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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手撕渣男呢 作者：墨蕖

文案：

有巨大心理阴影神经兮兮的受×看似很暖且奶，但在受记忆里永远是暴力狂的攻

（重生是为了撕渣男的，自己怎么裂了？）

姜北兮捉奸途中惨遭车撞，对面奸夫淫夫还勾肩搭背“呵呵”笑！！！

闭眼睁眼间时间竟然退了十年……

但是十年前……妹妹要高考！渣男黏身边！还他妈的甩不掉！实习遭揩油！惨遭同事笑！小三天天眼前跳！！！

姜北兮当下立断，主动与上司搞暧昧，打脸傻逼同事，顺便渣了那个渣男！！！

当一切都要尘埃落定时，所有人，所有的一切，都因妹妹小学时的一篇日记而变得不可捉摸。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变得细思极恐？其实恶魔另有其人？妹妹到底隐瞒了什么？


第1章捉个奸还被车撞死了
　　“哥你不要闹了，没有的事！”电话里的姜南汐操着一副不耐烦的口吻大声呵斥着，“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天都黑了，你哪里都不要去！”
　　“可是我明明……”站在路边的姜北兮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眼神越发呆滞。他拿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余光正巧可以瞟见从对面酒店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何夜――这个姜北兮掏心掏肺爱了十几年的男人，与姜北兮白手起家共筑产业，如今却伪造病例说姜北兮精神有问题正在治疗，自己则理所当然地坐拥了千万资产。
　　现在，他就在姜北兮的面前，与自己刚从外地过来的小情人互相搭着肩膀，从酒店里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姜北兮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紧，脚下刚往前挪了一步，却又停下来了。明明只隔了一条路的距离，却觉得他与对面的世界隔了一条鸿沟。姜北兮，什么都没有了，他的梦想，他的努力，他的深情，都被对面的男人一瞬间击碎，就连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都被这个男人用手段迷惑地团团转，与他一起欺骗自己，还为何夜出去乱搞的事打掩护。
　　更让姜北兮意想不到的是，妹妹姜南汐的日记上竟然写着这样一句话：“哥的病情又加重了。”姜北兮知道，做戏，他们也是要做全套的，那日记是妹妹故意让自己看到的，他们甚至试图让姜北兮也去相信自己就是个精神病！
　　姜北兮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他抬头看着何夜，他与何夜之间，是镶嵌着霓虹的黑夜，和川流不息的车辆，热闹与忙碌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在犹豫，对于这个男人，自己心里到底还对他保留着什么，又或者说，他在这个男人心里，还有多少位置。
　　姜北兮垂下眼眸，脚下缓缓迈出了步子，他低头的那一刻，看到何夜朝这边看过来了，他一时苦笑出声，都到最后了，竟然还因为这个人看了自己一眼而微微心软……
　　汽车的鸣笛声很长，一直响到姜北兮的眼前完全变黑……
　　汽车鸣笛声消失了，但姜北兮耳边却出现了别的声音：“就这么死了？有点能耐行吗，上去撕破奸夫淫夫的脸啊！”
　　“谁！”
　　姜北兮猛地坐起来，脑袋随即便一阵闷痛，除此之外，身体各处也是不同程度的疼痛。他只觉得造化弄人，自己想死却没能死，又得整日被关在家里，看着何夜那张让人厌烦的脸了。
　　忽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前并不是那熟悉的冰冷房间，这里空间不大，但东西都摆放的整齐有序，被子也都软软的，很舒服。
　　这是姜北兮的家！准确的说，是许多年前的家！
　　姜北兮的眼睛慢慢睁大，呆愣了很久，他没有想到，何夜竟然将他送回了老家，他更没有想到，郊区这座老房子竟然还在！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内的人依旧一脸呆滞，而门外的人却先是一脸惊讶，随后激动大叫地跑了过来。
　　“哥，你终于醒了！”
　　姜北兮一把被人抱住，身上的余痛一并发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将身上的人推开，边打量着这人，边说道：“你是……你……你是……南汐？姜南汐！”
　　姜南汐站直，大大的眼睛看着姜北兮，忽然就红了眼睛：“哥，你不会失忆了吧？”
　　姜北兮一头雾水，面前这位素面朝天清纯不做作可可爱爱的女孩子，真的是姜南汐！
　　“哥我马上就高考了，你可不能不认识我啊，你不认识我了我可怎么办啊――哥——”
　　姜南汐说着就哭了起来，姜北兮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一边安慰着姜南汐不要哭，一边想着姜南汐刚才说的话，姜南汐的高考，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啊！
　　“一年一度的高考就要来临，请广大市民注意夜间不要制造噪音，给孩子一个舒适的休息环境，预祝各位考生，庚子年高考顺利！一年一度的……”
　　家外的公益宣传车缓缓驶过，姜北兮抬头看到挂在墙上的挂历，这么复古的样式，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着日历上的日期，怔愣了好久才开口说：“今年，什么年？”
　　“庚子年啊，那不印着了吗！”姜南汐喃喃道，“不会真砸傻了吧……”
　　“庚子年！”姜北兮敲了敲自己的头，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十年前？”
　　这是穿越？还是死后重生了？
　　姜北兮一连几天都在自言自语这几个字，但渐渐的，他就稍微接受这件事了。
　　他问过姜南汐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姜南汐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说：“哥你不知道你当时多帅，眼看那个花盆就要砸到小夜哥头上了，你冲过去就将他推开了，然后你就被砸了！哈哈。”
　　姜北兮倒不记得十年前还有这么一出，但他忽然想到，十年前的他应该正在上大三，而自己也与何夜交往一年多了。那个时候的何夜阳光帅气，哪个适龄女孩见了他那勾唇一笑不得激动半天。但这在如今的姜北兮眼里，这都是何夜撩汉撩妹的常见伎俩，一想到自己就是被他那副模样欺骗了十几年，就满腔怒气，不知向何处发泄。
　　“何夜现在在哪儿？”
　　正在写作业的姜南汐头也不抬地说道：“在你们学校了吧，他前几天每天都来看你的，说是最近有什么东西要做，就很少过来了。”
　　姜北兮扶了扶额头，或许是因为伤还没有痊愈的原故，他的头总是不经意间疼几下，尤其是在想到何夜时。
　　这几天他也一直想着与现在的何夜分手的办法，毕竟重活的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既然深得老天爷的垂怜，他自然要好好活一回，更不会重蹈覆辙，再栽在何夜这个人手上一回了！
　　姜北兮因为要照顾妹妹，因此当年高考报志愿时，他只填了本市的大学，基本每天都可以回家。明天就周一了，姜北兮回想着自己当年那些同学的样貌与名字，但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他与何夜的种种。他心里恐惧着明天与何夜的相遇，但又有微微的激动。明天，就要与之前的垃圾日子说再见了吧！
　　“哥，小夜哥答应我从下周起帮我辅导作业。”
　　姜南汐将做好的作业放到书包里，把书桌上的台灯关掉，打着哈欠就要睡觉去了。姜北兮心里像坠了颗石头，他想起来当初自己没钱供南汐上辅导班，平时有时间还要出去做兼职，所以何夜的确在家里帮南汐辅导过一段时间的功课。
　　可是与何夜分手这件事也是拖不得的，况且不能制造何夜与南汐相处的时间，如果南汐再跟上次似的被何夜教坏，那便不得了了。
　　关灯，睡觉。
　　一夜惶惶。
第2章相遇
　　记忆里的校园，记忆里的教学楼，记忆里的……郝柯濂！
　　姜北兮差点忘了，这个何夜的小情人也是他们学校的！只不过比他小两届，又不是同院系的，因此当年姜北兮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是很深。何夜比姜北兮小一届，他在院系之间的交流中与郝柯濂有些交集，因此偶尔在姜北兮面前提起他罢了，但姜北兮没想到这两个人早就有了奸情！
　　但更令姜北兮感到意外的是，他怎么一回学校就先与这个本来就见不上几面的郝柯濂相遇了，对方还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北兮学长！”郝柯濂已经朝这边走来了，姜北兮本想装作没看见没听见，然后安静走开的，结果郝柯濂却直接跟了过来，“北兮学长，前几天听夜哥说你受伤了，怎么这么快就来上学了？”
　　姜北兮面露微笑地转过头，先是问了句早，随后云淡风轻地说道：“当然是热爱学习啊。”
　　郝柯濂也回笑了笑，说：“学长没事就好，夜哥没跟你一起来吗，我一直在等他，找他有点事儿。”
　　姜北兮朝校门口看了一眼，说：“他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来？你继续等着吧。”
　　说罢，姜北兮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一想起何夜与这个人从酒店里走出来的场景，姜北兮就恨得牙痒痒。何夜做在他身上的事，他要一件件还回去！
　　整个上午都很顺利，姜北兮这人当初本就沉默寡言，也没什么多要好的朋友，因此也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正巧下午没有课，他也可以在学校里随便转一转，好再回忆起一些事情。
　　可令他意外的是，记忆中的何夜总喜欢与自己粘在一起，如果两人有一天没见面，何夜就会说自己心里不安，但现在可好，姜北兮要与他断绝关系了，人却找不到了。姜北兮坐在花坛旁边的石凳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这个十年前的老式手机，连不上wifi，信号也差的要命，都不知道如何去消遣日子。他打开手机通讯录，里面也只存了姜南汐与何夜的电话。
　　姜北兮叹了口气，既然来都来了，自然要慢慢熟悉现在的生活，毕竟以后的辉煌也是从这样的日子里慢慢奋斗起来的，不该有什么不满。
　　就在这时，姜北兮面前的光忽然被什么挡住了，他抬头，是两个女生。姜北兮打量了这两个女生一下，问：“同学，你们有事吗？”
　　其中一个女生将两只手紧紧握着，满面潮红，还是她旁边的女生回答道：“你是姜北兮学长吗？”
　　姜北兮点点头，他大概知道这两个女生要做什么了。何夜有不少小迷妹，当年姜北兮可是替他销毁了不少情书与短信的。
　　果然，这个女生继续说道：“听说学长与何夜同学关系不错，所以想问问学长，何同学有女朋友吗？”
　　姜北兮道：“没有。”
　　“啊！学长方便将何夜同学的电话告知一下吗，我有一个朋友……”
　　“不是！”旁边那个女生的脸更红了，慌忙解释道：“我有几个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他，所以……”
　　姜北兮心里都懂，而且他不正是要将何夜踢走吗，现在有人欣赏他，这不是正好？姜北兮刚要将何夜的电话告诉这两个女生时，又犹豫了。毕竟何夜是个人渣，怎么能让他去霍霍人家无辜小姑娘？
　　“不好意思啊，何夜他刚换了电话，我也还没联系上他呢，等我见了他再问他。”
　　两个女生道完谢就离开了，姜北兮继续坐在石凳上晒太阳，过了不久，就听到有人大老远就喊：“北哥――”
　　是何夜！
　　姜北兮一时竟有些慌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看向朝这边走来的何夜。
　　何夜单肩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脸上洋溢着喜悦，径直走到姜北兮身边，说：“南汐说你醒了好几天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姜北兮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说好报复面前这个人的，结果这人一出现，自己倒有些怂了，如果还跟之前一样唯唯诺诺的话，说不定死得更惨。
　　何夜见姜北兮久久没有回答自己，就将他的肩膀扳过来面向自己，笑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姜北兮还是没去直视何夜，只是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开，说：“有句话我想了好久，今天必须说……”
　　何夜忽然起来站到了姜北兮的面前，这对受了他多年压迫的姜北兮来说，心中猛地发怵，纵使再大的勇气，还是将接下来的话死死咽在了肚子里，就连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姜北兮！没出息啊你！”姜北兮在心中暗骂。
　　接下来，姜北兮就觉嘴唇上一软，何夜微热的气息就流进了口中。姜北兮微怔之后，心里忽然一阵酸楚，眼眶也一阵微热，喉咙里就哽咽了起来。
　　他太怀念这样的何夜了，他曾无数次的希望何夜可以回来，可以再温柔地吻自己一次，就像现在一样。可是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番不和谐的画面。
　　……
　　那是十年后，姜北兮的某次生日。姜北兮穿着单薄的衬衣，一只手扒着窗户，一只手打着电话，呆滞的眼睛透过阳台的玻璃看着外面，对电话里的人说道：“小夜，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
　　“嗯，生日快乐，我今天也不回去了。”
　　“我……我想出去，就半个小时，让我出去走走好不好？就半……”
　　“脑子不好就不要出去乱跑了，到时候还得到处找你！”
　　……
　　姜北兮想到这里时猛地推开何夜，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嘴，站起来侧对着何夜，冷声说道：“最近我们不要见面了，让我冷静一下，等想好了再跟你说！”
　　说罢，姜北兮就快步逃离了何夜身边，只留下何夜一个人眼神疑惑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直等这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何夜才离开。

第3章咋还分不了手
说好的手撕渣男呢
　　姜南汐放学回来时，姜北兮刚刚做好了晚饭。房子是父母生前留下的，父母出事时姜南汐十二岁，姜北兮十五岁，兄妹俩在亲戚的救济下生活了三四年，姜北兮成年后，就独自带着妹妹生活了。邻居们都挺好的，知道他们日子过得苦，就总是给他们送些好吃的，因此这些年来，他们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姜南汐吃完饭就去写作业了，姜北兮边收拾着碗筷边看向姜南汐，眼神中尽是心疼与无奈，他摇摇头，将东西送去了厨房。
　　就在这时，家门忽然被敲响，姜北兮想着这个时间应该没人来访了吧，但是邻居也说不定。他刚将围裙解下来搭在凳子上，姜南汐就从他面前一溜烟得跑去开门了。
　　“小夜哥，你终于来了。”
　　姜北兮扶了下额头，他竟然忘了何夜要来家里给南汐补习的事，但人既然来了，他总不能轰走吧。
　　“北哥。”何夜叫了姜北兮一声，但姜北兮只是淡淡回了句“嗯”就没再有下话了。
　　何夜只是笑了笑，就开始去给姜南汐讲题了，姜北兮不知去房间里做什么，好一会才出来。他走到姜南汐身边，说：“南汐，哥将兼职辞了，不用上夜班了，以后哥在家给你讲题，也不用麻烦小夜这么晚来咱们家了。”
　　何夜一怔，说：“不麻烦的。”
　　姜北兮又说：“讲完题回去都快十一点了，路上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何夜握笔的手很明显紧了一下，这时姜南汐忽然抬头，一脸淡然地说道：“就跟之前一样就好了啊，太晚了小夜哥就去哥哥房里睡啊，这样你们早晨还能一起去上学。”
　　姜北兮就料到这个妹妹的胳膊肘已经开始往外拐了，他将台灯关掉，说：“明天不是月考吗，快去休息吧，不然又长黑眼圈啦！”
　　姜南汐看着自家哥哥似乎真的生气了的样子，虽然她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还是乖乖将书收了起来。
　　何夜面露尴尬地走出门，看到地上多出一条影子时，就知道是姜北兮也跟出来了，他故作淡定的转过身，笑道：“明天见。”
　　“何夜。”姜北兮并没有向他回以友好，他的声音与眼神都冷淡的可怕，令何夜不禁愣了片刻，“做个了断吧！”
　　何夜的眸子忽然暗了下来，嘴角的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猛地走近姜北兮，姜北兮被他吓得后退了几步，急忙说道：“我们不合适了，我想自己一个人！”
　　何夜又走近了几步，夜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却能听到他的呼吸愈加沉重，顿了许久，何夜才沙哑着声音说：“什么叫不合适了？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何夜的呼吸似乎就在脸边，姜北兮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仅仅贴着墙，再也后退不了了。姜北兮一直以来都有个弱点，就是太容易心软，而何夜的眼泪，更是他的一大软肋，他之前会因为何夜的眼泪而妥协很多事，因为他一直以为，在外光鲜亮丽的何夜，只有在自己这里才会表现出最柔软的一面。可他后来分明看见，何夜在别人面前也是可以流泪的，甚至流着泪的眼神里透露着对自己自以为是的讽刺。
　　“我想了很久何夜，我们分……”
　　接下来就是何夜的惯用伎俩，他一向喜欢用最可耻的方式将姜北兮的话堵回嗓子里去。姜北兮越是推他，他就两只手一起将姜北兮抱住，紧紧禁锢住姜北兮，让他整个人都无法逃脱，直至姜北兮的力气越来越小，呼吸也越发困难时，他才缓缓松手，让姜北兮整个人瘫伏在自己身上。
　　姜北兮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有气无力地说：“你真的，不想分开？”
　　何夜抚着姜北兮的背，说：“不，永远都不！”
　　姜北兮冷笑一声，身体慢慢站直，抬头看着何夜的眼睛，似笑非笑得说：“现在还有机会，我数三声后，如果你没有走，那，你以后或许就会后悔。”
　　“不会！”何夜低头抵上姜北兮的额头，“我说了不会。”
　　“一！”
　　姜北兮轻轻试探地喊了一声，何夜安静地站着，异常的平静。
　　“二！”
　　何夜依旧平静，但姜北兮的身体与声音却不住颤抖了起来。十年后的他，被这三个数字折磨的太久了，没想到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时，却感觉不到一丝兴奋。
　　……
　　“北，我只数三个数，给我张开嘴，把药吃下去，一粒都不能剩！再不听话，你就一辈子也别想出去了！一，二，三……”
　　……
　　“三……”
　　何夜吻上姜北兮的额头，轻声说道：“我没走，我不会走的。”
　　姜北兮大喘了几口气，身体也渐渐停止了颤抖。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何夜，问道：“我像不像个精神病？”
　　何夜一把拥过他，在他耳边道：“你怎么会是精神病，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爱你的。”
　　姜北兮心里一瞬间已经飘过了千思万绪，他紧紧抓住何夜身后的衣服，在一次次犹豫下，还是下定了决心，哽咽着说出：“对不起，是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我不该对你那样的，我只是觉得自从被砸后，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不想让你受我太多的负面影响。”
　　“不要这么说。”何夜道，“你是因为谁才受伤的？我当然要承担起你以后所有的责任啦。”
　　姜北兮闭上眼睛，缓缓舒出一口气，但他依旧神经紧绷，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刚刚的决定会对原来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平静与起伏，终究是无法共存的。
　　“南汐以为我们吵架了，我怕她明天考试时乱想，你今天不要走了。”
　　姜北兮都不记得自己当年是不是真的会说出这种暧昧的话，至少现在，他觉得有点恶心。
　　“嗯。”何夜轻轻回答了一声，“本来，就没打算回去的。”
　　两个人挽着手进屋，（进群开灯）姜北兮奢望了许多年的温存，似乎在这一夜都又回到了最初。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十年，从现在起，慢慢还回去吧！
第4章以后都是二人世界了叭
　　何夜依旧每晚来给姜南汐补课，姜北兮找到了新的兼职，工资和之前差不多，但只周一，三，五晚上去工作，因此大多数时间，他还是和何夜在一起的。
　　这一切似乎发展的都很顺利，以前的姜北兮，也是以为何夜会一直这么爱他，但时间总会将人的本性一点点揭发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姜北兮与何夜在一起走时，他们总能碰上郝柯濂。他一个学心理学的，总是往他们文学分院跑，还每次都是来找何夜的，这怎么能不让人怀疑什么呢？
　　郝柯濂在前面朝他们招手，姜北兮不自在地看了何夜一眼，说：“你们最近是不是又合作了什么课题？”
　　何夜点点头，回答了句：“嗯。”
　　郝柯濂只是对姜北兮笑了笑，随后将几本书从书包里拿出来，对何夜说：“夜哥，这是你要的书，不用着急还，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打电话就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姜北兮往那几本书上随意瞟了一眼，本是无心之举，也的确没看见是是什么书，但何夜却像是故意躲避他一样，将那几本书放进了包里。
　　姜北兮既然是为了报复十年后的何夜，他自然不会放过现在的何夜的每一个可疑的细节。
　　何夜为了缓解这略显沉默的气氛，说：“我知道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不错的店，放学后一起去吃？”
　　“头有点疼，放学想早点回家休息。”
　　何夜拉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手掌捂在姜北兮的头上，柔声问：“我给你揉揉？”
　　姜北兮点点头，何夜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说：“以后不管哪里不舒服都要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撑着。”
　　“不会的。”
　　何夜的手法很温柔，不多久就让姜北兮有了睡意，但他迷迷糊糊中还是能听到何夜的轻声细语：“北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来学校报道，找不到报道处，然后遇到了你……”
　　姜北兮当然忘不掉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刚从食堂出来，就看到一个拉着行李的新生到处找人问路，姜北兮听说是同系的，就帮了他。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二人却从此有了交集。
　　那中间应该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姜北兮却不记得是什么了，直到晚上回家时，他还是很在意这件事，就连姜南汐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了十分钟的话他也没有听进去。
　　“哥？”姜南汐把手放到姜北兮眼前晃了晃，“你有听我说话吗？”
　　“啊？”姜北兮忽然回过神来，“对不起啊，你再说一遍。”
　　姜南汐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我说，学校为了让我们更好的学习，建议走读生住校。”
　　“嗯。”姜北兮点点头，说，“就剩最后几个月了，学习会越来越紧张，每天学校家里来回跑确实不方便。”
　　姜南汐趴在桌子上没再说话，姜北兮摸了摸她的头，说：“就几个月而已，交不了多少住宿费的。”
　　“5000。”
　　“才……”五千块钱对于十年后的姜北兮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的他却是一笔巨款了，他低声说了句，“那种破环境也要5000！”
　　“哥，其实我觉得，住不住校都没关系的。”
　　“饭还要焖会儿。”一直在厨房里做饭的何夜走出来，“南汐要住校吗？”
　　姜北兮点点头看着姜南汐说：“嗯，我明天去取钱，你看在学校里能用到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整顿饭吃的都很沉默，一向话多的姜南汐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就去学习了。姜北兮能感觉到何夜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心里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假装淡然的吃饭。
　　“北哥。”何夜说，“兼职辛苦吗？”
　　姜北兮摇摇头，将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到厨房里，何夜一并跟了进去。
　　“南汐的住宿费我给垫上吧，我平时也花不多。”
　　姜北兮一怔，他可不敢再让何夜为姜南汐做什么了。几年后，就是因为何夜为姜南汐安排了工作，所以姜南汐才会被他慢慢收买，与自己作对的。
　　姜北兮的计划只是想让何夜在这段感情里一点一点难受而已，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而其他的事情，他当然还是希望不要重蹈覆辙。
　　“不用，我拿的出来。你每月房租也要交不少钱呢。”
　　说完这句话，姜北兮脑子里毋的一懵，他好像忘记何夜家里是做什么的了。他的确忘记了，并且一丝头绪都没有。或许重生总是需要一些代价的，想到这里，姜北兮心里忽然一阵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无意间也忘记了一些别的东西。
　　“怎么了？”何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后环住了姜北兮，并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头又不舒服了？”
　　姜北兮叹了口气，说：“你觉得有人会在凌晨三点的暴雨天，被要求不开车不打车，徒步两公里去接另一个人吗？”
　　“嗯？这是什么要求。”何夜笑笑，说，“哪有这样要求别人的。”
　　当然是你要求的啦！姜北兮沉默片刻，微微侧头，正对上何夜看着他的眼睛：“我明天晚上要出去兼职，要一直待到很晚，你给南汐讲完题就自己先睡吧。”
　　说话的空档，姜北兮已经将碗都刷好了，而何夜就像个膏药一样，一直贴在他的身上，从厨房贴到卧室，一刻也没有分开。姜北兮并不喜欢这样，之前没觉得什么，但现在何夜的任何行为，他都感觉像是自己日后被一点点“吃”掉的伏笔。
　　“北哥。”
　　何夜酥软的声音在耳边散开，被圈在怀里的姜北兮翻了个身与何夜面对面，回应着伸出手臂也环上了对方的腰。
　　“北哥，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会疯的。”
　　姜北兮闭上眼睛没有表态，他不会信何夜的任何话，自然也不会轻易就给别人任何承诺。
　　“你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要再说各自安好这样的话了，我真的好难受。”
　　何夜的声音慵懒的像一滩水，姜北兮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再溺死在里面。即使自己从他那里受过很多伤害，但姜北兮还是不得不承认，何夜的魅力还是非常大的，不然自己当年怎么会瞎了狗眼主动去追他？
　　趁着自己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姜北兮背对他，说：“快睡吧，明天要早起。”
第5章噩梦重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有时姜北兮真的以为十年后的那个人不是真正的何夜，甚至差点又沉迷在何夜的柔情里。但所有的记忆都在告诉他，何夜曾经是如何伤害，如何侮辱，如何拿走他的尊严的。
　　本来放手，带着妹妹安安静静的生活绝对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但就这样放了何夜怎么能够甘心？姜北兮每次有这种想法时，心里的激动与愤怒都会冲击整个脑颅，继而便会想起十年后的种种，因此报复何夜的想法又会更坚定几分。
　　何夜请假回家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什么，就连姜北兮也没告诉。
　　姜北兮像往常一样上下学，他还是会在路上遇见郝柯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他总是觉得郝柯濂是在故意等他，但又装作没看到他的样子。姜北兮对郝柯濂这个人本就很警惕，时间久了也实在受不了，就在下午放学的路上朝郝柯濂径直走了过去。
　　“不去吃饭吗？”姜北兮率先开口。
　　郝柯濂显然被下了一跳，他故作惊讶的转过身面对姜北兮，说：“啊啊，是北兮学长啊，好巧。那个，晚上没课，不着急吃，哈哈。”
　　“奥。”姜北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既然不着急，不如我们聊聊吧，我请你吃饭。”
　　“不不不！我还……”
　　郝柯濂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北兮一只手揽过肩膀朝学校外面走去：“小夜的朋友当然就是我的朋友，我们去外面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郝柯濂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如果姜北兮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的话，他也就能明白郝柯濂为什么说不出来话了。
　　姜北兮带郝柯濂去了何夜经常带他去的地方，结果一进门，郝柯濂就说：“果然学长与夜哥有很多相似之处。夜哥之前也带我来过这里。”
　　姜北兮面无表情地轻声道：“是吗，他都不知道找个远点的地方吗，让人看到了怎么办。”
　　现在的郝柯濂看起来真的有点可怜了，他坐在一个角落里，对面的姜北兮一句话也不说，眼睛不时打量着他，如果将他现在的眼神比喻成正在审视猎物的狼，那再准确不过了。
　　“何夜请的什么假？”
　　“事假，好像是……无限期的。”
　　“你俩关系这么好呀，我都不知道他是事假。”
　　郝柯濂完全不敢看姜北兮，姜北兮忽然扶着额头呼出一口粗气，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大的情绪，本来就是想和郝柯濂聊聊天而已，即使自己不怎么喜欢他，但对人这种态度总归还是说不过去。更怕到时候被何夜抓住什么把柄，说自己恐吓他的小情人。
　　“你不要紧张。”姜北兮露出他有十年经验的职场假笑，“我就是不知道小夜为什么请假，所以有些着急了，想问问你，你们关系这么好，他一定告诉你原因了吧。”
　　郝柯濂本就局促不安，姜北兮一对他笑，他似乎更加紧张了，说：“他都没告诉你，怎么会告诉我。”
　　姜北兮努力回想着当年何夜请假去干了什么，但这都十多年了，想起来终归是有点费劲的，既然一点印象都没有，那就说明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何夜这人不错吧。”姜北兮说。
　　郝柯濂使劲点点头：“夜哥人很好的，一直很照顾我们低界的同学……”
　　姜北兮摸摸下巴，又问：“他是怎么和你们心理院系的学生走这么近的？”
　　“学习。”
　　“学心理？”
　　“好像是。”
　　对于何夜为什么学心理这件事，姜北兮倒没什么印象了，或者说何夜一直都没告诉过他。
　　“夜哥想了解的东西好像和我的专业不同，所以也没问过他为什么要学这个。”
　　姜北兮点点头，说：“是这样的，我马上要出去实习了，以后不在学校里了你要帮我多照顾照顾何夜啊。”
　　郝柯濂咽了下口水，一直到离开都没有抬头看姜北兮。
　　大约过了半个月，姜北兮在学校的招聘会上面试上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让姜北兮再死一次也不会忘记它的名字。这家名叫“瀚苑”的公司，据说还在国外上市了，不过那个时候姜北兮没怎么关注过这些事情，只知道是家不错的大公司，就毫无顾忌的去上班了。谁知部门经理是个变态，就喜欢大学没毕业的小男生，姜北兮也差点惨遭毒手，他辞职之后不知怎么就得罪了那个经理，导致很多同类型公司不敢收他，因此他才与何夜开始自己开设工作室创业的。
　　姜北兮这次本可以故意避开这家公司的，但他脑子里总是会出现点什么刺激又邪恶的念头，他记得那时何夜知道他差点被人伤害时，脸上那种惊恐又懊恼的表情。
　　何夜还没有回来，姜北兮每天晚上给他打电话时，他的声音总是显得很疲惫，每天都是没说几句话就挂断了。现在的天气一早一晚都冷的要命，姜北兮体质本就弱，一不小心吸口凉气就会生病，以前都会有何夜或者姜南汐贴心地熬姜茶，但现在何夜请假还没回来，姜南汐又住校没回家，他整个一孤寡。
　　夜里也睡不踏实了，被窝里整夜都是凉的，如果何夜在，他或许会睡的安心一点。姜北兮半夜里又醒了，他转了个身，忽然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姜北兮习惯性的将手插到这个人的胳肢窝里，轻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必要提前告知你吗？”
　　姜北兮身体一僵，心里面的那点喜悦也一扫而空，吓得脊背都冷了起来。这种语气，像极了十年后的何夜，这样的语气，他真得一点也受不了了，他一听到这种话，整个人似乎都被黑暗笼罩着，他想逃出去，却又被一次次拉回来。
　　“本来快睡着了，被你弄得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何夜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后来直接走出了房间。
　　姜北兮感觉自己快疯了，同样的遭遇为什么要让自己再经历一次，原来从这个时候起，何夜就已经不喜欢他了。
　　姜北兮想坐起来，谁知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捆上了，姜北兮在稍稍一怔后，心理的恐惧开始让他下意识地喊叫：“小夜，放了我好不好，不要这样！把我的手放开好吗，我错了，我再也不打扰你睡觉和工作了！求你了，把我放开，我怎么道歉都行！”
第6章与上司的初次聚餐
　　房门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何夜的身影在黑暗里显得极其高大，姜北兮忍不住往后缩，他看着何夜手里拿的东西，身体颤抖起来，声音也也开始沙哑：“别用那个，你使劲打我吧，不要用那个电我，不要……”
　　何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话像冰川里的水一样浇在姜北兮的身上：“你叫啊！跑啊！没用的东西！”
　　姜北兮眼睁睁地看着何夜将手里发着电流声的东西挥向自己，他也只能闭上眼睛大叫：“不要啊――不要这样对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只剩下了哭声，姜北兮缓缓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枕头上还有些泪渍，手脚也没被捆着。他揉了揉头，幸好这只是一场梦。
　　……
　　实习第一天就迟到，姜北兮一下就成了部门里的话题人物。同实习的是同校的方飞，这人是个马屁精，最喜欢在领导面前阿谀奉承。姜北兮迟到这事，他表面上安慰着姜北兮，但背地里却对领导打抱不平，说姜北兮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开会时竟然让领导等了好几分钟，道歉还没诚意。
　　有些人就当方飞打了个屁，但如果遇上像他们组长一样只爱听人拍马屁说好话的人，那倒霉的就是姜北兮了。
　　姜北兮每天都加班到很晚，这样一来，他与何夜通话的时间又少了。这对姜北兮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但何夜那边却不一样了，他一等不到姜北兮的电话，就会一直给姜北兮打电话，姜北兮脑子里全是烦人的工作，哪里有空理会他，有时候非得在电话里骂他几声才能消停。
　　但是姜北兮问何夜为什么请假，什么时候能回来，何夜依旧回避这个问题。
　　周末到了，姜南汐回家第一句话就是：“小夜哥还没回来吗？”
　　“你还想他了？”姜北兮说。
　　姜南汐叹了口气，趴在书桌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看着姜北兮：“哥你最近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
　　“嗯？还知道关心你哥。”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都憔悴了。”姜南汐摸摸姜北兮的头，“太累了就好好休息啊。”
　　姜北兮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这么努力是为了谁啊，我可告诉你，你成年后在我这里拿到的每一笔我可都算在账上了哈，以后得慢慢还给我。”
　　“哥真是个守财奴！”
　　姜北兮起身打了下姜南汐的头，笑道：“什么呀，好好学习吧。”
　　回到房间的姜北兮像泄了气一样躺下，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注视了何夜的名字好久，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正当他要将手机放在旁边时，何夜竟然先给他打通了电话。
　　“喂。”
　　“北哥，你在干什么啊。”
　　何夜的声音依旧与之前一样懒洋洋的，似乎很累的样子，姜北兮还是一副冷淡到南极的语气回答：“刚收拾完。”
　　“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嗯。对了，我下周挺忙的，可能不能频繁通话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姜北兮叹了口气，说：“就是工作而已，即使你回来了我们也未必能每天见面。”
　　“嗯，那乖乖等我回去啊。”
　　姜北兮按下挂断键，嘴里嘟囔着：“让谁乖乖等你呢！”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是一股莫名的喜悦，察觉到这种情绪的姜北兮立即愣住了，他狠狠锤了下自己胸口，心想：不能再被何夜的伪装欺骗了，何夜这个疑心怪才是个精神病！
　　实习公司每周三晚上都有聚餐，姜北兮本来不想去的，但默默无闻的他为了能在领导面前混个眼熟，就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嘈杂的声音与呛人的烟味肆无忌惮地填充着整个包间，姜北兮哪敢露出一点厌烦的表情，因为他就坐在部门经理的旁边，而飘过来的烟，正是领导吐出来的。
　　领导另一边是方飞，他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拍马屁，源源不断地向领导输出赞美之词。
　　“万哥，你怎么还自己开车来啊，早说我去接你啊。”
　　万昭顷，这个人天生就长了张迷惑众生的脸，至少喜欢男人的姜北兮是这么觉得的。他一直认为，在他认识的人里面，颜值能和何夜相抗衡的，也就只有万昭顷了。但这人却净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当初的姜北兮真的是对他崇拜至高，但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再看他的一言一行，姜北兮都觉得猥琐万分。
　　方飞继续拍着万昭顷的马屁：“万哥你这么忙还抽时间来参加我们的聚餐啊，都说越负责任的领导越受累，我真佩服您，来，敬您一杯！”
　　万昭顷伸手挡了一下，笑道：“不了，开车。”
　　说罢，在方飞的尬笑下，万昭顷朝姜北兮转过身，轻声道：“小北，是不是不舒服？”
　　姜北兮立即摇摇头：“没有没有。”
　　万昭顷忽然伸手摸上了姜北兮的额头，姜北兮下意识打开他的手，万昭顷笑了声说道：“我摸着你也不发烧，如果不舒服的话，我送你回去？”
　　方飞立即喊道：“万哥你要回去啦？”
　　他这么一喊，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能听到，躁动一下减了好几个分贝。有几个人过来问：“万哥，这么早就回去？”
　　姜北兮此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万昭顷忽然站起来，说：“小北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去了，你们好好玩，我请客！”
　　人群一下又欢呼了起来，姜北兮几乎是被万昭顷一路扯过去的，一出门，万昭顷就对他说：“既然不喜欢这种气氛，为什么还要硬撑着。”
　　“没有，不是……”
　　万昭顷看了眼手表，说：“这个时间地铁和公交都停了，车也不好打，我送你回学校？”
　　“我不住学校，我是本地人。”
　　“那就直接送到家呗。”
　　姜北兮来不及拒绝，就被万昭顷塞进了车里。万昭顷看了他一眼，笑了两声：“大家以后都一起工作，这种事情常会有的，你不用拘谨。”
　　姜北兮并不愿让万昭顷知道他家的具体住址，只让万昭顷将他送到了离家不远的街头，万昭顷摇下车窗，对站在路边的姜北兮说道：“小北，早点休息，明天见啊。”
　　姜北兮道了句谢谢，就开始往家的方向走了。他一路上都在回想着当年万昭顷对他所做的种种，似乎也是和现在差不多，先从这种示好开始，然后愈来愈过分。
　　姜北兮像是做好了重大的心里准备一样深深叹了口气，前面不远就到家了，他一抬头却愣了一下。因为在昏黄的路灯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站在那里。
第7章在摆脱恐惧的过程中纠结
　　那是何夜，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许他是为了给姜北兮一个惊喜，可是忽然而回的结果就是姜北兮并不在家，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姜北兮快走了几步，何夜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一看到姜北兮的身影就迎面走了过来：“你去哪了？”
　　姜北兮回答道：“部门聚餐，不知道你回来，你也不说一声，要不我就有理由不去了。”
　　何夜靠近姜南兮时忽然皱起了眉头，他往姜北兮身上嗅了嗅，说：“好大的烟味！”
　　姜北兮越过何夜朝家走去，边走边说：“聚会嘛，有人抽烟很正常，你不也天天抽吗。”
　　“我不抽烟啊。”何夜跟过来，“你什么时候见我抽过。”
　　姜北兮的脚步怔了一下，他印象里的何夜烟气缠身，自己刚开始还会说他几句，到后来就不敢再说他了，那是是十年后的何夜，而现在的何夜，好像确实不抽烟。
　　姜北兮用随意的语气说了句：“那我可能记错了吧。”
　　何夜一脸委屈：“你把我记成了别人了……”
　　姜北兮偷偷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道：“有病吧！”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进了家，何夜相当熟练地将家里的灯都打开，然后又凑到姜北兮的身边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说：“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想死你了。”
　　姜北兮并不愿意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话题一转，说：“你一直没告诉我你去干什么了。”
　　何夜摸了下鼻子，姜北兮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确实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何夜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有些牵强的笑着说：“我……我托人转系了，我怕你不高兴，所以没事先告诉你，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情的。”
　　姜北兮在当年的印象里并没有何夜转系这件事，不觉怔了怔：“是转去郝柯濂的系里了吧。”
　　“你听我说。”何夜看着姜北兮，“我一开始就想着转的，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可能……”
　　“那是我耽误你了？”
　　姜北兮本来劝过自己很多次，不会再对何夜心存一丝侥幸，更不会被他影响到自己的任何计划，但他一想到何夜以后要与郝柯濂天天见面，就会想起来十年后他们两个经常背着自己见面，和那天夜里从酒店走出来的样子。越是想着这些东西，姜北兮的内心就会变得沉重不堪。伤势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轻的，但伤疤却还是一揭就疼。
　　“这样你和郝柯濂就能光明正大的见面了，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如果他早来两年，又有我什么事！”
　　何夜愣住了，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姜北兮推到了门外：“放过我吧何夜！”
　　何夜一反应过来就立刻抓住了姜北兮的肩膀，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现在在强装着淡定，低语柔声说道：“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背着你……背着你去和别人有关系呢？”
　　姜北兮将头深深的底下，他完全没有听进去何夜的话，他满脑子都是十年后面前这个人对他所做的一切，在他唯一清醒的片刻意识里，他甚至以为自己长期被人施压后，脑子真的出了问题。
　　“放了我，去做你想做的好吗，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何夜皱起眉头打量了他几秒钟，轻声说：“你在说什么啊？”
　　姜北兮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抖的有多厉害，而这一切都被何夜看在了眼里。
　　姜北兮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明知道那些令人压抑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再重来了，自己也不会再一次陷入泥潭，但每次想起那些事情时，自己却总是不容易从那段噩梦一样的时光里走出来。他总是独自在那些回忆里挣扎，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个人拉自己一把。
　　何夜一把拥住了姜北兮，他不知道姜北兮这是怎么了，本来就慌张的内心此时更加不安：“我跟郝柯濂真的没什么，你不要生气了，真的没什么。”
　　“小夜，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
　　姜北兮措不及防地哭了出来，何夜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将姜北兮抱的更紧了一些嘴里不停地时候：“对不起，我该提前告诉你的，对不起――”
　　“别这么对我，不要这样对……我……”
　　姜北兮的声音越来也轻，身体也忽然无力的向下倒去，何夜慌张地扶住他：“北哥，你没事吧，你……”
　　姜北兮就这样毫无意识地晕了过去，何夜叫了他好久他都没有意识。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何夜在床边支着头睡着了，看着头顶上的点滴，就知道这是在医院。
　　姜北兮无力的叹了口气，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真想扇自己几巴掌。
　　“姜北兮啊姜北兮，连自己都没从被何夜支配的恐惧中出来，还怎么去报复何夜？”姜北兮心想。
　　何夜动了几下，随后缓缓抬起了头，看到睁着眼睛的姜北兮时，立刻便露出了笑容：“幸好你醒了，不然我要恨死我自己了。”
　　“我……”
　　“刚刚你同事打来电话问你怎么没去上班，我顺便帮你多请了几天假。医生说你是最近压力太大身体透支了，要好好休息才行。”
　　姜北兮看着何夜：“昨天，我不该那样对你的，是我太激动了。你无论选择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我没理由干涉你的，更不该怀疑你。”
　　何夜长舒了一口气，“本来这事儿，我就该事先告诉你的。”
　　“你不用上课？”
　　何夜倒了一杯水给姜北兮：“小心喝。转系的手续还在办理，现在还没正式入系，最快要下周才能好，正好这几天可以陪陪你啊。”
　　姜北兮笑了笑，他记忆中的何夜和现在一样会哄人，总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看他，像是能帮他驱逐掉一切悲愁。但何夜终究是那个将自己堕入无底深渊的人，姜北兮无论如何还是对现在的他心存忌惮。
第8章对另一个渣男的特意讨好
　　几天没上班，姜北兮手里的工作积了一大堆，实习生本来就累点，他这下又要加班到很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逃避什么，总是觉得累的时候自己才不会胡思乱想，因此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临下班时组长又返了一个文件给他，是关于“瀚苑”下月与友司合作交流的策划案，姜北兮已经是第六次修改这个东西了，实在不知道还有哪里需要再改进的。他往后仰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声，结果一躺就看到万昭顷的脸出现在了上方。
　　“万哥。”姜北兮赶紧坐好，“不是……下班了吗？”
　　万昭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了眼姜北兮的电脑，说：“忘了点东西。怎么还没回家啊，就你自己？”
　　姜北兮点点头：“前两天不是请假了吗，所以就有些工作积在了一起，不过也不多了。”
　　万昭顷将椅子挪到离姜北兮更近的地方，看了看他打开的文件，笑了笑，说：“不错了啊，是个挺好的策划，不过你忽略了一点。”
　　“嗯？”
　　万昭顷将手臂搭在姜北兮椅子的靠背上，轻声说：“你想啊，对方是合作了很多年的公司了，这次的合作固然重要，但交流的氛围还是相比于陌生公司来说要轻松不少的对吧？”
　　“好像……是这样……”
　　万昭顷点点头继续说：“你看你的流程，是不是太过严肃了？这样的话，可能会对双方产生拘束感，因此，其实不用太过形式化的，流程随便一些就好了。”
　　姜北兮细品着万昭顷刚才的话，在这个空档里万昭顷已经将文件发到了他的QQ里，说：“虽然说最好不要将工作带回家去做，但加班到这么晚也很难打车了，以后你就按时下班，做不完的可以适当在家做，做完直接发给我就好了，不用再发给你们组长了。”
　　“不用了万哥，我……”
　　“组长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跟他说就好。好了，现在下班吧，我送你。”
　　姜北兮这次没有拒绝，而且一连几天，都是万昭顷将他送回家的。直到有天清晨他准备出门坐公交车上班时，开门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车窗缓缓摇下来，万昭顷朝他招了招手，喊道：“小北，一起去上班啊。”
　　姜北兮瞬间感觉头皮发麻，紧接着身后就有一个声音：“谁啊？”
　　“同事。”姜北兮虽然说的是事实，但却有种心虚的感觉，“可能……也住在这附近吧。”
　　何夜摸了摸姜北兮后脑勺的头发，看了车里的万昭顷一眼：“奥奥。”
　　姜北兮的那股心虚一瞬间就转化为了恐惧，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想再让何夜看到自己的异常，但只顾着控制情绪的他并不知道，他刚刚一阵发抖的样子全被何夜看到了眼里。
　　“我先走了，你……嗯？”
　　姜北兮刚要迈开步子继续走，何夜忽然俯下身来亲了他一下，姜北兮条件反射的轻轻推了何夜一把：“你干嘛呢？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去上课吧。”
　　今天部门里异常安静，这种安静只有姜北兮在时才存在，姜北兮去厕所的空档那些人就都开始热闹了起来。
　　“唉，你们听说没有啊。”姜北兮座位右边的小李低声对其他人说，“组长前几天被万哥骂了！”
　　“我说她这几天怎么老臭着个脸呢，因为什么啊？”
　　小李往四周看了看，见姜北兮还没回来，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姜北兮的座位，众人一脸震惊，随后又纷纷点头，好像早就想到了一样。
　　另一个同事又说：“我说今天这小朋友怎么从万哥车上下来的。”
　　“啊？”
　　办公室清一色的八卦脸，都等着谁再爆出点东西，不知谁咳嗽了几声，大家都又假装正经了起来。
　　姜北兮刚坐回座位，小李就凑过来笑着说：“小北，听说你最近工作完成的不错啊。”
　　“啊，就一般吧。”
　　姜北兮只是礼貌性的应和了一声，就看到方飞一脸戾气的从组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姜北兮虽然和方飞是同学，但并不想与这个人有过多关系。方飞除了是个出了名的马屁精外，还听风就是雨，不仅是个谣言制造者，还特别喜欢打小报告。
　　方飞坐在姜北兮左边，他将椅子猛地往后一拉，坐在上面就开始发牢骚：“不是，什么意思啊，加班就加班，我就问了问有没有加班费，怎么就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
　　其他同事小声安慰道：“组长这几天吃了火药，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从看到方飞从办公室出来时姜北兮就觉得可能是这事，而这一切一定是万昭顷的意思，想到这里时，姜北兮竟然有一丝丝的愧疚感，从不与方飞主动说话的他，心虚地给方飞发了个短信：实习时期，尽量还是别跟上司产生冲突。
　　短信一发过去姜北兮就后悔了，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智障行为也就自己能干出来了。
　　一转眼又是周五了，万昭顷既然知道了姜北兮的家在哪，下班后自然都会将他送到家门口，姜北兮也没问过万昭顷是怎么知道自己家在哪的，他知道，只要万昭顷想知道，自然有他自己的方法。
　　姜北兮家的位置比较偏僻，以前下了晚自习回家时天都已经很黑了，越往家走路越窄，路灯也越少，最后就只剩一个昏黄的小灯了。还小的时候他总记得妈妈会在窄窄的路口边等他和妹妹回家，后来爸妈出了交通事故后，就只有他和姜南汐两个人了。他放学后总是跑着回来，然后在那个路口等着姜南汐回家，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这条窄窄的路。后来他上了大学，姜南汐上了高中，两个人就很少再在一起走夜路了。
　　“万哥，谢谢你啊。”姜北兮关上车门与万昭顷告别后，回头就看到何夜站在门口等他。
　　“你怎么每天都坐他的车回来？”何夜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问，实则情绪已经隐藏在了里面。
　　姜北兮学着何夜的语气：“顺路。”

