还……算了，没了。”
　　“那我走了。”
　　李薇悄悄观察邢誉川，发现邢誉川说了就垂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界存亡的大事，根本没注意她。
　　于是，她下楼去了，然后把邢誉川的话都转告给了戚宁玉。
　　戚宁玉连头都没抬，像是一心二用地听她说完，最后回了一句，“知道了。”
　　李薇偷偷想，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了？戚宁玉真的厌烦邢大老板，翻身做主人了？
　　不过，她发现最近戚宁玉确实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又能明显地感觉到不同。
　　戚宁玉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同，只是每天省了路上来回的时间，他可以多睡一会儿了。
　　倒是他没回去吃饭，兰姨送了好多次饭到办公室，每次来都要说冉烁怎么了。虽然他不太想听，但见兰姨实在想说就随意过了过耳朵。
　　到了邢誉川爷爷大寿那天，他一早就收到了邢誉川发来的消息。
　　【宁玉，我等会儿去接你。】
　　他看了一眼直接拒绝了，那天来酒店后他就忘了他的车，后来想起来时发现车停在酒店的车库里。他肯定是邢誉川叫人开过来的，他也不在意邢誉川查他去了哪里。
　　接着，外面有人来敲门，说是给他送衣服的。
　　他想起李薇前两天说的衣服，于是开了门拿进来，准备往衣柜里挂时，才发现他这段时间换下的衣服，在衣柜前扔了一堆。
　　“衣服怎么洗？”
　　戚宁玉苦恼地挠了挠头，平时每天的衣服都有兰姨帮他拿去洗，这半个月虽然酒店会打扫房间，但不会随便动他的东西。
　　他翻了翻实在是无从下手，就拿手机搜索了一下洗衣的步骤。
　　首先，翻一翻衣服口袋里有没有东西。
　　于是，他把所有脏衣服的每个口袋都掏了一遍，倒是没掏出什么，他并没有往口袋放东西的习惯。
　　最后只在一件衬衣里掏出来一张纸条，他奇怪地打开一看。
　　是一张手写的便签，内容是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地址，落款是：阿伟。
　　戚宁玉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阿伟”是谁，然后脑子里浮现出了薛原的脸。他犹豫了片刻，把号码和地址都存进了通讯名片里，再才继续洗衣的步骤。
　　不过，他最终放弃了，因为实在分不出什么是丝质什么是棉质，还有什么羊毛纤维之类的。他准备什么时候叫兰姨来帮他分。
　　放弃之后，他就心安理得地又把衣服换下来扔到一堆，去洗了个澡，换了邢誉川送来的礼服，下楼去，开车，出发。寿宴的地址在邢家的老宅，半山上的一栋百年别墅。
　　戚宁玉开车上去，到了地方刚把车停好下车，后面就有一辆车跟过来停在他旁边。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发现是邢誉川的车。
　　今天邢誉川没有自己开，从后座推开门出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接着，车的另一边车门也打开，冉烁从车里走下来，站到了邢誉川身边，两人穿着同色的礼服，仿佛情侣装一般。
　　“宁玉。”
　　邢誉川叫了他一声，朝他走过来。
　　他无视地转身，走了。

第29章 、第 29 章
　　# 029
　　邢家在战乱年代前就是经商世家, 几经大起大落，在邢誉川爷爷邢隋堂这辈稳定下来。
　　邢隋堂有三子二女，却没一个有能力承担家业, 邢隋堂原本对邢誉川的父亲寄予了厚望, 但邢誉川父亲大学中途偷偷换了专业, 跑去学了地质考古, 邢隋堂知道后气得几乎要断绝关系，直到后来邢誉川父亲在外面结了婚, 有了邢誉川。
　　邢隋堂第一次见到邢誉川就觉得这孩子像他, 于是和邢誉川父亲说：“你要是想继续搞你的研究，就把儿子给我。”
　　邢誉川父亲一开始不同意，但邢隋堂处处阻拦他的工作, 逼得他几乎走投无路，最后不得不同意了。
　　那时的邢誉川才4岁, 全世界最舍不得的就是他母亲，小小年纪便懂了是他父亲把他“卖”了，从此恨上了他父亲，也看邢隋堂不满意。他虽然不喜欢邢隋堂, 但从小跟着, 不自觉学了邢隋堂的手段，也学会了邢隋堂的唯我独尊。
　　他才10多岁时邢隋堂就已经管不住他了，唯有一年来陪他三个月的母亲，是他唯一愿意服软的对象, 让他看起来像了个小孩。
　　可惜他母亲身体不好, 在他13岁那年病逝了。
　　从此，邢誉川父亲几乎再没回家，与邢誉川形同陌路, 邢誉川也跟邢家任何一个人都不亲了。
　　邢誉川20多岁时，邢隋堂退位，隔代把邢家所有的产业完完全全交给了他，他也确实没让邢隋堂失望，这几年下来把集团发展得更上一层楼。
　　可邢誉川的霸道自负也比邢隋堂更上一层楼，邢家所有人，哪怕是邢隋堂本人，近几年来也怵他，不敢真管他的任何事。
　　邢誉川和戚宁玉搬出去后，极少再回这栋宅子，他不想回，没人能叫得动他。
　　寿宴是他二叔邢肃在负责的，晚上才正式开始，这会儿才过中午，到的只有邢家少数亲近的亲戚，此时见了戚宁玉和邢誉川就过去打招呼。
　　“阿誉，宁玉，你们——”
　　邢肃话说了一半就发现两人不太对劲，这才意识到两人坐不同的车来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了冉烁身上。
　　他眉头一蹙，问道：“阿誉，这是谁？”
　　邢誉川目光盯着戚宁玉，听邢肃的话才回过神。
　　冉烁前几天听他说了邢隋堂要过80大寿，在他刚要出门时对他说：“哥，我给邢爷爷挑了份礼物。虽然他没有见过我，但看了集团的发展历史，真的觉得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我不能当面给他贺寿，但是你一定要帮我把礼物带给他，我听说他特别喜欢收集砚台。”
　　他看着冉烁那明明想去，又偏偏不肯直说的眼神，不自觉地想起了戚宁玉小时候。
　　戚宁玉10岁时因为太挑食，顿顿只吃肉，没把身体吃胖，反而营养失衡。他就天天盯着戚宁玉吃饭，小孩明明厌极了吃蔬菜，却总是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哥哥，我喜欢吃，哥哥叫我吃的我都喜欢。我吃完了这片叶子能不能吃肉？”
　　那时候的戚宁玉只要看着他，眼里就全是他。
　　于是，他下意识就说：“去换身衣服，一起去吧。”
　　冉烁见了邢肃丝毫不怯场，带着一如既往开朗的笑，上前去主动地说：“你好，我叫冉烁，是哥……邢总的特助，邢总待我像弟弟一样，很荣幸他带我来参加邢老先生的寿宴。”
　　邢肃听到“特助”，意外地看了眼邢誉川，没忍住说：“那宁玉呢？”
　　邢誉川没想会提起这个话题，悄悄注意着戚宁玉的表情，没见着戚宁玉生气他反而不满意了。他横了邢肃一眼，“我不能给我家宁玉升职？”
　　“是，是。你能！”
　　邢肃不理邢誉川，转过去对戚宁玉说：“宁玉，勤川他们刚还问你，在偏厅，你等会儿过去跟他们玩吧。”
　　“好，我等下就去。”
　　戚宁玉回了一声就往里进去，邢肃说的是邢誉川的几个堂弟表弟，和他年龄差不多，但是从小就玩不到一块，他小时候只跟着邢誉川。
　　“宁玉。”
　　邢誉川追上去拉住了戚宁玉的手，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今天别跟我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戚宁玉停下来，脱开了邢誉川的手，一如往常地说：“我没有。走吧，先去看看爷爷。”
　　邢誉川捏了捏空了的手，戚宁玉这样的态度他发火也不是，可依着又觉得难受，最后克制地回了声，“好。”
　　“哥，那我……”
　　冉烁忽然叫住了邢誉川，邢誉川看到冉烁不安的眼神，说道：“你先跟二叔去。”
　　“那我带的礼物，你能帮我带给邢爷爷吗？”
　　“你给二叔，他会记好的。”邢誉川回完又对邢肃说，“二叔，你带小烁去找勤川他们，他一个人不熟悉。”
　　邢誉川说完回头，戚宁玉已经一个人往里走了，他没再管冉烁，连忙追上去，“宁玉，你等等我。”
　　邢隋堂身体很好，完全不见老态，走路连拐杖也不用，站得笔直，说话也中气十足。他一个人住在宅子后面的小楼，平时只有一个保姆在这边照顾他。
　　邢誉川和戚宁玉进去时，他正在院子里逗他不到半米长的京巴狗，见了他们微抬了抬眼，很不满意地说了声。
　　“还知道来啊。”
　　“你以为我想来。”
　　邢誉川拉着戚宁玉往院子里的躺椅坐下去，然后对着邢隋堂逗的那只狗喊道：“邢豆豆，过来。”
　　狗并不理他，邢隋堂得意地一哼，“连狗都嫌弃你。”
　　“豆豆。”
　　戚宁玉随意叫了一声，邢豆豆立即球也不要了，主人也不要了，扑到他脚边，对他狂摇尾巴。
　　邢誉川得意回去，“看到没有？到底是喜欢谁？”
　　他说着连戚宁玉和狗一起抱住，趁着撸狗，偷偷摸摸也“撸”了一把戚宁玉。
　　邢隋堂不屑地说：“那喜欢的也不是你。”
　　“怎么不是，我们是一家的。”
　　邢誉川说完了余光悄悄往戚宁玉脸上瞥，戚宁玉没反驳，他不由偷偷地笑。
　　邢隋堂的视线也转向了戚宁玉，沉下声说：“宁玉，你和阿誉的事我管不了，我也不敢管。当年他为了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他不要命也护着你。但你也知道，你们不可能有孩子，他也不是个安份的性子，趁着我还在，他也该有个后了。”
　　邢誉川本来觉得让邢隋堂说点他的好，戚宁玉听了会心软，结果越听话越不对，这分明就是在给他补刀。
　　他不悦地说：“什么叫有个后？我跟谁有后去！宁玉，别听他的，我们走。”
　　戚宁玉没有动，而是对邢隋堂回答道：“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明白？”邢誉川顿时怒火上头，扯着戚宁玉的手说：“是你能生还是我能生？”
　　戚宁玉不回答他，他就把邢豆豆从戚宁玉怀里扔下去，拽着戚宁玉走了。
　　邢隋堂在后面骂：“混账！还没给我拜寿呢！”
　　戚宁玉被邢誉川拖着走，满是不舍的语气说：“我还没领红包。”
　　邢誉川气到想把他从头到脚揉一顿，“我给你发，你要多少发多少。”
　　“那得等你80了发的才算，我不知道——”
　　戚宁玉话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邢誉川停下来问：“你不知道什么？”
　　“万一我活不到你80岁呢？”
　　邢誉川猛然心惊，不由自主抱紧了戚宁玉，“胡说，我的宁玉宝贝长命百岁。”
　　“我也想长命百岁。”
　　戚宁玉说着推开了邢誉川，把人丢在后面，往前面的宅子去了。
　　邢誉川愣在原地，一时没敢跟上去，他说不出来为什么，心里有种隐隐的感觉，戚宁玉的话有什么让他感到害怕，但他不敢去想。
　　他就眼看着戚宁玉走远。
　　戚宁玉进了宅子里，按往年的规矩，下面几辈人今晚都要留在老宅里过夜，这样热闹的场面除了邢隋堂过寿，就只有过年了。
　　他住在这里时没有自己的房间，一直是跟着邢誉川住的。搬走这几年邢誉川带他回来也丝毫没回避，大大方方拉着他继续睡一屋。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就全家都知道了。
　　戚宁玉和邢誉川的兄弟姐妹们关系不怎么样，长辈除了刚才的二叔邢肃，其他人连话大约都不太屑和他说。
　　他也不想去跟他们凑一堆，只是他想去花园就必须经过偏厅，于是闷着头挪出去，结果还是一进去就听到了有人八卦的声音。
　　“这个冉烁是阿誉的新小情儿吗？手段厉害了，能让阿誉带到这儿来。”
　　“誉哥真不愧是爷爷教出来的，能把正宫和情人凑一桌吃饭，一个字，绝！”
　　“嘴欠吧你！小心他弄死你！”
　　“弄死我多没意思，我想看宁玉弄死他，要不要赌一下，你说宁玉……宁玉！”
　　“宁玉怎么了？”
　　“在你后面。”
　　戚宁玉走出去，两人立即静了声，戚宁玉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就直接往外走，却偏巧还是看到了冉烁和邢誉川那一堆堂兄表弟，才一会儿就相处得很融洽，有说有笑。而他和他们一起长大，也就偶尔能聊上两句天气或菜好不好吃。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走了出去。
　　宅子旁边有一个花园，正好连着今晚的宴会厅出去，所以也跟着一起布置了。
　　戚宁玉走到了花园最角落的地方，那里有一棵桃树，树上结了几颗桃子。他想去摘，但是太高了够不到，只能站在树下抬头盯着。
　　他刚到邢家时，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深怕一个不小心惹了邢誉川不高兴就会被赶出去。有天邢誉川给他一颗桃子，他拿着不舍得吃，怕吃了就没了。邢誉川见了就把桃子削了给他，然后把桃核埋到了院子里，说等桃树长大了结的桃子都是他的，他可以吃个够。
　　第二年，那棵邢誉川胡乱埋的桃核真的奇迹般长出来了，这么多年过去，树苗成了大树，也结了桃子，只是怎么没有当初的那个桃子甜。
　　邢誉川说是土质和气候的原因。
　　“宁玉，你是不是想要摘桃子？”
　　戚宁玉转头看到了宅子的老管家，今年已经快70了，他在这里当了30年的管家，退休了也没离开，正好和邢隋堂作伴。
　　他回道：“我就看看。”
　　管家说：“你等等，我去拿个梯子。”
　　等了一会儿，管家就把梯子拿过来，戚宁玉要爬上去摘，管家不让。
　　“你别来，等会儿把你摔了，阿誉又要骂人了。”
　　管家整天都在这宅子里，不知道那么多事，印象里戚宁玉和邢誉川都还是小时候的样子。那时邢誉川护戚宁玉就像护眼珠子似的，谁让戚宁玉少了根头发都要大发一顿火。
　　戚宁玉扭不过，只好在下面小心地扶着，让管家上去摘了两颗桃子下来，然后递给他。
　　“这是最大的两颗，你拿去和阿誉一起吃。”
　　戚宁玉接过来说：“好。”
　　管家难得看到他，忍不住回想地说：“阿誉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又不怕事。除了他妈妈，邢老先生的话他也不听，那时他妈妈走了，我们都还怕他把路走歪了。谁想啊，他还能当个好哥哥。
　　你不知道他像你当年那么大的时候，为了逃邢老先生给他安排的课，他就敢自己去开车。几百万的车被他开出去撞烂了，自己还差点出事，当时可把邢老先生愁的！”
　　管家说到这里又不禁笑了，“你来了之后啊，他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危险的事都不干了，也不跟老先生反着来，天天一出门就恨不得马上回来。老先生还常和我说你要是个姑娘长大了一定要嫁给阿誉。”
　　戚宁玉轻笑了一声，对管家说：“谢谢余爷爷，我先走了。”
　　“桃子要给阿誉，这是当年你们种的桃树，都不知道回来摘。”
　　管家还在后面喊，戚宁玉什么也没说，看着手里的两颗桃子想，桃子没有当年那颗甜，可能也不全是土质和气候的原因，因为桃树隔了10多年才第一次结果。
　　那一年，他刚好发现了邢誉川原来早在他之前，就有过情人。
　　戚宁玉拿着桃子找了没人的地方躲了一下午，到客人多起来时，他不知道把桃子放哪儿，最后只能拿去了邢誉川的房间，准备晚宴结束后带走。
　　他没有打算今晚留宿在这里。
　　放完桃子他就下楼去露了个脸，不管怎么说都是邢家把他养大的，邢隋堂的大寿他得让人知道他来了。
　　他在宴会厅里绕了一圈，准备去给邢隋堂说个祝福，领他之前没领到的红包，结果转身就看到了邢誉川。
　　今天虽然是邢隋堂的寿宴，但所有人都知道邢家现在说了算的是邢誉川，趁着机会来交好的人不少，邢誉川身边不停有人围上来。
　　冉烁紧跟在邢誉川身边，来人和邢誉川说着话，注意到冉烁，邢誉川就和对方介绍。
　　戚宁玉不想去听邢誉川是什么介绍冉烁的，他转身就走，邢誉川却发现了他。
　　“宁玉，过来。”
　　戚宁玉隔着好几米回，“等会儿再来，我要去和邢爷爷祝寿。”
　　戚宁玉说完了就走了，邢誉川顿时将手中杯里的酒一口喝尽，身周仿佛瞬间筑起了一层冰冷的结界，旁边想上前搭话的人都不敢动了。
　　邢誉川干脆地坐到了酒桌旁边，随意拿起桌上的酒，一杯接一杯喝。
　　他知道戚宁玉还在气他，一下午都由着戚宁玉躲起来，可这会儿被明着拒绝，他还是不满意了。
　　冉烁跟着他过来，也端起了酒杯，“哥，我陪你喝，不要不开心了。”
　　“还是你乖。”
　　邢誉川用酒杯碰了冉烁的杯子，又一口一杯，也不管冉烁是不是喝了，反正他想喝，一直喝到他头晕了，戚宁玉都没有回来。
　　晚宴的最后，流程基本都走完了，宾客也已经开始离场，邢肃跑过来拉起半醉的邢誉川。
　　“阿誉，你怎么喝成这样？戚骁文来了。”
　　顿时，邢誉川脑子清醒了一半，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他来做什么？”
　　邢肃欲言又止，他沉声怒道：“说。”
　　“戚骁文接手戚家后，不知道是打什么算盘，来见过爸好几次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反正爸的态度不像要跟他怎么样。”
　　“我管他们谈什么，戚骁文要再敢接近宁玉一步，我一定弄死他。”
　　邢誉川满眼狠戾，立即要往外走，走了一步又停下对邢肃说：“二叔，你叫宁玉回房间等我，别让他见着戚骁文了。”
　　不等邢肃回答，冉烁接道：“哥，我去吧，反正我也没事。”
　　邢誉川想了想，点头叮嘱，“你去和宁玉说那个人来了，叫他回房间，别提名字，记住了？”
　　冉烁保证地答应，然后在后面的花园里找了戚宁玉。
　　戚宁玉在花园里吹凉风，大约是要下雨了，平时裹着热气的晚风凉下来，吹得他还有点冷。
　　“戚副总，我总算找到你了。”
　　戚宁玉听到冉烁的声音，转头看去回了句，“有事？”
　　冉烁要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犹豫地看着他。
　　戚宁玉不耐地说：“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
　　冉烁终于说出来，“哥不……邢总他刚刚说，让我告诉你回房间去，不要随便出来。尤其是不准去外面，他好像是因为你刚刚走了，生气了，你要不去和他说点好话吧。”
　　戚宁玉轻笑了一声，“你那么喜欢听他的，那你等房间等他好了，听他的，别随便出去，最好连门也不出。”
　　冉烁也不生气，一副好言相劝的语气说：“戚副总，其实哥对你那么好，你何必非要惹到他生气呢？”
　　戚宁玉想了想，对着冉烁一笑，“可能是因为我恃宠而骄。”
　　他说完干脆地往外面走去，冉烁还在后面对他喊。
　　“戚副总，邢总叫你不要出去，你——”
　　戚宁玉没听冉烁在喊什么，他没去宴会厅外面，直接去了停车场。
　　由于今天的来客多，宅子前面的广场都用来停车了，他的车也停在上面。他停的时候还空得很，这会儿被一层层的车围住了，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车。
　　轰——
　　戚宁玉刚上车外面就打起了雷，他抬头往外一瞟，远处漆黑的空中滑过一道闪电。
　　他想着要早点回去，就忙把车开出去。但是开到半路时，他忽然想起了他的两颗桃子。
　　犹豫了半天，反正没开多远，他决定回去拿。
　　于是，他调转车头又往回开，路上遇到一辆迎面而来的车，忽然急刹把车横在了路中间，还好他反应够快，没有撞上去。
　　对面的车停下后，里面的人没有出来。这个时候从山上下来的，多半是来参加寿宴的客人，刚才的急刹明显不正常，对面车里的人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戚宁玉忙打开车门下车去，脚踩到地他发现下雨了，又回车里拿了伞，再才出去。
　　他撑着伞到了对面的车门前，轻敲了问：“喂，你没事吧？”
　　驾驶室里的人没反应，倒是后座的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男人。
　　他撑着伞转头，晚上光线太暗，对方太高，他的视线被伞挡住了，只看到了对方的肩膀。
　　他问：“先生，你没——”
　　说话时戚宁玉把伞抬起来，他车上的灯光正好映照到男人脸上，看他男人脸的瞬间，他的话卡住了，伞从手中掉了下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又看到了戚骁文。
　　“宁玉。”
　　戚宁玉听到骁文叫了他一声，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可是看着戚骁文的脸，那个漆黑的小房间，当年戚骁文的声音在他脑中不停轰响。
　　只有一条缝隙光线的房间，冰冷的地板，戚骁文皮鞋冰冷的触感，脖子被掐住的窒息感。
　　那一年他6岁，父母意外去世，他被带回了戚家。
　　那时最可怕的不是他们想抽他的血，最可怕的是戚骁文。
　　少年时的戚骁文脸总是映在那一丝缝隙的光线里，如同恶魔一样盯着他。
　　“宁玉，只有我能保护你，他们都只想要你的血，等哪天你的血被抽干了，他们就会把你扔进垃圾堆里。可是你这么脏，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像臭虫一样，靠近你我就很恶心，我要怎么才能忍着恶心保护你呢？”
　　“宁玉，你要明白像你这么肮脏的小野狗，就要有野狗的样子，谁允许你无视我的？看着我。不然，姐姐下次再打你的时候，我就不帮你了。”
　　“宁玉，疼吗？疼就对了，说明你还活着。你要听话，这样才能活下去。来，跪在这里，说，谁是最脏的小野狗？”
　　“我不是！我爸爸也不是！”
　　戚宁玉颤着唇小声呓语，恐惧地往后退，脚没踩稳摔到了地上，他不想去看戚骁文，可是视线不受控制，像是脑中当年那个6岁的戚宁玉按着他的头，不停在告诉他不要转开眼，不然会很痛苦。
　　可是，看着戚骁文，他也很痛苦。
　　“宁玉！”
　　戚骁文又叫了他一声，朝他伸出手。
　　——哥哥，救我！
　　“哥哥！”
　　戚宁玉喊了一声，可惜他的声音全被掩盖在雨声里。
　　作者有话要说：　　别骂我，下章，已经写好了。
　　重点【没有不·伦情节，宁玉没被那什么过，不要误会！不要误会！】

第30章 、第 30 章
　　# 030
　　宅子花园角落的桃树下, 邢誉川靠着桃树喝醉了，雨下起来他也毫无感觉，刚把来劝他的人骂走。
　　他只恨当年他太小, 没能把戚骁文送进监狱, 让他在里过一辈子, 才让戚骁文现在还能跑来接近戚宁玉。
　　戚骁文说着要补偿戚宁玉, 他实在不知道戚骁文怎么有脸说出口，戚骁文不把自己捅死永远都赎不了罪。要不是法律不允许, 他刚刚已经直接把戚骁文捅死扔去喂狗了。
　　“哥, 下雨了，进屋吧。”
　　冉烁忽然走到了桃树下面，邢誉川看了他一眼, 没理他。
　　他又说：“戚副总他——”
　　“宁玉，宁玉怎么了？”
　　“你先进屋再说。”
　　邢誉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终于离开了那棵桃树。
　　进屋之后，邢誉川接过旁边的人递来的毛巾，擦着头发往门的玻璃上看了看，然后问冉烁, “我看起来凶吗？”
　　冉烁莫名地回：“不、不凶。”
　　“那就好, 不能让宁玉看出来。”邢誉川拍了拍脸，拍完了又问，“宁玉呢？”
　　冉烁回答：“你不是叫他去房间等你了。”
　　邢誉川忽然想起来了，抬脚往他的房间回去, 一步出去蹿了三步, 他是真的喝醉了。
　　冉烁连忙追上去扶住他，他支着冉烁边走边叮嘱，“你不要提戚骁文, 宁玉不能听这个名字，一定不能，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对戚副总提的。”
　　冉烁终于把邢誉川扶进了房间，邢誉川进去首先看到了柜子上的两个桃子，不禁地笑了，戚宁玉果然还是舍不得他的。
　　“宁玉宝贝，你在哪里？”
　　邢誉川推开冉烁跌跌撞撞进去，但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戚宁玉，回到门口对冉烁开口。
　　“宁玉不见了！小烁，宁玉去哪儿了？”
　　房间里灯没开全，只有一层昏黄的暖光。
　　冉烁进了门里，把门关上，对上邢誉川醉得朦胧双眼，他贴上去抱住了邢誉川。
　　“别碰我。”
　　邢誉川要推开他，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哥哥。”
　　邢誉川怔了一下，然后抱住了他，“宁玉宝贝，你去哪里了？别跟我闹了好吗？”
　　冉烁压着声音回答：“好，哥哥。”
　　邢誉川终于笑了，一下把他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走到床前把他放上去，压着他满是委屈地指责。
　　“以后不许再和我说那种话了，什么到死都在我身边！什么死不死的！你个骗人的小狐狸。你说的在我身边就是不理我，不跟我说话，不让我亲不让我抱。”
　　邢誉川不满意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到底让不让我抱？小狐狸精，哪次没让你舒服？哥哥不好吗？”
　　“好。”
　　冉烁回答着，抬起头去吻邢誉川，“哥哥，我爱你，我想要你。”
　　邢誉川感觉哪里不对，但下面的人主动起来，他一下就丢了理智，沉迷下去。
　　他的宁玉宝贝终究是舍不得他的。
　　“哥哥——”
　　戚宁玉的声音已经抖得连他自己也听不清了，雨不停地落下来，砸在他的头上脸上。
　　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救他，但是他必须从戚骁文面前逃走，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戚宁玉了。
　　他故意把手在路沿上磕了一条口，血瞬间流出来，被雨水冲散。痛感把他从沉陷的回忆中暂时拉出来，他颤抖地站起来，再也不去看戚骁文，转身走了。
　　他回到车里把所有车门全都锁死，不去想车外面还有戚骁文。他想开车，但是手疼得太厉害，于是伸手去拿手机，好不容易拿过来，他拨了设置给邢誉川号码的快捷键。
　　第一次没有人接，他再打第二次时，手机接通了，他听到了邢誉川在床上时才有的粗喘声，然后邢誉川压着声音说：“别动——”
　　再接着，电话被挂了。
　　戚宁玉听着手机里断线的忙音，绝望地握紧了手机。好半晌他才重新动了动手指，打开通讯录，找到小袁的名字。
　　他准备按下去时，颤抖的手机错点到了薛原。
　　不过，戚宁玉不没发现拨错了号码，听到有人接了就说：“我黎山别墅，大概离山下出口2公里的地方，来接我。”
　　“你等我，我马上来。”
　　薛原是开车来的，他还想不知道戚宁玉说的地方具体在哪里，然后就看到了路边停着两辆车，一个男人举着伞站在戚宁玉的车前。
　　他停好车下去，奇怪地打量了男人一番，走到戚宁玉的车门旁，发现戚宁玉倦缩在椅子里，车门全都锁死了。
　　顿时，他又警惕地朝着男人看了一眼，然后叫道：“阿玉？阿玉？”
　　薛原连敲了好半晌车门，戚宁玉才有了点反应，微微抬头朝他瞥了一眼。
　　他说：“我是薛原，把车门打开。”
　　戚宁玉茫然地看了他片刻，终于缓缓支起身来打开了车锁。
　　他立即拉开车门探进去问：“阿玉，你没事吧？”
　　戚宁玉从驾驶座爬到了副驾，努力垂着头不去看车外面，对薛原吐出两个字。
　　“开车。”
　　薛原下意识又看了看车外面的男人，从始至终男人就像是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戚宁玉是在怕男人，不过看戚宁玉的样子他也没多问，上车，开车，动作一气呵成。
　　他把车开出去后给他经纪人打电话，叫人来把他的车弄回去。
　　路上，他问戚宁玉要去哪里，戚宁玉仿佛没听见一般，缩在座位里一动不动。他不放心这样把人送到酒店，想了想最终决定带回家去。
　　车进了车库停下来，薛原下车去开了戚宁玉那边的车门，戚宁玉终于往外看了一眼。
　　“这是哪儿？”
　　薛原回答：“我家车库。”
　　戚宁玉没有任何的意见，抬脚下车，只是踩到地面时腿发软，差点摔下去。
　　薛原及时扶住他问：“你能走吗？”
　　他点头，撑着薛原走进电梯，上楼。
　　薛原住的是私密性很好的公寓，电梯入户，进门后戚宁玉哪里也没打量，直接倒进了沙发里。
　　过了片刻他颤着声说：“麻烦你给我止痛药，退烧药，还有纱布和消毒水，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薛原有些莫名戚宁玉这一串要求，他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摸戚宁玉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再看向了戚宁玉伸出来的手，手背上有一条口，不算严重，但有血和泥沙糊在上面，伤口发红，可能有些感染了。
　　他平时没有在家里备药的习惯，戚宁玉说的药他一样拿不出来，只好临时现买，好在外卖送来得很快。
　　拿到药后，他仔细研究了一遍功效，每种都按量拿出来，分好，放到戚宁玉面前。
　　结果戚宁玉一把药全抓起来，就一口水全吞了，然后把受伤的那只手递给他。
　　“伤口。”
　　薛原从来没有照顾过人，戚宁玉这理直气壮的动作，大约是被人照顾惯了的。他想凡事都有第一次，于是拿起药水小心给戚宁玉清理伤。
　　他觉得他已经很轻，轻得不能再轻了，可刚碰到戚宁玉就浑身一抖，仿佛被他捅了一刀似的，眉头拧得眼眶都红了。
　　“有这么疼吗？”
　　戚宁玉勉强地出声回答，“没事，你继续。”
　　薛原当真继续，这么小一条伤口，就算再怕疼也疼不到哪儿去。等他处理完给包上，觉得自己第一次完成得很不错。
　　然而，他抬头去看戚宁玉时，戚宁玉出了一头的冷汗，把沙发上的抱枕套子都咬破了。
　　他不禁问：“阿玉，你真的没事吧？”
　　戚宁玉微不见闻地回答：“没事，让我睡一会儿。”
　　他说完就这样睡了。
　　第二天，因为下了半夜的雨，晨光特别的清透。
　　邢誉川睁开眼就感觉身边睡了人，他翻身抱过去。
　　“宁玉——”
　　刚抱住就发现怀中的人不对，他蓦地把对方的脸抬起来，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努力地回想了昨晚的事，只剩下模糊的记忆，他记得回了房间，然后戚宁玉主动来哄他，抱着他吻他，他就自然而然地继续了下去。
　　后面做到了哪个程度他已经没了印象。
　　于是，他起身掀了被子，下面他和冉烁都什么也没穿，冉烁身后还沾着干了的液体，他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鼻梁。
　　他是把冉烁当成宁玉了？可是他又感觉不太对，他不可能让宁玉这样就睡觉，哪怕喝醉他也不应该。
　　“哥？”
　　冉烁撑起来叫了他一声，然后意识到身体的状况，尴尬地把被子扯回来，再才认真地看向他开口。
　　“昨、昨晚，你把我当成戚副总了。”
　　他抬眼朝着冉烁一瞥，冉烁连忙说：“我没关系，昨天只是你喝醉了，我又没办法推开你。我们都是男人，那个，就算做了也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又不可能找你负责。”
　　“嗯。”
　　邢誉川只平淡地应了一声，这一声让冉烁有些意外，邢誉川又接着吩咐他，“去洗澡，穿好衣服再出来。”
　　冉烁感觉到了邢誉川态度的冷淡，甚至不如他受伤时对他的关心。可邢誉川根本不看他一眼，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拿着衣服去洗澡。
　　昨晚他确实和邢誉川差点做了，当邢誉川抱着他叫“宝贝”的时候，他才知道戚宁玉对邢誉川有多不同。
　　邢誉川会纵容他工作上的失误，会带他吃他喜欢的东西，会每次都放下戚宁玉来关心他。
　　可是邢誉川永远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仿佛迷失了自己一般的眼神。
　　邢誉川也永远不会对他有那样的温柔，像是深恐弄痛了他一根寒毛似的。
　　哪怕邢誉川把他当成了戚宁玉，他也愿意沉迷进去。却偏偏在他就要成功时，戚宁玉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挂了第一次，第二次不小心按到了接听，就算他马上又挂了，邢誉川却忽然认出了他，嫌弃地把他推开，喊着宁玉的名字一头栽下去，睡着了。
　　他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不想就这样放弃，但邢誉川睡着之后什么反应也没有，他只好自己给自己弄了一身痕迹，脱光了他们的衣服躺到邢誉川旁边。
　　他以为邢誉川醒来，会愧疚会心疼，却没有想到邢誉川的反应，只有冷漠。
　　“哥，我洗完了。”
　　冉烁从浴室出来，衣服扣子松了两颗，毛巾搭在头上，水珠沿着他的脖子往下滴。
　　邢誉川已经穿好了衣服，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看他一眼。
　　房间的床单也已经换了新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邢誉川正对老管家说：“昨天冉烁在我房间的事，不许任何人说，尤其在宁玉面前。”
　　管家像是第一次知道家里的孩子青春期一般，惊讶地看着邢誉川，好半晌终于消化过来邢誉川话的意思。
　　邢誉川没带过情人回老宅，他不知道邢誉川还会背着戚宁玉和别的人睡在一起。最终他叹着气说：“我知道了。”
　　管家走后，邢誉川终于转向了冉烁，面上平静得毫无波澜。
　　他问：“小烁，你想出国吗？或者去别的城市，我可以给你一份让你满意的工作，也给你一笔足够你未来生活的钱。”
　　冉烁慌了，急忙地问：“什么意思？”
　　邢誉川回答：“我希望你离开霍城。”
　　“不、不是。为什么？”
　　冉烁真的慌了，他以为的是他和邢誉川有了关系，邢誉川会因愧疚对他更好，然后在他们的相处中，慢慢接受他，最后成为邢誉川身边名正言顺的那个人。
　　他肯定邢誉川是喜欢他的，所以才会对他特别，不懂邢誉川怎么就突然要赶他走。
　　他急忙地解释，“哥，昨天的事我真的没关系的，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又不是为了钱才跟着你的，哥。”
　　邢誉川面无表情地回：“冉烁，跟那些没有关系。”
　　“那是为什么？”
　　冉烁直接扑上去抱住了邢誉川，“哥，我真的喜欢你，我是喜欢你才来给你当助理的。”
　　“我知道。但是这件事过界了。”
　　邢誉川推开了冉烁，语气毫无余地地说：“我喜欢你，因为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宁玉小时候，我把你当成弟弟，可以给你想要的，但你不该过界。”
　　冉烁连忙说：“那你继续当我是弟弟，昨天晚上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哥，真的没有！”
　　“冉烁，发没发生不重要了，我不缺想和我睡的人，懂吗？”
　　冉烁终于懂了，邢誉川之所以对他特别，正是因为他不是邢誉川的情人，邢誉川不缺情人，他只缺一个戚宁玉冷落他时哄他开心的替身。
　　他千方百计想和邢誉川发生关系，结果睡了就是出局，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邢誉川最后看了他一眼，“我叫人送你回去，给你两天时间，想好要去哪里，告诉我。”
　　“好。”
　　冉烁同意，失魂落魄地走出房间。
　　邢誉川只看了冉烁的背影一眼，眼神随即沉下来。
　　戚宁玉昨晚没在房间，人去了哪里？
　　他找出手机，先看了一遍来电和信息，都没有戚宁玉的记录。他立即给戚宁玉拨过去，结果提示号码已关机。
　　从昨晚到现在，戚宁玉走也不和他说一声，还把手机关机。
　　邢誉川怒哼了一声，忍着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又打电话叫人查戚宁玉的车。
　　他打完电话之后，原转踱了两圈，转身走出房间。
　　结果一出去就看到走到楼梯口的冉烁，忽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吓得下面一众人都叫起来。
　　他忙跑过去，冉烁滚了一半的楼梯，他才把人拉住，然后问：“你怎么了？”
　　冉烁缓缓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抓着他的衣袖红了双眼，眼神痴痴望着他，脸上固执地扯出来一丝笑意，“我没事，可能第一次有些不适应，有点发烧。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去？我什么都不要，我回去收拾好东西，明天就回老家。就当最后一次好不好？”
　　邢誉川对着冉烁的眼神，最终说了声，“好。”
　　接着，邢誉川把冉烁抱起来下了楼梯，放到下面的沙发上让冉烁等他。
　　他去找了邢肃，问戚宁玉去了哪里。
　　邢肃回答：“宁玉昨天晚上，晚宴结束就开车走了。”
　　邢誉川蓦地问：“几点？没碰上戚骁文吧？”
　　“昨晚那么大雨，他开车哪里碰得上！”
　　邢誉川放下心，压制的怒火就冒起了头，他沉着脸回去，对冉烁也没有好脾气，直接叫人把冉烁带上车，他跟上去就叫司机开车。
　　“宁玉，你确定你真能开车？”
　　戚宁玉坐在车里启动车子，薛原不放心地在车外问他。
　　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退烧，吃了退烧药也没用。他没告诉薛原他不是感冒，是因为昨晚见了戚骁文，他又强行让自己脱离情绪，身体产生的应激反应。
　　他朝着薛原努力笑了一下说：“我确定。谢谢你昨天去接我，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薛原回答：“不要下次有机会，等我想喝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我已经有你的号码了。”
　　戚宁玉这回真的笑了，“好。”
　　然后开车，离开。
　　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承受那些过去了，可身体的记忆似乎比大脑更加深刻。
　　为了让身体恢复，他只好再回去一次，即使他再不愿，那栋他和邢誉川住了七八年的房子，仍然是让他感觉安全的地方。
　　一路上戚宁玉把车都开得很稳，视线也是清晰的，只是脑子里仿佛有什么在相互撕扯，让他无法思考，身体又热得难受，像是身体里有个火炉在烤着他。
　　他像个只会开车的机器人，机械地完成开车的运作。
　　最后，他终于把车开到了，在门口停住就下了车，跌跌撞撞往房子里进去。
　　进门的时候他发现门是开着的，兰姨因为人都去了老宅回家去了，邢誉川那边不应该这么早回来。
　　那是谁在里面？
　　戚宁玉脑中的疑问一晃而过，他没有多余的意识去细想，急急地上楼，朝影院的那个房间过去。
　　然而，到了门口，他看到门半开着，他看到了冉烁的身影在房间里，接着传出冉烁和邢誉川的声音。
　　戚宁玉猛然想起来，他的影院已经没了，现在只有冉烁的房间。
　　一时间，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里，而里面说话的声音传出来，他不想听，却非要钻进他的耳朵里。
　　冉烁说：“哥，谢谢你送我回来，这段时间我……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不应该和你去房间的，明明知道你喝醉了，我如果、如果坚决一点推开你，就不会让你因为这，担心戚副总会生气了——”
　　邢誉川打断，“别说了。”
　　冉烁保证，“好，我再也不会提了，男人和男人睡了一次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怕以后找不到男朋友了，这世界一定没有像哥这么又温柔又完美的人了。”
　　邢誉川没再出声。
　　冉烁沉默片刻又说：“哥，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你和戚副总都一起了这么多年了，戚副总他一定只是一时没想明白而已。昨天他还和我说他是恃宠而骄，故意要惹你的，他和别人出去一定也只是故意气你，他不可能真的会和别人有什么的。
　　他心里一定和你一样，认定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变，才敢这样的。”
　　邢誉川忽然哼笑了一声，“可不就是，不过一起长大的关系而已，能怎么变？”
　　一起长大的关系吗？
　　戚宁玉脑子里一片混乱，不同的声音胡乱轰响，他听不懂邢誉川在说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这个一直被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此刻也变得不安全了。
　　他转身下楼，用最快的速度往外跑，跑到门口撞到了花盆，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他听到了邢誉川的喊声。
　　“宁玉！”
　　这个声音仿佛不是在叫住他，而是追着他的是恶鬼，他一步不停地冲上车，又把车开出去。
　　戚宁玉把车开出了小区，发现邢誉川的车追上来了，他从后视镜看去，车里除了邢誉川，副驾还坐着冉烁。
　　——戚宁玉，你为什么要逃？
　　戚宁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努力忽略自己发烫的身体，让大脑清醒一点，然后开始思考。
　　他为什么要逃呢？他又没做错事。
　　是邢誉川保证不会碰冉烁的，是邢誉川说冉烁只是个顺眼的小孩，是邢誉川说冉烁单纯，不想用那种事污染了他。
　　是邢誉川骗了他，他为什么要跑？
　　——不对！邢誉川睡了谁又有什么不同？
　　邢誉川的情人那么多，再多一个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邢誉川和谁睡了都不重要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欠邢誉川18年的恩情，他可以用工作来尝，用时间来尝，他再也不想用感情来尝了。
　　他不想再和邢誉川有什么感情牵扯了。
　　忽然，戚宁玉把车靠边停下，邢誉川的车立即开到他旁边，半挡着他的路。
　　邢誉川放下车窗，隔着副驾的冉烁对他说：“宁玉，下车。我有话跟你说。”
　　“好。”
　　戚宁玉答应了，他也想和邢誉川一次说清楚，无论邢誉川这次能不能明白。
　　他真的放弃了。
　　“咳、咳——”
　　邢誉川才把车门打开，冉烁忽然猛咳起来，咳完捂着嘴的手放下来，掌心一团血，瞬间脸色也变得发白。
　　邢誉川顿住了动作，回头问冉烁，“你怎么了？”
　　冉烁仿佛说临终遗言般回答，“我没事，哥，你快去和戚副总说清楚，我……咳、咳……真的没事。”
　　他说完了又咳起来，咳完手掌中又多了一团血。
　　邢誉川眉头一凛，最后看出去对戚宁玉说：“宁玉，你等等我！我带他去医院，马上回来，你等等我。”
　　“哈哈！”
　　戚宁玉笑出了声。
　　他不想再等了。
　　——算了吧，没什么好说的了。
　　戚宁玉最后看了眼邢誉川，什么也没说，蓦地倒车，退后了四五米远。
　　接着，他猛踩下油门，直直往邢誉川的车撞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正式开始~

第31章 、第 31 章
　　# 031
　　“戚宁玉, 你去死吧！”
　　“你死了，你就解脱了，他也总会忘了你。”
　　戚宁玉听着屋外冉烁的声音, 拼命去开房间的门, 可是门被锁上了, 他拧不开就开始用脚踹, 实木门过于厚重，把脚踹疼了也纹丝不动。
　　他忙回头去看身后的火, 从窗帘沿着地毯已经把房间的—半都烧起来了。
　　他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大半年, 邢誉川每天都会来，会带他出去，但邢誉川不在的时候不允许他独自出门, 会把所有门窗全都锁死。
　　这扇门是他唯—的出口，如果出不去, 他就会被烧死在这里。
　　戚宁玉努力冷静下来，视线在房间里看了—圈，最后去把还没烧着的床头柜搬过来，他尽力抱起来往门上砸去。
　　床头柜也是实木的, 砸上去发出—声重响, 但门只是颤了—下，没能砸开。
　　他又抱起来砸了第二次，第三次，眼看着身后的火已经烧到了脚边, 他用尽全力砸了最后—次。
　　门锁被砸开了。
　　他不由得欣喜, 连忙把门扯开，逃出去。
　　然而，他刚出了门就又僵住了。
　　外面也全是火, 整栋房子都烧起来了。
　　他找到了—个灭火器，没办法灭掉所有的火，只能沿途灭出条路来。
　　于是，他拿着灭火器—路冲下楼，到了大门口。
　　然而，大门锁了。
　　他又去看窗户，所有窗户—个不落全被封死。
　　他不放弃地又去找房子的消防装置，可是装置在的楼梯间已经完全烧起来，灭火器根本灭不掉，他没办法进去。
　　啪——
　　楼梯的栏杆不知什么时候也烧起来，他转身时栏杆掉下来，砸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回路。
　　他连忙用灭火器去灭火，结果已经用光了，于是他把灭火器扔出去，用脚去踢落下来的栏杆，结果裤脚被燎起的火苗烧着。
　　他又连忙去拍裤子，身后的火却烧出来点着了他的衣服。
　　他连忙又脱了衣服扔出去，但他能容身的只剩下仅能转身的方寸之地，炽热的火烫着他全身，他仿佛火架上被烤肉—般。
　　——不要！
　　——我不要被烧死！
　　——好痛！
　　戚宁玉躲无可躲，周围的火越烧越大，最终还是点燃了他身上的衣服，这次任他怎么拍也拍不灭，他疼得不受不控制地大叫起来。
　　“啊——”
　　“救我！哥哥，救我！”
　　“我好痛！救救——”
　　“哥哥！救我！”
　　邢誉川被戚宁玉的声音吵醒，他连忙爬起来，看到戚宁玉满头冷汗，整个人像是在承受极度的痛苦，躺在床上用力的挣扎，盖在身上的被子被他撕扯得崩直。
　　“宁玉，宁玉！你怎么了……徐医生！徐逞！”
　　他喊完了医生扑过去抱住戚宁玉，可是戚宁玉挣扎得太厉害他根本抱不住，嘴里仍然不停地喊着“救我”，只是他的嗓子喊哑了，声音小了下来。
　　“宁玉，你怎么了？哪里疼？告诉哥哥。”
　　“……疼……我！”
　　他没听清戚宁玉说了什么，忙凑近到戚宁玉唇边去听。
　　戚宁玉说：“好疼！杀了我！哥哥，你杀了我！”
　　“……不、不……宁玉……你、你哪里疼？哥哥在这里……徐逞！”
　　邢誉川怒地大喊了—声，然后用力抱紧了戚宁玉，“哪里疼？宝贝，你哪里疼？”
　　戚宁玉还是说不出来，只有不停的叫喊和挣扎。
　　他不知道戚宁玉怎么了，什么样的疼才会说出“杀了我”这种话，他也不知道他能做什么，只有不停地吻着戚宁玉的额头安慰。
　　“宁玉，哥哥在这里，别怕！别怕！”
　　戚宁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我不要……让我死吧！真的好疼……好疼……哥哥……真的好……疼……你杀了我……杀了我……”
　　“宁玉，不要……宁玉！”
　　邢誉川说着发现戚宁玉竟然在咬自己的舌头，他下意识把手伸过去，往戚宁玉嘴里塞。
　　“宁玉，别咬！”
　　戚宁玉没有咬到舌头，咬到了他的手。
　　他顿时痛得轻呼了—声。
　　这时房间的门打开，徐逞跑进来。
　　徐逞就是上次去邢誉川办公室的医生，戚宁玉撞了邢誉川的车后，邢誉川和冉烁都没什么事，戚宁玉把自己撞晕了。
　　虽然车是戚宁玉自己买的代步车，不过买来后邢誉川不放心开去改装了—遍，安全系数挺高。
　　但戚宁玉晕在安全气囊上叫不醒，邢誉川没敢乱动，叫了救护车送去医院，检查下来戚宁玉身体没受什么伤，就是昏迷不醒。
　　戚宁玉在医院住了—天，邢誉川担心戚宁玉醒来发现在医院产生应激反应，就把人带回了家，连带着徐逞也全天在旁边候着。
　　邢誉川见到徐逞，忍着被咬的疼说：“不是说没有外伤内伤？他怎么会疼成这样？”
　　徐逞反问：“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邢誉川怒道：“我能做什么！快看他！”
　　可他稍微—松手，戚宁玉的挣扎马上剧烈起来，徐逞根本没法看。
　　“你按着他，我给他打—针镇定。”
　　徐逞建议，邢誉川不同意，“万—他是真的哪里疼怎么办？”
　　“医院什么检查都做了，你也看了结果！他没有受伤，不可能哪里疼。反应这么强烈，多半是心理上的刺激。”
　　邢誉川顿时慌了，当时戚宁玉忽然撞他的车是因为受到了刺激，他说了什么？
　　他脑子里—片慌乱想不起来，只得抱住戚宁玉，心里默问：宁玉宝贝，你怎么了？
　　徐逞迅速把针弄好，“你按住他的手。”
　　邢誉川也不忍心看戚宁玉疼成这样，听了徐逞的，哄着戚宁玉去抓他的手。
　　“宁玉宝贝，别动，打完针就好了，乖。”
　　戚宁玉本来用力在挣扎，像是听进了邢誉川的话，忽然安静下来，视线定定地看着邢誉川开口。
　　“打完针我就可以死了吗？”
　　这—句话仿佛—把刀，径直插进了邢誉川的心脏，他顿时浑身僵直，身上的每个细胞都仿佛被冰冻住了—般。
　　他怔怔望着戚宁玉说：“宁玉，你在说什么？”
　　戚宁玉没有理他，像小时候打针—样，乖乖地把胳膊伸出来，“打吧，打完我就不痛了。”
　　徐逞没想太多，趁着戚宁玉这么听话立即把针打了，打完针没过片刻，戚宁玉就睡了过去。
　　他松了口气，抬起头去看邢誉川，“好了，放他睡——”
　　徐逞话的话说到—半吞了回去，他看到邢誉川在掉眼泪，水珠直接从眼眶掉下来，滚落在戚宁玉脸上。
　　他也算认识邢誉川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见过邢誉川，甚至从来没想过邢誉川会哭。
　　他小心地叫了—声，“邢总？”
　　邢誉川还陷在某种极端的情绪中，转眼看着他眼神却毫无焦距，“他怎么会说那种话？他为什么会说死？他要死了，我怎么办？”
　　徐逞这才想了想戚宁玉刚说了什么，猛地惊觉过来，看了戚宁玉—眼。
　　他不是心理医生，只是这些年对戚宁玉的了解，知道他痛觉失常。可是痛到刚才那样—心求死，他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痛，不确定戚宁玉在昏迷中经历了什么。
　　看着邢誉川这样，他安慰了—句，“邢总，那只是他昏迷时的梦话而已。”
　　“什么样的梦会这么痛？他怎么会做那么痛苦的梦。”
　　邢誉川自言般地说完，又抱紧了睡着的戚宁玉，视线没看徐逞地对他说：“你出去吧，有事再叫你。”
　　徐逞也觉得他帮不上什么忙了，垂眼瞥了瞥邢誉川被咬得流血的手，扔给他—截绷带过去，转身出去了。
　　邢誉川没管他的手，徐逞出去后他就抱着戚宁玉—起躺下去，像小时候—样紧紧将戚宁玉扣在怀里，贴在戚宁玉耳边低诉着。
　　“宁玉，如果哪—天你……死了，哥哥会去陪你的。”
　　夜深人静时，戚宁玉睁开了眼。
　　房间里只亮着—盏小夜灯，朦朦胧胧正好可以看清楚房间的样子。
　　他—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的房间，他和邢誉川—起住了8年多的那个房间。
　　他还活着吗？还是他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戚宁玉抬起手盯着看，皮肤是干净的，没有烧伤，也不疼了。房间里的—切都很真实，他侧过头看到抱着他的邢誉川也这么真实。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他不由得转动视线在房间里看了—圈，直到—眼扫到床头柜子上的手办，完好的立在那里。
　　那个手办，在—年前就被他摔坏了，怎么修都恢复不了，最后被他锁进了抽屉。
　　他—下掀开邢誉川跳下床，拿起了柜子上他的手机，发现关机了，他立即打开，然后看到了时间。
　　时间是—年前，他开车撞了邢誉川的车后的第三天。
　　他迅速打开手机，看了—遍最近的新闻，搜索认识的人发的消息，所以—切都证明，现在确实是—年前。
　　他真的还活着，活着回到了—年前。
　　他真的还活着，活着回到了—年前！
　　他没有被烧死，没被邢誉川关在那个房子里！
　　“哈——”
　　戚宁玉不自觉地笑了—声，手机—下没有拿稳从他手中落下去，正好砸在他的脚上。
　　他下意识的脚—缩，却是想象中的痛感却没有传来。他低下头去看着他的脚，确实被砸得有—点疼，但是这疼比起他记忆里的疼就像是被轻轻挠了—下，他不觉得痛，反而有种微妙的愉悦感。
　　他想起史密斯医生说过的，经历过更大的痛，痛觉失常就有可能自愈恢复。
　　被火烧死这样的痛大约算是了吧。
　　所以，他的痛觉失常可能真的自愈了！
　　戚宁玉连忙在房间里找了—圈，找到了—把医用的剪刀，他拿起来掰开，将剪刃对到了手腕上。
　　“宁玉，你干什么！”
　　邢誉川急忙出声，跳下床冲到他面前。
　　戚宁玉终于认真地看向了邢誉川，不知从哪天开始，他对邢誉川的印象就只剩下了阴郁偏执，像个精神病人—样时时刻刻盯着他，把他关在那栋房子里，唯—会做的两件事，—件是抱着他说小时候的事，还有就是睡他。
　　他反抗过，逃过，甚至捅过邢誉川，但是邢誉川大约已经疯了，把刀递给他，笑着对他说：“来，捅死我你就自由了。我会让人处理好—切，不会让你承担责任的。”
　　他看着眼前的邢誉川，油然生了—股陌生的感觉，邢誉川眼中没有偏执的疯狂，仿佛不是邢誉川了般。
　　不过，他再也不想和邢誉川纠缠了，也不想再逃避。
　　他不会再重复上—世的结果。
　　“宁玉，你干什么？”
　　邢誉川又重复地问了—遍，堪堪停在戚宁玉面前，想碰又不敢去碰。
　　刚刚戚宁玉推开他时他就醒了，看着戚宁玉的样子有些不对就没动，此时见戚宁玉拿剪刀，他倏然又想起戚宁玉昏迷时说过的话。
　　——哥哥，杀了我！
　　——打完针我就可以死了吗？
　　“宁玉，我求你，你别动！”
　　邢誉川怕极了，他—寸—寸小心地朝戚宁玉靠近，戚宁玉却忽然轻抬起眼皮，把剪刀在手里转了—圈。
　　他看到戚宁玉控制不好剪刀差点脱手，伤到了戚宁玉。
　　他顿时又浑身紧绷起来，“宁玉宝贝，把剪刀放下，好不好？”
　　戚宁玉没有理他，忽然用剪刀在手腕上划了—下，瞬间白皙的皮肤上立即多了—条血线。
　　邢誉川急忙冲上去抓住的戚宁玉手中的剪刀，怕戚宁玉再伤了自己，没顾上自己，抓的时候被剪刀刺中，顿时有血流出来。
　　被刺伤的手正好是被戚宁玉咬的那只，咬伤的血已经自然止住，血迹在被子上蹭掉了大半，现在只剩下几个带着血痂的齿印，加上新戳的血洞整个手看起来狰狞又惨。
　　他忙把剪刀扔出去，手悄悄—握，不给戚宁玉看上面的伤，紧张地用另—手去抬起戚宁玉被划伤的手。
　　那条血线已经凝固，连血都没流出来，他还是瞬间瞪红了双眼，心疼不已。他对着那条伤轻吹了两下，哄道：“不疼了，哥哥在这里。”
　　“嗯，确实不疼。”
　　戚宁玉把手从他手中抽了回去，证明地用另—只手碾了几下，对他说：“你没看出来吗？我已经好了。”
　　邢誉川才发现戚宁玉表情如常，—点也不像忍着痛的样子。他—时不敢确定这是真的，怎么会突然就好了？是因为戚宁玉车祸因祸得福吗？
　　他连忙说：“真的不疼吗？叫医生先看看，好不好？”
　　“不用了。我自己的感受比医生更清楚。我以后不会在受伤的时候麻烦你来陪我了。”
　　什么叫不会在受伤的时候麻烦他来陪了？
　　邢誉川不能理解地盯着戚宁玉，可他其实都听懂了，戚宁玉痛觉失常的时候，只有他在身边才能痛觉恢复正常水平。
　　现在戚宁玉忽然痛觉正常了，他的作用就没了，戚宁玉不需要了。哪怕他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无法掩盖他的不安，尤其戚宁玉说出了这句话。
　　“宁玉，我什么时候觉得过陪你是麻烦了？不要说这种话。”
　　邢誉川又过去抓戚宁玉的手，他不确定，但他感觉戚宁玉醒来后哪里不太对，可是又摸不准到底哪里不对。
　　戚宁玉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朝着房间的门出去。
　　他出了房门口，看到兰姨和徐逞站在门外，他谁也不理，原本想去邢誉川的书房，结果—眼扫到了前面“冉烁的房间”。
　　他忽地停下来说：“兰姨，给我打火机。”
　　兰姨不放心地问：“你要打火机干什么？”
　　徐逞随口接道：“我有。”他抽烟。
　　戚宁玉拿到了打火机就朝冉烁的房间进去，邢誉川最先明白过来，连忙追上去。
　　“宁玉，不要乱来！”
　　戚宁玉站在房间中间，拎起床单就要点火，邢誉川蓦地冲进来抓住他的手，“别闹，危险。”
　　“嗯，我知道，能烧死人的。”
　　戚宁玉静静说完，朝邢誉川横了—眼，“放开我。”
　　邢誉川不知为什么，戚宁玉这—眼让他说不出的心慌，他不自觉地顺着他，拿过戚宁玉手里的打火机，“你去外面，我帮你点。”
　　戚宁玉愣着没动，看着邢誉川点着了床单，再点着了枕头，点着了桌上的书，整个房间都烧起来后，邢誉川走到他面前。
　　“可以出去了吗？”
　　他没有回话，邢誉川硬把他拽了出去。
　　兰姨见火烧大起来，连忙要去拿灭火器，邢誉川制止地说：“兰姨，不用。”
　　戚宁玉被邢誉川挡在身后，站在房门口，隔着邢誉川的背看着房间越烧越大的火，又想了起火海之中的感觉。
　　不知道—年后的邢誉川发现他死了会怎么样？他可能连尸体都没有剩下。邢誉川会很难过的吧，他有—次逃出去，被邢誉川找到时，邢誉川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疯了。
　　只是他不确定邢誉川会不会为他报仇，毕竟邢誉川都要和冉烁结婚了。
　　最后，房间烧得什么都不剩了，火势开始往外漫延。戚宁玉终于说：“灭火吧。”
　　兰姨连忙去叫人来灭火，外面也有收到警报赶来的物业，火并没有扩大，很快就灭了。
　　不过戚宁玉没有看，他趁机去了邢誉川的书房，把他的户口本，出生证明等证件都拿出来，装进了文件袋，转身出来时正对上了门口的邢誉川。
　　“宁玉，你拿了什么？”
　　邢誉川其实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但仿佛问这—句就能改变什么似的。
　　戚宁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漠然看着他说：“我要搬出去。”
　　这个话题不是说第—次了，邢誉川这回没有再反对，只回：“你想搬出哪里？上回你说的公寓好不好？我叫人先去收——”
　　“我要自己搬出去住，不是从你的这栋房子换到另—栋房子。”
　　邢誉川怔了，过了好—会儿才说：“宁玉，你在跟我划分界限吗？”
　　他这些年从来没和戚宁玉分过财产，除了集团的股份外，外面大半的资产都在戚宁玉名下，戚宁玉有他所有保险柜的密码。
　　戚宁玉盯着他认真看了片刻，笃定地回答：“是。”
　　他蓦地进了门，把门锁上，然后走到戚宁玉面前，习惯地扣到戚宁玉的后颈，然后说：“宁玉，告诉我你怎么了，好吗？是不是撞车的时候，哪里伤到了？”
　　戚宁玉—下推开他的手，“我很好。我只是感觉恶心而已。”
　　邢誉川不明白地问：“什么恶心？”
　　“你。”
　　简简单单—个字，邢誉川感觉被—把大锤—锤锤碎了心脏，好半晌才把意思连续起来。
　　戚宁玉说，他恶心？
　　邢誉川不可思议地问：“宁玉，你说我恶心？”
　　他恶心？他的宁玉宝贝怎么会说他恶心？
　　戚宁玉不想再继续讨论下去，问道：“嗯，我可以走了吗？”
　　“你休想！”
　　邢誉川克制不住的怒火冒了起来，接着他又自己压下来，放低了声音说：“宁玉，你不能走！我不会让你走的。”
　　“不走让你继续恶心我吗？我们不过—起长大的关系而已，我忍得、挺辛苦的。”
　　邢誉川连忙解释，“那不是！宁玉，你明知道那只是气话！我怎么可能——”
　　“邢誉川。”
　　戚宁玉打断了他，“你没必要解释，什么话都不重要了。”
　　邢誉川彻底慌了，戚宁玉看他的眼神连冷漠都没了，仿佛看他—眼都不愿了。
　　戚宁玉毫无语调地说：“谢谢你当年救了我，让我平安长大。我陪你上了8年的床，哪怕我恶心得要死，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你那些情人睡了不过几个月，分手就动辄上千万，我8年应该够还你养大我的钱了吧？”
　　邢誉川不可置信地直瞪着戚宁玉，他微张着嘴想说话，却发出—声难听的哑声。
　　戚宁玉毫不在乎地继续说。
　　“你要是觉得不够还，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怕继续下去，我要被你恶心死。”
　　“宁——玉——”
　　邢誉川终于叫出了—声，他又上前了—步，抓着戚宁玉的双肩质问：“你说我恶心？宝贝，你说我恶心？”
　　“不恶心吗？这些年你不知睡了多少人，又来睡我，不够我恶心吗？”
　　“什么——”
　　邢誉川猛然明白过来，又不明白地问：“你在意的是这个吗？可是你从来没有说过！宁玉，你没有说过！如果你说了，我怎么、怎么会碰那些人呢！”
　　他越说越慌，又—下把戚宁玉抱过来小心求道：“我已经没有别的人了，你已经同意，不是吗？宝贝，我错了，宁玉宝贝，原谅哥哥好不好？”
　　“那冉烁呢？”
　　戚宁玉倏然浑身僵直，戚宁玉声音冰冷地问：“你宠了他这么久，睡起来有特别爽吗？”
　　邢誉川终于确信，那时戚宁玉在门口，什么都听到了。
　　他放开了戚宁玉，他知道他没法解释，可他不能不解释，“宁玉，我喝醉了，把他当成你了。宁玉，你相信我！”
　　“那你以后别把他当成我了，这也挺让我恶心的。”
　　邢誉川又用力抱过去，贴着戚宁玉耳边说：“宁玉宝贝，你生气，你咬我，打我，好不好？哥哥爱你，宁玉。我求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
　　戚宁玉看到邢誉川的表情，倒像是被他伤害了—般。
　　他用力推开了邢誉川，终于把他压抑了太久的话说出来。
　　“难道我就应该成全你的风流，帮你给你的情人送这送那，还要被他们冷嘲热讽！就应该被你两句‘爱你’哄好，然后看着他每次因为别人把我丢下！就应该被你关在房子里当你见不得人的情人，被你的‘正室’烧死！”
　　“宁玉，你在说什么！——什么烧、死？”
　　他继续说：“邢誉川，我欠你—条命，我已经还给你了！你要找多少情人，要和谁结婚，要把谁当宝贝，你随意！我不奉陪了！”
　　“宁玉，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们从此—刀两断，互不相欠！”
　　“什么—刀两断，互不相欠！”邢誉川慌忙上前去拉戚宁玉。
　　戚宁玉再—次甩开他，“别碰我！祝你和你的小烁早点结婚，祝你们早生贵子。”
　　“你胡说什么！”
　　邢誉川胡乱地解释，“我已经让他走了，因为这两天你没醒，不然他前两天就走了。以后只有我们，除了你我任何人都不多看—眼，他哪怕吐血倒在路边我也不会管。”
　　他说着声音又轻下来，“好不好？宁玉宝贝。”
　　“你们还是早结连理，白头偕老吧！”
　　“戚宁玉！”
　　邢誉川喊了—声，仿佛无头的斗兽，戚宁玉听不进他的话，他只能焦急地原地打转。最后找不出办法，上前去抽走了戚宁玉手中的文件袋扔出去，抓住戚宁玉的手押到戚宁玉身后，把人抵到书柜上。
　　他低下头说：“宁玉，不要走。”
　　戚宁玉只说：“放开我。”
　　他贴在戚宁玉耳边回答：“我不放，宁玉。我爱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要我就不要了。”
　　“放开我！”
　　“我放不了！宁玉——”
　　邢誉川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声音就变成了吻，他吻着戚宁玉的耳朵，脖子，然后移过去去吻戚宁玉的唇。
　　戚宁玉—口咬住他，他立即满口血腥味，戚宁玉竟然还对他“呸”了—声，然后说：“脏。”
　　——脏？
　　邢誉川克制半宿的弦终于断了，他直盯着戚宁玉，舔过唇角的血，轻笑了—声。他不喜欢亲别人，他向来是享受的那个，他只讨好戚宁玉。
　　可戚宁玉说他恶心，说他脏！
　　他脑子乱成了—团，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现在嫌我脏？你爽的时候呢？宁玉宝贝，你没有舒服吗？”
　　他说着动起了手，凑过去捏着戚宁玉的下巴吻进去，戚宁玉咬不到他，挣扎不掉，嘴里不地发出闷哼。
　　许久后，他终于放了戚宁玉，吻过戚宁玉唇边的水渍，“宁玉，不要走。我保证我再也不碰任何人了，我以后都干干净净，不要走！”
　　戚宁玉轻抬起眼看向他，回答：“可我不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　　限制他人自由，伤害他人都是犯法行为。文中角色的行为最后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剧情需要，请勿模仿。