第9章恋爱不如吵架
　　“我们明天出去玩吧。”何夜说道。
　　“太累了，不想去。”
　　姜北兮话音刚落，何夜将门用力摔上，一句话也不说就进了厨房。姜北兮这次竟然一点也没感到惶恐，更没有十年后的何夜给他带来的压迫感，此时的姜北兮一点也没有将心思放在何夜的情绪上，反而有一丝解脱感，他想，从不再畏惧何夜开始，应该就是自己从阴影里走出去的第一步了。
　　姜北兮掏出手机时刚好收到了万昭顷的信息：文件不用修改，周末好好休息。
　　姜北兮缓缓舒出一口气，心想自己怎么着也是当了很多年公司上层人物的，这小小的实习工作还能干差了不成？自吹的空档，他给万昭顷回复了一个：谢谢万哥。
　　这时厨房里忽然传出来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姜北兮把手机随便放在一个地方就冲进了厨房里。此时何夜已经蹲在地上收拾碎碗片了，姜北兮大叫一声：“你别动，我去拿扫帚！”
　　“本来就这几个碗，被你摔了好几个了。”姜北兮嘴上抱怨着，手上已经把碎碗片给收拾干净了，“十来年时间里，得有几百个碗死在了你的手里！”
　　“十来年怎么够，我们得一起生活一百年呢。”
　　何夜自然听不出来姜北兮话中的漏洞，姜北兮反应过来后一怔，心里莫名一阵苦楚，十年的生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忘记，但他们不会再有下一个十年了。
　　姜北兮把何夜从厨房里赶了出来，何夜坐在沙发上无意间碰到了姜北兮的手机，而打开的界面刚好是与万昭顷的聊天信息。
　　万哥：小北，明天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能不能约你？
　　万哥：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直接拒绝就好，我只是想和你讨论下你转正的问题。
　　万哥：实话实说了小北，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你很清楚他一个学生是给不了你什么的，你对他也有不满不是吗？
　　何夜的眼神渐渐阴郁起来，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一样让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恰在这个时候，姜北兮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
　　何夜缓缓抬头看着姜北兮：“那个和你一起上班下班的人，我每次提起来你总是故意转移话题。”
　　姜北兮把手机夺过去时已经看到了万昭顷给他发的几条短信，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但却没想到万昭顷这么快就对他说了这样的话，还被何夜看到了。
　　“你就凭他一个人的话就怀疑我？”
　　这个场景已经在姜北兮脑子里排演了无数遍，现在恰到好处的慌张感，使他的表演更加自然。
　　“不是。”从何夜的语气中能看出他在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我只是想听听你的解释，就说他是谁就可以。”
　　“是谁？你每次问我我不是都说的嘛！”姜北兮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大，“都说是同事了，你每次都不信！你就只会怀疑我！”
　　“普通同事会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吗？”何夜站起来，“你如果不想让我怀疑，你就不能拒绝他吗？普通同事会跟你发那样的话吗？你傻还是我傻？”
　　“你就是这么多疑啊何夜，到以后了是不是还要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去见人啊！出门跟狗对视一眼你是不是就要开始怀疑我了！”姜北兮大吼。
　　何夜一个拳头砸在桌子上，他刚要说什么，姜北兮就看着他的拳头往后退了两步：“你还要打我？就因为你自己多疑你就要打我！”
　　“我……”何夜的气焰一下小了不少，声音也低了几度，但还是止不住的怒气，“我就听你解释他是谁你就……你就告诉我……”
　　“那我告诉你实话！”姜北兮直直看着何夜，“他当然不是普通同事，他长得比你帅身材比你好，还比你成熟比你有钱更比你会照顾人！”
　　“你……”何夜在眼眶里早就打转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一把抓住姜北兮的肩膀，哽咽着说，“你怎么知道他身材好的？”
　　姜北兮一把推开他，一副嘲弄的语气：“你好幼稚啊何夜，是不是晚上没有我你都睡不着觉啊，那不如把你的房子退了永远住在我家粘着我啊！”
　　“你觉得我粘你？”
　　何夜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拿起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走，姜北兮追了他两步，朝他喊道：“我这么努力工作都是为了你，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怀疑我！”
　　听到这句话的何夜一下愣住了，他一回头就看到姜北兮泪眼婆娑地对他说：“我们之间没有信任了，你走吧，以后都别让我再看见你！”
　　姜北兮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随后解脱的一般倚在门上长舒了一口气。开始了终于可以开始了。这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打的他措不及防，让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应该开心。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姜北兮毫不犹豫地开开门大声说道：“不是让你滚了吗！”
　　话音刚落，门两边的人都愣住了，姜北兮以为是何夜又回来了，却忘了今天是周五，而这个时间，姜南汐刚好回家。
　　“哥，你们没事吧……”
　　姜南汐把书包放下，小心环视了一下家里：“刚刚我碰到小夜哥了，你们不会真打架了吧！”
　　姜北兮一点也不自然地摇摇头：“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可能打架。饭做好了，我去盛。”
　　饭桌上的沉默还是得由姜南汐来打破：“哥，我回来的时候，其实听到你喊了……你说的，小夜哥到底怀疑你什么了啊？”
　　姜北兮抬头一个眼神过去，姜南汐立即低下头乖乖吃饭了。
　　“别问这么多，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过了一会儿，姜南汐又说：“哥，其实我觉得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姜北兮正在盛饭的手停顿了下，假装很淡定地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啊，无非是工作了，比之前累点。”
　　姜南汐咬着筷子摇摇头：“不对，就从你上次被花盆砸伤后，整个人忽然就不爱笑了，好像也冷漠了，都没以前那么温柔了。而且你对小夜哥也变得爱答不理的……”
　　“这么明显吗？”姜北兮认真回想了一下，不爱搭理他还不是因为活在被他制造的阴影中。
　　“嗯嗯！”姜南汐使劲点点头，“我这段时间就总觉的小夜哥在强忍着什么，你要真有什么事就坦诚一点……还，还有，你饭量也变大了，这都吃了三碗饭了！”
　　姜北兮看看手里的碗，瞪了姜南汐一眼：“吃完赶紧写作业去！”

第10章约法三章
　　姜北兮当天夜里辗转反侧到了凌晨才犹豫着给万昭顷回了信息，他捂着胸口不堪入目的内心，重重呼出了一口气。选择总是伴着犹豫的，但犹豫就是答案开启的时刻，无论今后是否安宁，选择也是无法再改变的。
　　今后的几天都过得很平常，平常到有些模式化了，循规蹈矩果然还是比较安心的。姜北兮的工作顺的像是开挂了一样，在公司里基本上也不干什么，本来落在他头上的工作，也会有人替他做，他的待遇甚至比那些老员工都要好。而他的这些特权是谁给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有人在背后偷偷说闲话，说他风光不了几天，万昭顷只是图个新鲜。
　　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件事的姜北兮又何尝不明白呢，他也曾想过要老老实实的生活，但心里的芥蒂就是放不下，如果说利用一个渣男去报复另外一个曾对自己造成无法抹去的伤害的人的话，姜北兮并不觉的亏了什么。他的三观本来就被摧残的差不多了，自己做的是对或错他都不怕别人说什么，如果不是为了能让姜南汐成功走入社会，他或许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
　　如果不是痛恨至底，谁又会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抉择。
　　何夜好几天都不见消息，姜北兮自认为要转变成一个有骨气的男人，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找他，但他心里隐隐知道，何夜是撑不了多久的，他肯定会主动回来找自己。果不其然，又过了两天，何夜真的出现在了他家门口。不过另姜北兮惊讶的是，何夜是带着行李过来的，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北哥，我一直在等你。”
　　何夜笑着把手里的花送到姜北兮的面前，姜北兮将要伸出手时又忽然愣住了，两句熟悉的话在耳边一闪而过：
　　……
　　“小夜，我今天在楼下给你买了花。”
　　“买这种东西做什么，家里乱糟糟的看不见吗？也不知道收拾，别再出去了！”
　　……
　　本来一脸笑嘻嘻的何夜，见姜北兮没有收自己花的意思，脸上瞬间有些尴尬了起来，他缓缓把手收回来：“北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你原不原谅我都没关系，我就是想给你道歉，我真的错了。”
　　姜北兮一把将花从何夜的手里夺过来，一句话也不说就进了家门。何夜紧随其后，将自己的行李一并搬进了姜北兮家里。
　　“这是做什么？”姜北兮看了他一眼。
　　“北哥，我把房子退了，我想以后都和你住。”
　　姜北兮一怔，手里的花茎都被自己折断了几根，他满眼震惊地看向何夜：“什么？如果我不让你在这里住的话你去哪？你做事能不能长点脑子！”
　　何夜应该早就料到姜北兮会这样说，他从书包里把退房合同拿出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我真的无家可归了，北哥你就收留我吧，房租我照样交，另外家务什么的都归我。”
　　姜北兮叹了口气，他当年不就是被这些花言巧语骗到死的吗。他承认，即使是现在，他每次回想起当年时，何夜也总是以一副温柔体贴又奶又会撒娇的形象出现。如果不是何夜最后被利益攻心，将自己的真实面目毫无保留的透露在自己眼前，他真的有想过和这个人过一辈子！
　　“北哥……”
　　事已至此，姜北兮也只能顺水推舟，他把何夜的花放进花瓶里，随后跑到书房里拿出了纸和笔：“我可以做你的房东，但我们要约法三章！”
　　何夜一听允许他入住了，立马跑到姜北兮面前坐好：“约法一百章也没问题！”
　　“好，那第一条……”姜北兮在纸上认真写着，“因为你住的是房东的房间，所以……没有房东允许，何夜同学要无条件打地铺或者睡沙发！”
　　何夜点点头：“没问题，第二条呢？”
　　姜北兮怔住想了想：“第二条……第二条，不能随便怀疑房东的一切所作所为，一切事实将由房东的解释为准！”
　　姜北兮故意注意着何夜的反应，果然到了这个条件，何夜就开始犹豫了：“这个，得分什么情况吧，我觉得……可以稍微放宽松一点……”
　　“你觉得？”姜北兮把笔放在桌子上，“要是你觉得我无理取闹了就去别的地方找栖身之处，别到时候又说我侵犯你什么权益。如果能住就不要你觉得，我觉得可以就行了。”
　　何夜把笔从桌子上捡起来重新塞回姜北兮的手里：“我不觉得了。”
　　“那……第三条。”姜北兮这次没有先写先说，而是看着何夜，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压抑的正经感，“第三条，周末除了学校的安排以外，所有时间，在哪里，做什么事，都要由我来决定！你自己当然也可以有计划，但要随时告诉我你都在做什么！”
　　“可以！”
　　姜北兮所有表情都愣在了脸上，他只是试探着说了说而已，没想到何夜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这样的条件也是十年后的何夜给姜北兮定下的必须遵守的规矩，姜北兮曾一度被这种条件所带来的恐惧笼罩，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用这些东西约束别人。
　　“怪不得你会提出这种要求，原来你并不觉得这样的条件不合理啊。”姜北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对面的何夜说话，“既然你觉得合理，那就这么办喽！”
　　“那……我先签字？”现在的何夜在姜北兮眼里真像一只任人宰割人畜无害的兔子。
　　“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们就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了！”
　　“不要，我是你男朋友。”
　　何夜说着就张开怀抱要朝姜北兮扑过来，姜北兮一个嫌弃的眼神甩过去，支开手抵着何夜的胸口，说：“我快被你腻死了，我的气可还没消呢！”
　　明天学校有活动，在外实习的姜北兮也要回去参加，他白天请假时，万昭顷非要送他去学校，还好他当时怕自己的目的性太强而被万昭顷看出来，所以拒绝了他，不然明天何夜与万昭顷见了面，他就不好收场了。
第11章木雕小象
　　学校每年都会举办两次创意市场的活动，就是将大家自己手工制作的东西拿到学校安排的固定区域售卖。何夜每次都负责在他所在的社团吸引学妹，而姜北兮是为了挣那一天的劳务费，帮着搬搬桌子发发传单之类的。
　　这次的创意市场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学校邀请了当地的一些企业来参观学生的创意，其中就有姜北兮实习所在的公司“瀚苑”。姜北兮只是觉得公司派谁来都跟自己没关系，就没怎么去关注这件事，但他没想到这件事会对他今后的口碑与风评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下午时，逛市场的人越来越少，甚至有的摊子都已经开始收摊了，但只有一个地方，从早晨就开始传来源源不断的笑声，那就是何夜他们社团所在的摊子。姜北兮故意一直没有去过何夜那里，他以前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讨厌何夜的笑声，现在真是想拿胶带将他的嘴封上，让他永远都笑不出来。
　　“姜北兮，你去问问那边什么时候撤摊。”一起工作的同学递给姜北兮一瓶水，“他们生意不错啊，果然长得好看的生意也来的快啊。”
　　姜北兮朝那边瞟了一眼，摇摇头说：“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收不了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银铃般的笑声措不及防的钻进了姜北兮的耳朵里，姜北兮朝着笑声的来处看，只见众多女生中有一个穿着职场装，妆容浓厚卷着大波浪的中年女性正拍着何夜的肩膀大笑，这个女人不正是姜北兮实习部门的组长吗。
　　姜北兮心想：何夜要是去做鸭肯定能致富！
　　“哎哎，我们去帮帮别的区的同学吧。”姜北兮拍了拍旁边同学的肩膀，“这里收摊怕是还早着呢。”
　　姜北兮再留在这个地方估计就要吐了。
　　别的地方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姜北兮帮着扫了扫垃圾后就开始在学校里闲逛，他拿出手机看时间时才发现何夜给他发了二十多条短信，内容都是什么想他了想看看他之类的。
　　“姜北兮，那边有人找你！”
　　“哦。”
　　姜北兮一转身就差点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原来是何夜。“我找你！”何夜不待他反应过来就拉着他去了一个墙角边。
　　“你干什么呀？”姜北兮看着何夜，“你不是想壁咚我吧！”
　　“‘壁咚’，这是什么意思啊？”何夜当然不懂十年后的流行词汇，他就当什么也没听到，在姜北兮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姜北兮立即推开他：“让别人看见怎么办，想干什么……回家再说！”
　　“我不想干什么。”何夜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出来放到姜北兮胸前，手里是一只精巧的木雕小象，姜北兮怔住的刹那间鼻子也一酸。他记得这个东西，他一直留着的，还给起了名字，何夜不在家时，他总是把这个东西攥在手里轻轻摩挲，直到有一天何夜嫌他总是提起过去的事情，就给扔掉了。
　　姜北兮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木雕小象，但也就是从这个木雕被扔掉后开始，何夜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乖戾，暴躁了起来。姜北兮时常想，这个木雕就像他的整个青春时期一样美好，但美好的东西被破坏消失后，迎面而来的注定会是悲剧。
　　“哎？”何夜忽然惊慌了起来，“我做的有这么丑吗？都把你给丑哭了！”
　　“我哪里有哭啊，我收下了，你……别堵着我了。”
　　姜北兮低下头，很明显是在逃避什么。何夜两只手撑在墙上，俯下身朝姜北兮耳边柔声说道：“你真生气了呀，我就是卖个东西，又不是卖身。我下次收敛点好不好？你今天这么辛苦，想吃什么我回家给你做？”
　　“你别这样，我没生气。”姜北兮这种不咸不淡的声音真的很难让人觉得他没生气，何夜撑在墙上的手轻轻放在姜北兮的肩膀上，姜北兮推了推他，“被人看见怎么办，怎么老是喜欢在外面……”
　　“你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
　　姜北兮受不了了，猛推了何夜一把就快步走开：“都说了回到家再说，你别跟着我，我快被你烦死了！”
　　何夜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边跟上去边说：“我们回的是一个家，我不跟你跟谁啊。”
　　当姜北兮要转过一个墙角时，何夜趁机上前拉住他的手，就在这时，忽然有个人从另一边迎面而来，正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姜北兮差点惊出声来，他猛地甩开何夜的手，对面前的人恭敬说道：“周组长，这么巧啊。”
　　“呦，小北啊。”
　　姜北兮知道，周稳因为被万昭顷骂的事一直不喜欢他，他也没指望受她的喜欢，只是想顺利拿到实习证明而已。但如果万昭顷那边顺利的话，几个月后的实习证明并不是难事。
　　“何夜同学，我是找你的。”这个周稳的脸变得也是快，苦脸一秒就变了笑脸，“听你同学说你来了这边，我就过来找你了。刚刚挺喜欢你几个观点的，不如留个电话吧，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可以做同事？”
　　“啊，谢谢您阿姨，我的专业不是那个，我们应该做不了同事，电话就不用了吧。”
　　这个“阿姨”直接把周稳给叫的脸都绿了，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强装着职场假笑，客客气气地说：“啊，那这样真是可惜了。”
　　周稳走后，何夜用胳膊肘碰了碰姜北兮，一副邀功的骄傲感，说：“北哥，我以后都对异性这样说话行了吧，不对，同性也这样说，不惹你生气了。”
　　姜北兮叹了口气缓缓转身无奈地看着他：“这是我实习部门的组长，你一个‘阿姨’让我怎么面对她？”
　　此话一出何夜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他怔了怔说：“我……怎么会知道，你也没介绍啊……那怎么办？”
　　“算了。”姜北兮继续转过身往前走去，“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再说吧。”
第12章约会
　　自创意市场那天之后，姜北兮每次去公司时，总能感觉到大家看他的眼光有些异样。组长从每天给他施加压力也逐渐变成了什么事情都不给他安排，而渐渐忙碌起来的方飞，在所有人眼里就变成了最勤劳的那个人。
　　姜北兮由于太过清闲，平时的时间就都用来回忆十年前的事情，大事他倒是能有印象，但最近总是发生一些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对那些事情没印象了，还是自己将当初的生活发展趋势真的给改变了。
　　万昭顷总是有意无意地向姜北兮示好，姜北兮的欲擒故纵也是成效渐起，他之前对于万昭顷的好意一直是不拒绝但也不很明显的接受，现在也终于答应了万昭顷的约会请求。恰巧何夜这个周末要一直呆在学校里，他每隔半小时都会告知姜北兮自己的动态与位置，姜北兮也不会担心万一与他碰面不好收场。
　　约会的地方是万昭顷决定的，看完电影后，他们两个人开始逛街，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约会都会有看电影和遛街这俩过程。
　　“小北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送你。”
　　万昭顷的行为举止也是越来越大胆，他说话的空档已经将手放到了姜北兮的腰上，姜北兮下意识朝一侧躲了一下，佯装自然的笑笑：“不用了万哥，我什么都不缺。”
　　万昭顷看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小北，你上次跟我说，我的话被你男朋友看到了，他没怎么样你吧。”
　　姜北兮心想这人真是渣的有水平，知道人家有男朋友也毫不顾忌的天天撩，现在还跟个暖男似的关心自己。
　　“没有，发了几句牢骚而已。”
　　万昭顷面对着姜北兮轻轻叹了口气，说：“小北啊，你男朋友……他成年了吗？”
　　万昭顷的这个问题倒是令姜北兮挺意外的，他见过几次何夜，虽然没有面对面过，但看着也是个成年人了，除非是万昭顷在那些方面觉得何夜有些幼稚吧。
　　“我没有说他心智不成熟的意思，我只是之前在外面遇到过他，看他似乎喜欢和小朋友玩。”
　　“小朋友？”姜北兮在心底想了想，说，“这个我不清楚，或许是在做公益吧。”
　　万昭顷点点头，忽然附身在姜北兮耳边轻声说道：“那个小朋友，好像都和你一样高了。”
　　姜北兮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所谓的小朋友，他第一感觉就是郝柯濂。而此时姜北兮的手机恰好收到了何夜的短信：北哥我现在在上公共课，差点迟到，只有第一排还有位置，看来上课又不能睡觉了。
　　姜北兮把手机揣兜里，万昭顷则是一脸担忧，伸手摸了摸姜北兮的头发：“你脸色怎么忽然间不好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没事。”
　　万昭顷把手搭在姜北兮大肩膀上：“肯定是累了，我们还会先去吃饭吧，我先选了几家店，你看看想吃哪个。”
　　姜北兮还沉浸在“小朋友”那件事情上，就被万昭顷措不及防地塞进了车里。
　　“小北你知道吗，除了关系很好的人之外，从没人敢坐我的副驾驶。”万昭顷没有启动车子，只是看着姜北兮，“但你不一样啊，我希望你能明白。”
　　姜北兮想象着万昭顷对无数人说这句话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还没想到要回什么话，就被忽然倾身过来的万昭顷放倒了座位，而自己则被对方紧紧压制住了肩膀。
　　姜北兮方才还有些忧郁的内心被万昭顷吓得跳了起来，他躺在座椅上，肩膀被死死压住，他的手推着万昭顷的胸口，吱吱唔唔地说：“我们……不，不先去吃饭吗，我都饿的没力气了。”
　　万昭顷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说：“这里没人。”
　　姜北兮整个心都快跳了出来，如果现在就让万昭顷得逞的话，以后他可能就会对自己失去兴趣了，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这里……不舒服，我怕冷。”姜北兮的双手紧紧住着万昭顷胸口的衣服，“其实……我，我很久之前就想跟他分手的，但他一直粘着我……”
　　万昭顷缓缓起身，随后帮姜北兮把座位调过来：“没事的小北，我给你时间。”
　　这个时候，何夜的短信又来了：放学了，下午的课老师有事不上，我马上回家陪你。
　　万昭顷瞟了一眼姜北兮的手机：“我现在送你回家？”
　　姜北兮犹豫了片刻：“不用，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
　　万昭顷满意的笑了笑，启动车子：“你只有大胆的拒绝他，让他受到冷落，他才会自觉离开。”
　　一顿饭吃的也是心不在焉，与万昭顷离别时，万昭顷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叮嘱：“小北，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希望你能有一些长远的计划，我可以一直等你。”
　　姜北兮走在路上时，不知不觉又陷入了回忆……
　　……
　　那天是他与何夜正式交往的第八年，他从晌午就开始准备菜了，他记得何夜所有的习惯与口味，之前这样的日子总是何夜做准备，只不过现在工作越来越忙，他们也就不再过纪念日了。
　　姜北兮那天一大早就问过何夜晚上有没有饭局，何夜说下班就会回家，姜北兮为了给他制造这个惊喜，已经准备了整整一周。饭菜上齐，房子也收拾好了，接下来就是等何夜回来了。
　　已经超过下班时间一个小时，姜北兮眼看着菜都凉掉了才敢给何夜打电话，而电话那头却是嘈杂声乱起，音乐与叫喊声更是此起彼伏，姜北兮怔了怔问：“不是说没局吗？”
　　“什么？你大点声！”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就回去了，乖，下次带你来玩！”
　　“我……”姜北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那天姜北兮独自吃了晚饭，不甚酒力的他只喝了两杯就倒在沙发上昏睡不醒了。何夜回来时他被开门声惊醒，下意识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何夜一进家门就开始发牢骚：“你搞什么呢，做这么多菜你自己吃的？竟然还喝酒了！是不是有人到家里来了，怎么把家里弄这么乱，你挂的这是什么呀，赶紧起来给我收拾干净！”
　　姜北兮的酒还没有完全清醒，他扶着沙发站起来走向何夜，含糊不清地说：“没人来，我在等你啊，今天是……”
　　“别急着靠近我了。”何夜一脸嫌弃地将过来的姜北兮推回去，“把你弄得这些天亮之前都给我清理干净，看见你就烦，真是没有一天好心情！”
第13章隐瞒
　　想到这里的姜北兮终于忍不住了，这些不好的回忆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脑子里打转，有时他甚至会想着想着就大哭起来，把那些委屈与不甘一并发泄，但他依旧觉得不够。他的不甘是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还爱着何夜。即便这个人都那样对自己了，他依旧还爱着他。无论是伤害自己还是伤害何夜，这一次，他总要有个让自己甘心的理由。
　　回到家时，何夜正在看书，桌子上的长颈玻璃瓶里是他今天新买的花，家里弥漫着热粥的香气，渐西的太阳透过窗子斜射在地板上，也将姜北兮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何夜将眼镜摘下来放在书旁，后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啊——再不回来我就要无聊地睡着了。”
　　姜北兮若无其事地说道：“南汐还没从同学家回来吗？”
　　“没呢，说是一起去老师家补课了，应该也快结束了吧。”何夜说着就起身朝厨房走去，“为什么你周末也要加班啊，我给你熬了粥，趁热……”
　　“小夜。”姜北兮皱眉深叹了一口气，“我……没事，我忘记要说什么了。”
　　姜北兮一言不发地把粥全部喝干净，何夜一声惊叹：“南汐说的没错，你饭量果然大了不少，是不是我做的饭太好吃了！”
　　姜北兮摇摇头，淡淡地说：“饿久了吃什么都会狼吞虎咽，渐渐地就把自己活成一个饿死鬼了。”
　　何夜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当作开玩笑般回了句：“那也没见你胖。”
　　就在这个时候，姜北兮左边的头猛地一阵闷痛，他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自从回到这里之后，他的头总是会冷不丁的这样疼一下，无论是之前被花盆砸的原故，还是因为重生的副作用，他都觉得有必要在空闲时间去好好检查一下。
　　他刚刚那一瞬间的痛苦表情也被何夜看到了，何夜边把姜北兮吃粥的碗拿进厨房，边回头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姜北兮揉了揉头：“你有事情瞒着我？”
　　“我能瞒你什么。”
　　何夜擦干净手和姜北兮坐在一起，两个人莫名其妙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打破这个僵局。姜北兮虽然嘴上不说话，但是知道，何夜的这种反应说明，他的确有事瞒着自己。
　　有些事情本可以一句话就能解决，但在有心的人那里，却会变成迷宫一般多很多岔道口，多很多种可能。
　　姜北兮曾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太敏感的人会体谅到他人的痛苦，自然就无法轻易做到坦率，所谓的坦率，其实就是暴力。
　　他觉得他现在就是这样。
　　“我今天才听说你在做公益，是特教还是孤儿院？”姜北兮说的很随意，一点也听不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何夜笑笑：“你是觉得我在瞒你这个？这有什么好瞒的，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姜南汐回来了。她一进门就很着急地把书包打开，拿出一叠纸放到桌子上。
　　“老师说学校有几个免费师范高校的保送名额，想让我申请一下。我想了想也不错，这几个学校都是比较出名的，况且能把学费方面先解决了。”
　　姜北兮和何夜边看着那些学校的宣传纸和那张申请单，边听姜南汐滔滔不绝地介绍，姜南汐的学习成绩他们是不担心的，只是这几所学校的地址，让姜北兮有些犹豫了。
　　“这些地方都挺远啊。”
　　姜南汐咂了下嘴，说：“哥，你不能看这个，这些学校所在地都是大城市，谁想一辈子都留在这种这种小地方呀。”
　　何夜也说：“南汐说的没错，每个人努力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达到自己心里最好的期待，大城市的确比小地方更有可能成长。”
　　姜北兮当然希望姜南汐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只是担心她一个人忽然去这么远的地方会不适应，就算是受了委屈也没处诉说。可想想姜南溪也是个成年人了，很多事情自己是可以解决的。十年后的姜南汐最后并没有上师范学校，后来帮何夜一起管理公司。可是照现在的发展来看，姜北兮觉得他已经没有和何夜共同创业的可能了，而南汐也不会再管理公司，这个时候，应该放手让她自己对自己的人生做选择。
　　“只要你考虑好了哥都支持你。”
　　姜南汐把申请表从他们手里要回来，一脸得意地说：“老师说了，只要不出意外，保送名额里必须有我，从此，我将走向人生巅峰，成为无数人的人生导师，让更多人走出盲区，活出自己——”
　　“咳！”姜北兮伸手让正在嘚瑟的姜南汐停下来，“知道你优秀，你最厉害，谁都比不上你。”
　　“哈哈哈哈哈，那我去看书了，晚饭记得叫我啊。”说着，姜南汐就一脸兴奋地回房了。
　　一直到临睡前，姜南汐都是哼着歌的，可见她有多高兴。姜南汐开心，姜北兮的心情就差不到哪里去，他的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猛地松了口气。
　　“北哥，今天好冷啊，不想睡沙发。”何夜抱着被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站在房门外看着姜北兮。
　　姜北兮看到他的样子下了一跳，简直不能用大惊失色来形容，他摘下耳机迅速把何夜拉进屋关上门，低声呵斥道：“你疯了吧，南汐还在家呢你就……”
　　“我又没裸奔，再说南汐已经睡着了。”
　　“之前也不见你这样啊。”
　　“我就是不想在外面睡，冷。”
　　“冷你就穿上衣服！”
　　“哎呀，我就是……”何夜说着就把姜北兮也包在了被子里，“你不要动，我好久没有抱你了。”
　　姜北兮先挣扎了几下，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上何夜，就放弃了挣扎，谁知身体一松懈，就被何夜一个倾身给摔躺了下去。姜北兮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忍不住的心跳加速，急忙说：“你别想用这个逃避约定的第一条，我还没答应让你住进来，你违反了就不能留在这里了！”
　　何夜一怔，随后抬头看着姜北兮：“是吗？我不信……”
　　（拉灯）
　　好在是周末，不用急着早起，就是不知道明天出去玩的计划还能不能顺利完成。何夜的鼻息很平稳，已经睡的很沉了。姜北兮脑子里迷迷糊糊，只记得自己本想将何夜踹地上去的，可是稍微一动就浑身发酸，他只能作罢，一觉睡到天亮。
第14章不作能死
　　一叶知秋，天气渐冷。这个季节的一切，似乎都被迫退了一层亮丽，而裹上了潮湿。
　　姜北兮的实习工作还有一个月就结束了，其实作为一个大三的学生，他本来不该这么早就实习的，学业与工作经常产生冲突，往往得不偿失。但他太想快点工作挣钱了，就给学校申请了一下，好在学校老师也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再加上大三课也不多，就同意了。
　　即便已经实习了好几个月，但姜北兮依旧有一种被大家排斥在外的感觉，这也正常，因为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早就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同为实习生的方飞在人际方面要比姜北兮混的顺风顺水多了，他的能力虽然差，但嘴会说啊，公司里大家每天津津乐道的八卦多亏了他的传播。
　　姜北兮不去理会这些，等实习结束，他也就和这些人不会再有交集了。
　　这天，姜北兮工作时总能感觉左边有人看着他，他不用想就知道是方飞，这个人手里只要有什么关于姜北兮的消息总会添油加醋的放出来。姜北兮每次感受到他的目光时，总觉得脊背猛地一凉。
　　方飞忽然坐着椅子滑到姜北兮身边，说：“何夜你知道吗？”
　　姜北兮打字的手一怔，微微点了点头，说：“他怎么了？”
　　方飞离姜北兮更近了一些，低声道：“你真不知道？我记得你和他关系不错啊。”
　　姜北兮转过头看着他：“到底什么事啊，和你有关系的？”
　　“当然和我没关系。”方飞喝了口水，“这不是知道你认识他吗，还以为那件事你知道呢。”
　　方飞的语气和行为，都在透露着，他就是故意想把口中的事情说给姜北兮听。姜北兮顺水推舟地把话给他接下去：“什么事啊，给我说说。”
　　方飞就等这句话了，他稍稍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何夜是个……gay！男朋友都有了还瞒着大家到处勾引女生！”
　　姜北兮躲开方飞投来的目光，转头看着电脑屏幕：“奥。”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方飞叹了口气，“而且他跟他那个男朋友做的事情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姜北兮心里一阵惶恐，摸着键盘继续打字：“下班再说吧。”
　　方飞扫兴一般的回到自己的座位：“本来还想说说他那个大一心理系小男友的事情，你是他朋友，你问他他肯定告诉你。”
　　“心理系……”姜北兮明知道方飞在套自己的话，但还是被方飞成功带了进去，“谁说那个是他男朋友！”
　　方飞又把椅子滑过来，说：“现在听说过何夜这号人的人几乎都知道了，你作为他的朋友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姜北兮瞬间胸口膨胀，像一口气憋在里面怎么都呼不出来：“我先去个厕所。”
　　他到了厕所就掏出手机准备给何夜打电话，但又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恰巧这时从隔壁女厕传来了一番对话。
　　“就是咱们部门的那个实习生，白白净净的那个。”
　　“我知道，不是跟万……”
　　“哎哎这个你知道就行了，主要是他这个人吧，你听说了吗？”
　　“什么？”
　　“这小孩在学校里有个男朋友，还在外面到处跟人搞，上次都被周稳碰到了，在学校的公共场合还……真不知道检点。”
　　“――现在的年轻人太会玩了。”
　　姜北兮闭上眼睛缓缓叹出一口气，太多情绪发泄不出来，就把脑袋堵的胀疼。方飞既然都跟他说这件事了，那方飞一定知道何夜的男朋友就是他。方飞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人。
　　下班回家的姜北兮，心情像是一只浮囊，碰一下就会“嘭”得一声炸开，他也好久没有发脾气了，正好能借今天听到的事情和何夜好好理论一番。
　　还没进家门，屋里就传来了两个人的笑声，一个是何夜的，一个是郝柯濂的！
　　“不是夜哥，这个事吧，不能这么快下结论，我其实不是很懂，你去问问懂得人，他们接触的多。”
　　“以后再说吧，他快回来了，你也留下吃饭吧。”
　　“不了不了，我还是回去吧。”
　　“回去干什么！”姜北兮若无其事地推门进来，“来都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北兮学长，你回来了啊。”
　　郝柯濂受了巨大的惊吓般，身体猛地一抖。何夜用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后说：“我们在讨论学习，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
　　郝柯濂还是说：“算了，我还是回去吧，不麻烦了。”
　　姜北兮边把何夜的书收拾到书房里，边说：“不麻烦，你都不嫌麻烦我嫌什么呀。”
　　何夜去盛饭，姜北兮也走进厨房，低声说：“我同意让你把人随便带到我家了吗？是不是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经常一起来玩啊。”
　　何夜说：“这不都熟人吗，下次提前告诉你。”
　　何夜的回答作者听了都不满意，姜北兮当然会生气：“别人来玩我没意见，就他不行！”
　　何夜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来，随后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面对着姜北兮，语气很平静：“你又在想什么？”
　　“我之前……我是不是说过不喜欢你们两个走在一起，你不听就算了，还把人带到了家里来！”姜北兮现在已经不能用气急败坏来形容了，简直马上就说不出话了。
　　何夜叹了口气：“普通朋友而已，要都像你这样想，我还能不能交朋友了！你不喜欢他就让他走啊，人家都说要走了你还留他干什么，留下来还得看你的脸色。”
　　姜北兮无话可说，只盯着何夜看。
　　何夜又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最近怎么总喜欢吵架啊，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吵的，什么事儿说不开啊非得这样，都第几次了，还想让我怎么办啊。”
　　姜北兮点点头，一开口就开始哽咽：“你果然和十年后越来越像了，是我以前没发现。我几次让你滚的时候你怎么不滚啊！”
　　何夜二话不说，擦干净手就疾步走过去拉着郝柯濂朝外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郝柯濂一脸懵逼，边走边问：“你们，没事吧？”
　　姜北兮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都还没来得及狠狠报复何夜，怎么又让何夜弄得这么狼狈！
第15章背锅
　　“我做错了吗！”姜北兮对着已经关上的门大喊，明知道出去的人不会听到了，但还是哽咽着往外诉苦水，“你明知道你的那些流言蜚语到处传，而你却连个解释都没有！”
　　想到这里时，姜北兮忽然一阵心虚，他口上责怪着何夜，而他自己不也是每天和万昭顷暧昧吗？“那有什么？”姜北兮像是自己说服自己一般，“那都是你应该承受的，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凭什么不能让我还回去……我根本，就没做错！”
　　――（回忆）——
　　长川高速。
　　姜北兮行驶在去外地出差的路上，明明刚吃过午饭，天空却阴暗的厉害，厚重的乌云悬在上面，像是马上就要掉下来一样。
　　电话响了。
　　“喂南汐，我上高速了，什么事儿？”姜北兮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低声说道：“哥……你回来吧，出了点事，得处理一下。”
　　姜北兮心里猛地一怔，还没问出了什么事，电话那头就换成了何夜的声音：“出差的事另派人去就行了，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姜北兮心里更紧张了，如果是公司的事情，平时何夜和姜南汐都能解决，他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事非得他回去不可。
　　天上开始下雨，雨点砸在车窗上，摔出半个巴掌大的水花。等到雨势开始有变大的迹象时，姜北兮也到家了。后来姜北兮时常后悔，他如果这次没有回去，或许今后所有的日子都不会埋在黑暗里了。
　　姜南汐面如土色地看着进门的姜北兮，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哥……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怎么了？”姜北兮边说着，边用眼睛寻找着何夜的身影，当看到站立在窗口往外看的那个人后，他急步走过去，“小夜，出什么事了？”
　　何夜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姜北兮，他的脸色比姜南汐好不到哪里去。
　　“你看这个。”何夜递给姜北兮一叠厚厚的纸，“账目不对，有人来查了。”
　　姜北兮翻着那些纸，越看越激动：“不可能啊，每月的账目税款都是我和南汐一笔一笔对的，怎么可能出问题！”
　　“哥……”姜南汐微弱的声音飘过来，“我有几次没来得及对账，就拿前几个月的先抵上了，但我想有时间再对的，结果……就被查到了……”
　　姜北兮听了这话心都快蹦出来了，何夜也深深叹了口气。但姜北兮还是强装乐观地看着他们：“我们只是账本有点错误，可实际上我们并没做错啊，给那些人说清楚就行了。”
　　“来不及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才这么准确就查到了我们。”何夜低声道。
　　“那……那也应该有办法，毕竟我们真的没做错什么啊，给那些人说清楚，他们不可能一直抓住我们不放的！”
　　姜南汐吞吞吐吐地说：“方法……已经有了。必须有个人把这个锅背下来，但正常人是要被关进……”
　　这件事情的确怪姜南汐，但姜北兮也未做好监督，因此才把事情变成了这样。姜北兮听了姜南汐的话后，脑子整个懵了一下。他只有这一个妹妹，而她现在正处在最好的年华，如果这样的年华要在那样的地方度过的话，他会一辈子对不起她，更对不起过世的父母。
　　“小夜，我们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何夜又拿出一个文件给他：“只有这个办法了。”
　　听了对方的话，姜北兮拿纸的手颤抖了一下，喃喃道：“是让我假装精神不正常，然后把责任背下来……”
　　何夜与姜南汐躲避开姜北兮投来的目光，姜北兮心里一阵凉意，讪讪道：“但没人会相信的，他们肯定要病例和检查证明。”
　　“那些东西……”姜南汐低着头，依旧没有正视姜北兮的目光，“都弄好了。”
　　“什……”
　　“已经交给那些检查的人了。”何夜没等姜北兮，就低声说了起来，“他们看过后，同意我们只交罚款就可以了。”
　　姜北兮觉得整个天都塌了，巨大的无助感笼罩着自己，最亲的两个人就在身边，但自己却被恐惧威胁着。
　　“为什么不先经过我的同意，我们明明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非要我装成精神病人才行吗？”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何夜两只手都抓住姜北兮的肩膀，上一句还有些无奈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柔，“没事的，就这一小段时间假装一下就行，以后我们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有我在呢。”
　　姜北兮后退一步：“有你在？让我把所有责任承担下来时，你想过有你在吗？你们真的很莫名其妙！这根本不是什么没法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弄成这样！”
　　姜北兮不会发脾气，任何时候只要有不好的情绪产生，最后都会被自己狠狠按回心里。他总喜欢千方百计说服自己，但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忍受呢？
　　何夜垂下手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皱眉说道：“可是已经这样了，总不能让人知道我们造假吧。就这几天而已，最多不超过半个月，在家待着就可以，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就在家陪你。”
　　姜北兮整个心态都崩了，他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一手扶额。
　　何夜也坐下来，揽过他的肩，轻声在他耳边低语：“我们是一家人，你总不能看我，南汐，还有我们共同创造的产业陷入困境吧，我们的事业才刚有起色不久，今后一定还会有更大的困难等着我们呢，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以后都是你说了算好不好？”
　　姜北兮没有说话，何夜又把他搂的紧了点：“我爱你，我也不希望你遭受这些非议，但……”
　　“哥――”姜南汐措不及防地跪在了他们面前，“是我对不起你。”
　　姜北兮愣住了，他怔怔地说：“你别这样。”
　　“哥，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你现在怎么打骂我都可以。”
　　跪着的姜南汐已经大哭了起来，姜北兮的心忍不住一软，这是他一直捧在心尖上的亲妹妹啊，纵使她犯天大的错，自己也不可能忍心打骂她。
　　姜北兮顺了几口气，犹豫良久后，轻声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姜北兮不知道，他今后为这句妥协，付出了太多尊严。