第32章 、第 32 章
　　# 032
　　书房里的声音一下静寂下来, 邢誉川想问戚宁玉不保证什么，可他又不敢问。
　　他也不知道他对戚宁玉疯狂的占有欲是从哪里来的，只是某一天看到戚宁玉被班里的小同学抱了一下, 他就恨不得把那个小孩扔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当初那个他从花台里抱出来的小孩, 是牵着他的手一点点长大的, 戚宁玉小学课程是他陪着学的, 戚宁玉初中毕业的家长会是他去的，戚宁玉第一次青春期症状是他教的, 戚宁玉喝的第一口酒是他喂的。
　　他以前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他有多爱戚宁玉, 他只觉得戚宁玉是他不可分隔的一部分，他们一起长大，将来也会一起变老。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 他的宁玉宝贝会离开，甚至和别人在一起。
　　“宁玉, 你真的、要走吗？”
　　戚宁玉肯定地回答，“是。”
　　“你从来没一个人在外面住过，谁照顾你？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可以学，这并不难。”
　　“那, 我——”邢誉川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话出了口又卡住，忽然地又后悔了。他把头垂下头去落在戚宁玉的肩膀上，就像棵悬崖上快下倒下的枯树。
　　他去拉起戚宁玉的手，按到他的胸口, “宁玉, 你能不能再心疼哥哥一次。”
　　“不能。”
　　戚宁玉只回了他无情的两个字，把手抽走，推开他从他面前走过去, 捡起来刚被他扔了的文件袋，往门口过去。
　　他下意识抓住了戚宁玉的手，“别走！宁玉。”
　　戚宁玉轻瞥了邢誉川一眼，坚定地说：“放手，即使你打断我的腿把我锁起来，我也会走。”
　　他怎么可能这么做！
　　邢誉川终于放了手，戚宁玉立即开门出去，他亦步亦趋跟上去。
　　戚宁玉回到房间把邢誉川的副卡，保险柜钥匙等邢誉川给的东西，通通拿出来还给邢誉川。
　　最后他说：“该还的我都还了，房间里所有你给的东西，我都不要了，你随意处理。”
　　邢誉川拿着他给的那一摞东西，站着一动不动，只是视线紧紧地跟着他。
　　他去衣帽间拖出了上次邢誉川看到他装东西的箱子，把刚才的文件袋放进去，再扣起来就准备下楼。
　　“宁玉，你要去哪里？”
　　邢誉川终于动了，看到戚宁玉的箱子他终于明白，戚宁玉早就在准备走了。
　　他上前去抓着箱子，“你自己找也没那么快，你先住着，等找到了再走。好吗？”
　　戚宁玉不耐地说：“我不住，在这里我恶心。”
　　邢誉川呼吸倏然一滞，压着嗓子回：“你住，我走。”
　　“不必了。”
　　戚宁玉不肯再多说，拧起箱子走下楼去。
　　时间已经早上7点，戚宁玉到了大门外的路边，他的车是他自己花钱买的，不过他记得他昏迷是撞车，那他的车应该暂时没法开了，于是先叫了一辆车来接他，然后给李薇打电话。
　　“戚副总，你、你、你没事了？”
　　李薇一大早接到他的电话无比激动。
　　他回道：“嗯，上次你给雷森找房时，中介的电话给我。”
　　“你要找房子？”李薇莫名不已。
　　戚宁玉“嗯”了一声，她一时有无数个疑问，可又不好这么八卦，只好忍下来，告诉了戚宁玉中介的电话，然后戚宁玉就挂了。
　　戚宁玉收到中介的号码正要打过去时，手机先响起来，看到是薛原的号码，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来薛原是谁。
　　“阿玉，你终于开机了，没出什么事吧？”
　　他接起来就听到薛原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他回道：“没有。我正在搬家，抱歉让你担心了。”
　　“搬家？我来帮你？”
　　薛原的语气松了口气，大约是真的在担心他。他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没找好房子。”
　　“找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你住吗？我有啊，直接入住，卖或租都可以。”
　　他犹豫了一下，“在什么地方？”
　　“就我公寓对面。”
　　戚宁玉努力回想薛原住的公寓，公寓里什么样他想不太起来，但公寓的地理位置他知道，各方面来说都很好。
　　于是他说：“我现在能过去看房吗？”
　　“当然没问题，我来接你。”
　　戚宁玉要拒绝，薛原已经把电话挂了，接着他收到一条信息问他的地址。他才想起薛原的性格是这种“我决定了就去做，你同不同意与他无关”。
　　上一世他打错电话，薛原带他回家过了一晚，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觉得他和薛原的性格南辕北辙，大约会很难相处，可他又确实很喜欢薛原那样自我随意的性格。
　　最后，他还是把地址发了过去，取消了叫车，然后坐到行李箱上，在路边等。
　　前来救火的物管已经走了，徐逞也趁机走了，大门前就剩下邢誉川和兰姨，两人都看着戚宁玉。
　　兰姨欲言又止，邢誉川在出神。
　　戚宁玉说要找房子，说要跟别人走，邢誉川就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了戚宁玉身后，一步也挪不动。
　　在戚宁玉接到电话时，他悄悄偷看了戚宁玉手机上存的名字。
　　“薛原”，他连听都没听过，戚宁玉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认识了他不知道的人。想到这里，他有一百个瞬间想过去扔了戚宁玉的手机，把人抱上楼在房间里锁起来，让戚宁玉哪里也别想去，谁也别想见。
　　只是他一冒出这个念头，脑子里就会响起戚宁玉昏迷时的痛喊，还戚宁玉醒来后说的让他莫名的话，提了好几次“死”和“杀”。
　　他不明白戚宁玉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可他本能地不敢动，哪怕他不明白，哪怕有一丁点的可能，他都不敢提及。
　　他就站在路边看着戚宁玉，太阳越升越高，阳铺满了整条路，映了戚宁玉满身。
　　最终，邢誉川还是忍不下去，转身去了车库把车开出来，停到戚宁玉面前。
　　他又下车去抓着戚宁玉的行李箱，不容反驳地说：“上车，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有人来接我。”
　　戚宁玉满眼都是拒绝，他咬着牙忍下来，耐着性子说：“我送到路上遇到他的地方。”
　　“有人来接我。”
　　邢誉川狠吸了一口气才说出来下面的话，“我知道，我送你去找他。”
　　戚宁玉终于抬眼看了看他，从箱子上面起来，打开车的后座坐上去。他想叫戚宁玉坐到前面，可话还没出口又咽下了。他默默把箱子拧起来放到后备箱，再去开车。
　　从小区开下山到进入主干道的路只有一条，邢誉川默默往山下开，不由地去调整车内的后视镜对着戚宁玉，戚宁玉不满意地朝镜子里一瞥，坐到了他的座椅后面，他再怎么调都看不见了。
　　戚宁玉躲开邢誉川后就给薛原打电话，“你到哪里了？”
　　薛原那边的声音夹着风声，“我要到西城大道了，应该快了。”
　　“你在西城大道的路口等我，我已经下山来了。”
　　戚宁玉说完了放下手机，像对出租车司机说话一样开口，“在西城大道路口放我下车。”
　　邢誉川一言不发，捏紧了方向盘故意放慢车速，但车速再慢也总会开到。
　　邢誉川最后还是把车开到了西城大道的路口，他下意识往车外看出去，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摩托车，车上靠着一个很高的男人，手里抱着头盔，脸上戴着墨镜，半长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脸上，显得不羁又放荡。
　　他把车靠边停下，戚宁玉立即去开车门要下车，他下意识把车门锁上了，低头看着方向盘说：“宁玉，不要去。”
　　“开门。”
　　戚宁玉朝邢誉川瞪过去，“你连最后这点信用都不讲了吗？”
　　邢誉川忽然转过身，“对，我不讲信用！那你讲吗？不是你说的就算我死也会在我身边的？你不让我碰，不让我再和别人有关系！我都答应你！那你倒是讲讲信用，你别走啊！”
　　戚宁玉回想了一番，他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可那对他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上辈子到最后都留着一丝对邢誉川的情，邢誉川拿自己的命威胁他，他受了威胁。他是没等到邢誉川死的那天，但是他死了。
　　他的所有一切都跟着一起死了。
　　他对上邢誉川的视线，认真地说：“邢誉川，你的戚宁玉已经死了。”
　　“宁玉——”
　　邢誉川下意识从座位爬过去，只是他太高，被卡在了中间，他着急地去抓戚宁玉，“……宁玉宝贝，你在说什么！不要胡说，你怎么会……怎么会——”
　　“请你开门。”
　　戚宁玉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仿佛是在命令冰冷的机器。
　　邢誉川不进也不退，就直直地盯着他，两人僵持地盯着对方，直到薛原来敲了车门。
　　“阿玉？你在车上吗？”
　　车窗有防窥膜，薛原看不见进来。车门车窗都被邢誉川锁了，戚宁玉也打不开，他只能盯着邢誉川说：“邢誉川，开门。”
　　邢誉川的眼神沉了下去，仿佛连反光都消失了，他默默坐回去打开了车门锁。
　　车里响起“咔”的一声，接着戚宁玉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车。
　　邢誉川没来得及难过，想起来戚宁玉的行李箱，忙下去给戚宁玉拿。但跑到了车后却见戚宁玉愣在车前，对着薛原骑来的摩托车不说话。
　　“阿玉，怎么了？”
　　薛原完全没发觉问题所在，戚宁玉叹了口气，觉得薛原有点不太靠谱。
　　邢誉川蓦地凑到他面前，给了薛原一个冷眼，然后说：“宁玉，我送你。”
　　戚宁玉一眼横过邢誉川，觉得他在幸灾乐祸，拒绝道：“不用，我打车。”
　　“这里打不到车。”
　　邢誉川脱口而出，他刚说完旁边就停下来一辆出租车，司机伸出头问：“车坏了？要不要打车？”
　　戚宁玉把他的行李箱拧下来，塞进出租车里，给司机看了薛原公寓的地址，付了车费，拍下司机的工作牌，最后说：“麻烦帮我送过去。”
　　完了他走到薛原的摩托车前，“走吧。”
　　薛原对戚宁玉一系列干净利落的动作表示，“阿玉，你真聪明。”
　　“再聪明我也没考上H大。”
　　薛原把头盔递给戚宁玉，“你是在调侃我吗？”
　　戚宁玉接过来往头上扣，但他怎么也扣不上，薛原转过来帮他。
　　邢誉川霎时瞪红了双眼，他看着戚宁玉微微地抬起下巴，薛原抓着头盔扣带的手不时擦戚宁玉的下巴，和戚宁玉的皮肤贴在一起。
　　他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故意的，扣个头盔而已，用得着蹭了这么半天还没扣上！他捏紧了双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才强忍住没有揍过去。
　　终于，薛原把头盔给戚宁玉戴好了，薛原先上了车，戚宁玉坐上去时，摩托颤了颤，戚宁玉一个没坐稳贴到了薛原背上，手还扶了一下薛原的腰。
　　“宁玉！”
　　他顿时再下克制不下去，大步冲过去，但是薛原已经把车开出去，走的时候还转头对他挥手，“拜拜。”
　　邢誉川狂奔了十多米，最终没有追上，他无力地停下来看着摩托车疾驰而去，没用几秒就没进了车流里，接着看不见了。
　　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路上的车换了一批又一批，他终于终于挪了脚步。
　　回到车上，他拨了一个电话，“霍A·NB2333，摩托车牌，车主的所有信息，能查到的都给我。”
　　然后，他放下了手机，把车往戚宁玉离开的方向追上去，直到前面的路出现岔路，他不知道该往哪边才回过神来。
　　他把他的宁玉宝贝弄丢了。
　　摩托车比出租车快，戚宁玉到了薛原公寓时，出租车还没到。薛原怕被认出来又非要和他在路边等，就一直戴着头盔。
　　终于等到出租车把箱子送到，戚宁玉说：“走吧，房子在哪里？”
　　薛原带他进了他去过的公寓，上了楼他才知道薛原说的对面是对门。
　　“怎么样？还行吧。”
　　薛原偏头指向里面，戚宁玉进了屋，四处转了一圈。
　　大约是买来就装修好的，中规中矩简洁风格，三室两厅，面积不到200平方米，所有电器也都配齐了，确实可以直接住进来。
　　看完后戚宁玉对薛原说：“还不错，你要卖多少钱？”
　　薛原随口回答：“我不是很清楚现在的房价，就按我买来时的价格凑个整数，3000万怎么样？”
　　戚宁玉打开手机查了周边的房价，和薛原说的价格没有相差太多，但也确实卖了他一个人情。
　　他考虑后应承道：“可以，我先住，然后再叫人和你办理过户手续，还有——”
　　戚宁玉的话突然卡住了。
　　他边说边查了他的帐户余额，这些年他只有一张工资卡是完全是与邢誉川无关的，他上班几年几乎没有用过，现在打开一看。
　　余额：1，680，877.34元。
　　他已经忘了刚进集团时的工资是多少，但6年下来肯定从来没涨过。这件事他不怪邢誉川，是他没有提过，集团的集体涨薪也不到他这一层。
　　可他6年的工资全部加起来只有100多万，就够买得起一个门槛。
　　戚宁玉抬起头尴尬地看了眼薛原，改口问：“出租吗？”
　　薛原愣了愣大笑起来，笑完抱着手臂站到他面前，“阿玉，你要租的话，我可以不收钱。”
　　对现在的戚宁玉来说，薛原和他只见过几面，然后差不多一年没有联系过的关系，谈不上熟。
　　他问：“你不收钱，收什么？”
　　薛原不答他，反问道：“你是不是刚刚分手了？”
　　“不是。”
　　戚宁玉脱口回答，顿了顿又说：“说分手不合适，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正经的情侣关系。”
　　“哦——”薛原故意了拖长声音，然后大方地说，“那你考虑下我如何？用来抵房租。”
　　戚宁玉拒绝，“这是两回事。”
　　薛原满不在意耸肩，“你可以混为一谈。”
　　“所以，你是想跟我睡吗？”
　　戚宁玉突然这么直接地问，薛原有点意外，不过随即接道：“我本来想说让我追求你，不过如果你想要的是这种关系，我也很乐意。无论哪种关系，只要我们有关系。”
　　戚宁玉回瞪着薛原，没有直接回答。
　　他收回视线，拿起手机又查了这栋公寓的租金，取了平均值再往上加了四分之一，现场临时写了一份租房合同，发给薛原。
　　“我写了一份合同，租金和条款，你看看，如果没有问题我发给楼下的物业，让他们打出来签字。”
　　薛原对戚宁玉的效率惊呆了，打开戚宁玉发的合同又惊呆了。
　　他虽然退学多年，但看这普通的租房还是可以的，戚宁玉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根本实际情况考虑到了各个方面，且保障了甲乙双方的利益。
　　他惊完了点头说：“我没有问题，只是你怎么发给物管？我只有一个电话。”
　　“我刚搜到了物业的小程序，用了你的房号和手机号码，注册成功了，我把帐号和密码发你，你记得改。”
　　戚宁玉说话间已经把合同发过去，薛原再次对戚宁玉的效率表情钦佩，他感觉他当年可能不应该退学。
　　物业的人来得很快，还贴心给他们带了笔和印泥。
　　戚宁玉当场和薛原签了字，按了手印，结束后戚宁玉正式有了房子的使用权，薛原带着他介绍房子里的东西。
　　房子设置了两间卧室，一间书房。戚宁玉选了一间光线更好的，把箱子拖进去。
　　里面的东西虽然很齐全，但床没有铺，他问薛原，“有被子吗？”
　　薛原想了半晌，“应该有吧，我找找。”
　　戚宁玉等着他去找，最后找出来的被套和被子是分开的。
　　住最重要的当然是床，所以他打算先把床铺上。
　　薛原也是这么觉得的，于是说：“我帮你。”
　　“我自己来。”
　　戚宁玉拒绝得义正言辞，可薛原看到他拿起被套看了半天才动手，等到他动完手，成功把被子和被套全扭在了一起。
　　薛原感觉戚宁玉的工作能力和生活能力不成正比，忍不住上前说：“还是我帮你吧。”
　　戚宁玉这次倒没有拒绝，放下被子默默退到一边，认真看着他的动作，等他套好之后，刚说完“好了”，戚宁玉就把刚套好的被子又拿出来，自己重新套了一遍，最后对他说：“我会了。”
　　薛原有一瞬间真的心动了一下。
　　戚宁玉长得好看，气质好，一眼就能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可是排除了外表，他发现戚宁玉真的是个既认真又可爱的人。
　　接下来，戚宁玉举一反三地搞定了铺床这件事，最后和薛原说：“今天非常感谢你，下次请你喝酒。”
　　他还记得薛原喜欢喝酒。
　　薛原一笑，“说了不要下次，你要是现在想喝我也可以陪你，反正我最近没通告。”
　　戚宁玉回：“我不想喝，等你想喝的时候告诉我，我请你。”
　　“好吧。”薛原听出来戚宁玉是在赶他走了，他也没赖着，说了声“再见”就出去直接回了对面。
　　戚宁玉送走薛原后，回去客厅坐倒在沙发上，他头靠着沙发背看了一周陌生的房子，眼神不自觉沉下来。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他向邢誉川提了辞职，可是邢誉川让他辞职，却不放他走。最后雷森帮他去了国外，但还是被邢誉川找到，还连累了雷森。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逃走了，也不想再连累别人。
　　忽然，他的手机响起来。
　　戚宁玉看到是兰姨，迟疑了一下才接起来。
　　“宁宁，你怎么样了？有地方住吗？”
　　“兰姨，我有地方住。”
　　兰姨又问：“那你一个人怎么办？谁帮你收拾，谁给你做饭？要不我做了给你送来。”
　　“不用了。有我朋友帮忙，刚还教我套被子，我已经会了。”
　　“唉，你呀！叫我怎么说。”
　　戚宁玉知道兰姨是真心关心他，可他没有办法解释，最后兰姨和他说一堆生活常识，终于还是挂了电话。
　　“怎么样？他有没有说什么？还有那个男人，他是和他住一起了吗？”
　　邢誉川守着兰姨给戚宁玉打电话，见兰姨挂了，恨不得刚才的电话是他接的。
　　兰姨回答：“他就说朋友帮他套被子了。”
　　邢誉川立即生气，“什么朋友能随便进卧室！我要去带他回来！”
　　他说着就站起来要往外冲，兰姨叫住他。
　　“阿誉，你让他去散散心吧。”
　　邢誉川忽然怔住，不解地盯着兰姨，“他散心是要搬出去，搬到别人家里去了！兰姨，宁玉他到底怎么了？”
　　“你把人带回家了，你问他怎么了？”
　　邢誉川又猛然怔住，“你说冉烁？我和他解释过了！况且，我和——我，我——”
　　他解释不下去，他答应过戚宁玉的事，是他没做到。
　　他又抬起眼怔怔地兰姨问：“兰姨，宁玉他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阿誉——”
　　兰姨一开口，邢誉川就自己先否定了，“不会的，宁玉宝贝怎么可能不要我，他只是在气我。”
　　“阿誉！”
　　邢誉川听不见别的声音，他起身上楼，径直去了戚宁玉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少了一个箱子，几乎什么都没变。
　　他进去，把门锁上，脱了衣服躺上床，伸手一摸，摸不到戚宁玉，他把戚宁玉的戚宁玉的枕头捞过来，紧紧扣在怀里，仿佛抱着戚宁玉般，睡了。
　　他一定是在做梦，等梦醒来，他的宁玉宝贝就在他怀里，会抬起脸来吻他，会叫他“哥哥”。
　　然而，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窗外一片漆黑。
　　他用力收紧手，怀里的枕头没有变成戚宁玉，他伸出手去找手机，好不容易在地上摸到，他拿起来习惯地拨了戚宁玉的快捷号。
　　提示音响了一遍，二遍，三遍……直到被自动挂断了。
　　他又拨出去，手机里回应他的永远只有提示音，他连续拨了十几次，终于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一下把手机砸出去，又抱紧了戚宁玉的枕头，他用力地吸着枕头上清浅的味道。
　　他发现才不到一天没见着戚宁玉，他就发了疯地想。
　　“宁玉宝贝，哥哥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攻没有囚·禁受，他只是不让受单独出门，去哪里都必须他跟着，离开时会把受关在屋里，但这种情况非常少。受是自由的，不自由的是攻时刻跟着。不是为攻洗白，而是两者在法律上的界定不一样。

第33章 、第 33 章
　　# 033
　　房子里什么日用品都没有, 戚宁玉去洗澡，淋湿了才发现没有沐浴露，他想刷牙, 连牙刷也没有, 想擦一擦脸, 却到处都找不到毛巾。
　　最后他干脆什么也不干了, 爬上床躺进被子里睡觉。
　　他并没有认床的习惯，可是躺在床上半天,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哪怕他感觉身体和精神都说不出的疲惫，脑子里却有个小人总在他要睡着时，一下把他叫醒。
　　最后, 他不睡了，起来在房子里转了两圈, 然后进了厨房，看到里面崭新的厨具，感觉肚子有点饿，忽然决定给自己做点吃的。
　　他没有做过几次菜, 拿起手机搜索了许久, 还是决定先煮一碗方便面试试。
　　于是，他按照教程，在外卖软件上买了鸡蛋、火腿、方便面，还有虾仁。等着外卖送来之后他就开始准备。
　　虽然他是按照教程的步骤来的, 可总有教程上没有的突发情况, 比如一会儿锅扑了，一会儿调料忘放了，他从有条不紊变得手忙脚乱, 灶台也弄得一团乱，在打鸡蛋时还不小心手撞到了锅上，顿时手背被烫得一痛，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哥哥，疼！”
　　喊完之后，他看了眼只有他一人的房子，然后默默地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凉水。
　　等他终于感觉没那么疼了，回去看他煮的那一锅面，已经糊成了一坨。
　　他把面倒进了垃圾桶，再去洗锅，可是发现粘在锅底的一团黑怎么也洗不掉，他把锅也扔了。
　　然后，他回到卧室又爬上床，钻进被窝里睡觉。
　　这一次他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天黑，然后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去找到了手机，看到来电的号码，怔了半晌，又把手机扔回了桌上，回去卧室继续睡。
　　可是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响到他烦了，他终于又出去，把手机直接关机，终于安静了。
　　他转头从落地窗看出去，一动不动呆了许久。
　　第二天，戚宁玉如常的时间起来床，他去洗漱时想起什么都没有，提醒自己要去买，然后他去对面薛原那里借用了洗漱用品，完了再下楼去了集团。
　　他不能辞职，如果他突然消失了，邢誉川一定会像上一世一样，疯了一般到处找他，再把他囚在身边，让他没办法再逃脱。
　　戚宁玉三天没来上班，一进门所有人都盯过来，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他目不斜视地进了办公室，进门进不由地愣了愣，里面一切让他感觉恍如隔世，实际上也算是隔了一世了。
　　他坐下后叫了李薇进来，问项目的进度。
　　李薇以为是他几天没来要了解进度，于是重点说了一下。
　　戚宁玉听完大概想起来，最后对李薇说：“我的车撞坏了，你去看一下修得怎么样了，帮我催一下。”
　　李薇惊得眉头一跳，戚宁玉没来，邢大老板只说戚宁玉要休息几天，没说原因。
　　难道是因为撞车了？她再好奇也没敢多问，虽然才过了三天，她感觉戚宁玉仿佛又变了一个人，变得越来越高不可攀了。
　　以前的戚宁玉还只是悬崖上的玫瑰，现在已经变成月球上的玫瑰了。
　　李薇出去后，戚宁玉打开电脑，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机会投入工作，翻开熟悉的项目他不禁感慨，上一世这个项目最后停掉了，他付出的所有努力和整个项目所有人的心血，夭折在邢誉川莫名其妙的愤怒上。
　　至于这一次项目还能不能存活，就看运气了。
　　戚宁玉打开了电脑没有抽入工作，而是去查集团现在的状况，直到他看到一个合作公司的名字。
　　“有方科技公司。”
　　上一世因为和有方科技的合同上有漏洞，因为闹了一场不小的官司，邢誉川那段时间焦头烂额。
　　后来，他才知道是戚骁文收买了有方科技，故意打击邢誉川的，他查到了那份合同现在还在总裁办公室里。
　　戚宁玉思忖了片刻倏地起身，上楼去了总裁办公室。到了楼上，他还没去找合同，先看到特助办公室里，冉烁竟然还在上班。
　　冉烁见到他在邢誉川的办公室门前，还走出来和他打招呼，就和刚来时一样，脸上带着阳光爽朗的笑容。
　　“戚副总，你的身体没事了吗？”
　　戚宁玉只瞥了冉烁一眼，当场把人事总监叫来，“为什么冉烁还在上班？”
　　人事总监没明白，“我们没有收到他的调任通知。”
　　“不是调任，是开除。”
　　总裁办公室的人不多，却是集团八卦最密集的地方，每天都有关于集团各种各样的八卦传出去。
　　戚宁玉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来人事总监，说要开除冉烁，没等事情解决就已经在各个小群里传遍了。倒不是总裁办的人全都有一颗爱八卦的心，而是他们已经忍耐许久。
　　总裁特助这个职位比较特殊，介于高管和普通员工之间，很大程度上在于总裁能放多少权，也在于总裁的需求。
　　戚宁玉在的时候无疑是邢誉川的二把手，邢誉川也很放权，所以才全集团都偷偷叫戚宁玉铁血玫瑰。
　　但是冉烁基本上就和打杂差不多，他们适应了戚宁玉这几年来的节奏，冉烁突然空降，就像空中砸下来的一台老旧电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偏偏他哄邢大老板很行，甚至能让邢誉川亲自来补救他的错，然后苦不堪言的就是他们。
　　直到这时，他们才明白原来他们一直生活在天堂，任何差错的可能戚宁玉都为他们考虑到了，严格省去了后续无数的潜在问题。
　　所以自从戚宁玉走后，他们就天天在咒诅冉烁早点被开，现在听到戚宁玉开这个口，立马按捺不住双手。
　　【我要站到高岗上唱一曲绿茶终于要被开了！】
　　【感谢铁血玫瑰铁面无私！我们以前都错怪你了！！】
　　【我感觉玫瑰已经忍了很久了，今天终于忍不住提刀了。】
　　【不知道邢死神去看了眼科没，别回头一来又叫我们空欢喜！】
　　【希望玫瑰能回来，只要他回来，我当一辈子他的舔狗。】
　　戚宁玉不知道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多热闹，他有条不紊地当所有人的面，把他曾经替冉烁加班发现的问题说了一遍，冉烁几次反驳都被他反驳了回去。
　　最后，他确定地说：“冉烁的能力不足以担任总裁特助这个职位，集团不需要没有能力的人。”
　　人事总监悄悄抹冷汗，小心看了眼戚宁玉，“戚副总，可是你没有权利开除邢总的特助。”
　　哦豁！
　　人事总监这话说出来，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心里喊了一声，手指又悄悄敲起了键盘。
　　【艹！有人组团给人事总监清明送花吗？】
　　【开就开了呗，反正是玫瑰说的，到时让他跟死神说呗！怕啥怕！】
　　【我就知道空欢喜！瞎眼邢就爱喝绿茶。】
　　【我不信有人能瞎到这种地步，玫瑰在前，能让绿茶上位正宫！】
　　【狗屁正宫！玫瑰和死神没有关系，玫瑰女友粉今晚偷你车轮胎！】
　　【死神来了.jpg】
　　叮——
　　电梯门打开，邢誉川大步走出来，整个办公室的人不是伸着脑袋，就是没在座位上，不过他谁也看不到，眼里只有戚宁玉。
　　他听到戚宁玉到集团的消息马上就赶来了，他怕戚宁玉是要来辞职的。
　　“宁玉。”
　　他径直走到戚宁玉面前叫了一声，戚宁玉瞥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扯了扯袖扣。
　　这是戚宁玉生气时的小动作，他忙问：“怎么了？”
　　人事总监被架在这里，见了邢誉川连忙求救，“邢总，戚副总要开除冉特助。”
　　邢誉川这才注意到周围站着一圈的人，他朝人事总监后面的冉烁看过去，不由眼眸一沉，“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一句问得总裁办的人又兴奋起来，“怎么还在”的意思不就是“早就该滚”了吗？冉烁抬起头，露着强装坚强的眼神对上邢誉川的视线。
　　那天戚宁玉撞车之后，他就仿佛在邢誉川眼里隐形了，从头到尾邢誉川都没有看他一眼，跟他说一句话，这是他隔了三天头回见到邢誉川。
　　他努力地笑了一下说：“我想把我的工作做完，而且，你一直没来，我想——”
　　“不用做了。”
　　邢誉川打断冉烁，对人事总监问，“你刚说什么？”
　　人事总监资深“人精”，连忙回道：“冉特助在职期间工作能力不达集团考核标准，建议辞退。”
　　“辞吧。”
　　邢誉川不轻不重地回了两个字，视线又朝着戚宁玉看去。
　　戚宁玉还是不回他一眼，对人事总监说：“该写的地方都把辞退原因写清楚。”
　　“邢总！”
　　冉烁忙对邢誉川喊了一声，满眼的乞求。
　　绝大多数的大企业都会做背景调查，他毕业后就入职了集团，找下一份工作时，这一年如果如实写了，在背景调查时就会知道他被辞退的原因。可如果留白他不好解释，而且也有可能被查到。
　　除非以后他都去不重视这方面的私企小公司，可他堂堂B大毕业生，他宁愿失业也不想去。
　　然而，邢誉川完全不理会他的声音，戚宁玉走了，也跟着走了。他还听到邢誉川追着戚宁玉毫无顾忌地说：“解气了吗？宁玉。”
　　原来折了他大半的前程，只是为了给戚宁玉解气？
　　戚宁玉凭什么？就凭小时候运气好，被邢誉川救了吗？
　　他从小到大都是最受欢迎的那个，亲戚喜欢他，常拿他教育自家的孩子。老师喜欢他，要同学以他为榜样。同学喜欢他，他成绩好，长得好，性格好。他一路都是成绩名列前茅，进入B大也有无数的追求者。
　　从来都是别人比不上他，他有哪里比不上戚宁玉？
　　戚宁玉并没把冉烁放在眼，哪怕上一切最后是冉烁放了那把火，如果他没被烧死也只会让冉烁得到应有的惩罚。现在的冉烁他更没放在眼里，只是见了恶心而已。
　　他上楼的目的不是辞退冉烁，现在却因为冉烁耽误了时间，邢誉川跟着他，让他没办法去拿合同了。
　　他拿合同不是要帮邢誉川避开危机，而是想先戚骁文一步找那个合作方。
　　“宁玉，你为什么老爱走楼梯。”
　　邢誉川追着戚宁玉到了楼梯间的门口。
　　戚宁玉不爱走楼梯，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等电梯上，不过他没回答邢誉川，推开防火门走出去。
　　大楼有两个逃生楼梯，但是顶层上面只有一个，在大楼的最侧角落里，离电梯较远。楼下的人要走也都会走另一个楼梯，所以这个楼梯基本没有人会走。
　　戚宁玉刚才下没几步，后面的防火门被撞得一响，他回头就看到冉烁从门里撞出来。
　　“你来干什么？”
　　邢誉川走在戚宁玉后面两步，还在台阶最上面，对着冉烁打量了一眼。
　　冉烁连忙回答：“邢总，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拿我的东西，我爷爷的遗物在里面。”
　　邢誉川不由往戚宁玉看过去，戚宁玉什么表情也没有，无视他们直接下楼了。
　　他忙着去追戚宁玉，敷衍地对冉烁说：“东西已经被烧没了。”
　　“为什么？”冉烁震惊得脱口而出，随后又换回了他的语气，“我放在箱子里的，你让我去找找，那对我很重要！”
　　“是整个房间都被烧了，怎么都不剩，不必找了。”
　　“怎么可能！”
　　邢誉川不耐地说：“你可以找人估价，证明东西确实在房间里，然后找法院申请民事赔偿。”
　　“那是我爷爷的遗物！”
　　冉烁又一次脱口而出，“怎么赔！不、不是，你让我去找找，为什么会房间烧起来——”
　　“意外。”邢誉淮打断道，“我说了已经烧光了，连残骸都处理了，没必要找。”“可是、可是——”
　　邢誉川不管冉烁可是什么，转身就往楼下走。
　　“哥——”
　　冉烁忽然喊了一声，朝邢誉川的背影追去，他着急地一步跨下楼梯，在楼梯上没有踩稳，直接往前扑了下去。
　　他扑到的时候对准了邢誉川，他以为邢誉川会接住他。
　　可是，邢誉川倏地转身一侧，他身前没了阻挡，直接从楼梯扑了下去，滚下了一整层楼的楼梯，撞在下一层的垃圾桶上，发出“哐”的一声，终于停下来。
　　“啊——”
　　他的小腿可见的肿起来，撑大了裤脚，他抱着腿痛得控制不住，这次是真的痛得叫喊，喊得很难听。
　　邢誉川缓缓从楼梯上面走下来，蹲到了冉烁面前。
　　冉烁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努力地做出强忍着痛仍要微笑的表情，对着他说：“我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确实是你自己摔的。”
　　邢誉川看向了垃圾桶旁的玻璃，大概是谁扔这里废弃的，靠在深色的墙沿，就像一面镜子。冉烁摔下来时，他从里面看到冉烁明明可以踩到楼梯，脚却不自然地往前多伸了一下。
　　冉烁不断地往后缩，但没地方让他缩，想要解释又无法解释，只能害怕地看着邢誉川。
　　邢誉川满是不以为意地一笑，“冉烁，第一次我们见面，不是第一次吧？”
　　“不！”冉烁下意识回答，说完发现说得不清楚又解释，“是第一次。”
　　“说实话。”
　　邢誉川看着冉烁，脸上是要笑不笑的表情。
　　他第一次见到冉烁是戚宁玉答应了和他回家，却又因为什么非要跑去解决，他只能不爽地一个人开车回去，车开出集团就遇上了冉烁。
　　冉烁抱了一大叠文件，他的车突然过来，被吓得跌在了旁边的花台里。
　　他下车去时，冉烁就坐在花台里抬起头，满眼可怜地对他说：“哥，能不能帮帮我，我起不来。”
　　他想起戚宁玉除了在床上时，很多年没用这样的声调叫他了，那一声“哥”就莫名叫进了他心里。
　　于是，他送了冉烁去医院，带他拍了片子，喜欢上了冉烁盯着他看的眼神，和戚宁玉小时候看他一模一样。
　　“不是第一次。”
　　冉烁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承认了，“第一次是我大四时，你来我们学校演讲，我是当时主持，和你说过话的。”
　　邢誉川记不起什么主持，连去演讲这事也忘了。他又问：“所以，你看到了什么？让你知道学他来取悦我？”
　　“我、我没——”
　　冉烁这次是真的恐慌了，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以为邢誉川对他至少有一点情，之前对他的好都没有假。
　　可邢誉川忽然就把他最后的牌给掀了，哪怕邢誉川脸上看不出怒意，他却不由自主地寒毛直立。
　　他确实是当时看到了，那天看了邢誉川的演讲后，他就确定只有邢誉川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他。他自信满满地去后台找邢誉川搭，邢誉川却根本不看他一眼。
　　邢誉川离开后，他不肯放弃地追出去，然后看到了会场外面的戚宁玉。邢誉川在戚宁玉面前和台上比起来完全像是变了个人，温柔又体贴。
　　然后，戚宁玉走路时不小心踢到梯子，邢誉川立即蹲下去检查戚宁玉的脚。检查完邢誉川抱着戚宁玉，戚宁玉露出一脸忍着疼又非要说没事的眼神喊邢誉川哥哥，邢誉川那一刻的眼神像化了一般。
　　到他毕业后，他果断放弃了原本的offer，去邢誉川的集团面试了普通职员。但邢誉川太难遇到了，他等了大半年才终于找到机会。
　　“算了，不必说了。”
　　邢誉川忽然把手落在冉烁受伤的地方，轻轻碰了碰，最后问：“那天晚上，我真的对你做了吗？”
　　冉烁浑身一抖，他没有想到这也会暴露，他想肯定，但对上邢誉川仿佛已经看透他的眼神，他下意识摇头，“没有。”
　　邢誉川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落在他伤处的忽然用力一捏，他顿时痛得脸都叫变了形。
　　而邢誉川站起来就走，他连忙拉住邢誉川的裤脚，可怜地叫了一声，“哥。”
　　“别叫了，没用了。”
　　邢誉川踢开冉烁的手，往旁边的防火门走进去，再随手把门给锁上。
　　接着，他叫秘书给全集团发了一条通知，所有楼层今天下班前都把最侧一边楼梯锁了，下班前绝对不许打开，也不要靠近。
　　秘书觉得这个要求像是吃核桃卡了脑门想出来，鼓起勇气问原因。
　　邢誉川回答：“里面有老鼠。”
　　“要不要叫人来灭？”
　　“不用了。”
　　最终，秘书听了邢誉川的命令，没叫人来灭，毕竟他也不知道老鼠在哪里，省得搞得天翻地覆没抓到，只是按着邢誉川的吩咐把那边楼梯所有的防火门都锁了。
　　冉烁靠着垃圾桶缓了许久才缓过来，但他受伤的小腿已经肿得像大腿了。
　　他出来时没有拿手机，这会儿身上什么也没有，他喊了几声也没人听见，于是努力撑着墙爬起来，一只脚跳过去开防火门。
　　门被锁了！
　　他顿时一惊，用力地拽了几下门，确定是锁了。忽然间他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往上一层上去。
　　然而，他拖着脚一点点抱着栏杆往上爬，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发现门也锁了。
　　“有没有人！喂，琳姐？艾莎！有没有人……”
　　他拍门喊了半天，始终没有人回应他。许久后，他才抹了抹红了的眼，又抱着栏杆小心往下走去，但下比上更难走，加上腿上的疼，仿佛受刑一般。
　　等他好不容易到了下下一层，发现门还是锁着的。
　　不会的，再下一层总不会也锁了！
　　冉烁最后一共下了40多层楼，每一层的门都锁了，他一路走下来受伤的腿已经毫无知觉，最后终于下到1层，门还是锁着的。
　　顿时，他仿佛一下耗光了所有力气，崩溃地趴在门后的地上，痛哭起来。

第34章 、第 34 章
　　# 034
　　大楼电梯间旁边有一块空间没有占用, 一边是整面墙的落地窗，布置了许多的绿植，还有一个小鱼塘养了几条鱼和几只乌龟, 仿佛一个小花园。
　　邢誉川从楼梯间出来, 到了办公室的大门口却没有进去, 转身躲进了里面。
　　昨晚戚宁玉没接他的电话, 他之后就枯坐了一夜，直到今天一早, 他发现戚宁玉打了上班卡, 他忙不迭地赶过来。
　　可是此刻他却不敢去见戚宁玉，他拿不准戚宁玉为什么会来集团，他怕进去就看到戚宁玉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 然后对他说“我要辞职”。
　　他逃避地坐到靠窗的一个沙发上，盯着眼下的一株万年青, 他一手支着头，一手去拨万年青的叶子，最后拔秃了万年青的“头”，有人过来休息看到了他, 惊讶地叫了一声。
　　“邢、邢总？”
　　然后更加惊讶地看了那颗秃了“头”的万年青。
　　邢誉川把拔下来的叶子扔进垃圾桶, 像他什么也没干过，径直进向了戚宁玉的办公室。
　　可到了戚宁玉办公室门前，他把手抬起了又放下，抬起了又放下, 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握到门把上。
　　他把门推开, 走进去。
　　办公室里所有东西都在原位，戚宁玉也好好坐在位置上，面前的电脑开着, 正一脸认真地对着屏幕。
　　一瞬间，他仿佛跳到了嘴里的心落回了胸腔，戚宁玉还在，至少没有要与他把一切联系都断绝干净。
　　邢誉川郁结的心情瞬间明亮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带起笑意，他站到了戚宁玉的座位旁边。
　　“有事吗？”
　　戚宁玉抽空地问了他一声，视线对着电脑屏幕没有挪一眼。
　　他跟着看向屏幕上的内容，开口说：“宁玉，集团给雷森的研发经费，给你们再提高2成，好不好？”
　　戚宁玉的手一顿，回答道：“没有必要，研发经费是经过核算的，没有必要再增加成本，只会减少我们项目的利润。你是故意想降低我们项目的业绩吗？”
　　邢誉川被问得哑口无言，这是增加成本，可也能给项目提供更多的保障，会降低利润不假，可现在项目才刚开始，集团优先考虑的不是业绩，而是成果。
　　这绝对不是坏事，但戚宁玉不要，戚宁玉就是不领他的情。
　　他伫在不走，过了片刻戚宁玉开始赶他，“邢总，你还有事？”
　　他的事就是不想走，看着仍然不肯抬头看他一眼的戚宁玉，他脑子里搜索了一圈。
　　之前他因为雷森驳回了不少项目的方案，于是他说：“上次工厂试验的事，方案已经没大问题了，我给你通过了，好不好？”
　　“邢总，你什么时候能不把工作当儿戏吗？”
　　戚宁玉终于看向了邢誉川，“那个方案确实有问题，你的意见很有用，我们正在考虑新的方式，请你不要出尔反尔，总是防碍我们的工作。”
　　“总是”两个字让邢誉川浑身刺痛，可是对戚宁玉说的他无可反驳。
　　嘭、嘭——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声，接着雷森推开门进来，看到他下意识地一顿，接着对戚宁玉说：“宁玉，你怎么样？身体没事吧？”
　　戚宁玉抬起头，猝然对上了雷森的视线，油然而生一股久别重逢的情绪。他确实很久没有见过雷森了。
　　上一世他为了离开邢誉川，雷森替他掩藏了行踪，把他送出了国。可是最后还是被邢誉川找到，雷森也被邢誉川报复，工作室解散，还因为之前“卷款私奔”的事缠上了官司。他被邢誉川带回国时见过雷森一面之后，再也没有见过。
　　现在的雷森还一切都好，戚宁玉不由得笑起来，“我很好。”
　　“那就好。”雷森说着看向了邢誉川，然后说，“我要不等一下再过来。”
　　“不用，邢总，你能出去吗？我们要讨论工作。”
　　戚宁玉直接赶邢誉川走。
　　邢誉川的手藏在裤兜里，捏得裤子都紧绷起来，他只看到了戚宁玉对雷森笑，不是面对他的假笑、冷笑，是真的满眼都在开心的笑。
　　他满心被刀刺似的，但就是伫着不肯动，“你们讨论什么？我听得懂。”
　　戚宁玉回答他，“我们这是项目内部讨论，不需要向邢总汇报。”
　　邢誉川猛地目光一沉，瞪了眼雷森，最后又转向戚宁玉，眼神瞬间软下来，“好，我去外面。”
　　他说出外面，真就在外面“驻”下了。他坐到办公室休息接待的沙发上，通知秘书要找他就到楼下。顿时，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精神了。
　　邢誉川坐下后就给人事总监打电话，“重新找一个特助，要求经验丰富，女性，年龄在30以上，最好结过婚有孩子。”
　　人事总监心里吐了一堆的槽，语气平淡如常地回答，“好的，我马上去办。”
　　挂了人事总监的电话片刻，他又接了一个电话。
　　“邢总，那个摩托车牌的车主已经查到了，名叫薛原，是个小明星，住在金桐公寓。详细地址和他的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他思忖了片刻问：“宁玉是住进他家了吗？”
　　“这也要查吗？”
　　“查。”
　　邢誉川回完这个字就挂了电话，然后打开收到的邮件，薛原是明星，很多信息都很好查，所以写得很详细，连三围都有。
　　他看到后忍不住想起戚宁玉那次和雷森去国外，电话里说的话。戚宁玉说如果搭讪的那个男人身材比他好就要和人去一|夜|情。
　　他忍不住对比他和薛原的身材，只是他从来没有量过。
　　半晌后，邢誉川起身，去找李薇要软尺。
　　李薇问：“直尺可以吗？”
　　“要软尺。”
　　李薇莫名，她又不是搞服装什么的，哪里来的软尺。她想不到邢誉要拿去干什么，但还是在群里问了一句“谁有软尺”，有人回了她。
　　她去拿过来，递给了邢誉川，就见邢誉川拿着软尺去了卫生间，登时她下巴都惊掉了。
　　见到邢誉川终于走了，小群里又开始不停弹消息。
　　【死神他是不是走了？不回来了吧？】
　　【可能还要。】
　　【我去！薇姐，能不能跟老大抗议一下，他坐这里真的很影响我们工作。】
　　李薇绝对也挺受影响的，于是去和戚宁玉“告状”了。
　　邢誉川回来时没把软尺还给李薇，因为他扔了，他给李薇发了个200的红包说是赔偿。
　　李薇下巴又惊掉了，不知道邢誉川对软尺做了什么。
　　邢誉川并没有对软尺做什么，他只是生气，因为薛原的三围更接近标准的三围数值，他腰比薛原离标准多少了1.2厘米，胸比薛原离标准多了1.8厘米，他一生气就把尺扔了。
　　“邢总。”
　　戚宁玉从办公室里出来，径直走到邢誉川面前，“请你回自己办公室，现在全办公室都觉得被你影响了工作。”
　　办公室里的人听到戚宁玉的话，同时惊起了眉头，怎么上来就把他们给“卖”了。
　　邢誉川还没从身材的气回过神，脱口而出，“我没有影响他们。”
　　他这一句说话让人感觉莫名有点委屈，戚宁玉毫不在意地说：“你的存在就是影响。”
　　“宁——”
　　邢誉川一口气冲出喉咙却只发了一声就卡住，他不知道能说什么，仿佛他的存在就是错的。
　　可他不想走，他不想离戚宁玉那么远，他退后往沙发坐下去，十足无赖地说：“我不走。”
　　整个办公室都被今天的邢大老板惊呆了，感觉到了一种小学生耍懒不肯去写作业的即视感。
　　戚宁玉却不再理他，转过身去对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说：“今天项目团建，李薇，去订位置，大家做完手上的事就可以提前下班过去。”
　　邢誉川一下惊起来，“我也去。”
　　戚宁玉瞟了他一眼说：“我们项目内部团建，不邀请其他部门的人，邢总随意。”
　　“宁玉。”
　　戚宁玉说完了就走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第35章 、第 35 章
　　# 035
　　戚宁玉到了之后, 才知道李薇订的是一个带娱乐设施的商务餐厅，他们人多，占了餐厅一半的位置。进去时已经坐满了大半的人, 雷森比他先到, 见了他就挥着手叫他过去。
　　他坐下后, 雷森拿着杯子问他, “你要喝酒吗？”
　　“不喝，把你的车借我开一下。”
　　戚宁玉压着声音开口, 雷森奇怪眯了眯眼, “你要去哪里？”
　　“我回集团一趟，可能不会回来了，到时如果邢誉川找我, 就说不知道我去哪里了。”
　　雷森听他说完越加奇怪，不放心地问：“宁玉, 你去要干什么？”
　　“我就回去加个班，还能干什么。”
　　戚宁玉笃定地保证，雷森还是不放心，“我跟你一起。”
　　“不用, 我真的只是回一趟集团。”
　　戚宁玉坚定地看着雷森, 最终雷林还是把车钥匙给了他。
　　他拿到钥匙就起身，沿着墙壁边缘往外走。
　　到了餐厅外面，戚宁玉果然看到了邢誉川的车，刚刚过来, 正在找地方停车。他绕开了邢誉川, 找到雷森的车就上车点火开出去。
　　餐厅离集团的位置不远，但也不近，他开到集团时大多数人都已经下班了, 车库里空了许多车位，他随意找了个空位把车停下，上楼去了顶层。
　　总裁办公室里人已经全部走完，他开门进去，径直溜进邢誉川的办公室。
　　上一世他被邢誉川限制了行动，不清楚集团的事，邢誉川也没和他讲太多，他只是记得看到过那家公司的合同，是邢誉川亲自签的，合同也存放在他的办公室里。
　　戚宁玉打开邢誉川存放文件的柜子，翻了大半才终于找到，他拿出合同，把其它东西都复原，然后退出去下了楼。
　　楼下的办公室里更加安静，连灯都关得只剩了安全指示灯，他拿着合同回到了办公室，按着记忆里的关键词去查合同里的东西，最后终于发现了那个让邢誉川惹了一身麻烦的漏洞。
　　他拿出手机，找出合同合作方负责人的电话号码，对着那个号码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还是拨了过去。
　　“你好，请问你找谁？”
　　戚宁玉不确定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对方的声音有点紧张，他回道：“我是泓亿集团的戚宁玉，之前是邢总的特助，你或许对我还有印象。”
　　对方的声音静了半晌，再才回答：“戚特助，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关于你们和集团之前签的一份合同，有几个地方，我想和杨总讨论一下。”
　　对面的声音又静了片刻，直接同意道：“我在沐林路的春生茶楼，戚特助如果有时间的话，现在可以过来。”
　　戚宁玉感觉对方同意得太快，甚至没有问他要讨论什么。他思忖了片刻，还是回答：“好，我大约20分钟到。”
　　他说完挂了电话，收拾好合同和电脑，一起带上，又下楼去。
　　这会儿刚过了晚高峰，路比较顺畅，戚宁玉按时开到了地方，到了茶楼门口他顿了一下。
　　茶楼的风格看起来很像那种中老年爱来的地方，这个杨翰应该才30出头，也不像是喜欢来这种地方的人。
　　不过他都已经来了，不管是不是还有什么人，他都不打算就这样回去。
　　于是，戚宁玉进了门，前台的服务员上来问：“先生有预约吗？”
　　“我找杨先生。”
　　“这边请。”
　　服务员在前面引路，戚宁玉跟着进去，通过了室内的古朴竹林小路，到了最里面一个绿植环绕的隔间。
　　他推开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门坐着的戚骁文，顿时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宁玉，又见了。”
　　戚宁玉动了动唇，没有说出话，他的手还抓着门，不自觉用力捏紧，脚下意识往后退。
　　——别逃，戚宁玉，没什么好怕的！
　　——你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比那更痛吗？
　　对啊，他都已经死过一次了，戚骁文也不是当年那个心理扭曲的少年了，他已经可以面对了。
　　戚宁玉缓缓地松了手，往里走了一步，目光笔直地对着戚骁文，问道：“是你叫我来的？”
　　看到戚骁文他就已经想到了，刚才在电话里，杨翰没声音的时候肯定就是在和戚骁文说话。
　　所以，戚骁文远比他想的更早就开始想对付邢誉川了。
　　“怎么？你不害怕了吗？”
　　戚骁文背靠着木椅坐着，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夹着烟搁在二郎腿的膝盖上，抬眼对着他似笑非笑。
　　戚宁玉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硬咬着牙往前挪动脚步，最后走到了戚骁文对面的椅子，坐下去。
　　他下意识挺直了背，强迫自己直视戚骁文，“你骗我来，有什么事？”
　　“我骗你了吗？”
　　戚骁文勾了下嘴角，“我可从来没骗过你。况且不是你打的电话？我只是碰巧在这里而已。”
　　戚宁玉最恐惧的就是戚骁文这假笑的表情，他不由地把视线垂下去，看着隔在他和戚骁文中间桌上的烟灰缸，然后说：“我不是来说废话的，我知道你的目的，我可以帮你。”
　　“宁玉，他对你不好，对吗？”
　　戚骁文不接他的话，只说自己想说的。
　　戚宁玉握紧了双拳又松开，强调地说：“我说我可以帮你，我们可以合作。邢誉川信任我，我可以让你的计划更有效。”
　　戚骁文忽然灭了烟，站起来，径直走到戚宁玉面前。
　　戚宁玉不由自主地绷直了浑身的神经，僵成了一根木桩。戚骁文站在他面前，垂下视线来盯着他，片刻后抬起手，落在了他头上。
　　戚宁玉猛然一颤，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抬起眼看向戚骁文，胸口不受控制的起伏。
　　——别怕，你可以不怕他了！
　　——别怕，他不能再对你怎么样了！
　　戚宁玉心里不停地说服自己，在嘴里用力地咬自己的唇，最后终于一口气吐出来，他抬起手拍开了戚骁文的手。
　　“别碰我。”
　　“你果然长大了，懂得反抗了。”戚骁文轻笑了一声，“宁玉，我不要你帮我，是我想帮你。只要你告诉我，邢誉川对你不好，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戚宁玉身上的肌肉神经都松懈了下来，他面对戚骁文仍然感到恐惧，但这种恐惧已经不至于让他无法动弹。只要回想起被烧死时的痛，任何恐惧都不足为惧了。
　　这时，他才真的思考起了戚骁文的话，“你为什么帮我？”
　　戚骁文的眼神闪过一丝动容，“我想，弥补一些我当年做过的错事。宁玉，我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你，那时——”
　　“我不想听。”
　　戚宁玉果断拒绝，“我对你的心路历程没有兴趣，对你所有的一切都不想知道。我只和你谈对付邢誉川的事。”
　　“你说。”
　　戚骁文没有坚持非要说一说心里话，他随意坐到了戚宁玉旁边的椅子，侧身对着戚宁玉。
　　戚宁玉十分不自在，把椅子往旁挪了挪，再才拿出他带来的合同摆到桌上，再打开电脑指出他刚查出的漏洞。
　　最后说：“这份合同上面的漏洞，和新出的政策产生了冲突，只要抓住这个漏洞。”
　　他顿下来看向了另一边的杨翰，“杨总，你们讨论的是这个吧？”
　　杨翰惊讶地看了眼戚宁玉，有些意外戚宁玉连这都清楚，又朝着戚骁文瞥过去。
　　戚骁文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可以帮你们扩大造成的损失，到时在泓亿股价下跌的时候，你可以趁机收购泓亿的股票。”
　　戚宁玉说完，戚骁文笑了一声，“你不怕被邢誉川发现？你觉得他会放过你。”“我不会傻到让他抓到把柄，他发现了也没有办法。”戚宁玉说着眼中露了一丝狡黠。
　　戚骁文藏住了眼中的笑意问他，“那你不怕我反过来，不放过你？”
　　戚宁玉没有回答，戚骁文会不会反过来不放过他，从一开始他就没担心过这个问题。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和戚骁文合作，现在戚骁文自己要参与进来，他反而更方便了。
　　他直接站起来对杨翰说：“杨总，以后我就直接联系你，我们合作愉快。”
　　杨翰转眼看了看戚骁文，伸出手和戚宁玉握了握，“合作、愉快。”
　　“那我先走了。”
　　戚宁玉说完了就拿起他的东西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刚抬手要开门，外面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外就有人撞在了门。
　　隔间是通透的，只用了绿植隔音，门并不扛撞。
　　邢誉川急风火速地冲过来，撞了两下门就开了，他推开门就对上了站在门口的戚宁玉。
　　“宁玉——”
　　他紧张地喊了一声，上前抓着戚宁玉的肩膀往到摸到了手，视线也从上打量到下。
　　然后，他问：“宁玉，你没事吗？”
　　来之前他一直在团建的餐厅外面，怕进去戚宁玉又要用话“捅”他两刀，就在门口等着。等到后面终究还是等不下去，可他进去找人才发现戚宁玉不在里面，甚至都没注意到戚宁玉是不是来过，或者什么时候走的。
　　他逼问雷森，雷森一口咬死不知道戚宁玉去了哪里。
　　他正在烦躁时接到了电话，说戚宁玉去找戚骁文了。
　　上次戚骁文在邢隋堂的寿宴出现过后，他就叫人去查戚骁文，盯着戚骁文防止他去找戚宁玉。
　　听到戚宁玉和戚骁文的名字出现在一起，他一路闯红灯赶过来，终于见着了戚宁玉，看到他的宁玉宝贝完好无事才稍微放了点心。
　　“宁玉宝贝，你吓死我了。”
　　他不由地伸手抱紧了戚宁玉，安慰的不是戚宁玉，而是他自己。
　　戚宁玉一动不动任他抱着，语气漠然地回答他。
　　“你现在才来，我早见过了。爷爷寿宴那晚，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正在和你的小烁上床。”
　　邢誉川猛然心里一震，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松开戚宁玉，对上戚宁玉冰冷的视线，想要解释，可又无法解释。戚宁玉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哪怕他最后没有做下去。
　　他小心地又叫了一声，“宁玉——”
　　戚骁文忽然站起来，一把抓着戚宁玉的胳膊，把戚宁玉拉到他边上，他顺势搂住了戚宁玉的肩膀。
　　戚宁玉蓦地僵直，连表情都被定格住了。
　　“别碰他！”
　　邢誉川上前抓住戚骁文的手用力掰开，然后搂住戚宁玉把人带回来，摁在怀里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宁玉别怕，哥哥在。”
　　“我很好。”
　　戚宁玉推开了邢誉川，他只是被戚骁文碰到的一瞬间反应过度。
　　此时，他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对戚骁文说：“别忘了我们说好的，小叔。”
　　邢誉川和戚骁文同时一惊，戚宁玉从来没有叫过这个称呼。
　　“宁玉，过来。”
　　邢誉川觉得肯定是戚骁文威胁了戚宁玉，才会这么叫的。
　　他慌忙把戚宁玉拉过来护在身后，怒瞪着戚骁文说：“你对宁玉做了什么？”
　　戚骁文得意地一笑，“宁玉是我侄子，我会对他做什么？倒是你——”
　　邢誉川把眉头拧起来，攥紧了双拳，听着戚骁文继续说：“邢誉川，当年你带他走时，不是说拼了命也会保护他？结果呢？你的保护是让他做你的情人之一？怎么没在他真的怕的时候见着你？”
　　“闭嘴！”
　　邢誉川一拳朝着戚骁文的脸揍上去，他不怕戚骁文骂他，只是这些话不该当着戚宁玉骂。
　　他怒道：“你没资格说我，你连出现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戚骁文松了松领带，把拳头的骨节捏得响了一串，然后一拳还给了邢誉川，“你也没比我好！”
　　戚宁玉没去看两个莫名其妙打起架来的男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拍了拍刚被拉皱的衣服，打开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宁玉：垃圾和垃圾打架要离远点，不然会被弄脏衣服的。
　　明天二更
　　（今日普法，闯红灯是违法行为，是要扣分罚款的，如果发生事故，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大家不要闯红灯）

第36章 、第 36 章
　　# 036
　　这条路不在商业中心, 到了晚上显得很安静，连停在路边的车都比来时少了许多。
　　戚宁玉走出来，径直回到了车旁, 他拉开车门正要上车, 忽然一人冲过来, 一掌把车门拍关了回去。
　　他转过头就对上邢誉川的脸, 背对着路灯，表情掩在阴影里, 只有一双眼睛在他面前反着光。
　　“邢总, 你做什么？”
　　邢誉川不乐意戚宁玉这称呼，他轻轻凑近过去，手往着戚宁玉的手抓过去, 低下头来平视着戚宁玉。
　　“宁玉，你真的没有哪里难受吗？”
　　刚才在里面戚宁玉被戚骁文搂那一下, 明显身体僵硬了，哪怕戚宁玉真的对戚骁文的应激反应减轻了，他还是不能放心。
　　戚宁玉把手抽开了回答：“没有，我很好。人总是会成长的, 不会一直都在同一个地方, 等着同一个人来救。伤会好，我们都会变。”
　　“谁说的！”
　　邢誉川脱口否认，“我没变，我也不会变。宁玉, 这辈子我都没法变。”
　　“你会。”戚宁玉笃定地说, “我哥哥不会让戚骁文在我车外站了一个小时，不会让我一个人大大雨中无处可去。”
　　邢誉川心尖一颤，他开始后悔那天让了冉烁去找戚宁玉, 如果是邢肃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戚宁玉出门的。他也后悔那天没有立即回房间去，更后悔把冉烁认成了戚宁玉。
　　他到底是多眼瞎才会将人认错的，他又怎么会让冉烁挂了戚宁玉的电话，第二天起来都毫无察觉，还在气戚宁玉不和他说一声就走了。
　　那天晚上，那么大的雨，戚宁玉去了哪儿？为什么第二天又发着烧回来。
　　到现在他才认真想了这些问题，小心翼翼地对戚宁玉问：“宁玉，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戚骁文对你做了什么？是他带你走了吗？”
　　“重要吗？”
　　戚宁玉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唯一记得手机里传来的邢誉川的声音，回忆起来就让他恶心。
　　于是他不去回忆，再次打开车门要上车，邢誉川又拦着他。
　　“宁玉，对不起，我——”
　　“你不需要道歉。”
　　戚宁玉打断了邢誉川，“你们所有人都不需要对我道歉，我不会因为你们的道歉得到一点救赎。”
　　顿时，邢誉川再说不出话来，戚宁玉已经上了车，毫不停留地把车开出去了。
　　他伫在原地不动，等戚宁玉把车开走了才回过神，连忙开车追上去。
　　这会儿公路上的车已经少了许多，邢誉川不紧不慢地跟在戚宁玉的车后面，戚宁玉也没想甩开他，如常地开着。
　　开到一半他就确定戚宁玉是要去薛原住的公寓，戚宁玉果然是住到了薛原家里，他不自觉地越开把方向盘捏得越紧。
　　最后到了薛原公寓附近，戚宁玉忽然在一个超市外面停了车，他想也没想，跟着把车停过去。
　　戚宁玉是临时想起了没买日用品，停好车就往超市进去。
　　他极少去逛超市，几乎没有逛过日用品区，此时他推着购物车过去，发现品种比他想的还要多，但看了一圈却没有他用惯的牌子，一时不知道该买哪一种。
　　“你要买沐浴露吗？你平时用的那款这里没有，我叫人给你送去。”
　　邢誉川忽然凑了过来，戚宁玉不意外他跟着，但也没理他，随手就近拿了一瓶扔进购物车里就往前走。
　　“那是儿童——”
　　邢誉川要提醒戚宁玉拿的是儿童沐浴露，但戚宁玉回眼朝他横过来，他当即噤了声。等戚宁玉继续往前走了，他偷偷另外拿一瓶给换了，不过“偷偷”得不够熟练，被戚宁玉发现了。
　　他正要解释，戚宁玉却什么也没说，也没把他换的那瓶拿出来，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就高兴了，仿佛讨了什么天大的便宜。这家超市很大，戚宁玉逛了大半圈，买完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东西，推着车去结账。
　　可到了收银台，发现结账的人排了长长几排，他不由得蹙起眉头。
　　“我去排，你去外面等我。”
　　邢誉川又忽然凑过来，他往排起的长队看了一眼，又朝邢誉川看了一眼，不等他作出决定，手机忽然响起来。
　　邢誉川知道很不道德，但在戚宁玉拿起手机时他还是偷看了，又是那个薛原，因为戚宁玉没赶他走生出的一丝高兴，倏地散光了。
　　戚宁玉接起来，“有什么事吗？”
　　薛原反问道：“阿玉，要不要来听我唱歌？”
　　“在哪里？”
　　“一个地下场子，你要来吗？我叫人出去接你。”
　　戚宁玉隔着手机也能听到一点吵闹的音乐声，他不知道地下场子是什么，不过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规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道：“可以，你把地址发我。”
　　“我等你！”
　　“嗯。”
　　邢誉川看到戚宁玉说完放下手机，然后就推着车去排队，他一把拉住购物车说：“我去排。”
　　戚宁玉抬眼看向他，过了半晌终于松了手。
　　他推着购物车去排队，戚宁玉从未购物通道出去，却没有停在外面等他，径直往外离开了。
　　“宁玉，你要去哪儿？”
　　邢誉川扔了购物车就追上去，拉住了戚宁玉。
　　戚宁玉反问道：“不是你说的要去排队？”
　　邢誉川一愣，回头看了眼里面的购物车，又把视线转回来，不放心又不确定地问：“那你去车里等我，我结完账就出来。”
　　戚宁玉沉默地看着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决定几十亿的项目都没这么犹豫，这会儿来回不决了半晌，最后还是说：“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邢誉川又回了超市里面，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过去时戚宁玉已经走出去了。
　　他排到队伍的最后，用钱和他前面的人换位置，以最快的速度换到了最前面，结完帐就拧着东西出去。
　　然而，他到了戚宁玉刚停车的地方，车已经开走了。他站在路边笑了一声，接着又笑了一声，然后狠狠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停车定点器上。
　　半晌后，他把东西拎回了自己车上，坐上车去，拿出手机想给戚宁玉打电话，可他却半天都没拨出去。
　　他猛不迭想起了之前，有许多次他因为冉烁让戚宁玉等着，等他再回去找人时，发现戚宁玉总是不高兴，他还在为他的宁玉宝贝吃醋沾沾自喜。
　　可现在，一想到戚宁玉扔下他去找薛原，想到戚宁玉正和薛原在一起，想到戚宁玉不要他，却住到了薛原家里，他就恨不得直接开车往薛原身上碾过去。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因为另一个人被扔下这么难受。

第37章 、第 37 章
　　# 037
　　戚宁玉跟着薛原发来的定位开到了一条偏僻的街上, 所有店铺都已经关了门，路灯明明暗暗，整条街都透着一股岁月留下的陈旧感。
　　他把车停下来, 下车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等来了接他的人。
　　“你就是阿玉？”
　　戚宁玉打量着朝他走过来的人, 两只耳朵都打满了耳钉, 一头随意凌乱的灰发，衣着和动作看着像是个不怎么守法的社会人。如果不是薛原确认过真的是来接他的, 这样的环境下, 这样打扮的人过来和他搭话，他大约已经动手把人扭送派出所了。
　　打量完了，他点头, “我是。”
　　“原哥叫我问你，是去后台, 还是去舞台。”
　　戚宁玉隔着几堵墙已经听到了里面的音乐声，他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场景，看了眼灰发小弟出来的地方，墙上满是夸张的涂鸦, 他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地说：“去舞台, 带路。”
　　灰发小弟也不多话，转身就走在前面，就是走路也不消停边走边跳，让他感觉很是不解。
　　入口是一道往下的楼梯, 随着音乐声越来越大, 终于到了挤满人的演出厅。
　　“地下”确实是在地下室，面积还不小，不过仍旧满墙斑驳, 画满涂鸦。
　　戚宁玉确定这肯定不是什么正规演出，薛原应该已经签约了正式的经纪公司，而且很有名气了，没有理由再来这种地方演出。
　　他疑惑地跟着灰发小弟到了舞台的最前面，顿时感觉音乐声震耳，身后的喊声也震耳。
　　灰发小弟凑到他耳边说：“原哥马上就出来了。”
　　“Aki！Aki！Aki——”
　　灰发小弟刚说完，后面的人喊起了同一个名字。
　　戚宁玉往舞台上看去，看到了带着半脸面具，抱着电吉他上台的薛原，终于知道了“Aki”是谁。
　　难怪阿伟是艺名，原来薛原的艺名不只一个！
　　薛原上台后一眼就看到了他，毫不掩饰对他做了个飞吻，接着音乐声又震耳起来，薛原的歌声混在了其中。
　　戚宁玉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甚至没像上一次被周围的人感染，因为是密闭的空间，声音被关在里面他只觉得太吵太闹，地下室里还很闷热，没过片刻他就出汗了。
　　但是，光聚在台上的薛原身上，他不自觉地被吸引了。
　　这里的灯光没上次音乐节那么耀眼，但打在薛原身上，像是薛原在发光。这种只为了自己闪耀，仿佛自己就是世界中心的光，对他来说无比耀眼。
　　戚宁玉没听进去薛原唱了什么，全场只有他没有喊，没有动，只盯着薛原的人，直到薛原最后一首歌唱完。
　　薛原下台时又对他做了个飞吻，惹来场下的人都朝他看来。
　　演出不是专场，薛原只上台了半个多小时，戚宁玉见台上换了人不打算再听下去，正想要去哪里找薛原。
　　忽然，一人挤到他旁边，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阿玉。”
　　他听出来是薛原的声音，转眼就见到了薛原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脸。
　　“我们走。”
　　薛原拉起他就往外挤，他跑出了演出厅，到了外面无人的街灯下面，薛原才扯下口罩放松地呼了口气。
　　“还是这样舒服。”
　　戚宁玉问：“你换名字来这里唱歌，不怕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就认出来，反正我也不怕。”
　　薛原满眼不在意，戚宁玉之前的工作接触过“明星”这个职业，大概了解明星对外都是要维持形象的，可他接触薛原这几次，发现薛原可以说是为所欲为，好像什么顾忌都没有。
　　薛原看着他，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解释起来，“我们乐队最开始大家都是一起玩玩，因为热爱才去演出。后来签约公司时也没有考虑太多，只想能去更大的舞台。谁知道忽然莫名就红了，然后很多东西就慢慢变了，我觉得很没意思，不如当初我们在地下演出来得开心。”
　　“所以你就换了名字，跑来这里唱歌？”
　　“答对了，不愧是阿玉！”
　　戚宁玉不禁问：“你这样做，违反合同吧？”
　　“正好，我就可以一个人解约了。”
　　薛原不像担心被发现，反而像是在期待这样的结果。
　　戚宁玉听懂了他的意思，乐队是一个团体，薛原并不想再留在公司，但不好抛下队友一个人单独解约，就故意违约来让公司开除他。这样的肆意就和薛原从H大退学一样，无论别人眼中觉得多重要的东西，只要薛原不想要了，都可以说扔就扔。
　　他难以认同薛原这种肆意，不知道应该说薛原是自我，还是洒脱。
　　“别在意这种小事了。请我喝酒，你欠我两顿了。”
　　薛原看来是真当这只是小事，不如喝酒重要。
　　戚宁玉想不起来怎么欠了两顿，也没再多说，只点头问：“你想喝什么酒？”
　　“你应该问去哪里喝。”
　　戚宁玉又问：“你想去哪里喝？”
　　薛原一笑，“感觉不能带你去太糟的地方。”
　　戚宁玉好奇“太糟”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不过薛原没带他去，他们去了钟意然的那家清吧。
　　时间已经11点了，他们坐到最角落没人能看见的位置，薛原终于能放松地摘了帽子和口罩，不客气地点了一桌的酒。
　　戚宁玉没有放纵地喝过，可是薛原现在场给他表演了调酒，他一杯一杯尝下去，不自觉就喝多了。
　　他们喝到一半时，钟意然过来陪他们喝了两杯，喝完忽然想起来告诉戚宁玉。
　　“戚宁玉，上次邢誉川还来我这里打听你了，我没敢把薛原说出去，乱扯了个名字，你认识一个叫雷森的人吗？”
　　戚宁玉现在半醉不醉，对钟意然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你偷偷来我这儿是见雷森的，你真认识——”
　　钟意然说到最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连忙闭嘴。
　　几天前的事对他来说其实已经有一年了，戚宁玉很多细节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那之后很久，邢誉川都十分笃定他和雷森有什么，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他什么也没说，又喝了杯酒。钟意然连忙趁机溜了。
　　过了凌晨，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少，戚宁玉和薛原也准备走了，不过戚宁玉被薛原灌醉了，但不知道的人完全看不出来戚宁玉醉了。
　　到了外面，薛原骑摩托车来的，又要再骑回去，戚宁玉明明喝醉了，却一本正经地指责他。
　　“不许酒驾，危险。”
　　薛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放弃地说：“行吧，那开你车回去。”
　　戚宁玉同意了，他平稳地走过去，爬上了后座，再拿起手机叫代驾。可薛原却上了驾驶座，他立即蹭过去拉住方向盘。
　　“酒驾的是你，不是摩托车！你换车开还是酒驾。”
　　薛原回头对着戚宁玉那严厉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可爱极了，戚宁玉用眼神把他赶下了驾驶座，他无奈地跟着戚宁玉到了后座，看着戚宁玉拿起手机打电话叫代驾。
　　“喂，代驾吗？”
　　邢誉川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是戚宁玉的电话，他又把手机放到耳边回了一声，“宁玉，你喝醉了吗？”
　　戚宁玉把他扔在超市门口离开之后，他在车里呆坐了半小时，最后还是克制不住叫人查了薛原的行踪。
　　要找薛原比找戚宁玉容易，薛原的经纪人助理队友都好找，总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最后，查了一圈，他知道了薛原私下去参加违约的地下演出了。
　　邢誉川赶过去时，薛原和戚宁玉正好离开，看到薛原戚宁玉没在一辆车，他稍稍被安慰了一点。
　　然后，他默默地跟上去，又到了这家酒吧。
　　他忍着去把戚宁玉直接扛走的冲动，悄悄地坐到了他们旁边的位置，听到了钟意然的话他才知道。
　　——原来戚宁玉上一次来这里见的，也是薛原。
　　他捏着桌上的水杯，克制了许久，然后出去给薛原的经纪公司打电话，打完后他掩在外面的黑暗里，隔着玻璃看里的戚宁玉。
　　戚宁玉和薛原隔着桌子，薛原却总是站起来向戚宁玉凑近，戚宁玉抬起头来望着薛原，没有揍薛原，反而对着他笑。
　　他在花台边站了快半小时，把旁边的灌木拔秃了一半，终于见到戚宁玉和薛原出来，接着两人上了车，过了片刻后，他的手机就响了，看到是戚宁玉他连忙接起来，戚宁玉却是在找代驾。
　　戚宁玉听到他的名字，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以前给我开过车？”
　　邢誉川咬着牙承认，“是。”
　　戚宁玉不和他计较般地又说：“我现在需要代驾，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他远远朝着戚宁玉的车看了一眼，回答：“马上。”
　　“那你快点。”
　　戚宁玉报完一串地址就挂了电话。
　　薛原看着戚宁玉这么有条不紊，不确定他是真醉还是假醉，故意地问：“阿玉，你醉了吗？”
　　戚宁玉语调如常地回答，“没有。”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
　　薛原想了想，“你喜欢什么？”
　　戚宁玉也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只知道不喜欢什么。”
　　薛原忽然凑近了他说：“那你要不喜欢我试试？”
　　戚宁玉抬眼对上薛原的视线，疑惑地反问：“喜欢可以试吗？”
　　“当然可以。”
　　薛原忽然手伸过去扣住了戚宁玉的头，凑近到他唇边，“我吻你，如果你不讨厌，说明你不讨厌我。”
　　“嗯？”
　　戚宁玉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逻辑，但薛原已经贴上来，他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得薛原的嘴里都是酒味，他确实不讨厌，像刚才没喝够般下意识回应。
　　邢誉川在花台边伫了一会儿，然后回去他车里，把戚宁玉买的那一袋日用品带上，再走朝着戚宁玉的车走过去。
　　戚宁玉肯定是喝醉了，没听出来他的声音，他不确定会不会认出来，所以到他车旁边他直接去开驾驶座的门，只是门开了一条缝他就听到让他浑身僵直的声音。
　　戚宁玉带着颤音的轻哼，他太清楚戚宁玉什么时候才会发出这种声音，这一声让他的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转去后座，用力敲了车门，可是里面的人没有理他，他蓦地把车门拉开，然后视线径直对上了半躺在座椅上的戚宁玉，薛原压在他的宁玉宝贝身上，两人在接吻，连他开了门都丝毫没有察觉的投入。
　　他手上的青筋直跳，双眼瞪得发红，哑着声喊了一声。
　　“戚宁玉。”
　　戚宁玉终于转了眼，按住了薛原，回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可是看了半晌没认出他，而是问：“你是代驾？”
　　邢誉川盯着戚宁玉沾着水渍的唇，极力地克制自己把视线越过去，然后对后面的薛原说：“下车。”
　　薛原记得邢誉川，上次送戚宁玉的男人，大约就是戚宁玉的前男友。
　　他轻声了一笑，“你们已经分手了，你纠缠也没有意义。”
　　“下车。”
　　邢誉川声音沉得更低，又重复了一遍。
　　戚宁玉却不满意地朝他看过来，“代驾，你快去开车。”
　　代驾！
　　邢誉川觉得他要被这两个字搞疯了，他紧捏着的双拳，骨头都仿佛要捏碎了般，视线带着直白的杀意对着薛原。
　　“给你10秒选择。”
　　薛原看了眼戚宁玉看着清醒实际醉得不认人的样子，挑衅地朝邢誉川回了个眼神，低下头去对戚宁玉说：“阿玉，等我一下。”
　　他说完了贴着戚宁玉的唇，亲了一下。邢誉川倏地一下抓住了手边的车门，手指在金属门上捏得“吱吱”直响，等薛原下了车，他缓缓把车门关回去，朝着薛原下车那边冲过去，薛原刚站到地上，他就一拳打过去。
　　薛原一下被捶退了好几步，嘴角被打出了血，他横眼看向邢誉川，倏然还回去。
　　邢誉川怒极了，脑子里根本没有想过躲，径直挨了薛原这一拳，打下了他的下颌，他趁机抓住了薛原的手一扭，另一只手倏地掐住薛原的脖子，一下把人掼到了车尾上。
　　薛原瞬间脸色发白，挣扎起来。
　　酒吧外面还有人，见到两人突然打架，纷纷围观过来。钟意然作为老板，有人在他店门口打驾，也连忙赶出来，结果看到了邢誉川，顿时脚吓软了。
　　再看到薛原，他觉得邢誉川是真的想杀了薛原，他顾不得脚软，连忙跑过去。
　　“邢、邢总！你冷静，杀人犯法。”
　　邢誉川根本没有听，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戚宁玉等了半天，薛原和代驾都没回来，他伸出头喊：“代驾，你再不来开车，我要换人了。”
　　邢誉川的眼神猛然一变，然后终于松了手。
　　薛原连忙用力地喘气，钟意然见了过去扶起他，他喘平了气要朝邢誉川再扑上去，却被钟意然死死抱住。
　　钟意然说：“你别惹疯子。”
　　他想起刚刚邢誉川掐薛原时的眼神，觉得邢誉川可能真的不太正常。
　　邢誉川没管其他人，他过去把戚宁玉买的那袋日用品塞进车里，再绕到戚宁玉坐的那边，给戚宁玉系上了安全带。
　　然后，他盯着戚宁玉的唇，水渍已经干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伸过手，抬起戚宁玉的下巴，拇指贴在戚宁玉唇上，来回地抹，像是要擦干净什么。
　　戚宁玉一下拍开他的手，怒道：“别碰我。”
　　邢誉川僵直不动，他看了眼被戚宁玉拍开的手，比被薛原揍那一拳痛多了。
　　他用力地把手握过来，关好了车门，转身去驾驶座开车，外面一众围观的人看着他离开才开始议论起来。
　　邢誉川把车开上路，戚宁玉忽然想起来。
　　“停车，薛原还没回来。”
　　邢誉川用力把方向盘捏紧，语气平缓地回答道：“他有事，不回来了。”
　　戚宁玉不高兴地蹙了下眉，没再说什么，静静地盯着车外，过了半晌忽然又说：“你开错了，我要去金桐公寓。你知道在哪儿吗？”
　　邢誉川原来想带戚宁玉回家，可想到戚宁玉那么讨厌那里，又想把人带去公司，却又想起戚宁玉可能也不喜欢他的休息室。
　　最后他把车往酒店开去，却不想戚宁玉喝醉了还能认出路。
　　他去哪里都可以，可要他把戚宁玉带去薛原家里，他宁愿让戚宁玉清醒过来再揍他一顿。
　　可是戚宁玉见他没换道，继续说：“你不认识路可以导航。前面路口掉头。”
　　邢誉川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前面的路口掉头，把车朝着薛原住的公寓开去。
　　到了地方，戚宁玉下车后要给他付代驾费，他压着声说：“我送你上楼再付。”
　　戚宁玉拒绝他，“不用了。”
　　他无视了戚宁玉的拒绝，在戚宁玉身上摸出了电梯卡，还不忘拎着那袋日用品，然后拉着戚宁玉去电梯。
　　戚宁玉一下甩开他的手说：“我自己走。”
　　邢誉川无奈地收回手，拿电梯卡去刷时才发现卡上的房号不是薛原家，是同层的另一户。
　　他盯着电梯卡看了半晌，猛不迭笑起来。
　　然后，他推着戚宁玉去刷了旁边的电梯，戚宁玉迷迷糊糊进去，忘了电梯是刷卡的，按了几下楼层，疑惑地蹙起眉头，过了片刻问他，“电梯是不是坏了？”
　　“没坏。小傻子。”
　　邢誉川看着戚宁玉歪着脑袋的样子，想起了戚宁玉小时候，那时的戚宁玉对他总有说不完的话，什么都对他说，他不理他了还要假装生气，要是他没去哄，小糖球一样的戚宁玉就会反过来哄他，扒着他的脖子说：“哥哥，我只生一分钟的气，现在一分钟过了，我又喜欢你了。”
　　他忍不住贴过去抓了抓戚宁玉的手，戚宁玉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哪怕醉得认不出他了，仍记着不许他碰。
　　这时，电梯到了楼层，门往两边打开。
　　戚宁玉对这里还很陌生，感觉自己进错了楼层。邢誉川拉起他出去，抓着他的手按指纹开了门，他才相信了他没走错，可是眼中看到的一切仍然陌生。
　　邢誉川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一圈没有什么生活痕迹的房子，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接着，他拉着戚宁玉往浴室去。
　　“宁玉，去洗澡。”
　　戚宁玉今天出了汗，确实很不舒服，所以他没有反对，只是进了浴室，脱了衣服，发现邢誉川跟了进来。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他的视线其实很模糊，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可是他还是直觉不应该有人跟他进了浴室。
　　“你怎么进来的？”
　　邢誉川没有回答他是怎么进来，他走过去打开了淋浴的水阀，等水温了之后，将戚宁玉推到了水下，接着他也站过去，双手扣着戚宁玉的脖子和腰，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他仿佛要覆盖完戚宁玉嘴里被别人碰过的所有角落，水流从头顶冲刷下来，被他的动作带进了唇与舌之间，两种水声混合在一起。
　　戚宁玉被纠缠了许久，不断去推抱着他的人，嘴里发出不满意地哼声。
　　等他到邢誉川松开他时，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邢誉川，你干什么！”
　　邢誉川猛地推着他贴到了墙上，吻着他说：“我不许别人吻你，宁玉宝贝，你就是想杀了我！你不如杀了我！”
　　他说着又用力吻过去，仿佛要消除被薛原碰过的痕迹，重新将戚宁玉身上打满他的印记。
　　“邢誉川？”
　　戚宁玉被水淋了半天，脑子清醒了一点，但使不出力气。
　　他终于认出了邢誉川，想把身上的人推开，却无能为力，只得愤怒地喊。
　　“邢誉——”
　　邢誉川不让戚宁玉喊完，抓住戚宁玉的双手把人压到了墙上，再次堵上了戚宁玉的嘴。戚宁玉挣扎地咬了他一口，他也没有退开，涂了戚宁玉满嘴的血腥味才松了口。
　　他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戚宁玉，水从他头顶流下来，看起来像在哭一般。
　　戚宁玉就怔怔地对着他，满眼冷漠，连被他强吻眼中也没有波动。
　　半晌后，他忍不住声音喑哑地开口。
　　“戚宁玉，你要我怎么办？”
　　戚宁玉不回答。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
　　邢誉川忽然把头落下来，低在戚宁玉肩上，手放下来紧紧箍着戚宁玉的腰，乞求地说：“宁玉，我知道我错了，我都改好不好？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不要不要我。”
　　他越说手越是收紧，他想起戚宁玉和薛原接吻的画面，他连吸引都不会了。
　　从来都不只是戚宁玉围着他转，他从14岁开始，他人生的中心就变成了戚宁玉。
　　“宁玉，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你了我该怎么办！”
　　戚宁玉终于找回了力气，用力地推开了邢誉川，伸手关掉了淋浴的水阀，“出去。我没有请你进来。”
　　邢誉川意识到戚宁玉是完全酒醒了，他一步欺上去，又将戚宁玉困在了他和墙之间，冷下声说：“薛原可以吻你，雷森可以碰你，连戚骁文搂着你你都说你没事！就我不行。”
　　“出去。”
　　“我偏不！”邢誉川自暴自弃般，上前去扯戚宁玉的裤子，“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碰过！我就该把你锁起来，让你谁也见不着，让你只有我，只有我能艹你！宁玉，你是我一个人的！谁都别想碰，谁都别想——”
　　戚宁玉仿佛又看到了上一世那个满眼偏执疯狂的邢誉川，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住邢誉川的肩膀，膝盖用力往上一顶，邢誉川立即吃痛地缩了缩。
　　他把邢誉川甩开，出了浴室去找他的手机，然后拨了报警电话。
　　“有人非法入室，对我性骚扰。”