第16章鸿沟
　　禁足的日子刚开始，一切都如平常一样，只是有些无聊。
　　何夜习惯性地早早回家，给姜北兮说一些白天发生的事情，并嘱咐他不要出去，以免被认识的人看到。姜北兮照做，但提及装病这件事情时，何夜总会故意躲避这个问题。
　　一连过了好几天，姜北兮终于还是闲不住了。之前出差的事该是他负责，虽然交给了别人，但他这几天一直想着这件事，在不确定事情的进展如何下，他总还有些不放心。
　　接手这次工作的是一直跟在姜北兮身边的张圣，姜北兮还是比较信任他的，犹豫再三后，就给张圣打了电话。
　　“喂，那边合同还顺利吗？”
　　停顿了两秒后，电话那头才传来声音：“啊啊，这个工作啊，顺利顺利。”
　　“那就好，不要急着签字，我们有条件优势。”
　　“嗯，我都知道，你放心吧。”
　　姜北兮刚要挂电话，忽然又犹豫着问了句：“公司罚款的事情，也全都处理好了？”
　　“罚款，谁罚款？”
　　姜北兮想着，或许何夜用钱把这个消息藏了起来，公司的丑闻不想让员工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因此他就没有多想。
　　“没什么，我先挂了。”
　　就在这个时候，何夜回来了。
　　他提着几袋水果，刚要笑着和姜北兮说话，忽然脸色一变，扔下手里的东西就把姜北兮手机抢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语气有些怒气地说：“我不是说过别和外面联系吗，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姜北兮觉得他实在太过谨慎，就笑着说：“没什么吧，钱都花出去了，谁还会盯着我们看？”
　　何夜翻着他的手机，姜北兮眼睁睁地看着他要把自己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全部删掉，这才慌起来，立即抓住何夜的手：“没必要这样吧，这些联系人都很重要的。”
　　何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这些人的联系方式我都有，你以后反正也用不着联系他们了，没必要一直留着。手机里留我和南汐的电话就行，你要是有什么必须联系别人的事，告诉我，我帮你说。”
　　姜北兮从来没有怀疑过何夜任何事情，但这件事情任谁来看都会不好受。姜北兮用力把手机夺回来：“你这样，真的让我很不开心。”
　　以前只要一说出来这句话，何夜总会停一停，想一下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让姜北兮不开心的事儿。无论谁对谁错，最后都是以两个人谈心似的互相自我检讨来结束。但这一次，何夜的表现太过出乎意料了。
　　何夜的眸子忽地暗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是少见的怒气冲冲，他半眯眼睛看着姜北兮：“你以为你瞒着我联系别人我就很开心吗？我每天都告诉你不要跟外界有联系，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你为什么不听话！”
　　姜北兮被对方的反应着实下了一跳，他还没想好怎么反驳何夜，就被何夜一个用力推回了卧室里。
　　“我知道你对装病还有看法，但我们必须这么做，你就在房里好好想想吧，我做好饭叫你。”
　　随着“嘭”的一声，卧室的门被狠狠摔上，姜北兮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姜南汐发了个信息：“今天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吗，他回来竟然对我发脾气了，火气还挺大。”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姜南汐那边回信了：“他最近可能压力大吧，哥你就先顺着他几天，他之后还不是要乖乖跟你道歉吗，你俩的相处模式我都懂，嘿嘿。”
　　姜北兮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使劲呼吸，努力消化着刚才的事情。不说别的，何夜这事儿做的就是不对，明明可以好好沟通的事情，他非要搞成这个样子。
　　姜北兮躺着快睡着时，何夜才进来叫他吃饭。姜北兮本来以为他会给自己道歉的，结果却等来了这样一句话。
　　“我觉得这样不安全。”
　　“什么不安全？”
　　“你每天在家里逛，总会被人透过窗户看到。”
　　姜北兮一怔，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拉上窗帘不就行了。”
　　何夜把筷子放下，说：“谁家大白天拉窗帘。”
　　这顿饭注定吃不顺心，姜北兮往后靠在椅子的靠背上，问：“那你想怎么办？”
　　“明天起，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在卧室里好好呆着，不要出来。”
　　何夜的语气有些理所当然的意味，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刺痛了姜北兮，他苦笑了一声，眼睛看向别的地方。
　　“一开始说让我在家待着，不要出门，现在又让我连卧室都不要出，我想不明白你要干什么。”
　　“啧！”何夜看着姜北兮，“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生病了，他们都以为你在医院里，你如果忽然出现在大家面前，别人怎么说？”
　　姜北兮没再说话，何夜倒是若无其事地把饭吃完了。姜北兮越想越委屈，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何夜变得这么谨慎，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
　　在寂静的有些阴森的客厅里，忽然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打破了安静，姜北兮猛地站起来，心里的积怨将要喷出时，又堵在了胸腔里，最后只冷声说了句：“别抽烟了。”
　　直到睡觉时，他们两个人都没再说过话。
　　第二天一早，何夜照常早起去上班，姜北兮迷迷糊糊看他出了门，随后就又倒头睡了。再次醒来时，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他伸了个懒腰，揉着肚子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结果卧室的门却怎么都打不开了。
　　一开始他还怀疑是门把手不好用了，当他想到何夜昨天的话时，一种蚀骨的寒气就斥满了全身，让他脑子猛地一懵，头皮发麻。姜北兮使劲转动着把手，他不信何夜会真的这么对他，但事实就在告诉他，他被锁起来了。
　　姜北兮坐在地上，明明不是冬天，他却冷的要命，不自觉就抱住了双膝。不知愣了多久，他才想起来给何夜打电话，电话那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但语气却像个陌生人。
　　“干什么呀。”
　　“我……我还没吃早饭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奥，我忘了。你再等等，我让南汐回去一趟。如果没事我就……”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姜北兮大喘了几口气，让自己努力保持平静，“你怎么回事？”
　　“我昨天说过了啊，我以为你同意了。在开会，挂了。”
　　姜北兮把手机使劲砸在地上，屏幕摔的粉碎。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不用装都能进医院了。
　　阳光很好，打开窗帘整个屋子里都亮了起来，但窗户框中间却横了几条钢筋，才不到一周的时间，姜北兮就发现，自己是真的被关起来了。
　　手机摔坏，姜北兮也没有办法再联系谁，他第一次感觉到绝望，即使是父母离世时，他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姜南汐叫了他一声，把早餐放在桌子上，说：“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我快急死了。”
　　姜北兮有气无力地走出去，瘫坐在沙发上：“你去里面看看，看他对我做了什么。”
　　姜南汐只是站在原地往卧室里瞟了一眼：“你们两个还能有什么解不开的事啊，你就是太闷了，人一闷心思就会敏感起来，你再坚持几天。他知道把你锁卧室不对了，说以后不会那样了。”
　　姜北兮抓了抓头发，闭上眼睛冷笑了一声。
　　姜南汐继续说：“小夜哥说给你打电话打不通，让我转告你一下，他今天去见一个朋友，可能得晚点回来，让你不用等他了。”
　　姜北兮现在还哪有心思吃饭，满肚子的怨气都饱了。他呼了口气，往沙发上一躺：“你替我告诉他，我现在没手机了，他不用怕事情暴露。”
　　听了这话的姜南汐无奈地说：“不是都说了吗，就十几天的时间而已，过了这几天一切就都回归正常了，就不能先忍忍吗？”
　　姜北兮猛地坐起来，顿了顿，沉声说道：“你知道吗南汐，任何人都可以指责我，不理解我，但只有你不行，你忘记我是在替谁背锅吗？”
　　姜南汐脸上立即难堪起来，刚要说出口的话也被咽了进去。
　　姜北兮叹了口气继续说：“你害怕承担责任，我可以理解，我甚至可以帮你揽下所有过错，因为我是你的亲哥哥，我想保护你，但你却不能当作理所当然。”
　　说完这话的姜北兮继续闭上眼睛躺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姜南汐才又说：“我……是着急了点，刚刚我不该说那样的话，那你先吃饭，我还有事，得走了。”
　　每个人都很急，每个人都心存顾虑，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或他人而忙碌。在世情冷淡只懂自保的世界里，最先温柔妥协的那个人，往往不会达到期待的答复，反而招来更深的鸿沟。
　　姜北兮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这条沟里。