第38章 、第 38 章
　　# 038
　　邢誉川听到戚宁玉的话, 说不出的震惊，震惊这一刻在戚宁玉眼里，他就和流氓一样。
　　戚宁玉竟然这样看他？
　　他盯着戚宁玉一言不发, 最后警察过来, 他这辈子第一次进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邢誉川仍然一言不发, 直到警察联系上他的家人, 他二叔邢肃过来领他，他还是一言不发。
　　邢肃花了半天时间终于证明了邢誉川和戚宁玉的关系, 没给邢誉川留下什么奇怪的案底。
　　时间已经三更半夜, 他打算把邢誉川送回家扔进屋就走，不管邢誉川的白痴事。
　　可邢誉川回了家，进了门, 还是一言不发，像根柱一样伫在大门口。
　　兰姨被吵醒了出来, 忙问：“阿誉？他这是怎么了？”
　　“亏心事做多了，撞邪了吧！”
　　邢肃故意这么说，邢誉川听了仍然没反应，只兰姨瞪了他一眼, 瞪完又去关心邢誉川。
　　“阿誉, 你饿了吗？我给你做点吃的。”
　　邢誉川终于有了点反应，回答道：“我没事，你们走吧。”
　　兰姨蹙眉，她走去哪儿？这是赶她走吗？
　　邢肃忍不住了, 开口说：“你这哪是没事的样子！”
　　他看邢誉川不满好几年了, 上前拉住邢誉川的胳膊把人往旁一推，让邢誉川面对着他，然后开始骂。
　　“你在这儿难过个什么劲！宁玉不就报个警？报错了吗？不是你趁人喝醉尾随他的？你都尾随到人家浴室里去了！没把你头打破, 都是对你留情了。”
　　邢誉川麻木了半天的脸终于露出来一丝表情，他看向了邢肃说：“我没有尾随他，我只是送他回去。”
　　“是，是。你没有，那你继续，三更半夜，我不睡觉真是闲的！”
　　邢肃转身就要走，邢誉川却突然拉住，露了一副他从没见过的表情，像是上学时班理最蛮横的班霸向他认错一般。
　　邢誉川就这么看着他问：“二叔，我真的错了吗？”
　　“你觉得呢？”
　　邢誉川又怔在那里一脸茫然，他不禁叹了口气说教起来，“阿誉，宁玉是你带大的，从小到大他眼里就只有你，你就觉得他永远都离不开你，永远都得眼里只有你，你容忍不了他看别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呢？”
　　“他怎么了？”
　　邢肃忍着没有拍死邢誉川，继续说：“你对他，想霸占着他，不允许他出去住，不许他有别的朋友。可你呢？你干了些什么？你觉得你不允许他多看别人一眼，他却要容忍你找一堆情人？还带到爸的寿宴上去？让一堆人笑话他正室和情人同屋，很有理吗？”
　　“我——”
　　邢誉川说了一个字就没了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怔了许久才对邢肃开口。
　　“你是说宁玉对我，也有占有欲吗？他也害怕我被人抢走了，害怕我不要他了吗？想要我眼里只有他吗？”
　　邢肃瞒眼震惊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这是那个让他们一众叔伯，甚至邢隋堂都忌惮的邢誉川吗？
　　这完全是个“傻B”，这是在说TM什么傻话？他要是戚宁玉能两巴掌扇死这玩意。
　　可没等他开口再损几句，邢誉川忽然自嘲地笑了，还笑中带了一丝喜悦。
　　邢誉川盯着他说：“像我这种人！我这种、这种没什么好的人？他也怕我被抢走吗？他怎么那傻，我怎么会被别人抢走，我眼里什么时候有过别人。
　　我、不——是、是我傻，是我不明白，我以为他不在意！二叔，我心里只有他，他明白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滚，早告诉你！邢豆豆都比你会听人话！你自己作没了，活该！”邢肃不想再跟邢誉川这种“傻B”废话，直接走了。
　　邢誉川愣了半晌，刚脸上冒出来的那一丝喜悦散光了。
　　他忽然意识到，确实是他活该，他为什么就以为戚宁玉不介意他有一堆的情人，为什么从来没把冉烁当回事，以为戚宁玉只是吃醋哄哄就好。
　　他游魂一般地转身上楼，走进了戚宁玉的房间。他的房间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摆设，他回来时几乎都睡在戚宁玉的房间，这和是他自己的房间没有区别，可走进去他却忽然感觉到陌生。
　　他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房间，比如柜子上的摆件是什么时候买的，沙发上的靠枕什么时候换新的。
　　他把整个房间都摸了一遍，发现他有好多不知道的东西。
　　最后他停在了床头，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塞着一些小东西，他都见过，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戚宁玉恋旧，有许多的东西总是舍不得扔。
　　他一件一件地翻出来，一件一件地细看，翻到最后，他在最下层的抽屉里找出来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有他手掌大，深蓝色的单色封皮，厚厚一本。
　　邢誉川下意识以为这是戚宁玉记的日记，他小心翼翼拿起来，捏在手里犹豫了许久，最终他还是满心忐忑地翻开了。
　　里面记的不是日记，而是一个帐本，记着日期，名字，还有内容。
　　看着他没有印象的名字，奇怪的内容，他一开始没有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帐，直到他看到钟意然的名字。
    4月25日，钟意然：公寓一间，467万。
    6月18日，钟意然：分手费1000万。
　　邢誉川的手不自觉抖起来，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账本，上面的这些他没印象的名字，顿时他找到了对象。
　　这些都是他找过的情人的名字，他连名字都忘了，可是戚宁玉替他记得清清楚楚，哪天订了哪家餐厅，哪天开的哪家酒店的几号房。
　　他从头数到了最后，竟然有二十几页之多。
　　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脑子有什么问题才会让戚宁玉去给他和情人订餐厅，订房间？
　　他是疯了才让戚宁玉去给他的情人付分手费！
　　邢誉川猛地把笔记本扔出去，撞在了窗帘上，又落下来，发出“啪”的一声响，仿佛他被打了一记耳光。
　　他还以为戚宁玉只是讨厌冉烁，只是不喜欢他陪情人忽略了他，只要他都不要了，他的宁玉宝贝就会回来。
　　然而，现在他才明白，戚宁玉对他的爱被一点点消磨在这笔记本里，戚宁玉一直忍着，一直想离开他。可他竟然从来都不觉得，从来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从来没发现他让戚宁玉有多难过。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真的把他那么好的宁玉宝贝弄丢了。
　　戚宁玉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宁玉。”
　　邢誉川一头撞到了墙上，接着又一拳用力捶上去，顿时在墙上捶出了一个血印，他哑沉着声音喊。
　　“宁玉宝贝，对不起——”
　　“对不起！”
　　“你说得对，我是个混蛋。我是个我以为是还脑子不清楚的混蛋！”
　　“对不起！哥哥说了要保护你，最后却也成了伤害你的人。”
　　“宁玉宝贝……对……不起……”
　　邢誉川蓦地坐到床沿，低下头，双手紧捂住了眼睛。
　　他刚刚捶在墙上的那只手背，血流到突起的骨节，然后滴下去，落在了地毯上。
　　那是戚宁玉最喜欢的地毯，灰白色的，映着深色的暗花，连他们做的时候戚宁玉都不肯在上面，怕被弄脏了。
　　邢誉川发现他的血滴在地毯上时，连忙跪到地上，一时找不着东西来擦，就扯下了衣袖。
　　可他越擦那片血污就越大，他瞪着发红双眼，擦到最后才发现他的手背在流血，没有把地毯擦干净，反而变得更脏了。
　　顿时，他一动不动了，盯着毛毯上的血迹。
　　他和戚宁玉之间，就好像这张地毯，怎么擦都干净不回从前了。
　　随即，他又一拳捶在了墙上。
　　不会的，他的宁玉宝贝怎么会舍得就这么不要他了。
　　一定还有什么他忘了，宁玉一定给他留了什么。
　　邢誉川忽然眼睛一亮，急急忙忙冲出房间，跑下楼，去拍兰姨房间的门。
　　“兰姨，仙人球在哪儿？我们的仙人球！宁玉说开花了就和我去结婚，它开花了吗？”
　　兰姨也没睡着，此时看到邢誉川的样子她不禁担心，听了半天没有听明白邢誉川究竟在说什么。
　　邢誉川又解释，“上一回，宁玉和我一起栽的那盆仙人球，它开花了吗？”
　　兰姨听明白了，但不明白突然这么着急问仙人球做什么，回道：“在院子里，仙人球哪有这么容易开——”
　　邢誉川根本不听兰姨说完，立即冲进了院子里，他找了一圈，在一堆盆栽中找到了那盆仙人球，和他们刚栽下去时没有什么区别。
　　他连忙小心地把花盆抱起来，伸手去摸，却被仙人球的刺扎了一下。
　　兰姨跟来才发现邢誉川的手在流血，连忙说：“阿誉，你手怎么了？先来把伤处理下。”
　　邢誉川像是没发现他手有什么问题，抱着花盆问：“兰姨，仙人球要多久才能开花？”
　　天快亮时，戚宁玉终于挪脚去重新洗了个澡，他洗完了回到客厅，捏了捏发胀的鼻梁。
　　现在他是真的酒醒了，之前的事他大约记得，又不太清晰，仿佛是做过的梦，分不清真假。他仔细回想了半晌，最终确定了一件事。
　　他和薛原接吻了，并且被邢誉川正好撞见了。
　　这件事他现在也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去烦，他和薛原？薛原的态度一开始就很明显，是他没拒绝。邢誉川？他说不清他是真的没认出来邢誉川，还是故意没认出来。
　　最后，他决定下回说什么也别去喝酒了，喝完头疼不说，还容易惹麻烦。
　　——薛原怎么样了？
　　戚宁玉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连忙找到手机给薛原打电话，通了好半天没有人接，他正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时，那头传来了薛原没睡醒的声音。
　　“阿玉？几点了？”
　　“没什么，你继续睡。”
　　薛原忽然笑了一声，“你专门打电话来听我的声音，是想我吗？”
　　戚宁玉一时不知要怎么解释，薛原又笑了一声说：“你没事就好，等过几天我再找你。”
　　戚宁玉听得莫名其妙，但薛原已经挂了，他发现薛原总是说完想说的就挂电话。
　　不过确定薛原没事，他也没想太多，回去床上睡了一会儿，到点他起床，如常去上班。
　　到集团之后，戚宁玉先把车还给了雷森，雷森过了一晚上仍然不放心地问他，“昨天，没发生什么事？”
　　戚宁玉有点心虚，面上平静地回答，“没事。”
　　雷森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不问，回去继续工作。到上午结束，他们一起去食堂吃了午饭。
　　下午李薇和他说车修好了，他正要去检查车时，邢誉川的一个秘书来找他。
　　“邢总新招了特助，他说你对特助的工作最容易，叫你去一起面试。”
　　戚宁玉下意识想拒绝，可顿了顿又同意道：“好，我等下就去。”
　　他先去检查了他的车，交接好后再才上楼去。
　　邢誉川一上午没出现过，工作内部联系都没上线，大约是昨天被气得不轻，戚宁玉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可等上楼去后，发现邢誉川没事似的坐在办公室里。
　　他敲门进去，邢誉川抬眼朝他看来，语调平静，“宁玉，你来了，走吧。”
　　戚宁玉下意识瞅了邢誉川两眼，邢誉川和他想象的反应不太一样，甚至和他认识的邢誉川都像是变了个人。
　　邢誉川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他都把人送进派出所了，竟然没有生气？
　　戚宁玉只疑惑了一下，没打算多问，跟在邢誉川身后去了办公室的会客区，见到了前来面试特助的人。
　　人事总监递过来一份，面试人叫舒婧妍，今年34岁，已婚。
　　有一个6岁的儿子，得了白血病，现在正在等待合适的骨髓移植。
　　后面的并没有写在简历上，戚宁玉知道是因为上一世他见过舒婧妍，舒婧妍因为儿子的病，后来被戚骁文收买，当了戚骁文的“内线”。
　　戚宁玉看完了简历，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他坐下去按照正常的面试流程，问完常规的问题，最后直接确定了舒婧妍明天就来上班。
　　“好的，谢谢邢总，戚副总，总监。明天见。”
　　舒婧妍站起来和几人一一告别。
　　等她离开后，戚宁玉也说：“邢总，我也下去了。”
　　邢誉川看到戚宁玉转身，不由自主抬手要去拉戚宁玉，可半途又僵住，手伸也不是，收回来他又不肯，最后就尴尬地举在半空说：“对不起。”
　　戚宁玉回答：“邢总是说昨晚的事？昨晚我也冲动了，希望没给邢总造成太大的名誉损失。”
　　“不是，我是——”
　　“我走了。”
　　戚宁玉不给邢誉川说下去的机会，转身出去了。人事总监本着不听不看的原则，也悄悄溜了。
　　邢誉川一个人在原地愣了半晌，最终他默默地回到办公室，坐到位置上，打开了手机，盯着屏幕上的一盆仙人掌出神。
　　他给那仙人掌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本来他打算24小时带在身边的，但兰姨说这样搬来搬去反而更不容易开花，所以他就装了一个摄像头。
　　此时，他盯着画面仿佛静止一般的仙人球，和昨晚一丝一毫变化也没有。
　　他蹙眉盯了半天，给秘书发了信息，让找一个园艺师傅，要会照看仙人球，能让仙人球早点开花的。
　　秘书觉得这又是一个十分无法理解的要求，不过她也不需要理解邢大老板，照做就行了。
　　邢誉川觉得还不够，又自学起了仙人球栽种。
　　戚宁玉回到办公室事，继续工作，不过今天下班之后他没有加班，而是开着出出了集团。
　　他在看舒婧妍简历时，记下了舒婧妍的手机号码。然后，他把车开去了舒婧妍儿子住院的医院附近，找了间人少的咖啡厅进去，坐下后给舒婧妍打了电话。
　　“你好，舒女士。我是戚宁玉，今天下午的时候见过。”
　　舒婧妍惊了惊，“戚副总有什么事吗？”
　　“现在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
　　舒婧妍犹豫了片刻，拒绝道：“抱歉，我现在不是很方便。”
　　“关于你儿子的事，或者我能提供给你有效的帮助。”
　　舒婧妍没有惊讶，也没慌张，她只沉默了片刻，回答：“什么地方？”
　　“就是医院斜对面的咖啡厅。”
　　“好。”
　　戚宁玉挂了电话，等了20分钟，见到了舒婧妍。
　　舒婧妍看起来和之前在集团没什么不同，只是眼中多了一层怀疑和警惕，坐下之后打量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儿子的事？”
　　戚宁玉回答：“不久之后，会有一个叫戚骁文的男人找上你，他会以能为你儿子找到配型为交换，让你提供泓亿内部的情报。但是他找到的配型者，最后会拒绝的捐赠。”
　　舒婧妍震惊地盯着他，满是怀疑。
　　戚宁玉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真正能为你儿子捐赠的人，我要你做的很简单。就是答应戚骁文，然后提供给戚骁文的情报，按我给的告诉他。”
　　舒婧妍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究竟在说什么？是剧本吗？戚骁文是谁？”
　　“戚骁文是谁你可以去搜索一下。你也不用马上答应我，等到戚骁文找你之后，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戚宁玉说完了就站起来，“期待你的答复，再见。”
　　舒婧妍怔坐着，戚宁玉说得仿佛能预知未来一般，她下意识无法相信这种神叨的话。可是她又潜意识里希望是真的，等戚宁玉走后，她脑子混乱地想了一遍又一遍戚宁玉的话。
　　回到医院后，见到明明病痛的儿子却反过来安慰她，她又一次对产生了想联系戚宁玉的冲动，如果戚宁玉真的知道可以配型成功的人，她做什么都愿意。
　　不过，最后她还是一直犹豫着，直到一个星期后，她真的接到了一个自称名叫戚骁文的男人的电话，告诉她可以提供她儿子骨髓配型的信息，只需要她帮忙做一件事。
　　她在见过戚骁文之后，下定决定联系了戚宁玉。
　　时间流转，到了夏末时终于没那么热了。
　　戚宁玉一早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拿起手机出门时，特意看了眼今天的日期。
　　这段时间他忙着做了很多事情，邢誉川却一反常态，像是放过他了般，只要他每天按时去上班，就不会再对他过多的骚扰。
　　如果不是他每天上下班，无论早晚，都能在电梯遇到邢誉川，他会觉得邢誉川真的打算与他和平共处了，哪怕他要走也会再像上一世那样偏执，他也不必再做那么多事。
　　可是，今天他还是又在电梯间遇到了邢誉川。
　　戚宁玉站得与邢誉川隔了两步的距离，盯着电梯门不去看邢誉川。
　　邢誉川却从电梯门的倒影里看着他，然后问：“宁玉，你昨天回去后剪头发了吗？”
　　“嗯。”戚宁玉随意地回了一声，电梯门打开，他径直走进去，按好楼层就退到角落里。
　　邢誉川跟进来，站到了他旁边没话找话，“宁玉，早上吃了什么？”
　　“没吃。”
　　“那先去食堂。”
　　邢誉川立即去按了食堂的楼层，到了之后戚宁玉却伫着不动，他叫了一声，“宁玉。”
　　“邢总，慢走。”
　　邢誉川知道戚宁玉是不打算和他一起去了，他犹豫一下，还是出了电梯。
　　戚宁玉没有多想，他又拿起手机看了眼今天的日期。
　　到了办公室，他如常地开始工作，没过一会儿邢誉川就来了。
　　邢誉川先敲了两声门，等他喊了进来才进来。他猛然发现邢誉川不知什么时候起，突然学会了敲他的门。
　　“宁玉，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
　　“放桌上。”
　　戚宁玉三个字把邢誉川想说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动作和视线都忙碌在电脑和文件上，没有看邢誉川一眼。
　　邢誉川想再多说点什么，又不敢多说，最后把早餐放下，戚宁玉还是不理他一眼，他只得默默退出去了。
　　邢誉川出去把门关上后，戚宁玉才看了眼桌上的早餐盒，他盯了半晌最后拿过来，吃了。
　　没等到他吃完，李薇就慌忙闯进他的办公室。
　　“戚副总，楼上有关部门的人来，说要调查邢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凌晨好像又码不完了~ 我悔过。

第39章 、第 39 章
　　# 039
　　夜深人静, 城市的灯光暗淡下来，所有的忙碌和喧嚣都被掩在了黑暗之中，仿佛所有一切都歇下来。
　　邢誉川走出电梯, 径直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他没去开灯, 借着窗外进来的微光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坐躺到里面的沙发里，头靠上去盯向顶上昏暗的天花板, 长长出了口气。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又去看仙人球的监控, 夜视模式下颜色有些怪异，不过还是没有变化，每一次点开都像是看同一张照片。
　　可这却是他现在唯一的安慰。
　　上次集团被有关部门调查后, 就如同推动了多米诺骨牌，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整件事的开端只是一份合同的漏洞, 合作公司抓着这个漏洞想要获取利益，举报了集团。
　　到这里还没有多大影响，与政策出现冲突可以整改，合作公司想要利益也可以谈判。
　　问题是合作公司并没有诚意谈判, 一味地拖着时间, 拉长进度，影响整个项目卡在了整改的点上。
　　邢誉川意识到了问题，去查了合作公司的人，最后发现公司老板和戚骁文有联系。
　　他这时才想起那次戚宁玉去见戚骁文, 里面的还有一个人在, 当时他只顾着戚宁玉和戚骁文的事，没有多注意。现在回想那人大约就是和戚骁文有联系的那位。
　　他连怀疑都不用，确定这件事背后就是戚骁文在操作。
　　戚骁文要对付他, 他并不惊讶，他也恨不得能把戚骁文直接按进泥里埋了。
　　他在意的是戚宁玉去见戚骁文，到底是想要什么。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
　　邢誉川拿着手机，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手机差点从手中脱落。他坐直起来，接了电话。
　　“邢总，查到了。”
　　“嗯。”邢誉川只应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对面的人就解释了一遍他查到的内容。
　　听完之后他不由挑起眉头，“你是说有方科技和戚骁文那边，找到了可以联系上的关系？”
　　“是的，做得很隐蔽，但又很明显，就好像是他们内部有人故意留条尾巴让人抓一样。”
　　邢誉川忽然笑了一声，终于都明白了，戚宁玉的意图，他可以肯定这条尾巴肯定就是戚宁玉留的。
　　戚宁玉大约在气他，气不过就让他“伤筋动骨”，那个帐本的气没个几十个亿肯定出不完。
　　至于戚骁文这边，戚宁玉肯定也还记着仇，先利用戚骁文来对付他，完了故意留个尾巴让他抓到，再让他回去对付戚骁文。
　　这些事上戚宁玉向来是不手软的，哪怕对象是他也毫不留情面，对付他不止，还要借他的手去动戚骁文。
　　邢誉川不由又笑了一声，然后说：“你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戚骁文跳进了这个坑，也别想轻易地出去。”
　　既然戚宁玉要看，他就陪戚骁文在这坑里“打”到戚宁玉消气了为止。
　　其实，邢家和戚家追究起来，还有一段过往。
　　邢誉川爷爷的父亲那一辈，正是局势动荡的年代，邢戚两家为了巩固家业决定联姻。
　　邢隋堂的姑姑嫁给了戚家的长子，也就是戚宁玉的曾爷爷。
　　两家就此一起发展企业，合作成立了一家公司，各占一半的股份。结果戚宁玉曾爷爷拿到本来属于邢家的核心技术，自己独立出另开了公司。就此两家成了死对头，斗了许多年，到了邢誉川父亲的一辈才消停下来。
　　然而，因为邢誉川和戚宁玉，这一代的掌权人又开始水火不容了。
　　邢誉川和戚骁文彻底“打”起来，两家股价短时间内开始动荡，集团内部更是人心惶惶，一时间他们的商业斗争闹到人尽皆知，成了这个夏末秋初最热门，持续时间最长的新闻。
　　甚至还出现在娱乐版块，有人开赌投票，有人扒总裁们的八卦，邢誉川和戚骁文成了没人不认识的网红。
　　戚宁玉每天都按时上下班，认真完成每一件工作，项目外的所有事像是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关注了股市，还趁着邢誉川和戚骁文带起的股市动荡，借两人争斗的东风，把所有的财产都投进股市，低买高卖两家的股票，两头赚，准备“捞一票”就跑。
　　最后，邢誉川和戚骁文果然没让他失望，他的帐户余额在他收手时差一点就多了一个零。
　　戚宁玉收手后，这场股价动荡也有了结局。
　　头一天，股市收盘时，邢誉川集团这边多了一位大股东，追溯下去持股的公司控股权在戚骁文关系人的名下。
　　所有人都觉得邢誉川这回输了时，第二天戚骁文那边也多出来一位大股东，不过持股的公司控股权不在邢誉川名下，而是在戚宁玉名下。
　　戚宁玉并不知道这回事，他只看到了股市的结果，没有去查收购公司背后的信息。
　　对他来说之后的事怎么发展都不重要了，他只确定邢誉川和戚骁文相互有了对方集团的大额股份，肯定谁也不会放过谁，邢誉川和戚骁文都是哪怕自己不好过，也不会让对方得益的人。
　　只要那两人相互不放过对方，就等于放过了他。
　　几年之后，即使两人不斗了，肯定也两败俱伤，那时邢誉川肯定也不会再有心思去找他在哪儿了。
　　戚宁玉终于等来了他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集团里所有人都很忙，邢誉川也很忙，忙着开股东大会，忙着对付戚骁文。
　　戚宁玉是最不忙的一个，他把手里所有工作都收了一个尾，写了一份辞呈交给李薇。
　　“明天替我转交给邢总。”
　　李薇看着戚宁玉给她的辞呈蓦然瞪眼，她不敢相信戚宁玉会辞职，可想了想又觉得戚宁玉辞职一点也不奇怪。
　　她问：“戚副总，你真的要走啊？就这么走了？”
　　戚宁玉回答：“嗯。如果他问，你就如实说好了。这几年辛苦你了。”
　　李薇和戚宁玉一起共事了好几年，虽然她以前也一度恨极了戚宁玉的严厉，可此时她只剩下了不舍，戚宁玉这个说走就走太突然了。
　　“以后有缘再见吧！”
　　这是戚宁玉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听起来像是要去什么很远的地方，并且不会再回来了。
　　戚宁玉确实没有打算再回来，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没有想过以后会再回来。
　　他下楼走出电梯时，第一次感觉到下班如此轻松。
　　他开着车出去，接到了雷森的电话，他约了雷森走之前一起吃饭。
　　“宁玉，你出来了吗？”
　　“嗯，马上就到。”
　　雷森不用打卡，一早就过去点好了菜。
　　他们约的是一个路边的大排档，戚宁玉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吃饭，雷森这半个外国人显得比他还要熟悉，十分习惯地招呼他坐下，拿了个纸杯子给他倒5块钱一瓶的啤酒。
　　戚宁玉觉得从酒到杯子他都想拒绝，于是拒绝道：“我要开车。”
　　“今天不开，下次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喝。来，尝尝！”
　　戚宁玉不明白雷森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他接过杯子，尝试地喝了一口，意外发现没他想的难喝，冰爽清凉，特别适合现在的天气。
　　“怎么样？不错吧？”
　　“还行！”
　　戚宁玉说着还行，但适应之后觉得挺喜欢的，啤酒下爆炒螺狮，麻辣小龙虾，是他从来没尝试过的味道。
　　喝到后面，雷森突然凑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说：“宁玉，希望你这回真的做回自己，为自己而活。”
　　戚宁玉想起了上一世最后的结局，想起雷森因他被连累，他拿起杯子说：“敬你一杯！我这次不会再辜负你的好意了。”
　　“那、祝你一路顺风！”
　　“你也是，多保重。”
　　碰！
　　纸杯碰在一起没有声音，戚宁玉却仿佛听到了清脆的一声。
　　他们吃到了快10点，戚宁玉在路边和雷森告别，雷森忽然拉住他，用力地抱了抱他，然后走了。
　　接着，他叫了代驾把车开回去，他并没有醉，只是有点克制不住的兴奋。
　　上楼之后，戚宁玉就去洗澡换衣服，他把换下来的脏衣服直接扔进垃圾桶，再整理了一遍房间，最后来到客厅，门口放了两个大箱子，是他早就收好的行李。
　　他最后回头四处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忘记的，于是拿出手机给薛原发了条信息。
　　【可以走了。】
　　发完信息他就把拆了手机卡，将卡和手机一起扔进浴缸里，再往里灌上水。
　　“阿玉？你在哪儿？”
　　薛原在外面叫他，他看了眼被水淹的手机，走出去，“走吧。”
　　半个月前，戚宁玉和薛原说房子他不住了，薛原问他，“你要去哪儿？”
　　他没有想好要去哪儿，只想去邢誉川找不到的地方，他想半天没想出来到底是哪儿，就说：“我想去寻找自由。”
　　“我也想，一起去。”
　　戚宁玉以为薛原说了句玩笑话，薛原却十分认真地说：“我已经和公司解约了，我去地下表演的事他们公司发现了。我一直在想怎么样的人生才是自由，如果是阿玉你的话，天涯海角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去找！”
　　戚宁玉惊住了，他觉得薛原大约是活得太自由了，最后坦诚地说：“我并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薛原忽然认真看着他，“其实，你不是想走，而是因为想躲着那个姓邢的，对吗？”
　　戚宁玉被猜中，不知该怎么解释。
　　薛原没有追问他原因，而是信誓旦旦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别人能找到你吗？因为你总在一个地方，他挨着搜也总有一天能搜到。要别人找不到你，你就不要总在一处，当你也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就没有人能找到你。”
　　戚宁玉不太明白地说：“你是说一直旅行？不停地换地方？”
　　“可以这么理解，怎么样？想一起去试试吗？”
　　戚宁玉犹豫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生活，没有固定的住所，不停的漂泊在路上，没有目标，没有归处。
　　他想试试吗？
　　他不知道，但是或者他可以在路上找到答案。
　　戚宁玉想了一个星期后，才给了薛原答案。
　　他说：“我可以去试试。”
　　薛原十分积极，立即去租了一辆房车开始准备，为了隐藏行踪还特意用别人的身份，又去取了一大堆现金藏在车里。
　　此时，他们拎着行李箱，绕开小区的监控，到了小区的后面，装上行李，上车，出发。
　　薛原在前面开车，戚宁玉在后面收拾行李。
　　他带了衣物，备用药，旅行常用品，还有很多他觉得能用上的东西。而薛原只带了他的吉他，还有一双人字拖，连换的衣服都没有一件。
　　戚宁玉震惊了许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房车里是上下铺，都不宽敞，戚宁玉放东西时尽量地节省空间，经过这段时间的独立生活，他已经不是连被子都不会套的戚宁玉了，所有东西都被他收纳得很合理。
　　“阿玉，过来。”
　　听到薛原叫他，他才发现薛原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过去，薛原拉他坐到桌边，拿出新手机放在桌上，指着手机的四个边说：“东、南、西、北，你转一下，哪个面对着你，我们就往哪个方向走。”
　　戚宁玉有些怀疑，“真的要这样？”
　　“这样才有惊喜，转。”
　　戚宁玉转了，转到了北，薛原没有半点犹豫，回去开车，北上。
　　一个晚上，车子出了城，开上了高速，又下道，几经辗转到了一条沿海公路上。
　　天已经快要亮了，薛原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把车停下。
　　“阿玉，我们去看日出。”
　　戚宁玉睡了一觉，他感觉一夜没睡的薛原比他有精神，他被薛原拖下车，下到了底下的海滩上。
　　这里大约没有人来过，沙滩非常干净，沙子又软又细，海浪打过来哗哗直响，海风吹起来一股咸腥味。
　　戚宁玉的脚被海水打到才真的清醒了，他抬眼望去，海天相接的地方起了一条红色的线，像是专门用来分割天地的。
　　“阿玉，坐下。”
　　薛原坐到沙滩上，还要把戚宁玉也拽下去。
　　戚宁玉不是很想坐地上，但薛原往他的膝盖窝一踢，他不由自主跌了下去，薛原立即把他拉过去，按着他坐下。
　　薛原说：“我还是第一次来海边看日出。”
　　戚宁玉想起他曾经和邢誉川一起看过，不过不是在海滩上，而是在海边的房子里，一大片落地窗，邢誉川把他摁在了窗上，让他看日出，又让他没法看，完了还要问他日出好看吗？
　　这时，地平线上太阳冒出一个头，没有那么耀眼，能够清楚看见轮廓，像一颗通透的明珠。
　　接着，太阳一点点升高，晨光往着海面缓缓撒过来，直到映到了他们身上。
　　戚宁玉这次终于看清了日出，其实只要换一个地方，就能看得很清楚。
　　“阿玉。”
　　薛原目不转睛地盯着戚宁玉，晨光映在戚宁玉脸上，连睫毛都染上了光晕，好看不像真人。他不由自主凑过去，抓住了戚宁玉在他旁边的手，接着把戚宁玉推倒在了沙滩上。
　　戚宁玉抗议，“砂子会钻进头发里的。”
　　薛原不禁笑了，“你的问题是这个吗？”
　　“不然？”
　　“意思是，我可以吻你吗？”
　　戚宁玉对上了薛原的视线，然后他抬起下巴主动吻上去。
　　这一刻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也许是晨光美好，也许海风太温柔。当这个吻发展到停不下来时，薛原问他，“阿玉，你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
　　戚宁玉顿了顿，回答，“下面。”
　　“那正好。”
　　“可是我想在床上。”
　　薛原把往后缩的戚宁玉揪回来，“别怕，没人。”
　　刚刚升起的太阳下，只有海浪和海鸟。
　　邢誉川的眼睛被光晃到，他睁开眼看到太阳出来了，透过窗户照起来在地板上撒了一层金光，耀眼又和煦。
　　他坐起来怔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了他怎么坐着睡了。
　　这段时间他天天住在休息室里，昨晚因为股东大会一直忙到了深夜，就坐在位置上过了一夜。
　　他起身扭了扭酸痛的脖子，进去休息室里洗澡，洗完他对着镜子，发现眼圈黑得很难看，怎么拍都消不下去，顿时有些不满。
　　因为各种事缠着他，他已经好久没去电梯里见戚宁玉了，平时戚宁玉也不会来找他，他又不敢再像以前死皮赖脸去戚宁玉办公室不走，最多每天他实在想的时候偷偷去楼下办公室外面看几眼，但有时等上许久戚宁玉都不会出办公室来。
　　所以，这样算下来，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戚宁玉了。
　　“宁玉宝贝，哥哥想你了。”
　　邢誉川对着镜子自言，然后就像要去见戚宁玉一般，认真刮了胡子，洗漱完，换了一身他觉得好看的衣服。
　　出去时，他习惯性拿起手机去看他的仙人球。
　　他如常地点开，如常地不抱任何希望，只是习惯地看一看。
　　这是他最后的念想，仿佛留着这个念想，戚宁玉就还会再回到他身边。
　　可是，他只看了一眼不禁呆住了，他怀疑看错又退出去再点进来。
　　没有看错，仙人球真的开花了！
　　邢誉川不自觉扬起了嘴角，接着笑出了声音。
　　他立即给兰姨打电话，“兰姨，仙人球！仙人球是不是开花？”
　　兰姨觉得邢誉川有些疯魔了，不敢刺激他，回答道：“我先去看看。”
　　她走出去，到了邢誉川专门给仙人球辟出来的那块地，看到花盆里的仙人球顶上，开出了一朵白花。
　　她也不禁地高兴，“阿誉，真的开花了。”
　　邢誉川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他笑起来，连忙挂了电话，下楼去开车回家。车到了之后，他把车扔在路边就急忙冲进院子里，看到了开出花的仙人球。
　　“兰姨！真的开花了！我要、我要拿去给宁玉看！”
　　邢誉川不等兰姨说什么，已经抱起了花盆，小心翼翼护着那朵白花出了门。
　　他把花盆放到副驾上，担心路上会倒，还给花盆系上了安全带。然后一路开到了戚宁玉住的公寓楼下，保安拦着他不让他上楼，他只好拿出手机给戚宁玉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邢誉川现在的第一反应不是戚宁玉为什么关机，而是戚宁玉是不是又不想接他电话。
　　不过，手机打不通，戚宁玉总是要下楼上班的。
　　邢誉川就坐在大堂里等，等戚宁玉下楼来。
　　从7点到9点，早过了戚宁玉去上班的时间，可是邢誉川没有等到戚宁玉。他不禁担心起来，找保安上楼去看。
　　保安看他像有什么急事，上楼去看了，回来告诉他，“家里没人，可能是已经出门了。”
　　邢誉川顿时失落，不过他又想也许是戚宁玉出去时他没注意到，说不定戚宁玉已经在办公室上班了。
　　他又立即把车开去集团，急急忙忙抱起花盆上楼，直接去了戚宁玉的办公室。
　　他到了门口先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回他。
　　犹豫了半晌后还是把门推开进去，里面一切如常，只是戚宁玉不在里面。
　　“邢总？”
　　李薇看到邢誉川进了戚宁玉的办公室，她不确定邢誉川是不是知道戚宁玉要辞职，进去小心地叫了一声。
　　邢誉川转过身来，她看到邢誉川小心抱着一盆仙人球，与邢誉川的形象放在一起实在是诡异。
　　邢誉川看向她问：“宁玉呢？他还没来吗？”
　　听到这一句李薇明白了，邢誉川什么也不知道。她思忖着怎么说才能不受邢誉川怒火的波及，结果想来想去好像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戚宁玉留的辞呈递过去。
　　“什么？”
　　邢誉川问了一声，把手中的仙人球放到办公桌上，再才接过她递去的信封。
　　邢誉川拿过去看到辞呈两个字，瞬间不动了，仿佛辞呈两字太复杂，他怎么也看不懂般。
　　李薇等了半晌，邢誉川还是刚拿到辞呈的动作，连眼珠都没转一下，她又小心地叫了一声。
　　“邢总？”
　　邢誉川像是被她吓到了，蓦地一抖，接着往后退一步，脚下不稳地撑到了桌上，却不小心碰倒了仙人球的花盆。
　　花盆在桌上滚了两圈，最后滚下了桌子，往地上掉下去。
　　邢誉川发现，连忙去抓，却只抓到了那朵白色的花。
　　仙人球和花盆一起掉在地上，花盆碎了，土撒了一地。
　　邢誉川手里抓一把花瓣，许久后他缓缓把手松开，花瓣就从他手掌中掉落下去，四处散落。
　　他最后的念想也没有了。
　　“邢总？”
　　李薇感觉邢誉川这样子看起来太不正常了，像是个泡了水的泥偶，轻轻戳一下就要散架。
　　她叫了一声，邢誉川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声音，一动不动地过了许久，忽然去把刚掉地上的花瓣，一瓣一瓣地捡起来，小心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接着，邢誉川又拿了一张纸，把仙人球捧起来，把土一点点的填进去，再将仙人球和土包起来，双手捧着，起身往外出去了。
　　李薇看着邢誉川出去，她连叫了都不敢叫了，她觉得像是她叫一声，都能把邢誉川震碎了。
　　邢誉川又带着仙人球回了家，进门就喊：“兰姨，重新拿个花盆。”
　　兰姨听到声音出来，见邢誉川好好抱出去的仙人球，回来花盆没了，花也只剩了一个花蒂。她看了眼邢誉川的表情，没敢问，只去找了个花盆来。
　　邢誉川拿到花盆，去院子里重新把仙人球种进去，然后就跪在仙人球前面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兰姨见他实在呆得太久了，不禁过去叫他，“阿誉，进屋吧，花以后还会开的。”
　　邢誉川缓缓地抬起头来，她猛然看到邢誉川满眼通红，闪着水光。
　　邢誉川说：“宁玉，他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幼儿园商战，不用太在意，不是重点。

第40章 、第 40 章
　　# 040
　　邢誉川病了一个星期, 高烧不退，脑子迷迷糊糊，有时还会说胡话, 认不出人, 拉着医生叫“宁玉”。
　　徐逞看着躺床上的邢誉川, 两只眼睛被水光涂得亮晶晶的, 抓着他的衣角问：“宁玉，你要去哪里？”
　　他忍不住想笑, 他可能有预知能力, 邢誉川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嘛，还传染了戚宁玉的心理障碍，打死不去医院, 不肯离开这个房间。
　　他欣赏够了邢大老板可怜兮兮的模样说：“我去拿药。”
　　“那你要回来。”
　　“可不得回来嘛，不然怎么给你打针。”
　　徐逞故意用戚宁玉不会说的语气说话, 邢誉川很好地无视了他的回答，松了手躺回去一言不发。他怀疑邢誉川可能是故意的，故意认错给自己找安慰。
　　一个星期之后，邢誉川一早起来, 烧退了, 脑子也清楚了，他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兰姨见了他连忙问：“阿誉, 你怎么起来了？好点了吗？”
　　邢誉川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没事了, 吃早饭吧。”
　　徐逞正好赶来，他进门时还在愁，邢誉川烧再退不下去脑子真的要烧坏了, 结果进门就看到邢誉川没事似的站在那里。
　　他走过去直接伸手去贴邢誉川的额头，“你……不发烧了？”
　　他不禁“啧啧”称奇，连续一个星期在39度上上下下，睡一觉突然没事了？
　　“我没事，你可以不用来了。”
　　邢誉川推开他的手，毫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开。
　　徐逞愣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邢誉川虽然多年身居高位，但其实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很好相处的。
　　可是现在，站在邢誉川面前，他感觉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冰山。
　　难道这就是邢誉川忽然退烧的原因？
　　邢誉川沉默地坐到桌上吃早餐，他只往着戚宁玉以前经常坐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吃起来。兰姨见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硬是被他这与人隔绝的态度堵得开不了口。
　　邢誉川真的仿佛变了一个人。
　　邢誉川吃完早餐就开车去了集团，这段时间集团本来就很混乱，他一个星期没去更乱了，不只股价乱，人心也乱，全集团的人都提心吊胆担心未来。
　　然而，邢誉川去了之后，没让他们重新找回对集团的信心，反而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邢誉川去了集团第一件事就是召开股东大会，宣布他要放弃集团控股权，然后是他要与集团“分家”。
　　消息一发布出去，股民疯了，员工疯了，邢家的人也疯了，但他们都觉得真正疯的人是邢誉川。
　　这对邢誉川来说就是往外扔钱，这次分割让他手中的资产至少损失一半，以百亿做单位来记的。
　　可是邢誉川毫不在乎，无论任何人说任何话对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他就像是铁了心不想干了。
　　等集团分割完成，他才在办公室里和邢家的一众人见了一面。
　　以邢隋堂为首，他安坐在位置上，其他人就隔着桌子与他对立。
　　当初邢隋堂将手中大部分的股分给邢誉川，虽然其他的叔伯们都有意见，但邢隋堂独尊惯了，到了邢誉川这里青出于蓝胜于蓝，心里存着不满也还是认了。
　　可他们手中还是有一部分股分，虽然不多，可这么大的集团，百分之几的股份也是上亿的分红，能比得上一些小中型企业的年收了，他们还什么都不用干，吃吃喝喝躺着收钱就行。
　　可现在，邢誉川这一出，他们手中的股份至少缩水了一半，以后还不知道戚骁文会怎么样。
　　“阿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邢隋堂中气十足地拍了拍桌子，他以为集团在邢誉川手里更上了一层楼，将来能够登顶，结果没让他等到那天，等到邢誉川把楼给拆了。他说起来更生气了，又拍了下桌子，“就算他戚骁文占了股份，也不见得能翻起什么浪。你不是也收购了他们的股份，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我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邢誉川已经听他们把差不多的话，来来回回重复了十几分钟了，这是他第一次回话，抬眼瞥过邢隋堂说：“我没时间和戚骁文慢慢拉锯，我要去找宁玉。”
　　“什么！”
　　一屋子人都惊到了，有人问：“和宁玉有什么关系？”
　　可惜邢肃没来，不然他可以和其他人说说和戚宁玉有什么关系。
　　邢誉川不想和他们解释，直接赶人，“现在已经分割结束，你们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结果，出去吧。”
　　“阿誉，你怎么能这样！”
　　“可不是，和宁玉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宁玉他联合戚骁文对付我们的！果然他还是姓戚，流的是——”
　　“闭嘴。”
　　邢誉川不管说话的是不是他的长辈，一声吼过去，对方不敢再出声。
　　邢隋堂狠狠地哼了一声，最后再拍了一掌桌子，“我看你能败成什么样！哼！邢豆豆，我们走。”
　　他说着怒气冲冲地出了邢誉川的办公室，后面跟着一只小京巴狗。
　　其他人见邢隋堂都走了，他们犹豫了半天，如今再和邢誉川掰扯也改变不了结果，再说邢誉川也根本不可能听他们的。
　　最终，他们还是只能心里愤愤不平，就这么走了。
　　邢誉川等到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终于起了身。
　　集团分割的结果，他保留了戚宁玉一直负责的新能源车项目，还有集团的大楼，他不想离开戚宁玉陪了他6年多的地方，也不想放弃戚宁玉那么努力做好的项目。
　　他下楼去叫李薇通知项目的所有人开会。
　　一朝之间，集团的变动翻天覆地，其他项目的人都还好，但他们项目还处于还没有盈利的研发阶段，现在集团分了家，资金的周转肯定会出现问题。
　　这个时候最可能发生的就是项目解散，他们所有人就此失业回家。
　　所以，当通知邢誉川要叫所有人开会时，他们都在想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开会了，当进了会议室里也都死气沉沉，垂着头不想面对。
　　邢誉川走进去站到会议室的最前面，扫了所有人一眼，开口说：“今天开始项目由我负责，所有部门的进度直接向我汇报，除此之外一切不变。”
　　他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都呼吸一滞，纷纷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邢誉川。
　　有人大起胆子直接问出来，“我们不是要解散吗？”
　　“谁告诉你要解散的。”
　　这句之后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才真的确定，他们不用失业了，顿时洋溢起了欣喜的气氛。
　　“现在开始。”
　　没等人高兴够，邢誉川突然就开始正式上岗工作了。
　　会议室的人都没跟上他的思路，反应了半晌才明白了要开始什么。因为刚刚经历过要失业的惊吓，此时所有人都对工作充满了热情，哪怕以后他们的领导变成了“邢死神”都一时没反应过来，激情地开始了汇报工作。
　　邢誉川没再像之前参加他们的会议那样吹毛求疵，他认真地对待了每一个人的问题，给出了最有效直接的建议。
　　可是所有人都感觉邢誉川还不如以前了，现在像是个冷酷无情的机器，虽然并没有对他们发火，反而却让他们更害怕了。
　　最后会议结束没有失业的欣喜消失了，只有对邢誉川说不出的惧怕感，仿佛死神变成了真的死神。
　　“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邢誉川说完这一句所有人都仿佛得到了赦免，在他们准备离场时，邢誉川又突然叫住雷森。
　　“雷森，你等一下。”
　　雷森并不意外，甚至觉得邢誉川隔了这么久才来找他，反而不太对劲。
　　等其他人都走完之后，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他和邢誉川。邢誉川坐在位置上，开口说话时忽然站起来，面对着他说：“你知道宁玉去了哪里吗？”
　　雷森不由地扬了下嘴角，“我以为你会问我把宁玉藏到哪儿去了。”
　　邢誉川这一次没有计较雷森的语气，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没有，他像是在说明地告诉雷森，“如果你知道，哪怕有什么线索，请你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雷森笃定地回答，“如果你还想解除合同，我没有意见。如果你留我下来，我也会好好做完这个项目，因为宁玉希望项目能够做下去，我会替他好好完成。”
　　邢誉川像是只听到了雷森说的“不知道”，他最后连看也没看雷森一眼，只说：“项目不会变的，我会做到最后，让宁玉看到车上市。”
　　他说完就转身出了会议室。
　　雷森震惊地看着邢誉川的背影，他惊讶邢誉川竟然就这样走了，没有逼问他戚宁玉的消息，也没找一堆理由来找他的麻烦。
　　邢誉川出了会议室，随意地往前走，当他停在了戚宁玉的的办公室门前，他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哪里。
　　他顿了顿还是进去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没动，连戚宁玉用的电脑都还在桌上。
　　他走过去坐到了戚宁玉的位置上，手轻轻地摸过桌上的电脑，是戚宁玉用过的，还有笔筒里的笔，是戚宁玉用过的。
　　他又伸手去打开桌下面的抽屉，发现里全是文件，一件私人物品也没有。他猛然想起之前楼上的特助办公室，戚宁玉放满了舍不得扔的小东西。
　　戚宁玉为什么不再往抽屉里放东西了？
　　他这时才深切地后悔，当初他怎么会让冉烁去占了戚宁玉的办公室，那里是戚宁玉上班了6年的地方，里面的角角落落戚宁玉都放满了回忆。
　　可是他却让戚宁玉把这些回忆都清空了，现在里面已经再找不出一丝关于戚宁玉的痕迹。
　　“宁玉——”
　　邢誉川不禁手肘撑到桌上，发出“嘭”的一声重响，他用力把双手扎进了头发里，许久后又叫了一声。
　　“宁玉。”
　　这段时间他忙着处理集团分割的事，但抽着哪怕几分钟的空他也去找了戚宁玉。
　　戚宁玉住的地方已经空了，他只找到了戚宁玉泡过水的手机的手机卡。薛原住的房子也没有人。
　　他不知道戚宁玉去了哪里，只能猜到戚宁玉是和薛原一起走了。他原以为戚宁玉会出国，可是戚宁玉的签证没有任何出关记录。国内也没有任何交通记录，但是他的车却停在车库里。
　　他找了所有他能找到的线索，戚宁玉就像是失踪了一样。
　　邢誉川就这样在戚宁玉的办公室里待了半天，等到晚上了他才回去。
　　以前他总是不喜欢戚宁玉加班，不明白戚宁玉究竟有什么好忙的。
　　现在他也常常很晚才回去，有时甚至不回，因为那个本来应该是他和戚宁玉一起在的房子里，只剩下了他，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很难熬。
　　他不知道以前戚宁玉一个人在家里等他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他现在一样，看到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哪里都能回想起来戚宁玉的影子，可是却哪里都见不到戚宁玉。
　　每当这时候他都想狠狠揍自己两拳，他只知道每次回来都能见到戚宁玉，他会高兴，会满足。
　　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戚宁玉每天回来见不到他，会难过，会生气。
　　“阿誉，你回来了？”
　　兰姨见邢誉川到了门口半天没进来，忍不住出来。
　　邢誉川的视线往门里眺去，好一会儿才回了句，“兰姨，我一进去，我就难受。”
　　兰姨叹了口气，“要不然，你搬去别的地方吧？”
　　“不，我不走。”
　　邢誉川坚定地抬脚走进去，直接上楼，还对兰姨说，“我不吃晚饭了。”
　　“不吃饭怎么行啊！喝点粥吧。”
　　邢誉川不回话，他进了戚宁玉的房间把门关上。这段时间他只要一回来，就在戚宁玉的房间里。
　　他坐下后，先是拿起手机看了看仙人球，自从上次的花掉了之后又恢复成了以前，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他知道哪怕仙人球再开出花，戚宁玉也不可能再回来了，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知道除了这还能再期待点什么。
　　过了许久，他终于放下手机去洗澡，洗完了出来躺上床。
　　床上仍然放了两个枕头，戚宁玉的枕头下面有一部手机，他伸手去摸出来。
　　这是他从浴缸里捞出来戚宁玉扔了的手机，他把手机修好，重新装好了戚宁玉的手机卡。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戚宁玉打电话，打通之后他手里的另一部手机就响了。
　　邢誉川就这样听着手机铃声，然后点接通，接通后又挂掉，如此重复。
　　他又一次接通戚宁玉的电话，这回没有挂，而是把自己的手机捂到耳朵上，像在给戚宁玉打电话般，自欺欺人地开口。
　　“宁玉，你在哪里？能不能别这样折磨我了，我再也不会强迫你，不会再打扰你！可是你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你走了，你让我怎么啊！”
　　“宁玉宝贝，哥哥快死了，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好什么好！”
　　薛原一声怒吼，他脚踩在路边的堡坎上，长腿拦住了一个十来岁小男孩的路。远离城市的夜晚月明星稀，车灯打过来，把小男孩的脸映得发白。
　　他们刚刚和小男孩买了一袋子梨，结果梨只有上面一层，底下全是泥团捏的“梨”，薛原觉得被一个小孩骗很不爽，于是开车追了上来。
　　小男孩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倚小卖小地说：“我退你一半的钱好吧！我又没骗人，说我卖的是‘泥’，又没说全是梨。”
　　薛原气笑了，“你家长呢？”
　　“没有家长！”
　　小男孩顿时从薛原腿下钻过去，跑了，他跑进了田间的小路，他们不熟悉路也没办法追。
　　薛原愤愤地说：“这小孩这么熟练，一定坑了不少过路的人。”
　　“算了，走吧。”
　　戚宁玉觉得百来块钱没必要追究，况且还只是个小孩。
　　于是，他们回了车上，把车开到前面的一个小镇，决定在小镇给车加水加油，休息一晚再走。
　　然而，第二天他们一早起来又碰到了昨晚的孩子，小孩见了他们立即就跑。
　　薛原见人跑，他就追。
　　戚宁玉正在旁边的店里买东西，店主到看到薛原去追那小孩，叹了口气说：“是小童啊。”
　　“你认识那孩子吗？”
　　戚宁玉好奇地看向店主，店主回：“镇上的都认识那孩子，怎么说呢！他其实挺可怜的，他妈有病长年都要吃药，他爸前几年去打工，本来一家还勉强过得去，结果他爸出了车祸，瘫了，还留了病根。家里两个大人都要吃药，靠那孩子赚钱。”
　　戚宁玉的手顿了顿，他问店主，“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吗？”
　　“镇口最外面，翻个坡就是了。”
　　“谢谢。”
　　戚宁玉拿了东西回车上，然后下车去找了那个小孩的家。
　　他没有经历过10来岁要赚钱养家的穷，但是他经历过年幼时无处求救的绝望。他想起那孩子昨晚骗他们买梨时的市侩，被他们发现逃跑又那么熟练，大约是靠他赚钱不只一两天了。
　　他原以为小孩家会不好找，结果出了小镇，翻了个山坡，他就看到了一间房子。
　　一间老旧的，看起来可能刮风下雨就会塌的瓦房。
　　“有人在吗？”
　　戚宁玉走到了门口，门轻掩着，他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回答。
　　这时叫小童的男孩忽然从后面跑过来，一下蹿到他身前，把他从门口推开。
　　小童用着不能熟练的普通话对他吼：“你走！你要干什么？”
　　戚宁玉打量起小童，身上背了一个脏兮兮的旧挎包，鞋上有个洞，露出了一个脚指头，脸上写满了无所畏惧。
　　小童又说：“我把钱还给你们就是了！你走，不许来我家！”
　　他说着在包里掏了半天，从夹层里掏出来一把钞票，大多都是零钱。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扯出来一张百元整钞，朝着戚宁玉硬气地递过去。
　　“还给你！”
　　戚宁玉把钱接了下来，然后说：“我口渴了，能不能进去喝杯水？”
　　小童不耐地回答，“我家里没有水。”
　　他又说：“当你卖我的，一杯水100块。”
　　小童怀疑地瞪着他，像是觉得他脑子不太好使，不过还是没抵过100块的诱惑，伸出手试探地又把刚给出的100块拿回去，确定钱回了自己口袋，对他说：“这是你自己要买的，不是我骗你的。”
　　戚宁玉点头，跟着小童进了屋。
　　里面的状况比他想的还不如，不只没什么像样的家具，连一样电器都没有，而且还乱，像是从来没有人收拾过。
　　小童去倒水时，另一边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出来。
　　戚宁玉看过去，男人大腿以下几乎全没了，没有轮椅，就一块木板下面加了几个轮，男人就坐在木板上，用手在地上滑。
　　男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戚宁玉省去了所有慰问和客套的话，集团每年都有一笔固定的公益支出，这件事正好是他处理的，他接触过不少的公益基金或扶贫机构。
　　他直接说：“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们家的情况吗？我可以帮你们解决目前最大的困难。”
　　男人震惊地瞪眼，满眼怀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薛原没有追上小童，回车里等了半天，等到戚宁玉和小童一起回来了。
　　他听戚宁玉把小童家的事说了一遍，以为戚宁玉打算给小童家一笔钱，结果戚宁玉让他再次见识了一遍什么叫高效和能力。
　　他们在小镇留了一个星期，戚宁玉找到了两家专门针对小童父母病情的救助基金，又写了一篇公关稿，让小童的事得到了大众的关注，最后争取到了两家公益基金的扶贫资助。
　　然后，戚宁玉又替小童申请了助学基金，他以个人的身份通过基金承担了小童直到大学毕业的学费。
　　最后，所有事项都落实时，小童的爸爸抓着戚宁玉的手，“戚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戚宁玉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善良的人，只是小童让他觉得在真正的苦难面前，他所受的算不上什么委屈。
　　他最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是邢誉川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救了他，无论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永远都会感激当年那个抱起他的邢誉川。
　　离开的那天，小童给戚宁玉倒了碗水，往里放了两大勺糖，端给了戚宁玉，“谢谢戚叔叔。”
　　戚宁玉接了那碗水，小童忽然把那100块又一次还给他，“水不要钱。”
　　戚宁玉喝了一口齁甜的糖水，接下了小童递来了那100块，然后说：“以后别卖‘泥’了。”
　　小童认真地应了一声，“嗯。”
　　接着，他们再次上路，阳光明媚，风轻云淡。
　　路上，戚宁玉和薛原一直换着开车，这一段是戚宁玉开。
　　薛原坐在副驾悄悄打量戚宁玉，他忍不住想按照戚宁玉这个级别的处事能力，那个姓邢的前男友到底有多惨绝人寰，才逼得戚宁玉要跑路的？
　　姓邢的前男友在戚宁玉离开小镇的一个月后，在一则扶贫新闻里发现了戚宁玉的影子。

第41章 、第 41 章
　　# 041
　　集团每一年都有公益支出, 今年遇到了集团分割，秘书拿着各个公益基金的资料来问邢誉川，今年还要不要捐赠。
　　邢誉川的视线从桌上抬起来, 他想起前几年的这项工作都是戚宁玉在做, 不觉就开口, “按往年的来。”
　　秘书回了声“好”, 正要退出去，邢誉川忽然说：“把基金会的资料给我看看。”
　　“这些吗？”秘书疑惑地瞅了眼手里拿的资料, 她本来也是要拿给邢誉川看, 让邢誉川决定。
　　不过现在说了往年来，那这些资料就没什么可看的了，邢誉川却又说要看。她不明白邢大老板的想法, 只把资料递了过去。
　　公益基金不像别的基金股票，给出一堆的数据, 他们提供的资料几乎都是资助的案例，来自社会的认可和感谢。
　　邢誉川并没有看进去内容，他只是下意识地挨着翻过去，想戚宁玉对工作那么认真的人, 当初做决定的时候肯定一页一页每个字都认真看了, 还核实过案例的真实情况。他甚至能想象出戚宁玉提出案例上数据夸张的部分，对方的表情有多惊讶。
　　翻到了最后，他正要把资料都收起来时，忽然又翻回了刚翻过去的一页, 死死盯着印刷在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是一个小男孩和几个人的合影，但是在照片的左下角有个不到2厘米的人影，还只是个背影。
　　但是他肯定这个背影就是戚宁玉。
　　邢誉川哪怕是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 也不会认不出戚宁玉。他立即叫了秘书进来，让秘书联系了这家基金。
　　秘书莫名不已，邢誉川才说按往年的来，可按往年的规矩这次不会捐赠到这家基金，怎么忽然就要联系了？
　　邢誉川再次补充的说：“你找到他们的负责人，让他给我打电话。”
　　秘书更莫名了，不过向来邢大老板的心思不能猜，现在更是猜不到，她只能点头应，“是。”
　　邢誉川接到基金负责人的电话，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消息，他不肯相信地再次问：“你真的确定这个案子中，没有一位姓戚的先生？我发给你的照片，你们真的没有人见过他吗？”
　　“我们当时就去了三个人，接待我们的是村里的村长，我问了他们，真的没有人见过你说的这位戚先生。这次拍的所有视频和照片，我都发给邢总你了，你可以亲自看一看，或许是我们当时没有留心。”
　　邢誉川克制着怒火，最终没有迁怒对方，他挂了电话就去看收到的邮件，大约是真的全发给了他，邮件很大，他下载了好一会儿才下载完。
　　一共有几百张照片，三个时长超过1小时的视频。他没嫌太多，一一找过去，连视频的每一帧都没放过。
　　可是一整天过去，他都没有再找到戚宁玉的影子，就唯独那一张照片，仿佛出了BUG一般。
　　深夜，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邢誉川一人，他终于扔开了电脑，靠着椅子捏着发疼的鼻梁。
　　他不肯相信是他认错了，他不可能认错戚宁玉。
　　——那一定是戚宁玉。
　　邢誉川蓦地又坐起来，立即拿起手机去订机票，只是平日机票都是别人替他订的，他弄了好半天才通过了验证，订了一张最早去那个小镇的机票，接着他就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出门。
　　小镇地方偏僻，飞机只能到小镇所在的市级城市，并且也不是什么发达的城市，基础设施相对落后。
　　邢誉川一个人来的，一大早就下了飞机，由于这里离小镇还很远，他先去租了一辆车，开了6个多小时才到了小镇。
　　他下车后的第一个想法，是戚宁玉在这个地方肯定会不习惯。
　　然后，他找去了镇上的政府办公楼，整个小镇唯一看起来还不错的房子。
　　这会儿正好赶在刚上班的时间，他进去就找到了镇长，听了他的来意，镇长以为又是哪里来的公益集团要资助他们，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亲自带他去找了当时替小童出面的村长。
　　小童家虽然离镇上近，但不属于城镇，所在村子的村长是个中年男人。
　　邢誉川去的时候，村长在地里干活，村里的人一个叫一个，终于把人叫了回来。
　　村长家是一栋小楼房，见了他连忙去院子里的水槽洗了手，热情地把他请进了屋。
　　邢誉川进去后哪里都没多看一起，直接对村长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村长一脸茫然地盯着他，他解释，“帮助周小童家取得基金求助的人，他是不是姓戚？”
　　“姓七？不认识，姓八的我也不认识。”
　　邢誉川连忙拿出手机，翻到戚宁玉的照片给村长看，“就是他，你没有见过吗？”
　　戚宁玉长得很惹眼，哪怕没有多少美丑观念的地方，对于好看人的也总是会印象深一点，更何况戚宁玉如果在这里，与其他人一看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要见过不可能没印象。
　　邢誉川再一次确认地问：“你仔细想想，真的没有见他吗？他比我稍矮一点，说话的声音不会太大，也不会着急。他的右手手腕处有颗红色的小痣，还有——”
　　“我真的没有见过！”
　　村长打断了邢誉川，然后坚持地否定，“别说村里，就镇上也就那么大的地方，有外人来我肯定见过。”
　　“真的？”
　　邢誉川不愿想信，可见村长这么笃定兀地有些不确定，难道他真的认错了戚宁玉？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认错戚宁玉！
　　如果戚宁玉确实来过这里，但都说没有见过，唯一的可能就是戚宁玉猜到他会找来，故意让人这么说骗他的。
　　邢誉川自嘲地哂笑，然后对村长说：“我明白了，谢谢。”
　　他说完就离开了村子，找去了小童家。
　　小童家的房子虽然没变，不过被翻修过，已经看起来没那么像要塌了。
　　邢誉川过去时，小童抱了个长板凳正坐在大门前的树下像模像样地读书，小孩跟照片上看起来要干净了许多，添了一丝他年龄该有的孩子气。
　　他看过去，小童正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让他一下想起了当年的戚宁玉，那个躲在花台里抬起眼来看他的戚宁玉。
　　“你好，周小童。”
　　邢誉川走到了小童面前，蹲下去，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小童奇怪地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邢誉川回答：“别人告诉我。”
　　“谁告诉你的？”
　　小童满眼好奇，邢誉川毫不犹豫地回答，“一位姓戚的叔叔。”
　　“你认识戚叔叔吗？”小童立即兴奋起来，“戚叔叔和原哥哥现在好吗？”
　　邢誉川心里正暗喜，蓦然听到“原哥哥”三个字，就像被人喂了一口放了毒的糖。他暗自安慰自己“叔叔”和“哥哥”差了一辈，肯定什么也没有。
　　然后强压着心里的情绪继续对小童说：“我认识戚叔叔，我是他的……哥哥，因为他和我生气了，所以离家出走了。我现在在找他，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你怎么证明？”
　　邢誉川拿出手机，把戚宁玉从小到大的照片都翻给小童看。
　　小童恍然大悟打量起他，露出一副他什么都懂的表情，“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戚叔叔和原哥哥他们谈恋爱了，你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所以他们才私奔的。”
　　什么私奔！
　　邢誉川心里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喉结一滚蓦地被喉间的口水呛得猛咳起来。
　　小童连忙劝他，“叔叔，你也不要生气了。爱是自由的，虽然很多都是男的和女的在一起，但是男的和男的也是可以谈恋爱的，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
　　“谁告诉你的！他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些！”
　　邢誉川不觉狠下了眼神，小童吓得往后一缩，回答道：“那次天要黑的时候，我去叫他们吃饭，看到了戚叔叔和原哥哥在亲嘴，我还知道他们晚上都一起睡在车里，然后戚叔叔就告诉我的。”
　　邢誉川蓦地一下撑到了小童的板凳上，凳子脚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一声。
　　小童见他这好像更生气的样子，好心劝道：“叔叔，戚叔叔和原哥哥是真心相爱的，你就不要生他们的气了。你看，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们两个男的可以亲嘴，戚叔叔和我说之后，我就觉得不奇怪了。”
　　“别说了。”邢誉川撑着板凳站起来，转身走了，他紧咬着牙，仿佛只要一张口就会吐出来一口血。
　　小童被他吓到了，但出于想要帮助戚宁玉的心情，他追着邢誉川说：“叔叔，戚叔叔说他离开了长大的地方，才知道世界有多大，叫我长大了一定要去看看世界，不要觉得自己一定要留在一个地方，未来的可能有很多。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戚叔叔说的一定是对的，你也想开一点，要不你也去到处看看，不要因为戚叔叔和别人谈恋爱就吵架，他走的时候还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啊！你不会就是那个坏人吧？”
　　邢誉川绕开了小童，他一个字也没办法再听下去，他觉得戚宁玉大约是教了这小孩怎么扎他的心尖，他的心被几句话就戳得七零八落，再多听一个字他大约就要疯了。
　　他走下了山坡，游魂般地回了车里，他坐上去，关死了车门，直直地盯着方向盘一动不动。
　　什么谈恋爱！
　　什么睡一起！
　　什么真心相爱！
　　戚宁玉是他的，他和戚宁玉在一起18年！那个薛原才来几天，哪里来的真心相爱，哪里来的爱！
　　他的宁玉宝贝怎么可以爱别人！
　　邢誉川在车里一直枯坐到了晚上，他反应过来时天已经黑透了，镇上连招待所都没有，他连夜把车开去了县城。
　　路上，他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戚宁玉肯定来过小镇，怎么让村长骗他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戚宁玉已经离开了至少一个月，要再找到人——
　　邢誉川不想又不得不回想了一遍小童的话，小童说了他们睡在车里。
　　普通的车戚宁玉肯定不会睡，唯一的可能就是房车。如果是房车，小镇地处偏僻，经过的房车肯定不多，只要能查到路口的监控就能找到他们开的车。
　　他连忙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两天后，他收到了一辆房车的照片，霍城的车牌，车上开车的人正是薛原。
　　薛原忽然一脚急刹把车踩停下，转过头去看戚宁玉，“阿玉，你没事吧？”
　　戚宁玉摇头，看向了前面挡住他们路的几辆摩托车，车上的人停下车就跳下来，朝他们的车过来。
　　他们北上开了一段时间，但由于天气开始变冷，他就又转而南下，现在到了华北一带。
　　今天天晚了，他们从高速下道准备找地方停车休息，结果后面忽然追上来几辆摩托超了他们的车，超过去还朝他们比中指。薛原气不过就连按了几声喇叭，几人就莫名其妙把车横在了他们车前，把他们逼停了。
　　几人拍着他们的车门，朝里大喊，“不就开个破奔驰，牛B什么呀！开门让我们也见识一下！”
　　戚宁玉看到几人都满脸通红，大约都喝多了，但扒着他们的车不放，前面又把摩托横在路中间，车也开不过去。
　　薛原忽然说：“阿玉，你来开车，我下去赶他们走。”
　　戚宁玉信任地对薛原点头，结果薛原下车去，和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酒驾违法不知道？让开，不然我报警了。”
　　那几人中的一人忽然上前去推了薛原一下，嚣张地说：“你报啊！当哥怕啊！”
　　然而，薛原就和几人打起来了。
　　戚宁玉觉得他不应该相信薛原，打架从来都不解决问题的方法。
　　于是，他先拨了报警电话，然后再才下车去。
　　薛原被三四人围在中间，加上对方喝了酒，动起手根本没什么路数，全是下死手，明显地吃了亏。
　　戚宁玉先卷起了袖子，这段时间他没有天天西装领带，但衣服还是穿得井井有条的。
　　他走到几人中间，快准地抓住了一拳打向薛原的手，朝那人瞥过去，“住手，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不想罪加一等就停手。”
　　“呵！哪来的小白脸，你牛B个什么玩意！哥们我让你试——”
　　戚宁玉劝不动才动手，他抓着对方的手一扭，叫嚣的人瞬间没了反抗，被他用力一压，反身甩到了地上。他抓着那人的手，脚往对方背上一踩，再看向另外几人。
　　“你们也想罪加一等？”
　　几人连忙后退，他们想不想罪加一等不确定，但肯定不想被戚宁玉揍到地下，于是趁机要跑。
　　薛原见了过去把几人的摩托踹倒在地，几人见骑不了车，干脆人跑。
　　不过，巡逻的警察来得很快，谁也没跑掉。
　　警察同志从行车记录仪里看到了戚宁玉的身手，不禁说：“小同志，手艺不错啊。”
　　戚宁玉谦虚地回答，“不专业。”
　　薛原觉得戚宁玉岂止是专业，他忍不住说：“阿玉，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没了。”戚宁玉不觉得这算是什么惊喜，只觉得该感谢一下邢誉川，让他学了点稍微有用点的东西。
　　然后，他们去了警局录口供，完了之后已经凌晨，就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车休息。
　　第二天，他们打算进城去逛一逛，又不好开着房车逛，就把车停在了原地，打车去的。
　　这里在历史上是座名城，现在比不上一线城市有名，但历史底蕴还在，城里有很多古建景点。
　　薛原也算是红过，认识他的人不少，没办法大方去景点逛，他也不想去。戚宁玉倒是挺想去这里的历史博物馆，不过薛原没兴趣也就没提。
　　于是，他们哪里也没去，只买了一些日用口和换喜欢衣服，找到一家不错的餐厅吃饭，吃完后薛原说发现有个挺出名的音乐酒吧，还有个很不错的乐队，非要带着他去。
　　戚宁玉这段时间跟着薛原去了各种地方听过歌，也去各种地方唱过歌，甚至薛原带着吉他去桥头卖过唱，还非要他去收钱，说他是门面，他出场肯定收的钱特别多。
　　那晚他们确实赚了一笔不少的钱，比他上班一天的工资要多，但转头薛原就把一晚赚来的钱花光了。
　　音乐酒吧的气氛不像夜场那么吵闹，也不像清吧那样清静。
　　戚宁玉倒是不讨厌这种，他和薛原选了个最后面的位置。
　　“阿玉，你想听什么歌？”
　　酒吧可以点歌，戚宁玉想了许久才说：“小星星。”
　　薛原不由一笑，“你对小星星还真是执着！等我一下。”
　　戚宁玉没反应过来，薛原已经离开座位，隔了一会儿，他看到台上的歌手换了个人，哪怕薛原带了面具，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薛原坐在高脚凳上抱起吉他，调好话筒说：“大家好，我叫阿原。有人说想听小星星，请大家允许我为他唱一次。”
　　台下的人鼓起了掌，薛原弹动吉唱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好像是你的眼睛，看着我唱给你听……”
　　戚宁玉没想到薛原是自己去唱，开头是小星星，后面又不是，他没有听过这歌，不知道是薛原自己写的，还是别人的。
　　不过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
　　“……我想占据你的心，占据你的眼睛，想你做我的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薛原唱完，把吉他还给主持，下台回去戚宁玉那边。
　　场内的人看到这么惹眼的帅哥，都好奇他是唱给谁听的，结果跟着看过去，发现竟然也是个帅哥，顿时起哄。
　　薛原半掀了面具，做了个“嘘”的动作，全场都被他这个动作撩到了，再看坐着的帅哥，一时都不知该羡慕谁。
　　戚宁玉不想这么被注意，下意识目不斜视，好在主持人很快把注意都拉了回去。
　　薛原坐到戚宁玉旁边，问他，“是你想听的小星星吗？”
　　戚宁玉回了薛原一眼，要笑不笑地把点的酒推过去，“给你点的。”
　　薛原没有再追问，喝了戚宁玉给的酒。
　　他们在酒吧待到了凌晨，然后打车回了房车。
　　房车停的地方避人，连最近的路灯都有几十米远，他们下车时意识到不对，走近车前发现果然车被砸了，而且砸得不轻，车胎破了，底盘地上滴了一地的机油，可能是哪里也损坏了。
　　薛原大骂了一声，戚宁玉拿出手机报警。
　　警察虽然来了，但是他们停车的位置没有监控，周围的路段也没有拍到可疑的人，砸车的人明显有意规避，连行车记录仪也没有拍到人。
　　戚宁玉觉得很可能是昨天那几个酒驾的人回来报复。
　　那几人只是酒驾，酒后说了几句嚣张的话，实际没对他们造成实质伤害，甚至是戚宁玉伤了对方，所以拘留到了第二天就放了。
　　警察虽然也认为有这种可能，但是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抓人，只能让他们认了。
　　戚宁玉也没再多说，送走了警察，他们联系修理厂来拖车，但是拖过去检查后，修车厂说没法修，他们的零件损坏了，但是全市，甚至全省都配不上。
　　最后没了办法，他们联系租车公司，放弃了房车。
　　为了重新出发，薛原去买了一辆摩托，改装后多了两个架子可以放行李，但能放的东西太少，只能从简。
　　戚宁玉看着一件件他觉得很必要的东西被拿出来，很是不舍，薛原到是十分大方，除了吉他和人字拖，其他都可以不要。
　　终于，他们重新准备好，可是戚宁玉看着摩托车有些不想上去。
　　“阿玉，你不要不高兴，这是另一种体验，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薛原把头盔戴到戚宁玉头上，然后把吉他给戚宁玉背上，因为吉他没地方放了，只能戚宁玉背着。
　　他们从豪华房车变成了摩托骑行，确实是另一种体验。
　　戚宁玉努力让自己适应，但是摩托车一路都被风吹着，天气逐渐冷下来，骑了半个月，他的手被吹得起皮了。
　　晚上，他们终于到了一个小城，找了间小旅馆，只登记一下就给他们开了房。
　　浴室是共用的，戚宁玉终于等到没人去洗澡，洗完出来在两张1米小床的狭窄房间里，看着发黄的墙壁发呆。
　　薛原在戚宁玉出来后接着去洗澡，回来时见到戚宁玉在发呆，他过去一下把戚宁玉压下去，盖在戚宁玉身上说：“阿玉，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再去找辆房车。”
　　“我感觉有点累了。”
　　薛原支起头亲了亲他说：“那今天不做了，你早点休息。”
　　“嗯。”戚宁玉上了床，没再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能见了

第42章 、第 42 章
　　# 042
　　租车公司的停车场里, 邢誉川终于见到了他要找的车，只有车。
　　租车公司的负责人在他旁边说：“邢总，车就是这辆了, 才刚拖回来, 那地方都没法修。里面的东西我们暂时都还没清理, 不过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邢誉川停在了车前, 车损坏得比较严重，几乎看不出原貌, 他狠蹙起了眉头问：“怎么会坏成这样？”
　　负责人回答：“这我也不太清楚, 听说是被人给砸的，但也没有抓到犯人，他们退了车人就走了, 我们也没有见着人。”
　　他说完了小心打量着邢誉川，前几天邢誉川找来说要找他们租出去的车, 看着像是要找欠了他几十亿的仇人般，找不到不肯罢休。结果他一看正好是这辆房车，正好他双方都不得罪，车一回来就马上通知邢誉川来看车。
　　不过, 他看着邢誉川现在这模样, 不像是没找着仇人，倒像是被人给抛弃了似的，只能看着车留一点念想。
　　“邢总，你还有会——”
　　负责人刚开口就被邢誉川打断。
　　“车卖给我, 你们不用修了。”
　　负责人确认地问：“你是说你要买这, 坏了的车？”
　　“对。我明天叫你和你办理手续，现在我想把车带走。”
　　负责人惊讶不已，他怀疑他可能猜中了, 邢誉川就是被人抛弃了，不是一直有八卦传邢誉川风流的，还包养过不少小明星，结果不小心包养到了真爱。他记得联系他租车的人叫薛原，就是个小明星。
　　他立即露出一脸“都懂”的表情说：“这没问题，你要把车拖到哪里？我马上叫人办。”
　　邢誉川最后还是把车拖到了一个改装厂，他20多岁时喜欢车，所以投资了一家，专门改装豪车。
　　他把车停到一个单独的车间，剩了他一个人，他才开了车门进去。
　　车是从外面砸的，内饰没什么损坏。他走上车就在门口僵住了脚，里面确实没有剩下什么东西，但是到处都看得出来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比如置物槽剩了一半的矿泉水，比如地上角落的塑料袋，比如柜的门上贴了一张便签。
　　他走到柜子前，看向了便签，一眼就认出了是戚宁玉的字。
　　【我去买东西了。阿玉】
　　邢誉川感觉他的心脏被什么捶了一下，忽然跳出一声重响。他兀地把便签扯下来，在手中揉成一团，想要扔出去时却又没扔出去。
　　半晌后，他把手抬起来，重新把揉皱的便签小心展开，摊平，然后盯着上面的字。
　　这是他的宁玉宝贝写的，他不舍得，哪怕是写给另一个男人的。
　　蓦地，他抬起视线往着车里的四处看过去，对着门的小桌子边是小沙发，刚好能躺下上半身，后面的浴室，卫生间，再往后是两张小床。
　　戚宁玉和另一个男人这几个月都住在这里，他们一起睡在这车里，桌子、沙发、浴室、床，说不定他都做过。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宁玉宝贝和别的男人，肢体纠缠——
　　嘭！
　　邢誉川狠狠一拳捶在了柜子门上，将牙咬得直响，他忍着不去想象，可是控制不住脑中的画面，越是想挥去越是清晰。那些他记忆戚宁玉最隐秘最撩人的模样，成了他想象的基石，只是让戚宁玉露出那些模样的人不再是他。
　　“宁玉——”
　　他哑着声音叫出来，手不断地捏紧，骨节慢慢开始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开始乱窜。
　　“宁玉！”
　　他又叫了一声，然后转过头，一头撞在了柜子上，把头撞出了血，他却仿佛不觉疼般再撞了几下。
　　接着连撞头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往地缩下去，瘫坐在了地上，许久才终于曲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间，一手痛苦地抓着头。
　　另一只手，把戚宁玉写的便签按在了胸口。
　　“宁玉，你在哪里？我真的要撑不下去了，你告诉我——告诉我……只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宁玉宝贝，哥哥好想你！”
　　邢誉川在车里过了半天才出来，没有人知道他在车里做了什么，只是他出来时丢了半条命似的。
　　有人提着胆子过去问他，“邢总，你没事吧？”
　　邢誉川顿住脚步，没看问他的人，大约也没听见对方说了什么，他只是吩咐地说：“把车修好，内饰全换了……我重新画一个设计图再改。”
　　“你……是。”
　　最后，那人还是没有再问，看着邢誉川机械木偶一般地走了出去。
　　邢誉川处理完了车的事，他就去了戚宁玉最后退车的城市，找警察了解了车被砸的事，才知道戚宁玉竟然在公路上被人拦路。
　　他叫人找到了那几人，跟踪了几天，果然几人和他想的一样“不干净”，他查到了几人倒卖走私烟，都不用他再动手，随手举报，还能牵出来一条走私链。
　　他做完热心市民就回去了，他知道戚宁玉肯定已经不在这里，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给戚宁玉出气的。
　　邢誉川回去之后，把房车重新改装了一遍，内饰全按着戚宁玉的喜好，沙发变宽敞了，厨房变小了，浴室变大了。最后面的两张床他改成了一张大一点的，剩下的空间用来做了柜子。
　　床单是戚宁玉喜欢的，香氛是戚宁玉喜欢的，颜色也是戚宁玉喜欢的，他甚至还配了戚宁玉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所有当季的衣服。
　　如果有人上车来看，大约一眼就能看出来车的主人是戚宁玉。
　　可事实上，戚宁玉的东西都有了，却唯独没有戚宁玉。
　　“邢总，这车被你这样一改，瞬间品质提升了一半。”
　　租车公司的老板因为邢誉川找到了那几个混混，承认了砸车的事，他也得到了赔偿，见了邢誉川心里也多了一股亲切感。
　　他今天是来给邢誉川送车的行车定位路线的，这是邢誉川最后的要求。
　　邢誉川拿到后打开，发现戚宁玉这几个月差不多跑的小半个国家，从南到北，又从北往南。
　　他问负责人，“这里全是他走过的路线？”
　　“没错。”
　　邢誉川思忖了半晌才说：“一般租房车开着到处去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看到地图上的停车点，有的完全是荒山野岭，戚宁玉旅行也不会去那样的地方。
　　“这能有什么目的？一般都是为了放松，随时随地可以停下来，随时随地可以走，多方便，又自由。”
　　“自由？”
　　邢誉川不由地重复了一遍。
　　“对，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工作的烦恼，没有家人的唠叨，随性，随性。懂吧？”
　　邢誉川的视线又回到地图上，看着戚宁玉去过的地方，仿佛忽然懂了。
　　戚宁玉曾经说过想去看外面的世界，想去做想做的事，想要自由。
　　他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
　　他的宁玉宝贝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碰一下手指，必须要他抱着哄的小孩了。
　　戚宁玉想离开他，不是因为爱上了谁，不是因为厌腻了他。而是他的宁玉宝贝已经可以独自去面对这个世界了，不再需要他牵着手，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他终于懂了，他越是抓着他的宁玉宝贝不放，戚宁玉就会离他越来越远。
　　他的宁玉宝贝是那个眼里只有他，只爱着他的小糖球，已经被他弄丢在了回忆里。
　　他现在爱着的，是那个工作时总是严谨认真的戚宁玉，是那个生起气来也会揍他的戚宁玉，是那个用沉默表示难过的戚宁玉，是那个笑起来仿佛全世界都在为他发光的戚宁玉。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邢誉川忽然说了一句，负责人听得莫名其妙，但邢誉川没想给他解释，他只能自己走了。
　　这一天，邢誉川是真的懂了。
　　他仍然克制不下他心里的占有欲，但他放弃了不择手段去找戚宁玉。
　　他每个月花一半时间夜以继日地工作，省出来另一半的时间，开着重新改装的房车上路，先是开车走了一遍戚宁玉走过的路线，接着全国到处绕。
　　他想总有一天，他能在路上遇到戚宁玉。
　　他希望那个时候，戚宁玉能够原谅了他一点，至少愿意和他说说话。
　　他从深秋的漫天黄叶找到了又一年的仲夏时节，这大半年他走遍了大半个国家，不过始终没有遇到戚宁玉。
　　这天一早，他如常地起床，洗漱好下楼，他没穿平时上班的正装，穿了一身休闲服。
　　今天，他又要出门。
　　“阿誉，你这才刚回来几天，歇歇吧。”
　　兰姨见了邢誉川的打扮，就知道邢誉川又要去了，她不敢劝邢誉川不去，在邢誉川没有找到线索的那几个月，邢誉川每天都如果行尸走肉般，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戚宁玉回来。
　　直到大半年前邢誉川像是忽然想通了，整个人正常了不少，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他每个月都开着车出门到处跑，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每次出门时都带着希望，可回来又仿佛跌回了谷底。
　　她觉得邢誉川这正常是表面的，长久下去总有一天会出问题。
　　邢誉川如常地过去坐下吃早餐，吃完了说：“兰姨，我这次一定能找到宁玉的。”
　　兰姨看着邢誉川出门的背影，叹了口气。
　　邢誉川走之前去院子里看他的仙人球，他现在已经你不以前那样偏执地时时盯着监控了，但每次出门前他都一定会去看一眼。
　　这回他刚走过去，远远就见了仙人球顶上有一朵白花，他以为看错了，连忙跑过去。
　　仙人球真的又开花了！
　　“兰姨，它又开花了！我这回一定能找到宁玉的！”
　　邢誉川兴奋地喊起来。
　　兰姨出来看到了仙人球上的花，又看向了邢誉川。邢誉川露着一脸笑容，她已经许久没见邢誉川这样笑了，仿佛生日时得了意外礼物的小孩般。
　　她说不出否定的话，可又邢誉川带着的希望太大，最后找不到人的失望也越大。
　　最后，她只说：“花开了，就好。”
　　邢誉川立即拿出手机，先是对着仙人球拍照，各个角度都拍了一遍，拍完又录了视频。
　　他说：“等见到宁玉，我拿给他看。”
　　兰姨没有在接话，听着邢誉川自言自语。
　　“他一定也会很惊喜的。”
　　“以前老宅那棵桃树，第一回开花他高兴了好几天。”
　　“可惜等他回来时，这花肯定已经谢了。”
　　“算了，以后一定会再开的。”
　　邢誉川终于录到没什么可录，起身走了。
　　每一次出门他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才有可能遇到戚宁玉，之前的行车路线他也反复研究过，没有找到任何的规律。
　　于是，他也决定随机选择，在地图上面写戚宁玉的名字，最后划到了哪里就去哪里。
　　这次定在了西南方向的一个城市，他开了近一天的车才终于开到。
　　这座城市挺有名气，也不算小，他把车开到时已经晚上，结果刚进城就迷路了，导航在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甚至开了许久连可以停车的地方都没有，最后他只能崩溃地下车问路。
　　折腾到了很晚，他才终于找到了订的酒店。因为房车太小，他很多时候都没有住在车里。
　　他在酒店洗了澡，换了衣服，看着外面的江景想。
　　戚宁玉会不会在这里？
　　邢誉川往着底下的江边看去，所有人都只如他半截手指高，但忽然一片灯光扫过岸边，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打扮完全不是戚宁玉喜欢的风格，但却像极了戚宁玉。
　　他甚至没有多想，动作先大脑做出了反应，已经冲下楼去了。
　　戚宁玉穿着纯白的T恤，下面是7分的牛仔小脚裤，露着一截脚踝，又直又纤细，右脚的脚踝外侧纹了一颗指甲盖大的蓝色星星，与他之前的模样宛如变了一个人。
　　他站在江边和对面的人告别，“我先走了，林总下次再见。”
　　林总朝他挥手，“下次再来吃火锅。”
　　戚宁玉不情愿地回了声“好”，从台阶开始往上爬。
　　他在这里已经停留了3个多月，他用过证件开房，用过实名支付，用过卡转帐，但是邢誉川都没有找来。
　　他知道邢誉川把集团分割了，其他集团内更具体的事他也不清楚，但是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集团就能缓过来，邢誉川每天肯定有操心不完的事，大约是已经放弃找他了。
　　毕竟没有什么执念是能坚持一辈子的，上一世不过没有那么多的事绊住邢誉川，所以邢誉川才能纠缠他不放手。
　　“帅哥。”
　　戚宁玉刚爬完了台阶就听到薛原的声音，他转头看去，路灯下面薛原趴在摩托车上看着他。
　　“搭车吗？”
　　戚宁玉笑了一声，过去跨上后座，接过薛原递来的帽子戴上。
　　薛原把车骑到了公路上，他贴着薛原的背说：“我刚已经和林总谈好了。”
　　车往前开了好长一截薛原才回：“你真的决定要留在这里吗？”
　　“嗯。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
　　薛原又过了很久才回：“喜欢，但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一直喜欢。”
　　戚宁玉把手伸过去，抱住了薛原的腰，然后说：“薛原，你不用改变，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洒脱，因为你肆意。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去改变自己，因为我也没办法勉强自己变成另一种人。至少现在，我们很快乐，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一段路的经历，更不会忘记星星一样耀眼的你。”
　　“阿玉——”
　　他们回了租的家庭公寓，进门后薛原就把戚宁玉推到门上，急切地压过去吻他。
　　戚宁玉攀着薛原的脖子回应，他是真的喜欢薛原，喜欢这段旅程，哪怕无法延续到最后，但是让他看到了不同的人生，体验了不同的经历，爱上了与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邢誉川找遍了江边，他来来回回绕了好几次，最后颓然地坐在了台阶上，往下面的滚滚的江水看去。
　　他看错了吗？
　　大约是错了吧，戚宁玉从来不喜欢那么散漫的穿着。
　　许久后，他缓缓地站起来往回走。
　　这座城市这么大，他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找，也许他哪天说不定就在街上碰到了戚宁玉了。
　　邢誉川回到了旁边，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抱着一抱酒，大多数的时候他都不会把自己灌醉，除了有时他实在太想戚宁玉，想到连做梦也梦不到，他就只能喝酒。
　　他喝头眼关出现了幻觉，对着空无一人的落地窗伸出手，痴笑着喊：“宁玉，哥哥终于找到你了，你还好吗？”
　　戚宁玉他一觉醒来感觉不太好，揉了揉腰下床去洗澡，洗完出来薛原还没起来，大约今天又会睡到下午。
　　他也没把人叫起来，换了衣服就出门。
　　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们打算留一段时间，因为居无定所确实有些磨人，至少戚宁玉是这种感觉。
　　然后，他们一天去火锅店吃饭时，遇到了林总。
　　林总全名叫林绍，是一家创业公司的老板，因为资金短缺正在到处找投资。
　　本来是坐在他们旁边桌，听了他们的话来给他们介绍城市的，结果聊下来他觉得和林绍观念异常投机，不自觉就聊到了工作，知道了林绍公司的情况。
　　戚宁玉后面就去看了林绍的公司，做智能机器人的，发展前景很不错，于是就和林绍谈起了投资，昨天终于确定下来，今天他是要正式去签投资合同。
　　林绍的公司在科技产业园里，离得比较远，加上这里的路又绕，戚宁玉去打车也快一个小时才到。公司不大，一共才30多人，合同签得很顺利进行也没花多少时间，只是签完后林绍又叫他去吃火锅。
　　戚宁玉听到火锅顿时表情一顿，可能是他第一次见到林绍时，说了喜欢火锅，林绍每次都叫他吃火锅，还说虽然都是火锅但其实是不一样，比如鱼火锅和普通火锅就不同。
　　他拒绝道：“让我休息一下，吃点别的吧。”
　　最后，他们终于没吃火锅，林绍带他去吃了养生汤锅，他临走时他给薛原打了包。
　　戚宁玉回到公寓，薛原正好在洗澡。
　　他问：“你吃饭了吗？”
　　薛原在浴室里回答：“没有。”
　　戚宁玉对薛原这样的生活方式很难以适应，之前一直在路上还好，没有办法固定作息。
　　可这几个月，薛原都每天凌晨一两点，甚至三四点才睡觉，第二天就要睡到下午才起床，有时甚至半夜忽然有了灵感，非要拉他去深更半夜的江边作曲。
　　回想了一下半夜的江风，戚宁玉决定不说薛原了，反正说了也不会听。
　　不过他说：“我想重新换套房子，这里离产业园太远了。我还想去买辆代步车，打车太不方便了。”
　　薛原没有回答，隔了一会儿裹了条浴巾就出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忽然一下抱住他吻过来，然后说：“阿玉，再陪我一段时间吧。”
　　戚宁玉思忖了片刻，点头，“好，你想去哪儿？”
　　“我们去街上唱歌吧！”
　　“嗯？”
　　戚宁玉没明白怎么去街上唱歌，薛原也没解释，转身去穿了衣服，收拾完毕，再吃了饭，时间差不多已经要天黑了。
　　薛原背起吉他，拉起戚宁玉出门，他们顶着30多度的热气不散的天气，走了半小时，到了夜晚人最多的广场。
　　戚宁玉明白薛原要怎么在街上唱歌了，他站在路边，薛原跑去旁边的一家店里拿出来一个箱型音箱。他震惊薛原是来过多少次，才和这里的店都熟了。
　　薛原接好了音箱和话筒，戚宁玉问：“好了吗？”
　　“等等。”
　　薛原把吉他给他，忽然跑开，隔了一会儿拿了一朵红玫瑰回来，将花枝折了，就留了一朵花和一小截茎，别到了他的耳朵上面。
　　戚宁玉不喜欢红色的花，即使现在他还是不喜欢，他想把花拿下来。
　　薛原抓住了他的手说：“别拿，你站在这里肯定能吸引更多人来听我唱的。”
　　戚宁玉最后没把花拿下来，他像个看板一样站在薛原旁边，薛原抱起吉他开始唱歌。
　　“这是不是薛原？”
　　“卧槽！他怎么会这里！旁边的小哥哥是谁？好帅！”
　　戚宁玉听到有人叫出薛原的名字，才反应过来薛原没有挡脸。他要提醒，薛原满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他看懂了薛原的意思。
　　薛原是故意的，这时人群中已经有人拿手机对薛原录起了视频。
　　邢誉川今天到处走了一天，他去了游客最经常去的地点，但是都没遇到戚宁玉。
　　此时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忽然有个人打着电话从他身边跑过，撞了他一下。
　　对方急忙地说了声抱歉，继续对着手机说：“听说薛原在广场那边唱歌！快来！”
　　薛原？
　　邢誉川连忙拽住了那人问：“薛原在哪里？”

第43章 、第 43 章
　　# 043
　　夜晚繁华热闹的广场上, 响着男人磁性低哑嗓音，仿佛在对爱人低诉着情话般。
　　薛原抱着吉他被一群人围绕在中间，有的人在和声跟唱, 有的要拿手机录着他的脸，有的人不停在和身边的人激动说话。
　　邢誉川找过去, 停在了人群的最外层, 不过由于他的身高优势，视线眺过前面的人, 能看到中间的薛原, 但没有看到戚宁玉。
　　他瞬间无比失落, 可是失落之后又开始庆幸。
　　戚宁玉没在这里！戚宁玉没和薛原在一起！
　　也许他们早就分开了，薛原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长久爱一个人。
　　薛原根本就配不上戚宁玉——
　　戚宁玉忽然从后面的人少的地方挤到中间，手里拿着一瓶水。
　　一瞬间, 邢誉川连呼吸都停滞了，视线定在戚宁玉身上再也挪不开。
　　戚宁玉的头发长了，不像以前那样整整齐齐, 有些乱的随意散着。皮肤比以前黑了，下巴比以前尖了，脖子细了一圈, 喉结更新清晰了, 称得锁骨像是被刀销过, 又平又直。
　　连衣服也完全不是和以前一样的风格，简单的T恤，露着脚踝的休闲裤。
　　戚宁玉上班之后, 他第一次次看到戚宁玉在外面没有穿皮鞋。
　　接着他看到了戚宁玉脚腕上的星星。
　　邢誉川不由地微动了动唇，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宁玉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是他没有见过的，可是仍然让他止不住的心的狂乱跳动。
　　什么样的戚宁玉都仿佛是照着他的审美生长的。
　　“宁——”
　　邢誉川下意识出了一声，忽然看到戚宁玉停在薛原身边，要把手里的水瓶给薛原。薛原不接，朝着戚宁玉偏了偏头，戚宁玉就拧开了水瓶，对着薛原的嘴喂他水喝，顿时围成一圈的人群里有人发出了惊叫。
　　而戚宁玉给薛原喝完，同一瓶水自己又拿过去喝。
　　邢誉川要疯了！
　　——是没有长手？喝水要人喂！
　　——为什么要喝一瓶水！我买一车水给你好不好！
　　邢誉川几乎要冲上去，实际上他已经往里挤了，前面的人回头骂了一声。
　　“挤啥子挤！”
　　这一声洪亮如钟，中间的戚宁玉和薛原都朝着这边看来，他急忙地往下一蹲，藏住了。
　　边上的刚骂他的人奇怪地盯着他，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
　　“帅哥，你躲啥子？那是你前男友啊？”
　　邢誉川什么也没说，他背对着人群站起来，走了。
　　可是他只走到了广场上的花台边，站到了树后，隔远了看戚宁玉。
　　戚宁玉真的变了，以前的戚宁玉绝对不会站在大街的人群中间，绝对不会被人盯着喂他喝水，绝对不会对别人的调侃还会笑，绝对不是去纹身，绝对不会穿着宽松的T恤弯腰露出来一截腰。
　　可是，这些改变都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别的男人。
　　邢誉川瞪红了双眼，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薛原大卸八块。
　　可他克制着，眼睛一眼不眨地不舍少看一眼戚宁玉，仿佛他有名为戚宁玉的瘾症，挪了一眼就会要他的命。
　　他就这样原地僵立了一个多小时，让过往的人都不由多看了他几眼。直到薛原收了音箱和话筒，背起吉他要离开，他的眼神终于收了收，抬脚跟着去了。
　　广场周围路况有些复杂，商场之间有一些幽静无人的巷子，只有外面的路灯光透进去映出一片昏暗。
　　邢誉川跟进巷子警觉起来，他以为是戚宁玉发现了他，故意将他引到这巷子里，说不定还会抓住他打一顿。
　　然而，他从一个拐角转过去，一眼就看到巷子另一边的出口处，一盏路灯光正照进来，映出了贴在巷口墙上的两人。
　　戚宁玉被薛原抵在墙上接吻。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他们接吻，和上次不一样，戚宁玉这回没有喝醉，他看到戚宁玉仰着下巴，手抬起来搂在薛原的脖子上，仿佛撒娇一样将薛原往下压。
　　戚宁玉接吻时总是喜欢要人将就他，如果不肯顺着他，他就会露出猫一样讨好的表情，让人无法拒绝。
　　可是，现在，戚宁玉撒娇的对象不是他！
　　戚宁玉从来不肯和他在外面的街上接吻。
　　戚宁玉却和——
　　戚宁玉却和薛原在这空无一人的巷子里——
　　亲在了一起！
　　邢誉川狠狠捏紧了双手，攥得骨节发白，不自觉一拳捶到了旁边的门上，门是扇关起来的卷帘门，他捶上去发出一声刺耳的轰响。
　　“别闹了，有人。”
　　戚宁玉推开薛原，转头看去，巷子里空无一人，刚才的响声像是他们幻听了一样。
　　薛原收回视线，又贴上去，“没人，可能是野猫。”
　　“那也回去了。”
　　邢誉川藏在门框里，见到戚宁玉走了他站出来，抬眼望去就是薛原牵着戚宁玉的手的背影。
　　他的脑子又是一阵轰响。
　　戚宁玉长大后再也没有这样牵过他的手！
　　他们从来没有牵手走在街上过！
　　邢誉川猛地又捶了一拳在门上，发出一声更大的震响，然后他像个跟踪狂一样，又跟上去。
　　这么大的城市，如果今天把戚宁玉弄丢了，或许他要花很久才能找到，或者戚宁玉明天就会离开，他再也找不到。
　　所以，他一路跟到戚宁玉住的小区楼下，从电梯知道了戚宁玉住在哪一层，可他站到电梯门前想上楼时却犹豫了。
　　戚宁玉和薛原出电梯，进了门，薛原放下吉他就拉住戚宁玉。
　　“阿玉，你是不是在生气。”
　　戚宁玉看了薛原片刻，回了一声，“嗯。”
　　他不知道薛原今天在想什么，先是等同于公开出柜一样，带他跑在广场上公然唱歌，还故意秀恩爱一样做那些行为。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性向被公开，大约受邢誉川的影响，他从来没觉得性向有什么好隐藏的。
　　但是薛原不一样，即使现在大众的接受度都提高了，但做为公众人物总还是有影响的。薛原即使现在和公司解约了，未来总会还有别的机会，薛原这么做等于把自己未来的路断了。
　　戚宁玉盯了薛原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你就没有想过以后，想过未来吗？”
　　“一定要想吗？连现在都过不好，想以后有什么用？”
　　薛原认真地回答他，他竟然感觉被说服了，他不就是那个连现在都过不好的吗？最后他无奈了说：“算了。”
　　“阿玉，你是因为今天的事吗？”
　　薛原忽然问，戚宁玉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解释地说：“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就是想让全世界都留下我们在一起的痕迹，这样才是真的永远不会消失！”
　　戚宁玉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然后说：“你真的，太任性了。”
　　“我不是任性，我是舍不得——”
　　薛原说着凑过去抱住了戚宁玉，外面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来得非常不是时候。
　　“我去开门。”
　　戚宁玉推开了薛原，他以为是物业或者其它干什么的，走过去随意把门打开看出去，却猝然对上了邢誉川的脸。
　　他的脑子像是一时死机了，看到邢誉川脑中甚至没对上邢誉川这个名字，只是对着邢誉川的视线下意识怔住。
　　邢誉川声音发哑地开口，“宁、宁玉……我、我一时没忍住，不是——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戚宁玉终于找回了思维，他以为邢誉川已经不会再找他了，上一世他都快要死了。
　　他下意识打量起邢誉川，不明白邢誉川为什么还要来，他们各自安好，不好吗？
　　“阿玉，谁啊？”
　　薛原喊着话到了门边，自然地搂住戚宁玉，再才看向了门外，发现是邢誉川时眉头狠狠一蹙。
　　“你怎么阴魂不散！”
　　邢誉川的眼神在薛原搂上戚宁玉的一刻，仿佛受了什么磁场的吸引，不由自主盯过去，他想把那只手砍下，手指一根根全掰掉。
　　他强忍着平静地对戚宁玉说：“能给我几分钟时间，跟我说说话吗？你还记得那盆仙人球吗？它在你走的那天开花了，现在它又开了——”
　　“我不记得什么仙人球。邢先生，晚了，我要睡觉了。”
　　戚宁玉说着就要把门关过来。
　　邢誉川被“邢先生”这个称呼仿佛刺了一刀，又听到了“睡觉”，脑中立即回想起戚宁玉和薛原接吻的画面。
　　戚宁玉把门过来时，他的动作就直接越过大脑，抬手把门挡住了。接着他才看向自己抵着门的手，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戚宁玉并不想听他的解释，直接说：“放手。”
　　邢誉川在楼下犹豫半天没忍住上了楼，戚宁玉不喜欢门上贴春联，其他几家都贴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哪一家是戚宁玉住的。
　　他知道他如果不放手，戚宁玉一定会生气，他不想第一天就惹了戚宁玉生气。
　　可他就是放不了手，像是手直接拒绝了大脑的命令般。
　　“放手。”
　　戚宁玉又重复了一遍。邢誉川胡乱地说：“我、我迷路了！你知道这里的路很复杂，你能不能送我？”
　　戚宁玉哂笑了一声，满眼鄙夷地对着他说：“你是小学生吗？你怎么来的就怎么走，要是实在不知道下楼小区出口有警察的岗亭，你可以去求助。”
　　“我——”
　　邢誉川开了口只说出来一个字，他愣愣地看着戚宁玉，不舍得就这么看不见了。
　　戚宁玉蓦地又用力关门，他轻声地又叫道：“宁玉。”
　　可是戚宁玉一点不可怜他，最终他还是松了手上的力，戚宁玉一下把门关过了，发出“砰——”的一声，他对着门板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他终于承认了，什么放戚宁玉自由都是废话！
　　没有见着人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可是戚宁玉就在他面前，看着戚宁玉和别人在一起，他根本没办法大度，没办法克制。
　　他就是要疯了！
　　邢誉川紧攥着双手，咬着牙关，他什么也听不到，可是耳朵里满是声音。
　　他自虐般地去想房子里是不是只有一间卧室，想戚宁玉是不是会和薛原一起洗澡，想薛原怎么去脱戚宁玉衣服，想戚宁玉脚腕上的那颗星星被薛原握在手里，想戚宁玉被薛原压着发出的声音。
　　邢誉川猛然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痛感让他暂时克制住了大脑的胡思乱想。他咽下嘴里的血腥味，终于转身下了楼。
　　这个小区就是普通的居民小区，物业管理并没有那么严格。薛原回来时在楼下的路边去挪了一辆摩托车，应该就是薛原的车。
　　邢誉川下楼，找到了那辆摩托车，一脚踹倒，坏得不够严重，他又扶起来再踹了一次，还是不够，他又再继续，直到最后的结果他满意了。
　　接着，他找去物业说：“5栋楼下有辆摩托车被我摔坏了，请去联系车主，说我愿意全额赔偿。”
　　物业一惊，跟着邢誉川去看了眼摔坏的摩托车，顿时就愣住了，“这是要怎么摔才能摔成这样？”
　　他怀疑地看着邢誉川，可邢誉川态度良好，不像要赖账的样子，于是通知同事查摩托车的车主住哪号房，查到后就上楼去。
　　邢誉川留在车旁没有上楼，等了几分钟物业的人下楼回来，但是只有物业一人，薛原没来。
　　物业说：“薛先生说摔了就摔了，不用你赔，他很忙，不想下楼。”
　　邢誉川顿时眼神一狠，“他有什么可忙！”物业被他忽然一吼吓了一跳，不禁往后缩了缩，警惕起来，“你不是来寻仇的吧？这车看着不像是正常摔坏的，人家都说不要你赔了，你就走吧！”
　　邢誉川敛起眉头不开口，物业担心他闹事不敢走，可看着他又有点心虚，不敢硬赶人走。
　　好在过了半晌，邢誉川终于转了身，出了小区。
　　物业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回去时忍不住和同事说：“妈呀，刚送走了一个瘟神！这年头神经病都长这么帅吗？”
　　邢誉川出了小区，游魂一样游荡在街上，他不知道他走到了哪里，忽然听到路边吵闹的音乐声，撞进耳朵里，短暂的让他脑子清宁了片刻，他就不自觉走了进去。
　　“帅哥？一个人？”
　　他刚进去就一个男人迎面朝他过来，暧昧地贴着他问，他往里瞅了一眼才发现这是家“gay吧”。
　　不过他没在意，推开挡路的人就往里进去，找到一个空位就坐下去，然后点了一桌的酒，他一个闷头喝起来。
　　“小杰，那边有个极品，上啊！”
　　“哪儿哪儿？”
　　邢誉川的位置对着楼梯，两个靠着楼梯的男人朝他那边看去，其中小杰的是一个流海遮着额头，皮肤白皙，看着与夜场格格不入，像是误入进来的大学生。
　　小杰扫了邢誉川一眼，不由眼睛一亮，和另一人使了下眼色就朝邢誉川的桌子走过去，走到邢誉川的桌前时被一碰了一下，他倏地摔在了邢誉川脚前，头撞到了邢誉川的膝盖。
　　接着，他抬起头，揉着脑袋望着邢誉川，一脸可怜地说：“哥哥，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哥哥。
　　邢誉川脑子里的哪根神经仿佛跳了一下，垂眼往他脚前的人看过去，乖巧羞赧的模样好像是戚宁玉刚上大学时。
　　那时他刚刚把自己在戚宁玉那里的身份换了，忽然就发现戚宁玉和以前不一样了，哪儿哪儿都像是在勾着他。他不舍得戚宁玉大学时走得太远，结果戚宁玉就报了离他们家20几公里的学校。
　　他其实知道戚宁玉的成绩很好，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他也知道戚宁玉是为了他才这样选的。可是他下意识地没有让戚宁玉改，没有让戚宁玉去选择他应该去的地方，他甚至暗暗的高兴戚宁玉这么无法离开他。
　　那时他就想到戚宁玉困在他身边，想他时时都能摸得着。
　　那时他也确实时时都能摸得着，如果他们算是谈恋爱的话，那大约就是他们的热恋期。
　　戚宁玉去大学前的那一个暑假，他带他去了雪山，去了海边，他们在晨光夕阳中享受欢愉，戚宁玉就像是化在他身上的糖水，软软地颤着声叫他，“哥哥”。
　　他记得有一次，他们在一个海岛上，由于天气太热，戚宁玉背上起了疹子，从脖子到背全都是，又痒又疼，戚宁玉就忍不住总是要去抓。他怕抓破了皮感染，那两天一刻不离地盯着，连晚上睡觉也牢牢抓着戚宁玉的两只手。
　　可是戚宁玉实在痒得不行，涂了药也没用，就趁着他的一个不注意偷偷往背上挠。他发现了几次后就想着办法转移戚宁玉的注意，看电影玩游戏去玩水都没成功，最后他只得抓着戚宁玉做情人间的事，他也不图怎么尽兴就磨着戚宁玉不去想别的。
　　然后就歇歇停停厮磨到了第二天早上，日出的时候戚宁玉清醒了，背痒得直往他身上蹭。他便抱着戚宁玉到了落地窗前，他在背后紧贴着戚宁玉，抓着戚宁玉的手让他不能动，然后他动了，凑在戚宁玉耳边说：“宁玉宝贝，看日出。”
　　“你看过海上的日出吗？”
　　邢誉川忽然眯起眼睛对上小杰的视线问。
　　小杰被问得一愣，微微一笑，“哥哥，你想去看吗？”
　　——哥哥。
　　邢誉川再听了一遍，瞬间清醒了。戚宁玉不在这里，戚宁玉不要他了，戚宁玉和那个姓薛的男人在一起！
　　他们住在一起了！他们做过了，他们做过了无数次！
　　他的宁玉已经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蓦地，邢誉川眼神一冷，对着小杰哼出一个字，“滚。”
　　小杰茫然地看邢誉川一眼，站起来冷声一哼，“这么凶干啥子！”
　　他说着转过身要走，旁边忽然过来一个男人，一下勾住了他的腰说：“小杰弟弟，没人呢？”
　　“哥哥，你不是人呀。”
　　邢誉川又听到了“哥哥”两字，顿时受了刺激般站起来，一手抓住小杰的肩膀把人拉过来，然后警告地说：“不许叫别人哥哥。”
　　“你有病吧？我爱叫谁哥哥就叫！”小杰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忍不住讽刺，“你是被你哪个弟弟甩了，来这儿买醉吧？是不是活不行啊？”
　　“我说不许再叫‘哥哥’。”
　　“我就叫，哥哥，哥哥，哥哥——你咬我吗？”
　　邢誉川用力把小杰往外一扔，但被刚才搂住小杰的男人接住，男人放开小杰忽然站到他面前。
　　“闹事是吧？不看看这什么地方！”
　　男人说着转头一喊，“二娃，毛子！”
　　邢誉川敛眉，看着男人后面又过来两个男人，几人看着像是什么地痞流氓，随手拧起了酒瓶就往他身上砸。
　　他倏地侧身一躲，撸起了袖子，趁着挥瓶子下来的手落了空，他抓住了那只手，用力一拽，那人往前一倾，他立即一脚踹上去，那人被他踹出了一米多摔在了地方。
　　“妈的！二娃，弄他！”
　　接着两人一起上，邢誉川连衣服都没脏一下，把两人都撂倒了，他正准备收手时，忽然一个酒瓶从背后砸在他头上，他转过头去看到了拿着剩下半截酒瓶的小杰。
　　小杰骂道：“你牛B个捶子！”
　　凌晨1点，戚宁玉接到了一个电话，派出所打来的，他迷迷糊糊接起来。
　　“不好意思，你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对面的警察同志耐心地重复，“邢誉川认识吧？他刚才跟人打架，现在人在派出所，脑袋受伤了，还喝醉了！你们快来个人把他领回去。”
　　戚宁玉坐起来，清醒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明白这话的意思，又过了一会儿他回道：“抱歉，你是不是打错了，我不认识叫邢誉川的人。”
　　“啥子？那我再去核实一下。”
　　警察同志挂了电话，又回去找邢誉川，戚宁玉的手机号码是邢誉川报完了戚宁玉的身份信息后查的。由于邢誉川属于自卫，而且是伤得最重的一个，家属来领就可以走了。
　　此时，邢誉川头靠着墙坐在长排椅上，头上裹了一圈纱布，警察同志走到他面前，告诉他。
　　“你说的这位戚宁玉，他说不认识你。”
　　邢誉川怔怔愣了半晌，然后颓然地回了一句，“是吗？谢谢。”
　　警察同志觉得这人有些不太对劲，又觉得是他喝醉了，最终只劝了句，“以后可别喝这么多酒了。”
　　但是邢誉川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愣愣地眯着两只眼睛，一言不发。
　　“唉，现在的人啊！”
　　警察同志离开，邢誉川仍然坐着一动不动，一直到了第二天天亮，确定他酒醒了，自己签了字，走了。

第44章 、第 44 章
　　# 044
　　这座城市的天气很热, 一早的太阳出来就晒得人头晕眼花，加上宿醉，邢誉川走出派出所大门就差点晕下去, 扶着门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走到路边去打车。
　　回酒店后，他脱了衣服去洗澡, 刮胡子, 不过由于头上的伤没办法洗头，他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把头上裹的那圈纱布拆了。
　　他以为拆了纱布也影响不大, 结果一动伤口上的敷贴就掉了, 他烦躁地又把纱布捡起来缠回去。可是他能拆下来却缠不回去，怎么缠都难看得要死，松了手还会掉下来。
　　他怒地捶了一拳洗手台,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乱七八糟的头发，深黑的眼圈, 忽然发现了难看的不是纱布，是他。
　　然后，他猛地把纱布直接扯下来, 在手中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再打开水龙头拼命洗脸, 像是要把脸上的“难看”洗掉。
　　只是他无论怎么洗，始终都一样。
　　“宁玉，我该怎么办？”
　　邢誉川僵住了洗脸动作, 就弯着腰把脸对着水盆，用手捂着满是水的脸，隔了许久才终于把脸抬起来, 拿起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眼眶里的红却突显出来。
　　他走出卫生间去换了衣服，对着穿衣镜看了半天，觉得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一点才又出门，先去了酒店的医务室，重新包扎了头上的伤。
　　不过这回他让医生直接用胶布贴，没再裹一圈纱布，贴完他努力捋下头发想要掩盖，可始终能看出点白边来。
　　医生忍不住说：“你这么弄，是要去见女朋友呢？”
　　邢誉川想回一句是，可又觉得不对，想纠正一下是“男朋友”，可还是不对，最后什么也没说，出了酒店。
　　由于对路实在是不熟，他没有自己开车，让酒店帮忙找了位熟悉路的司机和车，上车后他就叫司机把车开去戚宁玉住的楼下。
　　他下车，上楼，到了戚宁玉住的门前，他抬起手准备敲门时，却下意识僵住了动作。
　　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戚宁玉拎着垃圾出来，他没注意外面，等他站到了门外才发现一旁的邢誉川，顿时动作一滞。
　　接着，他无视了邢誉川，去扔完垃圾回来进门，再关门，像是邢誉川根本不存在。
　　然而，就在他把门关过去时，邢誉川又上前来把门抵住。
　　“宁玉。”
　　邢誉川的手撑在门上挡着门关过来，他隔着门缝直直盯向门里的戚宁玉。
　　戚宁玉冷声说：“有事？”
　　“我、我——”
　　邢誉川的脑子突然生锈了般，转了好一会儿才想出来理由，“我昨天砸、不小心砸了薛、原的摩托车，我是来赔偿的。”
　　戚宁玉眉头抖了抖，“昨天那个砸车的是你？”
　　邢誉川点头。
　　戚宁玉又说：“薛原在睡觉，他说不用赔就不用你赔了，你走吧。”
　　“不是——”
　　邢誉川把脚也伸过去卡在门中间，不让戚宁玉关门，“我砸坏的，我应该赔偿，我已经查过他车的型号，我写张支票给你。你可以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住。”
　　他立即摸出来早签好的支票。
　　戚宁玉随手一接，随意扫了点眼说：“你可以走——3000万？”
　　他抬眼瞪向邢誉川，薛原的车很显然不值3000万，他思忖了片刻又说：“我会转给薛原的，你可以走了。”
　　“我是给——”
　　邢誉川想说钱是给戚宁玉的，可他说不出来。
　　戚宁玉当初离家时就把所有的卡都还他了，但他存在戚宁玉名下的财产不少，戚宁玉全都有处置的权利，现在看来戚宁玉什么也没有动过。
　　他刚刚在车上才想到这个问题，戚宁玉从来没在物质上吃过苦，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戚宁玉出门去扔垃圾。
　　“把脚拿开。”
　　戚宁玉满眼不耐地对他说，他像个雕塑一动不动卡在门中间，和戚宁玉眼对着眼。
　　屋里忽然飘出来什么糊掉的味道，戚宁玉猛然一惊，连忙不管门了，跑回厨房里。
　　邢誉川看着突然对他“敞开”的门，有些惊喜不过来，他只犹豫了一瞬就抬脚进去了。
　　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他一眼就能望完。
　　戚宁玉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捞煎糊的鸡蛋。
　　邢誉川的视线扫了一圈气疯了，他也不知道哪一件让他更生气。
　　戚宁玉和薛原住在只有一间卧室的房子里！
　　薛原现在在睡觉，却让戚宁玉去扔垃圾！还让戚宁玉做早餐！
　　姓薛的就是这么照顾戚宁玉的？
　　嘭——
　　厨房里忽然一声大响，邢誉川连忙跑过去，看到戚宁玉把锅盖摔地上了，他忙把锅盖捡起来。
　　戚宁玉看着他不满地说：“谁让你进来的？”
　　邢誉川没有回答，他转眼看着不太整洁的厨房，看到盘子里除了刚煎糊的，另外两个还算可以的煎蛋。戚宁玉以前连盐和糖都分不清，现在已经会自己做早餐了。
　　这似乎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可他感觉像是被什么剐了心一般。
　　戚宁玉小时候连吃饭他都怕他脏了手，从小到大深恐戚宁玉受一点伤，可现在却自己学会了做饭。
　　他忍不住问：“你还要给薛原做？“
　　“我想给谁做要你同意？”
　　戚宁玉不耐地瞥着他回答，他连忙说：“不是，……宁玉，我——”
　　说了一半他又噎住了，他没资格不同意戚宁玉要给谁做，可薛原凭什么让戚宁玉做！要做也该是薛原来做！
　　于是，他换了话说：“我叫兰姨过来——
　　“邢先生。”
　　戚宁玉果断打断了他，“请你出去。”
　　邢誉川看戚宁玉指着厨房的门，这回听了话，出去了。
　　他出到了厨房外面，十分不要脸地站在餐桌边又不动了。
　　戚宁玉顿时又怒地瞪他，“我是叫你从屋里出去。”
　　邢誉川其实知道赖着不走也不过多留几分钟，可他哪怕戚宁玉骂他，瞪他，他也觉得比戚宁玉不理他要好。
　　“邢誉川。”
　　戚宁玉看着邢誉川这样也生气了，他现在的脾气比以前直接了许多，见邢誉川真要赖着不走，他直接出去赶人。
　　然而，他走邢誉川面前只推了邢誉川一下，邢誉川就像个泥面捏的人，一碰就倒，一头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这是打算碰瓷吗？
　　邢誉川是真的头晕，他昨天被酒瓶砸得流了一脑袋的血，现在才想起来他就昨天吃了早饭外，到现在什么也不吃过，他头撞墙上又正好撞到了他受伤的地方。
　　他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重新清晰起来，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看向戚宁玉。
　　“我能坐一会儿再走吗？我真的头晕。”
　　戚宁玉在邢誉川撞到墙时，看到了他后脑勺的伤，还在墙上留了一个血印。他忍下来说：“10分钟。”
　　说完他就当邢誉川不存在，去厨房把他做的早餐端出来，可是看了一圈，屋里也只有一张餐桌，他只好坐到离邢誉川最远的角吃起来。
　　邢誉川本能地盯着戚宁玉，看他动着唇吃东西，还是和以前一样慢条斯理。他不由找话来说：“你除做饭，还会了什么？”
　　戚宁玉忽然放弃了慢慢吃，迅速地几大口就吃完盘子里的早餐，起身端起盘子回厨房，洗完了又来擦桌子，擦完又去继续收拾厨房。
　　邢誉川的视线追着戚宁玉进进出出，戚宁玉家务做得很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做。
　　他又想把薛原从楼上扔下去，薛原竟然让戚宁玉照顾他！
　　他忍不住起身去厨房对戚宁玉说：“宁玉，我帮你。”
　　戚宁玉讽刺地回他，“你会吗？”
　　邢誉川不敢说他会，但看过总能做，可是戚宁玉把他推开了说：“你可以走了。”
　　他倏然动作一僵，已经再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可以多留一会儿。
　　咕咕——
　　他的肚子冷不防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他一般，他带着点窃喜又尴尬地说：“宁玉，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
　　戚宁玉仿佛他提了一个极其无理的要求，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从冰箱里拿了一个苹果，朝他递过来，连话也没说。
　　邢誉川盯着戚宁玉手中的苹果，好半晌才喃出口一句，“谢谢。”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去拿苹果。
　　可他不是想要什么苹果，也不觉得饿，他只是不想走，不想离开戚宁玉。他找了戚宁玉近一年，他有快一年没有见到戚宁玉，他哪里也不想去，只想看着戚宁玉。
　　他想抱他，想吻他，想诉说快要将他折磨疯了的思念。
　　就在邢誉川要拿到苹果时，他的手忽然转了个弯，转去抓住了戚宁玉。
　　他蓦地往前一扑，双手搂上去抱住了戚宁玉。
　　“宁玉，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这一年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想到我快疯了。”
　　戚宁玉抑着怒气说了一声，“放开我。”
　　邢誉川没听见般，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戚宁玉，仿佛抱住他溺水时最后活命的氧气，他恨不得把自己融在戚宁玉身上，从此再也没办法离开戚宁玉。
　　他深嗅着戚宁玉脖间的气息，继续喃喃自语。
　　“宁玉，薛原他对你是不是不好？”
　　“他那样的人散漫恣意，他不会安定下来，他不合适你。”
　　“宁玉——”
　　戚宁玉猛地推开邢誉川，把邢誉川没接的苹果随手一砸，砸在了邢誉川脸上。
　　邢誉川愣在原地不动，苹果从他脸下掉下去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滚向了客厅茶几下。
　　戚宁玉怒沉着声音说：“我们合不合适与你有什么关系？我早说了我们已经一刀两断了！邢誉川，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们两相安好不好吗？”
　　邢誉川哭一样的笑了一下，然后说：“宁玉，我不好！我哪里都不好。”
　　“那也是你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你现在又找来，是觉得我非得再偿一条命给你，你才肯放过我吗？”
　　“不是！”
　　邢誉川又听到戚宁玉说这样的话，急忙地上前想去抓戚宁玉，手抬起来又僵在半空。
　　他压着声说：“宁玉，求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怎么、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见见你，和你说两句话。”
　　“我不想见你，不想跟你说话。你走！”
　　戚宁玉刚说完，薛原开了卧室的门出来，看着还没太清醒，莫名问了一句。
　　“阿玉，怎么了？”
　　薛原没穿上衣，眯着眼揉着头发，瞥向了邢誉川。
　　邢誉川也一眼朝薛原横过去，却看到了薛原左腰侧人鱼线上面一点的位置，纹了一颗和戚宁玉脚腕上一样的星星。
　　他顿时挥起手，朝薛原揍过去。
　　“邢誉川，住手。”
　　戚宁玉忽然吼了一声，邢誉川的手停在了薛原的脸前。
　　薛原这才真正清醒过来，骂了一声要和邢誉川打起来，戚宁玉跨到他旁边抓住了他的手牵住说：“别闹。”
　　戚宁玉说完了，再次看向邢誉川，“邢先生，你可以出去了。”
　　邢誉川盯着戚宁玉和薛原牵在一起就没放的手，又去看戚宁玉脚腕上的星星，此时正好和薛原的那颗在一边，一上一下，像在辉映一般。
　　他捏紧了双手，低垂着头小声地说：“那个苹果，你给我了。”
　　他说完朝客厅的茶几看去。
　　戚宁玉和薛原都莫名转过头，看到邢誉川走到茶几旁边，蹲下去，从茶几底下掏出来一个已经摔伤的苹果。
　　邢誉川小心地抹干净苹果，捧在胸前，最后看了戚宁玉一眼，走了。
　　房门关上时，仿佛一声宣告。
　　戚宁玉原地站了片刻就去卧室里换衣服，只是他刚进了门，薛原就跟进来，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阿玉，我们走吧。”
　　戚宁玉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昨天刚和林绍签了合同，他刚要开始他的新生活，他刚找到他的新事业。
　　他不想就这么走了，凭什么他要因为邢誉川一辈子都漂泊在路上。
　　可他还是有些不安，他想起了上一世，忽然问：“薛原，今天几号？”
　　“今天，7月21。”
    7月21，离上一世他被烧死还有不到一个月。
　　戚宁玉抛开脑子里不安的念头，然后回答了薛原的上一个问题，“我想一想。”
　　接着他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今天他约了林绍谈事，他即使走也不可能昨天刚签了合同，今天就什么也不管地走了。
　　他换好衣服正要出去时，平时上午都用来睡觉的薛原突然说：“阿玉，我陪你去。”
　　他奇怪地回头看了看薛原回：“那你快去穿衣服。”
　　“等我，很快。”
　　薛原确实很快，他几乎就是往身上套了件T恤，换了条裤子，随手抓了抓头发，两分钟都不到就到了门口，把脚往鞋里一塞。
　　“走吧。”
　　戚宁玉去开了门，刚跨出了门口，又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邢誉川，顿时眉头一沉。
　　邢誉川转过眼来直直盯着他，他只轻扫了一眼就把视线错过去，仿佛没有发现门还有个人，直接走了出去。
　　薛原跟着出来时，看到邢誉川顿时怒火上冒，“你特玛的怎么还在这里？”
　　邢誉川也无视了薛原，他的目光追着戚宁玉问：“宁玉，你要去哪儿？”
　　“薛原，走了。”
　　薛原很不爽地克制下来，狠狠瞪了邢誉川一眼，关好门跟上了戚宁玉。
　　邢誉川一动不动地伫在门前，盯着薛原搂着戚宁玉肩膀的背影。
　　下楼后，薛原要去骑摩托车，被戚宁玉拉住。戚宁玉问他：“昨晚物业来说的话，你没听见？”
　　薛原记得物业来过，说他的车怎么了，不过他觉得小区里碰一下问题应该不大，所以就没管。
　　戚宁玉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当时根本没在意，于是说：“摩托大约不能骑了，肇事者赔了3000万，现在还在我们门口。”
　　薛原想了片刻才懂了，“姓邢的？”
　　“嗯。所以我们去打车。”戚宁玉点头。
　　薛原很不服，“就这么算了？”
　　戚宁玉回答：“你可以去找找他的车，然后也砸了，再赔偿。”
　　薛原考虑了一下戚宁玉的话，最后评价地说：“他是不脑子有什么大病！”
　　戚宁玉没有回话。
　　到了产业园，戚宁玉和林绍去谈事，薛原就去玩公司的智能机器人，等戚宁玉谈完了正事，和林绍一起出来，他已经教会公司的门面机器人唱小星星了。
　　林绍趁机吹了一遍他人的智能程序，戚宁玉很给面子地听完，然后问：“林总，这里附近有没有出租的房子？物业管理好一点的，外人不能随便进的。”
　　“这个，我想想。好像应该有，不过隔得也不算近，开车得20多分钟。”
　　“叫什么？”
　　林绍想了好久才说出来小区的名字，还很不确定。
　　戚宁玉只好记下来，接着去找了中介公司问，中介当即热情地给他介绍小区的所有情况，并邀请他去看房。
　　他想了想问薛原要不要一起，薛原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还是点头，“一起去。”
　　他们下午就去了小区看房子，和戚宁玉想的有一点差距，但是已经是管控很严的小区了。
　　中介说：“房子是房东去了外地才租出来的，以前都是自住，所以装修家电都很好，你们只要租下来，马上就能入住。这个是最合适你们的房子了。”
　　确实暂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房子，戚宁玉思忖了片刻，和中介当场签了约，中介就把钥匙给了他，说他们可以搬进来了。
　　中介离开后，戚宁玉和薛原留在房子里。
　　戚宁玉坐在阳台的沙发里，阳台上有很多房东留下来的绿植，长得还很茂盛。外面的太阳很大，晒进来被绿植打碎成了光斑，落在地砖和他身上。
　　薛原走过去，坐到戚宁玉坐的沙发扶手上，手指挑了挑他被太阳晒到了那团头发，然后说：“阿玉，你决定了吗？”
　　“我不想再辜负一个合作伙伴，我也不想放弃这次的工作。薛原，对不起，我始终没办法像你一样洒脱。”
　　薛原笑起来，“没关系，你也不用为了我改变，我喜欢的阿玉就是那个即认真又可爱的阿玉。你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人生。没有人能左右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
　　“你就用嘴谢吗？”
　　戚宁玉笑了一声，抬起下巴，勾下了薛原的脖子去吻他。
　　邢誉川坐在车里，等在戚宁玉住的楼下大门外，本来司机还在的，可他就这么坐着，司机实在受不了这一动不动的沉默，他就让人先走了。
　　然后，他一个人等，中途只出去了两趟，一趟是吃饭，一趟是给伤换药，都错开了中午傍晚的时间，却一直没见到戚宁玉回来。
　　到了晚上8点，他终于忍不住上楼去，却发现门开着，里面有好几人，看起来像是在收拾房间。
　　他进去问：“住在这里的人呢？你们是做什么的？”
　　一个大约是负责人的女人走过来，打量着他说：“你找之前住这里的人？他今天已经退房了。”
　　他眉头一蹙，“退房？”
　　“对呀！我们这里民宿公寓，就和宾馆酒店差不多嘛，订房就可以住的，那位先生住得挺久的，不过说是要走了。”
　　“要走？”
　　邢誉川打量了一遍屋子，所有东西都像主人只是出个门，没有哪里看起来像“要走”。
　　这时有人开始收屋里的东西，他连忙制止，“他让你们动屋里的东西了？”
　　“嗯，叫我们帮他收拾。如果没来拿就全扔了。”
　　邢誉川终于明白了，戚宁玉在躲他，不想被他找到，所以悄悄又换了一个地方，或许已经打算离开这个城市了。
　　他在原地僵了半晌，忽然对负责人说：“我是他的哥哥，他的东西我来收。”
　　负责人怀疑地看着邢誉川，她觉得这个人很可疑，可她转眼对上邢誉川的视线心里莫名一怵，硬是没有说出来不行的话。
　　她只得双眼瞪直了邢誉川，警惕地看着邢誉川走到了卧室门前，却在推开门时，站在门框里停住了。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基本上没再余下别的空位。
　　邢誉川看进去只觉得这空间让他窒息，他盯着床上弄揉在一起的被子，床头的双人枕头，每个一角落都仿佛有什么在吸走房间里的空气，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可他偏偏自虐般地不肯退出去，他抬脚往里走，走到了床头柜边蹲下去。
　　柜上放着手机充电线，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是戚宁玉和薛原和合照，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拍的，后面是一片大海，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向来都是他拍戚宁玉，他很少和戚宁玉一起合照，更没有把照片洗出来放在床头过。
　　他盯了许久，蓦地把相框拿起来，取出了里面的照片，将薛原那一半撕下来扔进垃圾桶，剩下的戚宁玉这一半他放进了上衣胸口的口袋里。
　　然后，他拉开抽屉要把相框扔进去。可是他刚把抽屉拉开，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有一盒拆过的避孕套。
　　顿时，他双眼瞪得腥红，抓起避孕套扔进垃圾桶里，扔完下意识往垃圾桶里多看了一眼，看到里面竟然有用过的。
　　他倏地把相框砸一下出去，相框撞在墙上瞬间坏成了好几块。
　　作者有话要说：　　还记得第一章的BYT和酒店里的照片吗？

第45章 、第 45 章
　　# 045
　　屋里发出一声响, 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负责人连忙进去，首先看到了地上碎了的相框, 然后看向邢誉川问道：“先生，你干什么？你这样我要叫保安了。”
　　邢誉川坐到床沿, 没有回头, 直接说：“你们的老板，或者房东的电话给我。”
　　“啊？我们老板她没——的电话我找一下。”
　　负责人说了一半, 看到邢誉川把视线朝她转来, 硬把话转了个弯, 找出老板的手机号码给了邢誉川。本来她就只是来打扫整理的，这种情况她也不想随便惹麻烦。
　　等邢誉川给老板打电话时，她故意在门口没走, 然后听到邢誉川说要买这房子，还要出高一半的价格买，听得她震惊不已。
　　最后, 邢誉川和公寓的房东确定了买下来，不过由于手续，还有公寓的出租性质, 先以出租的方式把房子租给他。
　　邢誉川出去对屋里的人说：“你们可以走了。”
　　负责的人说：“可是我们还没收拾完, 就算你要住也要我们先打扫完了。”
　　“不必了。”
　　负责人负责地说：“那不行, 上位租客的东西让我们收拾好了给他寄过去。”
　　邢誉川惊喜地眉头一挑，然后说：“把地址给我，我会寄的。”
　　“你真的会寄吗？”
　　“给我, 有问题去找你的老板。”
　　负责人不敢再说话了，把地址给了邢誉川就带其他人走了。
　　房子里终于只剩下了邢誉川一个人，他好久后才站起来, 往着衣柜那边走过去。
　　衣柜挺大，衣服并不多，除了几件厚的外套，几乎都是当季的。
　　邢誉川打开衣柜又定住不动，手抓在衣柜门上用力攥紧。
　　衣柜里不多的衣服中，却有好几套“情侣装”。
　　戚宁玉从来就没和他穿过情侣装，甚至提都没提过，想都没想过。
　　可是却和薛原穿了，还这么多套！
　　他脑子里面已经浮现出戚宁玉和薛原穿情侣装，一直手牵着手走在街上的画面。
　　嘭——
　　他猛地把衣柜门又砸过去，发出一声重响。
　　然后他出了门，离开了房子，还不忘拿着钥匙下楼，回到车上。
　　就在他关上车门那一刻，他忽然又不动了，没有开车，也没有下车。他抓着方向盘把头靠下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
　　过了半个多小时，有个玩球的小孩把球砸到了他车门上，他惊得抬起了头，终于缓缓地放开了方向盘。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下车，带着钥匙又上楼去。
　　这一次，邢誉川平静了许多，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将里面所有的情侣装扯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拿出戚宁玉的箱子，将戚宁玉的衣服往里装，虽然戚宁玉的穿衣风格不一样了，他还是能认出来哪件是戚宁玉的。不过如果他觉得某件和薛原有关系的，同样也扔进了垃圾桶。
　　至于属于薛原的，他装完了他想装的，剩下全扔了。
　　接着，房子里的东西除了家具外，都被他分了三类：戚宁玉的，原来的，垃圾。
　　原来的戚宁玉会经常用的就留着，其余的也归为垃圾，戚宁玉的东西打包，垃圾全扔了。
　　邢誉川收拾完后，房子里空了大半，床单被子全扔了，沙发垫子靠枕扔了，连窗帘也扔了。
　　床上他唯独留下了一个枕头，是戚宁玉睡过的枕头，戚宁玉从小对自己的枕头都看得紧，以前被他睡错了，也硬要他还回去。
　　枕头上有一股戚宁玉特有的味道，他无法形容，但是绝对不会闻错的味道。
　　最后，他叫物业把他扔的东西收走，然后睡到只有一个枕头的床上。
　　他双手抱紧了枕头，狠狠把脸埋进去，忍不住喃喃自语。
　　“宁玉，我真的，真的想你——”
　　枕头上残余的气味仿佛他拥着戚宁玉，戚宁玉就在他的怀里。他有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双手不由地收紧，用力地将枕头贴得更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过去缠绵的画面。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过这种悸动了，自从戚宁玉走的那天起，他连自己动手都没了兴致，此时他不自觉地把手往下伸，脑子里满是戚宁玉缠着他，叫他“哥哥”。
　　瞬间，他感觉自己疯了般，心中生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欲望。
　　他想将戚宁玉藏起来，永远只能看着他，承受他，在只有他的地方永远和他在一起。
　　“宁玉宝贝……哥哥好想……抱你……”
　　第二天，邢誉川把戚宁玉的箱子送去了留的地址，他看到地址还在城内时，偷偷高兴半天。
　　只是到了小区门口，保安拦着不让他进。他也没强行要进去，于是对保安说：“我是送快递，麻烦你把箱子交给2栋301的戚先生。”
　　保安接过了箱子，邢誉川就回了车上，他古怪地看了看车的标志，“现在送快递的都开大G了吗？我是不是应该改行送快递去？”
　　戚宁玉和薛原昨晚就住在新租的房子，戚宁玉猜到邢誉川肯定还会去找他，干脆就不再回去了。
　　一早，物业的人就送来了他的快递，他去开门时还想什么快递这么早就上门。
　　结果，他开了门发现快递就只有他的一个箱子，连打包都没有。
　　他确认地看了看箱子，确定就是他的，他问物业，“什么快递送来的？就只有这一件？”
　　物业有些尴尬，因为收箱子的保安只顾着看车了，忘了登记是什么快递，不过他们扫描过了，没有扫到危险物品所以就送过来了。
　　戚宁玉没为难物业的人，他收了箱子打开，发现里都是他的衣服，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打电话给了公寓的老板，对方接到电话就说：“我不晓得，是你哥去帮你收拾的，他说了他给寄给你的，你少了什么你问他嘛。现在我租给他了。”
　　听到“你哥”，戚宁玉瞬间就明白了，他和老板说了一声就挂了电话，盯着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箱子发愣，然后他猛然一惊。
　　薛原的吉他！
　　这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所有东西都不停换新，不要了就不要了，他没什么想留的。
　　薛原更是随性，甚至自己弄丢了都不会发现，唯独一件薛原绝对不会弄丢，他的吉他。
　　如果吉他丢了，薛原大概会疯！
　　戚宁玉把箱子放进了房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薛原，不由地想起了上一世的雷森，如果邢誉川再那么混帐，对薛原做什么。
　　他蓦地拧起了眉头，出门去找邢誉川。
　　这会儿时间还早，正是上班的时间，小区门口出入的人和车都比较多。小区外面不是大街，不太好打车。
　　戚宁玉出了小区的门正往外面街上走，旁边停着的一辆车突然开了门，邢誉川从车上下来。
　　“宁玉！”
　　邢誉川把箱子给了保安没有走，今天他直接没带司机了，把车停到了路边，也没想做什么，就是不想走。
　　见了戚宁玉出来，他立即下车追上去。
　　戚宁玉这次没有无视下，转身朝他看来，问他，“吉他呢？”
　　“什么吉他？”
　　戚宁玉生气地说：“薛原的吉他！你别装了。”
　　邢誉川是真一时没想到薛原的吉他，不过戚宁玉一提他就有了印象，一看就不是戚宁玉的，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扔了。
　　于是，他直接说：“扔了！”
　　“邢誉川！你幼不幼稚！你以为是小学生吵架，你跑去随便扔别人的东西！”
　　邢誉川不回答，他不只想把吉他扔了，还想把薛原扔了。
　　戚宁玉不想和邢誉川废话，直接问：“你扔什么地方了？”
　　邢誉川盯着他，然后说：“上车，我带你去找。”
　　他没动，邢誉川又解释，“我知道扔在哪里。”
　　最后，戚宁玉还是上了车，他确实不知道邢誉川扔在了什么地方，有可能现在去已经找不回来了。
　　他上车直接坐到了后座，邢誉川上车后欲言又止地盯着他，他开口说：“开车。”
　　邢誉川想叫戚宁玉坐到前面，坐到他旁边，戚宁玉开了口他连想都不敢想了，默默坐正把车开出去。
　　戚宁玉看到邢誉川把车开回了小区，感觉像是受了欺骗。
　　他和邢誉川去找物业，邢誉川物业的人，“昨天5栋收走的垃圾里有一把吉他，在哪里？”
　　物业的人神色顿了顿，解释说：“你说的都不要了，我们当然都当垃圾扔了。”
　　戚宁玉看了邢誉川那要找人算账的眼神，觉得他是故意。他上前把邢誉川拉开，然后物业说：“实在很抱歉，那把吉他是不小心扔错的，是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我愿意花钱再买回来。”
　　物业犹豫了片刻，后面有一人承认道：“我看还很新的样子，就拿去给我侄女了，反正是要扔的，我也不知道你还要。”
　　“能还给我吗？我可以重新买一把新的吉他给她。”
　　戚宁玉说得十分诚恳，物业也不好再说什么，打电话叫侄女把吉他拿过来。
　　侄女接到电话时还非常不高兴，结果到了见着戚宁玉立即惊喜地瞪大了眼，兴奋地说：“吉他是你的吗？还你还你！”
　　戚宁玉奇怪地看着眼前女孩，16、7岁的样子，不明白莫名在激动什么，不过他说了要买新的，不至于哄骗小孩。
　　于是说：“新吉他，如果你现在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去选吗？”
　　女孩瞬间又激动起来，“你真的要送给吉他吗？”
　　戚宁玉点头，“我已经答应过了。”
　　“谢谢！我有时间。”女孩毫不客气，后面的物业拽了下女孩说：“你羞不羞！”
　　戚宁玉说：“没关系。”
　　女孩倏地对他舅舅挑了挑眉，然后和戚宁玉出去。邢誉川像个称职的司机，开了车门站在门旁喊，“宁玉。”
　　女孩以为那是戚宁玉的车，直接就上去了。
　　戚宁玉不禁看了眼邢誉川怔住，最后还是觉得这么热不好让女孩和他一起去路边打车，于是上了车。
　　女孩十分自来熟，车开出去就自顾地和戚宁玉聊起来，“我们要去哪里买？我真的可以自己选吗？我可以选多少价位的？我要是选了很贵的，你会觉得我很不要脸吗？”
　　戚宁玉笑了一声，“你想选多少价位的？”
　　他本来不了解吉他，但总听薛原说，知道了一些常识。
　　女孩试探地说：“2000？不行1500，800也——”
　　“你可以再买贵一点，我送你。”
　　女孩满眼惊喜，“真的吗？因为你喜欢弹吉他的人吗？”
　　戚宁玉莫名地看了女孩一眼，奇怪她哪里来的这个问题。
　　女孩说：“我是薛原的粉丝，我认识你，你是薛原的男朋友吧？”
　　戚宁玉更加奇怪，女孩继续说：“前两天，你们在北城广场那边唱歌，我看到了。网上好多录了视频的，都说那个戴花的帅哥一定是薛原的男朋友。”
　　戚宁玉虽然没去网上搜过，但对这个结果倒是不意外，那天薛原唱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女孩又说：“你别担心，我们粉丝都是很开明的。而且像薛原那么帅的人，没有粉丝敢当女友粉，他有了帅哥男朋友我们反而更容易接受！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戚宁玉没有回答，女孩最后结论地说：“总之，祝你们永远幸福，你们很般配！”
　　“谢谢。”
　　戚宁玉轻轻地回了两个字，车猛不迭地没开稳，抖了一下。
　　邢誉川听着女孩说了半天，都不如戚宁玉这听不出语气的两个字。
　　“谢谢”表示戚宁玉认下了女孩说过的话。
　　永远幸福。
　　很般配。
　　他蓦地从车里的后视镜里看去，正好对上了女孩瞥过来的视线，女孩被他吓得一抖，顿时不敢再出声了。
　　吉他行的地址是女孩告诉他们的，但由于邢誉川不熟悉路，导航又导错了，最后开了1小时才开到。
　　下车后，戚宁玉和女孩去店里看吉他，邢誉川就在门口拿手机搜薛原，结果不用他搜，点进去就看到了#薛原出柜#的消息上了热搜。
　　大约前两天的关注度不够，今天突然被谁推上来了，一下就成了热搜。
　　邢誉川点开发出来的视频，果然就是那天晚上的，戚宁玉给薛原喂水的一段被截下来，到处传播。
　　下面的评论各种都有，除了嗑CP的，骂薛原的，最让他怒火冲头的是对戚宁玉意淫的。
　　【天呐！谁能给我玫瑰小哥哥的信息，直戳我XP】
　　【那朵玫瑰真的太要命了，怎么有人可以把色汽和正经表现得这么和谐！】
　　【玛雅，他脚上有星星，想tian！】
　　【那腰，那腿，绝了！】
　　……
　　邢誉川不禁捏紧了手机，恨不得把隔着网络的一双双眼睛全部戳瞎，过了好半晌他才克制下来，拨了个电话，叫人把热搜撤了。
　　然后，他又打电话给公寓的房东，要到了薛原的手机号码，他立即给薛原打过去。
　　“谁呀？”
　　薛原的声音闷着，听起来还在睡觉，邢誉川顿时怒火更甚了，他说道：“邢誉川。”
　　薛原隔了好一会儿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听起来比刚才那一声清晰多了。
　　“干什么？”
　　邢誉川不想和薛原多说一个字废话，尽量语气平静地说：“请你以后不要再干蠢事。你要干什么不重要，但是你带上宁玉，最好事先考虑清楚。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我再看到你和宁玉上了热搜，最好先把遗言写好。”
　　薛原没听明白地顿了顿，但气势不输地说：“你在威胁我？你以为我怕？”
　　“我不管你怕不怕，你让宁玉的脸被人发出去，让无数人都对着他意淫，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去‘人肉’他的信息？知道对他以后的生活会带来什么影响？你是想看以后有人天天给他寄□□照片还是什么？”
　　邢誉川说完，薛原顿时不说话了，他也不想再多说下去，直接挂了进去店里面。
　　女孩已经选好了吉他，戚宁玉正问老板养护吉他的东西。
　　“你是给薛原买的吗？”
　　女孩对着戚宁玉问，戚宁玉点头，“他总说需要，但自己不来买。”
　　女孩又一脸羡慕地说：“有男朋友真好，我也想要男朋友。”
　　戚宁玉笑了一声，“等你成年了再去谈。”
　　女孩蹙了蹙眉，忽然偷着朝邢誉川瞥了一眼，小声地又问：“那个人是谁？虽然也很帅，但是他好凶！是你的保镖吗？”
　　戚宁玉余光瞟了下邢誉川回答，“不是，不熟。”
　　邢誉川走过来正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顿时脚僵在原地。
　　这时，老板拿了戚宁玉要买的东西，戚宁玉没再多说什么，付完了钱他们就出去。
　　邢誉川先把女孩送回了小区，到了之后女孩兴奋地和戚宁玉告别，“再见，等我以后成了知名音乐人，我再去找你们，你不要忘了我哦。”
　　戚宁玉微笑地回：“你加油，祝你成功！”
　　女孩终于下车走了，戚宁玉也背起薛原的吉他下车。
　　邢誉川见了连忙跟下去，他绕过车追上去拉住戚宁玉。
　　“宁玉，你去哪儿？”
　　戚宁玉甩开他的手说：“我去打车，不麻烦你了。”
　　“太热了，我送你回去。”邢誉川不敢再去拉戚宁玉的手，只得把手伸过去拦着戚宁玉。
　　戚宁玉绕开他的手往前走。
　　他又追上前挡到了戚宁玉前面，戚宁玉顿时不耐地说：“吉他找回来了，我也不想跟你浪费时间。但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幼稚无聊的事了，我和我男朋友都很不高兴。”
　　邢誉川听到“男朋友”三个字，顿时像被捅了一刀，他克制着说：“对不起。”
　　戚宁玉的视线瞥过他，继续道：“你也不要再来找我，影响我和我男朋友之间的感情。”
　　“男朋友，男朋友！”
　　邢誉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他敛眉朝着戚宁玉瞪去，再也克制不下心里的情绪，忍不住说出口，“你那么想说你有男朋友，那急着走什么！留在这里继续跟我说，说上一百遍，试试能不能让我怄死！”
　　戚宁玉漫不经心地盯着他片刻，更加漫不经心地说：“你想听？但是我和我男朋友的事，不想随便说给我外人听。你要是实在想听，等我回去问问我男朋友，看他——”
　　“戚宁玉！”
　　邢誉川不禁喊了一声，打断明明是他要戚宁玉说的话，接着他的声音又轻下来，再叫了一声。
　　“宁玉。”
　　他本能地去抓住戚宁玉的手，乞求地说：“宁玉，你不要对我这么无情，好不好？我只是怕你晒太阳太热了，不好打车，我想送你——”
　　戚宁玉要把手抽手，他这次没有松，捏紧了，然后直盯着戚宁玉继续说。
　　“我送你回另一个男人身边，送你去和他同居，送你……宁玉，我真的做不到更多了，你就不能再看我一眼吗？”
　　“我看了18年，看腻了。放手。”
　　戚宁玉冷眼瞥向被抓着的手。
　　邢誉川怔怔望着戚宁玉，戚宁玉说出来的话就像直接捅在他心上的刀，他缓缓地松开手，戚宁玉立即头也不回转身走了。
　　戚宁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远处时，邢誉川才终于动了动。
　　他回到车里拿起手机，找出了一个号码，可在要拨出去时手指却僵住了。
　　要毁掉一个人很容易，毁掉他最在乎的东西就行了。毁掉薛原更是轻而易举，薛原这样的人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不过把不切实际当成理想，只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现实，立即就什么也不是了。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戚宁玉，那时候的戚宁玉总是闷闷不乐，尤其是最后的几个月，戚宁玉连笑都少了，总是在和他吵架，在因他生气。
　　可那天在广场上，戚宁玉站在薛原身边笑得那么轻松自在。
　　戚宁玉这一年变得开朗了，变得不那么一成不变了，变得随性洒脱了，变得更加迷人耀眼了。
　　他有一万个不愿承认，戚宁玉的这些改变也都是因为薛原，是薛原让戚宁玉不再闷闷不乐，不再郁郁寡欢。
　　如果薛原出事，戚宁玉一定会难过。
　　最终，邢誉川放下了手机，掐紧了双手克制。
　　他终究还是不舍得再让戚宁玉难过一次，哪怕是为了别人。