第17章禁锢
　　——（回忆结束）——
　　浴室里的水声，钟声的走针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手机突然的短信提示音，把躺在沙发上沉睡的人惊地一哆嗦。
　　姜北兮快速打开手机，满怀期待的心在看到话费预警短信后一秒冷落了下来。他摸了摸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的，一睡下，就满脑子都是那些年的事。
　　何夜真的带着郝柯濂走了，很多天都杳无音讯。
　　姜北兮除了有些不甘心外，生活还跟之前一样，正常工作，生活。
　　万昭顷开始在大庭广众之下送姜北兮些东西，他自认为的浪漫，成了姜北兮被众人讽刺的合理取证。姜北兮在乎吗？他根本不在乎。无论是万昭顷的示好，还是他人的看法，他都不在乎。
　　实习马上就要结束了，对于还没有得到他的万昭顷来说，最后的时间里，一定会加速进展的。
　　姜北兮在那天与何夜吵架后，满心的怨气不知道怎么发泄，就喝了些酒，撞着胆子给万昭顷打了电话，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对于他的那些请求，万昭顷是最期待不过的了，他们当时就约定好了时间，就在这个周三所有人去聚餐时，他们两个人留在公司里，做想做的事。
　　万昭顷的办公室很大，还有一条很长的沙发，姜北兮不难想象，曾经他和多少人在这里做过羞耻的事情。
　　“小北。你是不是有点害怕？”万昭顷玩味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姜北兮，笑着递给他一杯酒，“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什么都不用想。”
　　姜北兮猛灌了一口酒，但没想到会这么烈，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万昭顷看着他的样子，竟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看你，是不是不经常喝酒。”
　　姜北兮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用力点了点头。
　　等到姜北兮渐渐止住咳嗽时，万昭顷也不笑了，他坐在办公桌上，俯视着姜北兮：“那天你跟我打电话时，我听你应该喝了不少啊，能让你为他喝醉的人，应该对你很重要吧。”
　　姜北兮本来就不怎么敢看万昭顷的眼睛，他这么一问，姜北兮把头低的更低了：“没有，本来就不怎么会喝酒，半杯就醉了。”
　　“抬头看着我。”
　　万昭顷命令式的语气，令姜北兮不寒而栗，乖乖抬起了头。因为酒精的原故，他眼角与嘴唇都微微发红，眼神也因为越来越眩晕的原因，而变得迷离起来，再加上他本就柔弱的身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万昭顷从桌子上下来，坐在姜北兮的旁边，低声细语地说：“你觉得，我会给你什么呢？钱还是名？”
　　此时姜北兮的意识已经是模模糊糊的了，他含糊地回答了一句：“要钱……那就是卖……”
　　万昭顷又笑了起来：“卖？哈哈哈哈哈，这个你倒是很清楚。”
　　姜北兮垂下头，有些无力地说：“我就要……卖给你，我不要名。”
　　万昭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挑了挑眉，试探性地问：“要了名，你可什么都有了，无论是钱，还是利……”
　　“因为你不配！”姜北兮猛地抬头，直直的盯着万昭顷，“因为你是个人渣。”
　　万昭顷勾起嘴角，双手捧着姜北兮晕满红朝的脸：“我是人渣，那你是什么呢？自己明明有男朋友，还在我这里。”
　　姜北兮伸手去使劲推他，却被他一个用力按在了沙发上：“我们早点做完，我也可以早点送你回家。”
　　……
　　不知道那酒里是不是被放了什么东西，姜北兮闭着眼睛不知不觉就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正躺在行驶的车上。酒劲还没彻底消退，一坐起来，整个脑袋也懵懵的疼。万昭顷在前面开车，知道姜北兮醒了后，说：“马上就到你家了，回去喝点水就睡吧。”
　　姜北兮揉着头，他的身体他自己再熟悉不过了，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这时，万昭顷又说话了：“我还是头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啊，也不知道你是遇到了什么才要出卖自己的身体，但你又根本不愿意接触别人。”
　　“什么……意思？”
　　“你心里不认同我，或者说，你心里只认同那个叫‘何夜’的，对吗？”
　　姜北兮还是不懂他什么意思，就沉默着没有说话。
　　万昭顷见他没回答，就继续说下去：“你一直叫着这个人的名字。”
　　“我……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了，但你本该求着我的时候，心里还想着那个人，说明他在你心里有很重要的地位。”
　　“那我们……”
　　“我们什么也没做。”万昭顷惋惜地叹了口气，“反正，除非你彻底忘掉何夜，不然谁都碰不了你的身体。”
　　说话间，车已经停到了姜北兮家门口，万昭顷递给他一叠钱：“今天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还是把钱给你。”
　　姜北兮看了眼那叠钞票，边下车边说：“不用了，路上小心。”
　　万昭顷显然想不到姜北兮会拒绝他的钱，他还在愣神时，姜北兮就已经走到家门口了。
　　一进屋，就是颓废的一躺，姜北兮搓了搓自己的脸，尽量保持清醒。他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何夜”的名字，心里一开始是空空的，但渐渐的，鼻子就酸了起来。何夜肯定是自己的一个劫，就算再活十辈子，他一样会被这个人禁锢起来。
　　一直到后半夜，姜北兮都头痛的睡不着，他记得客厅里有止痛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里开始常备的，基本也都是何夜买的。
　　姜北兮吃完药，抱着杯子准备喝点热水再去睡，这个季节的夜晚有种潮湿的冷，在外面久了，冷气可以一直渗到骨头里。屋里虽然不比外面冷，但出被窝呆久了，还是有点瑟瑟发抖。沙发上有条厚毯子正好可以先披上御寒，他扯起毯子的一角，却意料之外的拉不动，疑惑中他猛地一使劲，毯子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姜北兮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以为是酒还没醒眼花了，直到从毯子里坐起来一个人，他才是怔怔愣住了。
　　“今天是挺冷的哈。”何夜揉揉眼睛，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天亮了吗？”
　　姜北兮摇摇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就是，想你了呗。”何夜憨笑着，把身上的毯子又裹得紧了点。
　　姜北兮喝了口水，坐在何夜对面的椅子上，像是审讯一样，说：“不是带人跑了吗，怎么还会想我。”
　　“啊……也不是，就是那个时候吧，就有点那个什么，就一时间……昏了头脑……”
　　何夜支支吾吾不成句子，也解释出来个啥，姜北兮白了他一眼：“那你怎么消失这么多天？”
　　何夜把半张脸都缩进毯子里，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我反思之后……不知道怎么回来面对你……今天半夜忽然想通，就回来了，看你在睡觉就没打扰你。”
　　姜北兮本来还在生气，不知不觉中，嘴角忍不住的往上仰，但为了烘托严肃的气氛，他咳了下嗓子，继续保持面无表情：“那你好好解释解释，那些传言都是怎么回事。”
　　何夜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钟后才说：“所有人都在说我，他们看见什么就是什么，因为经常和郝柯濂一起学习，就……嗯……北哥你还记得那次吗，我告诉你我的人生没有盼头了，真想一了百了，然后你就给我告了白哼哼……”
　　这种事情姜北兮才不愿意去回忆，就轻轻点了点头。
　　何夜继续说：“其实我那时候就想告诉你，其实我对你也一直有想法来着，但怕你拒绝，就没好意思说。反正那个时候我一下子就有了生活下去的底气，你算是拯救了我一次，所以我永远也不想离开你。我开始试着对每个人好，但也没想到，最后会有这么多人看不惯我。”
　　姜北兮叹了口气，细细想来，何夜这时也不过是个刚二十岁，涉世未深，又不太懂得人情世故，这段时间还莫名其妙受了自己带来的冷暴力。姜北兮多少可以理解他的感受，一时竟觉得他还挺可怜。
　　说话间水已经喝完了，姜北兮看了下表，才不到凌晨三点，天亮还早这呢，还可以睡几个小时。
　　临回房间时，姜北兮轻轻踢了一脚窝在沙发上的何夜：“去床上睡吧，今天有点冷。”
第18章玻璃鸟
　　姜北兮与何夜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灰暗的日子似乎在爱的人的目光下，变得多彩起来。
　　可何夜还是当初的何夜，姜北兮却不是了。
　　实习的最后阶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日子，姜北兮也准备老老实实，拿了证明赶紧走人。方飞似乎没那么顺利，由于他工作量比较大能力又不足，总是出错，几乎每天都会挨骂。
　　现在他又抓着头发发牢骚了，从他充血的眼睛和日渐颓废的表情来看，他这段时间的确不怎么好过。
　　姜北兮处理完手头上的最后一个工作后，对方飞说道：“我帮你做点？”
　　方飞顶着那头早就被他揉搓的没型的头发，蹙眉看了看姜北兮，摇摇头说：“呦，谁敢支会您呀。”
　　姜北兮一下哑口无言，他也没必要生方飞的气，这都是他自找的，不止方飞自己，整个部门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看他的。可是方飞的怨气最大，因此这件事情，也并没有因为姜北兮的沉默而结束。
　　方飞盯着电脑屏幕忽然叹了口气，随后转动椅子面对着姜北兮：“不如你来教教我，怎么和上司搞好关系？”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小，在座的十几个人都能听到，姜北兮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声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方飞继续说：“你不知道？那你不知道就算了吧。我还以为你天天爬床早就跟上司好了呢。”
　　“你胡说什么呢！”姜北兮没有抑制住自己，只是条件反射地吼了他一句。
　　“你心虚什么呀，我只是说我以为的而已，你不是就不是呗。”方飞一脸得意地冲姜北兮笑了笑。
　　姜北兮咽了口气，低声说：“你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说，别在公司里吵。”
　　方飞冷笑了一声：“怎么，怕在公司里你不占理啊，你怕什么啊，肯定有大佬来给你解围啊。”
　　方飞话音刚落，就从他背后飘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说的那个大佬是谁啊？”
　　方飞瞬间一哆嗦，其余抬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人也都赶紧认真工作了起来。
　　“今天天气不好，大家做完手里的活就可以提前下班了。”万昭顷对部门的人说完这句话后，又附身看了看方飞的电脑，说，“这段时间你和小北的工作量都是一样的，你为什么每次都这么慢啊？”
　　这个真的不怪方飞，工作量的确大，但现在的姜北兮并不是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啊，他可是有十年工作经验的人，在能力上自然要比方飞高出一大截。
　　“算了。”万昭顷叹了口气，“看样子你今天很难完成工作了，你做完手上这个就下班吧。”
　　方飞怔着不敢说话，万昭顷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压力的确要发泄出来，但别吵到其他人工作呀。”
　　姜北兮这个时候实在很尴尬，就收拾着东西，说：“万哥我弄完了，先下班了。”
　　“嗯。”万昭顷小声说，“在外面稍微等我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姜北兮微微点了点头就出去了，他心里实在闷得慌，想赶紧逃离，但这还不是自己作的茧，活该被人说。
　　外面的空气果然不一样，冷的被迫让人清醒。
　　万昭顷出来了，他直接过来握住了姜北兮的手：“你今天穿的有点少啊，没看天气预报说降温吗？”
　　姜北兮低头笑着，缓缓把手抽了回来：“还……行，到家就没这么冷了。”
　　“那我现在送你回家吧。”
　　“我还是自己……”
　　万昭顷没因为姜北兮的犹豫而放弃自己的决定，他把手搭在姜北兮的肩上，边带着他走，边说：“我有些话，去车上说吧。”
　　空气冷了，天也暗的快。平时下班时太阳才刚下山，而现在都开始上夜色了。
　　“小北，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难办？”万昭顷看了他一眼，“你舍不得和你男朋友彻底分手，但心里又有顾虑，觉得你们必须分开。”
　　姜北兮什么也不想回答，保持沉默又觉得不太好，就随口说了句：“也没这么复杂。”
　　“那是因为性格不合，或者又是，家里不同意？”
　　“也不是。”
　　万昭顷点点头：“我之前跟你说过，做事就要决绝一些。既然你已经产生了离开的念头，那你们根本就没任何必要在一起了，感情应该是纯粹的，任何一方有了异样，以后的生活都不会有多快乐。”
　　“嗯。”
　　万昭顷笑着看了姜北兮一眼，随后继续认真开车：“我其实真的挺喜欢你的，总觉得你比较成熟沉稳，你那天说我人渣时，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一想起那晚的事情，姜北兮脸上立马红热了起来，他把脸微微歪向窗口的方向，以免万昭顷看到自己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人渣？就因为我莫名其妙对你好，所以你觉得我对很多人都这样吗？”
　　姜北兮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他，不是人渣的话，为什么把人叫进自己办公室里，还在喝的东西里放东西呢。
　　“好，既然你不愿意回答那就不回答了，那我自己回去好好反省一下，看看自己之前都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是个人渣。”万昭顷的声音很轻，像是哄小孩一样，但越是这样，姜北兮越觉得无地自容。
　　“到了，明天记得多穿点衣服。”
　　家里开着灯，看来何夜已经回来了。
　　姜北兮进了门就往沙发上一躺，浑身放松的像一滩水。何夜从厨房里走出来，趴在姜北兮头边：“今天这么累啊。”
　　姜北兮哼了一声，把手搭在何夜肩膀上，缓缓坐起来。
　　“实习快结束了，为了再好好利用实习生几天，很多人都喜欢把零碎的活交给我们。”
　　“怎么这样啊。”何夜不满道，“我要是老板就绝对不会压榨实习生。”
　　姜北兮笑笑：“那可不一定。”
　　“我说的是真的，要是你愿意，我们就一起白手起家，有了自己的公司，还怕被人这样对待？”何夜捏了捏姜北兮的手，“都起茧子了！”
　　“以前也有茧子啊，我这么多兼职手上不生茧子才怪。”
　　“所以才要自己做老板啊！”
　　“注册公司的确不是很困难，但你要经营啊，经营可没那么简单。”姜北兮休息够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看到何夜在一边沉思着什么。
　　有了前世之鉴，姜北兮就知道何夜说开公司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的想自己干。姜北兮改变了这么多事情，没想到何夜开公司的想法还留在这个轨道上。
　　就在这时，姜北兮的电话响了，是姜南汐打来的。
　　“什么事啊南汐。”
　　“哥我这周不回家了，学校临时补课。你去书房我那摞书里，找一个黑色的笔记，有时间给我送一下。”
　　“哦。”说着，姜北兮就往书房走去了，“就是地上那一大――摞是吗？”
　　“对，你找找，我记得好像压下面了。”
　　姜北兮拿着电话，何夜蹲在那摞书旁找着那本黑色的笔记，结果一不小心，整摞书都歪倒了，还碰到了书架，导致书架上的书也砸了下来。
　　“你小心点！”姜北兮嫌弃的看了何夜一眼，忽然瞟到地上那个黑色的线本，他边翻着本子边对电话里的姜南汐说，“找到了，黑色的，不太厚，里面记的英语。”
　　“对对对，就是那个，有空送来就行，当然越快越好。”
　　何夜冲着电话说：“知道了，我明天去给你送。”
　　挂完电话，房里的两个人看着满地散落的书，都叹了一口气。
　　“收拾吧。”姜北兮无奈地说。
　　“这些是什么？”何夜看到几本厚厚的本子，就是从书架最上面掉下来的那些，看着封皮上的画风，看来是有些年头的。
　　姜北兮瞟了一眼：“南汐以前的笔记或者日记吧，她从小学一年级起就每天写日记了，没有一天落下过。”
　　“这么厉害！”何夜实名崇拜脸，“我一周都坚持不下来。”
　　“你给她都放回原地，别到时候找不到了又说我们乱碰她东西。”
　　“奥。”这书架还挺高，何夜翘着脚尖才能够到最上面，放最后一个本子时，他的手摸到了个硬硬的东西，“这是什么？”
　　由于位置太高，打扫不到，何夜摸了一手灰，他手里那个东西也同样被灰尘覆盖着。何夜吹了一口，立即仆土飞扬。
　　这是个玻璃的小鸟摆件，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身翠绿，尾巴上缺了一角，做工不是很精细，但也不失美观。
　　姜北兮拿过来看了看，说：“这个……没什么印象，估计是南汐的，不要了就扔在上面了吧。”
　　“倒是挺好看的。”说话的空档，何夜已经把这只小鸟用纸巾擦拭干净了，“摆在桌子上也挺好的。”
　　他们关上书房的灯，姜北兮刚要关门时，忽然看着桌子上的小鸟怔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却没停留住什么。
　　他想着，这是自己以前的东西也说不定，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会把每件事都记得这么仔细呢……
第19章没病吃什么药
　　上次与方飞的矛盾，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姜北兮最怕与人起争执，俗话说“讲理的嚷不过不要脸的”，他想心平气和地说话，但对方不给机会啊。
　　巧了这天万昭顷不在公司，下班时方飞一路跟着姜北兮到了公交车站。方飞自己是有车的，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备而来。
　　公交车还得好大一会儿才能到，方飞来到姜北兮身后，低声说：“姜北兮，我劝你一句，你别以为那个姓万的能给你什么，我可是托关系进这公司来的，只要你实习一结束，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行业再也找不到工作，你最好别这么嚣张！”
　　姜北兮简直要笑出声了，论嚣张的话，他可是要排在方飞后面的。
　　“你误会了，我没想针对你。”
　　方飞冷笑一声：“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给你提个醒。我懂，像你这种为了一步登天而出卖尊严的人多的是，但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你好自为之吧。”
　　姜北兮没有说话，这时恰巧车来了，也就摆脱了方飞这个人。
　　前几天跟何夜约好了今晚要一起出去吃饭，姜北兮到时何夜已经在等他了。今天大概是这几天中最暖和的了，何夜上身只穿了一件灰色中领毛衣，下身和鞋子都是比较休闲的样式，，但站在人群中，却也是比较显眼的存在，姜北兮一眼就看见了他。
　　“今天公交车上人太多了，把我发型都挤乱了。”
　　“不乱不乱。”何夜把姜北兮额前的头发往下压了压，“你不收拾也好看。”
　　姜北兮轻笑了一声，说：“我们现在去哪？”
　　“去吃饭吧，那个……”
　　何夜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本来放在姜北兮肩膀上的手，很明显地用力抓了一下。这是何夜紧张的迹象，姜北兮一下就感觉到了。
　　“有事？”
　　何夜抿了抿嘴，顿了顿才说：“其实……还有个朋友。”
　　姜北兮一听就来气了：“郝柯濂吧！”
　　“你先听我说。”何夜怕他跑掉，一把抓住姜北兮的手腕，“他是来给你道歉的，提前告诉你，你肯定就不来了所以就……”
　　姜北兮使劲甩开何夜的手，没甩动。
　　“你就是在诚心气我！”
　　姜北兮大吼一声，引得路人都转头朝这边看。何夜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后背，低声说：“他真的是来道歉的，我怎么会故意气你呢？”
　　姜北兮看着周围人来人往，也不好再大声说话，只能强忍着心里的不满，轻声说：“你们是故意让我出糗吧，他道什么欠啊，就因为在我家坐了会？还是让他道歉说再也不会跟你有来往？这怎么听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啊！”
　　“哎呀，你看你怎么又这样想，本来想着……就是一起吃个饭，咱们不提那天的事不就行了。”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啊！”
　　“好啦好啦。”何夜把姜北兮的头按到自己胸口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当给我个面子吧好不好，你忍心让我下不了台？”
　　“你……”
　　姜北兮刚要挣脱开，何夜手上又一个用力，让他跌倒在了自己身上。姜北兮把手伸进他毛衣里，在他腰上狠狠扭了一把，何夜一声惨叫，立马就松手了。
　　姜北兮愤愤地说：“大庭广众之下，你这种小年轻真是不知羞耻！”
　　何夜一脸委屈地捂着被他扭疼的那块肉，说：“抱你怎么就是不知羞耻了？”
　　姜北兮不再与他争执，呼了口气：“那这顿饭赶紧吃，别太长时间了！”
　　“好好好，你说了算！”
　　――
　　吃饭的地方还算比较安静，除了他们之外也看不到什么人了。
　　郝柯濂大概已经等了很久了，见他们走过来时立即迎上来，说：“菜都上齐了，咱们赶紧坐吧。”
　　姜北兮一直没有抬头看郝柯濂，他怕自己忍不住掀桌子。郝柯濂却是一直想找话题和姜北兮说话，但为了避免尴尬，都被何夜把话接过去了。
　　“北兮哥，实习辛苦吗？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姜北兮刚要说点什么，何夜抢先说道：“实习挺辛苦的，但你了解了也没用，不是一个专业的。”
　　郝柯濂点点头：“也对。那夜哥，你以后想到哪里去工作啊？”
　　“我还没想好呢，以后再说呗，说不定家里给安排了呢。”
　　姜北兮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盯着筷子，说：“工作这件事，踏实干就好，不要太过追求那些虚的东西，慢慢来就好。”
　　郝柯濂与何夜都是一怔，随后开始迎合着说：“对，这个说的没错。”
　　何夜把杯子里的水给姜北兮加满，然后又问郝柯濂：“听说你们实验室的老师，带你们研究了什么试剂？”
　　“奥，就是一种针，对心理和精神上波动太大的人，能起到镇静的效果，还没有太大的副作用，不过还没……”
　　郝柯濂说到这里时，姜北兮身上忽然不受控制的冷了起来，他在=何夜耳边小声说：“什么时候走啊？”
　　何夜看了郝柯濂一眼，低声对姜北兮说：“可是我们才刚坐这啊，再等等哈。”
　　姜北兮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心理有种恐惧让他的身体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他忽然一把抓住正在和郝柯濂讲话的何夜的手，何夜和郝柯濂又是一愣，都看着他。
　　“北兮哥，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何夜也感觉出了不对劲，姜北兮的状态，似乎并不是生气这么简单，从他越发苍白的嘴唇和额头上渐渐溢出的汗珠来看，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又或者是忍受着什么疼痛。
　　“北哥，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姜北兮突然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冲，何夜吓坏了，一边跑出去追，一边还不忘对郝柯濂说：“如果半小时内我没回来，你就先走吧。”
　　姜北兮一路跑进了一个昏暗的没有人烟的胡同里，还好何夜跑的快，不然黑灯瞎火的就跟丢了。
　　“姜北兮――”何夜冲他大喊一声，“你跑什么呀――”
　　姜北兮听到后面的声音后停了一下，何夜趁机跑过去拉住他：“你怎么了跟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别……”姜北兮还是拼了命地想挣脱开何夜跑开，但何夜比他更用力地抓住了他。
　　“你好好告诉我，你跑什么啊？”
　　姜北兮双眼直直盯着刚刚跑过来的地方，声音颤抖着说：“郝柯濂……他，他……”
　　“他，他今天也没怎么样啊？”
　　姜北兮不挣扎了，他跌坐在地上，肩膀不停地颤抖。何夜半跪着去抱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郝柯濂给我打针……他给我打过针，我想起来了，他给我打过针……”
　　何夜的表情忽然凝重了起来，他捧起姜北兮的脸，姜北兮已经是满面泪痕，还在不停地哽咽，何夜给他擦了擦脸：“你说什么呢，他连理论课都没学完呢，怎么会给你打针，他们那只是老师的实验，他不会去碰针的。”
　　姜别兮把何夜的手拿开，低头看着黢黑的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诉说：“你不让我动，你就……你就掐着我的脖子，你怕把我掐死了，就拴着我……他就把针，扎进了我的身体……”
　　何夜愣着不动，他显然被姜北兮的一番话吓到了，但他不知道，现在的姜北兮，处在更大的恐惧里。
　　姜北兮记得，那个时候，有人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狠狠按在了地上，那个人一遍遍地吼他，让他老实点，告诉他老实点就不会太疼。他拼命挣脱开了那个人的掌控，后退着缩在了墙角，他不停地求饶，道歉，但无论他怎么求饶，那两个身影还是慢慢地靠近他。
　　“别怕，只有乖乖吃药打针病才好的快，病好了你就能出去了。”
　　姜北兮在心里一遍遍坚定地告诉自己，自己没病，不需要吃药，更不需要打针。他也一遍遍地告诉这两个人，自己不用打针，也不想每天吃药，他根本就没病！但没人听他说话。忽然一个人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老实点，而另一个人，已经将打满药水的针管拿了出来。姜北兮继续挣扎，但却一丝有利的效果也没有，他的挣扎换来的是更可怕的束缚……
　　姜北兮忽然抬起头，盯着何夜目不转睛地看。何夜被盯的心里发毛，咽了下口水，甚至还往后退了退。
　　姜北兮缓缓站起来，深深呼出一口气，把何夜从地上扯起来，说：“我们赶紧回家！”
　　何夜还没回过神，就被姜北兮拉着坐上了公交车。何夜一路不敢说话，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姜北兮又是为了什么而生气的，甚至还气的出现了幻觉，在那胡言乱语。本来是想三个人吃个饭淡化下心结的，没想到弄成了这样，也不知道郝柯濂会怎么想。
第20章半亲生哥哥
　　“别出去，别出去！”
　　姜北兮把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脸懵逼的何夜塞进家里，随后就将门锁上了，连灯都没来得及打开。
　　何夜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在原地胆战心惊地看着姜北兮。
　　“不能出去，出去就得挨打……”
　　姜北兮忽然走过来抓着何夜的肩膀把他推到卧室里关上了门。
　　何夜一开始只是问他要干什么，但一直没有得到门外的回应。何夜开始使劲拍门，今天的姜北兮对于他来说太奇怪了，惶恐与担忧在他脑子里不停放大，无论他怎么呼喊，外面的姜北兮都没有回应。
　　“你把门打开，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姜北兮脸上脱色，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打地成缕，他颤抖着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又将手垂了下去。
　　“你把门打开！”何夜在里面继续拍打着门，“你有什么不满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哪里做错了！”
　　何夜喊的声音越大，姜北兮心里就越烦，他转身把背靠在门上，大声说：“你别再吵了！”
　　门内的喊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夹带焦急的柔声：“那你把我放出去啊，你在外面灯也不打开，那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呀？”
　　姜北兮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无助，从心底跑出的恐惧令他没办法放松下来，他明知道现在的何夜还不会像记忆里的那样对待他，可他就觉得一旦开门，这个威胁就会一点点侵蚀自己的生活。
　　姜北兮坐在地上，他想起来自己之前也是这样一遍遍地求着出去，但没人理他，他像真的有病一样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还要换来辱骂。他不堪忍受那种地狱般的生活，却又完全不死心地艰难求生，可到最后，还是死了。
　　所有折磨自己的罪恶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停止，何夜与郝柯濂，他们照样正常的生活。霸占他经营的企业，住他的房子，睡他的床……
　　想到这里，姜北兮站起来打开门就把何夜猛推到了墙上。
　　“你吵什么吵！知不知道你有多烦！”
　　何夜直直地靠在墙上：“你……早点开门我不就……”
　　姜北兮走回客厅把灯打开，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何夜才缓缓从卧室里出来。
　　“我……我想明白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郝柯濂出现在你眼前了。”何夜小心翼翼坐在他旁边，“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不喜欢的人带到家里来，更不应该瞒着你带你和他见面。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何夜搓着手等待着姜北兮地回应，但姜北兮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何夜试探着摸了摸他的手，见他没排斥就紧紧握住了。
　　“你看你今天二话不说就跑出去了，那街上连个亮点的灯都没有，阴森森的多吓人啊，我叫你你还不说话，我都快被吓死了。”
　　何夜的确被吓得够呛，现在他的腿还有些发软。姜北兮不说话，他也无计可施，虽然心里也委屈的不行，但还是将姜北兮的感受放到第一位。何夜把手轻轻放在姜北兮的肚子上，说：“你还没吃东西呢，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姜北兮还是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一句话也不说，何夜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厨房。何夜走后，姜北兮才看着厨房的门坐了起来。他沉默了好大一会儿，走到厨房里对正在为他忙碌的何夜说：“今天的事儿是我不好。”
　　何夜一脸诧异地慢慢回头看他，说：“不，不怪你。厨房里油烟大，你先回去坐着。”
　　姜北兮依旧是他那冷漠的没一丝感情的声音：“又没炒菜哪来的油烟。”
　　何夜尴尬地笑笑：“反正，以后厨房包给我了，你就在外面等着就好。”
　　姜北兮转身回到客厅坐着，他心里的压抑还没完全消散，现在什么事情也不愿意做，也不愿意想，就想颓废着，以为这样，所有不好的事情就都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来啦，你先吃饭，有什么想说的呢，慢慢跟我说。”
　　何夜把盛好的饭放到姜北兮面前，姜北兮拿着筷子却一动不动。
　　“我没什么想说的，你别多想。今天是我没控制好自己，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别人。”
　　何夜看着他，虽然潜意识里知道姜北兮有事情瞒着他，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其实……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何夜咬咬筷子，表情犹豫了下，说：“我说了之后，你一定会骂我。”
　　“你先说。”
　　“就是我为什么转系。”
　　姜北兮的确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转系，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何夜十年前并没有做这件事，姜北兮一直不知道是他的重生改变了什么，还是他忘记了。
　　“为什么？”
　　何夜叹了口气：“之前你安慰我要找回自信好好活下去，我……”
　　“停！”姜北兮都一句话就听着不对劲了，“你什么时候不想活了，我怎么不知道？”
　　何夜的脸上似乎写着“你竟然把这个忘了”八个大字，越是这样，姜北兮越是奇怪。
　　“就是之前啊，我们那个时候已经认识了很久，我受不了当下的日子，感觉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就连自己以后的日子都没办法自己做选择。我当时真的想了结了自己，但我忽然就想到了你，你一直在给我希望，你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以后只要有你一起走的路，一定都很美好。”
　　姜北兮对何夜所说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曾经很努力的回忆十年前与何夜共处的时光，但每次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仿佛那段日子真的被从记忆里抽走了一样。
　　何夜继续说：“我总是在想，为什么你对别人的难处总是这么感同身受，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从小一直受苦，心里受过的伤比我多太多了。你把我从深渊里开导了出来，但你自己呢？”
　　这些事情，姜北兮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他只要稍微一努力想，头就开始疼。
　　“我什么时候开导过你了，你别自作多情。”
　　“其实后来我发现，你并没有从失去双亲的阴影里走出来，所以我也想帮你一次，让你多开心开心。”
　　“所以你就转系去学心理学了，你的人生目标就变成了开导我？”
　　何夜点点头：“我不想你一直陷在里面，尤其是你最近的心态越来越不好了，就更坚定了我内心的想法。”
　　“所以你和郝柯濂，每次在一起的时候都在谈论怎么开导我？”
　　“有时候也说点别的，比如一会儿吃什么呀去哪玩呀或者……”何夜一抬头就对上姜别兮蹙眉的眼睛，顿了顿又道，“当然我心里主要还是想你。”
　　何夜的眼神很真诚，姜北兮实在不忍心怀疑他是在胡说八道，如果是真的，这对于姜北兮来说，无疑是会有噬心的愧疚感。他刚刚还沉浸在对何夜还有郝柯濂的仇恨里，而这一刻，何夜偏偏又让他不知所措了。
　　何夜抿了下嘴，一把抓住姜北兮的手，趴在桌子上嗫嗔着说：“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以后不敢了。”
　　姜北兮深呼了一口气：“你不为你自己想想吗，怎么说转就转？”
　　何夜一脸乖巧地看着姜北兮：“怎么没为自己想了，为你想就是为自己想。”
　　何夜似乎天生就有种讨好人的秉性，每次姜北兮都会因他的软磨硬泡而败下阵来。
　　晚饭吃完时已经是十点多了，这个时候本来已经准备睡觉的，可是刚躺下，何夜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后，很明显的一怔，随后就下床去了外面，这个外面不是客厅，而是房子外。姜北兮不知道他跟谁打电话还要躲自己这么远，他有想过是郝柯濂，但这个想法马上就被自己否定了。郝柯濂不可能这么没眼力劲，知道何夜这个时候肯定和自己在一起，还打电话来。
　　姜北兮也没那个兴趣去听墙根，过了半个多小时后何夜才回来，他是一路狂奔回来的，回来就一头钻进了被子里：“太――冷了吧外面！”
　　“谁让你不穿个外套就出去的。”姜北兮侧躺着面对何夜，“谁这个时候打电话，还打这么久？”
　　何夜眨了眨眼睛：“我家里人，我哥。”
　　“你还有个哥哥？”姜北兮更迷惑了，再这样下去他就真的确定自己失忆了，他和何夜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听说过他还有个哥哥，就连表哥他也没听说过。
　　“没跟他怎么联系过，也跟他不熟。”
　　“不是亲哥哥？”
　　“半亲。”
　　“嘁。”姜北兮又躺平，“第一次听‘半亲’这个说法。”
　　何夜把手机放到床头，一只手搭在姜北兮身上，闭上眼睛说：“你马上就实习完了吧，还有几天啊？”
　　“快了，没几天了，问这个干什么。”
　　何夜往姜北兮身边又靠近了一点，说：“不干什么，想每天都跟你玩。”
　　“不好好学习玩什么玩。”
　　姜北兮把何夜的手从自己身上推下去，何夜又一次像考拉似的抱上来：“亲亲就睡。”
　　“滚！”只有这样吼，何夜才乖乖地把手脚缩了回去。

第21章反击
　　自那天之后，何夜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明当晚睡觉时还在犯贱，第二天就窝在被子里眼神呆滞着愣神，起床后也满是心事般地去上学了。
　　他郁郁寡欢的样子实在少见，如果不是因为姜北兮昨天的异常行为，那就是因为那通电话才导致他变成这样的了。何夜口中的半亲哥哥，姜北兮一点头绪也没有。
　　正在愣神时，姜北兮面前“啪”得一声被人扔了一堆文件，他定睛一看，这些都是他整理了半个月，今早才给组长周稳送去的。
　　“把这些分好再送去。”方飞有点小得意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姜北兮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他在周稳面前说了什么，不然以他的工作经验，资料整理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真不知道还要再怎么分。
　　姜北兮装模作样地把这些东西分成三份，又把三份合为一份，总得来说，还是一动没动。既然是为了故意刁难他，无论他做得好坏，总还是会被人挑出毛病来。
　　方飞看了他一眼，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写文件整理资料啊，实习都快结束了也不知道你学到了什么。”
　　姜北兮懒得和他争执，本来想把他当作空气的，但空气偏偏要证明自己不是个透明的。
　　“姜北兮，中午下班一起去吃饭吧，看你每次都是一个人还怪可怜的。”
　　他说的虽然没错，但姜北兮还是有点扎心，婉拒道：“我喜欢自己一个人。”
　　“那你今晚聚餐来不来？”
　　要不是他提醒，姜北兮都忘了今天又是部门聚餐的日子了。方飞可从没有在乎过他去不去，这次的忽然询问，不免让人觉得他预谋了什么。
　　“今晚再说吧。”姜北兮随意一答。
　　“别呀，去呗。”方飞越是极力劝他，姜北兮就越觉得没什么好事。
　　“不去了！”
　　“又不去？”方飞一脸可惜地叹了口气，“那你下班是直接回家还是留在公司啊，我听说啊，之前有次大家都去聚餐时，有个同事回来拿东西，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姜北兮心里猛地一沉，不由自主想到了他和万昭顷在办公室的那一次。
　　方飞继续说：“也不知道那声音是从南边的办公室传来的还是从北边的办公室传来的，你说不会是闹鬼了吧。”
　　“不知道。”姜北兮若无其事地回答了一句，抱着那堆文件就去找周稳了。
　　周稳这个人，姜北兮记忆里对她的印象就挺一般的。当年实习时，周稳可是为了讨好万昭顷，故意把姜北兮往万昭顷身边送的，后来姜北兮觉得有点不对劲时，周稳还告诉他这是在向着他为他的前途着想。
　　这样一个人能成为公司骨干人员，再加上一个人渣万昭顷，姜北兮很难想象这公司都是怎么用人的。但也不能就因为这两个人就否定了整个公司，除去几个恶心的领导，“瀚苑”还是很有实力的。
　　周稳正在打电话，她看了姜北兮一眼，继续若无其事地打着电话。姜北兮抱着文件站在一旁等她打完，她倒是不耐烦似的翻了几个白眼。又过了几分钟，姜北兮也受不了了，正要放下东西就走，她却挂电话了。
　　“这么快就整理好了？”周稳随便翻了几页，“你整理了吗，前几次你的策划和文案都不行，可都是我帮你兜着修改的，有点自知之明。”
　　姜北兮好歹也是做过几年老板的人，他知道公司员工大多迫于生计，对上头的命令只顺不违，因此，他从不会给员工心理上施加压力，也最讨厌周稳这种态度的人。好在她现在只是个部门组长，如果升职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她抑郁。
　　“组长，我希望你能就我的问题提出批评，你这样说，我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也不知道怎么改正。”
　　周稳大概也没想到姜北兮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反驳她，冷笑了一声：“翅膀硬了啊，有靠山就是不一样，你这就是没有自知之明，还让我告诉你哪错了！”
　　“首先，这些东西。”姜北兮用眼神示意了下那些文件，“这本来是审计的工作，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归到我们部门，这么重要的东西，还全交给我一个实习生来整理。”
　　“你懂什么啊，你一个大学没毕业的文学生能懂会计的工作？就是让你整理整理，整理不会吗？”
　　姜北兮笑着说：“审计的工作，我可能比你要懂。”
　　周稳立马就急眼了，她把手里的圆珠笔狠狠在桌子上戳了一下，怒目看着姜北兮：“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
　　“谁在这里提棺材这么不吉利的词儿！”万昭顷的声音突然从一边冒出来，“大老远就听到吵吵闹闹的。”
　　姜北兮本来只是想单纯地和周稳刚一下而已，反正实习结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实践证明现在估计都已经开好了，他这段时间在周稳这受到的辱骂，他正想还回去，但没想到半路来了个万昭顷，这下子他就真变成别人口中的“有靠山翅膀就是硬”的人了。
　　万昭顷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外出差的，不然周稳也不敢这么骂姜北兮。万昭顷的突然出现，也把周稳吓了一大跳。
　　万昭顷蹙着眉一脸不悦地走过来，看样子是出差的事出了什么差池。
　　“我不在你就带头吵？”万昭顷还从没有当过这么多人的面发过火，其余人都吓得低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声响，只有自认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姜北兮还一脸淡定地站在原处。
　　“这么多组，没有一个领头的像你这样嚣张！”
　　周稳赶紧站起来，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这种低气压的确让人有点难受，姜北兮心里的白莲花悄悄绽放，他上前一步，语气抱歉地说：“这件事是我的原因，我工作做得太差了，组长怎么教我都学不会，所以才……”
　　万昭顷叹了口气，虽然已经尽力让自己平静，但语气里还是能听出他的愤怒：“你的工作效率我是知道的，就算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更不至于被人这样吼。”
　　这种情况如果还保持沉默的话，周稳只怕工作不保了，她一脸赔笑地说：“刚刚是我声音太大了，我也为了小北好，不想让他在细节上出错误。”
　　“周姐说的对。”姜北兮也说，“都是为了我好，不然谁会这么没素质地对人大喊大叫的。”
　　万昭顷看着姜北兮，轻声说：“最好是这样。”
　　姜北兮点点头，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万昭顷和他一起离开周稳这里，他刚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快下班了吗，我在你们公司大门等你。”
　　是何夜发来的，姜北兮心里一阵不安，何夜从不会来公司接他，而且中午休息的时间很短，姜北兮基本都是在公司点外卖，也不知道何夜为什么忽然来找他。
　　带着这种隐隐的不安等了十几分钟，公司终于下班了。姜北兮第一时间出去，果然看到何夜一个人站在那里。由于天气冷又有风的原因，几片树叶在他身边飘来飘去，整个人显得有点落寞。就连看到姜北兮朝他走过来时，脸上都没有什么喜悦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何夜揽过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抱着他晃了晃：“就是好不开心啊，想让你安慰安慰我。”
　　何夜的声音的确有点悲凉，姜北兮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背，还是将他轻轻推开了。他所顾虑的，一是怕被方飞看到又乱说话，二是怕万昭顷出来时，他们两个人碰上。
　　“外面这么冷，我们去找个坐的地方吧。”
　　公司附近只有一个炸鸡店，刚好他们都没吃饭，正好边吃边聊。
　　“你不是还要开导我吗，怎么连自己都开导不了？”姜北兮只是为了活跃下气氛，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何夜一副丧丧的表情：“我感觉我又要回到那个时候了，我对自己的人生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姜北兮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呢，说道：“哪有这么多解不开的事，你最近都是因为这个才心情不好的？”
　　“因为我转系的原因。”
　　“看吧。”姜北兮像是证实了自己的某个想法一样，长舒一口气，说，“我就知道你一意孤行是行不通的，哪怕你当时先告诉我了，你都不可能转成功。”
　　“主要是，我家里以为我转系是被我那个半亲哥哥逼的。”
　　不管怎么说，何夜转系都是为了姜北兮，姜北兮也不能说这事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
　　“那你跟你父母说清楚不就好了。”
　　“事情太复杂了，没这么好办。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可能就慢慢忘记这件事了，我就是现在有点郁闷，所以来看看你。”
　　姜北兮看了下手机，叹口气说：“马上又到上班时间了，你下午没课的话就在家等我，我早点回去。”
第22章夜不归宿
　　姜北兮上午和周稳的那一出，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虽然姜北兮不招同事待见，但也算是替他们出了口恶气，以至于下午所有人都对他热情了几分。姜北兮对他们忽然转变的态度并不感兴趣，只是礼貌性地回笑而已。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刚刚还觉得太阳刺眼呢，转眼间夜幕就降临了。同事们也三五成群吵吵闹闹地去往聚餐地，姜北兮把最后的那点东西弄完，也准备关电脑了。就在这时，对桌的同事对着姜北兮打了个响指。
　　“唉，一起走呗。”
　　姜北兮没反应过来，怔着答了句：“啊？”
　　“聚餐吃饭去呀？”
　　姜北兮笑着摇摇头：“不了不了，我今天就不去了。”
　　“别呀！”同事过来把姜北兮的包抢了过去，“走呗，你这都快走了，还能聚几次啊。主要今天啊，是有人过生日，大家都去了，万哥今天心情这么差都去了。”
　　姜北兮依旧坚持拒绝：“谢谢啊，我家里还有人。”
　　“那就让家里先吃呗，你别告诉我你还没毕业就有孩子要照顾，走吧走吧。”
　　姜北兮真是奇了怪了，平时没说过几句话的人怎么这么在乎自己去不去聚会了，要说热情，这也太过热情了吧。
　　“我还是不……”
　　“别不了，走吧一起。”
　　其他几个还没离开的同事也一起应和着让他去，姜北兮拗不过他们，只好一起去了。
　　他在路上给何夜发了短信，说自己迟一点才能回家，先让他随便吃点。姜北兮后来才想明白，这些人非要他去吃饭果然是有目的的。他们就是看万昭顷今天生气了，怕一不小心再踩到什么火，所以拉姜北兮做个护身符。
　　只要是聚会就一定是喧杂吵闹的，姜北兮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就等着唱完生日歌便找个理由离开的。万昭顷见他一个人坐着不说话，就过来找他了。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的。”
　　由于旁边的声音太过吵闹，姜北兮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万昭顷说了什么。
　　他提高嗓音说道：“本来要回家的。”
　　万昭顷笑着点点头，坐在了他身边。“其实我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聚餐团建是最容易和员工拉近感情的办法，也最容易了解一个人。”
　　姜北兮看着那几个嘶吼着嗓子唱歌的人，还有在旁边起哄的那些，脑子都快炸了。他之前也是靠这种形式和手下的员工拉近感情的，虽然不喜欢，但却不得不装作一腔热情来消除大家的陌生感。
　　就在这时，一个人拿着一瓶酒和酒杯走了过来。姜北兮一抬头就跟她对视上了，她假的不能再假的一笑，把手里的空杯子递给了姜北兮和万昭顷。
　　“我是来道歉的，今天不该那样说小北。”
　　姜北兮立马弯腰谢绝：“没有没有，言重了。”
　　说着，周稳就把姜北兮和万昭顷里倒满了酒。“也给万哥赔个不是。”
　　万昭顷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周稳笑的花枝招展，至少姜北兮觉得她笑起来很难看。
　　“小北，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喽？”
　　姜北兮早就想让她赶紧走了，奈何自己不胜酒力，这一杯下去，估计就回不了家了。他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我以水代酒，先干了。”
　　“哎呀。”周稳拦着他，“有这么好的酒还喝什么水啊。”
　　姜北兮为了做样子，随便喝了一小口酒，说：“周姐误会了，给我道什么欠啊，我又没怪你。”
　　周稳还是保持着她那一副笑的油腻且虚假的表情，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一定要说啊，我先去那边看看了。”
　　周稳走后，姜北兮像是赶走了什么大麻烦一样，长舒了一口气。万昭顷在旁边早就笑他了：“这样一个人挺让人糟心的吧！”
　　“没有，还好。”姜北兮掏出手机准备看时间，才发现何夜给自己打的十几个电话他都没有听到。“万哥，我去外面回个电话，待会再回来。”
　　万昭顷点头后，姜北兮就边回拨着电话边出去了。
　　“喂，我不是说了晚点回去吗。”
　　电话那头的何夜一副慵懒的嗓音，说：“我好像感冒了，你回来的时候带点退烧药。”
　　“你发烧了？多喝点热水睡一觉，我马上就回去了。”
　　姜北兮挂完电话就急着回去拿东西，结果正巧遇上同事们四处推搡让酒，姜北兮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混到了人群里，被人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感觉在嗓子里蔓延开来，弥漫着烟酒气的空间里，似乎能让酒精的作用发挥的更快。他废了好大劲才挤出人群，拿了自己的东西正往外走，手臂却被人拉住了。
　　“小北，这么早就回去吗？”是万昭顷，他眼神担忧地看着姜北兮，“你怎么喝酒了？这群人真是……”
　　“我没事。”此时的姜北兮已经有点头晕了，他为了站直，不知不觉中已经紧紧抱住了万昭顷的一条胳膊。
　　万昭顷把他扶回座位上：“你现在不能走，一会我去送你。”
　　姜北兮迷迷糊糊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把头靠在万昭顷身上，嘴里不知道呢喃着什么。周围吵吵闹闹的人并没有心思去管这边，万昭顷为了姜北兮睡的舒服点，就让他的头枕在了自己腿上。他低头在姜北兮耳边说：“小北，睡了吗？”
　　姜北兮本来是要睡着的，万昭顷这一说话，倒是唤回了他的一些理智，他忽然想到何夜还发着烧，现在他必须回去。可是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走路了。
　　“送我……回家……”
　　万昭顷看着那边吵闹的人群，说：“现在大家都在玩呢，我们走了是会扫他们兴致的，再等等。”
　　姜北兮心里有点着急了，他推了万昭顷一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就往外走，万昭顷无奈地过去扶着他：“再等半小时，半小时后我送你回去。”
　　姜北兮只觉得口干舌燥，拿起一旁的水就喝了一口，随着万昭顷的一声惊呼他才意识到嘴里的不是水，而是酒。他一口就快不省人事了，这下子更是醉的不成样子。
　　万昭顷把他重新扶回去，说：“你这个样子，回家也没人照顾你啊。”
　　“家里有人在等我呢，我必须回去。”
　　万昭顷抓着他的肩膀，说：“是你男朋友在等你？”
　　姜北兮使劲点点头。
　　“小北啊，今晚就别回去了。”
　　听到这句经典渣男语录，姜北兮冷笑了一声，眯着眼睛说：“人渣……”
　　话音刚落，他就再也撑不住地倒了下去。在他模糊的意识里，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很着急，想赶紧回家。后来稀里糊涂被人架到了房子里，他看见何夜一脸紧张地给他擦脸，还呵斥他以后不要再去什么聚会了。
　　姜北兮知道何夜病得不重后，心里的紧张感也渐渐消失不见，转而化作安心，无比的安心。“小夜，给我倒杯水。”姜北兮喝完何夜递过来的温水后，就肆无忌惮地睡下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姜北兮问何夜几点了，许久没人回答他。姜北兮转了个身才发现这个床很大，他猛地坐起来，知道这根本不是自己家，而是酒店。
　　他急忙打开手机，现在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在床头柜上有一只便条：今天不用去上班了，好好休息吧。
　　落款是万昭顷。
　　也就是说，他昨晚一夜都没回家，而是一直跟万昭顷在一起。
　　姜北兮一只手摸着头，一只手翻看着那几十条未接电话，全是何夜打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两条凌晨两点多的已接电话，通话时间都在半小时左右。所以，昨天万昭顷接了何夜的电话……
　　姜北兮的脑子嗡的一下，感觉整个人都木了。
　　他边回家边给何夜打电话，但何夜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
　　家里空荡荡的，何夜不在家，但他的东西都还在。既然没在家，那只有可能在学校上课了。
　　姜北兮不知道何夜现在在哪个楼上课，也不知道他放学会走哪个大门，他像是夜里失去雷达的蝙蝠，没有方向地横冲直撞，绝望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呼了口气坐在校园里的长椅上，风卷着叶子从他脚边掠过，纵使阳光刺眼，这样的季节还是冷飕飕的。
　　姜北兮心里不停打鼓，他不敢承认自己正在担心什么，因为现在的结果，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做前世何夜对他做过的事，不接电话夜不归宿，喝得烂醉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真正感受过，因此才知道等待的人是多么的绝望与无助。如果何夜昨晚也有同样的心情，那么，姜北兮的目的达到了。
　　可他并没有喜悦的感觉，不是因为还不满足，而是自己一头跌进了泥潭里，极力挣扎，可又怕出来后遭人厌恶。姜北兮把这一切的原因归与自己还对何夜保留的那点感情上，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之前受到他那样非人的对待后，依旧对他心存侥幸。
　　姜北兮第一次感觉到累了，如果再回到几个月前，他一定选择和何夜彻底分手。这样，每个人都会有不为彼此悲伤的新生活。

第23章又是扎心的那些年
　　（又是回忆……）
　　八年后……
　　姜北兮已经被当作病人关起来一年了，当初所说的十几天，变成了永远都不可能达到的尽头。
　　姜北兮是从卧室的地上苏醒的，他的嗓子又干又涩，咽下口水都会疼的。他用酸痛的手臂支撑着身子爬到床上，手腕上紫红的痕迹，使他被迫清晰地回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他无力地躺着，身上的力气几乎只能支撑着他的呼吸，如果再疲惫一点，他可能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
　　窗户没有拉开，房间里暗得像夜晚。姜北兮从昨天中午起就没有喝过一口水，但是却感觉不到饿。何夜对他所做的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推了一把何夜带回来的人而已。这不是何夜第一次往家里带人了，姜北兮的每一次询问与反抗，最后都会成为何夜对他动粗的理由。
　　姜北兮实在受不了了，他恢复了一点力气后，扶着墙慢慢走出了卧室，走出了这个像夜一样暗的地方。脚踝的疼痛像一万根针一起扎在骨头上一样，每走一步，疼痛都再加深一分。
　　他透过厨房没关紧的门缝中，看到一把泛着银光的刀具躺在案板上，像是等了他许久一样。他还听到浴室里坏掉的水龙头在滴水，像他现在的心跳一样，一下又一下。
　　厨房一步步越来越近，姜北兮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像是怕被什么阻挡住脚步一样，纵使身体的疼痛再厉害，也要快点走过去。
　　厨房的门被他一把推开，那把刀就在眼前，他毫不犹豫地拿在手里，往自己的手腕上割去，红色的被和谐的液体涌出，他觉得还不够，就往伤口处又划了一刀，就在这时，手里的刀忽然被一股蛮力拿掉了，紧接着，他流血的手腕就被一个毛巾紧紧捂住了。
　　熟悉的，让姜北兮一听就在心里打颤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怎么不直接划脖子呀，还省得救你！”
　　本就身体虚弱的姜北兮，被这么一吼，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何夜用毛巾使劲捂着他的手腕，把他抱到沙发上，从茶几下面找出药水与绷带，开始给他止血。
　　“再有下次，我让你死都死不安心！”
　　姜北兮闭上眼睛，任由何夜给自己清理伤口。何夜从冰箱里拿出了冰袋给他敷在脚踝上，又把他身体上别的伤口也顺便包扎了，姜北兮有些吃疼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何夜冷笑一声：“哼，现在知道疼了。”
　　姜北兮睁开眼睛，看着为自己清理伤口的何夜，竟然以为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何夜叹了口气，姜北兮看到他的脖子和胳膊上也有淤青，好像是被什么利器打了一样，他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他反抗时给弄的。
　　何夜起身去了厨房，听着声音就知道，他一定是把所有刀具都收起来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何夜就拿了一个带子，将家里所有尖利的东西都装进袋子里放到了门外。
　　做完这些，何夜又坐到了姜北兮的身边。他把姜北兮额前凌乱的头发分开，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轻声说：“大家都很忙，就不要再惹麻烦了，乖乖吃药治疗，比什么都强。”
　　姜北兮知道，何夜每次教训自己的话里总离不开这一句，他已经放弃了解释，反正也不会有人听的。
　　随后，何夜就调整姜北兮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拿水，一手拿着几粒白色的药片，说：“来张嘴把药吃了。”
　　姜北兮看着那些药片，一点动作也没有。何夜叹了口气，说：“吃下去了，我们明天就出去玩。”
　　沉默片刻后，姜北兮才弱弱地回了句：“脚疼，没力气，出不去。”
　　何夜把手里的杯子和药都放在桌子上，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到了姜北兮面前：“我给你买了个新手机，你一年没怎么出门，也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如果觉得闷了就上上网，不过手机里还是只有我和南汐的电话。”
　　姜北兮看着何夜手里的东西时，眸子猛地一亮。而这一反应也被何夜看在了眼里，他笑着说：“你别想着联系别人来救你，所有人都知道你病了，他们不会相信你的话，你跟他们联系后，他们只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姜北兮没有把手机接回去，何夜给他重新装回盒子里放在一边，又重新拿起了药：“来，乖乖吃了。”
　　姜北兮把头别过去，却被何夜一把掐住了下巴给扭了回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趁我还有耐心，别再这样了好吗？”
　　姜北兮依旧紧紧闭着嘴，丝毫没有要屈服的意思，突然，他腰间被人狠狠扭了一把，由于那里本就有伤，姜北兮忍不住叫了一声。就在他张嘴的空档，何夜把药放进了他的嘴里，他还没来得及吐出来时，药已经被灌来的水送进胃里了。
　　姜北兮被呛了一口，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何夜如释重负般往后一仰：“每次吃药都像打仗一样，如果乖乖的，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
　　姜北兮猩红的双眼紧紧盯着何夜：“为什么，不让我死……”
　　何夜温柔地抓了抓姜北兮的头发，姜北兮看到，他的手臂上不仅有淤青，还有些细小的划痕，都已经结疤了，这些都是与姜北兮撕扯时留下的。
　　“你怎么能死呢。”何夜继续揉搓着他的头发，“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又是帮你找医生又是帮你高价寻药，你就这样一走了之？我对你这么好，你可真是让我寒心啊。”
　　何夜说话时，嘴角一直是噙着冷笑的，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在讽刺刺激姜北兮。姜北兮随手拿起一只抱枕就朝何夜的脸上砸去。
　　“你这个疯子！”
　　何夜反手禁锢住姜北兮的双手，说：“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疯子。”
　　姜北兮本就虚弱，根本就没力气抵抗何夜，他慢慢败下阵来，任由何夜的言语嘲讽。他永远也想不明白，何夜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他们之间的那些真心话，都渐渐变成了笑话。
第24章还是那些年
　　才一年的光景，姜北兮就从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变得颓靡不堪。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眼睛，脸面脱色，精神萎靡，日渐瘦弱的身体，似乎每一处都惨遭过不同程度的折磨。
　　除了手腕之外，被何夜包扎过的地方，两天内都已经明显的有好转了。这两天内，何夜也意料之外地没有出门，而是自觉做起了家务。姜北兮快死了的心忽然又燃起了希望，他以为何夜终于回心转意了，就试探着给他交流。何夜依旧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但终究还是愿意听姜北兮说话的。
　　何夜吃完早饭就去了浴室，过了会朝外面喊道：“把衣服脱了，过来洗澡。”
　　姜北兮怔了一下，慢吞吞地走过去：“手上还有伤，不能洗。”
　　何夜将他一把从浴室门口拉过来，他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一个没站稳把脸磕在了浴缸上，瞬间就感到脑袋懵懵的。何夜蹲下来把他的衣服退掉，随后就扯着他的胳膊，将他按进了浴缸里。
　　“自己抬着手，我给你洗。”
　　姜北兮衣服都没了，更不敢反抗，只能照做。何夜给他洗的很温柔，特意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胳膊抬累了，就让他搭在自己肩膀上。整个洗澡的过程都很安静，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何夜把姜北兮身上的水用毛巾轻轻擦拭干净，又在几个受伤严重的地方涂了药。穿好衣服后，还没等头发擦干，何夜就把姜北兮拉到了阳台上。
　　“坐好，现在剪头发。”
　　之前，姜北兮与何夜经常互相修剪头发，但后来两人的关系变成这样之后，就再也没有剪过头发了。姜北兮在心里蠢蠢自喜，以为何夜真的回心转意了。
　　“为什么要剪头发？”
　　“头发像个疯子一样，待会出去怎么见人？”
　　姜北兮听到“出去”两个字时，脸上忍不住洋溢了喜悦。一年了，他本以为这是一个深不见底，毫无转折的骗局，但尽头总还是会到的。
　　一年的时间里，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多少变化，正是因为熟悉的东西都没有改变，才让姜北兮有种久违再相见的喜悦。
　　何夜将车停在了商场地下，姜北兮小心翼翼地下车，为了赶上何夜的步伐，他只能强忍着脚踝上的疼痛，快步跟了上去。
　　商场的人不算多，或许是姜北兮太久没见人的原因，他总感觉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一种莫名的尴尬布满全身，让自己不知所措，下意识抓住了何夜的手。
　　“嗯？”何夜看了他一眼，“脚疼？”
　　姜北兮低着头，手上的力气又抓紧了点。
　　“好，那就慢点走。”
　　何夜带姜北兮进了一家衣店，这是他们之前经常来逛的地方。“去挑件喜欢的衣服，我在这等你。”
　　姜北兮之前在家里时，幻想过一万次逃走的办法，但机会就在眼前时，他却忽然不敢离开了。他害怕人，他害怕像何夜经常说的那样，外面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会咬人的精神病，所有人都会躲着他。何夜见姜北兮久久没有动作，就甩开了他的手，说：“去呀？”
　　姜北兮攥着拳头，硬着头皮往里面走去，忽然身后的人叹了一口气，大跨步地走进去，随便拿了两三套衣服，对一边的销售员说：“把这些都包起来。”
　　销售员怔了怔，问：“不用试试吗？我们还有最近新进的几个款……”
　　“不用了。”何夜说着就掏出了银行卡，“算一下这些就行了。”
　　何夜从拿衣服到刷卡的过程一气呵成，姜北兮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何夜拉着他的手腕一起走出店，姜北兮能感觉到何夜又生气了，因为他的手腕已经快被捏碎了。
　　“好不容易带你出来一趟，别弄得这么扫兴。”何夜瞟了姜北兮一眼，“你那种表情给谁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强迫你出来的。”
　　“对……对不起……”
　　这是姜北兮第一次对何夜说对不起，何夜停下来，手上的力气也减小了不少。他盯着姜北兮看了会儿，笑道：“原来你还会道歉啊，我还以为你只会整天让我道歉呢。”
　　姜北兮低着头不敢与何夜对视，他怕一抬头看到的是满眼的嘲讽。
　　何夜继续带着他走：“之前我们经常去吃饭的店搬到前面了，不远处就是。待会吃完饭再买些东西回去，在外面你就别吵着不吃饭了，免得让别人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姜北兮点点头，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了句：“以后还能出来吗？”
　　“你这次表现好了就能经常出来。”
　　“嗯。”
　　说话的空档，他们已经来到了吃饭的地方，这里的装饰与一年前不一样了，但服务员和菜的味道依旧没变。何夜要的都是姜北兮最喜欢吃的那几道菜，他只看着姜北兮吃，自己却不动筷子。
　　“多吃点，下次再吃到时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姜北兮吃的很慢，他的神经从出家门时就没放松过，他总是警惕着身边的一切，何夜动一下他都会往一边躲，生怕自己会挨打。不知不觉，吃着东西的姜北兮就哽咽了起来。何夜拍拍他的后背，说：“你不会噎到了吧？喝点水。”
　　姜北兮接过何夜递过来的水猛灌了几口，结果眼泪掉的更厉害了，这时何夜才知道他在哭。
　　“你怎么回事？”何夜叹了口气，“说了别扫兴，还这样！”
　　何夜说着，就把姜北兮揽到了自己怀里，用纸巾把他眼角的泪轻轻擦掉。低声说：“门也出了，衣服也买了，饭也吃了，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啊？”
　　姜北兮一只手抓住何夜的衣服，盯着他的眼睛，用有些乞求的语气说：“我不想总是在家待着，我想……”
　　“你这不是没在家吗？”何夜一只手摩挲着姜北兮的下巴，轻声说，“我不在你身边的话，如果你自己出来后跟今天似的，连个衣服都不会买，吃个饭还哭，你说别人会不会觉得你有病？”
　　何夜的每句话似乎都能把姜北兮打击的体无完肤，让他无地自容，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更不敢再提什么要求。
第25章不是那些年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姜北兮像泄了气一样摊在沙发上，连抬手都显得费力气。何夜把今天新买的花放到阳台上，随后又把买的菜都拿进了厨房里。
　　“试一下今天买的衣服，待会有人来，别让人家觉得你寒酸。”
　　姜北兮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他说何夜这几天怎么又是收拾家，又是注意他的仪表，原来是有人要来。亏了姜北兮还以为何夜这是回心转意了。
　　衣服都还算合适，姜北兮选择了一套比较居家的休闲装穿上，款式不太新颖，但他平时又不出门，就不用讲究什么了。
　　“谁来？”
　　“来了不就知道了。”何夜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试好衣服了就来切菜。”
　　姜北兮低头看了看还缠着绷带的左手，刚要说自己手上使不出力气，眼前就出现了一包菜。何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择菜总还会吧？”
　　姜北兮怔愣片刻点了点头，就开始干活了。何夜在旁边看了他一会，才又返回了厨房。
　　之前有人来家里时，何夜都会带人出去吃饭，他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为了那个将要来的人，两天前就开始准备。姜北兮越想心里越不舒服，以至于忘记了手上的伤，一个使劲，腕处忽然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紧接着洁白的纱布就被从内到外的染上了红色。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姜北兮听到声音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往厕所里躲，因为这么多次的经历，让他条件反射的认为，所有到家里来的人都会伤害到他。
　　“北，去开下门。”
　　何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姜北兮心里虽然有些发怵，但犹豫再三，他还是慢慢走到了门前。
　　“谁……谁呀？”
　　“我是郝柯濂，我找何夜。”
　　郝柯濂，姜北兮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姜北兮将门缓缓打开，门外的人要比他矮上半头，但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场，他对姜北兮笑了笑，像是阳光一样，一下子驱散了姜北兮心里的恐惧。
　　“是北哥吧。”
　　姜北兮点点头，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何夜一边擦着手，一边朝这边笑着说：“来了啊，进来吧，你们先聊着，我还得等会儿。”
　　郝柯濂道了句谢，对姜北兮说道：“夜哥还是这么会做饭啊。”
　　姜北兮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轻声说道：“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郝柯濂正说着话，忽然愣了一下，“你的手在流血！”
　　姜北兮下意识用右手捂住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闻声而来的何夜用手肘拦着正在起身的郝柯濂，说：“别把血弄你身上，我来处理就好了。”
　　郝柯濂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多久了，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何夜毫不犹豫地回答，“伤口明明已经在愈合了，不知道他今天又是怎么搞的。”
　　止住血后，何夜就又回到了厨房。姜北兮和郝柯濂坐在一起时，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还好郝柯濂先开口了。
　　“北哥，我们之前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姜北兮看看他，说：“没什么印象了。”
　　郝柯濂笑了笑：“我们虽然毕业于同一所高校，但其实我们也就见过几面而已，再说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我们在外面相遇，我还真认不出来你。”
　　“我们不会在外面遇到的。”姜北兮淡淡地说，“因为我不出门。”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最终依旧是被郝柯濂先打破的。
　　“这些年你们过得还行吧，夜哥之前就又体贴又会照顾人，你过得一定很幸福。”
　　“很幸福。”
　　这个时候，何夜过来了：“饭做的差不多了，但还有个汤要熬会儿，这个汤绝对能你让想起大学时的味道。”
　　郝柯濂说：“那你的厨艺还真有青春的味道啊。”
　　姜北兮最受不了像这样三个人一起坐着，但他现在夹在了何夜和郝柯濂的中间，想离开的话也不是很方便，说不定还会招到辱骂。
　　“北，郝柯濂是咱们学校心理系的学生，现在在国外给人治疗精神与心理上的病。”
　　一听到这个话，姜北兮就已经知道这个人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他刚刚才对郝柯濂放松的警惕，这下子又亮起了红色预警。姜北兮手掌里全是汗，他脑子一下子就回想起了之前的那些人对他做的事。恐惧与绝望瞬间再次覆满了全身，使他不由自主地小声说道：“不要……”
　　“你不要紧张，郝柯濂和之前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会把你治好的。”
　　姜北兮胸腔里堵着一口气，他要怎么样才能让人相信，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医生的医术，而是他原本就是个正常人！
　　“我……我不想吃药……”
　　郝柯濂用轻松的语气笑了笑，说：“不用吃药，没病吃什么药。”
　　姜北兮猛地抬头看着郝柯濂，没想到这个人是相信自己是正常人的。姜北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如果说他可以把自己的希望寄托给一个人的话，那么郝柯濂只能是拯救他的最好人选。
　　由于被这种喜悦冲昏了头脑，姜北兮在知道今后郝柯濂将会负责他的心理疏导时，兴奋得几乎要笑出声了，但他却单单忽视了一点，那就是，郝柯濂是何夜找来的人。
　　那天之后，何夜的确再也没有让姜北兮吃过药，后来姜北兮才知道，是郝柯濂出注意让何夜把药放进了饭里和水里。在一次次反抗后，他才知道这一切依旧只是个骗局，而自己只是所有人取乐的工具罢了。
　　————
　　（现在……）
　　姜北兮猛地惊醒，才发现上午已经放学了。刚刚迷迷糊糊中，他又想起了那些令人窒息的事情。何夜的电话依旧打不通，姜北兮又不认识他的同学，以为今天见不到何夜了，但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小路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北兮几乎是跑过去的，郝柯濂带着耳机，姜北兮喊了他好多声他都没有听到。姜北兮过去拍了他一下，郝柯濂转身看到他后，一句话也不说就惊恐地逃跑了。姜北兮追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背包：“你跑什么啊？”
　　郝柯濂一脸难色，说：“我最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夜哥了，我真的没整天跟他在一起。真的不骗你。”
　　看来何夜那天之后真的告诉郝柯濂，以后不要和姜北兮面碰面了，因此郝柯濂才会一看到他就跑。
　　“不是，你先别慌，我找不到何夜了，你真不知道他在哪？”
　　郝柯濂愣了愣，说：“他们班好像是在G楼上课，放学应该走图书馆后面的那条路，你去那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第26章少年，迎接暴风雨吧
　　图书馆后面的那条路，与学校的中央大道相交叉，平时倒没什么人走这里的路，现在赶上了放学，两条路上的人交错着，又大多数涌向食堂，看的姜北兮眼花缭乱。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何夜应该不会回家，姜北兮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这次打通了，不过没人接听。打通总比一直关机要好，姜北兮总还是有了点希望。接通之后，两边都是一阵沉默。姜北兮本来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说，但事到眼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在你后面。”
　　姜北兮怔了怔，缓缓转过去身，看到何夜一脸菜色地站在图书馆的大门口。姜北兮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异常沉重，他实在不知道走到何夜面前要干什么。
　　何夜手里抱着几本书，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有没有吃到药，一脸的无精打采，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姜北兮与何夜面对面地站着，他先是没敢和何夜对视，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姜北兮犹豫着去摸何夜的额头，想看他还有没有发烧。但何夜却率先开口了：“就是因为那个原因吗？”
　　姜北兮的心跳像是漏掉了一拍，他其实有点没明白何夜话里的意思，只是对昨天的事情解释道：“我昨天接到你的电话就准备赶回来的，但是……你知道我酒量不好。”
　　何夜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其实你不用解释的，我想问的是，你之前多次和我提出分手，原因就是你一直看不起我？”
　　“我没有！”姜北兮下意识回答道。
　　“因为我现在只是个穷学生，什么都没有，两个大男人本就很少会有未来，再加上都没有物质上的保障，所以根本就不可能走下去。这是昨天接电话的人告诉我的，这也是你心里所想的吗？”
　　果然还是提电话的事情了，虽然姜北兮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这一刻还是不知所措，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不是……我，没有那样想。”
　　“你连一句理直气壮的话都不会说吗？”何夜的声音很轻，但越是这样，就越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忧郁。
　　“我昨天，真的是想立马就回家的，但是我也没想到后面会……我以为昨晚一直是你在我身边的。”
　　“啪”得一声，何夜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姜北兮往后退了一步，何夜却一把抓住了她的双肩，眼神里有种说不出来感觉，给姜北兮带来了一丝压迫感。
　　“那是他昨天强迫你留下来的？”
　　“我……”
　　“你只要说，所有事情都是被他强迫的，我就相信你！”
　　姜北兮不知道万昭顷昨天到底都说了什么，何夜的反应有点奇怪，刚刚还一脸丧气的质问姜北兮，现在就又迫切想让姜北兮否定刚才的一切。
　　“昨天是因为……”
　　姜北兮还没想好怎么说，就被何夜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两个人的胸膛紧贴着，姜北兮的脸贴在何夜的颈窝上，炽热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阵慌张，他伸手摸了摸何夜的额头和脸，说：“你还在发烧！”
　　何夜没有理会姜北兮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小声说：“我想的一定是对的，其实你不可能是那种人，我们明明一直都很好。”
　　“去医院吧！”姜北兮拉着何夜就走，何夜没有挣扎反抗，一直乖乖跟着姜北兮。
　　他们先买了点退烧药，如果过会烧还没退下去，就只能再打针了。
　　何夜吃完药就一直不说话，姜北兮抓着他的手，同样不知道说些什么。
　　经过这件事情，姜北兮的内心再也支撑不住了，他一开始那种愚蠢的计划简直就是害人害己。如果说，他的这些做法可以让自己摆脱前世苦难的话，那现在的何夜为什么要替后来那个人承受这一切呢？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人，他或许还不知道人世的险恶，只是什么都没有做，就被迫接受了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
　　姜北兮长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问过自己，他不想再伤害这个何夜了。
　　如果可以弥补，他希望现在就结束一切。可是，他所经历的一切，又应谁来承担呢？
　　“下午不想上课了。”何夜轻声说，“我想回家睡觉。”
　　姜北兮又摸了下何夜的额头，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烧现在已经退了，但从昨夜一直烧到现在，还不知道下午还会不会再烧回来。下午两个人刚好都在家，姜北兮也下定决心要给何夜坦白些事情。
　　“好，下午我在家陪你。”
　　因为隔阂还没解开，一直到家这两个人都没怎么交流。姜北兮坐在床边，给何夜又量了次体温，确认没有再发烧后才松了口气，把被子往里掖了掖。
　　“我们会分手吗？”何夜看着姜北兮，“我觉得我也挺没用的。”
　　姜北兮愣了下，随后他把何夜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说：“先安心睡了，睡醒了我们再聊。”
　　何夜非但没有听他的话，反而一下坐起来，看着他说：“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你肯定会立马回答我，你犹豫了……”
　　“不是的。”姜北兮心里现在有点慌乱，像一只刀子插在胸口旋转，那种疼，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到，“我也害怕，我……也害怕。”
　　“说真话，很可怕吗？”何夜的眼眶微微发红，他蹙眉看着姜北兮，“其实你说什么我都会信，哪怕是你骗我的。”
　　“小夜……”姜北兮深呼吸让自己稍稍平静下来，他两只手握在一起，一看就知道现在很紧张，“我可以给你坦白一切，我发誓我接下来的话都是真的，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何夜整个人都呆滞了，在他的认知里，凡是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能听的事情，对于自己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7章原来的还是最好的
　　“我其实，来自未来！”姜北兮看着何夜的眼睛，生怕他不信。但姜北兮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的话，他也只当这是句玩笑话。
　　何夜当然不可能立即就相信，他看着姜北兮，身体往后微微倾斜：“奥……”
　　“我说的是真的！”姜北兮为了让何夜信他，又加重了几分语气，“我来自十年后，因为被车撞死了才回到了这个时候！”
　　何夜顿了顿，轻声道：“那你……有跟别人说过这个秘密吗？”
　　“没有。”姜北兮摇摇头，随后又靠何夜近了点儿，“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何夜轻轻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十年后的你一直在虐待我，你还喜欢在别人面前羞辱我，你把我锁在家里，我每次偷偷出去总会被你发现，然后你就会打我，我每天都活在被你支配的恐惧里。”姜北兮说着说着，声音就颤抖了起来，“最后一次偷跑出去，在你眼前被车撞死了，然后，我就回到了十年前，也就是现在。”
　　何夜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看着姜北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被你害的太惨了，因此就想报复你，所以做了很多让你为难的事情，包括……万昭顷，我那也是为了故意让你难过的。”姜北兮注意着何夜的表情变化，不知道何夜是已经看开了还是麻木了，总之脸上没有太大的诧异，“但我忽然想明白了，那时候的你是那时候的你，跟现在的你没有关系，我不该把那些不甘发泄在你的身上。如果你现在对我感到失望了，我们就分开吧。”
　　“唉……”何夜叹了口气，低声说，“没想到你妹妹说的是对的，你真的很喜欢胡说八道。”
　　姜北兮一本正经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是为了找一个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你……”
　　“这不是瞎编的！”姜北兮猛地站起来，“你不是说你会信我吗！”
　　“好好好我信我信。”
　　姜北兮也知道这样的话没有几个人会真正相信的，他渐渐平静下来，尽量保持刚才的平声细语。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就信的，但我真是从十年后来，你也感觉出我这段时间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吗？”
　　何夜怔怔地看着姜北兮，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何夜忽然起身抱住了姜北兮的头。
　　“我知道了。”
　　姜北兮立即激动了起来：“你信我了！”
　　何夜叹了口气，低声在他耳边说：“我不知道你已经这么严重了，无论是不是你臆想出来的事情，我都相信你。”
　　姜北兮刚刚才燃起的心瞬间又冷落了下去，本以为何夜已经接受了他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人，原来，竟然把他当作了精神病。
　　“你就是这样！”姜北兮推了何夜一把，“十年后的你也是把我当作精神病给关了起来，你还想重蹈覆辙吗？”
　　何夜本来就病着，才站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累了，他缓缓坐回床沿上，轻声说：“你用什么证明你是从十年后来的？”
　　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谁都可能编纂，因此无论说什么，何夜都不会信的。
　　“小夜……”姜北兮俯身蹲在何夜旁边，双手放到何夜的腿上，“我的某些做法已经改变了将要发生的一些事情，因此我现在说什么可能都无法得到证实了，你可以不信我，但我……但是我发现，你依旧是我无法割舍的存在……”
　　何夜捧起来姜北兮的脸，轻轻摩挲着对方已经饱含泪水的眼睛。
　　“我真的什么都坦白了……”姜北兮的手紧紧抓着何夜的衣服，生怕他跑了似的。
　　何夜俯身在姜北兮的眼角留下了一个吻，随后两人额头相抵，何夜低声浅笑着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岂不是至少还要相处十年呢，怎么可能就这么分开呢？”
　　姜北兮猛地一怔，晴朗时很多人会说将万事寄托在云彩上，方能俯瞰众生；后来艳阳骤去，那些东西也都跟着飘走了。要说蹉跎的，不是所处种种，而是以为可以一直留下的也让自己一不小心弄没了。“惋惜”一词，总是比任何一种失去都要让人设身处地般的感同身受，那是种眼睁睁的无可奈何……如果有机会重来，为什么不抓住自己舍不得失去的东西呢？
　　姜北兮也是如此。
　　“小夜……所以昨天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我真得很想立即就回到你的身边，但我没想到后来会变成那样。”
　　何夜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了，我们不提昨天的事了好吗？”
　　“嗯！”
　　虽然今天有些话还是没有完完全全说开，但姜北兮还是感觉像卸了块大石头，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一个人如果长期带着面具，到了最后，他肯定会被弄糊涂，分不清到底哪种样子才是自己的真正面孔。还不如摘下来的轻松，之前因为不甘心而产生的仇意，在现在的他看来，都变得多么可笑无语。
　　这一夜，这两个人忽然像是初次确定关系的情侣一样，都莫名有点拘束或者说是害羞。何夜因为生病的缘故，躺下不久就沉沉地睡去了，姜北兮小心翼翼地揽住他的脖子，怕惊醒他，又实在想和他亲近。
　　鼻息平稳的何夜忽然一个转身把姜北兮给熊抱住，缠得他不能动弹。何夜每晚睡觉时几乎都会这样，之前姜北兮心里是有点抵触的，现在却有种柔情蜜意，让他忍不住想多靠近几分。
　　“我想喝水。”何夜懒洋洋地说着，后面还说了什么姜北兮没有听清，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梦话。
　　喝完水，姜北兮把手伸进何夜的衣服里，摸着身体不烫已经出汗了才松了口气，看来今天吃完药后就没再发烧了。
　　随后相拥而眠，姜北兮已经很多年没有睡的这么舒心了。