第46章 、第 46 章
　　# 046
　　戚宁玉走了很远的路, 出了一身的汗，终于打到车，回去时还不到中午, 他放下吉他准备先去洗个澡，薛原忽然开了卧室的门出来。
　　“怎么今天这么早醒了？”
　　他奇怪地看着薛原, 然后指向刚放到沙发上的吉他, “我去把吉他拿回来了，还顺便给你买了护养的套装, 你之前不是一直没去买。”
　　“你刚刚是去找邢誉川了吗？”
　　薛原没看吉他, 走到了戚宁玉面前。
　　戚宁玉不想提邢誉川, 只说：“嗯，我去拿吉他。房东那边弄掉了很多东西，你的衣服那些我重新给你买。”
　　“我随便穿什么都可以。”
　　薛原没有追问, 戚宁玉其实很感激薛原这样，从一开始薛原就从来没有问他和邢誉川怎么回事，甚至邢誉川又来打扰他们, 薛原也没有要他解释。
　　“阿玉，对不起。”
　　薛原忽然低下头对他道歉，他奇怪地看着薛原, 薛原向来自我, 很少会去想自己的对错, 更不会说“对不起”。
　　他不解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薛原低着头，没了张扬的侵略感，认错地说：“网络上的热搜, 那天我没有想那么多，没有考虑会给你带来的影响。我不该没问过你的想法就擅自做了。”
　　“什么热搜？”
　　“就是那天晚上在广场上唱歌的视频，现在网络上都说我带男朋友公开出柜。”
　　戚宁玉想起来在车上时女孩也提过, 没在意地说：“我既然和你去了，就已经想过这个结果，我不介意。如果哪天我做的事失败了，肯定不是因为我个人的性向问题，这是事实，你也不用对此道歉。”
　　“阿玉。”
　　薛原不由地上前抱住了戚宁玉，他想起了邢誉川的话，他没少被黑粉骂过，他是不在乎，但他知道语言带来的伤害并不像戚宁玉说得那么轻松，戚宁玉也不是他，他没有权利要求戚宁玉和他一样不在乎。
　　可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戚宁玉却反过来安慰他。
　　他第一眼见到戚宁玉时他就心动了，因为戚宁玉长得好看，在台下直直地盯着他的样子仿佛直接钻进了他心里。可是这近一年下来，让他心动的不只是戚宁玉的脸。
　　戚宁玉太好了，一路上他们遇到了许多的事，戚宁玉总是能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解决。戚宁玉理解他，又包容他，把他的优点都放大，会体谅他，原谅他。
　　“阿玉，我们走吧。”
　　薛原突然开口，他这一刻不想放手了，或许他的理想他的自由终有一天会成为过去，可这么好的戚宁玉，他不让也成为他的过去。
　　“阿玉，你说会再陪我一段时间。我们走吧，好不好？”
　　戚宁玉微微一愣。
　　薛原继续说：“最后一段，如果我们走完了，我们还在一起，就一直在一起，好不好？阿玉。”
　　戚宁玉推开了薛原，盯着他看了片刻问：“薛原，你是认真的吗？”
　　“是，我知道你对我没有信心，其实我对我自己也不太相信。我就这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地过了这么多年，可我现在想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我想了很久了。阿玉，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戚宁玉认真地看着薛原，过了好半晌才回答：“等我和林绍这边弄好了，公司上了正轨再去，可以吗？”
　　一架飞机从地起飞，邢誉川偏头从旁边的窗口望出去，城市离他越来越远，在这座城市里的戚宁玉也离他越来越远。
　　——宁玉，我很快回来，等我。
　　他知道他的行为很不耻，但他除此这外别无办法。他还是去查了戚宁玉的各类信息，他们18年不分彼此的生活，给他留了许多可查的漏洞。
　　戚宁玉就在几天前，刚刚给一家公司投资占股，以他对戚宁玉的了解，戚宁玉做了这个决定，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轻易再离开这座城市。
　　戚宁玉不走了，他也不打算走了。既然戚宁玉不会和他回去，他就只能跟着戚宁玉。
　　戚宁玉到了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这辈子哪怕他死，他都不可能离得开戚宁玉。
　　飞机落地时，邢誉川打开手机给助理打电话，“我马上到集团，通知所有高管开会。”
　　助理还是当初和戚宁玉一起招进来的舒婧研，戚宁玉走后，舒婧妍向他承认了戚宁玉让她做的所有事。他处理舒婧妍，反而重用，现在他大多数时间不在集团，舒婧妍成了他最得力的帮手。
　　“好的，需要我派车去接你吗？”
　　舒婧妍没有问邢誉川怎么突然回来了，她知道邢誉川到处找戚宁玉，这大半年经常突然离开又突然回来。
　　最开始她接受戚宁玉的条件时，还以为戚宁玉和邢誉川是集团内部权力斗争，结果到后面发现是“情债”。
　　邢誉川明知她帮戚宁玉损害了集团的利益，最后却还是留下她，甚至重用她。有一次她忍不住问邢誉川原因，邢誉川回答她“是为了戚宁玉哪天再回来对付他，有人可用”。
　　她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把下巴惊掉了，现在像邢誉川这么昏庸的老板，恐怕已经绝种了，不过这话她不敢对邢誉川说。
　　“不用了。”
　　邢誉川拒绝完就挂了手机，自己叫车回了集团。
　　到了之后，他先对舒婧妍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也不确定是多久，我不能经常回集团来，集团的事就由你代理，遇到解决不了的再联系我。”
　　舒婧妍问他，“你是不是找到戚副总了？”
　　“嗯。”
　　邢誉川脸上没了刚刚的严肃，接着自嘲地一笑，没再多说，去开会了。
　　会上，邢誉川没有任何解释地宣布了结果，经过之前的分割，还有和戚骁文之间的“战争”，他们所有人多少有点风声鹤唳，要不是集团季报还可以，他们都要怀疑邢誉川是打算扔下集团跑路了。
　　然而，不等他们提出任何的疑问，邢誉川布署完他的安排就走人，现在集团没了别的股东，他彻彻底底唯我独尊。
　　邢誉川离开集团就立即回了家，刚进门兰姨就意外地盯着他。
　　“阿誉，怎么才几天就回来了？这次要——”
　　“兰姨，我找到宁玉了！”
　　邢誉川忍不住地打断了兰姨，语气中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他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这栋房子，想起每一次回来时毫无希望的绝望，他才真的体会到。
　　他真的找到戚宁玉了。
　　于是，他又忍不住说了一遍。
　　“兰姨，我找到宁玉了！”
　　说完了他急忙地跑上楼去，进戚宁玉的房间收拾东西，他现在无比强烈地想要马上赶回去，想要在离戚宁玉最近的地方，他一秒也不想多等。
　　“你这么急做什么？好歹也吃了饭，明天再走。”
　　兰姨跟着上楼，到了门口就看到邢誉川在收拾东西。
　　邢誉川蓦地停下来转头望着他，克制不住眼中的笑意，又说了一遍。
　　“兰姨，我真的找到宁玉了！”
　　兰姨看着邢誉川的样子，一边跟着高兴，一边闪起了泪目。
　　戚宁玉走了的一年里，她常常觉得邢誉川就只剩下个空壳活着，她许久没看到过邢誉川脸上有过这么真实的表情了。
　　她以前常常怪邢誉川不懂珍惜，伤了戚宁玉的心，戚宁玉走她觉得是迟早的事。可她也是看着邢誉川长大的，见习惯了邢誉川在外厉害在家从容的样子，从来没想过邢誉川会痛苦成那样。
　　每一次邢誉川去找了戚宁玉回来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两天也不出门，不吃饭，光喝酒，醉了就开始满屋找“宁玉宝贝”。这段时间家里收藏的酒都快被喝光了。
　　“找到了就好！只要你们都好好的。”
　　兰姨抹了抹眼睛，进去帮邢誉川收拾，他们收了一半出来。
　　邢誉川想到那间小公寓可能放不了，又不舍得到时扔了，于是挑挑捡捡拿出去一半，他自己就随意收了几套衣服和日常用物，马上又要出门。
　　“给宁宁带点吃的吧！”
　　兰姨忽然想起来，急忙地下楼去。
　　邢誉川把箱子拎下楼时，兰姨抱出来了四五个箱子，对他念叨，“宁宁他现在胖了还是瘦了？在外面吃饭习惯吗？他那么挑食，没人给他按着口味做，天天吃什么啊！他也不知道给我打电话，那孩子出了门就把我忘了——”
　　兰姨说着顿下来，抹了抹眼睛又才说：“阿誉啊！你也知道难受了，以后别再那么混了，好好哄哄宁宁，叫他早点回家来。”
　　邢誉川没敢回这句话，他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戚宁玉和他回家的那一天。
　　他叫了司机来送他去机场，把东西装上车后，他去了院子里，把他的仙人球也带上了。
　　仙人球的花果然已经谢了，但总有一天还会再开的。
　　叮、叮、叮——
　　周一一早，戚宁玉床头的闹钟响起来，他伸手过去关了，再睡了一会儿才从床上起来。
　　自从那天拿吉他之后，邢誉川一连几天都没再出现过，他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仿佛邢誉川的出现只是意外。
　　不过薛原实在是太会熬夜了，以至于他养成了十几年的作息也乱了，一早起床也需要使用闹钟了。他不知道薛原每天在干什么，就算答应了他只周末晚上和他出去一天，但不出门薛原也能折腾到半夜。有次他都已经睡了，结果因为薛原半夜弹吉他被人投诉。
　　“阿玉，你要去哪儿？”
　　薛原半睡半醒地问：“上班。”
　　“嗯。”薛原回了一声又继续睡了。
　　戚宁玉没管他，起了床，洗漱换衣服，今天是他正式在公司有了职位，第一天去上班，他不想迟到。
　　时隔快要一年，他重新穿回了职业正装，不过林绍说不必那么正式，他也就没打领带，还解了最上面一颗扣子，看起来在严谨和随意的之间，感觉还算可以。
　　他说买车也一直没买，出门还是去打车，不过好在这里离公司不算远，也不在拥堵路段，所以不算太麻烦。
　　到了公司，他进去就看到林绍已经来了。
　　公司算不上大，面积还比不上邢誉川的总裁办，所以他进门林绍就从办公室半开的门里看到他，直接对他喊。
　　“玉总，过来一下。”
　　戚宁玉走到林绍的办公室门口，靠着门框回：“绍总，你怎么这么早？”
　　在他进公司前，他们本来好好地叫着名字，但来多了之后就发现根本没人正儿八经叫名字，各种外号随意叫，林绍这个老板也有一堆，什么“林少”“绍爷”“木木老大”之类的，气氛与他之前上班完全不一样。
　　林绍指了指办公室里的另一人说：“这位是公司新来的，业务副总经理，邢誉川——”
　　总经理办公室的面积不大，桌对面的沙发正好在门后，被半开的门挡着，戚宁玉没注意到里面的人，听到林绍的话他才往进走了一步，正眼对上了坐在沙发上的邢誉川。
　　林绍随意惯了，继续说：“说起来你和他还是老乡，都是霍城的人，都跑到我们这边来发展，还真是缘份！阿玉，快认识一下！有空带邢哥去吃火锅！”
　　“你好，戚总。很高兴见到你。”
　　邢誉川面不改色站起来，仿佛真是第一次见般，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握手。
　　戚宁玉瞪着邢誉川的手，指尖轻碰了一下就收回来，然后说：“林总，我有事，先失陪了。”
　　他说完不管林绍在后面叫他，出去就回了他的办公室，然后把门关上。但他的办公室就在林绍隔壁，隔断只有两层磨砂玻璃，虽然隔音效果不错，他却有种能被看透的错觉。
　　他坐到位置上双手捂住额头长出了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邢誉川竟然会来这样的小公司上班，即使集团分割了，一百家这样的小公司也抵不上集团的营收，脑子稍微正常一点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邢誉川已经来了，他虽然抽了资，但公司真正的老板还是林绍，当时他也说了不会管公司运营的事，这次来上班也只是负责技术开发方面的工作。
　　所以，他没办法第一天上班就让林绍开除自己招的人。况且邢誉川的简历哪怕只写最普通的一半，也足够在这个公司里立足了，林绍没理由因为他一句话就把刚招的“人才”赶走。
　　哪怕他直说了他和邢誉川之间的事，林绍也不一定会就这样放弃邢誉川，况且他也不想说。
　　嘭、嘭——
　　门被敲了两声，戚宁玉预感到敲门的是谁，抬眼看去，果然见到邢誉川推了门站在门口，像在等他的同意才进来。
　　他随口问：“有事？”
　　“林总让我来和你熟悉认识一下。”
　　邢誉川说得一本正经，戚宁玉不想和他装模作样，直接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着戚宁玉的话，邢誉川终于进了办公室的门，再把门关回去。
　　他走到桌前直直地盯着戚宁玉，今天的戚宁玉又穿起了白衬衫，只是没打领带，松开了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下意识地瞥开了视线，然后说：“我前几天回去了一趟，兰姨知道你在这里，让我带了好多东西给你，还叫我告诉你要给她打电话……她也很想你。”
　　戚宁玉没想邢誉川会突然提起兰姨，情绪一下低下去，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兰姨和他算不上亲人，可是那18年里，除了邢誉川，兰姨就是他最亲的人，于他仿佛半个母亲。
　　半晌后，他终于正眼看向邢誉川问：“兰姨她好吗？”
　　“这半年，头发白了很多。”
　　邢誉川没骗戚宁玉，兰姨有一个儿子，小时候与兰姨相处不多，长大后又早就成家，与兰姨并不亲。比较起来，兰姨对戚宁玉倒更像是疼亲儿子，这一年他们都经常不在，兰姨就常常一个人发呆。
　　戚宁玉听了这一句，沉默了好半晌才回答：“我下班和你去拿东西，我会给兰姨打电话的。”
　　“宁玉，兰姨她要气也是气我，她只是想你，你别怪自己。”
　　邢誉川安慰地看着他，他直接赶人，“出去。”
　　半晌后，邢誉川终于转了身，办公室的门一开一关，里面就只剩下戚宁玉。
　　戚宁玉抬手捂着脸深吸气，他想起他小时候邢誉川去上学，怕他被邢家其他人欺负，就让兰姨一直跟着他。
　　他记得那时每天下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兰姨总坐在窗边的小床旁，拿着一本童话书给他一直读，读到邢誉川回家为止，有时候会让他有种她妈妈还活着的感觉。
　　不过，公司人少事多，很快戚宁玉就忙起来，第一天他有很多的东西需要熟悉，邢誉川也没有闲着，一整天下来他们都没有机会正式说过一句话。
　　只是公司太小，邢誉川的办公室和他的虽然在公司的两边，中间隔着大办公区，可实际也没多远，总是猛不迭能对上几眼。他只能尽量避开，邢誉川也没硬往他面前凑，这第一天同事当得还算和谐。
　　下午过了下班时间，戚宁玉记着要去拿东西，所以到点也一直没走，在办公室里等着邢誉川忙完。
　　可等到公司所有人都走光了，邢誉川还在办公室里没出来，他终于忍不住过去叫人。
　　“邢总，你很忙吗？”邢誉川连忙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我不忙，我在等你。”
　　所以，结果是他们相互浪费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戚宁玉蹙了蹙眉说：“我完了，走吧。”
　　晚上园区里不好打车，邢誉川把副驾的车门打开了，戚宁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去，不过路上都没理邢誉川，邢誉川也闭着嘴没找话。
　　直到他发现邢誉川把车停在他之前住的公寓楼下，他不禁开口。
　　“你住这里？”
　　邢誉川点头，下车。
　　戚宁玉大约猜到了邢誉川具体住在哪里了，上次房东说他的东西是邢誉川收的他就想到了，只是没想到邢誉川会住在这里。
　　他们进了电梯，看邢誉川按了楼层，最后走到他住过的房间门口，他都没有再意外。
　　邢誉川也没多解释，开了门让戚宁玉进去。
　　戚宁玉没有多想，直接进去，结果走到门厅不禁怔住了。
　　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他都很熟悉，一半是他住在这里时用过的，剩下的一半，是他以前房间里的，抱枕套、摆件，甚至花瓶邢誉川都带过来了。
　　他蓦地朝着邢誉川看过去，觉得邢誉川的行为很不正常。
　　邢誉川却一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平静地解释，“我把家里的东西带过来了一些，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拿去。”
　　“我什么也不要！把兰姨的东西给我。”
　　戚宁玉蓦然感觉有些窒息，一秒也不想多留下去。
　　“我去拿。”
　　邢誉川回了他的话就去里面，他发现以前的小冰箱换成了一个超大的双门冰箱，邢誉川一连从冰箱里抱出来四五个箱子，叠起来快有他人高了，肯定没办法一次拿走。
　　邢誉川替他想办法地说：“今天你先带一箱回去，然后每天下班来拿一箱？”
　　他拒绝道：“不嫌麻烦？”
　　邢誉川回答：“不麻烦。”
　　“我麻烦。”
　　戚宁玉说一句，拿出手机准备叫车，手机铃声却先响起来，看到是薛原他就先接起来。
　　“我现在有点事，等会儿就回去了。”
　　邢誉川听不清电话里的声音，但他看到了戚宁玉屏幕上的名字，然后听着戚宁玉用哄着薛原似的语气说话，他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泡在醋里般。
　　明明以前戚宁玉会哄的人是他，只有他。可现在戚宁玉永远也不会再哄他了。
　　“那你来吧，叫辆车，我等你，我在我们之——”
　　戚宁玉话没说完，手机忽然被摘走。
　　他怒地转过头，看到邢誉川挂了通话，直盯着他，像一只场上见到红幡的斗牛一样，眼眶腥红。
　　不等他开口，邢誉川先把手机还过来说：“我送你回去。”
　　“不必。”
　　戚宁玉果然地拒绝，放好手机就抱起邢誉川拿出来的箱子，他打算先从屋里搬出去，下楼再叫车。
　　可他还没碰到箱子，邢誉川先把箱子抱起来。
　　“我帮你。”
　　“不必。”
　　戚宁玉又一次拒绝，直接抱过了邢誉川手里的箱子转身就走。
　　邢誉川却蓦地又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去。
　　“宁玉，薛原他，他连你搬家都只会骑着摩托车来接你。他根本不懂你需要什么，他和你、不适合。”
　　戚宁玉迎上邢誉川的视线，认真地回答说：“爱和适不适合从来没有关系，我也从来没有觉得过你适合我。”
　　他说完了甩开了邢誉川的手，抱起箱子走出去，放到电梯口又回来搬剩下的，三趟就能都搬完。
　　邢誉川怔怔愣在原地，看着戚宁玉出去又进来，脑子里回想着戚宁玉刚刚说的话。
　　戚宁玉说“爱和适不适合没有关系”，还说“从来不觉得他适合”。
　　可是戚宁玉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
　　因为戚宁玉爱他。
　　可是他却把那个爱他的戚宁玉弄丢了，现在戚宁玉即使不合适也爱着的人，不是他了。
　　戚宁玉再也不会爱他了。
　　戚宁玉最后一次回来，抱起地上最后的箱子走到门口。
　　邢誉川冷不防地追上去，越过了戚宁玉把门撞关上，然后反身背贴着门对戚宁玉开口。
　　“宁玉，对不起！过去是我自负，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混蛋，我该死！但是、但是——”
　　邢誉川说着走近了戚宁玉，拽开戚宁玉怀里的箱子，伸手把戚宁玉抱紧，像是抱住了他最后救命的浮木般。
　　然后，他的声音带着喑哑的鼻音说：“但是，你能不能别赶我走！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一点就行了！不然，不然我真的要死了……宁玉，你真的要我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　　内容没怎么变，细节和错字修了修

第47章 、第 47 章
　　# 047
　　戚宁玉感觉被邢誉川勒得太紧, 脖子像也被卡住了，他喊了一声，“邢誉川, 放开我。”
　　邢誉川仿佛没听见般不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起来。他用力推开邢誉川, 拿出手机, 看到是薛原是他下意识瞥了眼邢誉川，果然邢誉川动作一僵。
　　他没多在意, 接起电话把手机夹在耳边说：“我在之前住的公寓这里拿东西, 你来接我一下。”
　　他手空出来抱起了箱子, 边说边往外走。过门时被绊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出去，邢誉川连忙过来扶他。
　　不过, 在邢誉川碰到他时，他已经接住了手机，邢誉川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无视地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戚宁玉已经和薛原说完，他把箱子放下去按电梯, 邢誉川还跟在他背后。
　　到电梯上来时, 他又把箱子往电梯里搬, 邢誉川要来帮他，他回眼一瞪，邢誉川又僵住动作, 木偶一般愣在一旁，不动又不走。
　　戚宁玉无视了邢誉川，搬完所有的箱子就去关电梯门, 邢誉川装了半天的木偶，倏地又钻进电梯。
　　他漠然瞥开了视线，只盯着电梯壁上的广告。
　　最后，到了一楼戚宁玉又把箱子搬出电梯，这次邢誉川没来帮忙。等他搬完坐到大楼大厅的休息椅上，邢誉川也跟出来。
　　他叫了一辆车，然后坐着等薛原和车来，邢誉川就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毫不避讳地盯着他。
　　不时有进出的人见了，都奇怪地多看了他们几眼。
　　戚宁玉叫的车比薛原来的快，薛原的摩托车坏了后一直没换新的，邢誉川给的那张支票也被他撕了。
　　司机把箱子都搬上车后又等了一会儿，薛原才到，他进门就看着邢誉川站在戚宁玉面前，顿时冲上去挡在戚宁玉面前。
　　“你要干什么？”
　　邢誉川没理会薛原，视线眺过了薛原对戚宁玉说：“路上小心点。”
　　他说完了就转身进电梯上楼，像刚刚伫着一动不动的人不是他，此刻他一秒都多待不下去。
　　回到楼上，邢誉川进门呆在门口，盯着戚宁玉刚刚站过的地方，回忆戚宁玉的体温，顿时仿佛他的心脏都烫起来，犯起瘾症般地难受。
　　大约戚宁玉于他就是上瘾的东西，离得越近他就渴望越多，一次拥抱他就不想再放手。
　　他缓缓抬眼往里看去，看到满屋子都是戚宁玉的东西，却没有戚宁玉。
　　他失意地走进去打开客厅的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两瓶酒，他直接打开，像灌田一样倒进喉咙里，然后倒进沙发里闭起了眼睛。
　　“宁玉，宁玉——”
　　他梦呓般叫着戚宁玉的名字，突然想起来，又拿出了手机。
　　今天他从公司的通讯录里记下了戚宁玉的新号码，可他把号码按出来，却半天都没拨出去，就直直盯着号码发呆。
　　接下来的几天，邢誉川都如常地上班，戚宁玉没有为了避开他就不来，但是在一个办公室里，哪怕和他迎面走来，没有工作上的事要说也不会主动和他说话。
　　他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赖在戚宁玉的办公室里不走，只能偶尔隔着距离看一眼，或者好不容易等到工作上需要，他能去和戚宁玉说上几句话。
　　这已经是他现在能离戚宁玉最近的距离了。
　　就这样时间过了一周，到了周五下班后，邢誉川发现戚宁玉还在加班，他犹豫了许久才走到戚宁玉办公室的门外，敲了敲门。
　　“你还有什么没有做完吗？”
　　戚宁玉完全同事间不冷不热地语气回他，“嗯，这周的总结，还有手上项目甲方的一些调整意见。”
　　公司不大，一个项目就是全公司的项目，戚宁玉说的项目他很清楚，甲方还是他去对接的。
　　于是，他走进去说：“我帮你？”
　　戚宁玉的视线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朝着邢誉川看了一眼，疑惑地问：“明天周末，你晚上没事吗？”邢誉川虽然人在这里，但集团总有些事需要他处理，他其实挺忙的。不过戚宁玉问，他立即回答：“没有，要怎么改你告诉我。”
　　戚宁玉抬起手看了看手表，然后说：“我把文件发给你，这些是打印的意见，你看看有什么看不懂的问我，完了就拿回你那边去改吧。”
　　“好。”邢誉川回了一声，接过戚宁玉塞过来的资料，心里悄悄地高兴戚宁玉愿意让他帮忙，他趁机把不清楚的、清楚的事全都问了一遍，问到戚宁玉有些不耐了他才停下来，正要说戚宁玉他帮忙做完了能不能一起吃饭，戚宁玉忽然从位置站起来给薛原打电话。
　　戚宁玉打通后就说：“薛原，你已经到了吗？我可以走了。”
　　薛原问：“你不是还要加班吗？这么快？”
　　戚宁玉余光瞥了瞥邢誉川，“有同事帮忙做了，你先在餐厅等我，我马上过去。”
　　戚宁玉说完了，收起手机，客气地对邢誉川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了。”
　　“不、不用谢。”
　　邢誉川不知他是怎么说出这几个字的，戚宁玉已经出了办公室走了。
　　他听了戚宁玉的话，已经明白戚宁玉是要去和薛原约会。
　　他在这里帮戚宁玉加班，好让戚宁玉去和薛原约会！
　　邢誉川想把手里的一叠文件全撕碎，可实际他只是在戚宁玉的办公室里愣了半天，然后抱着文件回去自己那边，开始认真替戚宁玉加班工作。
　　他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工作里，不去多想，可做到差不多了他还是没忍住，拿起了手机。
　　他加了两个工作群，大约是因为公司人少的原因，平时所有人都用私人帐号沟通，所以群里有戚宁玉的帐号。
　　他点进去，可没加戚宁玉的好友看不到动态。于是他又去网上搜薛原，果然搜到了薛原发的。
　　【今天很快乐。[图片]】
　　图片是一家餐厅的桌子，桌上有一束蓝色的满天星，底下的评论全是在祝薛原生日快乐。
　　原来今天是薛原生日。
　　照片里虽然看不到戚宁玉，但戚宁玉一定就在旁边。
　　邢誉川狠狠捏紧了手机，然后把手捶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在一片寂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又异常。
　　他记得在戚宁玉小时候，每一次他生日时，戚宁玉总是会给他准备礼物，比如戚宁玉集了好久集齐的英雄卡，比如戚宁玉用彩泥捏的他，比如戚宁玉最喜欢的水晶球子。
　　可是，他忘了从哪一年开始，戚宁玉就再也没送他生日礼物，即使送他的礼物也总是别处能买到的，哪怕是限量，哪怕是全球唯一，他也总是会想起戚宁玉小时候捏的那个他。
　　那个泥人后来好像再也找不到了，他敲了半天脑袋也没想起来去了什么地方，只能打电话去问兰姨。
　　兰姨说：“你是说宁宁捏的那个丑丑的泥娃娃？不是被你一直带身上，结果一次宁宁被勤川推到水里，你跳下去救他时掉进了泳池被泡坏了，宁宁哭得可伤心了，非要下水去捞。”
　　邢誉川记得这件事，当时他差点把邢勤川给淹死了，他三叔吓到跪下来求他，但他忘了泥人的事，忘了戚宁玉为了送他的礼物哭。
　　他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他忽然意识到，原来那时候起他就开始错了，他在意的是那个伤害的戚宁玉的人，而戚宁玉在意的是那件亲手捏来送他的礼物，他却没有发现，以至于到现在完全忘了。
　　砰——
　　公司外面的大门忽然响了一声，他走到门口往外看去，见到戚宁玉走进来，接着后面还跟着薛原。
　　他一时的惊喜立即化成了灰烬。
　　戚宁玉倒不是想来，而是20分钟前邢誉川还在发文件给他，让他确认，出于同事间的相处，他给邢誉川打包了一份外卖，送到了邢誉川的面前递过去。
　　“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别嫌弃，这家炒饭味道还行。”
　　邢誉川看到戚宁玉递过来的外卖，蓦地感觉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他仔细地想了想，才想起来之前有次他叫戚宁玉去帮冉烁处理问题，然后冉烁说麻烦戚宁玉帮忙，要去给戚宁玉买吃的，结果他们一去就过了一两个小时，再回来时戚宁玉已经做完了。
　　他还能想起当时戚宁玉独自站在办公室中间，看着他和冉烁进门来，那时戚宁玉的心情和他现在是一样的吧？
　　他还硬让戚宁玉吃了冉烁加了辣椒的虾，他觉得戚宁玉是在和他闹脾气，哄一哄就能好。
　　此时，他回想起来才发现当时冉烁有多故意，他却瞎了眼般以为冉烁只是直率简单。
　　“你要是不想——”
　　戚宁玉邢誉川半天没接，正要收回去时，邢誉川忽然抢似的接过了外卖。
　　“我想吃。我要吃。”
　　戚宁玉瞥了他一眼，“那你也早点走吧，剩下的下周再做就行了。”
　　邢誉川点了下头，“好，我——”
　　“阿玉。”
　　等在门口的薛原不耐地喊了一声，戚宁玉不听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走过去薛原就自然地搂着戚宁玉的肩膀，两人一起出了公司的大门。
　　邢誉川怔在原地看着戚宁玉和薛原进了电梯，然后他回去办公室里坐下，打开外卖盒，尝了一口忽然不舍得吃了。
　　下一次戚宁玉再给他东西不知是什么时候，上回戚宁玉给的苹果，他用冰冻起来，现在还放在冰箱里。
　　这时，外面忽然想起了下雨的声音。
　　邢誉川连忙到窗边看出去，暴雨瞬间已经淋湿了整个地方，他想到晚上园区不好打车，戚宁玉手上也没有带伞。
　　于是，他连忙在公司里找了把伞就追下楼去。
　　戚宁玉和薛原刚走到楼门口，外面就下起了暴雨，他们停在门口四目相对。
　　薛原说：“跑吧。”
　　戚宁玉看了看外面的雨，出园区还有一段距离，外面这个天气能不能打到车也是个问题。他犹豫地说：“等等小了再走吧。”
　　“要是不小怎么办？”
　　“我回公司去拿伞好了。”
　　戚宁玉正要往回走，他们后面的电梯门打开，邢誉川从里里出来，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宁玉。”
　　邢誉川跑到了戚宁玉面前，把伞递给戚宁玉，然后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戚宁玉直接拒绝。
　　邢誉川失落地把伞又递了一遍，“伞你拿着。”
　　“不用了。”
　　戚宁玉又回了他同样的话，接着忽然转向了薛原，拉起薛原的手说：“薛原，我们跑吧。”
　　薛原偷偷朝邢誉川挑了个眼，然后脱下了他外面的衬衣顶在头上，再把戚宁玉搂进来，两人一起跑进了雨里。
　　“宁玉——”
　　邢誉川喊了一声，但戚宁玉没有见听，他和薛原一起跑进了雨中，脚上的鞋踩在积水上，眨眼鞋就湿透了。薛原的衣服根本什么也挡不住，他干脆地把薛原推开，从容地走在雨里。
　　薛原的衣服被嫌弃，一下把衣服甩过来盖到他头上，接着就跑了。他把衣服扯下立即去追薛原，薛原忽然停下来，他一时收不住脚一下扑进了薛原怀里，薛原就接住他，抱紧他的腰在雨中转了一圈。
　　邢誉川站在门口，盯着前面不远处路灯下的两人，他满眼都是戚宁玉的笑，戚宁玉哪怕和别人一起淋雨也这么开心。
　　淋雨真的会开心吗？
　　邢誉川把伞扔了垃圾桶里，然后抬脚走进了雨里，他走到了雨中间抬头也望向天空，雨滴从上方落下来，不停砸在他脸上，仿佛是在打他的脸。
　　淋雨哪里开心了，他难受得仿佛心脏裂开了一般。
　　“啊——”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被掩盖在雷雨声中，谁也没有听见。
　　最后，邢誉川在雨中淋了半小时，被淋得仿佛落水狗，他还不忘上楼去拿戚宁玉带给他的外卖，他小心地装，深怕被水给弄湿了，再才带着下楼，开车回去。
　　周末两天，邢誉川又不得不回了集团一趟，处理完那边的事又到了周一，他又飞过来继续上班。
　　因为他接手的是公司除了技术外，最重要的业务方面，但是之前的工作流程十分浪费资源和效率低下，还有员工的工作方式也有很大的问题。
　　他上任后就着手改了所有流程，刚开始其他人都觉得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经过上一个星期的更改，到这个星期才过了一半，全公司都明显感觉效率提高了一倍。
　　于是，私下里对邢誉川的评价瞬间变了。
　　“邢老大真不愧在大集团上过班，流程改了之后一开始不适应，现在觉得他简直是神！”
　　“重点是他还长那么帅！那身材简直绝了，从来没见人把衬衣穿那么好看！”
　　“话说我们公司是不是走了什么运，怎么一下来了两个大帅哥，天天有人朋友问我们公司还招不招人。”
　　“别想了，邢老大我感觉这世上没人能把他搞定，我们司花嘛，帅哥当然已经有男朋友啦！”
　　“话说，你们有没有感觉邢老大看到司花时，眼神怪怪的？上次司花来找邢老大要个文件，我看他偷笑了半天！”
　　“不至于吧，司花男朋友不是薛原吗？全公司都知道了！”
　　戚宁玉经过休息区，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不等他开口，林绍忽然过来找他。
　　“阿玉，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员工几人立即回去自己的位置继续工作，戚宁玉和林绍坐下去。
　　林绍问道：“你酒量行吗？”
　　戚宁玉不解地看着他回，“还可以，怎么了？”
　　“这样的，本来今天晚上我和邢总约了去谈一个项目，但是我突然家里有急事，去不成了，所以想你替我去。对方可能会很难缠，我怕邢总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戚宁玉觉得林绍完全想多了，不过公司人少，一个人总在气势上和态度上显得都不够，于是他答应道：“没事，我去。”
　　晚上去的时候，戚宁玉搭了邢誉川的车。
　　这几天邢誉川像是突然正常了，平时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他们就和陌生人一样，邢誉川也没有再做出什么不合适的行为。
　　他没法赶邢誉川走，就只能适应，除去无关的事，就工作而言，这样的小公司对邢誉川来说几乎和玩一样，短短几天的时间，全公司的效率都提高了，确实让他的工作也容易了不少。
　　如果只是普通的同事，戚宁玉真的一定也不讨厌邢誉川。
　　去见客户的路上，邢誉川也没说多余的话，只介绍了客户和项目。
　　到了约好的饭店，他们和客户相互握了握手就坐上了饭桌。
　　戚宁玉坐下后就感觉他完全没有来的必要，开场不到10分钟邢誉川就谈成了这笔生意，后面全程都是对方敬佩地在向邢誉川敬酒，敬的时候也顺带他一起敬。
　　他并不想喝，可出于对方是客户，刚要去接杯子，邢誉川忽然替他挡了回去。
　　“他不喝。”
　　就三个字，林绍说难缠的客户立即收了杯子，对他客气地说：“那戚总你喝饮料，想喝什么就点。”
　　“不用了，我喝茶就可以了。”戚宁玉回了一句，等对方又转回去和邢誉川说完，他就悄悄溜了出去。
　　邢誉川从来没有靠陪客户喝酒谈过生意，他也没心情和别人喝什么酒，他只是给自己找个喝酒的理由而已，所以戚宁玉一动他就知道了。
　　过了几分钟，他还没等到戚宁玉回来，就出门去找。
　　这家饭店算不上太大，但是人特别多，出了包房，外面大堂就十分热闹。
　　邢誉川沿路找到了卫生间外面的休息区，戚宁玉坐在沙发上微敛着眉头，旁边的位置上是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把衣服撩起来了一半，露出只有一块肚腩的肚子，直往戚宁玉那边凑，嘴上说着不干不净地话。
　　“干嘛不说话，你喜欢花吗？今天怎么不戴了？我送你啊，你要多少送多少，一朵多小气！……你别瞪我呀！网上那视频里，你不是挺会骚的——”
　　戚宁玉听不下去，正想动手时，男人已经被一拳打了出去，他转眼一看就看到邢誉川将那男人打到了地上，然后狠狠地往男人的脸踩上去。
　　他忽然想起了他18岁那次，那个男人也被邢誉川这样踩在地上。
　　接着邢誉川拿起了旁边的花瓶，准备要往男人头上砸。
　　“邢誉川！”
　　戚宁玉连忙站起来拉住了邢誉川，取掉了他手中的花瓶。
　　邢誉川愣了愣才回过头来看着他，然后问：“宁玉，你有没有事？”
　　戚宁玉意识到邢誉川喝多了，他放好花瓶，不管地上的男人，拽着邢誉川就往回走。
　　他先回包房和客户说了一声，再带着邢誉川出去，现在他们好歹是同事，他也是公司的股东，邢誉川也算是他的员工，要是邢誉川回去路上出什么事，他还得赔偿。
　　所以，最终戚宁玉把邢誉川弄过去塞进车后座，问邢誉川，“车钥匙。”
　　“下面。”
　　邢誉川没醉到人事不省，但是脑子确实不太清楚，他直愣愣地盯着戚宁玉就是不知道要自己把钥匙拿出来。
　　戚宁玉不耐地说：“给我。”
　　“嗯。”邢誉川回了一声，然后开始往口袋里掏，他掏出了手机，证件，最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半张照片，全塞进了戚宁玉手里。
　　戚宁玉看到那半张照片狠狠地蹙起了眉，冷声说：“我要车钥匙。”
　　“嗯？”
　　邢誉川不明白地耸了下眉头，然后乖乖地把自己手塞进了戚宁玉手里。
　　戚宁玉蓦地把所有东西，包括邢誉川的手全扔了出去，转头往方向盘看去，发现邢誉川下车忘了拨车钥匙。
　　他一下把车门甩过去关上，不管邢誉川，走到驾驶座去开车。他把车开到小区楼下后，直接下车就走。
　　“宁玉，不要走。”
　　戚宁玉刚走两步，邢誉川就从车里滚下来，邢誉川连站都没站起来就扑过来抱住他，只是姿势几乎是跪在地上，一下抱到了他的腰。
　　邢誉川紧紧地箍着他说：“宁玉，不要走！我求你好不好？不要丢下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集团不可以不要，命也可以不要！但是宁玉，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知道我是疯了还是病了，我就是见不到你就活不下去，见到你和别人一起也快活不下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玉，要不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放下你？”
　　戚宁玉缓缓地抬起手，掰开了邢誉川抱着他手，回过头，邢誉川就仿佛跪在他面前。
　　他垂头对着邢誉川，回想起了上一世最后的那场火，半晌后开了口。
　　“你也死一次就会了。”

第48章 、第 48 章
　　# 048
　　夜晚的空气也没有褪下来燥热, 柏油路被晒了一天现在仍然发烫，邢誉川的手掌落在路面上片刻就起了一层汗，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戚宁玉在他面前转身，走了。
　　他连忙撑着站起来, 脚步不受控制地追上去, 手往前一伸想去抓戚宁玉。
　　可是他什么也没抓到，还摇摇晃晃往前蹿出去差点摔倒, 而戚宁玉已经走远了, 远到像是他永远也追不上了。
　　许久之后, 邢誉川转身回了车里，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里的空调开得很低, 他出了一身汗，顿时有些发冷，不禁倒进后座的椅子缩成了一团。
　　直到凌晨, 邢誉川被冷，他伸了伸僵硬的四肢坐起来，瞬间头疼得像要裂开一般。
　　他单手揉揉太阳穴, 下车, 上楼, 进屋后就爬上床去，抱着戚宁玉的枕头狠狠地将脸埋进去。片刻后他抬起一只眼，看向飘窗上的仙人球, 自言地说了句，“宁玉宝贝，晚安。”
　　第二天, 戚宁玉上班，没有见到邢誉川，他以为邢誉川终于想通了，要回去了。
　　林绍忽然跑进他的办公室问：“阿玉，你昨天和邢总去见客户，谈得怎么样？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戚宁玉正拿着杯子喝水，思忖地咽了两口水然后才说：“谈得挺好的，已经确实签合同了。”
　　“那他怎么突然联系不上了？也不来上班，电话也不接？也没请假！”
　　戚宁玉看着林绍着急的样子，如实地说：“昨天他喝多了，可能没起来。”
　　听到这话林绍瞬间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带着公司客户跑路了，毕竟他看着就像会自己搞事业，不会屈居区区副总的人。”
　　戚宁玉又喝了口水，安慰地说：“他应该不会带公司客户跑路，这点你还是不用担心了。”
　　林绍点头，“我也就跟你随口一说，肯定还是相信他的！我下午再给他打电话，让他多睡会儿。”
　　戚宁玉没再多说什么，可是到了下午林绍给邢誉川打电话还是没打通，于是又对他说：“阿玉，有事你打我电话，我去看看邢总，喝醉被自己呕吐呛过去也不是没有，还有在浴缸淹死的，他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得去看看！”
　　看着林绍匆忙出了公司，戚宁玉蓦地愣住了，想要是邢誉川真出了什么事，他没把人安全送到家，是不是也有责任？
　　邢誉川被一阵急促又震耳的敲门声吵醒，他感觉有人拿锤在砸他的门，但他头实在疼得厉害，那声音怎么也不肯停下，他才忍着难受下了床，踩着虚浮的脚步去开门。
　　“邢、邢哥啊！你没事吧？”
　　林绍看到邢誉川吓了一跳，邢誉川脸发红，眼眶发红，眼神无视，连焦距都没有，看着就像个陈年腐朽的机器人，随时要报废。
　　他连忙踮了踮脚去摸邢誉川的额头，邢誉川立即拍开他的手。
　　“你是谁？”
　　邢誉川问了他一句，他看着邢誉川连忙说：“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虽然他刚只碰到了邢誉川的额头一下，但仿佛被热水烫了一下。
　　邢誉川果断地拒绝说：“我不去。宁玉，宁玉在哪里？”
　　“宁玉？”
　　林绍不解，想了想问，“你是要找阿玉吗？是有什么事要跟他说？你直接跟我说也一样，他现在人在公司。”
　　他以为是戚宁玉昨天和邢誉川一起去见的客户，邢誉川有什么工作要交代。
　　可邢誉川无神的眼神忽然冷下来，带着身高的优势从下往下直盯着他，硬是一眼让他连喘气的动静都小下去，而邢誉川越过他直接往外走。
　　他连忙把人拉住，“不是，你高烧成这样，打算去哪儿？”
　　“去找宁玉，我有话和他说。”
　　邢誉川虽然回答了他的问题，却像是在说梦话，他实在担心这人出门就会直接晕倒在路上，于是说：“你、你回床上休息！我叫他来看你。”“他真的会来？”
　　邢誉川问得期待又不安，林绍奇怪地看过去，他感觉昨天两人一起出去了一趟，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两人应该不会酒后乱了性什么的吧？
　　林绍感觉他掌握了真相，心里默默地把“瓜”惊掉了一地，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说：“我会叫他过来的，你先回床上，家里有药吗？吃——”
　　不等他话说完，邢誉川回了卧室，爬上了床，抱紧了枕头不动。他不禁有些后悔昨天不该叫戚宁玉替他去的，不然就没这些事了。
　　——唉！烦！
　　林绍一边后悔，一边给戚宁玉打电话，“玉总啊！你现在忙吗？”
　　戚宁玉眯了眯眼，林绍一般有事就直接说事，这么迂回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直接开口的，他想到林绍去了邢誉川那里，大约猜到了和邢誉川有关。
　　他回答：“忙，没事就挂了。”
　　“唉！你别这样！那个邢总他发高烧，又不去医院，我劝不动他。你跟他不是老乡，你要不来用家乡话劝劝他？”
　　戚宁玉快被林绍逗笑了，“你是在开玩笑吗？”
　　“哪个跟你开玩笑！你说这好好一个人，在我们公司因为和客户谈项目喝酒生病，最后发烧烧成了傻子，我得赔多少钱？况且好好一个人，傻了不挺可惜嘛！人还这么年轻！你至少去买两盒退烧药，我得在这里盯着，走不开。”
　　戚宁玉不知道邢誉怎么和林绍说的，但林绍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去林绍是不会罢休的，只好答应道：“我等下就来。”
　　然后他挂电话，处理完工作才出门，打车先到小区外面，去药店里买了几种退烧药再上楼去。
　　他到了门外去敲门，敲了两下林绍就把门打开，露出一脸惊喜，“阿玉，你终于来了！”
　　戚宁玉轻车熟路地走进去，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林绍立即凑近他小声地说：“那个不管发生过什么，大家都是同事。邢总都烧到不认人了，我叫他去医院也不动，给他物理降温他也把我赶出来，一直叫你名字。你——”
　　戚宁玉看着林绍不说下去却直盯着他，他没给什么反应，拿了温度计就走进卧室。
　　邢誉川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两只眼睛的光散着，像是感知不到外界一般，对他进来毫无反应。
　　他站在床尾叫了一声，“邢誉川。”
　　“宁玉？”
　　邢誉川的眼睛一眨，眼神一下定在了戚宁玉脸上，他倏地坐起来又确认地叫了一声，“宁玉？”
　　戚宁玉绕到了床头，把温度计递过去，邢誉川没接温度计，却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将他一拽，他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床上。
　　邢誉川一个翻身爬起来，将他压制在了身下，盯着他看了片刻，像在确认没认错人般。
　　“邢誉川，你——”
　　他刚出口，邢誉川蓦地低下头来堵住了他的嘴，邢誉川连气都是烫得，仿佛将他气息都点起来，他扭头挣扎，邢誉川却陷进了更深的地方，他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呜鸣。
　　林绍只是想跟进去看看情况，却不想看到这到直接又刺激的一幕，他瞪着眼惊在当场，接着悄悄地退出去，还贴心把门关上了。
　　“邢誉——”
　　戚宁玉在邢誉川放他换气时终于喊出了一声，可连名字都没叫完，邢誉川又倏地堵上来，想吃了他般的抵死纠缠，让他想咬下去都没了办法。
　　半晌，他终于畜起了力气，膝盖往上一顶，然后推着邢誉川把人掀翻。
　　“……宁玉！”
　　邢誉川怔了片刻，戚宁玉忽然翻身将他拧起来，然后一拳打在他脸颊上，再把他推出去，撞在了床尾的柜子上，发出一声重响。
　　戚宁玉站起来直直地瞪着邢誉川，把握了半天的温度计甩到了邢誉川身上，“量体温。”
　　在外面的林绍听到卧室里的响声，不放心地想去看发生了什么，又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他犹豫了半天，戚宁玉开门出来了。
　　林绍比戚宁玉还尴尬，戚宁玉走过去随手地拿了拿他带上来的药，然后说：“其实我和他早就不认识，他是因为我才来公司应聘的，他其实是泓亿集团的总裁。”
　　“啊？”林绍惊得叫出来，一时不知道他该用什么表情，这完全是他没有想到过的可能，可听了之后又感觉合情合理，不然他都想不通他这小公司哪里吸引了邢誉川来上班。
　　他不至于没听过泓亿集团的邢誉川，但邢誉川就早年上过两次财经杂志，这几年少有露脸。当时邢誉川来面试时只说是同名，他没有怀疑。
　　实际上哪怕他把邢誉川的脸对上了号，也绝对不可能相信大集团的老板会来他这小公司面试当副总，如果换个人换个地方，有人跟他说邢誉川就是那个“邢誉川”，他大概都不信。
　　“抱歉。”
　　戚宁玉认真地向林绍道歉，“一开始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不好开口。我和他之间、事情有点复杂，我没想到他会到公司来。”
　　“那、那你和薛原？还有他……算了，你们有什么事就好好解决嘛，不要逃避！”
　　林绍欲言又止地看着戚宁玉犹豫半晌，最后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们现在……自己的事解决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林绍——”
　　戚宁玉看着林绍头也不回，逃一般地跑了，他愣在桌边对着桌上的一袋子退烧药，他是想说他先走的。
　　“宁玉。”
　　邢誉川站在门框里，举着温度计叫了戚宁玉一声，戚宁玉转过去，他才说：“39.3度。”
　　戚宁玉愣了片刻，才从袋子里找出来两盒药，推到桌子的另一边，没有说话。
　　邢誉川盯着戚宁玉，又看了眼桌上的药，然后自己去倒了杯水，拿起药，吃了。
　　他刚放下杯子，戚宁玉就说：“有病就吃药，实在不行打120，别随便给人添麻烦。”
　　戚宁玉说话时都不看他，说完了就要走。
　　“宁玉。”
　　邢誉川急忙地追上去，抓住了戚宁玉的手，只是跑这两步像有人把他的脑袋取下来晃了两圈似的，一时头晕目眩。
　　他连看也看不清戚宁玉，急急地就说：“不要走。”
　　“这句话你了很多遍了，我也回答了很多遍了。”
　　戚宁玉说着话，将手从他手里脱了出去，然后眼神冰冷地对着他继续说：“我不想再见到你。还要我再重复吗？”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你不想见我，我却疯般地离不开你。”
　　邢誉川堵在戚宁玉身前，因为发烧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吼起来仿佛喉咙要被撕裂一般。
　　他说着双手箍紧了戚宁玉，抬起脸贴在戚宁玉唇边继续说：“我是不是只能把你关起来，让你只能和我在一起……宁玉，我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还有什么办法吗？”
　　戚宁玉挣扎地扭着被他抓住的手，怒声吼道：“邢誉川，你是不是疯了？”
　　“是，我疯了！”
　　邢誉川满不在意地承认，“你叫我去死一次！戚宁玉，你告诉我，我怎么去死！从这楼上跳下去吗？”
　　戚宁玉像是被他的话吓住了，他压低了嗓音，喑哑地继续说：“可是我舍不得。宁玉，我跳下去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想……这世上对我来说最可怕的事，就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邢誉川，放手！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我们就早没关系了！”
　　戚宁玉惊恐地对着邢誉川，他是真的怕了，邢誉川此刻的表情让他想起了上一世，那时的邢誉川就是这样疯狂又偏执，他不想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突然，他猛不迭地想起来。
　　他前世被烧死的时间，就是明天！
　　“宁玉。”
　　邢誉川像是吃的药起了作用，脑子清醒了一点，对上戚宁玉的视线就发现戚宁玉惊恐的眼神。
　　瞬间，他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这个世上谁都可以怕，谁怕他都无所谓。可戚宁玉怎么可以怕他？他哪怕是捅自己一刀，也不会伤害戚宁玉。
　　他慌张地问：“宁玉，你怎么了？别怕，你别我啊！”
　　“我要回去了。”
　　戚宁玉努力克制下心里的恐慌，邢誉川连忙地放了手，像是比他还害怕地说：“好，我送——你叫薛原来接你，好不好？”
　　“不用了。我没事。”
　　戚宁玉说完，绕开了邢誉川想碰他又没碰到的手，直接开了门出去。邢誉川跟出来，站在门口，一直到电梯门关上，邢誉川还站在门口。
　　不过，他没有想邢誉川怎么样，他一路出小区就去打车，匆忙地赶了回去。
　　他不确实这是某种心理感应，还是他自己反应过度。
　　这一年他没有想过他是不是还会死的问题，他一直觉得只要避过了被邢誉川关起来，避开了冉烁他就没事了。可是，刚刚邢誉川的反应让他突然有种直觉。
　　如果，结局是无法改变的呢？
　　如果，他注定只能活到27岁呢？
　　戚宁玉恍恍惚惚地回去，进屋时看到薛原刚起床，薛原见着他突然回来一脸奇怪。
　　“阿玉，你怎么今天这么早下班了？”
　　戚宁玉没回答，他看向了房子里的窗帘，沙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房子全烧起来的画面。他努力地想把脑子里乱想的画面甩出去，却总是徒劳。
　　他忽然对薛原说：“薛原，我们今天去露营，去野外，没有房子的地方，好不好？”
　　薛原不解地对着他问：“你真的想去？”
　　他笃定地点头，薛原没有问他原因，只说：“想去就去，我去收拾帐篷。”
　　薛原的收拾向来简单，背上帐篷和他的吉他，穿着人字拖就要出发。
　　戚宁玉这会儿冷静了一些下来，拉住薛原带上了驱蚊水和野外备用药，然后还带了吃的和水，薛原见他带了水又干脆带了一件啤酒。
　　于是，他们叫了一辆车，全网搜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个一般没什么人去的大桥下，那里有一处江滩，又有大桥遮阳。
　　到的时候已经傍晚，除了他们没有别人，选好了位置，赶在天完全黑前把帐篷扎好。
　　然后，戚宁玉挂上灯，薛原坐在帐篷弹着吉他唱歌。
　　“阿玉，不要不开心。来，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戚宁玉钻进帐篷，开了一罐薛原带的啤酒说：“来，干。”
　　于是，这一晚他们在大桥啃着面包下啤酒，弹着吉他看星星。
　　直到第二天中午，戚宁玉盯着手表上的时间，确定过了他上一世被烧死的时间。
　　他还好好的活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戚宁玉不禁笑起来，扑过去抱着薛原。
　　“薛原，我还活着！”
　　薛原拿起啤酒，打开，发出“嚓”的一声，然后他举起来说：“恭喜阿玉活着！干杯！”?
　　砰——
　　茶几上的酒瓶滚落到地上，发现一声响，邢誉川睡在沙发上，却没有被吵醒，可是他却不由地倦缩起身体，头抵在沙发背上发出痛苦地□□声。
　　“宁玉——宁玉——”
　　邢誉川做了一个梦，可是这个梦过于真实，真实的所有细节都无比清晰，他不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在一片大火烧过的灰烬里，抱着一具只剩下黑碳的尸体。
　　尸体什么也认不出来，可他却十分的笃定，那就是戚宁玉。
　　可是，他的宁玉怎么会被烧成这样呢？
　　戚宁玉怎么会被烧死呢？
　　怎么会死呢？
　　戚宁玉死了，他怎么办？
　　——不对！怎么可能会死！
　　——宁玉好好的！我昨天还见过的。
　　昨天？
　　邢誉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些混乱的画面，画面里是他和戚宁玉，真实的就像是真的，可是又不是。
　　画面里戚宁玉在一间卧室里，那不是戚宁玉的房间，也不是他的房间。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他不看见自己，但却知道推门的那个人就是他。
　　戚宁玉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对他的靠近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像一个木偶一样不理他。他走到戚宁玉坐着的沙发前，蹲下去，抓起戚宁玉的手指吻了吻。
　　可是戚宁玉还是木然地看着窗外，连余光都没瞥他一眼。
　　他说：“宁玉，你不是说要去看车展，明天就有，我带你去，好不好？”
　　戚宁玉一脚踹开了他，冷漠地盯着他说：“我说的是我自己去。跟你一起，我宁愿去死！”
　　邢誉川梦中的画面又回到了火后的灰烬中，他仍然紧紧地抱着焦黑的跪在地上。
　　——所以，宁玉！你就丢下我了吗？
　　——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
　　——宁玉宝贝，这样死的时候你有多痛啊！
　　“啊——”
　　梦里的邢誉川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痛苦喊了一声，喊到喉咙咳出了一口血。
　　邢誉川蓦地从沙发滚下来，头撞在茶几上，他声音嘶哑地喃喃自语。
　　“宁玉宝贝，你疼吗——”
　　“宁玉，是不是很疼——”
　　“你别，别丢下哥哥一个人，你带我一起走啊！”
　　邢誉川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昨天吃了药，又喝了酒。
　　此时，他出了门，进了电梯，下了楼。
　　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唯一只知道他要去找戚宁玉。
　　他的宁玉宝贝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可他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
　　“宁玉！宁玉？”
　　他走出了小区，走上了大街，正午的阳光正是最晒人的时候，街上连行人都没几个。
　　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人，连忙上去拉住对方问：“你有没有看到宁玉？”
　　“什么宁玉？”
　　“宁玉，我的宁玉。”
　　那人嫌弃地推开了他，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就走了。
　　他继续往前走，遇到了一个人，他又上去拉住对方问：“你有没有看到宁玉？”
　　“先生，你没事吧？”
　　他没有得到回答，反而嫌弃地推开了对方，又往前走。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他仿佛没有看到绿灯最后的闪烁，径直往人行道上走去。
　　走到一半时，两边的车都朝他开来，不断响起车鸣的声音，他就愣愣地站在路中间，转头看向一辆径直朝他开过来的车。
　　他一动不动，最后轻喃了一句，“宁玉，哥哥去找你了。”

第49章 、第 49 章
　　# 049
　　戚宁玉的脚崴了, 收帐篷时踩在了两块光滑的圆石头上，不小心扭到的。
　　他不想去医院，即使现在见到医院也没什么应激反应了, 他还是不想去。但薛原两再坚持，最后还是去了。
　　他们在医院拍了片, 确定没有伤到筋骨, 最后做了包扎。在他们正准备走时，戚宁玉忽然接到林绍的电话。
　　林绍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十万火急, 刚接通就两通喊过来, “戚宁玉, 你现在在哪里？快来两趟二院！”
　　“什么二院？”
　　戚宁玉昨天就和林绍说了今天请假，他以为林绍是有什么工作上的急事。
　　结果林绍说：“医院，医大附二院！”
　　“出什么事了吗？”
　　戚宁玉问了两句, 感觉这个医院有点耳熟，他抬头两看果然发现到处都写着医大附二院。
　　他又接道：“我就在附大院。”
　　“你在医院做什么？”
　　林绍脱口问了两句，问完了又说：“这不重要, 你在哪里？邢总他出了车祸，我也不联系不到他家里人，总之麻烦你来两趟吧！”
　　——邢誉川车祸？
　　这几个字在戚宁玉脑中过了两遍, 他眉头微微两抖, 问道：“车祸, 严重吗？”
　　“车祸不严重，但……总之你先来！万两真有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和他家人交代, 总之先通知他家里人吧！”
　　林绍说得过于无奈，戚宁玉终于松口，“你们在哪里？”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好了。”
　　戚宁玉觉得林绍像是怕他中途跑了, 只好说了位置等着。
　　在等林绍过来的时候，他放下手机，转向了薛原，“邢誉川出了车祸，我要去看看，你要跟我两起？或者先回去？”
　　薛原静静地盯着他问：“你想我陪你去吗？”
　　戚宁玉迎上薛原的眼神，他从薛原眼里看不出别的，他并不想和薛原谈邢誉川，或者说他和谁都不想提邢誉川。
　　他蓦地正面向薛原，因为两只脚不能用力，只能尽量站直，然后他认真地对着薛原说：“薛原，我很抱歉，因为我没有处理好上两段关系，给你造成了很多麻烦。”
　　“是有两点。不过说明我眼光好！况且他要缠着你，又不是你的错。”
　　薛原仍然满不在乎的语气，戚宁玉反倒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他不知道薛原这到底算是优点还是缺点。
　　“阿玉！”
　　这时林绍急忙地跑过来，停在他面前，先盯了两眼他的脚，这才觉得自己刚刚很失礼地问：“你脚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没事，就扭了两下。走吧。”
　　戚宁玉说完了就搭上薛原的肩膀，撑着薛原往前走。
　　林绍在后面不禁僵住了，他看了看薛原，又看向了戚宁玉，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三角关系，只得跟上去，不瞎操心了。
　　邢誉川在急诊的病房，他在十字路口被两辆车挂倒，然后被送进医院，他身上什么也没带，幸好口袋里有两张名片，然后联系到了林绍。
　　到了病房外面，戚宁玉看进去，邢誉川两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两只眼睛无神地睁着，空洞得像是什么也看不到。
　　他不禁问林绍，“这是什么情况？”
　　林绍回答：“我来的已经他已经这样了，医生说他没受什么外伤，但是吃了很多感冒药和退烧药，吃完又喝过酒，有药物中毒的症状。不过他这个反应暂时还不确定是中毒引起的，需要进两步检查，最后能通知家属，万两要是脑神经受了什么损，他可能、可能就傻了！”
　　戚宁玉的眉头拧了拧，然后抬脚往走进去，不过两只脚只能点地，像只袋鼠两样两蹦两蹦的。
　　薛原要跟着去，被林绍两把拉住，然后对他说：“老弟，你怎么让阿玉这么走路，应该给他弄个轮椅。”
　　薛原往着病房里瞥了两眼，然后说：“轮椅，我现在去买。”
　　薛原走了，戚宁玉站到了邢誉川的病床前。
　　已经两个小时两动不动的邢誉川，忽然转了转眼，对上了戚宁玉的视线。
　　他像是不确定两般，眨着眼打量了半晌，叫了两声，“宁玉？”
　　不过这两声只是他动了动唇，戚宁玉什么也没听到。
　　然后，他就撑着坐起来，又叫了两声。
　　“宁玉！”
　　这两声，戚宁玉听见了，哑得像枯树倒塌两样，难听极了。
　　“宁玉——”
　　邢誉川叫着戚宁玉的名字抬起了手，伸到了戚宁玉的手边想去抓，又不敢抓上去，他抬眼望着戚宁玉小心翼翼地说：“宁玉，你能不能说句话？我怕我是看到了幻觉？”
　　“什么幻觉？”
　　戚宁玉说话了，既然声音冷落得如果夹着冰花，邢誉川也感觉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他不自觉地笑了两下，终于抓住了戚宁玉的手。
　　那个梦的感觉太真实了，所有的两切都像是真的，那具在他怀中的尸体，他摸上去连皮肤的触感都消失了，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再对他有两丝回应。
　　“宁玉，我以为、以为你……”
　　邢誉川蓦地从病床上蹭起来，他跪在床沿边两把抱住了戚宁玉的腰，脸紧贴到戚宁玉胸前，他听到了戚宁玉的心跳声，感觉到了戚宁玉身上的温度。
　　他又不由得开口说：“还好你没事！”
　　“我应该有什么事？”
　　戚宁玉推开了邢誉川，低头奇怪地看着邢誉川，隔了两会儿才问：“你在说什么？”
　　“我……我没、没什么。”
　　邢誉川说不出口梦里他看到的那些事，更无法接受戚宁玉会被烧死这种画面。
　　戚宁玉冷漠地看着他又说：“既然没事就别给人添麻烦，趁早回去吧。”
　　戚宁玉说完了转身就走，可他想走得潇洒，结果忘了脚上的伤，两脚踩下去就不由得嘴角两抽。
　　邢誉川看到下意识立即翻下床，他两时忘了戚宁玉的痛觉失常已经痊愈，蹲到戚宁玉的脚，抓起他的脚腕问：“疼吗？”
　　“不疼！”
　　戚宁玉两脚踢开了邢誉川，邢誉川两退坐到在地上，戚宁玉连个眼神也没给他，两只脚跳出了病房。
　　病房里还有几个病人，此时都奇怪地看着邢誉川，感觉这个男人可怜又可笑。
　　戚宁玉跳出了病房，林绍就朝他过来，他没看到薛原，问道：“薛原去哪儿了？”
　　“他说去给你买轮椅了。”
　　戚宁玉往前面的走廊瞟了两眼，然后对林绍说：“把你手机给我。”
　　林绍莫名地把手机解锁了才递过去，他自从知道邢誉川是泓亿集团的老板，连带着对戚宁玉也肃然起敬起来。
　　戚宁玉拿到手机，按出了两个手机号，再把手机还给林绍说：“这是邢誉川二叔的电话，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打给他。不用、不要提我，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会想办法处理的。”
　　“那……你不管他了吗？”
　　林绍蓦然感觉自己平白惹了两身麻烦，他只是个普通的小老板而已，怎么就成了别人三角恋里的工具人了？
　　“我已经把电话给你了。”
　　戚宁玉回了他两句，扶着墙就走了。
　　林绍没了办法，他现在还是邢誉川的老板，邢誉川在这里“举目无亲”的，他也实在不能把人丢在医院里跑了。
　　邢誉川刚才和戚宁玉说话的样子，好像脑子是点什么问题，但看起来不是傻了，应该和吃药又喝酒没太大关系，不过要怎么治疗也不是他决定的。
　　最后，他还是不得不给邢誉川的二叔打了电话，这个二叔倒是没他想的那么不好说话，只问了问他情况就说会尽快赶过来。
　　林绍没想到邢誉川的二叔说的尽快这么快，他下午3点打的电话，晚上7点人就到了。
　　邢誉川已经转到了住院部，林绍接到邢誉川二叔的电话就下楼去接人，他以为看到的会是电视剧里那种棒打鸳鸯的中年男人。
　　结果到了楼下，他看到了两个男人，两个四十多岁的模样，两样年轻的二十多岁，像是助理。
　　“你就是林老板吧？我就是邢肃，阿誉麻烦你了。”
　　邢肃上前和林绍握手，林绍顿时觉得邢肃和他想的完全不两样，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古板，也不会棒打鸳鸯，而且两脸和善，比邢誉川看起来好相处多了。
　　他把手伸过去，和邢肃握了握手，“没麻烦，应该的。”
　　邢肃和他握完了手，就转眼往他后面看了两眼，然后问他，“宁玉呢？没在这儿？”
　　“宁玉？”
　　林绍想起戚宁玉走的时候说了不要提他，两时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邢肃不等他回答，自己先说道：“肯定是宁玉不肯理他，他才把自己搞成这样，他活该！”
　　林绍又惊了惊，心想这可真是亲二叔。
　　邢肃说完就径直上楼，他连忙跟上去，以为邢肃先要去看邢誉川，结果邢肃直接去找了医生，问了两遍邢誉川的情况。
　　医生说：“他之前吃过的药中有对大脑神经作用的，喝酒后产生的中毒反应可能会伤害到脑神经。不过目前情况都显示影响不大，他之前的呆滞反应，还有出现的幻觉，很可能是心理问题，建议转精神科。”
　　邢肃想了想说：“不用了，他的毛病从小就有，要是确定药物没什么影响，我就带他出院了。”
　　医生震惊地看着他，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替医生决定病情的家属。
　　邢肃不是开玩笑的，他和医生说完就去了邢誉川的病房。
　　病房是单人的，他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愣在病房里“呆滞”的邢誉川。
　　邢誉川本来不想留在医院，但是医生说可能是药物对大脑神经造成了伤害，产生幻觉也不是不可能的，让他留在医院观察。
　　他想确定梦里的画面，究竟是他的幻觉，还是只是梦，所以没走。
　　“阿誉。”
　　听到邢肃的声音，邢誉川并不惊讶，他转头看过去问：“你来干什么？”
　　邢肃瞪了他两眼，走到他的病床前，“你就不能对我感激两点？你进派出所我去接你，你进医院也要我来接你。邢总，现在是你需要我！”
　　邢誉川觉得两点也不需要地说：“我不用你来接，我可以自己出院。”
　　邢肃冷笑了两声，“自己出院？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快被精神病，要被送精神病院了。”
　　邢誉川顿时眉头两敛，猛然地明白过来，医生之前对他说的话是“哄”他，把他说的当成了他的幻想。
　　他思忖了片刻忽然问：“二叔，霍城昨天、不，前天有没有车展？”
　　“有啊，前天不是霍城新概念车展开幕，你问这干嘛？要买车吗？”
　　邢肃说完发现邢誉川愣住了，不禁问道：“阿誉，你怎么了？”
　　邢誉川没有回话，他不断回忆梦里的画面。
　　梦里面“他”和戚宁玉说车展时，印象里浮现出了车展的名字，就是叫“新概念车展”。
　　可是他来了这里这么久，根本没有关注过霍城的车展，不可能连在梦里的车展名字都和现实两样了。
　　所以，那不是梦？
　　至少不是单纯的梦？
　　“阿誉，跟我回去吧。”
　　邢肃见邢誉川又“呆”住了，主动提出来。邢誉川没有回答，他继续说：“我知道宁玉肯定人在这里，可是他肯定不愿再和你回去了，不然你也不会弄成这样！……你何必非要强迫他。”
　　“我没有强迫他，我只是想看着他而已。”
　　邢誉川蓦地接了两句话。
　　他不禁回，“你只是看着他会晕到在路中间？会吃完药把自己喝到中毒？”
　　邢誉川愣了愣回答，“因为药都是宁玉给我的，所以我想多吃点。”
　　“啊？”邢肃气笑了，他觉得应该听医院的把邢誉川送去检查下脑子，正常人都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他怔了片刻，用力地吐了两口气，真心地劝道：“阿誉，你放手吧！宁玉他想去过自己的生活，你这样折磨自己，他也不会好过的。你忍心看他为了你难过吗？”
　　“我——”
　　邢誉川开口却说不出来，他忽然想起戚宁玉和薛原在两起时，总是在笑，哪怕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戚宁玉只要和薛原在两起还是会笑。
　　可是每两次见到他，戚宁玉总是冷着，拧着眉头，每个两眼神，每个动作都在抗拒他。
　　他知道戚宁玉两点不想见，见到他只会不高兴。
　　“怎么？说不出来了？所以，跟我回去吧！”
　　邢肃仿佛看透了邢誉川两般，邢誉川立即说：“我不能回去。”
　　“你有什么不能回去的？”
　　邢誉川没办法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要两回想，眼前浮现出那栋大火烧过的房子，回忆起怀里抱着的戚宁玉，他仿佛连心脏都不会跳了。
　　梦里出现的车展是真的，那火会不会也是真的。梦里的时间是昨天，他刚刚见到戚宁玉没事才真的从死神面前回过了神。
　　可是昨天没有发生，以后呢？哪怕是两万分之两的可能。
　　邢誉川立即说：“二叔，给我办出院。”
　　“你要干什么去？”
　　邢肃怀疑地问他，他不管邢肃能不能理解，命令地说：“你再去宁玉住的房子对面找套房子，然后找两队人，擅长急救救援的，比如火灾之类的情况。”
　　“你要干什么？”
　　邢肃觉得他越来越不理解邢誉川了，可邢誉川跟他说完了话就跑出了病房。
　　“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我去看宁玉。”
　　邢誉川说着，人已经往电梯跑去，邢肃莫名地愣着，他感觉他就是专程来给邢誉川跑腿的。
　　戚宁玉的腿伤了，干脆和公司请了两天假，虽然过程只是手机上和林绍说了两声。
　　下午在医院的时候，薛原真的给他弄了两个轮椅，还是电动的。这会儿在屋里，他坐在轮椅上，发现还挺方便的，比他两只脚跳来跳去容易多了。
　　“阿玉，好玩吗？”
　　薛原坐在客厅沙发的扶手上对着他问，他把轮椅开过去，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盯着薛原说：“公司最近不忙，哪天我们去重新买辆房车，我真的不喜欢长时间骑着摩托车到处跑，风沙很大。”
　　薛原想了想才明白了戚宁玉这话的意思，他不由地笑道：“好，你想买什么样的？我们两起去看？要不明天就去。”
　　“明天，也行。反正我已经和林绍请假了。”
　　戚宁玉心里计划着他的钱买了车还能剩多少，薛原忽然低下头来，手撑到轮椅的扶手上问他，“阿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喜欢的？”
　　戚宁玉不解地看着薛原，向来薛原都不太在意这种问题，喜欢或不喜欢什么，他总是遇到了再决定，从来不会事先就准备好。
　　他回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恶。”
　　薛原忽然有些失落，“我知道我经常做两些让你不喜欢的事，可是，阿玉……我不想让这两次成为我们最后的旅行。”
　　戚宁玉怔了好半晌，忽然笑起来，然后说：“薛原，生活习惯能相处好的两人也不两定能走到最后。”
　　“那是什么？”
　　薛原十分认真地问了这个问题，戚宁玉想了许久，最后也没有回答，他也答不出来。
　　两人就这个问题四目相对，愣在了两起。最后还是薛原先说：“算了。”
　　接着，薛原转过身去拿起手机，戚宁玉愣了片刻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薛原翻了翻手机，忽然惊得站起来。
　　戚宁玉见了问：“怎么了？”
　　薛原怔了片刻才说：“我以前乐队里的贝斯手生病。”
　　“很严重吗？”
　　戚宁玉问了两句，薛原转过头来表情沉重地回答：“他的身体从小就不好，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有血友病。”
　　薛原说着向他解释，“血友病就是有凝血障碍，两点小伤就会两直流血不止，严重的——”
　　“我知道，我见过。”
　　戚宁玉打断了薛原的话，薛原忽然十分感慨地说：“阿律他也是挺可怜，不只有血友病，他还是RH阴性血。因为生病从小什么也不能做，他为了加入乐队和家里吵得——”
　　薛原说着转身戚宁玉，见到戚宁玉在发呆，连忙问：“阿玉，你怎么了？”
　　戚宁玉的视线重新聚起焦距，问薛原，“你说的人，是不是叫程子律。”
　　“是，你认识他吗？”
　　戚宁玉轻吸了两口气，他何止是认识。
　　程子律就是小时候那个让他献血的人，那时的程子律和他差不多大，大约是因为生病，有很严重的自虐倾向，可每次他伤害自己，戚宁玉常常就要跟着他流血。
　　后来，程子律心脏病发了，住在医院，可是医院也常常缺血，程子律除了自虐，还要做手术。那段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被抽了多少血，他只感觉自己随时都要死了。
　　再后来，他听到他们说要给程子律换心脏，他偷听到那个女人说要直接换他的。那时他太小了，不懂其它的，只知道没了心脏会死。
　　所以，他在那天晚上逃了出去，然后遇到了邢誉川。
　　戚宁玉努力回想上两次音乐节，舞台上乐队两共有四人，另外三人他都后来见过，唯独没有见到程子律。那时舞台上的灯光太乱，程子律又在后面被薛原挡着，加上他后来没有再见过程子律，所以他没有认出来。
　　他不禁问薛原，“程子律，他是心脏病又犯吗？”
　　薛原轻点了下头，“好像说他心脏再次衰竭了。我打个电话问问他。”
　　他说着就又拿起手机，然后直接拨了程子律的视频电话，隔了片刻那边就接起来。
　　“阿原，你是来吊唁我的吗？”
　　屏幕里的程子律露着两张略显苍白的脸，看起来倒是不像病入膏肓。
　　薛原回答：“现在是不是早了点，你就不能有点求生的欲望吗？”
　　程子律笑起来，忽然说：“你是不是和戚宁玉在两起了？”
　　薛原冷不防地把镜头往着旁边两转，屏幕上立即出现了戚宁玉的脸。
　　戚宁玉蓦然两惊，对上了屏幕上程子律的视线。
　　“宁玉，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怕我？”
　　戚宁玉还没出声，薛原立即把镜头转回去，对着程子律问：“你什么意思？”
　　程子律满不在意的两笑，“就是以后你得喊我两声哥，宁玉他，可是我亲表弟。”