第28章玩
　　终于又熬到了周末，姜北兮成功拿到了实习证明，再也不用尴尬面对万昭顷了，但是自己播下的种，哪是这么容易就连根拔起的。
　　姜南汐也刚好周末回家了，考试的压力让她变得有些焦躁，为了让她放松放松，姜北兮和何夜打算这个周末带她出去玩一玩。
　　毕竟是周末，只要是好玩的地方往往都会人满为患。到了水族馆，姜南汐盯着满世界的人头，泄气似的发了句牢骚：“看人还是看鱼啊，不如回家研究研究鱼类的资源利用和保护吧。”
　　姜北兮拍拍姜南汐的头，小声在她耳边说：“这可是你小夜哥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票，我们不看他会伤心的。”
　　正说着，何夜就从一群人里挤了出来：“我看了一眼，第四个馆里的人相对少一些，我们可以先去那个，然后再来逛这几个。”
　　姜北兮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他们带着从一大早就毫无生气的姜南汐在人群里穿梭，终于排队进了馆。
　　“跟紧我。”姜北兮薅着姜南汐的马尾，“别丢了。”
　　姜南汐一个甩头把自己的马尾从姜北兮手里脱出来，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老是抓着我。”
　　说着，姜南汐就自己去逛了。
　　何夜怕拍姜北兮的肩膀：“让她自己去玩吧，我们跟着她，人家说不定觉得是负担呢。”
　　除了水声与广播声，大家也都很自觉的小声交流，整个馆子还算安静。姜南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姜北兮和何夜全程如漆似胶地黏在一起，最后终于走累了，于是找了个地儿坐下来休息。
　　“这里还挺黑的。”何夜把一只手搭在姜北兮的肩膀上，小声说，“什么也看不到。”
　　姜北兮一本正经的回答：“因为有一些海洋生物是常年生活在深海处的，如果灯太亮的话会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
　　说着，姜北兮就感觉到有东西在他身上上乱摸。
　　姜北兮赶紧把那个东西抓住，说：“你干什么呢？”
　　何夜把手缩回来，整个人靠在姜北兮身上，声音里满是委屈：“摸一下都不让，真小气！”
　　姜北兮轻轻推了他一把：“我发现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在公共场合这样做是不道德的，不守男德！”
　　何夜毛茸茸的脑袋在姜北兮脖子里乱蹭，他是属于那种达不到目的决不肯罢休的，姜北兮越是推他，他就粘的更牢。
　　“奥——”姜北兮笑笑说，“怪不得你这么想让南汐自己逛自己的，原来早有预谋。”
　　姜北兮像撸狗一样抚摸着何夜的头，他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怪让人难受的，姜北兮不妥协是没有办法的，犹豫再三后，他小声说：“就一会儿，我说停就得停！”
　　话还没说完，何夜就一把抱住了姜北兮的腰，姜北兮一直注意着有没有人来，全然没去管何夜在做什么，等感觉背上有股凉风飘过时，下意识把何夜猛推开。
　　“哎呀！”何夜小声牢骚，“还没开始呢！”
　　姜北兮整理好衣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怪你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休息好了就去找找南汐吧。”
　　何夜扑过去在姜北兮脖子上嘬了一口，说：“今天没做完的事，我可都记下了。”
　　逛完了所有馆子已经到下午一点了，他们三个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店吃饭，本想着下午接着玩的，但姜南汐一心想回家学习，那下午的计划也就只能作罢。
　　“你上次申请的那个免费师范的怎么样了？”姜北兮问。
　　正吃饭的姜南汐叹了口气，说：“这个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所以我要在结果出来之前好好表现呀，毕竟竞争这么激烈。”
　　“那也要劳逸结合。”何夜说，“总是埋头苦干，再灵光的脑子也会成一团浆糊的。”
　　“对啊。”姜北兮也迎合着说，“压力不要太大，就算没有那些保送特权，以你的成绩去哪里都没问题。”
　　姜南汐摇摇头，顿了顿又说：“哥，如果我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你会难过吗？”
　　“难过什么。”姜北兮笑笑，“上个学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你以后总不能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吧。”
　　现在的气氛莫名其妙有些压抑，平时一向话多的姜南汐，今天也沉默寡言了起来。为打破这种奇怪的尴尬，何夜拍了拍桌子，说：“吃完了咱们就回家呗。”
　　回到家，姜北兮偷偷问何夜：“你有没有觉得，南汐最近都怪怪的。”
　　何夜淡淡地说：“她就是压力太大了，越临近考试情绪波动越大，这段时间就尽量和她谈心，多顺着她就好了。”
　　“哥——”
　　书房里忽然传来姜南汐的声音，姜北兮边应着边走过去。
　　“在呢，怎么了？”
　　“这个……”姜南汐手上拿着那只玻璃鸟，就是上次何夜在书架上摸下来的，“在哪找到的？”
　　姜北兮用眼神瞟了下书架，说：“在那上面呢，拿下来好几个星期了，全是灰。”
　　姜南汐把这只小鸟又放回桌子上，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了呢，当初还难过了很久，因为这是你给我买的第一个礼物。”
　　“我给你买的？”姜北兮想了想，“我说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但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就那次啊，我生日之前你去搬砖，搬了一天人家说如果给你钱就相当于承认雇佣童工，所以就给了半天钱就把你打发了。然后你就用那些钱给我买了这个，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份生日礼物。”姜南汐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要像小鸟一样冲出牢笼，才能拨云见日……”
第29章购物
　　姜北兮看着姜南汐无精打采的模样，心里隐隐作痛，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过去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小小年纪别天天又是叹气又是感慨人生的，先学习吧，不打扰你了。”
　　姜北兮一出去就急着来到何夜身边，说：“南汐不会抑郁了吧！”
　　何夜挑了挑眉，一手揽过姜北兮，低声道：“大概只是抑郁情绪，说不定是她最近真的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呢，你不要太担心。”
　　“我只是对她的身心太在乎了，我之前就是因为太在意她对物质上的需求，生怕我们的特殊身世得到别人的同情让她感到自卑，因此才真正忽视了她心理上的困难，导致她后来变得和你一样心理扭曲。”
　　何夜低头看了姜北兮一眼，小声说：“明明是你自己又在胡说八道。”
　　姜北兮掐了下何夜：“我说的都是真的！”
　　“嗯，真的，你是从十年后来的。”
　　就在这时，姜北兮的电话响了。
　　“喂，哪位。”姜北兮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神情一怔，回了句，“不用了。”
　　挂断电话后，何夜看了眼手机，问：“谁啊？”
　　姜北兮顿了顿，低声说：“万昭顷。因为你把他的电话从我通讯录里删掉了，所以我不知道是他。”
　　“嗯。”何夜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是不急不躁，“他还没放弃呢，要不我去找他聊聊？”
　　“聊什么聊，没那个必要。”
　　“怎么能没必要呢？”
　　“等他找到新的人之后，他就把我忘了，这种人不都是天天换床伴吗。我没有说我做过他床伴的意思，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夜的态度太过淡定，让姜北兮有些心里发怵，他还想再多解释一句，但何夜却抢先开口了。
　　“要像你说，他的生活作风这么不检点的话，应该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找你。而且这么久了他都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会不会他真的对你动心了？”
　　姜北兮一怔，说：“不会吧，这个不能说明什么。”
　　“这个说明，你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何夜说罢还故意对姜北兮邪魅一笑，姜北兮随手拿起一个抱枕砸到他脸上：“你是不是有病！”
　　——
　　实习结束，离期末考试还有两三周的时间，姜北兮也回到了学校里准备复习考试。由于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让姜北兮早就做好了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准备。
　　姜北兮实习期间勾引上司，还仗着跟人睡过而大骂自己的部门组长，整天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不用猜就知道这些话是谁传出去的。
　　方飞巴结上司不成反被姜北兮踩了一脚，他要是不添油加醋的败坏点姜北兮的名声，那就不是他了。
　　姜北兮都习惯了，总得来说是自己咎由自取，方飞虽然传的夸张了点，但有些却也是事实。姜北兮最好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他一旦反驳，假的也会被传成真的。
　　下午放学，何夜和姜北兮约好要一起到商场逛街，毕竟现在天已经很冷了，也该添点过冬时穿的衣服了。
　　姜北兮在学校图书馆的台阶上等了很久，眼看教学楼里的人都快走光了，也不见何夜的身影，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姜北兮只好去教室里找他，路上还听到了一些关于何夜的坏话。
　　有两个男生说：“这些女生是怎么想的，不是都爆出来何夜不喜欢女生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围着他转。”
　　“谁不喜欢好看的事物啊，她们根本不管他喜欢谁，只要好看她们就爱接近。”
　　“你把女生说的太肤浅了吧。”
　　“什么呀，男生也一样！”
　　教室里果然有一小堆人，何夜坐在中间的桌子上，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子斜洒在他的半边脸上，微卷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正和周围的人相谈甚欢。
　　何夜一转头就看到了在门口的姜北兮，他拿起书包和外套边出来边和周围的人说：“我先走了，那个方案你们再看看有没有问题。”
　　姜北兮把他的书包接过来，说：“先把衣服穿上，外面挺冷的。”
　　“嗯。”何夜边穿衣服边和姜北兮一起往外走，“社团临时有个比赛，正在商讨方案呢，忘了给你说了。”
　　“没听见我的电话？”
　　何夜掏出手机后才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他从姜北兮的后面抱住他，把下巴放在姜北兮的肩膀上：“对不起，上课时静音了，没听到。”
　　“我可背不动你。”姜北兮把何夜环在他前面的手掰开，说，“再不走天就黑了，那时候就更冷啦。”
　　商场里的人不算多，可能是天气冷的缘故，都不怎么爱出门了。何夜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用大袄把姜北兮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只行走的棉被。姜北兮实在受不了了，就脱下来放进了购物袋里。
　　“好看呀，给你买的你脱了干什么？”
　　“你什么眼光？”
　　“你看你，买的时候说什么都行，买了又不穿，还挑三拣四的。”
　　姜北兮又看了眼那袋子里的衣服，说：“我就是说这棉服的造型挺奇特的，谁让你买了？”
　　“你一直看它还不是因为你喜欢，那你怎么不看别的衣服只看它啊。”
　　此时，那件躺在袋子里的浅蓝色棉服的存在就尴尬了起来，似乎退也不是，穿也不是。姜北兮想着何夜也是一片好心，自己刚刚的话大概也伤到他了，就稍稍收敛了点，说：“也行，也能穿，挺暖和的。”
　　“那你脱了干嘛。”
　　“大哥这可是在商场里面，热死了好吗。”
　　何夜一把搂过姜北兮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说：“你给我买的那两件我可喜欢了。”
　　姜北兮耳根发热，他揉了揉耳朵：“喜欢就喜欢嘛，搞得这么暧昧干什么。”
　　随后他们又买了点水果和零食才回家，刚到家何夜就接了一个电话，他给姜北兮打了声招呼，就跑到外面很远的地方去接了。
　　姜北兮的第一感觉就是，又是何夜的那个半亲生哥哥打来的，几乎每一次，何夜都会跑很远才接，很明显是在故意躲着他的。关于这个一点印象都没有的半亲生哥哥，姜北兮倒是越来越迷惑不堪了，有时间的话，他一定会好好问问何夜关于他这个哥哥的事。
第30章爸爸的好儿子
　　天气是越来越冷，早晨起来，地上都有一层白霜。姜北兮家的这座老房子里没有暖气，他后来住了这么多年的暖气房，早就不知道冬天该怎么取暖了，过段时间如果下了雪，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姜北兮一大早就给姜南汐打电话：“学校里不冷吧。”
　　“学校宿舍有暖气，不冷的。”
　　“那就好，缺衣服了我给你去送，先挂了。”
　　何夜还在睡懒觉，姜北兮看了眼表，时间已经不早了，路上还得买早饭，再不收拾上课就要迟到了。他叫了何夜几声，何夜翻了个身背对他，蒙上头继续睡了。
　　姜北兮长叹了一口气，朝何夜头的位置打了两下：“别睡了，快点！”
　　“哎呀。”何夜在被子里蠕动了两下，慵懒着说，“累的我浑身疼，起不来了。”
　　姜北兮起来轻轻踢了他一脚，说：“我先去洗漱，你赶紧起，不然我待会就先走了。”
　　何夜“嗯”了一声，就又不动了。
　　水龙头里的水冰的不能碰，能一直刺激到骨头里，幸好昨晚提前烧好了两壶水，不然刷个牙都费劲。
　　“起了没有啊？”姜北兮边叼着牙刷，边朝卧室的方向喊。
　　何夜先是一声长吟，随后拉着长音抱怨道：“好冷啊——不想起啊——”
　　“你看看都几点了，再坚持几天就该放假了。”
　　一提到放假，姜北兮心里就一怔，放假何夜不就得回家了吗。不过他忽然想起来，似乎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见过何夜的父母，何夜似乎也从来都没提过，就算是现在，也没见他给父母打过电话，就算是那个所谓的半亲生哥哥来电话时，何夜也都是躲着自己接的。
　　正想到这里，姜北兮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后面的人，漱了一口水，说：“赶紧刷牙洗脸，我都把水给你弄好了。”
　　何夜挠了挠自己鸡窝似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拿起牙刷，说：“是不是快下雪了。”
　　“还得再过段时间吧。”姜北兮把毛巾搭在何夜肩膀上，“下雪的时候就放假了。”
　　何夜的眼睛现在还惺忪得像没睡醒一样，他一边刷牙，一边含糊着说：“到时候就把你埋在雪里，让你再天天叫我。”
　　姜北兮轻轻推了下何夜的头：“你快点收拾，都几点了。”
　　收拾完毕，两个人就踏上了上学的路程，何夜一直把身体整个都靠在姜北兮身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姜北兮一只手搭在何夜肩膀上，两个人的头又凑近了一点：“你放假后几号回家呀？”
　　何夜依旧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说：“嗯……没想好呢，再说吧，也有可能不回去，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姜北兮怔愣了一下，没再追问下去了。照何夜话里的意思，他之前应该告诉过姜北兮自己家里的事，但姜北兮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北方的冬天，白天显得尤其短暂，仿佛刚吃完午饭天就黑了。姜北兮每天就这样一起早起上学，天黑回家，生活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而祥和，姜北兮偶尔会给何夜提一些前世的事情，何夜当然还是不信他的话，只是笑着点点头，姜北兮也渐渐地，将之前的遭遇释怀，像是一场梦一样，让它永远存在于虚幻里。
　　可美中不足的，就是姜北兮实习时欠下的账，现在依旧时不时骚扰他。尤其是在夜里，今晚也一样。
　　枕头边的电话响起，姜北兮拿起来看了眼，屏幕上只有一串数字。
　　“谁啊？”何夜问道。
　　姜北兮想了想还是接了：“喂……我现在挺好的，你不用再打给我了。”
　　何夜斜躺，一手支着头，面带微怒地看着姜北兮，其实他不是生姜北兮的气，而是电话那头的人总是在他们做这种事的时候打来。
　　姜北兮看到何夜的脸色有些不对后，立马就挂了电话。
　　“他平时也给你打吗，还是只有晚上打？”
　　“白天没有，就晚上有时候打。”姜北兮为了讨好何夜，爬在他身边捏了捏他的脸，“他每次都换个号码，我也不知道是他呀。”
　　“都是你在外面的风流账！”何夜坐起来，带着怨气地说，“他就是故意的，知道这个时候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所以就打电话恶心我。”
　　“那我明天就去换个新的号码？”
　　“你现在才想起来换啊。”何夜抓起被子把头蒙上，假装不理姜北兮。
　　现在室外都已经零下了，室内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有被子的姜北兮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使劲和何夜抢夺被子时，措不及防地被对方一把拽进了怀里。
　　“哈哈哈，逗你的。”
　　姜北兮只管赶快抱着他取暖，就不去和他计较了。
　　夜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外面的风声，还有姜北兮的呼吸声。而睡在姜北兮身侧的何夜，则悄悄走出了卧室，在厕所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何夜把声音压到最低，“是我，你过分了！我说了很多次你别管我的事情。你无论使出什么手段我都不可能回去的，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我还以为你主动打电话是想通了呢。”电话那头赫然是万昭顷的声音，“你不怕他知道我们本来就认识？”
　　“还是那句话，我现在还叫你声哥，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但你为了那个男人的金钱屈服了，现在还替他来说服我，你应该感到羞耻！”
　　“你瞧瞧你自己说的话，你不觉得幼稚吗？”万昭顷冷笑，“什么叫那个男人，那是你亲爸爸，我只是个继子，他要是同意把企业都给我的话，我绝对不会劝你回去的，也不可能现在只做个部门经理，他不就是怕我权利太高啥都不给你呗。只要你回来，你安全，我安全，最重要的是小北也安全。”
第31章这章没有标题
　　“你少拿这个吓唬我，我就是想警告你，如果你再打一次电话的话，我就……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无邪啊。”万昭顷笑了笑，“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他一直都想和你分手，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但是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他的。”
　　“你……”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忽然响了，何夜赶紧挂了电话走出厕所，把迎面过来的姜北兮吓了一跳。
　　“你在这啊，我还以为你一直躺着睡觉呢。”
　　何夜假装打了个哈欠：“啊，上个厕所，困死了。”
　　之后的日子里，何夜依旧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经常问姜北兮还有没有接到万昭顷的电话。姜北兮那夜过后就把号码给换了，万昭顷的确没有再打来。姜北兮以为何夜还在怪他，每次提到万昭顷的事情时总会小心翼翼的说话，生怕又惹他生气。
　　这天他们在学校食堂吃完午饭，闲着没事就在食堂里坐了会儿。
　　“小夜，我想跟你说件事。”姜北兮摆弄着何夜的手，话说到这里，又不继续往下说了。
　　“说啊，等着呢。”
　　姜北兮犹犹豫豫，最后还是说：“就是之前，挺抱歉的哈。”
　　“哪一次啊，你抱歉的时候多了。”何夜故作姿态地冷哼了一声。
　　“就是之前嘛，郝柯濂到家里来……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啊。”姜北兮面带歉意地盯着何夜，“后来我想了想，我不能把十年后的你当作现在的你，那也不应该把十年后的郝柯濂当作现在的郝柯濂。”
　　何夜把手从姜北兮手里抽回来，看着他：“怎么又十年前十年后的，我听听你今天又编了什么故事。”
　　“我说的都是真的！”姜北兮斩钉截跌地解释道，“我真是从十年后过来的！”
　　何夜撇着嘴，故意装出一副在看傻子的表情，胸口下一秒就受到了姜北兮的一拳。
　　“你不信就算了，总之我觉得是挺抱歉的，所以我想约他出来当面道个歉，但他一看到我就跑……”姜北兮挑了下眉用眼神示意何夜，“你替我道歉还是帮我把他叫出来？”
　　“唉！”
　　何夜忽然朝着姜北兮的那一侧大叫了一声，姜北兮转头一看，郝柯濂正坐在离他们有七八个座位的地方吃饭，他听到这边的声音后一扭头就和姜北兮对视上了，顿时，端着餐盘就要跑。
　　“别别，来来来！”何夜喊道。
　　郝柯濂犹豫着走过来，姜北兮也有点尴尬了，他还没准备好说什么呢。“你在食堂里干嘛大喊大叫的。”
　　“不是你找他的吗？”
　　郝柯濂此时已经做到了他们对面，尬笑着：“啊啊，真没看到你们在这。”
　　“没事。”何夜安慰道，“他想给你道歉呢，你怕什么。”
　　“啊？”郝柯濂抓了下头发，“哈哈哈道什么歉啊真是，我那个还……”
　　“我那个什么。”姜北兮摸了下鼻子，“我前段时间挺不好意思的，我这个人吧就是想的有点多，给你带来不便了。”
　　“没有没有，我没放在心上。”郝柯濂每说一句话都会看看何夜，以为又是什么试探，毕竟在他看来，今天的姜北兮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何夜点了点头，他才稍稍放松了一下。
　　姜北兮继续说：“我知道你怨我，我也不请求原谅什么的，就是单纯想跟你道个歉。”
　　“真没事真没事。”郝柯濂继续尬笑，“我没放在心上，我心里素质强大的很，我以后可是要做心理咨询师的哈哈哈。呀，忘了待会儿宿舍要检查卫生呢，我先回去了。”
　　“啊，慢走。”姜北兮给他摆了摆手，目送他离开后，转身就问何夜，“他这是接受我的道歉了还是没接受？”
　　何夜摇摇头：“不知道。”
　　姜北兮把头抵在何夜肩膀上：“好尴尬好尴尬，为什么说什么就来什么呀。”
　　何夜拍拍他的头：“这有啥尴尬的，反正早晚都要说，没事没事。”
　　“我为什么觉得你有点小得意啊。”
　　“有吗？”何夜收住自己脸上的笑容，“没有，肯定没有！”
　　……
　　快乐的日子怎么也不会感到煎熬，反而感慨时光匆匆，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这几天一直在下雪，又没什么人打扫，目之所及银装素裹，即使是在夜里，外面也被雪映的很亮。
　　姜北兮与何夜自从放假后就没怎么出过门了，天生怕冷的姜北兮有何夜在，就像每天抱了个暖乎乎的热水袋。姜南汐放假还要过几天，现在正在紧张地准备期末考试，姜北兮偶尔打电话慰问一下，还要被她嫌弃。
　　何夜望着窗外，用胳膊肘碰了碰挂在自己身上的姜北兮：“雪小了，我们去堆雪人吧。”
　　姜北兮趴在他的肩头，摇摇头：“可风还没停呢。”
　　“风不大，去吧。”
　　姜北兮好像对堆雪人完全没有兴趣，他放开何夜，说：“你自己去吧，我在这看着你。”
　　“那多没意思。”何夜一转身就看见姜北兮低着头坐回了客厅里，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于是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回事儿。”姜北兮别过头去不让何夜看自己的脸，但何夜越是故意去看他，“我说了没事儿。”
　　“那你没事眼睛怎么红了？”何夜不罢休地掰过来姜北兮的头，“你这就叫没事儿？”
　　姜北兮推了他一把，有点不耐烦地说：“原本没事现在有事了。”
　　何夜仰躺在沙发上，把头枕在姜北兮的大腿上：“为什么呀。”
　　“说了你又不信。”
　　“又是因为你那个十年后的事？十年后的那个我真把你用雪埋了？”
　　“想想就生气，不说了。”
　　姜北兮低下头看着何夜，本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安慰自己的话，结果何夜忽然坐起来，两个人的头“嘭”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起来怎么不说一声！”
　　何夜和姜北兮同样捂着头，他一边道歉，一边跑向厨房：“忽然想起来水该开了。”
　　姜北兮被那一下撞得整个头都是木疼木疼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受伤的地方都是头，上次是花盆，这次又是两个人撞头，两次还都是因为何夜。
　　就在这个时候，姜北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不怎么清晰的画面，好像有人在哭，还是个小女孩，像是小时候的姜南汐。
　　这个画面转瞬即逝，姜北兮越想记起来，那个画面就越不清晰。本来他还觉得奇怪，毕竟他脑子里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件事，但想想小孩子嘛，哭哭闹闹很正常，只是自己之前没有刻意去记住罢了。
　　何夜从厨房里出来，轻轻揉了揉姜北兮的头：“没事吧，疼不疼，来，亲亲就不疼了。”
　　姜北兮任由他在自己额头上亲了一口，随后埋怨道：“咱以后干点什么能谨慎点吗。”
　　“好好好，我错了，没下次啦。”

第32章来，看你手机里有啥小秘密
　　上次何夜偷偷跟万昭顷通过电话之后，万昭顷就没有再打来过了。本来以为就算万昭顷不肯罢休，可总归会安静一段时间，因此何夜就没想多考虑别的事情，顶多到时候瞒不住了，就跟姜北兮说实话。但事实上，意外总会比计划先来一步。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但久违的太阳也没带来多少温度，反而把屋顶与路面上的冰雪晒融化了，融化了的雪水又结成了冰，在屋檐上形成了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溜子。
　　冬日的假期，上午的时光总是莫名消失，姜北兮和何夜每次起床时都已经是中午了。糊弄着吃点东西，傻坐一会儿，就开始准备晚饭了。
　　姜北兮在家待了这么多天，实在有点受不住，就顶着他那头还没来得及打理的鸡窝出门站了站，还没站住脚，就听到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何夜喊道：“接下电话。”
　　“奥——”
　　姜北兮的电话就在客厅里放着，他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电话打进来。姜北兮和何夜的电话铃声是一样的，他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是何夜的电话在响。
　　“卧室里呢是吧。”
　　何夜只顾着做饭，并没有听清姜北兮说了什么，就随口回了句：“嗯！”
　　姜北兮在凌乱的床上翻了好久都没找到手机在哪，过程中电话铃声断了一次，又重新打了过来。
　　“谁啊这么执着。”姜北兮自言自语着，最后终于在床垫的缝隙里找到了。他看了眼来电屏幕，眼睛瞬间睁大了，上面赫然显示着一个“万”字，姜北兮只当是自己多想了，姓万的这么多，说不定只是何夜的同学罢了。
　　姜北兮边接通了电话边走向厨房，以便让何夜能听到电话的内容。
　　姜北兮一打开免提，电话里就冷冷地冒出来几个字：“在门口迎接我。”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姜北兮和何夜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姜北兮顿了顿，问：“你朋友要来？”
　　这时，何夜才看到姜北兮拿的是自己的电话，他调出通话记录看到那个“万”字时，心下一颤，感觉大事不妙。
　　紧接着，姜北兮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姜北兮刚要去开门，何夜一把将他拦住：“你在这看着锅，我去看看是谁。”
　　姜北兮有点懵地点点头，何夜就去开门了。
　　一开门，一股寒气就扑面而来，门口的人对何夜笑了笑，脚还没踏进屋，就被何夜一把推了出去。何夜把万昭顷拽到个墙角，防止姜北兮透过窗户看到他们。
　　“你既然这么爱他，为什么不向他介绍介绍你哥呢？”
　　何夜怒目瞪了他一眼，低声说：“你怎么样才能不打搅我们。”
　　万昭顷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什么叫打搅啊，我来看看你，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你说话竟然变硬气了。”
　　何夜瞥了他一眼，低头看向一侧的雪堆：“不需要你看，你以后别来了。”
　　“前几次都装作不认识我，又不接我电话，又不让我来看你，你是想和我断绝手足关系？”万昭顷打量了下何夜，皱起眉头说，“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穿点厚衣服，是没衣服还是没钱呐。”
　　“都有。急着出来撵你，所以没来得急穿。”
　　万昭顷叹了口气，拿出一张卡：“爸把我好几个银行的卡都冻结了，说我不照顾你，等你回家了再给我解开，这个你先拿着。”
　　“我不用你们照顾，我自己可以。”
　　万昭顷无奈地笑了笑，把那张卡硬塞给何夜，但又被对方扔了回来：“我说了我不要！”
　　“想跟你这种小孩讲理真是费劲！”万昭顷也有些气急败坏了，他把卡揣回自己兜里，“你今年必须回家！”
　　“如果我不回去呢？”
　　“那你就……”
　　“小夜？”就在这个时候，姜北兮的声音出现了，他在屋里等了太久，一直不见何夜回去才出来找的，“跑哪儿去了真是的。”
　　万昭顷对何夜挑了下眉，在他耳边小声说：“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而故意接近我的，都说明他对你的感情不纯了，你好好想想吧。”
　　说着，万昭顷就趁何夜愣神的时候走过了墙角，正和来这边找何夜的姜北兮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尤其是姜北兮，他看清对面的人是万昭顷之后，腿都软了一下。
　　何夜过来看到他们两个已经碰面，尬笑了两声：“我一开门就……”
　　姜北兮把何夜拉到自己身边，如临大敌般看着万昭顷，假装客气地说：“万哥，你怎么在这？”
　　万昭顷倒是淡定地很，他平静地瞟了眼停在路旁的车，说：“奥，到附近办点事，想来看看你的，看来你们要吃饭了，我就先走了。”
　　万昭顷要离开，自然没人愿意拦他，他的车子出了那两人能的视线时，他们才回到了房子里。
　　“你们在外面说话了？”姜北兮把何夜冰凉的手捂在自己胸口上，不时捧起来哈口热气，“出门不知道穿衣服啊，在屋里都这么冷了，外面还不得冻死。”
　　“没说什么，我让他以后别来找你了。”
　　姜北兮微微低头，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想什么事儿。何夜把手从姜北兮的手里出回来，正要起身悄悄逃离时，姜北兮忽然开口说道：“那个电话是他打的？”
　　何夜又乖乖坐回来，轻轻点了点头。
　　“听他在电话里的语气，你们是不是经常通话？”
　　何夜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顿了顿又说：“就那次删你通讯录的时候，我偷偷记下来的。”
　　“你记那个干什么？”
　　“就是猜到他肯定还会骚扰你啊，所以留个电话好骂他，知道你肯定不让这么干，才没敢告诉你的。”何夜屏息凝神地看着姜北兮，“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记他的电话？”
　　姜北兮怅然叹气：“你觉得我们之间藕断丝连，还有瓜葛，从我这边找不到什么证据，就去他那边找了？”
　　“没有！”何夜只是以为姜北兮发现了什么，所以就试探着问了句，听到回答后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松了口气，“我们不是约法三章了吗，我不会怀疑你的。”
　　“我就是猜测，没说你怀疑我了。”姜北兮表面神情自若，但说话的语气极快，一听就知道心里是有情绪的，“把你手机给我。”
　　“我得用呢。”
　　何夜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能把手机交到姜北兮手上。只看他和万昭顷的通话记录还好，通话内容可以瞎编，但里面的短信可就在那放着呢，得找个时机删掉才行。他想到的这一点，姜北兮自然也会想到，而且他越是不给，姜北兮就越怀疑。
　　“快呀，我就看看。”
　　“这是隐私。”何夜最后的倔强，就是把手机藏在袖子里。
　　姜北兮注视着他的行为，失声笑了出来，但还是没放弃继续要手机的执念：“你可以删我的通讯录，倒是挺在意自己的隐私啊，拿过来！”
第33章人生苦恼（标题与正文无关
　　由于直到最后，何夜都没有把手机交出去的原故，姜北兮和他发生了冷战。何夜终于明白曾经的约法三章其一，“不经房东同意不得入住房东卧室”有多么残酷了。
　　外面寒风呼啸，客厅里的何夜披着姜北兮扔出来的被子蜷缩在沙发上，即使已经把自己包成了粽子，但还是感觉冷飕飕的。
　　经过半个小时的挣扎，何夜终于受不了了，就在卧室门口蹲下缩成一团，不停地求饶。
　　“让我进去吧，再在外面我就冻死了。”
　　卧室里并没人回应他。
　　“我要是生病了不还是要你照顾吗，对不对？”
　　依旧没人理他。
　　“手机里真没什么，我让你看还不行吗？”
　　何夜泄气般的坐在了地上，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现在是夜里十点四十，和他们平时睡觉的时间相比还算很早。何夜翻到他与万昭顷的短信记录，在删除键上忽然停下来了。他想，他一开始所担心的，不就是怕姜北兮发现他在骗他吗？如果这次删掉了自己与万昭顷的短信记录，那无疑又骗了姜北兮一回。
　　既然早晚都要坦白，那还不如就趁现在把什么都说清楚。
　　“你睡着了吗？”何夜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我告诉你我手机里有什么。”
　　何夜不知道姜北兮有没有听到，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勇气把一切说出来，怕明天就又犹豫了。
　　“我之前给你说过的，我父母都是再婚，妈妈带了一个哥哥，后来又跟爸爸生下了我。我九岁那年妈妈过世了，因为妈妈一直身体不好，那次爸爸没有将她及时送到医院，所以我很痛恨他，就从那时候起一直读着寄宿学校，假期就去找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你在听吗？”
　　卧室里依旧没人回答他，他继续说：“想想那时候还挺幼稚的，我再痛恨我爸，不还是花着他的钱吗。后来我想让我哥带我走，离开那个家，他答应了我，但在我高中的时候，他又回到了那个家，帮爸爸打理公司，还劝我也回去。就连到这个城市来上大学，都是因为家里的分公司在这，好让我哥看着我。所以我才想寻短见，但是是你救了我。我哥知道我讨厌他，所以就不怎么打扰我的生活。但有天他忽然发现我的性格变得开了起来了，就以为我不愿意回家是有什么牵制住了我，他最后确定，牵制住我的人就是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卧室里想起了脚步声，何夜赶紧起来，以为姜北兮要开门了，但等了好久，门还是一动不动。
　　“如果你在听，那我就继续说了。”何夜咽了下口水，“他为了劝我和你分手，就想破坏我们的关系，但我们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坚不可摧！所以他也没了办法，结果有天，你一不小心到了他身边，他以为他要得逞了，就天天骚扰我们。我的那个半亲生哥哥，就……就是万昭顷！”
　　卧室的门缓缓打开，姜北兮诧异的面孔一点一点从门后面出现。
　　何夜弱弱地说：“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我就是觉得你好不容易找到了实习工作，反正也没多长时间，所以想着那段时间过去就过去了。”
　　姜北兮站在原地，一步也没上前，他像一个雕塑一样立在门框中间，不太规律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无比清晰，也更令何夜紧张。
　　“万昭顷，是你的，哥哥！”
　　姜北兮的声音轻的像是生重病了一样，但他一字一句的语气，让何夜原本就紧张的心理，现在更加慌乱了，这种慌乱不是怕姜北兮骂他，而是他能感觉出来，姜北兮有点不太对劲。
　　何夜扔掉身上的被子，试探着走向姜北兮：“我们坐下来谈好吗？”
　　姜北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完完全全没有注意到何夜正在靠近他，更没听到他刚刚说的话。他想起来他前世在万昭顷那里受到了怎样的屈辱，这一世又是怎样牺牲自己而故意靠近万昭顷的。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活在骗局里，以前是，现在也是。
　　何夜过来一把将他抱住，但由于姜北兮的情绪太过激烈，何夜措不及防中，被他推到了墙上。
　　“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何夜还在试图与姜北兮交流，但姜北兮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已经被谎言折磨了一世，他不想再被欺骗了，尤其是面前这个男人。他刚刚才释怀了的过去，为什么又要把他拉回去。
　　“你真的，好会撒谎！”
　　“你先冷静一下，我不是有意骗你的，你先听我解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话音刚落，何夜就被姜北兮掐住了脖子，好在姜北兮仅仅是想将他禁锢住不让他跑掉，并没有想要何夜的命。何夜只是抓住了姜北兮的手臂，不敢做大幅度的挣扎，唯恐伤到了他。
　　“就像你告诉所有人我有病一样，你到底撒了多少慌！”姜北兮的脸离何夜的脸只有一指的距离，他死死盯着何夜的眼睛，仿佛要将对方吞噬了一样。“你到底，还要欺骗所有人到什么时候！”姜北兮一声怒吼，将拳头狠狠砸向何夜脸边的墙上。
　　“你又在说什么啊？”何夜一脸懵逼。
　　“听不懂是吧？你当然听不懂！因为你觉得我有病啊，精神病的话怎么可能有人相信！”姜北兮抓着何夜的脖子，把他往门上一甩，随后让他背对着自己，将他的头按在门板上。
　　“你说啊，我是不是有病！”姜北兮从后面掐着何夜的下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怒吼出来，“你不是喜欢这样对我吗，舒服吗！”
　　何夜的眼角因为撞上门板的原故，已经开始慢慢发青。他再不挣扎，怕是就控制不住局面了。姜北兮一手掐着他的下巴，一手按着他的一只手臂，何夜用还能活动的手猛地推向门板，因为反力，他与姜北兮都往后一退。得了空隙，何夜一个转身反抱住姜北兮，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让姜北兮没有推开他的余地。
　　“你听我说！”何夜使劲顺着姜北兮的后背，努力让它的呼吸和自己同步，等到姜北兮稍稍镇静下来时，何夜在他耳边小声说，“他们说的都不对，你没有病，我才不信你有病呢，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生病。”
第34章真相就是你被绿了
　　姜北兮渐渐平静下来，身体缓缓泄了力气，整个人变得瘫软无力，如果不是何夜还抱着他，他现在已经跌在了地上。
　　“没关系。”何夜继续轻声安抚着姜北兮，“无论他们说什么，谁的话我都不信，我只相信你自己。”
　　姜北兮闭上眼睛，理智逐渐回来。他站直轻轻推开何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注视着对方，嗓子还在呜咽，只能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平静。
　　“那我和你哥在一起做的事，你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姜北兮略带挑逗式的语气，让何夜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我……他，经常给我说一些你们之间的事，但我清楚，他只是为了拆散我们，所以我不会去在意他的话。”
　　“所以，我的一举一动，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你全知道！”姜北兮疾言厉色，眼睛从刚刚起就一直盯着何夜，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整个屋子里。“本想让你吃点苦头，没想到却被你耍的团团转！”
　　何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说：“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去下医院。”
　　话音刚落，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毋的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只听了这声音，就能想象出那一巴掌挨的有多实。
　　何夜瞠目结舌地看着姜北兮，全然不顾自己左脸上越来越清晰的巴掌印。
　　“刚刚不是说相信我没病吗，没病去什么医院！这个巴掌，是因为想让你知道，你和十年后的你自己没什么两样。另外，接下来的话我也希望你不要忘……”姜北兮眨了眨眼睛，神情极尽平静地说，“我没被万昭顷胁迫，我就是自愿主动去接近他的，你不在的时候，我还主动约过他。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难受，让你不要缠着我。其实不用谁来拆散，我本就不想和你搞了。”
　　何夜整个人呆滞住了，他抬起头，目光从地上缓缓对上姜北兮的视线，顿了顿，说：“那为什么，你这段时间还要装出一副很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样子？”
　　“我没有装，我的确很快乐。”姜北兮平静地说，“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但通过今天这件事情，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确定你还隐瞒了什么，我不想再得到你给我的惊喜了。两辈子，我总得有一辈子逃离你的谎言之中吧。”
　　屋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一个人一个路灯，在了无人烟的雪地里矗立，显得格外渺小，但又的确是这冰天雪地里少有的亮光。何夜的左脸已经因为那一巴掌鼓了起来，他擦了下已经红肿的眼睛，掏出手机给万昭顷打去了个电话。
　　姜北兮躺在床上望着卧室的天花板，过了许久，冷笑了两声。他笑自己太天真了，无论是以前的何夜还是现在的何夜，在本质上根本就差不到哪里去。在他真正的大学时期，记忆里的何夜，总是给他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他像是抱住了阳光一样，受不到一点风寒。但后来呢？后来还不是突然变得暴力乖张，把他扔进了黑夜里，一次又一次。
　　根本就没有什么奇迹，即使再来一次，结果还是会朝着原来的轨迹发展。
　　之后的几天，何夜没有再回来，姜北兮也没再去联系他，他们两个人，像是真的没有了瓜葛一样。
　　姜南汐终于放假了，冷清的房子里又多了些吵吵闹闹的声音。姜南汐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因此这么多天也没主动过问关于何夜的事情。姜北兮的态度也显得过于平静，像无欲无求看破了红尘一样。
　　“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姜南汐为了让姜北兮不那么闷，就每天找些新的话题聊，“不在家吃的那种。”
　　“你就直接说你想出去吃饭不就得了。”姜北兮笑道，“你又馋什么了？”
　　姜南汐跑回书房拿出一本杂志，放在姜北兮面前：“这个烤肉后天晚上有优惠，听说可好吃了！”
　　姜北兮看着姜南汐渴望的眼神，无奈地点点头：“好好好，后天晚上是吧。”
　　“嗯！”
　　为了一个优惠券，兄妹两个人大晚上顶着零下好几度的气温，终于找到了那家烤肉店。姜北兮对吃这种东西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姜南汐却从一早上就兴奋了起来。像他们这种家庭情况，两个人省吃俭用才刚够日常开销，更别说常常下馆子了。
　　还是自从认识了何夜之后，他请客下了几回馆子。不知道现在正兴致勃勃烤着肉的姜南汐，有没有想起何夜，不过，姜北兮是真的想起了。可明明是他把人给赶走的，还下了十二分的决心说了那么重的话，因此心里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哥，过几天你自己去看爸妈行吗？”姜南汐忽然说，“太远了，而且，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做作业。”
　　姜北兮这才想起来，年底就是父母的忌日了。“一年就这一次，你跟同学约个别的时间吧。”
　　“哎呀，都说好了的。”
　　“可是我们每年的那一天也是跟爸妈约定好的呀，你明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还约。”
　　说到这里时，姜南汐忽然把筷子放下了，姜北兮不知道她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就放低声音，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南汐，我不是让你不去遵守和同学之间的约定，而是那天一年只有一次，你跟同学说说，他们会理解的。”
　　“我没在意这个事。”姜南汐喝了口水，“我只是想歇一会儿再吃。”
　　姜北兮故意讨好地去给她烤肉：“你想想啊，爸妈出车祸的时候，心里最后想的一定是我们两个对不对？如果我们不一起……”
　　“什么……”姜南汐露出狐疑的表情，“什么车祸？”
　　“啊？就……”
　　“车祸啊，对，是车祸。”姜南汐往嘴里猛塞了几口肉，“好了哥你别说了，我去跟同学说就是了。你再不吃，待会这边就打不到回家的车了。”
第35章谁回来谁小狗（标文无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姜北兮已经重生了半年了，而距离何夜的离开，也已经过了十多天。
　　姜北兮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心地渡过一个年了，如果不是半年前的那次意外，他都快忘了年是什么样子了。自从被禁在家里之后，每一次过年，似乎都成了他的噩梦。别人家的团聚与欢声笑语，在姜北兮这里，都成了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奢望，除此之外，还要受到因为年底在外应酬不顺，而心情不好的何夜的辱骂。
　　好在什么都在渐渐远去，那样的日子，也终于不用再回去了。
　　“不是，你这都快开学了，这卷子怎么还这么多空白的？”何夜快速翻看着手里的一套白花花的卷子，眉头皱的像是一团纸，“你天天坐这学的什么呀？”
　　姜南汐翻了个白眼，把那套试卷夺回来仍在桌子上：“这些我都看过了，太简单了，没做的必要，还不如多刷刷有挑战性的题目。”
　　“交不上去老师不说你？”
　　“寒假作业老师根本就不检查，到时候直接统一讲。”
　　姜北兮叹了口气，坐在姜南汐旁边，说：“去哪上学想好了吗？”
　　姜南汐的眼睛继续看着书，头也不抬地回答道：“这不是那个申请你还没结果了吗，只要不出意外应该没问题，要是实在去不了，就再说呗。”
　　“这件事情你自己决定，我反正帮不了你。”
　　“放心吧，我以后再外面发达了，就买个大点的房子我们一起去住。”姜南汐笑着说，“带地暖的那种，地暖你知道吗？可暖和了，这样你冬天就不怕冷了。”
　　“嘁——”姜北兮不屑地一笑，“先管好你自己吧。”
　　“哥，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姜南汐冷不丁说出这样一句话，让姜北兮心里一阵心酸。
　　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以后肯定都会有各自的独立生活。姜南汐这么要强的女孩儿，从来都是喜欢自己扛事情，她不愿意让姜北兮为她操心，甚至还打算自己以后发达了，把姜北兮照顾的好好的。虽然事情可能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顺利，但姜北兮听了这话还是高兴的。
　　“行，以后就靠你养活了。”姜北兮重重拍了拍姜南汐的肩膀，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下说，“对了，当年那个肇事司机的结果是什么，我记得不是太清了。”
　　姜南汐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书，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姜北兮把手从她肩膀上拿下来，他以为自己的话让姜南汐怀疑了什么，毕竟父母车祸去世这件事才过去几年啊，他就没什么印象了，作为亲儿子问出这种问题来，任谁都觉得奇怪。
　　“我是说那个什么，我都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了。”
　　姜南汐往后倚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用很随意的语气回答说：“就，判刑了呗，关几年，还没出来呢，提这个做什么，不想提。”
　　说罢，姜南汐就起身去了洗手间。姜北兮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虽然自己现在的年龄是二十二岁，但实际上已经三十二了呀，心理上也认定父母去世了十几年了，所以以为提起之前的事情也不会有太大的关系。但这个时候的姜南汐才离开父母六年多，大概还不会从那段事故中完全走出来，因此不愿提起那件伤心事。自己这些天来为了找回一些记忆，竟然问了很多遍那时候的事。
　　“南汐，待会休息休息别学习了，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做？”
　　姜南汐从卫生间里出来，看了姜北兮一眼，洗着手小声嘀咕着：“我想喝肉丸白玉汤。”
　　姜北兮一听这个名字，心里就忽然一股气顶了上来，这个所谓的“肉丸白玉汤”，通俗点就是丸子炖白萝卜，是何夜的拿手菜。
　　姜北兮深呼了一口气，说：“换个别的行吗？”
　　“那就风味茄酱面吧。”
　　“我去哪给你弄酱去。”这也是何夜拿手的，姜北兮叹了口气，说，“说个我会做的行吗？”
　　姜南汐往沙发上一躺，看着姜北兮说：“那你就随便做喽。”
　　“好，那我随便做了你别又说不喜欢。”
　　“嗯。”
　　姜北兮去厨房里做饭了，姜南汐就躺在沙发上放空。忽然，家里的门被人敲响了。
　　姜南汐坐起来朝门口问了句：“谁啊？”
　　“我……我是来拿东西的。”
　　“谁啊？”姜南汐边小声嘀咕着，边去开门。
　　门外站了个比姜南汐高半头的男生，他笑了笑，说：“我来帮朋友拿点东西，拿了就走。”
　　“哥——有人拿东西！”姜南汐冲厨房门大喊，紧接着姜北兮就过来了。
　　“拿什么？”姜北兮看到门外的人后一怔，“郝柯濂！”
　　“啊，北兮哥，夜哥说他有东西在这儿，让我帮他拿到学校去，他这学期想住校。”郝柯濂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能看出他有多紧张。
　　“奥，进来吧，他怎么不自己来拿？”
　　郝柯濂回头往身后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一副委屈的模样走进来，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就是被临时拉来的……”
　　“放松，我们之间的事不是因为你，你不要紧张。”姜北兮拍拍郝柯濂的背，“我知道，他身边的女性朋友多，男生都不怎么爱理他，朋友也就你一个吧，他不找你帮忙找谁？”
　　姜北兮说完，就去房间了拉出一只箱子。“这个箱子，还有这几件衣服，还有一双鞋，另外就是这几本书了，就这些东西。”
　　郝柯濂把那些东西接过来后，刚要出门，姜北兮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他欠了我三个月的房租，你帮我提醒他一下，方便的话，你帮我把钱送过来吧。”
　　姜南汐站在姜北兮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哥，到底什么情况？”
　　姜北兮没有回答姜南汐的问题，而是一起帮郝柯濂把东西拿到了门外，并很客气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着说：“辛苦了！”
　　“啊，没有没有。”
　　“慢走啊，别忘了房租的事。”
　　姜北兮知道何夜一定就在附近，所以就要做出一副他回不回来都无所谓的样子。一回到家里，他就把自己床上的枕头和被子收起来了一套，又觉得放在柜子里不舒服，就扔到客厅里，对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姜南汐说：“洗洗晒一晒，拿去捐了吧。”
　　“别呀哥。”姜南汐有稍许的慌乱，小心谨慎地说，“捐了，嗯……那个回来睡哪儿呀……”
　　“人家不都说了吗，住校了，不回来了。”姜北兮朝厨房走去，“你帮我把被罩和枕罩拆下来洗洗，我不想碰。”
第36章是谁在敲打你门
　　春后开学，姜北兮才真正过上了孤家寡人的生活。一个人的生活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反倒安静了不少。新学期一开始还算轻松，没有过多繁杂的事情要做，因此空闲时间也就多了起来，他就在网上找了个代写的活，好挣出来自己和姜南汐的零花钱。
　　何夜离开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之前真的靠何夜救济了不少，不然生活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拘谨了起来。
　　“哥，资料费还有报名费，明天就要上交了，我这周来的时候没带够。”
　　姜北兮一边倒着水，一边把手机夹在脖子上听姜南汐说话，这个月已经是姜南汐第三次打电话让往学校送钱了，姜北兮每次都会多给她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会差几十块。
　　“你那些钱都怎么花的呀，这么快就没了？”
　　“我也没想到这学期一开学就要交这么多检查费和资料费，反正你明天别忘了给我送来啊，不然又要借同学的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挂完电话，姜北兮喝了一大口水，就往书房的座位上一摊：“生活呀——”
　　他正在书房里给金主写材料，金主所要的材料是他没怎么接触过的领域，因此要查阅不少资料。桌子上的书如同一座小山，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痛，但毕竟是为了吃饭，抱怨过后，还是得该干嘛干嘛。
　　姜北兮拿起一本书时，那座小山最上边的书不小心滑了下，碰倒了桌子上的那只玻璃小鸟，幸亏姜北兮眼疾手快，才没让它掉在地上。
　　抓在手里，姜北兮又不由自主地打量起来了它。如果真的像姜南汐说的，这个东西有特殊意义的话，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啊，还说什么搬砖钱买的，姜北兮真的怀疑那件事情的真实性。
　　他把这只玻璃小鸟放回原来的位置时，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个画面，但又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就像他与那些画面隔了一扇门一样，门打开了，他就什么都看的清了。可惜很多次，那些模糊的画面也都是转瞬即逝的，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当姜北兮正想的入神的时候，家里的门被敲响了。姜北兮打开门，是郝柯濂。
　　姜北兮打量了他一下，疑惑道：“你有事？”
　　郝柯濂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说：“这是夜哥欠你的住宿费，他让我交给你。”
　　看这信封的厚度，少说也有一万块了。一万块在十年前是个什么水平，姜北兮就不去想了，但就租房而言，住再好的房子，也不可能几个月一万块，更何况姜北兮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并没有真想要钱。
　　“他这是什么意思？”
　　姜北兮并没有把钱接过去，而是朝四周看了看，他确信何夜就在附近。
　　郝柯濂一脸为难：“我也就是个捎东西传话的，我怎么知道，你把钱收了，我回去好交代。”
　　姜北兮把信封拿过来，重新放回郝柯濂的书包里，舒了口气，放缓声音对郝柯濂说：“其实如果你不愿意做他交给你的事情，你完全可以拒绝他的。你连拒绝一个普通人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能开导你以后的病人？不用什么都听他的，做你心里想的，好吗。去吧，把钱还给他。”
　　郝柯濂愣了愣，说：“但我收他钱了呀。”
　　“好吧。”姜北兮叹了口气，说着话就把门关上了，“告诉他我没在家，钱没送到。”
　　世界又安静了，姜北兮摸摸头发坐在了客厅里。他想着那包厚厚的钱，像是一叠砖头压在了他的心口上。
　　侮辱，绝对是在侮辱！
　　姜北兮心里想着这句话的时候，家里的门又被敲响了。
　　他起身走到门前，对着门板说：“我说了我不要他的钱，你回去吧。”
　　“小北，是我。”
　　门外传来的不是郝柯濂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一听就是万昭顷。
　　姜北兮心里一阵慌张，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筋，下意识说了句：“家里没人，你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门外沉默了，姜北兮要死的心都有了，真想打死五秒钟前的自己。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他也只能开门了。
　　“你，有事？”
　　姜北兮看着万昭顷，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和何夜是兄弟之后的心理作用，仔细一看还真感觉他和何夜长得有几分相似。
　　“我就是来看看你。”万昭顷笑了笑，姜北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他从万昭顷脸上看到了羞涩的表情。
　　“进来坐吧。”
　　姜北兮给万昭顷到了杯水，说：“家里简陋，什么都没有，凑活着喝吧。”
　　万昭顷和他在公司里的飒爽相比，今天倒觉得有点拘谨了。
　　“那天夜里何夜给我打电话，我接了他才知道，你们吵的很厉害。”
　　万昭顷说的是下雪那晚，姜北兮把何夜赶出去那次。
　　“嗯，他脸上的巴掌挺大的吧。”
　　万昭顷抿了下嘴，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口的一句话：“其实那件事情我有很大的责任，我只是想让他能够回家……”
　　“不。”姜北兮摇摇头，“你的责任并不大，是我种的因收的果，一切都很合理。”
　　“如果那天我没来的话，你们就不会……”
　　“如果那天你没来。”姜北兮快语打断万昭顷的话，“我可能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帮你们演戏。”
　　“他对你没有恶意，也不是有心骗你的。”万昭顷笑了笑，气氛越发尴尬。
　　“你不是天天盼着我们分手吗，现在我们分开了，他可以回家，你也可以有钱拿了，我想我们也不用再有什么联系了吧。”
　　姜北兮的语气，很明显是在下逐客令了，万昭顷会意，只是叹了口气：“但你敢不敢承认，其实如果没有我，你们也长久不了，因为你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他分手，不是吗？”
　　姜北兮一怔，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进了自己的心里，他开始怀疑万昭顷也是何夜派来羞辱自己的，不然为什么他今天的忽然造访，以及他说的话，都好像毫无意义，但又十分戳心。
　　“时候不早了。”姜北兮轻轻说。
　　万昭顷还没有要立即离开的意思，他与姜北兮面对面的站着，低声说：“其实我相信你们的感情，我也相信你有什么苦衷，如果……我是说如果，你……”
　　“那你相信我是从十年后来的吗？”
　　万昭顷的表情整个僵在脸上，他眼睛眨了一下，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该休息了。”
　　姜北兮这下真是下定决心赶人走了，他直接打开门，就要把万昭顷推出去。在开门的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因为门外站着举起一只手，正准备敲门的何夜。
第37章没有可能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何夜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讶，慢慢变得消沉了下去。
　　姜北兮用余光无意间看到何夜的左手悄悄藏在了身后，他一猜就知道，何夜肯定是来给他送那一万块钱的，而这钱，绝对是何夜向万昭顷借的。
　　万昭顷扫了何夜一眼，对姜北兮说：“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何夜全程几乎都是看着地的，就算是万昭顷从自己身边经过时，他的眼睛都没眨一下。等到万昭顷走后，姜北兮看何夜迟迟没有反映，就准备把门关上了。就在这个时候，何夜抬手挡住了门。
　　“等一下！”
　　姜北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何夜将藏在身后的左手慢慢拿出来，说：“钱，为什么不要？”
　　姜北兮看了眼那个装钱的信封，笑了笑，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也不需要你养。”
　　“是房租。”
　　何夜的语气焦急而低沉，不知道他本来是不是准备了很多话要对姜北兮说的，但却看到对方和自己一直怀疑的哥哥在一起，他现在的眼神，落寞与渴望交错，像极力寻找着什么，但又明知道找不回来了。
　　姜北兮看到他这样，刚到嘴边的话，忽然有些不忍心说出口了。他顿了顿，轻叹道：“你留着吧，我就是随口一说，本来就没打算收你钱。”
　　“不管怎么样……”何夜上前一步，把那些钱放到姜北兮面前，“这几个月，我也吃你的用你的了，还总是麻烦你，总归要给些补偿。”
　　“补偿？”姜北兮摇摇头，“不是所有东西都是能用钱来补偿的。如果说，这钱是你自己的，我或许还会收一部分，但你哪一样不是从家里要来的？我不希望我得到的补偿来自与我不相关的人，我甚至一想起来自己曾经用过你的钱，就满是恶心。”
　　何夜深呼了一口气，肩膀都往下沉了沉，他拿钱的手缩回来，垂了下去，嘴里含糊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啥？”
　　“我说……”何夜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姜北兮，“我们还有可能吗？”
　　姜北兮的手扣着门，他怔愣了一下，轻声说：“没有了。”
　　“好，我知道了。”
　　何夜很落寞地离开了，姜北兮不得不承认，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就像前几次与何夜吵架后一样，他总是会有一点点后悔。
　　姜北兮当年的大学时期，也就是他记忆里的现在，还依旧保留着许多他与何夜的美好回忆。何夜像个全能保姆一样，几乎照顾着姜北兮的一切生活，以至于孤独了这么多年的姜北兮，在遇到何夜之后，把自己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废物。
　　何夜会给许多年没再过过生日的姜北兮准备惊喜，每天回家都会准备好姜北兮最爱吃的菜，也会为沉默寡言受人欺负的姜北兮出头露面。有的时候，何夜也会装作很胆小的样子，在雷雨天打雷时，故意往姜北兮怀里躲……
　　但是渐渐的一切就都变了，所有美好被摔得一文不值，姜北兮最后在何夜眼里，还不是变的连条狗都不如……
　　姜北兮坐在客厅里，他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陈年旧事。他低下头，无意间发现沙发垫子里有一个小纸盒一样的东西，他揪出来才知道是一盒烟。
　　现在的何夜应该是不抽烟的，除非他一直在瞒着姜北兮偷偷抽。
　　姜北兮又往沙发垫子下面摸了摸，果然还有一个打火机。姜北兮的注意力并不在烟和打火机上，以至于他稀里糊涂中，竟然点燃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一股焦灼的烟熏猝不及防地冲进了鼻腔，把姜北兮的眼泪都呛出来了。他看了眼手里正燃着的烟，表情有些痛苦地把它扔到脚下踩灭了。
　　——
　　从那之后，姜北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再也没有见过何夜，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人言间对于何夜之前的闲言碎语也越来越少，大多都烟消云散了。
　　生活还得继续呀！
　　姜南汐的重大日子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到了，姜北兮比她本人还要紧张，因为他总觉得是自己改变了之前的生活轨迹，所以认为姜南汐的人生一定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只要不再去依赖何夜，姜南汐变成怎样他似乎都可以接受。
　　为了让姜南汐在这段日子里吃的好一点，姜北兮每个周末都会专门去菜市场转一圈，买点肉和鱼，还有姜南汐爱吃的东西。
　　今天的天气有点热，菜市场的人也不是很多，姜北兮正四处挑菜的时候，忽然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一个不胖不瘦的中年妇女，好像是某个邻居阿姨，但记不起是住哪的了。
　　姜北兮叫不出姓氏，就装作很惊讶的样子，礼貌性地说：“阿……阿姨，好巧啊，也来买菜啊。”
　　“呦，真是北兮啊。”这阿姨笑的很和蔼，让姜北兮心里忽然一阵暖意，“我说大老远看着就像你。”
　　姜北兮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随便找了个话说：“昂，南汐这不是要考试了吗，给她买点有营养的东西。”
　　阿姨一脸欣慰，说：“你说时间过得多快，自从你爸妈出事之后，我就搬家了，也没怎么见过你们，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昂，我们两个过得都挺好的。”
　　阿姨点点头，又说：“好几次我去医院的时候都看见你妹妹，这姑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长得比小时候还要漂亮。”
　　“啊，女大十八变嘛。”
　　姜北兮和这位阿姨又客套了几句后，就各自去买各自的菜了。阿姨刚刚的一句话一直在姜北兮脑子里挥之不去，她说姜南兮去了好几次医院，但他从没听姜南汐说过，也没发现姜南汐半年来生过什么病。
　　带着心事的姜北兮拿着买好的菜回到家时，姜南汐刚刚做完作业，她把东西从姜北兮手里接过来，说：“我来帮你洗菜。”
　　姜北兮把自己的担忧问了出来：“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没告诉我，我给你这么多钱是不是都被你攒起来买药了？”
　　姜南汐眼神里有些疑惑，面上一副莫名其妙：“没有啊，我这不好好的吗。”
　　“今天碰到我们以前的邻居了，她说好几次都在医院里看到了你。”
　　“奥！”姜南汐一脸恍然大悟，“那个呀，我们学校之前不是组织体检吗，后来又去医院拿了检查报告，的确遇上了那个阿姨，就之前住咱们家附近，后来搬走的那个。”
　　姜北兮放心的点点头，舒了口气说：“那就好，但你如果真病了可别瞒着我，被我发现你就完了。”
　　“怎么会。”
第38章幻觉
　　清晨时下了一场雨，整个上午的天空都是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像是马上就要掉下来一样。闷热的天气并没有因为这场雨而变得凉爽，反而增加了人烦躁的情绪。
　　姜北兮上完课就直接回家了，反正下午也没课，在学校里呆着再遇上不想见的人就尴尬了。
　　他把风扇挪到书房里，对着自己的座位吹。一不小心，就把桌子上的一摞纸给吹散在了地上。姜北兮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纸一个个捡起来，上面都写着字，清一色的“放弃，坚持，放弃，坚持……”
　　姜北兮轻笑，他知道这是姜南汐写的，一定是考试压力太大，所以才在是坚持学习还是自暴自弃中挣扎。
　　姜北兮把这些纸都收好，眼睛一不小心就又看到了那只玻璃鸟。每次只要看到这个东西时，即便只是瞟了一眼，姜北兮也会在很长时间内，心里像是有个疙瘩般解不开，但又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关于这只玻璃鸟的来历，姜南汐似乎没有动机故意编一个故事来骗他。
　　正想到这里时，姜北兮的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使他条件反射地想到了万昭顷。但万昭顷也不至于这么死缠烂打，姜北兮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接了电话。
　　“我是郝柯濂。”
　　姜北兮一听到郝柯濂的声音，就知道待会准没什么好事，一句话没说就要把电话挂断了。
　　“别挂！我有事要说。”
　　姜北兮重新把手机放到耳朵上，说：“什么事？”
　　“就是……夜哥说，还是把钱给你，不然他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了什么。”
　　姜北兮揉了揉眉心，没想到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何夜还想着呢。
　　“告诉他不用了，他没亏欠我什么，要亏欠也是我亏欠他的，让他以后不要再因为这个事情来找我了。”
　　“他说，他知道你妹妹快考试了，需要补充营养，所以你不要钱的话，他就把钱换成吃的给你送去。”
　　姜北兮真的是无语，何夜还是太幼稚了，他以为分手后的特意讨好就能换来当初的真心，但他不知道，越是这样藕断丝连，就越让人讨厌。姜北兮如果没猜错的话，郝柯濂说的话，都是何夜在旁边一句一句教的。
　　“我不是无家可归，我也不是流浪汉，我有吃的有喝的，不是离开了谁就会饿死，以后凡是有关何夜的事情，请不要再联系我了，我真的一次比一次讨厌他。”
　　说完，姜北兮就把电话挂断了。他希望自己的话能被何夜听到，也希望他能渐渐死心。
　　下午的时光很无聊，姜北兮睡了个美美的午觉，醒来后头昏昏涨涨的，他起来喝水时都能脚软摔倒。站起来的一瞬间，他眼前猛地一黑，以为是自己低血糖，但眨了几下眼睛后，眼前却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
　　姜北兮心里有点慌，他还以为自己摔出幻觉来了。眼前这个人穿着一身西装，一脸疲惫地看着他，不就是前世的何夜吗？姜北兮慌乱之中打了自己一巴掌，感受到疼之后，确定这不是在做梦，难不成，是自己又穿回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覆上了姜北兮的脸，紧接着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干嘛打自己，疼不疼？”
　　姜北兮犹豫着摇了摇头，在还没搞清楚事情的情况下，被人一把拉过去圈在了怀里。姜本兮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不相信他会这么温柔地对自己笑，所以姜北兮相信，现在还是在做梦。
　　“别动，我用冰袋给你敷一敷，你是不是傻呀，打自己干什么？”
　　姜北兮往后退了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夜，面前的何夜轻笑，说：“是不是太凉了，那就不用冰了。”
　　姜北兮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对自己下得了这么狠的手，还真有点火辣辣的疼。
　　“你看着我干什么，怎么不说话？”
　　何夜又把姜北兮圈在了怀里，姜北兮一低头就看到了何夜的脖子，像是被什么挠了一样发红，他竟然忍不住朝那些发红的地方吹了一口气。随后他就看到何夜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紧接着，何夜就低声说：“让我亲一口。”
　　姜北兮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可以，于是猛地将何夜推开，大喊一声：“滚！”
　　瞬间，世界明亮了，姜北兮还是坐在自己刚刚摔倒的地方，旁边也没有何夜。
　　姜北兮看了看四周，浑身不受控制地冷了起来，刚刚既然不是梦，那也太魔幻了吧，难不成是自己太想念和何夜在一起的时光了，因此迷迷糊糊中产生了幻觉？
　　明明自己中午的时候还说讨厌他的，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得多没面子。
　　姜北兮赶紧喝了口水压压惊，好大一会儿才从刚刚的事情里走出来，太惊悚了，刚刚也太惊悚了！
　　恢复状态的姜北兮打算出趟门，明天又是周末了，他怕明早下雨逛不了菜市场，因此打算现在去买菜。
　　傍晚的人的确不算很多，菜还比早晨的便宜，姜北兮也算是收获满满，正打算回家时，又遇到了上次的那个阿姨。
　　姜北兮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的，奈何阿姨太热情，直接走过来说：“又是你啊北兮。”
　　“啊，阿姨，又这么巧。”
　　这阿姨笑笑，说：“我家就在这附近，什么时候带你妹妹到我家来坐坐，上次也忘了给你要个联系方式了，还准备周末去看看你们兄妹俩。”
　　姜北兮想，这阿姨这么热情，大概也只是同情他与姜南汐从小没了父母吧。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们过得挺好的，什么都不缺。”
　　“也别怪阿姨说，你说现在吃药这么贵，你们两个又上着学没什么收入，以前阿姨以为你们不在这里生活了，所以就没花什么心思，但现在我既然又遇到你们了，就得多说几句。要有什么困难的，一定要跟我说。”
　　“药？”姜北兮想了想，问，“您说吃药？”
　　“对啊！”阿姨一脸惊讶，“你不是一直吃药的吗，我总是见南汐给你去买啊，不是你吃的？”
　　姜北兮怔愣了一下，他就知道姜南汐一定有事瞒着他。他们之间的事情，姜北兮不愿意在外人那里多说什么，就客套着给那位阿姨说：“昂，是我胃一直不好，让南汐帮我去拿药的。”
　　阿姨的神情明显怔了一下，说：“这样啊，那你要注意身体啊。”