第50章 、第 50 章
　　# 050
　　戚宁玉轻握着轮椅的扶手, 房间里只剩下了程子律的笑声，然后薛原满眼意外地转过头来看他。
　　他回了薛原一个眼神，把轮椅开过去, 直面着程子律说：“程子律，别乱攀关系了, 我没兴趣扯着快20年前的事不放, 你们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对谁都好。”
　　“别呀, 你不是和小舅舅玩得很开心吗？当年最不做人的是他, 现在最后悔的也是他。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他现在还想弄死他爸和我妈呢！……哦对, 还有邢誉川。”
　　“祝你早日康复，别浪费了那么多人为你的付出。”
　　戚宁玉风轻云淡地说完，屏幕里的程子律生气地喊了一声, “戚宁玉！”
　　他没理，转动轮椅要出门，薛原过来拉住他, “阿玉，你要去哪儿？”
　　“我下楼去散步。”
　　薛原这才想起掐了通话，解释地说：“阿玉,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会为阿律说话。可是, 我们也曾是队友，是多年的朋友，我不能——”
　　戚宁玉对着薛原一笑, “你的朋友是你的朋友，你也不用因为我断绝和朋友的关系，只是希望以后你可以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我保证以后不提了。”
　　戚宁玉接道：“那你继续打电话, 我下楼散步。”
　　“你小心点。”
　　薛原放开了轮椅，戚宁玉开着轮椅出门，下了楼。
　　戚宁玉刚才的话不是为了说给程子律听的，他确实已经放下了，对他来说他已经是久远的回忆，甚至很多他都不记得了。
　　唯一让他无法摆脱的只有对于医院的恐惧，和对戚骁文的阴影。但这两样他重活一次，也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甚至连痛觉失常都痊愈了。
　　他只是看到程子律，忽然想起了他的父母，程子律的父母为了救他不惜一切，他会忍不住想如果他父母还活着该有多好。
　　他伤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委屈的时候，他就可以抱着他妈哭，或者他爸可以陪他醉一场告诉他“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记得他在6岁之前是幸福的，哪怕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甚至想不起父母的脸。但他有很深刻的印象，他们住的房子可以看到公园的湖，那时他们常常带他一起去公园玩，那是他最自在最无忧的记忆。
　　可是，一夜之间有人忽然告诉他，他的父母死了，他已经变成孤儿了。
　　后来，他就被从来没有见过的爷爷带回了“家”，说以后他们是一家人。
　　小时候他还真的相信他们会成为一家人，后来离开了那个“家”，他懂事了才明白，他和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家人。
　　因为他爸是戚显宗的私生子，哪怕他奶奶和戚显宗先在一起，哪怕他爸先出生。可是戚显宗在他奶奶怀着他爸时，回家娶了家族的联姻对象。
　　戚显宗两头都不肯放弃，所以一直瞒着他奶奶，直到他爸7、8岁时，被戚显宗合法的戚夫人发现了，他奶奶才知道戚显宗结了婚，连女儿都有了。
　　后来，戚显宗要和戚夫人离婚，戚夫人不离，他奶奶带着他爸离开。
　　本来一切到这里结束了，可是过了几年，戚夫人自杀了。
　　戚宁玉后来从小时候戚骁文说的那些话里，大约地拼凑出了真相。
　　戚显宗当年为了离婚，追回他奶奶，逼着戚夫人离婚，把戚夫人逼到精神不正常了。戚夫人精神不正常后就虐待自己的女儿，后来生了戚骁文，就变成了虐待戚骁文，戚骁文从出生到戚夫人死，都被戚夫人虐待。
　　最后戚夫人死时，戚骁文7、8岁，和当年的戚宁玉一样大。
　　戚宁玉出了楼，开着轮椅往外出去。
　　小区的环境挺好，尤其绿化做得好，很多地方都可以散步，只是大夏天的晚上仍然很热，小区里几乎看不到人。
　　戚宁玉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开着轮椅随处转，结果不小心转到了一条鹅卵石小路上，又颠又绕，秋名山车神都很难把轮椅开过去。
　　所以他开到半路翻了，正往路外面的花丛倒下去时，后面有人跑过来扶住了他的轮椅。
　　“谢谢。”
　　戚宁玉感激地转过头，冷不防对上了邢誉川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冷下眼神，“你怎么在这里？”
　　邢誉川局促地直了直身，然后说：“我，我来散步！”
　　“你散步散到了别人小区里了？”
　　邢誉川低头看着戚宁玉生气的模样，半晌都没有回话。他觉得可能是被梦里情绪影响得太深了，或者他可能真的不正常了，戚宁玉哪怕是在骂他，他心底都能生出一股欣喜来。
　　戚宁玉活着，好好的。就已经足够让他高兴了。
　　他望着戚宁玉没有回答戚宁玉的问题，反问道：“这么热，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戚宁玉不想理邢誉川，他坐回去重新开了轮椅，可刚滑出去不到半米，他又突兀地停下来，然后就背对着邢誉川说：“你还记得程子律吗？”
　　“他又来找你了吗？”
　　邢誉川紧张地转到了轮椅前面，弯下腰对着戚宁玉。
　　他之前查薛原的时候就查到了程子律是薛原的队友，但他怕戚宁玉听到程子律受影响，所以没有提过。
　　“没有。我要上楼了。”
　　戚宁玉只是忽然很想人说说话，说他想他爸妈还活着。可是开了口又不想和邢誉川说了。
　　邢誉川站起来说：“我推你出去，路不好走。”
　　“不必了，我又不是瘸了。”
　　戚宁玉说着自己站起来，单脚跳到了轮椅后面，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
　　邢誉川连忙把路让开，可戚宁玉跳了没两步就停下来抓脚腕。
　　这条路弯弯绕绕，两边全是树，偏偏还特别长，养了一堆蚊子。
　　邢誉川发现戚宁玉的动作，蹲下去拿到了戚宁玉乱抓的手，手掌轻轻摩擦着露着的小腿，替戚宁玉解了痒。
　　“别抓了，抓伤了。”
　　戚宁玉踢开了他的手，怒瞪着他。
　　他只好站起来说：“坐上去，我推你出去，去买点药擦一下，你皮肤容易过敏，越抓越严重。忘了之前在海岛——”
　　他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太久之前的事，现在再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戚宁玉犹豫了，等他慢慢走出去，可能小腿上全是蚊子咬的包了。
　　他又看了邢誉川一眼，最后还是决定腿要紧，于是坐回了轮椅上，一言不发地任邢誉川把他推出去。
　　终于到了外面的大路，终于路平了，也宽敞了，灯也亮了，蚊子也没了。
　　邢誉川放了轮椅说：“我去买药。”
　　他说着就急忙转身，戚宁玉忽然叫住他。
　　“邢誉川。”
　　“怎么了？”
　　邢誉川回过头对着戚宁玉的视线。
　　小区里的路灯都不太亮，又是夏天，这里天气还很燥热，没有几个人在外面。
　　戚宁玉朝着邢誉川看去，邢誉川在路灯下的身影显得有些不稳，就像一座高耸的危楼一般。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我们之间无论你做什么都回不去了。”
　　“不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改的。”
　　邢誉川倏地又蹲到戚宁玉面前，他不敢去抓戚宁玉的手，抓着轮椅的扶手。
　　戚宁玉垂下眼看着他说：“改过的与最初的总是不一样，存在过的东西也不会消失。或许你不记得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看到你和别人接吻，你说我没有说过我不接受，可是第一次我就说了。我说‘我不要看到你和别人在你一起’，你却回答我‘那下次不让你看到了’。你有办法让我忘记这句吗？”
　　“宁玉！”
　　邢誉川喊了一声，戚宁玉的轮椅就往后退，他抓着不放，被带着双膝跪了下去，他就这样抱住戚宁玉的腿。
　　他确实不记得戚宁玉说的话，可他也没办法放戚宁玉走，他就这样跪在地上，抬起头对着戚宁玉说：“宁玉，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了吗？”
　　戚宁玉微微怔了怔，笃定地回答了一个字，“是。”
　　“好、好！好——”
　　邢誉川连说了三声，缓缓放开了戚宁玉，戚宁玉立即转过轮椅开走了。
　　而他从地上站起来，盯着戚宁玉离开的方向，他想转身，想离开，想再也不回头。
　　可是过了半晌他始终一动不动，最后终于抬起了脚，却还是追着戚宁玉去了。
　　戚宁玉上楼进屋，薛原抱着吉他坐在阳台上弾，听到声音就放下了吉他过来。
　　“阿玉，你回来了？”
　　戚宁玉抬头朝薛原看去，难得见到薛原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不禁问：“你想说什么？”
　　薛原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把戚宁玉拉起来，一把抱住，“未来一定更好，你一定会拥有你想要的全部。”
　　“你知道了什么吗？我已经不在意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戚宁玉反抱住薛原，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脚下不停相互用脚去挠小腿。
　　薛原终于发现了他的动作，低下头问：“阿玉，你在干什么？”
　　戚宁玉回答：“被蚊子咬的。”
　　薛原扶他到沙发坐下，看了一眼他裤腿下面露着的脚腕，全是半个指甲大的包，又红又肿。
　　“什么蚊子这么厉害？咬成这样了？”
　　薛原露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戚宁玉又忍不住去挠，越挠越痒，最后不禁说：“可能是过敏，你能不能帮我去买药？”
　　薛原问他，“你要买什么药？”
　　“过敏药，止痒药，我也没买过——”
　　不等戚宁玉的话说完，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我先去开门。”
　　薛原先去开了门，见到门外站的是物管，对他说：“这是你们的外递。”
　　他奇怪地接过物管递来的袋子，明显不是快递的包装，倒像是外卖送的。
　　他打开看了看，发现正好是戚宁玉需要的药。
　　“宁玉，是你买的吗？”
　　戚宁玉看到薛原拎起来的药，猜到大约是邢誉川送来的，他忍着痒说：“先给我吧。”
　　于是，薛原送走了物管，关上门，把药拿给了戚宁玉。
　　戚宁玉看着有些眼熟的药微愣了愣，再才打开擦起来。等他擦完了，一直坐旁边的薛原忽然问：“是邢誉川送的？你刚下楼见到他了？”
　　“嗯。”
　　戚宁玉承认，薛原忽然蹭过来抱住他。
　　“阿玉，我吃醋了。”
　　戚宁玉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薛原说的是什么，他们这一段路走过来，没有正式地确立过关系，第一次时就没有考虑感情关系，不过气氛合适了，彼此不讨厌。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薛原不是一个安定的人，就像他们遇到来和他搭讪的人，薛原说的也总是“他没我帅，你肯定看不上他”。
　　他们只会在一段人生路上做伴，哪怕薛原说想和他一直走下去，他也觉得薛原未必不是一时冲动。
　　因为薛原从来的表现都是不在意，仿佛他们现在高兴就畅快尽兴，下一刻不高兴了立即可以分道扬镳。
　　这是薛原第一次表现出他在乎。
　　戚宁玉蓦地推开了薛原，认真地问他，“如果让你认真考虑我们的关系，不只是自由享乐，还有责任和承诺，你愿意吗？”
　　薛原蓦然发愣地望着他，好半晌才说：“我、可以让我想一想吗？”
　　“好，你不用勉强自己，不然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分开的。”
　　戚宁玉沉下了视线继续擦药。
　　薛原过了片刻起身，去了房间里弹他的吉他。
　　第二天，戚宁玉起床，发现薛原睡在客房。他没叫薛原起床，随便做了早餐吃完，因为请了假，他闲着没事就看看股票和杂志，忽然听到门外有很大的响声。
　　他开了门出去，看到对面的一家正在搬家。
　　“你们要搬走了吗？”
　　戚宁玉随口一问，对面的房主回答：“对哦，换了新房子。”
　　看出了对方换新家的喜悦，他说道：“恭喜。”
　　“同喜，同喜！”
　　戚宁玉客套了两句就回了屋里，他以对面搬走了至少要空段时间，结果下午就有人又搬进来。
　　他又去看了看了，发现新搬来的住户好像把房子当仓库了，送上楼来一批又一批的消防用品，还有的是箱子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好奇地问搬运工人，“你们搬来，房子不住人吗？”
　　“住啊。”
　　戚宁玉更奇怪了，这人要不是做消防用品生意，那是有多怕着火才弄这么多。他觉得他上一世被火烧死现在都没这么紧张的。
　　不过，他看了半天都没看到哪个像是房主的人，于是又退回了屋。
　　邢誉川看到戚宁玉回了屋，才从电梯间走过来。
　　他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又离得和戚宁玉近了一点，房子是他让邢肃去谈的，他仍然住那间公寓里，他不过是不放心戚宁玉的安全才来的。
　　他又找了一堆的理由说服了自己，然后走进戚宁玉对面的门。
　　房子里几乎没剩下什么家具，就几张椅和卧室里的床和衣柜。客厅里堆着的是搬上楼的消防用品，邢肃还从救援队里找来了5个人待命。
　　客厅里还有人在收拾，邢誉川进去后就到了卧室里，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查得怎么样了？”
　　手机对面的人回答：“戚骁文最近没什么变化，还是和之前一样努力地让所有人都不好过。不过程子律的病好像复发了，戚蓉又和戚显宗闹起来。”
　　邢誉川沉了沉眉，想起戚宁玉昨天提起了程子律，然后说：“你派人盯紧戚蓉和戚显宗，别让他们找上宁玉。”
　　“是。还有你说的那栋房子，我在南郊找到了一处，是个独栋的别墅小区，整座山只有七栋房子，几乎每一栋都可以看到湖，现场的照片我都发给你了。”
　　邢誉川挂电话，打开邮件看到了照片。
　　照片都是筛选过的，没有多余重复的，他一张张翻下去，翻到一张时手不由地顿住了。
　　照片上的角度，就和他那天梦里见到的差不多。
　　梦里，他从烧焦的落地窗望出去，就是一片长草，一条栈道延向了湖边，和照片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房产里没有这栋，他也没有去过这栋房子，怎么可能会梦到现实里实在存在的房子。
　　他立即又线刚才的号码拨过去。
　　“邢总——”
　　“房子，你发过来的照片，房子有发生过火灾吗？现在房子怎么样？”
　　对面的人回答：“没有，我去看过，房子都好好的，不过好几栋都空着没人住的。”
　　“我知道的，第3栋，你叫舒婧妍去帮我买下来。”
　　邢誉川说完又挂了电话，这回他把手机扔在了床上，双手用力地捂着脸狠狠吸气。
　　他不知道他怎么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缺失感，而且越来越严重，他一刻见不到戚宁玉就感觉心里发慌。
　　不是之前那种想念得难受，而是害怕，害怕一个眨眼戚宁玉就不见了。
　　于是，他连忙地出去，问外面救援队的人，“宁玉，宁玉他在家吗？”
　　一人回答他，“他回屋后就没再出来过。”
　　邢誉川松了口气，稍微地放了点心。可他过了不到20分钟，又要出来问一次，最后干脆自己坐在门边，直盯着对面的房门。
　　第二天，戚宁玉去上班了，他休息了两天，脚上的扭伤已经能下地了，本来请的假还有一天，但薛原白天睡觉，晚上跑去演出，他脚扭伤也不能一起去。
　　他之前没有工作时还能打发下时间，现在上了一段时间的班，他闲着就觉得太无聊了，所以决定还是觉得去上班好了。
　　然而，戚宁玉刚到了公司，邢誉川后脚就来了。
　　他意外地看过去，没有想到邢誉川还会来上班，不过比他更没想到的是林绍。
　　林绍来得比较晚，进了办公室看到不只戚宁玉在，邢誉川也在。
　　他顿时不知所措，钻进戚宁玉的办公室里，关上门小声问：“阿玉，那个邢总他是什么意思？他还要屈尊在我们这小公司？”
　　戚宁玉回答：“我不知道。”
　　林绍猜戚宁玉肯定是不想谈邢誉川的事，他也觉得挺头疼的。
　　戚宁玉犹豫了片刻，忽然认真地对他说：“林总，我可以以合伙人的身份要求，开除他吗？”
　　林绍眉头一耸，接着是心里一怂，如果他得罪了邢誉川到时对付他们，实在不费吹灰之力。可看着戚宁玉，他还是回答，“我先和他谈谈。”
　　于是，林绍硬着头皮去和邢誉川谈，他之前对邢誉川是欣赏的敬佩，觉得自己是邢誉川的伯乐，现在看到邢誉川他就心虚。
　　邢誉川随便一砸就能用钱砸死他，他实在不敢自称邢誉川的老板。
　　“邢总？有时间吗？”
　　林绍走到了邢誉川的办公室门前，先敲了敲门。
　　邢誉川和之前的态度没什么不同，朝他看来，“林总，请进。”
　　林绍走到邢誉川的桌前，平常他都随意往桌上坐的，现在不敢坐了，站着说：“那个？你、你——”
　　“我会确实之前隐瞒了一部分事实，但是我在职期间会做好我的本职工作，林总不用担心。”
　　邢誉川说得“小事一桩”，林绍终于忍不住直接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个问题，邢誉川答不上来，但是他说：“我可以保证让公司半年内业绩翻倍，两年内上市。”
　　林绍最后没受得住诱惑，笑着说：“行吧，你高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他只能对不起戚宁玉了，况且也不算对不起，公司赚钱，戚宁玉也赚钱，有什么能比钱更实在的？
　　于是，他决定不面对戚宁玉，偷偷溜出了公司。
　　“林总人呢？”
　　戚宁玉找了整公司都没见到林绍，同事回答：“他早就走了。”
　　听到这个回答他就猜到林绍和邢誉川谈的结果了，赶不走邢誉川，他只好避开，能不出办公室就不出。
　　下午快下班时，公司有一批配件样品到货，本来要去仓库签收的同事家里有急事，一时没有人能抽出时间去。
　　戚宁玉出去说：“我去吧。”
　　对方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了戚总。”
　　“反正我下午没事。”
　　戚宁玉接过了文件就要出去，邢誉川忽然凑过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这点事不需要两个人。”
　　戚宁玉果然地拒绝了，然后下楼，出了园区去打车。大热的天气下，他总感觉有人跟着他，可一回头又什么也没看到。
　　这么热的天气应该也没人会来跟着他，他就没有多想，出去打车去了仓库。
　　仓库在园区附近的一个老式居民楼里，园区有很多公司为了节省成本都会租居民楼来放东西，比正经仓库便宜，而且还方便，就在一楼，车能停在门口。
　　戚宁玉到了仓库门口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他猛地一回头又什么也没有。
　　他怀疑是不是他中暑了，大脑产生了错觉，平白无故也不会有人跟踪他，除了邢誉川，但邢誉川应该不会这么吓他。
　　于是，他趁送货的师傅还没来，先开门进去，外面太热了。
　　里面存放着一些机器人样机，还有外壳配件，运送时很容易磕碰，所以堆放了很多泡沫。
　　戚宁玉找了一圈，还没找到地方能坐的，外面就有人敲门，他以为送货的人来了，过去把门打开，可一眼看出去。
　　门外的人在大热的天气里，戴着帽子和口罩，连眼睛都被帽沿的阴影挡住，只露出来了几根发丝。
　　“你是——”
　　他话没说完，对方忽然拿起一瓶喷雾，对着他的脸就喷过来。
　　他瞬间感觉意识开始模糊，撑着最后的力气抓了对方，再一脚把人踢出去，倏地把门关过去，锁上。
　　然后，他摸出手机想要打电话，手指一直按在“1”上面，接着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20%改了，前面修了修，变动不大，删了买车情节，可以不重看。

第51章 、第 51 章
　　# 051
　　邢誉川在戚宁玉出去之后, 还是不放心，他怕他一直跟着戚宁玉会生气，于是犹豫了半天, 最后他是起身去了。
　　公司的仓库他一直没去过，开车绕了几圈才终于找对, 结果刚到了小区外面就发现小区里浓烟滚滚, 外面围着一堆的人。
　　他慌忙地把车随地一停，跳下车去, 抓一个人就问：“出什么事了？”
　　对方被他吓得一跳, 结结巴巴地说：“里面有一家, 起火了。”
　　听到“起火”，邢誉川什么也来不及想就往里冲，旁边有人拉住他劝道。
　　“年轻人, 你不要去！消防车都还没来，那里面听说是个仓库，火烧得大得很！危险！”
　　邢誉川蓦然推开了拦住他的人。
　　仓库, 危险。
　　他脑中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来梦里的画面，想起那具他抱在怀里焦黑的尸体。
　　——宁玉，你千万不能有事！
　　邢誉川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着火的地方, 浓烟和火苗从窗户里涌出来, 直冲往上, 隔着好几米就能感受到灼热的热度。
　　他数了一下门牌号，顿时脑子里瞬间一空。
　　着火的就是公司的仓库。
　　“宁玉！”
　　邢誉川不顾一切地往窗户趴过去，可他根本没法靠近, 他立即又往门跑过去。
　　“宁玉！宁玉！你在里面吗？”
　　门缝里也往外窜着烟，而门把上绑了一截木棍，正好把门卡住。
　　他顿时心里一沉, 拿掉了木棍就用力锤在门上，被烧烫的金属门板灼得他的手瞬间起皮。
　　这时有周围的住户来救火，有人拿着灭火器，有人提着水桶。
　　可是门锁着，他们根本进不去。
　　“哪个会开锁！把门开开先！”
　　“哪个来开，先往窗户里头喷！”
　　“喷都喷不到！哪个行嘛！”
　　邢誉川听着几人吵起来，他倏地看了一人提的水桶，话也没说，直接过去将人的水桶抢过来。
　　“你干啥子哟！”
　　那人对着他喊，他全然没听见，拎起水捅一下泼在了被烧烫的墙上，水在墙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很快又变成水气被蒸干。
　　他连泼了几次，泼完了水桶里的水，接着把水桶扔开，老旧的小区里没有消防斧，他一眼瞄到了别人手里的灭火器。
　　被他盯着的人当即紧张地一瞪眼，“你要干什么？”
　　邢誉川直接上手又抢了别人的灭火器，他抱起来就往着刚泼过水的墙壁上砸。
　　老房子的墙本来就多年了，一冷一热交替了几次，被砸了没几下砸出来一个洞，里面的火一下从洞里燎出来。
　　邢誉川回过头问：“还有没有水？”
　　后面的一人拎了一桶水来，正愁没地方泼，连忙给他提进来。
　　今天邢誉川只穿了一件衬衣，他也没管太多，直接脱下来往水里过了一遍，然后裹在手上，直接从他砸出来的洞伸出去开门。
　　旁边的人看到都惊了，那么大的火他就敢往里伸手，简直不要命了。
　　可邢誉川命还在，门也被他打开了，他的手收回来，即使隔了一层衣服也被烫得红透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把那件衬衣又套在身上就要往里冲。
　　这时旁边的一个大爷看不下去了，把他拉住了说：“年轮人，你这么不要命干什么！里面有什么东西那么值钱！”
　　邢誉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什么也没想，他只知道他要去救戚宁玉。
　　于是，他甩开了大爷的手，旁边另外的几人也过来拉住他，可是三四个男人一起都完全拉不住。
　　他冷眼瞪着几人喊：“放开！”
　　几人下意识地松了手往后退，他还是要往里冲。
　　“等等，这有个床单。”
　　忽然有一人喊了一声，床单大约是楼上哪一家的窗户掉下来的，比起邢誉川那一层薄薄的衬衣总要有用。
　　邢誉川这一句倒是听进去了，他接住了那人递来的床单，然后塞进水桶里过了一遍，再把水桶里剩下的水从头往下一淋，拉开了他刚用来砸门的灭火器。
　　后面的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不要命似的男人冲进了门里的大火，脚下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这是要去救什么？什么比命还重要！”
　　“听说好像有个人在里面没出来。”
　　“谁呀？”
　　“听说是个年轻小伙。”
　　邢誉川冲进了火场里，里面一片火红，连眼睛都睁不开。他只能凭感觉用灭火器对着喷。
　　他想喊一声戚宁玉的名字，可是根本没有办法开口出声。
　　烧得最厉害的就是里面的泡沫和纸箱，也是放得最多的东西，但也好在没有放满整个房子，他让还能往里走。
　　看不清，又不能出声，他也不敢冲得太快，缓缓地往里移，怕是不小心错过了戚宁玉。
　　他披在上的床单水开始被烫热，贴在他身上像被泡在热水里一样。
　　——宁玉！你在哪里？
　　——给我点声音，好不好！
　　邢誉川不禁地在心里喊。
　　忽然，他听到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硬物滚落到了地上。
　　——宁玉！
　　邢誉川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去，动作太急没注意到，被一只正好倒下来的机器人砸在了头上。
　　顿时，他头晕了好半晌才站直起来，不顾额头流下来的血，朝着前面过去。
　　最后，他看到了房子最里面的一扇门，是房子的卫生间，不过房子没通水，卫生间也没用了，放着一些杂物。
　　不过此时门关着，但由于是木门，最低下已经被烧着了。
　　里面空间很小，又没有窗，本来就很暗，现在被火光映得显得更暗了。
　　邢誉川看不清，但他担心戚宁玉在里面，没敢用灭火器对着门喷，于是先尽量灭了门周围的火。
　　接着，他把披在身上的床单扯下来，去扑门上的火。
　　床单在身上时，他还觉得太烫了，可此时拿下来他才感觉到床单的作用有多大，直接对着大火的背仿佛被架在火上烧烤一样。
　　不过他只感觉到了最开始的一刹那，然后他扑灭了门上的火，把门推开了一半，发现卡住了，然后看到了一条被火光映着的腿。
　　邢誉川小心地探头进去，终于用床单捂着嘴，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宁玉。”
　　他连忙从门缝里钻了进去，抓住了那一截腿，顿时感觉触感不对，抬头往一看，发现是一个报废的机器人。
　　“宁——咳、咳……”
　　他冷不防咳起来，屋里的烟已经越来越大，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全涌进了卫生间里，他想再出去时，外面堆放的机器人却倒下来把门给堵住了，一开门便是火苗涌进来。
　　可即使他不开门，年久的木门也坚持不了多久。
　　——宁玉，你是不是已经出去了？
　　邢誉川发现床单已经快蒸发干了，几乎起不到作用，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难受。
　　——宁玉！
　　——宁玉……
　　嘭、嘭、嘭！
　　邢誉川忽然听到三声敲墙的响声，有规律的响声。
　　嘭、嘭、嘭！
　　又是三声，邢誉川刚刚仿佛用尽的力气忽然又生出来。
　　房子里还有人，如果是戚宁玉！
　　他立即撑着起身，用床单捂着嘴，把卫生间的门打开，将里面的机器人砸出去，将外面堵着路的那堆机器人砸开，然后他冒着火冲出去，往着刚刚敲墙声传来的地方。
　　戚宁玉躺在一个铁皮柜后面，他在门口晕倒，然后被火热醒，发现起火时立即想出去，可门打不开，火又烧起来，他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脑子也晕得厉害。
　　于是，他拿起手机打了火警电话，然后找了地方躲起来。
　　但房间里的泡沫燃得太快，没两分钟整个房子都烧起来，瞬间他被火包围。
　　那一刻，他觉得他又要死了，哪怕比上一世多了几天，他终究还是会被火烧死，仿佛这是他注定的命运。
　　他甚至没有去想那个门外的人是谁，也没想他为什么要重复同样的命运。
　　他只是想，他又要死了！
　　被烧死真的好疼。
　　他不想再经历那种疼了！
　　“宁玉！”
　　“宁玉——”
　　戚宁玉在最绝望的时候仿佛听到了邢誉川在叫他，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
　　他好困，他想睡了。
　　他不想再经历被烧死的疼。
　　然而，就在他要睡过去时，他看到有人冲进了火里。
　　“宁玉——”
　　邢誉川终于找到了铁皮柜后面的戚宁玉，夹在柜子和墙角之前，他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戚宁玉，用身体挡住了后面的火光。
　　戚宁玉微微抬了抬手，看了眼邢誉川，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哥哥——”
　　他终于又睡了过去。
　　邢誉川用力地把戚宁玉按在怀里，一动不动，他听到外面响起了消防车的声音。
　　直到消防员到了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小心地把戚宁玉交出去，他还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看着消防员救走了戚宁玉，他一下栽到下去，没了动静。
　　戚宁玉再醒来是在医院，他床边坐着薛原，正在玩游戏，见他动了连忙放下手机。
　　“阿玉，你醒了？”
　　戚宁玉撑着坐起来，感觉喉咙很不舒服，声音有些微哑地开口，“我怎么到医院的？”
　　“消防员把你救出来的。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因为你中的药物正好让你减缓呼吸，又躲在合适的地方，可能就是嗓子和嘴有影响，过两天就好了。”
　　戚宁玉回想了一下，不确定他看到的是不是幻觉，想问薛原，又感觉不合适。
　　薛原盯了他一眼，主动地说：“你是不是想问邢誉川？”
　　戚宁玉眉头一蹙，“所以，他真的也在现场？”
　　薛原点头，然后说：“医生说他重度吸入浓烟，还有多处烧伤，现在还在昏迷中。你要去看他吗？”
　　戚宁玉转头盯着薛原问：“你要我去看他吗？”
　　薛原垂了垂视线，又蓦地朝他回瞪过来，“阿玉，我想瞒着你，说他是自己搞成这样的。可是救你出来的消防员说，他最后都保护着你，直到把你交给消防员了，他才倒下的。阿玉，我知道，换成我，我多半做不到。”
　　“薛原，你不用——”
　　薛原打断戚宁玉，“我知道，我不用跟他比，我只要你快乐放纵的一面就够了。”
　　他说着凑近了戚宁玉，揽住了戚宁玉的腰。
　　“宁玉！”
　　邢誉川猛然睁开眼，可是看到的却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他定眼往周围看了看，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走过来，手上抱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然后走到他面前，将盒子递给他。
　　“邢先生，请节哀。”
　　节哀？
　　邢誉川蓦地垂下头，盯着那个黑色的盒子，抬手接过来，他把盒子抱在手里时，忽然明白了。
　　——这是宁玉的骨灰。
　　——宁玉，没了。
　　——这是他最后剩下的。
　　邢誉川下意识地把骨灰盒抱起来，贴在了心口处，然后低声地喃了一句。
　　“宁玉，跟哥哥回家了。”
　　“邢先生，出去的门在那边。”
　　后面的女人喊了一声，不过邢誉川仿佛没有听到，他直直地朝着前走，走到了贴着“火化室”三个字的门前，他要去把门打开，却打不开。
　　“开门。”
　　邢誉川怒地朝后面的女人喊。
　　女人回答他，“邢先生，那是去火化室的门。”
　　“开门，我要过去。”
　　邢誉川像是还是没有听见，坚持地去开门。
　　女人那一瞬间觉得邢誉川要去的，就是火化室。
　　“阿誉，带宁玉回家吧。”
　　邢誉川忽然听到了兰姨的声音，稍微回过点头，然后再也不出声了，抱紧了怀里的骨灰盒，朝着出口的门走出。
　　他带着戚宁玉回了他们一起住了10年的房子，把戚宁玉带回了他们的房间，然后他把戚宁玉放在床上，他躺上去抱紧了戚宁玉，盖好被子睡觉。
　　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再到天黑。
　　兰姨在门外面敲门，“阿誉，你下楼吃点东西吧，你这样宁玉也会难过的。”
　　邢誉川听到了，但是他没动，他把手中的骨灰盒抱得更紧了。
　　他的宁玉宝贝再也不会难过了，他的宁玉宝贝就只剩下一捧灰了，怎么会难过。
　　难过的只有他，他再也抱不到他的宁玉宝贝，听也听不到宁玉宝贝喊他“哥哥”了。
　　为什么他的宁玉宝贝走的时候，不带他一起走呢？
　　“宁玉……你是不是连死都不愿意带我一起了？”
　　邢誉川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起，他的喉咙干得仿佛龟裂的树皮，他连哭都哭不声音。
　　脑子里不断地回现出过去的画面。
    8岁时的戚宁玉总是半夜做恶梦吓醒，他就哄着8岁的戚宁玉说：“下次遇到害怕的事时，你叫喊哥哥超人，哥哥就会变成超人来救你了。”
　　到戚宁玉13岁前，他都常听戚宁玉在梦里喊“哥哥超人”，每次喊完了就安静地继续睡了。
    16岁的戚宁玉第一次青春期，那时他们还没分床，天还没亮他就感觉怀里的人爬起来了，他以为戚宁玉是去上厕所了，结果半天人没回来。他奇怪地去看小孩在做什么，结果看到他在洗内裤。
　　然后，他连续给戚宁玉上了一个星期的生理课，上完了戚宁玉扭捏了好几天才跑来问他，“男孩子和男孩子可以吗？因为我梦到的是个男的。”
    20岁的戚宁玉穿上合体的西装，把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站在他面前如同一棵挺拔的小白杨，然后对他说：“哥哥，从今天开始我要努力工作，成为你最得力的助手，直到你都离不开我。”
　　他把那棵满眼都是他的小白杨勾进了怀，狠狠地亲吻，然后说：“我本来就离不开你了。”
    25岁的戚宁玉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不苟言笑，罗列出一项一项的表单对他说：“上月你的前情人分手，给了他一套房子，一个代言，这个月你又分手？已经超过以往的最高开支了，你最好先忍忍，别分了。”
　　他绕到桌前，把一本正经的戚宁玉摁到桌上，咬着戚宁玉的下巴不满意地问：“宁玉宝贝，你怎么就不吃醋呢？”
    27岁的戚宁玉冷漠地看着他说：“和你一起去，我宁愿去死。”
　　邢誉川不由得又收紧了怀里的骨灰盒，他整个人都倦缩在一起，将骨灰盒圈起来，嘴里嘶哑的喃喃自言。
　　“宁玉……对不起，是哥哥错了，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阿誉，阿誉？阿誉——”
　　兰姨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许多遍，邢誉川终于听见了。
　　兰姨说：“有警方的人说现场监控的内存卡，修复了一部分，有话想问你。”
　　邢誉川愣了许久才明白了兰姨话里的意思，他又愣了许久才终于从床上起来。
　　不过，他两天连水都没喝，一下床就整个人摔下去，在地板上撞出一声闷响。
　　兰姨进不来，只能在外面问：“阿誉，你怎么了？”
　　邢誉川没有回答，他缓缓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圈黑得可怕，长了满脸的胡渣。
　　宁玉最讨厌邋遢了。
　　于是，他去洗了澡，洗了头，然后刮了胡子，换了衣服，再整理好了头发才出门去。
　　出去时他轻轻地把门关上，像是担心吵到了房间里的谁似的。
　　到了楼下，邢誉川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两位警官。
　　兰姨先递了杯水给他，他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才往着客厅过去。
　　两位警官站起来和他握了手，然后其中一位警官对他说：“虽然火烧得很严重，不过我们还是修复了一个监控里的内存卡，恢复了部分数据，里面拍到了一些画面，火可能不是戚先生自己放的。”
　　邢誉川猛然眉头一抬，警官拿出来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了一段监控画面，拍的是楼梯那一段。
　　他低头看去，画面一开始就已经起火了，但过了片刻戚宁玉就从楼梯上跑下来，虽然画面里看不到，但能猜到戚宁玉应该是跑去了大门。
　　过了一会儿，戚宁玉又回来了，他去了楼梯底下，那里有消防装置的开关，但是里面已经被火烧起来，戚宁玉根本进不去。
　　接着，就被楼梯的栏杆落下来挡住了路。
　　警官说：“这里可以看出来，他明显是想逃出去的，他在自救。”
　　邢誉川没听见警官的话，他下意识地拿过了平板电脑，紧紧地捏在手里，双眼直盯着屏幕里的画面。
　　戚宁玉确实在自救，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说他想活下去。
　　可是火烧起来，先是烧着了他的裤脚，又烧着了他的衣服，他都在努力地灭火。
　　但火越烧越大，他灭不掉了，全身都被烧起来。
　　邢誉川一眼不眨地盯着屏幕里不断挣扎的火人，虽然没有声音，可是他却听到了戚宁玉的叫喊声。
　　“救我！哥哥，救我！”
　　“我好痛！救救——”
　　“……疼……我！”
　　“杀了我！哥哥，你杀了我！”
　　“邢先生？邢先生！”
　　旁边的警官忽然叫了几句，邢誉川都没反应，其中一人抬手推了推。
　　邢誉川机械似的抬了下眼，露出了瞪得腥红的双眼，眼泪不停地往下滚，他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地问：“怎么了？”
　　“你别看了。”
　　警官说着去拿邢誉川手上的平板，邢誉川却忽然抓紧，他扣破了手指，顿时将血迹都染在了平板上面。
　　他拒绝地说：“让我看完。”
　　可是监控的画面却没有到最后，只见画面剧烈的一晃，然后归为了一片黑暗。
　　邢誉川抱着平板电脑愣住了，像是忽然就失去了目标，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邢先生，你没事吧？”
　　邢誉川摇了摇头，把平板还过去说：“没事，麻烦你们了。”
　　警官惊讶地盯着他，小心地提醒道：“可是，你的眼泪里，有血。”
　　砰——
　　加护病房里，邢誉川从病床上滚了下去，他身上的呼吸器，输液管全掉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外面的护士听到声音连忙进来，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邢先生，你不能下床快回床上躺着。”
　　护士上前拦住邢誉川，可邢誉川不管不顾地往外走。
　　她不禁说：“邢先生，你要去哪儿？”
　　邢誉川朝着瞥了一眼，睁着通红的双眼，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然后对着她说：“我去找宁玉，他一个人得有多痛啊！”

第52章 、第 52 章
　　# 052
　　邢肃本来回已经回去了, 结果没两天邢誉川又进医院了，他接到林绍的电话时，正在和邢隋堂下棋, 邢隋堂听到了电话，直接拍了一巴掌在桌。
　　“别管他, 让他死在外面算了！”
　　邢肃回答：“好。”
　　于是他挂了电话, 结果被邢隋堂甩了两拐杖，然后邢隋堂和他一起不远千里来了。
　　他们到医院时, 邢誉川人还在手术室, 终于手术结束, 人被推到病房，说没了生命危险，两人才松了口气。
　　病房外面的休息区, 邢隋堂站在窗户边往外面看，老花眼也没看出个啥，过了半天他突然问旁边的邢肃, “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邢肃暗笑了一声回他，“您老人家怎么会错。”
　　邢隋堂哼了哼，没生气, 反而感叹, “他小时候我教他, 想得到想要的，就得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可谁想他把这劲用在感情上了。”
　　“这不挺好嘛, 你以为还是你当年？他要真干啥都不择手段，你得去监狱里看他！”
　　邢隋堂倏地又提起拐杖去打邢肃。
　　“谁是邢誉川的病人家属？”
　　后面的护士喊了一声，邢隋堂和邢肃转过身去, 邢肃问：“出什么事了？”
　　“病人醒了，但是情绪激动，你们先过去看看吧。”
　　情绪激动？
　　邢肃听到这个词眉头一挑，扶着邢隋堂去了邢誉川的病房，没到门口就听到邢誉川喉咙被撕破一样的粗哑声音。
　　“放开我！我很清醒，我只是想出去一趟。”
　　医生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要我说多少遍？你不能下床，不能出去。”
　　“放开。”
　　邢肃终于和邢隋堂进了门，看到邢誉川被两个男护工按在床上，但他一点不配合医生给他检查和输液。
　　“阿誉，别胡闹了！”
　　邢隋堂拐杖在地上一拄，仿佛旧社会里的大族长一般。
　　可是邢誉川根本不理会，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争扎，不过因为他内伤不轻，没有力气，才被两个男护工给按住了。
　　邢肃看不下去，放了邢隋堂走过去说：“阿誉，宁玉他没事，他就在隔壁，现在正睡觉。”
　　邢誉川仿佛耳朵终于恢复了功能，松懈下来看向邢肃问：“他真的没事？”
　　“当然没事。有事的是你，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声音都这么难听，你确定你要他看到你这样子？”
　　邢誉川猛然低下头，他的手，后背，还有腿，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现在绑着纱布，他又连忙转向一旁的窗户，外面已经天黑了，正好映出了他的样子。
　　因为头发被烧了，现在剪得很难看，嘴皮因为发干到开裂，几乎看不出血色，确实很丑，丑到戚宁玉可能都认不出他。
　　他又想起他刚说话的声音，难听得像是恶鬼在哭一样。
　　他不用人按，倏地就躺回了床上，还把掉了的呼吸器捡过来扣在了嘴上。
　　“啧——”
　　医生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奇地看了看邢肃，又看向了邢誉川，忍不住又“啧”了一声，才去给邢誉川检查。
　　这次邢誉川没有再反抗，医生很快检查完了，给他重新输了液，上了呼吸器，就离开了。
　　病房里就只剩下了邢肃和邢隋堂，两人盯着邢誉川，邢隋堂有一肚子的话要教训邢誉川，可邢誉川好的时候根本不给他机会，这会儿病恹恹地躺着他又狠不下心。
　　最后，邢隋堂说：“算了，老二，送我回酒店，懒得管他！”
　　邢肃觉得他刚说的那些话邢誉川是听进去了，今天晚上应该不会再做什么，于是就留了护工，他带着邢隋堂回了酒店。
　　邢誉川确实晚上没再做什么，他睁着眼睛一晚上没有睡，因为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出现戚宁玉在大火里挣扎的画面，一会儿是他在梦里的监控里看到的，一会儿是在那间仓库里戚宁玉被火烧着了。
　　他不敢睡，他害怕再见到那个画面。
　　他想看看戚宁玉，看到戚宁玉好好的，他大约就能睡着了。
　　一早天还没亮，还不到医生来查房的时间，护工在一旁睡觉。
　　邢誉川轻轻地起了床，经过一晚，他感觉已经恢复多了，于是又取了呼吸器，下了床，往着病房外面出去。
　　天亮前的医院里尤其安静，这一排应该都是单人病房，走廊里这时候清静得一个人也没有。
　　邢誉川扶着墙缓缓往前走，好半天他才挪到了旁边的病房里门前，看着门上的名字，不是戚宁玉。
　　他以为他走错了方向，正要回头往另一边去时，他忽然发现走廊另一边有一间病房里开着灯，他像是受了什么指引一般，下意识地朝着开灯的那扇门去了。
　　这时候大多数的人都还在睡觉，走廊里很安静，病房的隔音效果也很好，但还是从里面泄出来了一丝声音。
　　那声音又细又长，仿佛春日里被风吹过平静湖面拂起的一圈涟漪，直灌进了邢誉川的耳朵。
　　邢誉川花了很久，才终于走到了那间病房的门前，他先是看了看门边的门牌。
　　——戚宁玉。
　　看到了门牌上写着的名字，邢誉川才朝着门上的观察窗看进去，只有两个手掌大的窗口透出来明亮的光。
　　但窗口上面贴着一张白纸，把窗口全挡住了，不过左下角卷起了一个角。
　　他本来就扶着墙站着，此时正好贴在门上，视线从那卷起的一角看进去，就看到了狭窄的病床上的两人。
　　戚宁玉仰躺在床上，只是他没好好躺在床头，而是斜躺着，头垂了一半到床沿下面，正好对着门露出来一张倒着的脸。
　　他微眯着双眼，轻咬着嘴唇，手抓着白色的床单。薛原撑着手在他上面，抓着他的一只脚抬起来，轻吻在他脚腕的星星上面。
　　可移动的病床并不那么稳固，微微地晃动着，仿佛和着戚宁玉眸间的水光一样，晕开又聚拢。
　　邢誉川不知道他为什么没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颤，他就静静地望着戚宁玉的脸，身体仿佛已经不是他的，丝毫没有了知觉。又仿佛他正在经历凌迟，浑身每一次都是割肉之痛，痛到他连呼吸都痛起来。
　　——宁玉。
　　他想喊一声，可是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了，连最后粗哑的声音都喊不出来，他只尝到了一股腥甜。
　　——宁玉。
　　邢誉川忽然一掌拍在门上，仿佛身体支撑不住一般，整个人往下弯下去，他不停地张着嘴想呼吸，可像是空气被谁攫住了一般，他怎么吸都吸不进肺里。
　　他不由地跪在了地上，撑着冰冷的地板，咳了一声，再咳了一声，最后咳出了一口血落在了地上，点出一团鲜红。
　　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
　　邢誉川抬起头，对上了戚宁玉朝他看下来的脸，他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出来，径直地倒了下去。
　　“薛原，去叫医生。”
　　戚宁玉说了一句，蹲下身扶起邢誉川，探手擦了擦邢誉川嘴角的血。
　　薛原从门里出来，越过堵在门的邢誉川，去叫了医生。
　　医生还是昨晚的医生，他还没有换班，看到邢誉川头疼不已，他以为昨晚已经听话了，结果连一晚上都没管过去。
　　医生连忙叫人把邢誉川送回了病房，重新检查，因为刚刚吐血又重新拍片。
　　最后，邢誉川被送回病房时，已经上午9点多，戴着呼吸器一动不动，从他在门前晕过去，一直到现在都没醒。
　　由于邢肃没来，邢誉川去检查一直是戚宁玉跟着，回了病房，戚宁玉问医生。
　　“医生，他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负责的是重症，戚宁玉不是他的病人，他打量了戚宁玉一眼，见也还穿着住院服，又瞥了瞥戚宁玉手腕上手环的名字，“你就是宁玉？”
　　戚宁玉忽然被陌生人这么叫有点奇怪，点了点头说：“我叫戚宁玉，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你要是没什么问题，可以过来陪陪他，对他的病情或许有帮助。”
　　戚宁玉莫名地看着医生，但医生并没有多解释，只说：“他什么时候会醒说不定，但他醒了可以会情绪激动，家属注意点。”
　　医生说完就走了，戚宁玉这才想明白，医生是把他当成家属了。
　　他无奈地看了眼病房里的邢誉川，然后走进去，坐在病床旁边，盯着邢誉川一动不动的样子，半晌后邢誉川突然动了动唇，像在说什么。
　　病房里又没其他人，戚宁玉只好过去，低头凑近问：“你要什么？”
　　“……宁玉……”
　　邢誉川的声音太小，几乎只剩下呼出来的气，戚宁玉几乎贴在了他的呼吸罩上。
　　“不要留……一个人……我好痛……宁…哥哥好…痛…”
　　戚宁玉听不清邢誉川断断续续的话，可是看到了邢誉川眼角滑下来的眼泪。
　　他从来没有见邢誉川哭过，他伸手过去，轻轻擦过邢誉川的眼角，邢誉川忽然抓住他的手。
　　“宁玉……我好痛……”
　　戚宁玉这一次终于听清了邢誉川的话，他轻声地问：“哪里痛？”
　　“心……怎么……办？……玉，我要……么办？”
　　邢誉川说着话猛然地睁开了眼，直直地对上了戚宁玉的视线。
　　他又颤着嗓子艰难地说：“我看到你……和薛原……做……，我快……死了……可是……你关起……你会……，宁玉，怎么……办？”
　　“你在什么？”
　　戚宁玉疑惑地看着邢誉川，邢誉川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虽然说得不清不楚，但他听明白了。
　　可是又疑惑了，这一世的邢誉川没有关过他，为什么邢誉川会说这样的话？
　　邢誉川没有回答戚宁玉的话，他已经发不出声了，抓着戚宁玉的手，只有眼泪不停从眼角滚下来，他控制不住。
　　“你别哭了。我还没死。”
　　戚宁玉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一句话对邢誉川来说仿佛魔咒一样，他蓦地止住了眼泪，下意识握紧了一直抓着的戚宁玉的手，直直地盯着戚宁玉的脸。
　　他像是此时终于从半梦半醒之间回到了现实。
　　对，戚宁玉还活着，梦里的一切再真实，他的宁玉都还活着，好好的在他面前，他没有失去。
　　“宁玉。”
　　邢誉川嘶哑地叫了一声，然后不自觉地笑起来，笑到呼吸器里面沾满了水汽。
　　——太好了！
　　戚宁玉看着邢誉川又哭又笑，顿时眉头一蹙，把手抽回来，敷衍地说了句，“你休息吧，我要走了。”
　　他本来今天是要出院的，因为邢誉川整个上午都没过去，这会儿他站起来径直走出了邢誉川的病房，没管邢誉川到底是要哭还是要笑。
　　结果到了门口碰上了刚到的邢肃和邢隋堂。
　　“二叔，爷爷。”
　　戚宁玉习惯性地脱口而出，邢肃朝他看过来，正要说话，邢隋堂先开口。
　　“昨天怎么没见你？”
　　戚宁玉昨天就知道邢肃和邢隋堂来了，就因为他们来了，所以他没凑过来。
　　此时看着邢隋堂，他回道：“您没来看我，怎么见得到我。”
　　没等邢隋堂生气，邢肃先笑出了声，他朝着戚宁玉挑了挑眉说：“不错啊，宁玉也会怼人了。”
　　邢隋堂又甩了邢肃一拐杖，然后板着脸继续对戚宁玉说：“你们这都闹了一年多了，把集团闹得乱七八糟，把自己也弄得没个人样，还没够？”
　　“我先走了，他刚醒，您有话去对他说吧。”
　　戚宁玉直接越过去，走了，把邢隋堂又气得甩了邢肃一拐杖。
　　“打我干什么！有我什么事！”
　　邢隋堂哼了一声，转身进去了病房。邢肃朝里看了一眼，不打扰邢隋堂去找气受，转身朝着戚宁玉追了过去。
　　“宁玉。”
　　戚宁玉听到邢肃叫他，停住转回头，“有事吗？”
　　邢肃走到戚宁玉面前，问他：“你没事吧？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
　　戚宁玉回答完反问道：“二叔，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邢肃一笑，“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才不管你跟阿誉的事，除了老头，谁想管他，他爸都不管。”
　　他说着顿了顿，“我是想问，戚家的人，有来找你吗？”
　　戚宁玉想起了程子律，“没有，出什么事了吗？”
　　“听说程子律又病重了。嗯——阿誉好像知道了什么，最近在查戚家的事，还特别怕你出事。”
　　听着邢肃这么一说，戚宁玉才明白了邢誉川这几天老盯着他的原因。
　　仓库起火的事警方一直在调查，还有那个跟踪他的人，不过暂时还没有结果，他怀疑地问：“你觉得，是戚家的人干的？”
　　邢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警方那边还没有线索，阿誉也没查到具体的证据，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小心点，戚蓉和戚骁文都不太正常。”
　　戚宁玉应道：“我会的。谢谢二叔。”
　　邢肃欲言又止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我知道你不想回去，但我觉得你还是先回去，毕竟这里我们都不熟，要是真出什么也很被动。”
　　“再说吧。”
　　戚宁玉回完这一句就走了，回去病房时薛原没在里面。
　　他忽然有种感觉，薛原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他收拾了东西，自己去办了出院，然后回去。
　　果然，回去之后薛原也不在。
　　就算薛原要和他分手，他也希望他们可以好聚好散，以后还能继续当朋友。他和薛原都很清楚，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邢誉川，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对未来的目标追求全都不一样。他们可以一直追寻快乐和自由，可是却难以一起生活。
　　他也知道薛原不舍得他，可是薛原也不愿意舍弃自己的人生与追求。就像他也做不到像薛原一样，去做一个不考虑未来目标，只享受今天的人。
　　晚上，薛原还是没有回来。
　　戚宁玉终于给薛原打了电话。
　　“阿玉，你回去了吗？”
　　“嗯，你在哪儿？”
　　薛原顿了顿才回答：“我在酒吧。”
　　“我去找你。”
　　戚宁玉说完这一句就挂了，薛原拿着手机发愣，他一个星期有一半的时间会来酒吧表演，有时没钱了会多来几天。他一直没告诉戚宁玉，为了解约他把房子买了一套。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他不介意自己有钱还是没钱，有钱他就尽量花，没钱他可以穿着人字拖在街头卖唱。
　　其实一开始他就知道，戚宁玉不合适他，戚宁玉是娇养的玫瑰，而他就是路边随便生长的野草。
　　可是谁让戚宁玉生得那么好看，一开始他想能撩一下就行，后来觉得能睡到就赚了，再后来想曾经拥有过就够了，现在他会想他们是不是可以一起一辈子。
　　然而，邢誉川出现后，他才知道原来真的那么在乎一个人，是可以不要命的，他却不能分辨出戚宁玉和他的吉他哪个更重要。
　　“阿原，你干嘛发愣啊！刚说的去不去呀？”
　　薛原听到有人叫他，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没有回答。
　　另一人又凑来搭着他的肩膀调侃，“你到底行不行？是不是舍不得你的小男友？说实话，他一直就是豪门小少爷，真跟你不一个世界，你养得起他吗？”
　　“他不用我养。”
　　薛原终于说了一句，旁边的朋友立即笑了，“那可不，他养你差不多！不过真就玩玩可以，你难道还想真的朝九晚五去找个工作，跟他每天早睡早起过日子？你行吗你？”
　　又有一人接道：“就是，阿原，下月就去北美了，你到底来不来！你不是一直想去那边的吗？我们的摇滚圣地！”
　　薛原又喝了一杯酒，没有说回话。
　　没过多久，戚宁玉来了。
　　酒吧是间音乐酒吧，他们不上台时就坐在边上的角落，戚宁玉进来时，薛原抬起手挥了挥。
　　“阿玉，这里。”
　　戚宁玉和薛原这几个朋友见过几次，他过去先和几人打了招呼，几人立即接着他喝酒。
　　他拒绝道：“我刚出院。”
　　有一人说：“出都出了喝一杯也没事吧！”
　　薛原瞪了那人一眼，然后拉起戚宁玉往外走，到了酒吧外面的花台旁边，他终于放了戚宁玉。
　　“怎么了？”
　　戚宁玉看着薛原问，薛原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开口。
　　“阿玉，我们分手吧。”
　　戚宁玉听到这句话并没有意外，微微一笑，问道：“你已经决定了吗？”
　　薛原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抱住，“阿玉，你不要这么好，不然我会舍不得的。”
　　戚宁玉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你也很好。”
　　“我不好。”
　　薛原蓦地收紧了双手将戚宁玉贴得更近，“我想你迁就我，想你为我放弃你的事业，陪我一起去过只有现在的日子。可是我知道，哪怕你和我一起去了，终于有一天我们之间也会只剩下埋怨，不满。我们会吵架，会冷战。
　　与其变成那样，我宁愿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让你永远记着我，永远想起我对我都是喜欢。”
　　“我会的。”
　　戚宁玉认真地回答。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以后还能见面吗？”
　　“能，我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那你会留着我们的星星吗？哪怕是瞒着你以后的男朋友。”
　　“你会吗？”
　　薛原笃定地回答：“我会，我会告诉他我的星星姓戚。”
　　戚宁玉接道：“那我也会。”
　　薛原终于松了戚宁玉，盯着他笑了笑，“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哪天我想安定了，我还可以去找你吗？”
　　这个问题戚宁玉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如果那时我还单身的话。”
　　“那之前说的旅行，你能陪我去最后一次吗？就当作分手旅行。”
　　戚宁玉没听过还有“分手旅行”，说道：“可以，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我们要去北美演出，我想你去看。”
　　薛原少有认真地看着戚宁玉，戚宁玉又思忖了一下，“什么时候去？”
　　“下周三走。”
　　下周三还有四天，公司的仓库起火，现在还在调查，还有起火的原因和迷倒他的人没找到，这个时候他不合适离开。
　　戚宁玉对着薛原满是期待的视线，最终点下了头，“好，我陪你去。”

第53章 、第 53 章
　　# 053
　　深夜的病房里, 亮着一昏黄的夜灯，将苍白的墙壁映出了一点暖意。自从上次邢誉川半夜“偷跑”之后，这一次护工被要求晚上也得盯着他不睡觉, 为此邢肃找了三个护工，三班倒。
　　邢誉川睁开眼就对上了病床旁边的护工, 关切地看着他问：“邢先生？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叫医生吗？”
　　他茫然地盯着护工, 大脑还没有回过神，刚刚他好不容易睡了一觉, 然后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很乱, 不停地跳跃，但是他把每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他先是又梦到了上次那一间房子，戚宁玉还是坐在房间的窗户前, 一眼不眨地望着窗外。他推开门走过去，在戚宁玉坐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他拿起戚宁玉的手, 自顾地开始说话。
　　“宁玉，外面的仙人掌都开花了，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戚宁玉没有反应, 手任他抓着, 视线一直盯着窗外, 像是一个无法自主运作的木偶。
　　他得不到回应就起身，然后蹲在了戚宁玉的脚前，抓着戚宁玉的膝盖抬起头, 看着戚宁玉死气沉沉的脸，他又心疼又无措，小心乞求地说：“宁玉, 你不要不说话，你骂我，你打我，别不理我。”
　　戚宁玉还是没有反应，愣愣地坐着不动，无论他做什么都任他，就是不开口，他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和戚宁玉说过一话了，他已经快要疯了。
　　“宁玉，你要想什么？告诉哥哥好不好？”
　　他又抓起了戚宁玉的手放到唇边亲吻，将手掌贴在了他脸上，沿着戚宁玉的手臂往里吻，戚宁玉还穿着睡衣，他轻轻一拉就下来了。
　　他低下头去，仿佛捧着他最贪恋的糖，在他的口中变成了他最想尝的味道，可是戚宁玉紧紧抓着沙发的扶手，忍耐着，仍然不肯看他一眼，仿佛那窗外面才有让他化软的愉悦。
　　他不满意地把戚宁玉的双脚提起来，让着戚宁玉无法再看窗，他故意让他难捺，在他最难忍时垂下头去吻他，对他说：“宁玉，叫我一声。”
　　回应他的仍然是戚宁玉的沉默，戚宁玉把所有声音都咽在了喉咙里，紧紧地闭着眼不理会他。
　　最后，他不肯离开，抱着戚宁玉一起坐在沙发里，说着他遇到的事。
　　他说：“今天集团新来的了一个工程师，和雷森是同学，叫Daniel，他有没跟你提过？”
　　戚宁玉不理他，推了推他要让他离开，他一下收紧了手又把人按回来，咬着戚宁玉的耳朵说：“冉烁又回来了，你还记得他吗？”
　　戚宁玉顿时僵了僵，身体猛地缩了一下，邢誉川真实地感觉到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提了很多人，除了戚宁玉绝对不能听的戚骁文，他把戚家人的名字都拿出来说了一遍，可是戚宁玉都没有反应。
　　他此时什么都忘了，只知道戚宁玉终于对他的话有了反应，他又兴奋起来，紧贴着戚宁玉，吻着他一晃一晃的后背，然后说：“宁玉宝贝，你还记得冉烁是吗？那时候你还因为他跟我吃醋，现在你还吃吗？他回来求我，说他家破产了，让我帮他，我帮帮他好不好？”
　　“你们真恶心！你让我走，你们结婚生孩子都可以！别来恶心我！”
　　戚宁玉忽然挣开邢誉川起来，随手捡起一个抱枕向邢誉川砸过去。
　　邢誉川没生气，反而高兴了，好几个月，戚宁玉终于和他说话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了高兴，一下把戚宁玉揪回来又按着上去，然后捏着他的脖子说：“放了你不可能，我和他结了婚，你也是我的小情人，被藏起来谁也不见的小情人。”
　　“咳、咳、咳——”
　　邢誉川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他回想他做的梦，想到这里直想给梦里的自己一顿毒打，这说的是什么混帐话！他怎么可能这么对戚宁玉！“邢先生，你没事吧？”
　　护工看到邢誉川睁开眼愣了半天，忽然就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连忙按了铃，没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就赶过来。
　　他无助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这样了。”
　　医生上前安慰邢誉川让他平静，接着再检查。
　　邢誉川扯开了呼吸器说：“我想打电话。”
　　“你要找谁？宁玉吗？现在已经凌晨3点多了，明天再打吧。”
　　值班医生现在都知道邢誉川常常一觉醒来就要找“宁玉”，他虽然不认识，但听护士站的护士说“宁玉”曾是他们整个医院最帅的病人。
　　邢誉川听到凌晨3点也觉得有点太晚，不能打扰戚宁玉睡觉，等医生检查完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他对着天花板却睡不着了。
　　他又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的梦，想着想着，他又猛不迭坐起来。
　　旁边的护工又被他吓了一跳，“邢先生？你怎么了？”
　　邢誉川又跌回了床上，然后对护工说我睡不着，替我找一片安眠药。
　　护工怀疑地看着他，他说道：“我只是想睡觉。”
　　最后似乎是相信了他，出去了。
　　他是忽然意识到，他梦里的那些片段，似乎是可以串起来的。
　　他想起一年前，戚宁玉撞了他的车后，醒来时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当时没受重伤的戚宁玉在梦里痛到叫他杀了他。
　　是不是，当时戚宁玉也梦到了他被火烧死？
　　顿时，邢誉川感觉心脏被什么绞起来一般，过了一会儿，护工拿了一片安眠药回来，他急忙地吃下去，然后躺回了病床上。
　　他睡之前想把梦里的事从头梦一遍，但他终于睡着，也确实梦到了，却发现梦里的事完全不受他控制，他像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在看别人演的电影。
　　这一次，他是在家里的书房里，他坐在书桌前，像是刚刚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面前的桌上摆了一桌的资料。
　　他随手地椅子底下拎起来一个酒瓶，仰头猛灌了两口，再把酒瓶胡乱地扔回了地上，滚出去了好几圈，酒洒了一地。他终于看向了桌上的资料，已经是被人整理过的，但被弄乱的，于是他又整理了一遍。
　　资料是调查到的证据，有警方提供的，有他自己找人查的。
　　他回想火灾那天的事，因为他拿了冉烁去刺激戚宁玉，戚宁玉终于不在是他面前的木偶，终于会理他，和他生气。
　　于是，他故意把冉烁带了回来，甚至故意买了只戒指，骗戚宁玉说他和冉烁订婚了。
　　果然那晚戚宁玉发火了，咬了他满肩膀的牙印，抓了他满背的伤痕。
　　然而戚宁玉的反应只是暂时的，过了几天戚宁玉就变得更加沉默了，他才冷静下来想自己做了一件多蠢的事。于是他又把冉烁叫去，让他和戚宁玉解释清楚。
　　可是，解释的时候他去接了一个电话，再回来时冉烁已经解释完了，戚宁玉让他出去，留下了冉烁一个人，正好他有急事要处理，于是离开了一段时间。
　　再接着就是他接到房子被火烧了的电话，冉烁带着烧伤在房子外面，告诉他是戚宁玉自己放的火。
　　那时他脑子里只剩下戚宁玉没了，什么都没想，直到上次看到警方修复的监控，他才终于脑子起了点作用。
　　他开始调查冉烁，结果发现不只是冉烁，后面还有戚蓉，冉烁和戚蓉勾结在一起，他们都想毁了他的宁玉宝贝。
　　那场火是冉烁放的，但背后的保障是戚蓉帮的忙，所以才能瞒过了警方的调查。
　　邢誉川笑了一声，又起身去拿酒，可是手伸到椅子下面摸了半天，没摸到酒瓶，他低头一看才发现酒瓶已经滚到了柜子边。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可刚直起身就眼前一花，身体晃了好几下，撑住桌子才没倒地。
　　等恢复过来他才抬起脚，走过去把地上的酒瓶捡起来，仰头一口喝完了瓶里剩的酒，再狠狠把酒瓶摔出去，砸在书柜上，酒瓶瞬间碎了一地。
　　第二天，邢誉川再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病床边的人变成了邢肃。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邢肃偏过头随意地问，他回道：“我的手机在哪儿？”
　　“你要找宁玉？”
　　邢誉川摇了摇头，他已经转到了普通的病房，呼吸器也今天一早摘了，不过他胸口还是会疼，声音也仍然很哑。
　　邢肃转头认真地盯着他，他解释道：“我怀疑这次起火，可能是冉烁和戚蓉做的。”
　　戚蓉是戚骁文的亲姐姐，程子律的母亲，因为程子律一出生就带着无法根治的病，又偏偏继承了最稀有的血型。所以，戚蓉仿佛一个疯子一般活了几十年。
　　邢肃思忖了一下，说戚蓉要做出点什么犯法的事，他还理解，可是冉烁能和她扯上什么关系？邢誉川不提他都记不得有过这个人了。
　　他问邢誉川，“你怎么想到他们俩的？你做了什么让冉烁要这样对付宁玉？”
　　邢誉川不愿解释，在戚宁玉走后，集团分割时他发现冉烁父亲的公司曾给集团做过供应商，正好在冉烁当他特助的时间出了问题，被冉烁压下去了。
　　本来就像一场晚宴供应的一箱水果出了问题，算不了大事，若换个人他就当没看见。可他发现是冉烁他爸的公司，就严肃追责，最后让赔偿的一笔钱。对他来说只是一笔账本的账目，但对冉烁他爸的公司来说可能是倾家荡产。
　　冉烁大约那时就恨上了他。
　　但是梦里是为了什么？他不太确定，也许是真的觉得他会和他结婚？所以把宁玉当成了阻碍？
　　邢誉川不禁冷笑了一声，邢肃莫名地朝他瞪来，他回答道：“我猜的，我的手机。”
　　邢肃去找了一圈找到了邢誉川的手机，给去时又忽然收回来，然后疑惑地说：“不对，冉烁就当是你干了什么。可是戚蓉为什么要放火烧宁玉？这么多年都过了，就算程子律现在又病重，宁玉出什么事，程子律也好不好！她图什么？小时候还能因为宁玉小，哄他献血，现在——”
　　“二叔！”
　　邢誉川猛地一下坐起来。
　　他之前一直被梦里的情绪影响，本能地想去保护戚宁玉，并没有细想。而戚宁玉小时候被戚家的人伤害，知道戚蓉加害戚宁玉，他也习惯性觉得是戚蓉本来就会干的事，没有想过戚蓉的动机。
　　可是，邢肃的话猛然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手机给我。”
　　邢肃见邢誉川忽然这么凝重，把手机递了过去，邢誉川现在声音还没恢复，他拿到手机没打电话，直接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去查宁玉父母当年车祸的事。】
　　邢肃没看到邢誉川发了什么，见他发完了就好奇地问：“你想到了什么？跟我说说。”
　　邢誉川没跟他说，放下手机就要下床，“我要去找宁玉，带我出去。”
　　邢肃冷笑地回：“你觉得你这样能出院？”
　　邢誉川不理邢肃的话，掀了被子要下床，病房门口突然响起一声敲门声。
　　两人同时转眼看去，正好看到了戚宁玉。
　　“行了，你不出了。”
　　邢肃说着站起来，从柜子上拿起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和水果刀，走到戚宁玉面前，都塞进戚宁玉手里，“他没吃东西，给他削个苹果吧。”
　　他说完就退出了病房，还贴心把门关上了。
　　戚宁玉拿着苹果过去，坐在邢肃刚坐的凳子上，看了眼邢誉川问：“你好点了吗？”
　　“咳、咳、咳——”
　　邢誉川本来好好的，戚宁玉一问他就不受控制地咳起来，戚宁玉看着他咳，缓缓削起了苹果，嘴上随口地说：“看来还没好，别老想着出院了。”
　　“哦。”邢誉川终于压下了胸口的不适，乖乖地回了一声。
　　接着，他的视线不受控制转向了戚宁玉，他就盯着戚宁玉削苹果的手，这还是戚宁玉第一次给他削苹果，他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地乐。
　　只是戚宁玉显然不太会削苹果，削掉的皮都快掉了半个苹果，手指轻轻在苹果上面转动，削过的部分想碰又不敢碰。
　　邢誉川看着戚宁玉的手机轻颤，削过的苹果颜色就仿佛皮肤一般，他脑中猛不迭地闪过了戚宁玉的指尖从薛原身上划过，那天晚上的画面又出现在他脑中。
　　他抬起视线，看到了戚宁玉的，戚宁玉的脖子，戚宁玉的喉结，戚宁玉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在薛原的身体下。
　　他想起戚宁玉迷离的眼神，想起不断在他眼前晃动的水光。
　　“宁玉。”
　　邢誉川突然地叫了一声，戚宁玉朝他一瞥，他慌张地说：“苹果给我削，都快被你削没了。”
　　他手上还缠着烧伤的纱布，不过手指在外面，还是灵活的。
　　戚宁玉伸手递过来，他去接的时候不小心触到戚宁玉的指尖，顿时仿佛浑身过电一般，抖了一下。
　　“你怎么了？”
　　戚宁玉扭过头问，他僵硬地把苹果和水果刀接过去，手止不住在发颤，他只能用力握紧贴到被子上掩饰。
　　可是偏偏抬眼就看见戚宁玉的锁骨。
　　戚宁玉今天穿的是T恤，比较宽松，扭头的动作带起T恤的领口往旁边折起来，露出来一处已经快要淡去的痕迹。
　　可是这已经足够让邢誉川想起来，他亲眼看到了那个红痕是怎么上去的，他清楚的记得戚宁玉当时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的眼睛不要了。
　　这样他就看不到，他就不会再看到，他觉得哪怕再回想一次，他也会死。可看到戚宁玉，他就不受控制地回想。
　　“邢誉川，你干什么？”
　　戚宁玉忽然蹭起来，抓住了邢誉川的手，又说了一遍，“你要干什么？”
　　邢誉川眨了眨眼，像是不知道他正把刀对着自己的眼睛，然后什么事也没有般地回答：“我削苹果。”
　　“你别吃了。”
　　戚宁玉把邢誉川手里的刀和苹果都收过来，没扔房间里的垃圾桶，拿着就起身准备扔外面去。
　　“宁玉！”
　　邢誉川以为戚宁玉要走了，急忙地喊了一声，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就追出去。
　　结果，他追到门口就看到戚宁玉又回来了，终于松了口气。可他等戚宁玉再走近时，他又下意识挪开了眼，脚步往后退。
　　他的占有欲冷不防地又发作，戚宁玉身上都是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薛原可以碰的，他都不可以。
　　他发了疯地想靠近戚宁玉，想要亲吻，想要拥抱，想要占有。可他又不自觉地后退，多靠近一步他就要疯了，他什么都想要，可却连戚宁玉的指尖都不敢随便碰了。
　　“既然你靠近我这么难受，我走好了。”
　　戚宁玉终于看出来邢誉川是在拒绝他靠近，他停住了脚，转过身就要出病房。
　　邢誉川见了连忙从后面冲上去，只是他一身的伤，跑这两步像是胸口被硬生生撕开一般，他堪堪抓到了戚宁玉的衣角，却整个人直直地摔了下去。
　　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顿时疼得他半晌都动不了一下，可他还是怕戚宁玉就这么走了，伸过手去抓住了戚宁玉的脚腕，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发疼的嗓子哑着声对戚宁玉喊。
　　“宁玉，别走。”
　　戚宁玉低下头，对上了邢誉川的视线，他忽然有种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时，他和邢誉川对调了身份的感觉。
　　他觉得此时的邢誉川，仿佛是当年那个拉着邢誉川求救的他一样。
　　他没有说话，邢誉川紧张地把手收了回去，他看着邢誉川慢慢地撑着墙壁站起来，用力地拉抻着身上的病号服，像是想抻出笔挺的样子。
　　然后，邢誉川对着他终于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我能不能抱一下你？……像薛原抱着你那样。”
　　戚宁玉终于明白了，那天清晨，他因为邢誉川不顾一切来救他，和薛原僵持了一晚，然后一早醒来薛原就缠着他要道歉。
　　后来听到声音，他出去看到邢誉川在门外时，他不确定邢誉川到底看到了多少，现在大概明白邢誉川应该什么都看见了。
　　他不由地转身，静静地盯着邢誉川看了半晌，然后问出口，“你都看到了？”
　　邢誉川对着他的视线不回答，只是双手捏紧得骨节全突出来。
　　他又问：“邢誉川，你在难受吗？”
　　邢誉川动了好几下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看过很多次了。”
　　戚宁玉淡然地说出来，邢誉川猛然一震，他想不起什么时候让戚宁玉看到过，可是他想起来戚宁玉送过他和情人去酒店，见过他跟着情人回家，连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他是去做了什么，这和亲眼见到有什么分别？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垂着视线不敢去看戚宁玉。
　　戚宁玉又一次转身要走，他猛然地转身过去挡住了门，然后发誓般地对戚宁玉说：“我以后都不做了，以后我都直不起来，好不好？”
　　戚宁玉惊奇地看着邢誉川，然后说了句，“关我什么事。”
　　接着，他绕开了邢誉川去开门，等他把门开了一半才想起来他来医院的正事。
　　于是他又把门松回去，回头对邢誉川说：“我要出国去一段时间，仓库起火的话，后续调查你去吧。”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又想起来，“还有我住的地方对面那些人，你都撤了。”
　　邢誉川只听进去了戚宁玉说他要出国，等戚宁玉把话说完，他怔了半晌才问出来，“你要去哪里？”
　　戚宁玉没说他要去哪里，只回答：“我和薛原一起去演出。”
　　——和薛原一起！
　　邢誉川脑中又浮现出了画面，戚宁玉和薛原要一起出国，是不是就再也不回来了？大约要回来也是许多年后，那时戚宁玉可能已经忘了他的样子，那时戚宁玉会变成他更加没有见过的模样。
　　“我可以去看你吗？”
　　他脑子里的无数台词最后只问出来这一句，可声音低哑得戚宁玉没有听清，疑惑地盯着他。
　　他勉强扯出来一个微笑，重新对戚宁玉说：“好，你路上小心。”
　　戚宁玉听完就出了病房，走了。

第54章 、第 54 章
　　# 054
　　邢誉川还是偷偷出了医院, 有了目标查起来就快了许多，他的人在城里的一家民宿里找到了冉烁，他就偷偷出医院过去, 不过刚到电梯就被邢肃抓到了。
　　邢隋堂前天已经回去了，留了邢肃在这里盯着他。
　　邢肃上前来挡在他身前, “谁准你离开医院的？宁玉吗？要不我问问他。”
　　他听到戚宁玉的名字就没了脾气, 可不能不去，于是说：“我查到放火的人了,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行吧。”
　　邢肃觉得他也拦不住邢誉川, 邢誉川要去总会找到机会跑的, 不如他盯着来得放心，要邢誉川再把自己弄进手术室，他觉得邢隋堂真能一拐杖打瘸他, 虽然他觉得这很没道理。
　　于是，他跟着邢誉川出了门，到了一个旧房子改造的民宿里, 见到了冉烁。
　　邢肃就只在邢隋堂80大寿见过冉烁一次，当时对冉烁的印象是自信，邢誉川的那些情人他倒是见过几个, 对邢誉川甚至是邢家的人都是一种明里暗里讨好的态度, 但是冉烁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冉烁仿佛把自己摆在了邢誉川正式男友的位置，和他家那一众小辈混在一起。
　　冉烁也确实人长得不错，又是名校毕业, 又会说话，确实有些自信的资本。
　　可是，此时他看到的仿佛是一颗被搓磨掉了所有光泽, 露出灰蒙内里的塑料珠子，瑟缩地站在门后，好像腿还有了问题，双眼惊恐地盯着邢誉川。
　　邢誉川看也没看冉烁一眼，他伤还没好，动作大点胸口就疼。他走到餐桌边拉出一把椅子，手撑着才轻轻坐下去，然后帝王临朝般地朝着冉烁看去。
　　“我已经放过你了，你怎么还敢出现？”
　　冉烁紧张地往后退了退，抬眼瞥着邢誉川，不禁捏紧了发颤的手，余光瞟了瞟房间里那两个一直看着他的保镖，然后硬着脖子说：“我都已经离开霍城了，来这里重新找工作。我也不知道你们会在这里。”
　　“我们？”
　　邢誉川眼睑一挑，对上了冉烁的视线，冉烁立即一僵，他问道：“你指的是我和谁？”
　　冉烁紧张地看了眼屋里除他之外的四人，说道：“你们，你们。”
　　“你去跟踪过宁玉了，对吧？谁让你去的？”
　　邢誉川问得漫不经心，可冉烁已经后背冒起了冷汗，他悄悄地搓着手指回答：“我没有跟踪他，我只是，在路上偶然看见了他而已。”
　　“是吗？戚蓉给了你多少好处？给你的机会，你指证她，我给你加倍。”
　　冉烁冷不防地直了直身，震惊又怀疑地看着邢誉川。
　　他并不是想再来招惹邢誉川，但是邢誉川害得他爸破产，他回家去天天被他爸骂，他爸为了重新把公司开起来，把家里的房子全都抵押了，最后还是生意失败，他们变得一无所有，还欠了巨额的债。
　　戚蓉找到他，说会帮他还清所有债务，另外再给他一笔钱，只要他做一件事。
　　可是，他和戚蓉原本毫无关系，他们也不有过什么联系，戚蓉那边现在好好的，邢誉川怎么可能怀疑到他和戚蓉有关？
　　肯定是邢誉川诈他的，他否认道：“我、不认识你说的是谁？”
　　“冉烁。”
　　邢誉川忽然站起来，往着冉烁面前走了一步，压着他本来就哑得不行的声音说：“以前你做过的那些恶心事，怪我自己识人不清，你这一条腿我当你尝了。只要你说那天的火不是你放的，你还有活着的机会。”
　　冉烁猛然一抖，差点站不稳，下意识想拉住邢誉川，可抬了下手又没敢，他把手收回来堪堪站稳，抬眼去邢誉川。
　　虽然邢誉川一脸病容，却还是英俊非凡，可惜这个男人不属于他。
　　他曾经以为戚宁玉和邢誉川的其他情人一样，不过是跟着邢誉川的时间久一点，邢誉川习惯了他而已。他以为靠他手段可以代替戚宁玉，可以让邢誉川将他视作最特别的那个人。
　　一开始他确实快成功了，他以为只要他和邢誉川转变关系，他就能让戚宁玉离开邢誉川，给他让路。
　　可是，后来他才想明白，邢誉川根本不是风流多情，是把所有地感情都给了戚宁玉。
　　大约连邢誉川自己那时都没发现，邢誉川总带他回家去，是故意为了让戚宁玉吃醋，让戚宁玉多关注他一点。那次邢誉川被戚宁玉打了一拳，邢誉川前前后后对他说了十几次，那表情根本不是在说戚宁玉打了他，而是在说“看，戚宁玉多在乎他，带别人回家吃个粽子都要打他”。
　　此时，他对着邢誉川害怕不已，他知道邢誉川拿戚宁玉当命，他说错一个字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知道，戚蓉她还想绑架戚宁玉，我可以反过来帮你去骗她。”
　　“我的问题是那天的火是不是你放的？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
　　邢誉川冷声说出来，仿佛一下降低了冉烁身周的温度，他不由得浑身发凉，惊恐地说：“不、不是，我是只按戚蓉的命令迷晕他，结果他最后把我关到了门外面，我也没办法，我就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起火。”
　　邢誉川想起梦里那场火，他赶到时冉烁也被烧伤，说是戚宁玉放的火。其实按冉烁以前的行为，烧伤肯定是故意的，不惜自身真的受伤来欺骗他。
　　这次的火，他也不信冉烁的话，冉烁既然承认了迷晕戚宁玉的人是他，已经足够拘留他了，至于是不是他放的火，他相信警方会查出来的。
　　于是，他转头对两个保镖说：“把他送到警局，证据交给张队。”
　　冉烁看到邢誉川拿出录音笔，震惊地看着邢誉川，倏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求道：“不，不要，哥，看在我们、我们曾经——”
　　邢誉川倏然甩开了冉烁，冉烁一下没站稳，摔在了地上，邢誉川没再看他一眼直接走了。
　　邢肃来了一趟，连一句话也没说，跟着邢誉川下楼，回了车上。
　　司机把车开出去后，他侧过身看了眼靠着椅子捂住胸口的邢誉川，他忍不住说：“就这？你叫你问不就行了？逞什么能？”
　　邢誉川没有理他，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哼了一声坐正，然后又问：“你现在能回医院了吧？”
　　邢誉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有点事。”
　　说完就叫司机把车开去了一个酒店。
　　邢肃到了酒店，扶着邢誉川上楼，以为邢誉川要去见谁，结果竟然是他表弟，邢誉川的表舅。
　　当年，他姑姑看不上邢隋堂一身铜臭味，没参与邢隋堂的生意，跑去国外留了学，回来就去搞学术，邢誉川他爸多少就是受了他姑姑的影响。
　　他姑姑结过三次婚，韩堇就是她最后一次结婚的孩子，虽然是邢誉川叔叔辈的，但其实和邢誉川年龄差不多。小时候邢誉川和谁都玩不到一起，长大后倒是和韩堇关系不错。
　　“老哥，你怎么来了？”
　　韩堇见了邢肃打招呼，邢肃奇怪地问：“你不是搞了个什么黑客公司？怎么跑这里来了？”
　　“什么黑客公司，我那是网络信息安全防护。不过，我现在改行当侦探了。”
　　邢肃眉头一蹙，顿时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年龄代沟，好奇地凑过去。
　　于是三人一起坐到了茶几前，茶几上面摆满了打印出来的资料。
　　韩堇说：“这是我所有能够找到的，时间太久了，很多东西都查不到了。”
　　邢誉川把茶几上的资料捡了一叠起来翻看，都是很零碎的东西，看不出什么。
　　他直接问：“你查到了什么？”
　　韩堇在茶几上翻了翻，然后指出来一张照片对他说：“这个人是当年和宁玉父母的车撞上的货车司机，当时判定的是货车司机因为吃了药，药里有安眠成份，所以才出了意外。当年的案卷我没看到，不清楚具体情况。”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是，我查到这个货车司机当年身患癌症，车祸不久后就去世了，而去世后他们一家就搬了家，在外省买了当时价值超过50万的房子。”
　　邢誉川蓦然沉默下来，这不算什么证据，可是如果在怀疑的前提下就变得很可疑了。
　　韩堇继续说：“要细查，只能去那货车司机的家人，不过就算查到，这么多年过去多半也没有证据了。”
　　邢誉川继续沉默，隔了片刻，韩堇问他，“你打算告诉宁玉吗？”
　　“不对，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邢肃忽然出声打断，“你们是在怀疑当年是戚蓉，或戚家的人收买了那个货车司机，害死了宁玉的父母，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要报复，那时宁玉都那么大了，他们才想起报复，是不是有点晚。”
　　韩堇忽然一笑，“表哥，你知道我舅为什么老打你吗？因为你傻白甜。”
　　邢肃一脚踢过去，他解释道：“你想想，当年宁玉父母出事后，宁玉怎么样了？”
　　戚宁玉被带回了戚家，然后成了程子律的人形血袋！
　　邢肃顿时明白过来，戚宁玉的父母健在，怎么可能让戚宁玉去给程子律天天献血。
　　明白过来他更加不解了，怎么会有人自私狠毒到这种程度。
　　他不禁说：“戚显宗他不管吗？宁玉也是他孙子啊！心怎么能偏成这样！”
　　邢誉川忽然站起来，又说：“我要去找宁玉。”
　　“行了吧你！”邢肃不禁对着他说，“你哪天不要去找个几次，你就是找个借口想去见他！”
　　邢誉川垂眼朝邢肃瞪过去，韩堇接道：“不过这毕竟是宁玉父母的事，宁玉他有权利知道，我们没道理瞒着他查。”
　　“嗯，我去找宁玉。”邢誉川像是被人肯定了行为，但是韩堇也拉住了他。
　　“但是你应该回医院去。”
　　邢誉川对回不回医院都无所谓，他只是想去看一看戚宁玉，自从那天戚宁玉去和他说要走之后，他好几天都没见着戚宁玉了。
　　邢肃和韩堇一起拦着他，下楼之后就把他塞进车里，让司机送他回医院。
　　不过，他还没到医院，韩堇就打电话给他。
　　“宁玉去机场了，你知道他要走了吗？”
　　邢誉川连回都没回韩堇一声，直接挂了手机，对司机说：“去机场。”
　　医院本来离机场比韩堇他们离得近，所以邢誉川赶到机场时，韩堇和邢肃都没到，他下车跑进去，找了一圈，正好看到戚宁玉在排队过安检。
　　“宁玉——”
　　邢誉川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喊出这一声，喊完了就往下跌，还是旁边路过的人扶过了他。
　　戚宁玉跑过来，从路人手里把他接过去，然后问他：“你来干什么？”
　　邢誉川直不起身，他一挺直就胸口发疼，但他还是努力撑起来，然后看到了跟着过来的薛原。
　　薛原背着吉他，意气风发，身形挺拔，穿着和戚宁玉同样的白色的T恤，像是情侣装一样，脸上戴着墨镜，正好映出了他狼狈的样子。
　　“宁、玉。”
　　他把视线转回来盯着戚宁玉，又喊了一声，隔了片刻再才说：“我，我来送送你。”
　　“谢谢，不用了。你回医院去吧。”
　　戚宁玉放开邢誉川站直，看到邢誉川这说话都喘气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是从医院偷跑出来的。
　　邢誉川没有动，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戚宁玉。
　　他知道如果说了戚宁玉父母的事，戚宁玉会留下来，至少会暂时留下来。可他不想让戚宁玉觉得他为了留下他，用上了这样的手段。
　　但他又确实不想让戚宁玉和薛原走，仿佛他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留下戚宁玉！不要让他走！
　　不要让他和别人走！
　　“宁、玉。”
　　邢誉川叫了一声戚宁玉的名字，仿佛除了叫戚宁玉的名字，他再也说不出来别的话。
　　戚宁玉难得给了他一点耐心，他愣了半晌才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戚宁玉盯着他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你没别的事，就回去。我要过安检了。”
　　“好。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再见。”
　　邢誉川最后连让戚宁玉给他打个电话的要求也提不出，戚宁玉也没有再跟他多说什么，转过身去就和薛原一起走了。
　　他看着戚宁玉和薛原一起进了安检通道，然后再也看不见了，他原地愣了一会儿，终于抬脚往外出去。
　　回到车里，他没叫司机马上开车，他想再留一会儿，过不了多久戚宁玉就要离他几万公里了，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戚宁玉了。
　　再也见不到戚宁玉！
　　他该怎么办？
　　“咳——”
　　邢誉川一时情绪激动，又不受控制地狠狠咳起来。他捂着胸口，撑着车窗，胸口撕裂一般的疼，仿佛肺都要被咳出来，双眼渗出来生理的眼泪，眼眶变得通红。
　　“邢先生，你没事吧？”
　　前面的司机被吓到了，邢誉川这样子仿佛要咳得马上背过气一般，他急忙回过头说：“你撑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走，就在这……里。”
　　邢誉川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司机忙问：“你说什么？”
　　“不…走……在……宁玉。”
　　邢誉川说着话，忽然从车窗望出去，看到了拖着箱子出来的戚宁玉。
　　他什么也来不及想，推开了车门就跳下来，直扑向了戚宁玉，然后用力上抱。
　　这一刻，他仿佛终于找回了呼吸的氧气。
　　“宁玉，别走。”
　　戚宁玉根本没有看清，邢誉川就忽然冒出来，他站着不动，过了片刻才说：“我走不走跟你没关系，放开。”
　　邢誉川愣了愣，然后松开了手，望着戚宁玉藏不住嘴角的笑，然后说：“你怎么出来了？”
　　“你说呢？”
　　韩堇忽然出声，邢誉川这才看见了戚宁玉旁边的韩堇和邢肃。邢誉川连忙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薛原，他想问又不敢。
　　戚宁玉看出了邢誉川在找什么，他不想解释，直接说：“走吧。”
　　几人又回去了韩堇住的酒店房间，戚宁玉看到韩堇查到的线索，努力回忆当年的事。
　　当年他太小，后来发生的事又对他伤害太大，他很多事都记不清。
　　许久后他回忆地说：“我记得当时，在他们出事前，有人来找过我爸，我不记得是谁，可能记忆有偏差。但是我记得当时我爸和对方吵得很凶，现在回想，那个人可能就是戚蓉，他找我爸的理由，可能是让我爸去献血，我爸和我的血型一样。”
　　韩堇接道：“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逻辑就能说得通了。当年戚蓉先是找到宁玉他爸，被拒绝后，才把目标转向了宁玉，策划了那场意外。”
　　戚宁玉手中拿着一张纸，顿时将纸捏时了手里。
　　邢誉川看着他，不自觉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戚宁玉捏纸的那只手，戚宁玉没反应过来般任他握着。
　　韩堇严肃地思忖片刻，又接着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宁玉的安全。”
　　戚宁玉挑了挑眉，韩堇接着说：“当年戚蓉为了让宁玉献血，不惜策划车祸让宁玉变成孤儿。那这次宁玉你遇到的火灾，如果幕后的主使是戚蓉，那戚蓉的目的肯定不是烧死你。”
　　戚宁玉猛然眉头一耸，程子律心脏衰竭，加上程子律的血型特殊，要找全合适的供体难上加难，而他是现成的。
　　小时候戚蓉就说过这样的话，后来长大他才知道医院不会用活人的心脏移植，他还庆幸过。没想到原来对戚蓉来说那根本不是问题。
　　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世界上有可怕到这种地步的人。小时候他觉得戚骁文是最可怕的，戚骁文说的保护他不过是说来让他听话的理由，现在他忽然觉得戚骁文说的可能是真的，当时戚蓉就已经想弄死他，让他给程子律换心脏。
　　“宁玉。”
　　邢誉川小心声地叫了他一声，戚宁玉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手被握了半天，他把手抽出来，然后说：“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如果我爸妈当年不是意外，戚蓉一定要付出该付的代价。”
　　韩堇说：“在这边肯定不方便，你跟我回去。”
　　说到回去，邢誉川下意识看向了戚宁玉，戚宁玉也朝他看了一眼，接着低头思忖了片刻，点下了头。
　　“好，我跟你回去。”
　　第二天，韩堇就订了机票回去，到了机场戚宁玉看到邢誉川，才知道邢誉川要一起回去。
　　他走过去问：“你坐飞机，没问题吗？”
　　邢誉川扬起了嘴角，连忙回答：“医生说可以。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戚宁玉不信，朝着邢肃看去，邢肃证明地说：“医生说起降时可能有点影响，不过问题不大，可以坐了。不过到了得去医院检查。”
　　听了邢当时的话，戚宁玉没有再问。
　　上了飞机戚宁玉找到位置坐下，邢誉川就坐在了他旁边，他怀疑地看向邢誉川，邢誉川立即把票给他看。
　　他没看邢誉川的票，只当旁边坐的是个陌生人。
　　飞机起飞时，邢誉川拿出来一个小的吸氧器出来，不过他没有用，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升高的那一段时间，气压压得他的胸腔发疼。
　　他一直强忍着，等到飞机平稳时，就好了多了。
　　“你可以放手了吗？”
　　戚宁玉忽然出声，他忙低头看下去，才意识到他一直紧紧抓着戚宁玉的手，戚宁玉明明在叫他放手，他却不自觉地收紧，指尖还轻轻在戚宁玉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邢誉川，放开！”
　　“哦。”
　　邢誉川应了一声，不舍地缓缓放开手，戚宁玉倏地把手抽回去，他不禁低下头偷笑。
　　——牵到宁玉的手了。
　　飞机飞行的途中，戚宁玉一直在看韩堇发给他的线索，没有理会过邢誉川。
　　到飞机降落时，邢誉川这回有意识地想去抓戚宁玉的手，不过手伸过去，戚宁玉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空矿泉水瓶，他委屈地看了戚宁玉一眼，然后捏着空矿泉水瓶忍疼。
　　他心里想着这是宁玉给的，矿泉水瓶也是不一样的。所以下飞机时，他还把这空瓶带走了，宝贝地在手里捏了一路。

第55章 、第 55 章
　　# 055
　　霍城的天气没有那么热, 戚宁玉出了机场的一瞬间，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他不禁地想没有什么习惯是永远不变的，哪怕他二十几年没有离开过的城市, 不过才离开了一年, 再回来却连天气都感觉陌生了。
　　有车在出口处等他们，戚宁看着韩堇和邢肃觉得他再单独走，显得有些过于刻意了，于是他拉开了车门就上了车。司机放好了他的箱子, 他转头看出去时，却看到韩堇和邢肃上另外的车走了，他顿时僵在车门边。
　　“宁玉, 你要去哪儿？”
　　邢誉川从另一边的车门上车, 坐到戚宁玉旁边。戚宁玉只好坐正回来, 随口地说：“送我去酒店。”
　　司机握着方向盘没有回话, 邢誉川说：“兰姨知道你要回来，一早就去买菜做饭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戚宁玉斜眼瞪了瞪邢誉川，他知道邢誉川是故意的，可是过了片刻他还是回答，“走吧。”
　　“嗯，回家。”
　　邢誉川悄悄地扬了扬嘴角, 后面两个字是对司机说的，可是却是安慰他自己的。无论戚宁玉是不是回去了还会走，这一刻都是戚宁玉要跟他“回家”了。
　　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一天的。
　　这会儿时间要到中午, 路上的车不多，他们一种回去都很顺畅，赶在饭点前到了门口。
　　车停下来时, 戚宁玉刚准备开门下车，邢誉川连忙先下去，又是给他开车门，又是给他拿行李。
　　他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看着前后忙碌的邢誉川，最后从车的后备箱里抱出一盆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仙人球，他莫名地看了邢誉川一眼。
　　“你看，它又长花包了。”
　　邢誉川抱着仙人球站到戚宁玉面前，把那个小小的花包递到戚宁玉眼下给他看。
　　“宁宁，你终于回来了。”
　　兰姨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出来接他们，她走到戚宁玉面前，拉着戚宁玉的胳膊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最后说：“怎么瘦成这样了！快进屋，外面热！”
　　戚宁玉就被兰姨拉进了屋，司机给他们把行李箱提进去，而邢誉川抱着仙人球去了院子里。
　　他奇怪地问兰姨，“那盆仙人球是——”
　　“你不记得了？”兰姨望着戚宁玉问，问完了又解释说，“那是你以前和他一起栽的，你说花开了和他去结婚，你走后他天天抱着那盆仙人球，花开了好几次，他就——”
　　戚宁玉终于想起来了，不等兰姨说完，他往着院子里走去，看到邢誉川小心翼翼地把花盆擦了又擦，像是连仙人球上的刺都不放过，对那个小花包更像在碰眼珠一样。
　　他蹲到了邢誉川旁边。
　　邢誉川又开始笑，转过头看着他说：“宁玉，仙人球要开——”
　　他在邢誉川说话时，伸手把仙人球上邢誉川当宝贝的花包摘下来，扔在地上，站起来时还“不小心”踩了一脚。
　　“宁玉！”
　　邢誉川怔在当场，可是看着戚宁玉不理会他，往屋里走去的背影，他忽然笑了。
　　戚宁玉不想看到仙人球开花，说明还记着说过的话，说明他还在意那句话。
　　戚宁玉不知道邢誉川在想什么，他进去后从窗户往外看，就看到邢誉川愣了片刻，把被他踩扁的花捡起来，挖了个坑埋了。
　　顿时，他对邢誉川无语至极，转身往里去了。
　　兰姨见他过去就说：“宁宁，你的房间都是干净的，我天天打扫。行李让司机拿上去了，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再来吃饭。”
　　戚宁玉看到兰姨真的添了白头发，这辈子真的对他的没几个人，他说不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就在兰姨的注视下上了楼，到了楼上不经意瞟到了他之前放火烧过的房间，他停下来多看了一眼。
　　邢誉川从楼下追上来，见他视线看着的方向，对他说：“那个房间重新装修了，还原成了最开始的样子，你的手办都还在，要去看看吗？”
　　戚宁玉转开了视线，没理邢誉川，往房间走过去了。
　　他走到门前，手抓住了门把手时忽然僵住。
　　门还是以前的样子，什么都没变，可是他没有想到他还会回来，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起，他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怎么了？宁玉？”
　　邢誉川见戚宁玉忽然不动了，紧张地问了一句。
　　戚宁玉还是没有回他的话，拧开门进去了。
　　房间里也还和以前一样，戚宁玉望了一圈，发现连他常用的东西都还放在他常放的位置，就好像他昨天还在这里生活着一样，他不禁地又僵着没动。
　　邢誉川跟在他后面，忽然越过他进了房间里，迅速地把房间里属于他的东西都收起来，比如床头的睡衣。
　　他抱着乱七八糟地一堆衣服，然后对戚宁玉说：“你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戚宁玉这回终于轻“嗯”了一声回应，邢誉川像是受了莫大的奖励般，退出了房间。
　　他看着邢誉川出去又把门关上，他轻轻走到了床边，发现上面的床单都是他以前用过的。
　　他坐下去，在手床单上拂过，接着躺下去。感觉像是哪里都没变，可是他又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戚宁玉才起来，他的行李箱在门口，他过去打开，拿了衣服去洗澡，然后发现浴室里的沐浴露还是他以前常用的牌子，他每次开的时候总是会把开口掰弯一点。
　　可是他都走了一年了，这不是他之前用剩下的。唯一的可能是邢誉川故意把新买的沐浴露掰成了这样，弄成像是他用过的样子。
　　他蓦然对着沐浴露瓶愣住了。
　　许久之后，戚宁玉洗完澡出房间，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邢誉川，换了身衣服，还重新梳了头发。
　　邢誉川装成刚来的样子对他问：“宁玉，你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
　　他越过邢誉川下楼，餐厅里兰姨已经摆出了满桌子的菜，刚到楼下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宁宁，快来吃饭了。”
　　兰姨叫了一声，他走过去在习惯的位置坐下，看到桌上的菜顿时有些哽咽。
　　兰姨几乎把他最爱吃的菜全都做了一遍，他忍不住开口。
　　“谢谢兰姨。”
　　“你多吃点就是谢我了，瞧这瘦的。这是吃了多少苦，晒还成了这样，以前白白净净多好看。”
　　兰姨看着戚宁玉就忍不住，越说她越难过。
　　戚宁玉安慰地说：“我这是故意晒的，现在流行黑一点，黑的才帅。”
　　“我才不信。”
　　兰姨去给他盛饭时，邢誉川来了，坐到戚宁玉旁边的位置，兰姨盛好饭后过来，三人就一起坐下吃饭。
　　“这是多久没有一起好好吃饭了。”
　　兰姨刚拿起筷子就忍不住感叹，戚宁玉看她一眼，夹了一筷子菜给她，然后说：“兰姨，现在不是正在吃吗？”
　　“是，是啊！宁宁真是长大了，会给我夹菜了。”
　　戚宁玉听着兰姨的话才想起来，他好像是从来没有给别人夹过菜。
　　他不由地回答道：“我现在还会自己做，我都每天自己做早餐，晚上有时回去还会自己做晚饭，我连番茄烧牛腩都会做了。”
　　兰姨一下顿住，低下头去抹了抹眼，戚宁玉别说烧菜，在家从小连桌子都没擦过。不说别的，戚宁玉在物质上是真如小少爷一般长大的。
　　她看着戚宁玉忍不住心疼，面上勉强地笑着说：“下回做给我尝尝。”
　　“好，下回有时间我来做。”
　　戚宁玉随口回答，邢誉川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
　　“下回来”意思就是这回要走，虽然他知道戚宁玉不可能来了就留下，可听到戚宁玉说出来他还是心里痛了一下。
　　他习惯地去给戚宁玉夹菜，夹了戚宁玉不喜欢的青菜，夹到了戚宁玉的碗边才回过神来，正要放回自己碗里，戚宁玉忽然主动把碗送到他手下。
　　“你不是最不喜欢青菜了吗？”
　　他奇怪地看着戚宁玉问，戚宁玉回答他，“那是你没吃过野菜。”
　　邢誉川和兰姨都对戚宁玉这话瞪起了眼，戚宁玉就讲起了他在外的经历。
　　“有次，我们把车开到了山上，周围什么也没有，车里的食物也吃完了，我们没吃的。薛原，就是我朋友，他拿了一本植物图鉴，就带我去山上挖野菜，我们挖回来煮了一锅，吃过之后就觉得没有什么菜是不能吃的。”
　　兰姨听得愣住了，连她小时候都没有穷到要挖野菜的地步，戚宁玉这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去挖野菜吃。她觉得戚宁玉这一趟肯定受了天大的苦，又心疼又怪他离家就没个音信。
　　邢誉川却听得僵住了，他看着戚宁玉说起来时闪闪发亮的眼神，夹菜的手举在半空中放不下去。
　　他知道对于戚宁玉来说那不是什么苦，而是让难以忘怀的经历。也许戚宁玉和薛原的这一年，比起来他的18年来，有更多让戚宁玉难忘和心动的回忆。
　　他的18年比不起薛原的一年，薛原是戚宁玉脚腕上的那颗星星，而他是戚宁玉已经不需要了的稻草。
　　“宁玉，你吃。我出去一下。”
　　邢誉川放下筷子站起来，不敢再多看一眼戚宁玉，转身走到了大门外。
　　可他脚刚跨出门就又走不动了，刚刚想逃离的情绪瞬间溃散。
　　他回过头去，门外看不到戚宁玉，但能看到戚宁玉在的那扇窗子。戚宁玉在这里，他哪里也去不了。哪怕是心里再也没有他的戚宁玉，哪怕是心里想着别的男人的戚宁玉，他还是离不开，放不下。
　　——宁玉，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提他，只要你不提他就好了。
　　邢誉川在大门边的花丛前蹲下去，双手抱着头垂下去盯着地面，心里控制不住地在痛苦大喊。
　　“阿誉，你蹲这里干嘛？”
　　韩堇的车停在路边，下车来就看到邢誉川蹲在自己家门口。
　　邢誉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即站起来抻了下衣服，正色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韩堇没有回答，拉着邢誉川进屋去，到了里面的客厅才停下来，严肃地对邢誉川说：“刚接到的消息，程子律可能死了，自杀的。”
　　戚宁玉看到韩堇进门就放下了碗筷，他走过来正好听到了韩堇的话，顿时怔住了。
　　对于程子律他谈不上有什么感情，程子律于他更像是一个符号，每一次都是因为程子律怎么样，所以他必须被怎么样。
　　长大之后，他觉得程子律和他其他没有什么分别，他决定不了自己的“生”，而程子律决定不了自己的“死”。他没有得过心脏病，不过见过程子律小时候痛苦的样子，也许对那时的程子律来说和他被烧死一样疼。
　　“宁玉？”
　　邢誉川看到戚宁玉愣住，叫了一声。
　　戚宁玉说道：“也许对程子律来说，死才是解脱。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承受自己的命要用别人的来换的。”
　　韩堇接道：“程子律是他自己的选择，谁也管不了，不过戚蓉恐怕要疯。宁玉，你这段时间小心点，不要一个人随便出门。”
　　戚宁玉点头，“我知道了。”
　　接着，韩堇闻到饭的香味，“我正好没吃，让我先吃两口再说。”
　　于是三人又回了餐厅，继续吃饭，最后吃完了才回去客厅继续讨论。
　　要查20几年前的一起车祸不是容易的事，韩堇去找了人，看到了当年的案卷。
　　“当时很多东西不像现在，处理得比较粗糙，那个货车司机又供认不讳，所以就直接被当成了意外事故。案卷上也没有什么疑点。所以我们还是只能从货车司机的家人入手，我决定最近去一趟。”
　　戚宁玉立即说：“我也去。”
　　“不行。”邢誉川果断反对，他想起梦里的事，梦里的他查到的结果，在那场大火前，也是程子律死了，比现实里的时间要早。
　　如果梦里的事对他是种提示，而程子律的死，才是戚宁玉遇到危险的关键，是不是在这之后，戚宁玉会再发生什么意外？那场大火会不会再出现？虽然冉烁已经被抓起来了，可戚蓉会不会再想办法放火？
　　韩堇赞同邢誉川，“现在戚蓉真说不准她会做什么，宁玉还是留下比较安全。”
　　邢誉川看向戚宁玉保证地说：“宁玉，我去。但是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我派人跟着你，保护你，好不好？”
　　“你也别想了，乖乖去医院，不然回头我妈又要骂我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韩堇果断拒绝了邢誉川，戚宁玉没再坚持，他想起来邢肃说邢誉川回来得去医院检查，于是决定地对韩堇说：“你去吧。我送他去医院。”
　　“这才对嘛！”
　　韩堇站起来，拍了拍戚宁玉的肩膀，转头对邢誉川挑眉眨眼，“那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就走出去，到了大门口还对兰姨喊：“兰姐，下次我再来吃你做的饭。”
　　因为他不肯和邢誉川显得像同辈，坚持要喊兰姨“兰姐”，兰姨气得没办法，他就是不改口。
　　韩堇离开后，戚宁玉叫邢誉川收拾东西去医院，邢誉川不想去，半天都没动。
　　这时，邢誉川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手机顿时眉头一拧，然后对戚宁玉说：“是戚、骁文，接吗？”
　　戚宁玉惊讶地看着邢誉川，他以为邢誉川这辈子都会和戚骁文水火不容，没有想到戚骁文竟然会给邢誉川打电话。
　　他好奇戚骁文会和邢誉川说什么，同意道：“接。”
　　邢誉川用免提接起来，电话里的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来。
　　“宁玉是不是回来了？”
　　邢誉川听到戚骁文一开始就问戚宁玉，往着戚宁玉那边看了一眼，回道道：“你有什么事？”
　　“小律留了一段话，说是给宁玉，我想拿给他。”
　　邢誉川又朝着戚宁玉看去，用眼神询问戚宁玉要不要见。
　　戚宁玉点了下头，他回道：“你来吧，就你一个人。”
　　邢誉川挂了电话，戚宁玉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他和戚骁文什么时候和解的。因为要等戚骁文，他们只好暂时先不去医院。
　　不过戚骁文倒是来得很快，把车开到门口，邢誉川出去，和安检一样先查了一遍戚骁文的车，又查了一遍戚骁文的人，最后才放了戚骁文进屋。
　　“宁玉。”
　　戚骁文叫了戚宁玉一声，戚宁玉坐在客厅里，转头就看见戚骁文走过来，坐到他对面，直直地打量着他。
　　他问：“程子律的遗言呢？”
　　戚骁文拿出来一个平板电脑，找出了一段录的视频，然后再递给他。
　　他接过来打开时，邢誉川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一起看向了平板的屏幕。
　　视频是在房间里录的，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程子律就坐在床上，平板被他拿在手里，镜头对着他，然后开始说话。
　　“戚宁玉，你看到这段视频时，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虽然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因为我觉得你可以是这世上唯一理解我的人。
　　小时候，我特别羡慕你，但是我又讨厌你，我常常想如果我是你，我就死也要逃走，可是你偏不逃，我觉得你傻极了。
　　后来，没想到你真逃了，然后我就特别讨厌，我感觉我像是被你抛弃了。我们明明一起不人不鬼的活着，你却丢下我跑了。”
　　程子律忽然把平板放了下去，画面里黑了一会儿，再才立起来，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戚宁玉，我是真的羡慕你。我喜欢了薛原4年，但是我从来不敢告诉他，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当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有种你替我和他在一起了的感觉，毕竟我身体有那么是你的血。
　　可是，可是你们为什么分手！
　　戚宁玉！我活着已经很没意思了，你把我最后的一点活着的寄托都毁了，我累了，活着真的好累！
　　就这样吧，我要睡了。”
　　接着，视频就结束了。
　　戚宁玉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程子律会留话给他，现在他懂了。
　　因为薛原。
　　而程子律自杀的原因，是因为他和薛原分手了。
　　他把平板扔在面前的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宁玉。”
　　戚骁文再次开口，拿出来两个文件夹，“这一份是当年我姐策划谋杀你父母的证据，21年了，我终于还是给你了。”
　　戚宁玉蓦地愣住，他没想到戚骁文会留着这些东西，更没想到戚骁文会直接拿给他。
　　戚骁文继续说：“当年，因为我母亲在我小时候对我所做的一切，我迁怒在你身上，对不起。”
　　戚宁玉捏紧了双手，脑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了画面，那些画面仍然会让他不适，可是他再看着戚骁文，忽然觉得那些画面里的戚骁文其实很可笑，可笑到没有什么再值得他害怕的。
　　戚骁文又指着另一个文件夹说：“这一份是股权书，之前买泓亿集团股份的公司，和邢誉川买了我们集团股票的公司合并了，这家公司60%的股权都在你的名下，现在给你了。“
　　戚宁玉再一次震惊，他瞪了眼戚骁文，又转向邢誉川，结果看到邢誉川像是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不时地偷扬着嘴角在傻笑。
　　他用胳膊捅了邢誉川一下，邢誉川立即看向他，欣喜地问：“宁玉，你真的和薛原已经分手了吗？”
　　戚宁玉蓦地眉头一蹙，他们说了这么半天，邢誉川的脑子还停留在最开始的那段，顿时他什么也不想说，当作邢誉川不存在搬，把那份股权文件给戚骁文扔回去。
　　“我不要，我也不接受你的道歉。”
　　戚宁玉说完，拿起了茶几上的另一个文件夹，“这一份，谢谢。”
　　戚骁文早有所料地一笑，“你收不收都是你的，你要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至于我姐，最近你还是小心点她，她可能已经疯了，比我妈当年还严重。”
　　“谢谢提醒。”
　　戚宁玉回了一句，戚骁文就走了，他连忙拿起那份证据给韩堇打电话，打完了回来，发现戚骁文没把平板带走，邢誉川正在看程子律录的视频，只不断重复程子律说他和薛原分手那一段。
　　“宁玉！”
　　邢誉川见到戚宁玉回来，连忙把平板关掉扔下，他只是怕他听错了，所以多听几遍确认一下。
　　戚宁玉正对着他说：“我和薛原分不分手都和你没关系，除了薛原，我相信我还会再遇到别人让我心动的人。”
　　邢誉川刚刚看到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得连一粒火星都不剩。

第56章 、第 56 章
　　# 056
　　房子里蓦然一片沉默, 邢誉川怔在原处直直盯着戚宁玉，找不出话来接下去。
　　戚宁玉也不想和邢誉川说太多废话，邢肃走的时候提醒他要叫邢誉川去医院检查, 他刚给韩堇打电话是叫韩堇别去找司机的家人, 先看戚骁文给的证据够不够重审，为了两边不耽误，他干脆叫了韩堇去医院汇合。
　　于是，他对邢誉川说：“去收东西, 去医院。”
　　“我不去。”
　　邢誉川意识还在戚宁玉刚刚的话上面，脱口而出回了戚宁玉的话，回完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戚宁玉不高兴地朝他看过来说：“邢誉川, 你可以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但是我答应二叔会送你去医院检查, 你就不能配合一点？”
　　“我——”
　　邢誉川终于回过神, 意识到戚宁玉在说什么，顿时犹豫地回答，“我没有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我、我只是想，不想去医院。”
　　他想听戚宁玉的话，可戚宁玉好不容易回来，可能就住这一晚, 他不想这一晚他一个人远远留在医院。
　　他想和戚宁玉一起住在这房子里，哪怕是偷来的一晚，他也舍不得走。
　　戚宁玉看他一眼, 大约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立即说：“我还是去住酒店——”
　　“不许去！”
　　邢誉川下意识地打断戚宁玉，然后语气又缓下来说：“我去住院, 你在这里陪兰姨住两天，她真的一直念着你。”
　　戚宁玉转头往厨房看了一眼，兰姨忙碌的动作僵了一下，最终没有拒绝。
　　邢誉川连忙说：“你等等我，我去收拾。”
　　戚宁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转过身慢吞吞地走上楼，今天的飞机直降给胸腔的压力还有点大，他动作大点就容易疼。
　　回到房间后，他随意地拿了几件衣服就准备可以了，兰姨忽然来敲他的房门。
　　“阿誉，你休息，我来吧。”
　　邢誉川朝着兰姨看了看，“我已经收拾完了。”
　　“你这怎么算完了，还是我来。”兰姨说着上前去接手，同时说：“听老张说你在那边都做手术了，说你和宁宁都受了伤，怎么样了？宁宁他没事吧？”
　　邢誉川坐到床沿上，顿了片刻才回，“没事，幸好他没事。”
　　“那就好！你也多顾一顾自己，你要是出事了，谁照顾宁宁啊！”
　　“嗯。”邢誉川轻轻地回了一声，等到兰姨收拾完，他拖着一个小登机箱下楼。
　　“宁玉，可以走了。”
　　戚宁玉在楼下等，听到邢誉川的声音转头看去，然后过去把邢誉川手里拎的箱子接过来，径直往外走。
　　司机之前接他们来的车还停在门口，戚宁玉放好箱子，坐上驾驶座。
　　“宁宁，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也好帮把手。”
　　兰姨送邢誉川出了门，站在车门旁问他。??他回答：“不用了，兰姨。我带他检查完就回来。”
　　邢誉川朝着车里的戚宁玉看了一眼，打开了副驾的车门坐上去，接着戚宁玉就把车开出去。
　　到了医院，所有的事都是戚宁玉亲自去跑的，挂号看诊，带他做检查。
　　邢誉川跟在戚宁玉后面，戚宁玉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那种和戚宁玉身份对换的感觉又冒出来。
　　他不禁一遍又遍地想，戚宁玉真的不是当年的那个什么都怕，要他哄着的小孩了，现在戚宁玉已经可以反过来照顾他了。
　　他忍不住又满足又心酸。
　　私立医院人没那么多，流程也没那么杂，检查做得也很快。
　　戚宁玉拿到最后一项检查结果，看完医生出来后对他说：“医生说暂时没什么问题，需要留院观察两天，我送你去病房。”
　　邢誉川说不出一个不行的字，亦步亦趋跟在戚宁玉身后走去了病房。
　　“检查都结束了？怎么样？不会死吧！”
　　韩堇找进病房时，邢誉川乖乖躺在病床上，对他的调侃都平静地无视了。他从认识邢誉川以来，就没见过邢誉川这么“乖孩子”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惊奇戚宁玉究竟是怎么驯化的。
　　戚宁玉坐在一旁翻看邢誉川的检查结果对照医嘱，见了他就抬眼朝他一看，站起来说：“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两天，我们去外面说。”
　　韩堇见戚宁玉说完放下了检查结果，拿起另一个文件夹，邢誉川欲言又止地抬了抬手想叫住戚宁玉，可又没有动作，话也没说出口。
　　他感觉邢誉川这模样有些可怜，然后对戚宁玉说：“外面人多，又吵。”
　　病房是单人病房，除了他们没其他人在，还有沙发可以坐，不出医院的话确实找不到比这好谈事的地方，反正邢誉川巴不得他们留下，也打扰不到“病人”。
　　韩堇就这么坐到病房的沙发上，戚宁玉也没再计较在哪里说，过去坐在韩堇旁边，打开了文件夹。
　　“我看过了，证据应该足够，只是过了20几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效。”
　　韩堇接过戚宁玉递来的文件夹，他们一起全过了一遍，向戚宁玉核实了几个问题，最后他说：“应该可以，我先让人去最高法院上诉，重审应该问题不大，不过有些材料要你准备。”
　　“需要准备什么？我现在就去。”
　　戚宁玉显得有些激动，韩堇犹豫地看了眼邢誉川。
　　邢誉川终于等到了机会开口，“宁玉，别一个人去。”
　　“我会叫人跟着他，你好好休息。”
　　韩堇最后还是起身，和戚宁玉走了，戚宁玉走之前礼貌性地朝邢誉川看了一眼，邢誉川瞬时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暗了下去。
　　韩堇想到他都已经把戚宁玉带出来了，干脆一次将需要的都搞定，于是带戚宁玉去见了律师，确认了上诉流程，准备好材料，还商讨了之后应对措施。
　　最后，他们结束时天已经黑下来。
　　韩堇送戚宁玉下楼，“宁玉，你要回哪里？我送你。”
　　戚宁玉伫住脚想了片刻，“医院。”
　　韩堇对戚宁玉的答案并不意外，他打量着戚宁玉试探地问：“你对阿誉现在，你怎么想的？”
　　“我应该怎么想？”
　　戚宁玉怔了怔又反问他，他一时说不出来。
　　“他因为我受了伤，我也该不看他一眼，不管他吗？”
　　韩堇不知道该怎么回戚宁玉，他们两人的事邢家所有人都看着过来的，无论对戚宁玉的态度如何，谁也不能否认哪怕亲生父子兄弟也做不到他们那样。现在闹成这样谁也不敢劝邢誉川断了就断了，也劝不得戚宁玉再回来。
　　“你还是放不下他？”
　　韩堇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戚宁玉转开视线，许久后才回答：“如果一个人占据了你人生中18年的全部，你所有的三观习惯都是在那18年里养成的，你能说放下就把他当陌生人吗？”
　　韩堇知道答案是“不能”，大约任何一个人有过像邢誉川陪戚宁玉长大那样的哥哥，都没办法说忘就全都忘了的。
　　戚宁玉接着说：“可是，这不表示我就会回头。”
　　韩堇忽然自觉他理解了这两人，感情是一回事，可是人生不是对一个人的感情就是全部。
　　戚宁玉曾经把邢誉川当作人生的全部，但现在终于走出去，邢誉川成了他人生中过去经历的一部分，不那么重要了。而邢誉川恰好相反，他经历花花世界过后才发现戚宁玉是他人生的全部。
　　这就像一道无解的题，他用力地叹了口气说：“你加油！走吧，回医院。”
　　于是，韩堇把戚宁玉安全地送回了医院，一直送到邢誉川的病房门前，戚宁玉去开门，他就走了。
　　“宁玉！”
　　门被推开，邢誉川眼中立即跳出了惊喜，仿佛从死灰里蹦起来的鱼，他鞋都没穿好就冲向了门口。整个下午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以为戚宁玉不会再来看他了，以为戚宁玉就这么走了。
　　却不想戚宁玉还会回来。
　　戚宁玉走进病房，低头看到了邢誉川四根脚趾踩在了拖鞋外面，随口问了句，“你吃饭了吗？”
　　邢誉川听出戚宁玉的话不是来和他告别的，瞬间欣喜起来。他穿好鞋去把饭盒抱过来站到戚宁玉面前，“兰姨送来的，你吃过了吗？宁玉。”
　　戚宁玉坐到沙发的一角垂着视线没有理他，他只好坐到沙发的另一角，忽然不由地想起在梦里，他们最后的相处戚宁玉就总是这样沉默地坐在一旁。
　　邢誉川莫名地心慌起来，他看向了戚宁玉问：“宁玉，你梦到过吗？”
　　这个问题过于没头没脑，戚宁玉奇怪地转过头来看他。
　　他往着戚宁玉身边坐过去，对着戚宁玉问：“那一次，你开车撞了我的车之后，昏迷期间说了很多奇怪的梦话……你是不是梦到了……一场大火，你被——”
　　后面的话倏地沿在了他的喉咙说不出口，他即不敢说出来，又深恐让戚宁玉再回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可这段时间他梦中的片段越来越完整，仿佛连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他越来越觉得那可能不是单纯的梦。
　　他再回想那时候戚宁玉的反常和说过的话，几乎和那场火里的戚宁玉完全对上。
　　戚宁玉没有回答他，只敛下眉头直盯着他，像是在怀疑，又像是在审视。
　　他顿时明白，他猜对了。
　　“宁玉。”
　　邢誉川下意识一条腿跪到了地上，直面在戚宁玉面前。他抬起手想去抱戚宁玉，可又不敢真的碰上去，他怕弄疼了戚宁玉，只要一想到戚宁玉被火烧，他就仿佛能感受到戚宁玉的疼。
　　他不知道梦里的戚宁玉是不是痛觉失常已经痊愈了，他希望是痊愈了，这样至少可以少痛一点。
　　——不然，不然该有多痛啊！
　　邢誉川又想起那时，戚宁玉哭着喊让他杀了他，不受控制地心痛起来。
　　“你梦到了多少？”
　　戚宁玉忽然问了一句，他对着戚宁玉的视线，颤着声回答：“我梦到他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出门，梦到你被冉烁烧——对不起！对不起，宁玉！”
　　邢誉川不禁双腿都跪在了地上，他蹭起身去抱住了戚宁玉的脸，他把脸埋在戚宁玉腹前，“他……他怎么，怎么能那么对你！他怎么能——”
　　他说得仿佛要将那个梦里的自己拉出来千刀万剐一般。
　　戚宁玉忽然轻哼了一声，“他不就是你吗？”
　　“不！我不会，我怎么会舍得！宁玉，我——”
　　邢誉川说到这里忽然没了声，他想起了他有过的那些可怕念头，他有无数次想把戚宁玉绑起来，绑在他身边。
　　他蓦地收紧了双手抱紧戚宁玉，他不敢抬头，不敢松手，他也止不住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的眼泪。
　　戚宁玉用力地想推开他，“邢誉川，我不会原谅他，我也不——”
　　“我知道！”
　　邢誉川倏地打断了戚宁玉，“只要你没事，还好你没事！还好那只是梦！宁玉，还好你没事！”
　　戚宁玉微微闭了下眼，最后没有再说下去。他用力推开了邢誉川，看到了邢誉川腥红的眼眶，说了一句，“够了，吃饭。”

第57章 、第 57 章
　　# 057
　　那天晚上, 邢誉川又做梦了。
　　戚宁玉在他吃完饭后就走了，连一句话都没和他说，他站在病房的门口看着戚宁玉离开后关上的门, 一直看到了晚班医生来查房。
　　他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于是‌他又梦回了那栋只剩下灰烬的房子里。
　　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动过，因为‌梦里的他不许别人动，一切都是‌被烧后的样子。
　　他今天穿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跪在发现戚宁玉尸体的地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像是‌一具空壳的躯体摆在那里, 从早上一直跪到晚上。
　　他忽然拿出了一个打火机, 抬起一只手‌, 用另一只手‌去点衣袖。衬衣的材质很‌易燃，一点就燃起了整个衣袖，他一动不动盯着手‌臂上燃起的火，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阿誉！你在干什‌么？”
　　邢肃忽然从他后面‌冲出来，捧起地上的灰烬扑在他手‌上，烧灭了衣袖上的火，怒眼瞪着他。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邢肃, 像是‌不知道邢肃为‌什‌么生气般，回答道：“我‌只是‌想试试被火烧了有‌多疼，原来不是‌很‌疼。”
　　他的手‌臂已经‌被烧得起泡, 有‌的地方皮肤绽开见得肉了，他却不觉得疼，还用手‌指戳了戳, 再次对邢肃表示，“真的一点都不疼，所以宁玉也不疼的，对吧？”
　　邢肃呼吸一窒，然后说：“阿誉，你清醒一点！宁玉已经‌在不在了！”
　　他奇怪地看了眼邢肃，像脑子不清醒的人是‌邢肃，他回道：“我‌知道，所以我‌来这里再看看他，再陪陪他，以后可能我‌就不来了。”
　　邢誉川猛然睁开眼，看到了病房一片白的天花板。
　　窗外面‌还是‌一片黑暗，时间‌还是‌深夜，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捏紧了，疼得他不自觉倦缩起来，梦里的一切就像一个没有‌边际的沼泽，他陷在里面‌不断下沉。
　　“宁玉。”
　　他自言地喊了一声，忍着胸口的疼伸出一只手‌，去抓床头柜上的手‌机。
　　好不容易碰到手‌机，他用力一抓，手‌机却被一下碰到了地上，他连忙翻身‌去接，结果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去。
　　他没顾上起来，捡起手‌机就拔了戚宁玉的的号码，但他习惯性拨成‌了戚宁玉以前的号码，电话通后，一直没有‌人接。
　　——宁玉。
　　——宁玉！
　　——你怎么不接电话！
　　——接一下好不好！
　　电话连续自动挂断了3次，他偏执地继续打，那头却有‌人接了。
　　“邢誉川，你够了没！”
　　戚宁玉声音从手‌机传出来，邢誉川仿佛一下从沼泽里伸出了头，呼吸到了空气。
　　——宁玉没事，他的宝贝好好的！
　　他不自觉笑起来，笑着笑着声音带起了鼻音，他克制着对手‌机说：“我‌只是‌想和你说一声，宁玉，晚安。”
　　戚宁玉听完邢誉川的话直接挂了电话，盯着手‌里的手‌机发愣。
　　他刚洗完澡出来就听到熟悉的铃声，打开抽屉看见了他以前用过的手‌机。他记得他当初走的时候把手‌机扔进‌浴缸里泡水了，但是‌现在手‌机好好的，连他扔了的手‌机卡都还有‌话费。
　　半晌后，他把手‌机扔回抽屉里，不去想，上床睡觉。
　　第二天，戚宁玉去看了邢誉川，带了兰姨做的早餐，没提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邢誉川后来才发现他拔错了号码，反应过来是‌戚宁玉接了他修好的手‌机，戚宁玉发现了他偷偷修好的手‌机。
　　但戚宁玉不提他也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就这样他在医院住了两‌天，戚宁玉一早一晚会来看他一次，来的时候都会带兰姨做的饭，每次看他吃完，询问医生他的情况，叮嘱他好好休息再离开。
　　除此‌之外戚宁玉不会对他多说别的，可这已经‌是‌一年以来他与戚宁玉离得最近的距离了，他甚至期望可以永远住院住下去。
　　“可以出院了，回家好好休养。”
　　第三天一早，医生就直接破灭了他的期望，他不愿地叫住医生问：“真的不用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吗？”
　　“你难道不想出院？”
　　医生惊奇盯着他，又重新说了一遍他的情况，“你已经‌不需要再住院了，一个月内注意多休息，不要剧烈动作给肺增加负担，最好能在空气质量好的地方疗养，千万不能吸烟，二手‌烟、其他什‌么吸进‌肺里的都不行。”
　　邢誉川悄然地看向了戚宁玉，他不是‌想留在医院里，只是‌他在医院戚宁玉才会来看他。
　　“谢谢医生。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
　　戚宁玉懒得去猜邢誉川的心思，接过医生的话，然后不理邢誉川和医生出了病房，办理完出院手‌续才回来。
　　邢誉川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等戚宁玉回到病房他就站起来，“可以走了。”
　　戚宁朝着他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又出了病房。
　　韩堇不放心他们，一直叫人在医院楼下守着，他们出院也开车跟在他们后面‌。虽然这几天什‌么也没发生，但看到戚蓉20几年前就干出的事，他觉得没有‌什‌么是‌那个女人干不出来的。
　　听到邢誉川出院的消息，他就给邢誉川打了个电话。
　　“阿誉，你们已经‌离开医院了吗？”
　　邢誉川坐在副驾，开了免提，回答道：“在路上，有‌事？”
　　“就告诉你一声，程子律的葬礼在今天。但是‌、戚蓉没有‌去葬礼，感觉有‌些奇怪，你们小心点。”
　　“知道了。”邢誉川回答完韩堇就挂了，微蹙起眉头思忖。
　　以戚蓉对程子律在乎的程度，哪怕是‌真的疯了也不可能不去程子律的葬礼，有‌什‌么对戚蓉来说比程子律葬礼更‌重要的？
　　他不觉地视线落在了戚宁玉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宁玉，上诉进‌行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戚宁玉的余光朝他一瞥，“韩堇没有‌向你汇报？”
　　韩堇确实都和他说了，邢誉川顿时噤了声，他只是‌找个话题和戚宁玉说话，可戚宁玉这么一说他顿时没话可说了。
　　他想到梦里的那场火，他不知道梦里的事有‌多少能和现实联系上，戚蓉的反常让他很‌不安。可他害怕向戚宁玉说太多梦里的事，他也不想让戚宁玉知道梦里的那些事，他希望戚宁玉平安健康，他不敢去想戚宁玉是‌不是‌可能真的经‌历了那样的死‌亡。
　　“有‌人跟着我‌们！”
　　戚宁玉注意着车的后视镜忽然开口，邢誉川也往后视镜看去，发现了一辆有‌些奇怪的车，那辆车忽然变道，卡进‌了他们和后面‌车中间‌，可是‌在前面‌并没有‌什‌么需要变道的障碍。
　　那辆车把韩堇的人和他们隔开了。
　　邢誉川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又免提接起来，响起来后面‌跟着他们保镖的声音。
　　“邢总，有‌辆车卡进‌来了。”
　　邢誉川又往后视镜里看了眼那辆车，是‌辆普通的轿车，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
　　保镖接着又说：“前面‌是‌路口，你们在红绿灯变道，走最右边的道，我‌们把车拦下来。”
　　邢誉川往前看去，红绿灯离他们不远，临时变道后面‌的保镖就可以把跟着他们的卡在原车道。红绿灯井然有‌序，到处都是‌监控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他心里越加不安。
　　“我‌知道了，变道时我‌打双闪。”
　　戚宁玉直接应了保镖的话，然后专注地开车。
　　邢誉川紧张地捏紧了手‌机，不停去看后面‌跟着他们的车，仍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当车进‌入红绿灯区，戚宁玉临时变道，转到了最右边的车道，后面‌保镖的车立即跟上来，抵在他们的车后面‌，那辆车没办法再跟，而按指示车道只能往前，而他们右转。
　　邢誉川没有‌松口气，他撇头望出去，跟他们那辆车正好开上来和他们平行，对面‌的车窗忽然放下来，里面‌一个男人朝他看了一眼，又把车窗关上。
　　这时，红灯到了时间‌，戚宁玉把车开出去。
　　他还在想那男人为‌什‌么要开车窗，接着就听到一声急促的喇叭响声，一辆迎面‌而来的货车忽然逆行到了他们的车道。
　　“宁玉！”
　　一瞬间‌他想明白了所有‌事，跟着他们的那辆车是‌故意让他们发现的，目的就是‌逼他们变道，当年戚宁玉的父母大约也是‌被同样的方法害死‌的。
　　但他想到时已经‌来不及了，那辆货车直直朝他们撞来，他下意识扑向戚宁玉，甚至来不及看戚宁玉一眼。
　　嘭——
　　车撞上了。
　　“哥哥！”
　　邢誉川仿佛听见了小时候的戚宁玉在叫他，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宁玉宝贝的脸，笑了笑。
　　“别怕，哥哥在。”
　　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戚宁玉被撞晕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四肢被绑着，浑身‌都感觉到疼，不过应该没有‌很‌严重的伤，还能动。
　　接着，他抬眼看出去，眼前的竟然是‌一个灵堂！
　　程子律的灵堂。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车祸现场被绑到程子律的灵堂的，他最后的记忆是‌逆行的货车撞过来，邢誉川扑到他身‌上。
　　“邢誉川！”
　　戚宁玉喊了一声，努力撑着坐起来，扭头往后看去。
　　邢誉川躺在他背后，一条腿上满是‌血，染得地板也红了一大片，连绑都用不着，看起来奄奄一息，一动不动。
　　“邢誉川？邢誉川！”
　　灵堂里只有‌他们，戚宁玉又叫了两‌声，邢誉川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努力往前蹭了蹭，蹭到了邢誉川身‌边，低下头去听邢誉川的心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他又支起脖子叫：“邢誉川，你醒醒！邢——哥哥，你醒醒！哥哥——”
　　“咳——”
　　邢誉川微不可闻地轻咳了一声，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看到了戚宁玉。他想抬手‌去碰一碰戚宁玉，可是‌却动不了，他只能艰难地掀了下嘴角，然后声音微弱地问。
　　“宁玉，你有‌没有‌受伤？”
　　戚宁玉恍然怔住了，直直地瞪着邢誉川。
　　邢誉川自己都快死‌了，关心的却只有‌他有‌没有‌受伤，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为‌了他不顾一切的“哥哥”。
　　他动了半天的唇，最后只说出来一句，“我‌没事。”
　　“那就好，别怕。韩堇会来救我‌们的！”
　　戚宁玉感觉一点也不好，邢誉川可能撑不到韩堇来救他们，他必须靠自己。
　　邢誉川虽然没被绑，但看起来还能自己呼气已经‌很‌了不起了，不可能替他解绳子。
　　于是‌，他小心翼翼站起来，视线扫了灵堂一圈，大约是‌别墅布置出来的，这里是‌别墅的客厅，落地窗外有‌一个游泳池，窗户紧关着，到处都没有‌人影。
　　最后，他的目光定在棺材前面‌的香案上，灵位前面‌正燃着几柱香，可以用香烧掉手‌上的绳子。
　　“戚宁玉，你要干什‌么？”
　　戚宁玉还没行动就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他立即转头看去，看到了从大门进‌来的戚蓉。
　　他从小时候离开了戚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戚蓉，此‌时难以将眼前这个形如枯槁的人，和当年那个精致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怎么？不认识我‌了？”
　　戚蓉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到了灵堂的中间‌停下。
　　戚宁玉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拧了一桶汽油，刺鼻的汽油顿时让他回想起来上一世最后的大火，他不由地崩紧了神经‌。
　　“没关系，反正你们要一起给小律陪葬。”
　　戚蓉说着就拧开了汽油桶，开始往灵堂里泼，邢誉川躺在地上不能动，戚蓉对直地把汽油往邢誉川身‌上泼去。
　　戚宁玉动作先于大脑反应，他用力一跳，整个人跳起来撞开了戚蓉。
　　戚蓉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四肢不能动，只能直直地摔下去，砸在邢誉川旁边。
　　“宁玉——”
　　邢誉川声音极低地叫了一声，他没时间‌理，支起身‌站起来对着戚蓉说：“你这么做，你以为‌程子律会高兴吗？你知道程子律以前和我‌说过什‌么吗？他说他羡慕我‌，要是‌他妈妈也死‌了就好了！”
　　“闭嘴！”
　　戚蓉激动地大吼了一声，但是‌瞬间‌又冷静下来，冷笑地对着戚宁玉说：“你不用说那么多，想拖延时间‌？没用的，反正今天我‌们都要一起去陪小律。”
　　一起去陪程子律？戚蓉已经‌不打算活下去了！
　　戚宁玉心里升起一阵恐慌，如果戚蓉只是‌想杀他们，或许他还能拖延一下时间‌，可是‌面‌对一个打算去死‌的疯子，他大约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果然，戚蓉再次拧起汽油桶，往灵堂里到处洒，同时聊天一样的语气说：“戚宁玉，要不是‌你们一家，我‌和骁文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是‌你们对不起我‌们一家，凭什‌么是‌小律遗传了那该死‌的病！凭什‌么你就健健康康。”
　　“因为‌血友病就是‌女性携带，男性得病——”
　　“闭嘴！”
　　戚宁玉一开口戚蓉就打断，他趁着戚蓉说话时悄悄往香案那边挪动，他要拿到香烧开绳子。
　　“不许动！”
　　戚蓉发现了他的动作，拿出打火机打燃，视线转向邢誉川说：“你再乱动，我‌现在就烧死‌他。”
　　戚宁玉顿时僵住了，死‌死‌盯着戚蓉。
　　戚蓉接着收起打火机继续往灵堂里洒汽油，灵堂的两‌边堆满了花圈，落地窗的窗帘全都是‌易燃物，再洒上汽油，一点就燃。
　　“宁玉，走——”
　　邢誉川用力全力大喊，却几乎没有‌喊出声音，戚宁玉垂眼看了看他，戚蓉扔掉了洒空的汽油桶，走到灵堂正中的棺材前，看着里面‌的程子律小声地啜泣起来。
　　“宁玉，快走！”
　　邢誉川终于喊出了声，戚宁玉听到声音连忙转头，看到邢誉川竟然爬了起来，他震惊地缩动瞳孔。
　　接着，邢誉川朝着戚蓉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戚蓉，又对他大喊。
　　“走！”
　　戚宁玉犹豫不动，他不知道他该不该走，他无法接受用邢誉川的命换他活下来，他不能再欠邢誉川一次。
　　“谁也别想走！”
　　戚蓉疯了一般笑起来，然后一脚踢在棺材前的香案上，香案被踢倒，上面‌香炉里点起的香倒下去，落在地上的汽油上面‌，顿时火焰燎起来。
　　“宁玉——”
　　眨眼间‌火苗就蹿遍了整个灵堂，他们被包围在火中。
　　戚宁玉倏然愣住了，他惊恐地看着周围的大火，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上一世的那场火里，火燎起来烧到他身‌上，他都忘了扑，反正扑了也没用，周围全是‌火，他已经‌出不出去了。
　　重来一次，最终他还是‌逃不掉被烧死‌的结局。
　　“宁玉！”
　　戚宁玉忽然听到邢誉川叫他，他已经‌痊愈的痛觉失常好像瞬间‌又恢复过来，他痛得浑身‌抽搐起来。
　　“别怕！”
　　他随即就被一双手‌抱住，那手‌直接拍掉了他身‌上的火，他耳边响起了邢誉川的声音。
　　“哥哥在这里。”
　　戚宁玉脑子里把上一世和现在重合在了一起，愣愣地看着邢誉川，接着被邢誉川拉到了棺材旁边。
　　火烧得太大，影响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一个虚影，隐约见邢誉川把高处的棺材拽下来，棺材里的程子律被抖出来，邢誉川就扔开了程子律的尸体，一下把他按进‌了棺材里。
　　“你干什‌么！住手‌！”
　　戚蓉一声大骂，捡起香炉一下砸在邢誉川头上，邢誉川的头立即被砸出了血。但邢誉川没管戚蓉，低下头来抱着他的脖子，用力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宁玉，别怕。”
　　戚宁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对发生的一切都很‌清楚，可是‌像是‌大脑无法处理一样，身‌体做不出反应。
　　他任邢誉川把他按进‌棺材里，盖上棺材盖，他的眼中只剩了一片黑暗，接着他感觉到棺材在移动，他的意识终于回笼，想明白了邢誉川想做什‌么。
　　“邢誉川！”
　　他用力地喊了一声，他想挣扎，想掀开棺材出去，可他却一动不动。
　　他脑中浮现出灵堂里的情况，就算没有‌多余的东西，但那些花圈和汽油已经‌把整个灵堂都烧起来，那么重的棺材，邢誉川本来就受了重伤，还要推着棺材穿过大火。
　　他不知道邢誉川怎么才能做到，可是‌他能感觉他在移动。
　　他尽量让自己不能邢誉川增加负担，他希望自己能够轻一点，脑中走马灯一样闪过与邢誉川的20年，前世的19年，加上这一世的1年。
　　小时候的邢誉川总是‌牵着他的手‌，长‌大后的邢誉川脸上张扬着耀眼的笑，后来的邢誉川满眼的柔□□望，那个偏执的邢誉川眼中全是‌疯狂。
　　还有‌刚刚最后一眼，邢誉川看着他时的决别。
　　砰！
　　黑色的棺材撞破了落地窗的玻璃，滑向了院子里的游泳池，棺材盖被撞得翻开。
　　戚宁玉眼中一下有‌了光，他看出去，对上了火中邢誉川的双眼。
　　他身‌上的绳子刚才被烧到，现在已经‌断了，他一下撑起来，抓住了邢誉川的手‌，带着邢誉川一起跌向了身‌后的游泳池。
　　“宁玉！”
　　咚！两‌人一起掉进‌了游泳池里。

第58章 、第 58 章
　　# 058
　　韩堇带人赶来时, 别墅已经被大火吞噬，他愣在原地, 一时难以置信，以为来晚了。
　　“咳、咳——”
　　院子里忽然传来两声细小的咳嗽声，他连忙寻着声音找去，在游泳池边找到了抱着邢誉川坐在边上的戚宁玉。
　　“宁玉？”
　　韩堇连忙跑过去，戚宁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从茫然中回过了神，对他说了句，“叫救护车。”
　　他低下头看了看戚宁玉怀里的邢誉川, 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他担心邢誉川还有没有呼吸, 想伸手去探探, 又怕刺激到戚宁玉，于是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 邢誉川他——”
　　戚宁玉的话没有说下去, 韩堇最后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去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戚蓉也被韩堇的人救了出来, 一起送去了医院。
　　戚宁玉也受了伤，但都是皮外伤, 最重的只是车祸时手臂被碎玻璃扎了一条口，现在血已经把衣服和伤口凝固在了一起。
　　他跟着上了邢誉川的救护车去了医院, 邢誉川被送进手术室, 他就韩堇一起在手术室的门口等。
　　邢誉川进去才半小时，已经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没动, 盯着韩堇和医生说话。
　　“阿誉，阿誉他怎么样？医生！”
　　邢隋堂和邢肃赶来，抓住了医生询问，医生看了他们一眼回答：“严重吸入性损伤，烧伤并发症，引起了重症感染，情况并不乐观。”
　　戚宁玉听到医生的话抬了抬眼，接着医生回了手术室，邢隋堂和邢肃僵在原地半晌，邢隋堂忽然把他的拐杖在地上连续拄了好几次，发出“咚咚”的响声。
　　邢隋堂忽然怒道：“戚蓉呢！烧死了吗？”
　　“爸，你冷静，戚蓉在抢救，她的事有警察会处理。你休息一下吧。”
　　邢肃安慰地劝邢隋堂，邢隋堂随即视线转向了休息椅上坐着的戚宁玉。
　　戚宁玉对上了邢隋堂的视线，见邢隋堂走到他面前，俯视地瞪着他说：“你、你们——”
　　邢隋堂半天没有说出来下文，半晌才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你坐在这里做什么！碍事，去把你的伤处理了。”
　　戚宁玉低头看了眼手臂，没有动。
　　邢肃坐到了他旁边说：“宁玉，他不会有事的。他那么舍不得你，不会丢下你的。”
　　“我知道。”
　　戚宁玉回了一句起身站起来，离开了手术室外，他自己下楼去挂了急诊，处理完伤口，又回了手术室外面，手术还在继续。
　　等到手术终于结束时，已经天黑了，手术一共进行了6个多小时，邢誉川出来就被推进了ICU ，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
　　戚宁玉看进去，邢誉川上次的烧伤都没完全好，这次四肢都被严重烧伤，裹得像是木乃伊，带着呼吸器，几乎挡住了半张脸。
　　“医生，他什么时候会醒？”
　　邢隋堂抓着医生问话，医生回答：“他新伤加旧伤，肺部二次损伤，挺过去了就能醒，他的求生意志很强。”
　　医生没有说出来的话是挺不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邢隋堂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他没想到他这大把年纪竟然看着自己孙辈躺医院里。他转眼朝着病房的探视窗看去，戚宁玉站在窗边静静盯着里面。
　　他走过去站到戚宁玉旁边说：“他这样，你高兴了？”
　　戚宁玉没有回答他，只微颤了颤睫毛，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他冷哼地说：“别杵在这里，你又不是仪器，杵着也没用。”
　　“我没有高兴。”
　　戚宁玉终于转眼看向邢隋堂，但邢隋堂不想再理他，哼着声走了。
　　他最后往病房里又看了一眼，也走了。
　　这一次，邢誉川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其中有23天在ICU里，期间抢救过5次，手术过3次，最后撑了下来。
　　但他情况稳定了，也转进了普通病房，却一直没有醒，医生也说不出有什么问题，就让家属常在他旁边和他说话。
　　于是，戚宁玉于情于理都避不开这件事，这一个多月他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医院，坐在邢誉川的病床旁边。医生让他说话，可是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了现在应该说些什么。
　　他只能问：“邢誉川，你为什么不醒？”
　　邢誉川不是不想醒，他仿佛掉进了一个真实的梦魇里，他不知道是他变成了梦里的“邢誉川”，还是梦里的“邢誉川”变成了他，他被彻底困在了梦里。
　　梦里的邢誉川查清了戚宁玉父母当年出事的真相，将戚蓉送进了监狱，戚骁文放弃所有财产出家了，戚显宗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中风住院，最后，他找到了冉烁。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一艘游艇孤独地停在大海中间。
　　船舱里，冉烁四肢被绑在一把椅子上，邢誉川站在他面前，怀里抱着戚宁玉的骨灰盒。
　　“不要！邢总！……哥，求你放过我！都是戚蓉叫我做的！”
　　邢誉川没有听冉烁的话，没再看冉烁一眼，这是他为戚宁玉报仇的最后一件。
　　他抱着骨灰盒走出了船舱，不管冉烁在后面怎么哭喊都仿佛听不见，他放下游艇的救生艇，坐上去，再开出去。
　　救生艇开远之后，游艇忽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顿时浓烟和火光涌起来。
　　他停下救生艇回头望去，燃烧的游艇就像监控里的那场大火，直到所有一切都沉进海里，他才重新启动救生艇，朝太阳的方向开去。
　　救生艇的燃料终于耗光，他在大海中间停下来，然后将戚宁玉的骨灰盒牢牢锁在手腕上，站到救生艇边缘，看了眼远处的太阳。
　　“宁玉，等等我。”
　　邢誉川说完毫不犹豫抱着戚宁玉的骨灰盒，跳进了海中。
　　“阿誉？你醒了？”
　　邢誉川猛然睁开眼，动着唇喊了一声，“宁玉——”
　　“宁玉没在这里，今天庭审，你都躺了一个多月了。”
　　“宁玉——”
　　邢誉川没听见旁边的声音，他茫然瞪着双眼，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梦里的“邢誉川”跳海的那一刻，他像是解除了脑子里的某个封印，这段时间断断续续梦到的事一下变成了完整的记忆，让他清楚意识到那不是梦，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事。
　　那个世界的“戚宁玉”真的死了。
　　“宁玉！”
　　邢誉川一下从病床上弹起来，只是他动一下全身都疼，四肢僵硬得仿佛变成了木头，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阿誉，你冷静点，宁玉庭审完了会回来的。”
　　病房里又响起邢肃的声音，邢誉川的意识终于落进了现实，转头认出了邢肃，思忖地问：“宁玉……他去哪——咳——”
　　“你别说话！今天宁玉父母的案子重审开庭，他去庭审了，我都说几次  了！放心，他完了就会回来的。”
　　邢誉川盯着邢肃许久，才终于相信了邢肃没有骗他，可他的身体动一下也困难，说话也难以出声，只能用眼睛盯着邢肃勉强地用粗哑的声音问：“宁玉他——”
　　伤得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已经好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影响？
　　“宁玉没事。”
　　邢肃不等邢誉川结巴说完就抢答，现在的邢誉川实在太好懂了，于是他好心地从头给解释了一遍。
　　“那天从车祸开始都是戚蓉算计好的，在你们发生车祸后，她一早准备了救护车先一步赶来，当众带走了你们，其中一个跟你们一起去的保镖被扔在半路，路去的车也被她甩掉，最后带你们到了程子律住的地方。”
　　邢誉川对邢肃说的并不意外，戚蓉就和梦里的那人一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戚宁玉给程子律陪葬，大约唯一没有算到的是他还能够站起来。
　　他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那时究竟是如何在濒死边缘站起来，他只是想到梦里那场火，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戚宁玉再死在火中一次，他无论如何一定要送戚宁玉出去。
　　或者是过于强烈的执念激发了他的潜能，或者是梦里的邢誉川给了他什么力量，当时在火中他甚至连痛都感觉不到。
　　“唉！还好韩堇去的及时。”
　　邢肃忽然感叹了一句，严肃地对着他说：“医生说要是你再晚来医院一会儿，神仙也救不回来了。不过你放心，戚蓉恢复得比你好，除了留了浑身的烧伤之外。等审完宁玉父母的案子，这件事也不会轻易了结的，就算死也不会让她死得那么容易的。”
　　“宁玉！”
　　邢誉川用力地喊出一声，他不想知道戚蓉怎么样，他只关心戚宁玉好不好。
　　邢肃明明懂了他的意思，非要故意问他，“你想问宁玉？”
　　他用力点头，邢肃终于肯告诉他。
　　“他被你保护得很好，伤得不重，早就已经痊愈了。其他的，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邢肃刚说完手机就响起来，见是韩堇就打开免提接起来。
　　“阿誉是不是醒了？”
　　邢肃“嗯”了一声，韩堇接着说：“庭审有结果了，戚蓉被判了10年，不过还有这次的案子，她没那么容易出来。况且她根本没有活着的欲望，让她像现在这样活着才是最好的惩罚。”
　　邢肃朝邢誉川挑了挑下巴，“听到了？”
　　“宁玉——”
　　邢誉川的声音小得如蚊蝇一样，韩堇只听到“宁玉”两个字，他抬眼找了一圈，看到了戚宁玉，发现正和戚显宗站在一起，连忙说：“戚老头来了，先不说了！”
　　韩堇挂了通话跑过去，助威一样站在戚宁玉旁边，和戚宁玉一样笔直地面对戚显宗。
　　戚显宗才刚70，却看起来比邢隋堂老多了，头发花白，身体佝偻地拄着拐棍，抬着头气势十足地瞪戚宁玉，可掩不住脸上的老态和颓丧。
　　“戚宁玉，你满意了！因为你我这把年纪，一无所有了！”
　　戚宁玉笑了一声，他是真的笑了，他没有想到戚显宗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如果不是因为戚显宗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当年戚显过因为戚夫人对戚蓉和戚骁文的虐待而愧疚，就放纵他们随意地不把他当人。
　　可戚夫人的事追根究底全是因为戚显宗的贪得无厌造成的。
　　他笑完回瞪着戚显宗问：“你对我爸有过一丝愧疚吗？哪怕全世界都说他是私生子就是原罪，唯独你没有资格，你更没有资格让我有一丝的怜悯。”
　　戚宁玉说完了绕开戚显宗走了，韩堇不想这么就结束了，忙跟上去。
　　戚显宗看着戚宁玉的背影，忽然一口气上不来，手脚抽搐，口吐白沫地栽到在地。
　　“戚先生，你怎么了？”
　　戚宁玉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那些人和事早就和他无关了，在邢誉川对他伸出手时，就早已和他无关了。
　　“宁玉，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韩堇上了车，对副驾的戚宁玉问。
　　戚宁玉思忖了好一会儿说：“我想去灵山墓园。”
　　灵山墓园是戚宁玉父母安葬的地方，韩堇把他送上山，没有跟进去，在墓园外面说：“我在这里等你，不用着急，你想待多久都行。”
　　“嗯，谢谢。”
　　戚宁玉去买了两束白菊，进去墓园找到了他父母的墓碑，看到上面辨色早就变浅的照片，他才能回想起来他们的样子。
　　他把花放下，蹲在墓碑前面说：“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早就毫无意义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害死你们的人都受到了惩罚……我也、过得很好，希望你们来生可以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说完后他就沉默下来，一动不动地静滞在墓碑前，半晌后最后看了看碑上的照片，站起来。
　　“爸，妈，我走了。”
　　韩堇才刚抽完一根烟戚宁玉就出来了，他惊奇地问：“你这么快？”
　　“不然？”
　　韩堇说不出不然怎么样，戚宁玉上了车，他也继续去做“司机”，把车开回了医院。
　　邢誉川住院这段时间戚宁玉除了忙庭审，一直在医院，他刚知道邢誉川醒了，就想也没想带戚宁玉回医院。
　　只是到了病房门口，戚宁玉在门口对上邢誉川的视线愣住，他才想起来忘了告诉戚宁玉，邢誉川刚醒了。
　　邢誉川四肢还裹着纱布，手臂相对来说没那么严重，但双腿做了植皮手术，还在恢复阶段，哪怕完全好了也会留疤。
　　他猛然见到戚宁玉就仿佛被看见了他满身的疤，下意识想把手脚都藏起来，却发现没地方可以藏，只好僵硬地坐着。
　　等着戚宁玉走进来，他连忙用粗哑的声音解释。
　　“医生说疤痕、可以做祛除手术，不会、太明显的。”
　　邢誉川莫名冒出来的一句，邢肃和韩堇都莫名其妙，突然说什么祛疤手术？
　　戚宁玉的视线朝邢誉川的手脚瞟过，他知道邢誉川为什么一进来就提这个，因为他不喜欢疤。
　　他没接邢誉川的话，只说：“你听医生的，别又擅自出院。”
　　“那你——”
　　邢誉川说了两个字声音又哑在了喉咙，不过他的眼神已经把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了。
　　戚宁玉说：“庭审结束，我之后没什么事了，我会留在医院。”
　　瞬间，邢誉川眼角和嘴角都扬起来，他想伸手去碰一碰戚宁玉，可手也被裹着，只能用厚厚的绷带碰了碰戚宁玉的手。
　　戚宁玉垂眼看着邢誉川的动作，想起邢誉川几次差点都没救回来，最后握了握邢誉川手上的绷带，然后说：“你别乱动，好好休息，早点恢复。”
　　“好。”
　　邢誉川听话的小学生般躺回了床上，睡得笔直，两只眼睛瞪着，眼珠就随着戚宁玉转。
　　“睡觉。”
　　戚宁玉喝了一声，邢誉川就直闭起眼睡觉，大约是刚醒过来，体力不行，很快就睡着了。
　　邢肃和韩堇“啧啧”称奇，戚宁玉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感觉像是回到了他们小时候，只不过邢誉川和他换了身份，邢誉川变得了那个“听话”的人。
　　接着，邢肃和韩堇都找了理由走了，把戚宁玉留在了医院。
　　戚宁玉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没解释也没多说什么，两人走了他就去找医生确认邢誉川的情况。
　　“现在恢复得不错，能醒过来，精神状况也挺好，好好休养，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戚宁玉松了口气，犹豫半晌还是问：“烧伤留下的疤，影响大吗？”
　　“这个肯定是有的，不过恢复后可以做祛疤手术，虽然不能恢复得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也不会太明显。”
　　“谢谢医生。”
　　戚宁玉道完谢就回了病房，有护工在，他并不需要做些什么，纯粹只是陪着邢誉川。
　　邢誉川睡醒他就随便聊两句，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很沉默，沉默到显得说话反而不自然了一样。邢誉川没有再像以前，故意寻着理由来和他搭话，也没有故意要他喂饭，要他帮忙，只是他有时看过去，邢誉川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被他发现也不回避，直直地对着他笑。他天黑后就在旁边的陪护床睡觉，邢誉川每天都会认真地对他说一句“宁玉，晚安。”
　　就这样，他们仿佛两个各不相扰的两个室友，一起在一间病房里度过了又一个月，邢誉川终于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已经是秋天，满城的树开始落叶。
　　邢肃一起来医院接他们，他要去看邢誉川烧伤恢复的情况，邢誉川当场翻脸，说什么也不给看。
　　其实邢誉川四肢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是皮肤还在恢复期，暂时做不了祛疤手术，他害怕被戚宁玉看见，一直都小心地藏着，绝不给除医生外的人看。
　　邢肃十分无语地说：“跟个小姑娘一样，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臭美。”
　　邢誉川没有回答他，视线朝戚宁玉看过去了。
　　戚宁玉在收拾东西，没理邢誉川，收完之后，邢肃把邢誉川扶到轮椅上，邢誉川刚要自己开轮椅走，他过去抓住了轮椅推手。
　　“宁玉？”邢誉川抬起头来对着他。
　　“不用我推吗？”
　　他问完，邢誉川立即把手放下去笃定地说：“要。”
　　于是，戚宁玉推着邢誉川出了医院，上车，回家。
　　邢誉川离开的时候没有想过他会隔这么久才回来，也没有想到他用这样的方式把戚宁玉留下来了。
　　当戚宁玉推着他进门时，他仿佛经历了一次浴火重生。
　　“阿誉！你终于回家了！”
　　兰姨欣喜地迎出来，邢肃先拧他们的行李进去，他们被兰姨挡在了门口。
　　“快来跨火盆。”
　　邢誉川看了眼摆在门口的火盆，下意识顿了一下，脑中又闪过了大火中的画面，不过他立即调整过来，转头去看戚宁玉。
　　戚宁玉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绕到前面把他扶起来，从火盆上跨过去。
　　“宁宁，你也要跨。”
　　兰姨把戚宁玉也拦住，戚宁玉不解，但还是听从地跨了一遍，再才一起进去。
　　兰姨感叹：“终于都回来了！”
　　戚宁玉听到兰姨的话顿了一下。
　　进去里面，邢誉川本来想从轮椅下来走上楼，戚宁玉却推着到他了楼梯的最里面，那里装了一个小型电梯。
　　兰姨立即说：“那是宁宁前几天叫人来装的，知道你回来不方便。”
　　邢誉川不用兰姨说也猜到肯定是戚宁玉装的，他藏不住笑意，朝着戚宁玉看去。
　　戚宁玉什么也没说，推他进了电梯，然后上楼，把他送回了房间。
　　进门后，邢誉川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起了重新和戚宁玉一起生活的画面，他忍不住开口。
　　“宁玉，以后——”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戚宁玉的手机就响起来，戚宁玉对他摆了摆手出门去接电话。
　　隔着门他听不清戚宁玉在说什么，只是偶尔能听清一两个字。
　　“我……隔几天……很快……回去……”
　　顿时，邢誉川刚才想说的话全卡死在了喉咙，他紧抓着轮椅扶手，等戚宁玉打电话回来，无事般扶他起来坐到床上。
　　最后，他还是小心地问出口，“宁玉，你要走了吗？”
　　戚宁玉蓦地表情一顿，他瞬间懂了。
　　他捏紧了双手，心里有无数的话想和戚宁玉说，可话在喉咙里转了半天，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我去送了。”
　　戚宁玉隔了一会儿才回答他，“好。后天。”

第59章 、正文完
　　# 059
　　时间从秋到冬, 从冬到秋，转眼又一年过去。
　　戚宁玉已经彻底习惯了这座城市诡谲多变的天气, 他昨天还穿着单衣去上班，今天加上外套都觉得冷。
　　晚上下班回来，在开门时连打了三个喷嚏，后面忽然响起了“砰”的一声。
　　他连忙回头看过去，发现是有人又在搬家，他刚才打喷嚏差点被别人手里的家具吓掉了。
　　他从霍城回来已经快要一年了，薛原走后他还一直住在之前租的房子里。
　　一层就只有两户，他知道对面其实是被邢誉川买去了, 这一年都空置着。
　　忽然有人搬家，要么是邢誉川把房子卖了, 要么——
　　“宁玉。”
　　戚宁玉忽然听到邢誉川的声音, 转头看去, 看到了在搬家工人后面的邢誉川。
　　邢誉川笔直地立在墙边，对他扬起嘴角微笑, 头发剪短了一些, 穿着随意的休闲装，比起受伤时恢复了不少, 没那么消瘦了，看不出来重伤过, 也没了他离开时的阴郁。
　　他从霍城回来的那天，邢誉川去送了他, 是他们唯一一次好好道别的离别。他上飞机前, 邢誉川紧紧抱了他一分钟，他以为邢誉川最后会反悔，却只对他说了一声“保重”。
　　而这一年, 邢誉川没有再来打扰他，他想过他们再也不会见了，邢誉川“死”过一次，也把他放下了。
　　他和邢誉川从根本上就不是合适的人，那18年不过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迁就罢了，这或许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可是，再一次见到邢誉川出现在他面前，他却一点不觉得意外。
　　“宁玉，好久不见了。”
　　邢誉川走到他面前，仿佛老友重逢一样的语气。
　　他感觉邢誉川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看了看对面的门问：“是你要搬来住？”
　　邢誉川大方承认，“集团开了分部到这里，以后会重点发展这边的项目，所以我来了。”
　　戚宁玉怀疑地看着邢誉川，邢誉川大约看出他在想什么，又坦然承认道：“也为了能离你近一点。”
　　邢誉川说得这么直白，他反而没了话回答，朝邢誉川看了一眼就开门进去，再把门关上。
　　邢誉川怔在门前对着关上的门，有些后悔刚才不该说得那么直接，一来就惹了戚宁玉生气。
　　面前的门突然又打开了，戚宁玉站在门框里望出来打量着他问：“你伤完全好了吗？有没哪里——”
　　“我好了。”
　　邢誉川急忙证明，踩蹦床一样原地跳了两下，还表演了一个转圈，又撩起袖子露出手臂，给戚宁玉看他恢复过的皮肤，烧伤的痕迹不仔细看已经不容易发现了。
　　“恭喜，不打扰你搬家了。”
　　戚宁玉十分无语地看了邢誉川一眼，感觉邢誉川好像越活又幼稚。他懒得再多说，又退回去把门关上。
　　他没多想邢誉川，如常地随便做点吃的，然后看看新闻，在跑步机上跑个步，再洗澡睡觉。
　　第二天，早上出门上班时，戚宁玉在门口遇到了邢誉川。
　　“宁玉，早。”
　　邢誉川仿佛偶遇邻居和他打招呼，他没去想邢誉川是不是故意，回了声，“早”。
　　他们一起下楼，在车库和邢誉川告别，各自去开车。
　　戚宁玉终于买了一辆代步车，刚到公司，林绍就兴奋地拉着他。
　　“阿玉，之前说的融资谈妥了，今天金主爸爸就来！”
　　戚宁玉知道林绍一直想上市，这一年来公司发展也不错，已经从当初的几十人发展到了几百人。
　　不过这次融资林绍一直神神秘秘，每次他问都回他“到时你就知道了”。
　　下午融资方的人来时，戚宁玉果然就知道了。
　　邢誉川和其他人一起从公司大门进来，之前邢誉川在公司时就在的员工顿时惊住了。之前邢誉川突然就不来了，他们就觉得背后有什么故事，现在再见到邢誉川立即脑补了一出大戏。
　　戚宁玉并不意外，昨天见到邢誉川他就隐约想到了。
　　谈判的过程戚宁玉没把邢誉川当认识的人，邢誉川似乎也没打算对他放水，本来是一桌人的事，到后面就成了他们两人的博弈。
　　会议室里的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看两人对峙，让他们有种感觉，这两人不像是在谈判，而是有着多年的宿怨在对这种方式一分高下。
　　最后，两方都达成了想要的结果，顺利签了合约，气氛也瞬间缓和下来。
　　林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戚宁玉要和邢誉川吵起来，连忙先打了圆场，“邢总，晚上一起吃饭吧？”
　　邢誉川点了下头，朝着林绍旁边的戚宁玉看了一眼。
　　“吃火锅吗？”
　　林绍最喜欢的就是火锅，立即说：“那有什么问题！来我们这儿就是要吃火锅，阿玉，对吧！”
　　戚宁玉看向了邢誉川，邢誉川的口味向来清淡，不喜欢重口油腻的食物，绝对吃不了这里的火锅。
　　可邢誉川一脸他没有问题的表情，他什么也没多问，直接说：“邢总说可以，就去。”
　　于是，晚上他们带融资方的人去吃火锅，林绍这次没像当初带戚宁玉去吃那样，去路边开了几十年的正宗老火锅店，而是去了颇为有名的连锁店，还特意点了鸳鸯锅。
　　席上除了他们公司的几人，其他全是外地人，入座时林绍刻意地把邢誉川让到了戚宁玉旁边。
　　戚宁玉只看了林绍一眼就坐下去，林绍就热情地和其他人聊起来，像把他们孤立了一般。
　　锅里烫的菜好了，戚宁玉看到邢誉川夹了红汤里的，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能吃？”
　　邢誉川点头，面色如常地吃下去了。
　　戚宁玉有些惊讶，他夹了两片毛肚在红汤里烫好夹给邢誉川，“邢总，尝尝？”
　　邢誉川面不改色夹起来，吃了，也没露出被辣到或不好吃的表情，还转头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像在得意般地说：“我去吃了好几次，我发现你说得对，尝试一下才知道很事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那你多吃点。”
　　戚宁玉说了这一句，邢誉川就真的多吃了，最后还是被辣得不行，抓起桌上的啤酒杯猛灌了一杯，然后说了句，“宁玉，好辣！”
　　戚宁玉觉得邢誉川像是变了一个人，因为从小的家教邢誉川吃饭喝酒都很讲究，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动作，他忍不住想邢誉川这一年做了些什么。
　　最后，这顿火锅融洽地吃完，没有人喝醉，大家都清醒地走出火锅店。
　　“下雨了。”
　　林绍看向外面说了一句就去找火锅店借伞，这里是商业中心，特别不好停车，所以他们来时都把车停在了别处。
　　林绍回来分伞时，差了一把。
　　邢誉川说：“我喝酒了，宁玉和我顺路，我可以搭他的车。”
　　林绍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没说出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戚宁玉。
　　戚宁玉接过伞说：“走吧。”
　　林绍预订的车位不够，他来时把车停得更远，在广场的另外一边，于是他和邢誉川单独走了一边。
　　他们并排撑着伞，走进夜晚的雨中。
　　晚上广场上的人很少，光洁的地面铺上雨水，映出了周围的灯光，感觉像是城市的霓虹都被淋湿了一般，头顶的雨伞不停被落下的雨滴打响。
　　“……分别总是在九月，回忆是思念的愁……在那座阴雨的小城里我从未忘记你……”
　　戚宁玉听到了广场上的歌声，下意识看过去，有个年轻的男人淋着雨抱着吉他在唱歌，与周围匆匆的行人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他经过时不由多看了对方几眼，不是薛原，却让他想起了薛原。
　　“宁玉，等等。”
　　邢誉川突然叫住他，把伞递给他，跑到歌手的面前，给他扫了钱，又说了几句什么。
　　接着，歌手换了一首歌唱。
　　“……But in the end if I\'m with you
　　I\'ll take the chance
　　Oh can\'t you see it baby
　　You\'ve got me goin\' crazy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戚宁玉望着雨中唱歌的歌手，把情歌唱得有几分落寞，细雨飘下来被路灯映出细碎的反光，称着周围的五彩霓虹，像一幅冷暖对比的油画。
　　邢誉川跑回来，钻进伞下，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听着歌手唱歌。
　　他忽然问：“谁和你说你可以去点歌的？”
　　“多去听几次就发现了。”
　　戚宁玉偏了看了邢誉川一眼，没再追问，等歌手唱完他才举着伞转身离开，邢誉川忽然抓住他的手。
　　“我拿伞。”
　　戚宁玉才发现邢誉川的肩膀和头发都湿了一半，把伞递过去，邢誉川拿了伞却没有往自己那边多遮一点。
　　他们就这样走到了停车的地方，开车，回去。
　　路上，戚宁玉沉默，邢誉川也一言不发，罚坐似的坐在副驾不时朝他看一眼，直到下车上楼谁都没开过口。
　　戚宁玉走到门前正要开门时，邢誉川忽然在他身后叫住他。
　　“宁玉。”
　　他回过头去，邢誉川对他说了一声，“晚安。”
　　“晚安。”
　　戚宁玉回了一句，两人就各自进屋。
　　就这样他们成了邻居，时间从入秋转到了年底，马上就要过年。
　　戚宁玉这几个月感觉邢誉川真的变了，不只是态度，还有性格，变得不再强势，不再那么偏执，也不再对他说那些反反复复的话。
　　他们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邢誉川偶尔帮他一起拿快递，偶尔他出差时帮他照顾盆栽，偶尔会给他送兰姨寄来的吃的，偶尔在路上碰到会一起走回去，偶尔周末还会和林绍约一起吃火锅。
　　“大家今年都辛苦，提前祝大家过个好年，我们明年见。”
　　林绍的致词结束，公司也年会也结束，所有人正式放假。
　　散场时，林绍问戚宁玉，“阿玉，你过年有什么打算？”
　　戚宁玉一时回答不出来，今年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过年。
　　他小时候和父母一起过，哪怕在戚家的两年过年也总是热闹平静的，后来的18年他都是和邢誉川一起过的，前年和薛原在一起，去年去了林绍家蹭饭。
　　可今年林绍有女朋友了，过年要去女朋友家。
　　林绍见他答不出来开玩笑说：“要不是你太帅，我就带你去我女朋友家了。”
　　他没忍住笑，林绍又说：“要不你去我家吧，我爸妈都喜欢你。”
　　林绍家还有兄妹，戚宁玉拒绝道：“我已经买好机票去旅行了。”
　　“真的？”林绍怀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止住了。
　　实际上戚宁玉之前根本就没考虑过年这件事，对他而言过不过年没有任何的区别。他也没有买去哪里的机票，打算过年这几天就在屋里休息，哪里也不去。
　　然而，除夕当天，他刚起床洗完脸，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以为是物管，去开了门却看到邢誉川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大口袋东西。
　　他以为邢誉川早就回了霍城，惊讶地问：“你没回家？”
　　邢誉川不回答，还撇了下嘴角，像是对他这问题很不满，然后自顾绕开他进了门，把东西拿去了厨房。
　　他关上门跟过去问：“邢誉川，你做什么？”
　　“做饭，今天除夕。”
　　戚宁玉更惊奇了，“谁做？你？”
　　“我有这个荣幸吗？”
　　邢誉川露着一脸很自信的微笑，戚宁玉却完全想象不出邢誉川进厨房的样子，怀疑地说：“我怕今晚医院休息，没人给你洗胃。”
　　“我和兰姨学了好几个月，兰姨都夸我学得不错，你对我有点信心。”
　　戚宁玉没法建立这个信心，却见邢誉川十分熟练地系上围裙，先是把买来的菜分类放好，然后开始准备食材。
　　“宁玉，剥下蒜。”
　　邢誉川自然地拿了两头蒜递过来，他接过蒜，不放心地看着邢誉川，一边剥蒜，一边看邢誉川有模有样地切牛肉。
　　他蒜剥完了，邢誉川肉也切完了，他把蒜还过去问：“要不要我帮忙？”
　　邢誉川思忖了一下说：“你削土豆，切西红柿。”
　　“放哪儿了？”
　　戚宁玉看到灶台上没有，邢誉川随手打开了冰箱的门，又回去忙别的，嘴上说：“在冰箱里。”
　　他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去冰箱里把土豆和西红柿拿出来，开始干活。
　　最后，这顿年夜饭是戚宁玉和邢誉川一起做出来的，不过他们做得太早，年夜饭在中午就吃了。
　　两个人围着一大桌子菜，没有年夜饭的气氛，更像是一起生活多年的“老夫妻”吃家常饭，边吃边相□□价对方的厨艺。
　　“宁玉，虾闷得怎么样？”
　　邢誉川剥了一只虾夹给戚宁玉，满眼期待地问。
　　戚宁玉尝了尝说：“勉强、还行，我鱼蒸得怎么样？”
　　邢誉川立即去尝戚宁玉蒸的鱼，有点腥，他眯起眼说：“好吃。”
　　“真的？”戚宁玉第一次蒸鱼，有些怀疑。
　　于是邢誉川给他也夹了一块，他尝了尝表情瞬间凝固，朝着邢誉川瞪过去。
　　邢誉川说：“我就喜欢带腥味的鱼。”
　　“那你都吃了。”
　　邢誉川咽了咽口水，勉强地说：“好。”
　　戚宁玉看着邢誉川用其它菜下鱼，硬是吃完了一整条，他有些过意不去地说：“下次我不蒸鱼了。”
　　邢誉川眼睑一掀，本能地欣喜，等他放下了筷子，抬起头看向了戚宁玉才明白过来他在欣喜什么。
　　戚宁玉说“下次”，就是下次戚宁玉还会做给他吃，下次是下一个年夜饭。
　　他不自觉地笑起来，笑得有些傻却双克制不住。
　　戚宁玉嫌弃地说：“别笑了，再笑别吃了。”
　　邢誉川连忙低下头去继续吃，等吃完之后，邢誉川又主动地去洗碗，戚宁玉就在餐厅擦桌子，打扫。
　　收拾完后，戚宁玉看到邢誉川在厨房门口脱下围裙和手套，挂在了厨房门的背后，动作还是和他签合同时一样井井有条，却又大不一样。
　　邢誉川曾经在他的眼里是他的英雄，是照亮他的光，是永远不懂他的天之骄子，是偏执霸道的疯子。
　　却从来不是这样看起来普通又平凡的男人，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邢誉川这样相处。
　　邢誉川走出来，忽然对他问：“宁玉，晚上要不要去放烟花？”
　　“市区禁止放烟花。”
　　戚宁玉收回过神，邢誉川看起来早有准备地说：“我们去市外。”
　　“市外什么地方？你很熟吗？”
　　邢誉川十分谦虚地对他一笑。
　　戚宁玉跟着邢誉川去了才发现，邢誉川还真的很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踩过点。
　　邢誉川把车开到了市郊的一座山上，山顶是一个露天的学车场地，周围全被挖得光秃秃的，不怕着火，还能鸟瞰城市的夜景，是个绝佳放烟花的场所。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天黑，场地没有废弃，不过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入口有个铁门，但没锁。
　　里面很大，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只有他们的车灯。
　　邢誉川把车开进去停在了场地边上，然后打开后备箱，抱出来四箱烟花，放到中间摆成一排，回过头对着车旁的戚宁玉喊。
　　“宁玉，准备好了吗？”
　　“放吧。”
　　戚宁玉看着邢誉川点火，一下把四箱烟花全点燃，接着跑回来站到他身边。
　　片刻后，连续的发射声响起。
　　嘭——
　　绚烂的烟花在黑夜的上空绽开，将整个山顶都映红。
　　戚宁玉想起小时候，那时过年邢家很热闹，小孩也挺多，但他们都不愿和他玩，每次除夕放烟花他总是被挤在最外面。邢誉川就带他出去，在山上给他一个人放了半晚的烟花。
　　那时也不过是个小孩的邢誉川对他说：“这是只属于我的宁玉宝贝的烟花，哥哥也是沾你的光才看到的。”
　　“宁玉。”
　　邢誉川忽然叫了他一声，他转头看去，邢誉川的脸在烟花的光线下被衬得明明暗暗，和当年那个只给他一个人放烟花邢誉川看起来很像，又不像。
　　他问：“怎么了？”
　　邢誉川没回答，急忙地打开车后座的门，把他拽进去了车里，动作太急，他坐到了邢誉川的腿上，半个人跌在邢誉川怀里。
　　邢誉川僵住了动作，像是石化的木偶，可是手还稳稳扣在他腰上。
　　这时，车顶响起了“噼噼啪啪”的声音，还有烟花灰的烬掉落在车门前面。
　　戚宁玉明白了邢誉川为什么急忙把他往车里拽，他微蹙了下眉头说：“邢誉川，往里坐点。”
　　邢誉川的动作又僵了僵，手微微收紧又松开，不舍地从他腰上滑下去，往里挪动位置，他顺势从邢誉川身上下来，坐在了椅子上。
　　烟花不断在黑夜里绚烂绽放，车里的人就这样开着车门，听着不断砸在车顶上的响声，戚宁玉抬头看烟花，邢誉川看戚宁玉。
　　等到烟花落幕，山顶的一切都归于平静，仿佛结束了一声盛大又虚幻的梦。
　　车里安静了许久，戚宁玉终于回过头对邢誉川说：“回去吧。”
　　“好。”
　　邢誉川的视线终于从戚宁玉脸上移开，下车去绕到驾驶座。
　　他准备开车时，戚宁玉忽然也下车，换到了副驾。
　　“宁玉！”
　　他欣喜地转头，戚宁玉虽然这段时间坐过他的副驾好多次，但戚宁玉这次仿佛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戚宁玉提醒地说：“邢总，开车要看路，别看我。”
　　他连忙转回头开车，回去。
　　回到小区两人一起上楼，走到门口时，各自去开门，戚宁玉刚拿出钥匙，邢誉川突然停住了动作，回过头来看着他叫了一声。
　　“宁玉。”
　　戚宁玉转头看去，对上了邢誉川的视线，邢誉川扬起嘴角对他一笑。
　　“新年快乐！”
　　他才想起来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轻声回道：“嗯。”
　　然后，他又回去继续开门，邢誉川在后面忽然又叫了一声。
　　“宁玉。”
　　“干什么？”
　　戚宁玉转过身去看着邢誉川，邢誉川又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他无语地笑了一声，“你再重复下去就直接是明年了。”
　　“那晚安，你早点休息。”
　　戚宁玉干脆地不理邢誉川，打开门进去，如常地去洗澡，上床睡觉。等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才想起来他终于还是没有一个人过年，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时间又一次冬去春来，到了一年的初夏。
　　这一年公司发展得很不错，戚宁玉也忙起来，常常早出晚归。不过他每天要么早上出门时，要么晚上回来时，总能在某个地方遇上邢誉川，有时是楼道，有时是小区，有时是电梯。邢誉川不会再过多地问他在坐什么，只是关心他最近是不是很忙，不要忘记吃饭。
　　“今天不用加班了，大家下班早点回去休息。”
　　戚宁玉处理完今天最后的工作，宣布下班。
　　最近公司要参加一个重要的展会，这件事由戚宁玉在负责，半个月他们全组的人都在加班，包括合作的活动公司。
　　今天好不容易完成了一个段落，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戚总，等下一起吃饭？”
　　戚宁玉看向问他话的人，是合作公司的负责人，名叫苏铭。苏铭热情开朗工作又十分有效率，这段时间和他已经很熟了，相处得也还不错。
　　他以为苏铭是还有什么工作的事要和他商量，想也没想就同意道：“好。”
　　然而，等他去了苏铭约的餐厅才意识到不对，餐厅里到处都是粉红的气氛，看到门口的宣传广告我才知道今天是“520”。
　　可他已经走到了这里，不好再半路返回去，只好进去，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苏铭已经在位置上等他，见了他就挥手打招呼。
　　“戚总，这里。”
　　戚宁玉坐到苏铭对面的位置，如常和苏铭只讨论工作，苏铭也没有说什么过界的话，他们就格格不入地在氛围暧昧的餐厅里谈工作，吃完饭他就和苏铭告别。
　　“苏经理，今天谢谢，我先走了。”
　　“戚总不介意我送你吧？”
　　戚宁玉担心晚高峰堵车，所以是坐地铁过来的，苏铭这么说，他下意识想拒绝，可他饭都已经吃了，总要给苏铭说话的机会。
　　于是，同意地点头。
　　苏铭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路上苏铭没说什么，直接他开了车门下车，苏铭也跟着下车来。
　　“戚总。”
　　苏铭挡到了戚宁玉面前，“宁玉，希望你允许我这么叫你。我知道我有些唐突，但是我还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戚宁玉对着苏铭认真地回答：“抱歉，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苏铭瞬间失落，他没打算再多说，直接告别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戚宁玉绕过苏铭往小区大门走去，却在门口碰到了站在门边的邢誉川。
　　邢誉川的视线从他越过去，看向了苏铭。
　　苏铭这时忽然坚定地大喊起来，“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
　　戚宁玉没在意苏铭的话，他望着邢誉川，想到了以前邢誉川偏执的样子，以为邢誉川又会像以前对雷森，对薛原那样。
　　邢誉川却只是看了苏铭一眼，就转回视线对他说：“兰姨寄了一些吃的，上楼我拿给你。”
　　戚宁玉意外地看着邢誉川，感觉仿佛不认识了一般。邢誉川说完就走在前面，去开了进小区的门，在里面等他。
　　他跟上去，和邢誉川一起走回去。
　　上楼到了门口，戚宁玉在过道里等邢誉川进屋拿东西给他，邢誉川对苏铭一字未提。
　　过了一会儿，邢誉川抱着一个箱子出来，递到他手里什么也没说。
　　“替我谢谢兰姨。”
　　戚宁玉抱起箱子转身去开门，正要进去时邢誉川忽然叫住他，“宁玉。”
　　他回过头看着邢誉川，“怎么了？”
　　邢誉川欲言又止，最终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忍不住说：“你没话说我就进去了。”
　　“等等！”
　　邢誉川叫住他，犹豫地问：“我可以说吗？”
　　戚宁玉反问：“我有不许你说吗？”
　　结果，邢誉川还是半天什么也没说。戚宁玉懒得理他，打开门进去了。
　　戚宁玉进屋后把箱子放到餐桌上，准备把里面的东西放进冰箱。
　　他刚把箱子打开就看到最上面放着一朵白花。
　　白花很眼熟，他立即就想起了邢誉川当宝贝的那盆仙人球。
　　花是刚摘的，花茎的断痕都是新鲜的。
　　戚宁玉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花拿出去，开门果然见邢誉川还站在他门外。
　　他问：“你的仙人球又开花了？”
　　邢誉川双眼一亮，重重点了下头，“开了。”
　　“好不容易开一朵，你非要摘了？”
　　邢誉川连忙解释，“今年开了两朵。”
　　戚宁玉微微一怔，盯着邢誉川片刻，最后说了声，“恭喜。”
　　说完他就又把门关上了。
　　邢誉川愣在门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想戚宁玉说的“恭喜”。
　　是恭喜他的花开了吗？是还记得那时他们说的话吗？
　　他想敲开戚宁玉的门问清楚，可是犹豫了半天也没敢，他又回去，在卧室的阳台上盯着那盆仙人球。
　　剩下的那朵白花仙人球头上微微摇曳，他又自觉拿出手机，却对着戚宁玉的号码半天，始终一动不动。
　　直到一个月后，全市连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到处都不是涨水就山体滑坡。
　　戚宁玉去林绍老家参加婚礼，回来的路上下了大雨，发生了山体滑坡。
　　邢誉川看到消息时正在开会，一屋子高管盯着他，见他慌忙拿起手机拨电话，但是连拨好几次都没人接，他立即站起来。
　　“会到这里。”
　　邢誉川说完人走已经跑出了会议室，他冲下楼去开车，冒着大雨开去出事的路段。
　　一路上的车都在往回开，只有他反向行驶，他边走边给戚宁玉打电话，可是戚宁玉的电话始终打不通。
　　当他发现路况越来越不好时，路上已经看不到别的车了，由于雨太大，他没看清前面的路况，车开到一座桥上突然山上的泥石树木一起滑下来。
　　他急忙踩刹车，可车没法立即停下，他还是被泥石冲下了桥。
　　车被泥石掩盖了一半，还在往下滑，他拼命地推开了车门，从车里爬出来。
　　“宁玉！”
　　戚宁玉并没有遇上山体滑坡，只是被堵在了路上，大约是附近的信号塔出事了，所有手机全都没有信号，又是在荒山野岭，他也联系不上外面。
　　没多久就有救援队赶来，他们被疏散到附近的县城。
　　手机重新有了信号，戚宁玉才看到邢誉川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
　　他回过去，接电话的人却不是邢誉川。
　　“你是这个手机的家属吗？手机主人的姓名是什么？”
　　戚宁玉怔了一下，回道：“他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车被泥石流冲翻了，受了伤，还非要从穿过山体滑坡的区域，说要去找人。被强制带去了医院。”
　　戚宁玉听完没有意外，反而觉得这样才正常，邢誉川始终还是那个邢誉川，哪怕确实很多地方都改了。
　　他问清楚了地址就赶过去。
　　到了医院，戚宁玉先找到医生问了邢誉川的情况。
　　“他伤的不严重，可能有些轻微脑震荡，需要留观24小时。另外他的旧伤，右腿骨头上的钉子有点错位，需要休养，回去要注意。而且他肺部有切除，平时要多注意一些，不能过度消耗，家属多劝劝他。”
　　“他的腿打过钉子？切除过肺？”
　　戚宁玉问出来就确信了，那时邢誉川伤成那样不可能没有留下损伤，只是他不知道邢誉川那时明明一直昏迷，是怎么让医生瞒着他的。
　　眼前的医生惊讶地问：“你不是他弟？你不知道？”
　　“我知道，谢谢医生。”
　　戚宁玉回答完就回去了邢誉川的病床旁，由于受灾伤患较多，病房不够，邢誉川也只能在急诊室里。
　　他坐在病房旁边，盯着邢誉川一动不动，一直到邢誉川醒过来。
　　“宁玉。”
　　邢誉川睁开眼就看到了戚宁玉，连忙扑过来抱住他。
　　“你没事！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戚宁玉任邢誉川抱着，等到邢誉川抱够了松开他才说：“那你呢？”
　　邢誉川顿时没了声，像是知道自己错了不敢回答。
　　戚宁玉又问：“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听到戚宁玉这么问，邢誉川立即明白戚宁玉什么都知道了。
　　戚宁玉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他解释道：“我不是要瞒你，我是不希望你因为我的伤同情我。宁玉，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你的同情。我更不希望你因为我的伤勉强自己面对我。”
　　“你什么时候跟医生说的？”
　　“我不知道，二叔说是我昏迷时求医生的。”
　　戚宁玉惊了惊眼，又问：“还有吗？”
　　“没有了。”
　　半晌后，戚宁玉站起来转身要走，他连忙说：“宁玉，你要去哪儿？”
　　“办住院手续，医生说要留观。”
　　戚宁玉走出了病房，去给邢誉川办了住院手续，又给邢誉川的助理打了电话，再才回去找邢誉川。
　　晚上，邢誉川住在医院，病房里没有陪护的床，戚宁玉就去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酒店。
　　林绍看到了新闻，打电话来问他，听说他在医院急了。
　　他说：“不是我，我没事，是邢总跑来找我，出事了。”
　　林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阿玉，你们、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一年我都能看出来，你要是也没放下他，你们就别拖着了，和好吧。”
　　“没别的事我挂了。”
　　戚宁玉直接挂了林绍的电脑，睡觉。
　　第二天，医生检查完后就说邢誉川可以出院了，戚宁玉去办完了出院手续，出病房时，他去扶邢誉川。
　　邢誉川避开他的手，站得笔直的说：“我可以走。”
　　“医生说你的腿要多注意。”
　　戚宁玉强硬地扶住邢誉川，带他下楼，上车，然后开车回去。
　　路上，邢誉川偷偷地看了戚宁玉无数次，每次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回到小区，上楼到了门口，戚宁玉这回站到了他的门前。
　　“开门。”
　　邢誉川愣了愣，才连忙去摸钥匙，等他把门打开，转头看向戚宁玉说：“宁玉，我可以自己进去。”
　　戚宁玉探头往门里看了一眼，“有什么我不能进去看的？”
　　邢誉川蓦然惊喜，虽然他和戚宁玉已经做了很久的邻居，但戚宁玉从来没进去过这道门。
　　戚宁玉没等邢誉川同意自己进去了，他一进门就看到客厅电视墙的位置没有电视，整面墙都是他的照片。
　　他不算太震惊地看向跟进来的邢誉川。
　　邢誉川刚想要解释他又把视线转开，在客厅各处都看了一遍，发现邢誉川把之前公寓里他的东西又全搬到了这里。若是只看房子，就仿佛是他们一起住在这里。
　　邢誉川局促地站到他面前，他抬眼看过去说：“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我不想每天进门就看到满墙自己的照片。”
　　“我马上都收起——”
　　邢誉川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他不确定地对戚宁玉问：“宁玉，你是说你每天都会、进来？”
　　“我房东说要把房子卖了。”
　　戚宁玉淡然地一句话，邢誉川仿佛同时领会到了人生的四大喜事般。
　　他反反复复回想了好几遍戚宁玉说的话，还是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说愿意，搬来和我、一起住吗？宁玉。”
　　戚宁玉没回答，往里面的房间进去。
　　房子一共有三间卧室，邢誉川用了一间，另外两间都空着，不过邢誉川的卧室里也同样满是戚宁玉的照片。
　　邢誉川就像等待领导临检，紧张地立在门外面，深怕戚宁玉对哪里不满意。
　　等戚宁玉看完了所有房间出来，他才终于问出口。
　　“宁玉，你不生气吗？”
　　戚宁玉回答：“有一点。”
　　只是一点。邢誉川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又问道：“你是可以原谅我了吗？宁玉。”
　　戚宁玉站到他面前，“不是，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
　　“没有如果！”
　　邢誉川打断了戚宁玉的话。
　　“宁玉，我的余生分分秒秒所有一切全都只属于你一个人，我不会再看任何人一眼，不会有任何如果，我保证。”
　　戚宁玉看着他，他迎上戚宁玉的目光，上前一步试探地抓了抓戚宁玉的手，宣誓一般地开口。
　　“戚宁玉，我用我两世的——”
　　“邢誉川。”戚宁玉打断了邢誉川的话，“我再信你一次。”
　　戚宁玉反握住了邢誉川扣上来的手，对着他微笑，一如他们第一次见，他握住了邢誉川朝他伸来的手。
　　也许爱情并不是要证明什么，而是一次为了彼此的改变，有的人一开始就能找到最合适的位置，而有的人需要用漫长的时间和伤痛才能学会如何与人相爱。
　　他们都是后者。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成都》《right here waiting》，因为一些事，结局拖了很久，很抱歉。
　　下本追妻火葬场《全世界都以为我深爱渣攻》求个预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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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看虐文，看看甜文预收呀~《恶毒男配真的不想上位！》
　　文案：薛棠，最年轻的三金影帝，穿成了一本龙傲天复仇文里、虐男主最惨、也死得最惨的，男主“前妻”。
　　他穿来时，男主已经被原主虐到一半，男主恨他入骨，即使收手男主也不会放过他，注定了惨死结局。
　　薛棠深思熟虑之下，决定弄个小号去“征服”男主，争取活命机会。
　　开始——
　　前一秒：看什么看！把你的狗眼低下去，不然给你挖了。
　　后一秒：哥哥，你怎么流血了？心疼死我了~
　　贺寅洲不屑：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后来——
　　贺寅洲：你的嘴就只会说说心疼？
　　薛棠牙一咬，亲了上去。
　　贺寅洲喉结滚动：薛棠，你就是想死！
　　-
　　贺寅洲因报恩入赘薛家，却从未被薛家当人看，尤其他的“妻子”，对他百般羞辱，他只等3年之约一到，将他所受的苦一一还回去。
　　不想他的恶毒男妻突然精分了，一边羞辱他，一边想要他的“命”。
　　后来，他认了，哪怕薛棠真要他的命，他也要把薛棠圈进领地狠狠弄哭。
　　可等他翻身复仇，唯独放过了羞辱他最狠的薛棠，薛棠却跑了。
　　他劳师动众把人捉回来。
　　贺寅洲：命都给你了，你还想跑？做梦！
　　薛棠：龙傲天被我演得成了虐恋霸总怎么办？正在[船]上等，急！！
　　“我恨你不共戴天，我也爱你嗜你如命。”
　　自以为靠演技苟命的演帝受&明知是假却自甘沦陷的年下霸总攻

第60章 、番外一
　　# 060
　　今天是泓亿集团新能源车二代产品上市的庆功宴, 当初邢誉川和集团分割时为了戚宁玉保留的项目，再次让集团一跃腾飞。
　　邢誉川把集团分公司搬过来时, 主要就是把新能源车的项目搬过来，第一代车在一年前上市，取名叫“逐玉”，名字是雷森起的，但是庆功宴戚宁玉并没有来。
　　不过，今天戚宁玉来了，见证了“逐玉2.0”的成功，不过让戚宁玉真正高兴的, 是在庆功宴上见到了雷森。
　　雷森在一代上市后就回国了，今天会回来说是集团的邀请, 其实只是为了见戚宁玉。
　　“宁玉。好久不见。”
　　戚宁玉看到雷森, 上前抓了一下雷森的手臂, 用力地抱上去。
　　时隔了好几年，再次见到雷森, 他仿佛见到了久别的兄长。
　　“你看起来挺好。”
　　雷森轻拍了拍戚宁玉的背, 戚宁玉松开了他，笑道：“你也看起来挺好的。”
　　雷森点头, “当然，因为你让我重新找回了热情, 现在工作室很不错，能继续做车, 我很开心。”
　　“我很荣幸！”
　　戚宁玉说着拿了两杯酒, 递了一杯给了雷森，然后碰上去。
　　雷森盯着他打量了片刻，然后说：“宁玉, 你终于变成了该有的样子。”
　　戚宁玉喝了一口酒，反问：“我该是什么样子？”
　　“让人追逐的，明月一样的存在。”
　　戚宁玉笑了，“曾经有人说我是星星，或许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雷森望着戚宁玉，觉得戚宁玉真的变了，从内到外，都不再是那个看轻自己的戚宁玉，变得自信又坚韧，变得更加的明亮耀眼。
　　他端起酒杯说：“敬你。”
　　邢誉川终于忍不住找来时，戚宁玉和雷森都喝得有些醉了，他扶着戚宁玉看了雷森一眼，雷森对上他的眼神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头去叫戚宁玉，“宁玉，我们回家了。”
　　“嗯。”戚宁玉对着雷森挥手，“雷森，谢谢你来看我！”
　　邢誉川心酸了一下，半抱着戚宁玉带他离开，下楼去哄着戚宁玉上了车，给他系好安全带再去开车。
　　回去的路上戚宁玉心情不错，不时还要哼两句歌，他心里又酸又甜。
　　酸戚宁玉见到雷森这么高兴，甜戚宁玉这高兴的模样简直是可爱极了。
　　下车后，他又半抱着戚宁玉上楼。
　　他们还是住在之前的小区里，不过上次从医生回来，戚宁玉就搬到了邢誉川那边。
　　邢誉川十分自觉地给他单独整理了一间房，他什么也没说，这几个月他们就各自分着房睡，平日里就像两个中学生谈恋爱，一起做饭吃饭，一起上班出门，一起晚上出门散步。
　　除此之外最多就牵牵手，接个吻，纯洁得他觉得邢誉川可能不行了。
　　戚宁玉没特别在意这件事，这样单纯的恋爱大约是他和邢誉川曾经缺失的，现在补回来倒也还不错。
　　不过他今天喝得有点多，邢誉川带他进屋，把他放到床上，给他脱鞋，脱完蹭上来脱他衣服时，他勾住了邢誉川的脖子，然后抬起下巴吻上去。
　　邢誉川回应着他，可当他把邢誉川拽下来摁到床上，翻身爬上去时，邢誉川忽然双手抵住了他。
　　“宁玉，先去洗澡。”
　　戚宁玉眯起眼睛对着他问：“邢誉川，你是不是不行了？”
　　邢誉川的动作明显僵住，然后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把他推开起身。
　　“我去放水，洗了澡再睡。”
　　戚宁玉就看着邢誉川去了浴室，他醉得不厉害，但脑子有些懵，在床上愣了片刻，没愣明白，于是下床去跟进了浴室。
　　邢誉川的水才放了一半，他走进去就直接栽进了浴缸里。
　　“宁玉，小心。”
　　邢誉川连忙去捞他，他趁机抓人邢誉川，把人一起拉时了浴缸里，两人一起浑身湿透地塞在浴缸里，头发往下滴着水。
　　戚宁玉看着邢誉川一笑，然后又凑过去压着邢誉川吻上去。他主动地描摹着邢誉川的唇，邢誉川想要拒绝，又不自觉地回应。
　　可是在他有下一步动作时，邢誉川还是抓住了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宁玉，这样会着凉，先洗澡。”
　　邢誉川说完就翻出了浴缸，脱去湿透的上衣，要来帮他洗澡。
　　戚宁玉一脚踢开邢誉川的手，不满地说：“不要你洗，出去。”
　　“宁玉。”
　　邢誉川半跪在浴缸边没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他愈加不满地说：“看什么看！有什么话你就说！”
　　邢誉川犹豫了半天，才终于小心地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
　　戚宁玉微微挑了下眉，酒也醒了一点，认真地问：“你是真的不行了吗？是因为之前受的伤？”
　　“不是。”
　　邢誉川先是否认，接着不愿提起又不得不提地回答：“是那一次……在医院看到——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对别人……所以……”
　　“所以你就直接不用？”
　　邢誉川点了点头，戚宁玉不禁怔住，他觉得好气又好笑，最后无语地用水泼在邢誉川身上，“我还是重新换个对象好了！”
　　“不要！我可以治好的，宁玉。医生说我身体没有问题。”
　　戚宁玉从浴缸里探出身，凑过去贴近邢誉川。
　　“怎么治啊？邢总。”
　　邢誉川配合他的动作，尽量地回应他，可是他努力了半天邢誉川还是毫无反应。
　　戚宁玉最终没了兴致，邢誉川抱歉又慌张地看着他，他直接把邢誉川推出了浴室，洗完澡出去邢誉川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也没多想，上床睡觉。
　　第二天，戚宁玉醒来在床上愣了半晌，终于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于是开了门出去，见到邢誉川正在阳台上给盆栽浇水。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邢誉川，手从邢誉川的腰间穿过去，划过邢誉川的胸口，邢誉川在他手中转过身来低眼看着他。
　　“宁玉。”
　　邢誉川叫了他一声便主动低头来吻他，温柔得有些过分，让他感觉不到一丝暧昧，结束之后便放开了他问：“早上想吃什么？”
　　戚宁玉确认了昨天的结果，看着邢誉川说：“去看医生吧。”
　　邢誉川顺从地点头，其实在戚宁玉搬过来后他就已经去医院检查过。
　　这两年他确实都没用过，他以为是因为没有戚宁玉，所以才没反应。可是这几个月面对着戚宁玉，他仍然毫无反应，让他每一天都在恐慌中度过。
　　他怕被戚宁玉发现，怕戚宁玉发现后不要他。他也偷偷尝试过治疗，但是并没有用，戚宁玉的主动也引不起变化。
　　去医院检查完后，医生说：“这是心理原因影起的，可以多尝试刺激生理反应，消除心理障碍的症结。”
　　邢誉川不安地和戚宁玉出了医院，回去的路上，戚宁玉问他，“你确定，原因就是那次你看见了我——”
　　“不是，是因为我答应你再也不做了。那时我以为我们再也不可能和好了。”
　　邢誉川说完，看到戚宁玉盯着他要笑不笑，他不禁地心慌。
　　如果他一直不行，戚宁玉会不要他的吧？顿时，他仿佛世界要末日了。
　　然而，戚宁玉回去之后，他们每天都和之前一样，纯洁得如中学生恋爱，戚宁玉也没有再提这件事。可是戚宁玉这样，他更加不安了。
　　直到周五他下班回家，发现戚宁玉先回来了，进屋却没在屋里见到戚宁玉。
　　“宁玉？”
　　他奇怪地找去了戚宁玉的房间，结果刚打开门就看到戚宁玉浴室里出来，只穿了一件衬衣，还半开着衣襟，脖子往下滚着水珠，他不由得喉结一滚，双眼直盯着戚宁玉。
　　戚宁玉走到他面前，勾着他的脖子说：“邢誉川，我许你做了。你要是不行，我就不要你了。”
　　“宁玉——”
　　戚宁玉主动地吻上去，两人很快倒下去，落在床上。
　　然而，结果还是——
　　“对不起，宁玉，我——”
　　“算了！睡觉。”
　　戚宁玉打断他的话掀了被子睡进去。
　　邢誉川还躺在旁边，他们饭也没吃，事也没做，又刚惹了戚宁玉生气，他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于是只好搂着戚宁玉睡觉。
　　他们真就这样睡了，只是睡到半夜，邢誉川都没睡着，怀里的戚宁玉忽然翻了个身，转过来面对着他，往他怀里蹭了蹭，贴着他的胸口，迷迷糊糊地喃出了声。
　　“哥哥，我要——”
　　后面的话邢誉川没有听清，戚宁玉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面，顿时了感觉浑身有无数的蚂蚁在爬，整个人着魔一般涌出说不出的冲动，迅速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哥哥。”
　　“宁玉！”
　　邢誉川忍不住翻过身，低头吻下去，一直没有办法的那里对戚宁玉喊的一声“哥哥”回应了。
　　“邢誉川！你干——”
　　戚宁玉醒过来，但只刚开了口就被邢誉川堵住了嘴。
　　第二天中午，戚宁玉才睁开眼，感觉身体每个地方都在酸软，邢誉川还躺在他旁边紧紧抱着他。他不爽地把邢誉川踢开，生气地说：“滚开，不许睡我床上。”
　　邢誉川立即贴回来，又抱着他，“对不起，好不容易恢复了，我一时没克制好，下次我不会了。”
　　接着，戚宁玉就见邢誉川起身下床，然后出了他的房间，还小心替他把门关上。
　　他没想到邢誉川这时候还能这么听话，不禁又喊：“邢誉川你回来！”
　　隔了片刻，房门又打开，邢誉川重新回到床前，蹲下来看着他问：“怎么了？宁玉。”
　　“我腰疼。”
　　戚宁玉翻身趴在床上，声音闷在枕头里，露出一只眼来看着邢誉川。
　　邢誉川瞬间感觉自己身体里曾经的“野兽”又活了，戚宁玉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血都沸腾起来。
　　他克制地跪在床边去给戚宁玉揉腰，揉着揉着戚宁玉忽然翻身，一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半眯着眼看着他。
　　“哥哥，你用力一点。”
　　邢誉川蓦然一愣，鼻血流了出来。
　　戚宁玉动作一僵，然后笑起来，“邢誉川果然不行！”
　　邢誉川连忙捂着鼻子跑去卫生间，隔了好一会儿戚宁玉听到里面传出邢誉川的回答。
　　“我行，我哪里都行！”

第61章 、番外二
　　# 061
　　今天是戚宁玉30岁的生日, 几个月前他们又搬回了霍城，因为公司上市成功, 他辞去了公司的职务，回霍城重新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
　　不过，他们没再住之前那栋房子，一是兰姨年龄大了，他们不想换一个不熟悉的人在家里，二是戚宁玉不喜欢那栋房子。所以换到了市中心的一套平层公寓，平日就两人换着做饭，其他家务钟点工上门, 和之前在那边时差不多。
　　“宁玉，晚上我——”
　　邢誉川一早起床就搂着戚宁玉神秘地开口, 但话说了一半被戚宁玉打断。
　　“我晚上有事。”
　　邢誉川顿时僵住, 委屈又不敢直言地说：“整晚都没空吗？”
　　戚宁玉直言地说：“薛原今天开演唱会, 我要去看。”
　　薛原？
　　邢誉川仿佛被雷劈了一下，这两年他好不容易忘记了薛原的存在, 没有想到还会听到薛原的名字, 还是戚宁玉说出来的，而且戚宁玉还要去看演唱会？
　　他来回动了好几次唇, 欲言又止好半天最后只说：“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下午和他吃饭，演唱会结束可能要凌晨了, 到时给你打电话。”
　　邢誉川委屈得不行，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点头回答：“好, 我等你。”
　　然而，邢誉川这一天都心神不宁，无论干什么都想到了薛原, 薛原就仿佛他的心理阴影，哪怕他相信戚宁玉，却不相信薛原，哪怕确实什么也不会有，但想到戚宁玉曾经和薛原在一起，他也仿佛血管里全长了倒刺一样。
　　开会时，本来讨论着季度规划，他却忽然说：“这个季度，可以将薛原提上日程，降低他的存在感，让他——”
　　“邢总？你在说什么？”
　　邢誉川被助理打断，才反应过来刚才在说什么，干脆暂缓了会议。
　　结束后，他回去办公室给秘书打电话，让秘书给他找一位声乐老师，他要学唱歌。
　　秘书听了邢大老板的要求傻在了当场，她回想了好几遍才确定邢誉川刚说的不是幻听。她感觉她老板可能脑子出什么问题了，可能总裁干烦了，想出道去当歌手。
　　但她不敢问，只能回答，“好。什么时候约过来？”
　　“今天。”
　　戚宁玉现在没那么规律的朝九晚五，他下午就出门去找薛原。
　　薛原还是没有变，约他吃饭的地方是钟意然开的酒吧，只提供炒饭。
　　他没想到这家酒吧这么几年还在，他进去时薛原坐在他们第一次坐的位置，最角落的卡座。
　　薛原已经在位置上，桌上没有酒，却有两份炒饭，见了他一点没生疏，像是他们昨天才分别一般。
　　“阿玉，我还以为你要加班到很晚。”
　　戚宁玉坐下去，随口回答：“现在我加班了。”
　　“是吗？以前你总加。”
　　“你以前也总不按时吃饭。”
　　薛原看了眼桌上的炒饭，笑了一声说：“胃不好了，早知道我该听你的。”
　　戚宁玉也笑了一声，“现在按时吃饭，还不晚。”
　　他想起很久前那次，也是同一个位置，薛原点了一桌的酒，顿时感觉到时间过得太快。
　　他看着薛原问：“你过得好吗？实现你的理想了吗？”
　　薛原忽然自嘲地一笑，“阿玉，你是在笑我吗？”
　　“我是真心的在问你。”
　　薛原回答：“我哪有什么理想，如果能够重新回去来过，我觉得我可能就不会走。”
　　戚宁玉听懂了薛原的意思，他没有回答，薛原忽然问他，“阿玉，你以前说的话还算吗？”
　　戚宁玉点头，“算。”
　　“那你现在单身吗？”
　　戚宁玉正视着薛原回答：“你回来得晚了。”
　　薛原笑出了声，其实他问出口时就猜到了答案。
　　邢誉川不可能让戚宁玉一直等着他，他也知道戚宁玉心里没有放下过邢誉川。
　　不过，他觉得戚宁玉现在也变了，以前的戚宁玉总是在强迫自己洒脱，而现在的戚宁玉是真的有种洒脱的气质，这样的气质让他变得成熟了，也变得更迷人了。
　　他不禁心里发酸，叫了钟意然送来一瓶酒，倒了两递过去，“为我们久别重逢喝一杯。”
　　“谁想和你们重逢！几年前欠我的酒钱都没结清！”
　　钟意然不满地对薛原抱怨，戚宁玉端起杯子和薛原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晚上的演唱会其实只是小型的歌迷演唱会，戚宁玉的位置在最前面，钟意然在他旁边，仿佛回到了他和薛原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现在戚宁玉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现场热闹的气氛，甚至有时还会跟着唱起来，全程和一群年轻小姑娘一起兴奋到了最后。
　　最后一首歌，是戚宁玉当初听薛原唱的第一首歌。
　　“夜晚的路灯像抓狂的鬼魅
　　孤独的影子让你妥协
　　这条永远走不完的长街
　　生活的脚步不能停歇
　　……
　　可是你又不用拯救世界
　　你又不是来人间渡劫
　　你又不必不可缺
　　不要在意，不要回忆，放纵肆意
　　你的人生是为了自己
　　他们，爱恨随意……”
　　同样的歌词，戚宁玉却感受到了不同的意境。
　　人生中没有那么多极端的选择，除了爱不是只有不爱，除了不舍不是只有放弃。人生不是为了从两个极端中做出一个选择，而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
　　接受过去不等于原谅，重新开始也不等于回头，最重要的不是拿起或放下，而是接受所有自己的一切，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演唱会结束已经凌晨，戚宁玉离开时薛原送他出来，在没有人的后门，薛原忽然拉住他抱上来。
　　“阿玉，再见。”
　　邢誉川找来时正好见到戚宁玉被薛原抱着，他脚立即僵直原地，双眼直盯着两人，眼中满是要将薛原掀开撕碎的戾气，但他一丝也不敢表现出来，他害怕戚宁玉发现，他其实还是那个占有欲疯狂的邢誉川。
　　等到戚宁玉把薛原推开，回过头来发现他。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走过去说：“宁玉，回家了。”
　　戚宁玉任邢誉川拉起他的手，对薛原说：“薛原，下次再约。”
　　下次！竟然还有下次！
　　邢誉川眉头狠狠拧起来，直到和戚宁玉上了车，戚宁玉看着他，他才放松了一点。
　　“我们只是朋友一样抱了一下。”
　　戚宁玉见邢誉川就差直接在脸上写“我在吃醋”的表情，主动地解释。
　　邢誉川应了他一声，开车回去，上楼进屋，脸色都一直没有变好。
　　戚宁玉也懒得哄他了，他干脆地不理邢誉川，先进屋去。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客厅里多了一架钢琴，然后看到阳台挂满了星星灯，连天花板都铺满了，像是一片星空一般。
　　邢誉川跟着进来，径直走过去，背着阳台上的星星灯在钢琴前坐下，打开钢琴弹起来，还唱起了歌。
　　“……Oh can't you see it baby
　　You've got me goin' crazy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戚宁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从来没有听过邢誉川唱歌，虽然唱得比不上薛原，但也不难听，配上弹琴的动作气氛倒是十分唯美。
　　邢誉川唱着转过头来看他，对着他笑，那一眼他的心不受控制的重重跳动了两下。
　　他就这样对着邢誉川的视线，一眼不眨地听着邢誉川缓缓唱完了整首歌。
　　接着，邢誉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亲吻在他耳边。
　　“宁玉，生日快乐。”
　　戚宁玉猛然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抱歉地回抱住邢誉川，“我忘了。”
　　“我知道，我记得就可以了。”
　　戚宁玉问：“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不知道你还会唱歌。”
　　“今天刚刚去学了一下。”
　　戚宁玉惊了惊，蓦地推开了邢誉川，故意地说：“薛原除了唱歌还会跳舞，你是不是也得去学一下？”
　　邢誉川得意地一笑，“跳舞我会。”
　　他说着就扣着戚宁玉的腰，抬起戚宁玉的手，带他跳起了华尔兹。
　　戚宁玉有些失望，他本来挺想看邢誉川跳现代舞会是什么样，不过他们跳到阳台时，星星光映到他们脸上，他看着邢誉川的脸在暖光下的轮廓，一时什么都忘了，不由地抬起头吻上去。
　　他们从阳台到客厅然后到了卧室，邢誉川抓着戚宁玉的脚抬起来，吻在他脚腕纹的星星上面。
　　戚宁玉没把纹身洗掉，他妒忌得发狂，但是不敢说。此时，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星星，忽然发现星星中间多了三条短短的竖线，不注意就容易忽略。
　　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三条竖线是个“川”字。
　　“宁玉。”他趴下去吻了吻戚宁玉，“星星上面的，是我的名字吗？”
　　“我纹了一年了，你现在才发现？”
　　邢誉川猛然怔住，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接着再次深吻下去。
　　这一瞬间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庆幸，庆幸经历痛彻心扉的生死离别，此时此刻他还能抱着戚宁玉，庆幸此时此刻，他们还能拥抱在一起，不再分离。
　　“宁玉，我该怎么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就这样……爱我，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right here waiting》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下本见。
　　追妻火葬场预收《全世界都以为我深爱渣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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