第39章帮帮我……
　　由于姜北兮怕影响到姜南汐的考试心情，关于药的事情，他打算考完试了再说。
　　姜北兮若无其事地在家里陪着姜南汐学习，除了吃饭外，两个人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姜北兮有些无聊，就准备把家里收拾收拾。
　　其实房子里也不是很乱，毕竟东西少。姜北兮四处擦一擦扫一扫，当他走到姜南汐放门口时，心里不自觉顿了下。
　　他看了眼书房，姜南汐还在认真地学习，根本无暇顾及外面的情况。姜北兮很自然地进了姜南汐的房间，他还是对买药那件事感到怀疑，如果真的买了，或许在她房间了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虽说随便进人房间翻东西不太道德，但姜北兮也管不着这么多了。姜南汐的房间很狭窄，一张床一个衣柜，就差不多占了所有地方。床上除了稍显凌乱的被子外，就是三四个玩偶了。哪里都没有很可疑的点，如果真的是故意隐瞒，姜南汐绝不会把东西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姜北兮看着床头上的一只小熊玩偶，有些犹豫地伸手摸了上去，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姜南汐的声音。
　　“哥，你在哪呢？”
　　姜北兮赶紧把手缩回来，拿着扫把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扫扫地，感觉好久没打扫了，你那个被子是不是该晒一晒了。”
　　姜南汐倒了杯水喝，情绪有点小抱怨地说：“那你在家就不知道给我晒一下啊，还等我回来跟我说。”
　　“这不是刚刚进去的时候摸了摸才觉得有点潮嘛。”姜北兮把扫把放在门后面，看了眼姜南汐，说，“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学完了？”
　　“没有，我就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嗯……哥你最近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我吗？”姜北兮想了下，“没有啊，挺好的。”
　　“啊，没事，我就是想说，我想明天和同学出去放松一下。”
　　“行啊。”姜北兮正愁着用什么方法让姜南汐休息呢，毕竟总是神经紧绷地学习也没有好处，之前提议出去玩的时候，她总是拒绝，既然现在想通了，对于姜北兮来说当然是好事，“说好去哪了吗？”
　　“我们刚通了电话，打算明天晚上去爬山，然后爬到早晨，直接去学校。”
　　姜北兮想了想，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一夜不睡，爬完就回学校学习？你们不怕在课上睡觉？”
　　“唉唉唉……”姜南汐又喝了口水，摇摇头，“我们年轻人身体好，您就别羡慕了哈。”
　　姜北兮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自己决定吧，到时候可别半山腰上给我打电话诉苦，我得在家美美地睡一觉呢。”
　　“行啦，我继续做题去了，待会吃饭叫我啊。”
　　姜北兮看着姜南汐的状态，似乎也不像有什么大事瞒着自己的样子。他想，或许是那位阿姨没搞清楚状况而已，说不定姜南汐只是去医院拿了个体检报告或者买了些感冒药呢。
　　从第二天中午开始，姜南汐就准备出去玩的东西了，她和同学约好在车站汇合，到了地方也差不多晚上了。姜北兮再三嘱咐她注意安全，看样子姜南汐也不可能听进去，她巴不得现在立马就到目的地去。
　　“给你的钱，省着点花，晚上记得吃多点，知道了吗？”
　　“你就别管了，这些事我能不知道吗。”
　　时间差不多后，姜南汐就出发了。对于姜北兮来说，又渡过了一个忙碌却又无聊的周末。
　　下午依旧无聊地要死，姜北兮冲了个凉，就躺在沙发上看书了。这本书是他随便从书架上拿下来的，封皮上还有一层灰。他先是随便翻了两下，就有一个小纸片掉了下来。那是一个卡通小女孩的头，姜北兮在书里翻找了一下，果然看到一个插话，画上是一家人，唯独有个家庭成员的头被剪了下来，就是刚刚掉在地上的那个。
　　姜北兮记得，姜南汐似乎有剪书中图片的习惯，无论是杂志还是不要的书，都会被她搜刮一番，她要那些东西基本上就是为了做手账而已，姜北兮也就没怎么在意。
　　但现在，姜北兮总觉得不对劲。他猛地坐起来，脑子里又没来由地闪过一些东西。还是哭声，小时候的姜南汐哭得破音，似乎还在喊着“哥哥”！
　　姜北兮赶紧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南汐，你安全吧？”
　　“干嘛，刚和同学汇合啊。”
　　听到姜南汐的声音后，姜北兮松了口气：“没事，就问问你干嘛呢。”
　　姜北兮抓了抓头发，刚刚的情况令他太不安心，他不是第一次想起姜南汐小时候大哭的场景了。姜北兮这种可以为了妹妹不惜把自己伪装成精神病的人，从不会让姜南汐受到什么委屈，更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哭的那样撕心裂肺过。
　　越想，心里就越慌，姜北兮干脆去外面跑了两圈，带着一身汗回来后，又冲了个澡，就赶紧睡觉了。
　　夜里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早晨起来后一身疲惫，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当他正要给姜南汐打电话确认她有没有到学校时，有个陌生号码忽然打了过来。
　　姜北兮怔了怔，按下了接通键。
　　姜北兮的表情越来越差，面如死灰这个词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了。他挂断电话，疯一样地跑了出去。
　　他就知道，自姜南汐离开之后的种种迹象，都是在暗示他，姜南汐要出事了。
　　回校途中，姜南汐坐的车出了事故，造成了重大车祸，人还在抢救，情况不太乐观。
　　姜北兮在去的路上，双手紧紧攥着手机，生怕再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炎热的天气他却一身冷汗。他只知道他似乎改变了这个时间的发展轨迹，他以为他们兄妹将会有不同的生活，但他没有想过，在未知的世界里，所有人所有事，都有可能措不及防地，把你拉入另一种恐惧。姜北兮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的改变，导致了这个世界里姜南汐的不幸。
　　姜北兮听着巨额的手术费，整个人的脸都白了，他太无助了，他现在的资产，甚至连一支救命针都买不起。
　　姜北兮坐在抢救室门前的地上，就算是以前被何夜虐待时，他都没有这么无助过。
　　“哥哥救不了你了——”
　　姜北兮除了自暴自弃，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对待他，父母是车祸，自己是车祸，妹妹现在也是因为车祸而躺在病床上……
　　姜北兮看着自己眼前的病危通知书，迟迟不愿签下，医生的开导与劝慰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就在这时，他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光，他喃喃道：“我……我有钱，我有钱救她……”
　　姜北兮慌乱地掏出手机，打通了那个在通讯录躺了很久的电话。
　　一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姜北兮就忍不住呜咽的起来。
　　“何夜，帮帮我……”
第40章离开，还是留下
　　等待是满怀期待，又或是心急如焚的。姜北兮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腿腕里，双手紧紧掐在一起，他怕听到抢救室里的噩耗，也怕救命钱不能及时赶到。
　　就在这时，一个身躯忽然扑过来抱住了他，何夜几乎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的，他揽着姜北兮的脖子，因为急跑而大口喘着气。
　　“没事的，钱已经交够了，会没事的。”
　　姜北兮呆滞的脸上满是泪痕，他喃喃道：“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我从来就没有好好保护过他，是我没用……”
　　“不怪你。”何夜不停地安抚着他，“会没事的。”
　　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个人气喘吁吁的声音，万昭顷无力地弯着腰，说：“还好赶到的及时，不会有事的。”
　　姜北兮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这两个人，都是曾被自己拒之门外，而且在言语上责备过，发誓永远不会再有瓜葛的人，可最后能求救的，却还是他们。
　　姜北兮感觉自己实在没脸去面对这两个人，这不堪入目的生活，像是一滩沼泽，人一头栽在里面，就窒息的难以存活。已经重来一次的生活，依旧被自己过得一塌糊涂。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多么出彩的事情，唯有幻想。
　　活在幻想里是一个远远较为轻松的选项，唯有这样，才能让一切痛苦有意义。
　　姜北兮低着头，任由何夜抱着自己，他能清晰地听到何夜的心跳，或许这个时候，也就真的只有何夜还在关心他的吧。
　　“不会有事的，相信医生，他们可以的。”何夜的语气里充满焦急，手上不停地拍抚着姜北兮。
　　就在这时，医生满身血的出来了，他们一齐涌过去询问情况，医生摘下口罩，说：“病人抢救过来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还在昏迷。”
　　姜北兮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也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了。
　　“是我害了她，是我……没有我，她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何夜紧紧拥住他，在他耳边不停地说：“不怪你，怎么会怪你呢，你是她最亲的人，没有你的话她才不知道怎么办呢，她怎么会怪你呢，不要想了。”
　　他们两个似乎都忽略了另一个人的存在，万昭顷轻笑了一声，独自默默走开了。
　　姜南汐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姜北兮给她擦了擦脸，微微侧头看了眼在一旁站着的何夜，他又低下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曾经告诉你，我是从十年后回来的，这是真话，我没骗你。我们十年后依旧生活在一起，但我一点也不快乐，因为你不爱我了，南汐也不爱我了，但我又逃不了，我很多次想死，却又因为舍不得你们而活了下来。最痛苦的，是连自卑的权利都没有，因为自尊来不及被自己卑微时，就被你践踏了。”姜北兮笑了笑，“或许你听了这话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吧，你可以把我当作是个疯子，就像十年后的你看待我一样。我有幸能回来，本来是想改变那时候的悲剧，顺便让你也不好受一点，但我错了，我把事情改变成了更坏的情况，如果不是我，南汐也不会生病垂危。但是今天，谢谢你。”
　　何夜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他站在姜北兮身边，犹豫了好久都没能把手臂抬起来去抱住姜北兮。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方心里依旧对他有怨气的话，大概很讨厌拥抱这种行为吧。
　　“谢……谢什么，我们怎么着也算是……也算是朋友吧。”何夜轻轻握上了拳头，抿了下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我都会尽力去帮你的，我和南汐也这么熟了，她也算是我妹妹了，我也不希望天天活蹦乱跳的她出什么事。住院费你别担心，我也是有哥哥的人，我问他要，他会帮忙的。”
　　姜北兮忽然转过身撞进了何夜怀里，何夜一脸懵，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姜北兮的肩膀颤抖了起来，嗓子也开始慢慢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何夜的身体僵硬的像一块木板，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脑子里又犹豫了无数遍后，他拍拍姜北兮的肩膀，轻声说：“一会谢谢，一会又对不起的，我们之间不用这样，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买点住院需要的东西和水果，马上就回来。”
　　何夜轻轻掰开姜北兮环在他腰上的手，逃也似的出了病房。一出来，他就倚在墙上大喘了口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头顶上一样，又沉又暗，就连心里也沉重了起来。
　　万昭顷在一个拐角处抽着烟等他，看到他的样子，笑了笑，说：“精神点，他用到你了你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抽烟吗？”
　　“不会抽。”何夜摇摇头：“我们只是朋友了，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了。”
　　万昭顷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你是怎么打算的，留下来还是离开？你的想法我不会去干涉，你们之间的感情，我做什么都是比不上的，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不会再干涉你们任何事情。”
　　何夜缓缓抬起头，看着正在苦笑的万昭顷，轻轻说：“哥，谢谢你。但是我们或许真的没有可能了，他那次亲口说的。”
　　“如果真的没有了，他就不会求你帮忙了，自信点，你还有机会。”
　　“我该继续留下吗？”
　　“你觉得呢？”
　　何夜抬头看了眼天，眼眶早就发红了：“我不希望他无助的日子里没有我，就像我绝望的日子里有他陪着一样。”
　　“看来你知道要怎么做，朝着心里想的去吧。”万昭顷胡乱摸了把何夜的头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长大了啊小朋友，大道理悟了不少，要是早点懂事，哥哥也不会替你操这么久的心。”
　　何夜盯着万昭顷：“你要走了？”
　　“呵呵，我往哪走啊，你盼着我走的吧。”万昭顷叹了口气，“唉，你也不可能盼着我走，你不是还得需要我的帮忙吗。”
第41章苏醒
　　姜南汐是一周后苏醒的，那天姜北兮刚从外面买完东西回来，大老远就听到何夜焦急地喊着姜南汐的名字。他拿着东西快步走入病房，看到何夜正按着姜南汐的肩膀不停安抚着她的情绪。
　　“南汐，你冷静一点，你刚刚苏醒，不要这样动。”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姜南汐挣脱开何夜的束缚，双眼无神，但却流着泪，她喃喃道，“为什么老天爷对我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我会这么惨，为什么……”
　　姜北兮把东西放下，紧紧握住姜南汐的手，说：“南汐，看看哥哥，哥在呢，你已经没事了，我们很快就会出院的。”
　　“哥……”姜南汐怔怔地盯着姜北兮，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再加上刚刚那样一番折腾，整个脸更加苍白了起来，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哥，我是不是不能参加考试了，我是不是没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姜北兮摸了摸姜南汐的脸，柔声说：“没关系的南汐，我们下年还有机会呢。”
　　姜南汐没再说话了，只是睁大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
　　何夜拍了拍姜北兮的肩膀，示意他去别的地方说话。他们来到病房外，何夜说：“醒来二十多分钟了，一直都这样，但这也算是正常反应，很多经历过重大事故的人，醒来都会这样，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天天帮她做心理疏导。”
　　姜北兮看了眼姜南汐的病房，微微低头回答道：“这些天，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啊，没事。”何夜摸了下鼻子，“那个，我明天做点好吃的给你带来吧，这些天你只顾着照顾南汐，脸都瘦了。”
　　说完这话，姜北兮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知道何夜在注视着他时，笑着说：“不用麻烦了，你们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挺不好意思的。”
　　“好。”
　　“我再去看看南汐，你先去吃饭吧。”
　　“嗯……行，那我先去了。”
　　何夜离开后，姜北兮又在病房前站了会儿才进去。姜南汐还是那样，双眼无神地看着上方。姜北兮给她倒了杯水，说：“喝点水润下嗓子，嘴唇都干成什么样子了。”
　　姜南汐抿了下嘴，缓缓转头看向姜北兮：“哥，我为什么会这么惨，我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姜北兮叹了口气，说：“等你稳定了我们就出院哈，不要着急，哥哥会陪着你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看，你又多了一年复习的时间对不对，下年一定会考上全国最好的学校。”
　　姜南汐闭上眼睛，两行泪从顺着眼角流下，一直淌入鬓角里。
　　“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什么都不知道！”
　　姜北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坐在旁边沉默了一会，等到护士来换药时，揭开姜南汐额头上纱布的那一刻，姜北兮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他本以为是十年后何夜将自己打伤住院的情景，但又觉得不像，更似自己的少年时期。
　　由于有太多的疑惑，姜北兮脱口而出叫了声姜南汐的名字。
　　“南汐！”
　　姜南汐看着他，他又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没什么，就问你伤口还很疼吗？”
　　换好药的护士说道：“大概还会疼一断时间，但各个伤口都在恢复了，情况不错。”
　　“谢谢你啊。”
　　护士离开后，姜北兮心疼地抚摸着姜南汐的头发，柔声说，“你看，护士都说恢复的情况不错了，不久我们就能回家了，不要担心。”
　　姜南汐低着头，好大一会儿才小声说：“如果我死了，就解脱了吧。”
　　姜北兮心里一愣：“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才几岁啊，我们还有大好的年华呢，不要乱想，知道了吗？”
　　姜南汐急喘了几口气，突然抬头，说：“哥我真的不知道要不要放弃你，我舍不得但又实在受不了了！”
　　“什么……什么意思啊？”姜南汐的一番话另姜北兮有点懵，“放弃我，是什么意思？”
　　姜南汐又躲避开姜北兮的眼睛，讪讪道：“没什么，我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何夜回来了。
　　“南汐有吃东西吗？我带了小米粥，饿了就喝点。”
　　姜北兮把粥接过来放在一旁，说：“谢谢你。”
　　之后的几天，姜南汐的心态一直没有多大的好转，但在何夜的心理疏导下，话倒是渐渐多了起来。
　　本来姜北兮打算再住两周院就让姜南汐回家养病的，毕竟住院每天都是钱，他一直欠着何夜与万昭顷的大人情，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可又怕自己在家里照顾不好姜南汐，再加上何夜说已经把后面的住院费准备好了，他们就又往后推了段时间才出院。
　　家里许久没有回来人了，姜北兮先是提前回家打扫了一下。因为姜南汐要有人照顾，可她的房间又实在太窄，姜北兮就让她在自己房里养病了。
　　何夜本来就有姜北兮家的钥匙，姜北兮没能拗过何夜的请求，就答应他可以时常来看望姜南汐了。
　　“你有课，不用常来。”
　　姜北兮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他本来该是对何夜恨之入骨的，但现在却是愧疚万分。
　　和姜北兮一起刷碗的何夜憨笑了一声，说：“没事儿，快到考试周了，很多课都结课了。”
　　姜北兮抬起头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我要不要说一些什么。”
　　“嗯？”
　　“我们之间的事，几年后的事。”
　　何夜刷碗的手顿了下，随后又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随口一说：“你说嘛，我听。”
　　姜北兮低下头：“你不信也没关系。”
　　“你说了我就信。”
　　姜北兮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我们住在市中心，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我过得不再这么拮据，南汐也可以天天买新衣服了，这都是我们一起打拼的结果。我本以为我们会这样开开心心过一辈子，但我死了，死在了你和郝柯濂面前，那时候，你们一起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说到这里时，姜北兮停了一下，何夜也侧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有些相信姜北兮的话了。
　　姜北兮继续说：“我以为我永远死了，但我醒来后，却躺在这座老房子里。所以你能理解我之前为什么那样对你了吗？”
　　何夜将头转回去，轻声说：“虽然你经常说，虽然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我会去试着接受的，如果那时候的我真的给你带来了不可消除的伤害，我希望……我可以从现在弥补。”
　　越是这样说，姜北兮反而越觉得不好受，这种纠缠不清的拧巴关系他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日子已经一塌糊涂了，却还是要一步一步摸索。
第42章留下来
　　姜北兮为了照顾姜南汐，给学校申请了长假，在身体好转的过程中，姜南汐的心理状态却还是没怎么见好。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姜北兮那天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他的亲戚，过几天要来看望姜南汐。这个亲戚姜北兮倒是记得，是个不怎么联系的远房堂叔，当初他父母离世时，这个堂叔还给他们兄妹俩寄过一次钱，但后来就又没有过联系了。
　　既然是来看望姜南汐的，还是长辈，姜北兮多少也要准备一下。但当姜北兮把这件事告知姜南汐的时候，她的表现却好像不怎么欢迎。
　　姜北兮只是以为姜南汐怕见人而已，就没有往别处想，直到有天他从外面回来时，听到了姜南汐对何夜说的话。
　　“小夜哥，你能不能说服我哥，不要让我们那个叔叔来？”
　　何夜怔了下，笑着说：“为什么啊，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大大方方地和你哥说，他会理解的。”
　　“不是，有些事情不能让他知道，我求你了。”
　　姜北兮忍不住走过去，姜南汐看到他进来时，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南汐，你有什么话就跟哥说啊。”
　　姜南汐低下头，支支吾吾着：“我……我就是觉得自己现在挺狼狈的，他们来了我也不能动……”
　　“没事的，他们就来看看你，再说又不住咱们家，过几天不就走了吗。”
　　何夜临走时，姜北兮跟他到了门外。
　　夏季再弱的一丝风都能让人瞬间感到心旷神怡，就连心里的燥热感，也消失了一大半。何夜转过身，风撞上他的头发，发丝颤颤的动着。
　　“嗯？”他看着姜北兮，微笑着说，“南汐没说什么，就是你听到的那些。”
　　“昂。”姜北兮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在，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何夜朝他走近了一步，伸手轻轻拂了下他的头发：“头发上有个东西，我帮你弄下去了。”
　　“我想说的是，你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的话，就尽管开口好了。”
　　何夜低头停顿了片刻，抬头看着姜北兮的眼睛，说：“我能留下来吗？”
　　姜北兮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听到这个答案的准备了。何夜不会离开的，他一直都知道。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了吗？”姜北兮讪讪道。
　　何夜似乎有点激动了，他轻轻握了下拳头，叹了口气说：“就只有这个！我找不到离开你的理由，你的那些理由，都说服不了我！”
　　反正何夜早晚都会说出这句话的，姜北兮反而有些释怀了。他摇摇头：“我……”
　　就在这时，何夜突然抓住了姜北兮的肩膀，姜北兮来不及躲，他就倾身压过来了。但在最后，他还是停住了。何夜温热的气息喷在姜北兮的脸上，他用有些焦急的气音说：“我们再试试，不行吗？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我不想，你也不想，我多爱你，你知道吗？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
　　再这样下去，何夜几乎要哭出来了。姜北兮不知道他的情绪会忽然这么激动，竟然有点不知所措。姜北兮抓住何夜的手臂，虽然推不开，但却给自己增加了点说话的底气。
　　“让我再想想可以吗？”
　　“有必要再想吗？”何夜继续靠近姜北兮，完全不在乎现在是在室外，而且天还没黑，“我有错，但我都可以改正，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你说的十年后的那些，那些不会发生的，真的不会！”
　　姜北兮的心就像立在竹竿上的石头，稍不谨慎，就不知道会往哪边倾倒，但无论倒在哪边，都必定是重重的一伤。
　　“我……”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了姜南汐的叫声。姜北兮与何夜都是一怔，随后一起冲进了屋里。
　　“南汐，出什么事了？”姜北兮过去时，看到一个杯子摔碎在了床边。
　　“我就是想自己倒杯水，没拿住杯子就掉了。”
　　姜北兮松了口气，拿扫帚将地上的碎玻璃清理干净，说：“喝水的话就叫我啊，自己一个人怎么能行。”
　　姜南汐的手抓紧紧抓住被子，小声说：‘对不起。’
　　姜北兮也知道自己刚刚因为着急，说话的语气有些冲了，姜南汐的心情本就低落，这下又难过了。
　　“哥没有怪你，就是怕你烫着了。”
　　何夜一直在旁边站着，刚刚的事情发生的比较突然，现在倒也觉得有点尴尬了起来。简单道别后，他就离开了。
　　姜北兮的思绪还沉浸在何夜对自己说的话里，这一切他都觉得太难搞了，还不如不重生，直接就死了算了。
　　“哥，哥？”
　　姜南汐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
　　“什么？”
　　“我问，你和小夜哥到底怎么了，到底有没有分手？”
　　“嗯。”
　　“那他，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姜北兮挠了挠头，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他长舒了一口气，说：“这个，你先别管了，我会处理的。”
　　“哥，其实我觉得，有个人在你身边挺好的，我看你们也不像是真的没有可能了。”姜南汐说话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姜北兮知道，姜南汐和何夜的关系也一直不错，况且他们交往这么长时间以来，何夜的为人，任谁都会夸赞几分吧。
　　“南汐，有些事情呢，哥现在跟你说不清楚，以后有机会了再慢慢告诉你。”
　　“好吧。你说的那个堂叔，他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姜北兮略想了一下：“就这两天吧，他在外地，赶来的路上也得一两天呢。”
　　姜南汐低头眨了眨眼睛：“如果太远太忙的话，就不用来了吧。之前也没联系过，怎么忽然就要回来。”
　　“大概是邻居知道你出事后，怕我们过得苦，所以就联系了叔叔。这么多年不见了，也不好推辞。”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姜南汐道，“听说咱们这里的房子过几年要拆迁，那个叔叔年轻的时候，也是住在这里的。”
　　姜北兮勾了一边的眉毛，看着姜南汐，笑着说：“原来你是怕有人来抢房子？不会的，他们都在外面安家了，怎么可能还回来住。”
　　姜北兮不再去理会这件事，但姜南汐却意外执着的抓住不放：“哥，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可就无家可归了！”
　　“你就这么不想让他来啊？”
　　“哥，你要想好了。”
　　姜南汐以前根本不是会想这种事的人，她越是这样，反而越让姜北兮在意了。姜北兮稍微想了想，说：“都说好了的，推不掉了，等来了再说吧。”
第43章都是酒精惹得祸（标文无关）
　　对于堂叔要来的事情，姜北兮总觉得姜南汐有些大题小做了，但又觉得事情不可能空穴来风。姜北兮对这个堂叔的印象很少，再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小时候的很多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
　　堂叔第二天就要到了，姜北兮忙着把家里收拾收拾，何夜今天一天都没有来了，姜北兮本来使劲劝自己不要去想他的，但越是这样，就越是忍不住想了。
　　姜北兮往沙发上一躺，又想起了那天何夜与他说过的话。那件事情到最后又是没个结果，还得再磨磨唧唧一阵子。
　　姜北兮扶了下额头，一转脸又看到了上次拿过来的那本杂志，杂志上放着那包从沙发垫子里抽出来的烟。这两个完全没有联系的东西，现在放在一起时，忽然有一种心怵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太妙，姜北兮一下子坐起来，将这两个东西拿在手上。
　　为什么最近总是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为什么会是姜南汐的哭声，为什么会是烟……这两个东西到底有什么联系，或者说，他们跟姜北兮存在着什么关系。不好的预感像是暴风雨一样袭来，姜北兮拿着杂志和烟的手忍不住的冒冷汗。
　　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在这时，姜北兮放在一旁的电话响了。
　　“喂，北兮哥，夜哥喝醉了，非要找你。”
　　是郝柯濂的声音，姜北兮揉了下眉心，轻叹道：“这个时候你们不该在学校吗？”
　　“今天聚餐呢，现在人都走光了，但他就要找你，我跟你说地址，你来接他吧，我还得回去上晚课呢。”
　　姜北兮闭上眼睛顿了顿，说：“好，先把他放那吧，我马上过去，麻烦了。”
　　挂了电话的姜北兮把鞋穿上，给姜南汐打完招呼之后，就去找何夜了。
　　那个地方姜北兮特别熟，是他与何夜经常去吃饭的小街，这个时候街上的人不算太多，店里的人也不多，姜北兮一眼就看到了何夜。
　　他侧脸趴在桌子上，双颊微红，闭上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姜北兮碰了碰何夜的脑袋，何夜微微皱眉从桌子上起来，一看到站在旁边的姜北兮，就一把抱住了他的手。
　　“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
　　何夜抓住姜北兮的手，捧住自己的脸。姜北兮往四周扫了一眼，将自己的手轻轻抽回来，说：“走吧。”
　　姜北兮刚一转身，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肩头。何夜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含糊着说：“自己走不了，你背我。”
　　此时他们的动作已经引起了店员的注意，姜北兮尴尬地掰开何夜搂住自己的手，但下一秒，那双不老实的手就又攀了上来。
　　姜北兮没有办法了，只能把何夜的一只手臂架住，说：“我背不动你，先这样走吧。”
　　两个人跌跌撞撞走在路上，何夜不是走不好，他就是不想好好走路。姜北兮体力有些撑不住了，就把人仍在路边，自己也坐在路边休息了会儿。何夜抱住姜北兮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肚子上，边蹭边说：“为什么我能背动你，你背不动我？”
　　姜北兮把他的头推开，他不蹭了，只是抬着头看着姜北兮，一双眼睛像是含了泪一样，表情呆呆的，好像再不哄句什么，水球就要爆炸一样。
　　“我累了，自己走。”
　　“走不了。”
　　“啊——”姜北兮长叹了一口气，“我真的很累了，你别再这样了好吗？”
　　何夜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把头躺在姜北兮腿上，看着他说话。
　　姜北兮没有低头看他，只是愣了下，说：“你不觉得在大街上躺着很奇怪吗？”
　　何夜缓缓抬起手，摸着姜北兮的耳垂，轻声说：“没关系，什么都会过去的，我们都会过去的。”
　　“嘁！”姜北兮冷笑一声，“我现在的结果是谁造成的？如果不是你，我会死吗？我不死，会回来遭受这些吗？”
　　“可是人都会死的。”
　　姜北兮忽然有些哭笑不得，现在对一个醉酒的人说这些做什么。何夜见姜北兮笑了，自己的嘴角也上扬了起来。他两只手都揉着姜北兮的耳朵，憨笑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知道，反正说对不起就对了。”
　　姜北兮又把人从地上架起来，本来要打车的，但何夜非要走路回去，说这样能和姜北兮多呆一会。姜北兮已是满身大汗，夏季的夜晚闷闷的，没走几步就又累了，况且这两个人还是紧紧贴在一起的，那种粘腻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你能不能自己好好走？”
　　姜北兮忍无可忍，把何夜一把甩开，何夜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在地上。刚站稳的他就立马扑过来：“不能——”
　　姜北兮往旁边看了看，发现这段路除了他们并没有别人之后，使劲推了何夜一把。
　　“你知道你很烦人吗？”
　　何夜有点小委屈，微微喘了几口气，皱着眉看向姜北兮：“为什么？”
　　姜北兮又走过去推了他一把，他每往前走一步，何夜都会往后躲一躲。姜北兮又往四周扫了一眼，确定依旧没人过来后，一把抓住何夜的头发，把他按到了自己脚边。
　　“疼！”
　　“你还知道疼！”姜北兮蹲下去，另一只手使劲往上抬着何夜的下巴，“你也知道疼！”
　　“放手……疼……”何夜紧紧抓住姜北兮的手臂，但却挣脱不了，“我好好走，我能好好走……”
　　姜北兮却没有想放开她的意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有一股情绪出来，仿佛在迫使着他对何夜这样做一样。他一只手掐着何夜的下巴，让他抬头面对着自己：“刚才怎么不好好走？非要这样才听话吗？”
　　何夜抓着姜北兮站起来，揉了揉自己被抓乱的头发，一路上再也没敢说一句话，乖乖跟姜北兮回到了家。
　　“洗完澡自己去沙发上睡，明天醒了就自己回学校吧。”
　　何夜点点头，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姜北兮按进浴室里，丢过来一只流着冷水的淋浴头。
　　“自己调水，把身上的味道洗干净。”

第44章我真得很爱你
　　何夜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堂叔到家里时已经是中午，姜南汐早早坐在客厅里等着，但她却总是流露出一些焦虑的感觉。
　　堂叔叫姜海，比姜北兮的爸爸小五岁，现在在外面混的不错，虽然多年不见，但他见到姜北兮与姜南汐之后，眼神里的亲情却是掩盖不住的。
　　“小北和小汐，按理说叔叔应该多照顾照顾你们的，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这次就跟我走吧。”
　　姜北兮知道这也不过是客套话而已，谁会平白无故往家里带两张吃饭的嘴。他正要婉言拒绝时，姜南汐率先开口了。
　　“不麻烦叔叔了，我和哥哥都成年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姜海看着姜南汐，微微叹了口气，说：“我离家时小汐也就四五岁吧，之后回来时也没怎么见过面，从小我就心疼啊，这孩子……”
　　“叔叔，您大老远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吧，我哥做饭可好吃了。”
　　姜北兮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笑道：“昂，光顾着说话了，我先做几个菜垫垫，你们聊。”
　　姜北兮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往客厅里看了眼正在说话的两个人，又觉得没什么可疑的，不禁摇了摇头，确定自己多想了。
　　就在这时，姜海忽然说了句：“小北也抽烟啊。”
　　姜北兮知道他是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拿包烟了，刚要说不是自己的，姜南汐就替他回答道：“他，不怎么抽的，偶尔。”
　　“谁说的？”姜北兮往外喊了一声，“我不抽。”
　　姜海是在外面找地方住的，三个人从中午一直聊到了晚上，将这些年各自的情况和经历都说了说。但每次姜海一提到关于姜北汐和姜南汐小时候的事情时，姜南汐都会有意无意的转移话题，这让姜北兮更加感到奇怪了。
　　姜海晚上离开后，姜南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叔叔什么时候回去啊？”
　　“两三天吧，他也是顺便来谈生意的。”
　　“奥，那他这两天每天都会来咱们家吗？”
　　“不一定吧。”姜北兮坐到姜南汐的对面，看着她，“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姜南汐立马摇头：“没有啊。”
　　“我觉得，你不是怕他来抢房子的，而是有别的事情。”
　　姜南汐很无奈地笑了下：“哪有什么别的事情，你多想了吧！”
　　“我明明不抽烟，你为什么说我抽？”
　　说完这句话，姜南汐的神情很明显滞了一下，她为掩饰什么似的，低头把自己额前的头发塞在耳后，说：“因为……我又不抽，家里有烟的话肯定是你的啊，不然难道是小夜哥的吗？”
　　姜北兮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什么叫难道是他的，本来就是他的，肯定是他的啊，抽烟还不承认。”
　　“好，那我错怪你了。”
　　“我明天要回学校弄些东西，你自己下地喝水什么的都行吧？”
　　姜南汐使劲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
　　姜北兮整夜都难以入睡，他本来打算今天好好向姜南汐问些事情的，结果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问什么了。如果他的记忆真的出现了断层，那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包括他最近脑子里频频出现的画面，都让他感到无比不安。
　　好不容易有点睡意了，不知道为什么，姜北兮的思绪又飘回了十年后，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去回忆那些事情，但又偏偏不得不出来。
　　……
　　“哥，你能别出去了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你操心吗！”那时候的姜南汐总是喜欢趾高气昂地对他说话，“你天天疑神疑鬼的什么呀，没看到大家都很忙吗！”
　　“你别这么对我说话！”姜北兮朝她扔了个杯子，正中她的头，瞬间，便有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姜北兮怔住了，他朝姜南汐疾走了几步，慌张道：“南汐，哥哥不是故意的……”
　　姜南汐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神情渐渐失控，身体和声音都颤抖着，语气绝望：“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对我！”
　　姜北兮几乎是哀求着抓住姜南汐的手臂，说：“你去帮哥说说话，告诉他们哥哥是个正常人，我们还过和之前一样的生活，好不好，南汐？”
　　姜南汐挣脱开姜北兮的手，摇着头往后退：“你哪里正常了，你从来就不是个正常人，你一直就有病，你认清你自己吧！你从来就有病！”
　　姜北兮绝望地跌在地上，他唯一信任的人，现在也没有办法将自己拉出黑夜了。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下去，还是那句话，人最无助的时候，不是生不如死，而是连自卑和求救的权利都没了。
　　这时有人回来了，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何夜。一个人还不够，这下要两个人一起来羞辱自己了吗？
　　何夜先是询问了姜南汐的伤势，随后把地上的姜北兮轻轻拉了起来。
　　“怎么了？”
　　姜北兮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不停小声地说：“我错了，我错了……”
　　何夜这次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用一只手紧紧将他抱住，对一旁同样情绪不怎么好的姜南汐说：“南汐，发生了什么，你对他说什么了？”
　　姜南汐拿上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跑了，丢下一句：“你自己受着吧！”
　　姜北兮捂住耳朵，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到，反而姜南汐那下重重的关门声，倒是令他心里忽然放松了一下。就像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远离了他一样，让他不用再受什么噬心的话。
　　何夜把他放在耳朵上的手拿开，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就把姜北兮的头紧紧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什么也别想……”
　　“我什么都不会去想。”姜北兮的眼神空洞着，语气也是有气无力，“我不会再去在乎你们是不是把我当成疯子，也不会去想你是不是又告诉更多的人我有病，更不会去想你最近又和多少人暧昧了……我什么都不想，也不想着去死，可以吗？”
　　何夜将他抱的更紧：“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姜北兮推开他，从家里各个地方翻找出了几十个空药瓶子，把他们全部仍在何夜面前。
　　“你对我的爱，有这么多，我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你留着这些做什么？”
　　“提醒自己，你有多爱我啊。”
　　何夜终于矜持不下去了，他手背上青筋暴露，抓起姜北兮的手臂，就把他按在了沙发上：“你如果是故意的，我只能把你送进医院了！”
　　“医生会每天打我吗？”
　　“你试试！”
　　“别人打的，总归比你打的好受点儿！”
　　何夜缓缓放松了力气，坐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第45章复合吧
　　那次的事情，姜北兮的印象很深，因为与之前的种种相比，何夜竟然没有打他，还突然对他有了耐心。姜北兮还以为何夜终于放弃了羞辱他，但没过多久，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
　　姜北兮彻底放弃的人生，在许多人的注视下，走到了尽头……
　　——
　　醒来后外面蒙蒙亮的，还下着雨。姜北兮揉了揉疼得抽搐的太阳穴，想到姜南汐大概还没睡醒，就轻轻去厨房准备了早饭，好让她醒了就可以吃。
　　如果今天的雨一直下着，那么学校的活动也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姜北兮把早餐放到桌子上时，看到姜南汐正一瘸一拐走到饮水机旁接水。姜北兮看了了她一眼，说：“喝水叫我就好了啊。”
　　姜南汐把接好的水递向姜北兮，说：“刚刚听你咳嗽，给你接的。”
　　姜北兮丝毫没有犹豫地把水接过来一干而尽。“你不说还真不觉得渴。”
　　姜南汐的手往袖子里藏了一下，神情很自然地吃起来了早饭，姜北兮随便垫了垫肚子，就出门了。
　　本来要停的雨，忽然之间又变得大了起来，姜北兮系里的作品展览会厅变成了众人的避难所。本来鸦雀无声的展厅，瞬间聒噪了起来。姜北兮不愿意混在这种场合里，就想自己一个人随便找个奶茶店坐一坐。
　　巧的是，他一出展厅，就与一个人擦肩而过，他本来想装作没有看到的，结果那个人一直跟着他。
　　大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姜北兮打着伞在雨里穿梭，身后那人还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他。姜北兮停，他也停，姜北兮走的快了，他的速度也跟着快了起来。
　　到了奶茶店门口，姜北兮忽然转身，目光锁定了那个人。
　　“你跟着我干什么？”
　　何夜缓缓转头往身后看，姜北兮无奈皱了下眉：“说的就是你！”
　　“我，我也来买奶茶呀。”
　　姜北兮在奶茶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何夜坐在他附近，两个人谁也不和谁说话，气氛十分尴尬。大概过了半小时，何夜才拿着自己的东西坐了过来。
　　“南汐自己在家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
　　何夜从自己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缓缓打开，是一对银色的手链。
　　“那次咱们一起去定制的，我拿回来了。”
　　姜北兮差点忘了，他和何夜竟然还一起做过这么土不拉几的事儿，脸上瞬间一阵烧红。
　　“奥……”姜北兮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你打算，卖掉？”
　　话音刚落，何夜就把盒子收了起来，一脸警惕地说：“为什么要卖掉？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东西！”
　　他们现在的关系实在有一点点尴尬，明明已经分手了，但又似乎谁都离不开谁。近一步怕出事，退一步又感觉自己有点舍不得了。
　　“这个，就算你不打算要了，我也会留着的。”何夜把盒子又揣回口袋里，抬头看了眼姜北兮，说，“我今天其实，就是故意跟着你的！”
　　“我知道。”
　　“我想……”何夜慢慢握紧了拳头，朝姜北兮这边倾过身来，来来回回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说出，“我们复合吧！”
　　姜北兮知道这句话他是早晚都要说的，但真的听到后，心里还是一阵紧张。他往一旁挪了挪，何夜下一秒就用两只手臂把他框在了窗户上。
　　“你……又想用强……”姜北兮还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的，他扫视了一眼奶茶店，还好没几个人，也没人看过来。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这可是在大白天，你注意一下。”
　　何夜把脸凑得更近了，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一这样，两个人的声音也不约而同的变得软昧起来。
　　何夜轻轻说：“我想和以前一样天天抱你。”
　　姜北兮面不改色地回了句：“你以为你在复合的路上，其实你是在洞里挖坑。”
　　话音刚落，姜北兮就被人在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怔愣的片刻，何夜已经把他逼到了更狭小的空间里。
　　“你……我再提醒你一句，现在是在外边，你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
　　何夜趴在他耳边，故作神秘地小声说：“其实我想清楚了，你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我都懂。”
　　“什么？”姜北兮要被何夜的迷之自信逗笑了，这种小把戏，很难不让人相信，他是跟万昭顷学的。
　　“那天晚上，你薅我头发的时候好像很兴奋，原来你喜欢那样。”何夜又压低了下声音，“其实我能理解，你不用感到为难，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在说什么！”姜北兮略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但他当时纯粹是为了报复啊。“不不不不不，你想多了。”
　　何夜忽然放开了姜北兮，有点泄气地垂下头，小声说道：“到底怎么做你才能回来。”
　　何夜经常表现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姜北兮也是见怪不怪了，但现在他的样子，真的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姜北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说：“其实……我感觉你比我印象中的要卑微很多。”
　　“卑微？”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才是那个应该愧疚的人。”
　　“是因为我骗了你，你才提出分手的，所以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我。”何夜试探着抓住了姜北兮的手，“给我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姜北兮心里面两个针锋相对的小人又开始打架了，矛盾相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我不确定！”姜北兮把自己的手从何夜那里挣脱出来，半侧身对着他，“我不确定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我不敢再冒险了，我怕再发生南汐那样的意外！”
　　“哪有这么多意外！”何夜掰过他的身体，让他和自己面对面，“即使有意外，多一个人不也多一份力量吗？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出了事情一起扛！你看我们现在的状态和交往有什么区别，我没有你真得真得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天天没有好心情，也无心学习了，你能感受到吗？你看着我的眼睛！”
　　何夜越说越激动，姜北兮真怕他突然疯了。今天这事看样子必须说清楚了，不然何夜真会没完没。
　　姜北兮在心里粗略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我不知道我对你是出于感激还是别的，感情这件事不能糊弄啊，不然谁也不会好的！”
　　“你看着我的眼睛！”
　　“啊……”
　　何夜一脸认真，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那不是感激，那是，爱——”
　　姜北兮瞬间感到头皮发麻，他开始坚信，何夜就是从他哥那里学来了什么东西。姜北兮瞟了眼窗外，故意转移话题：“呀，雨停了，我去看看会展那边还需不需要什么，南汐还在家里等我呢。”
　　“那我们，能在一起了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能。”
　　从何夜嘴里必定出来这个答案，姜北兮如果这时候说“不能”，看样子就走不了了。心里又打了几十遍鼓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点头说：“你说能就能吧！”
　　接下来就是一个熊抱，姜北兮差点直接往后倒过去。
第46章别让他知道
　　堂叔姜海离开的那天上午，又来到姜北兮家中，说了很多话。
　　“这些钱你们先花着吧，也能应应急。”
　　姜海递给姜北兮一张卡，姜北兮当然不会接过去，两个人来回推搡。
　　“真的不用了叔叔，我和南汐的生活还过得去。”
　　“你们不用和我见外，我知道你们父母不可能留下什么，也就一座空房子而已。”姜海硬把卡塞进了姜北兮的衣服口袋里，“不要再还给我了，你们之前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你们爸爸整天……”
　　“叔叔！”每次姜海说话，姜南汐总是无缘无故的打断，这让姜北兮都觉得特别没有礼貌，即使他用眼神示意姜南汐，但姜南汐依旧会去打断。“叔叔，以前的事情我们不会忘记，但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不是吗？”
　　姜海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无奈还是别的：“你们如果真的能看开，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要记恨你们爸妈。”
　　姜北兮听了这话忽然有点晕头转向的，每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姜南汐就给接下去了。
　　“怎么会记恨呢，他们也不想离开哥哥和我啊，一切都是意外。”
　　“那就好。”姜海点点头，看向姜北兮，“小北啊，我这次来看你身体恢复的不错，如果每年吃药开销大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我不吃药啊。”姜北兮越来越懵了，他看向姜南汐，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什么讯息。
　　姜南汐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很明显是在逃避。“对，一年到头谁还不生病，但是医药费也用不了多少。”
　　姜海看了眼手表，站起来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还要赶车，咱们以后电话常联系。”
　　一阵客套之后，姜北兮就出去送姜海了。
　　“哥……”姜南汐想说什么，但看着姜北兮和姜海已经走远，就回到房间里关上了门。
　　姜南汐用手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小夜哥，你现在能来我家一趟吗，越快越好！”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何夜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他先是环视了一周后，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姜南汐，说：“就你自己在家，你哥呢？”
　　姜南汐神色慌张地说：“就是怕他回来，才让你赶紧过来的。”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又神秘。”何夜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我接了你的电话就跑过来了。”
　　“你先坐，我得跟你说件大事。”
　　何夜搬了个凳子坐在姜南汐对面，点点头：“说吧。”
　　姜南汐欲言又止，一只手紧紧握着，像是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你再不说，你哥就要回来了。”
　　“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我哥。”
　　何夜顿了顿：“你先说是什么事情。”
　　“你真的不能告诉他。”看姜南汐的样子，就知道这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事，不然她也不可能这么激动，“他要是知道，那一切都完了！”
　　“那你说。”
　　“我……我爸妈其实不是因为交通事故去世的！”
　　何夜心里滞了一下，脸上自然是诧异的，他乍舌一愣，说：“什么？”
　　姜南汐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定姜北兮还没回来后，继续一脸焦急的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知道我哥为什么会一直认为他们是车祸，明明出事时，我们两个都在场！”
　　何夜皱眉眨了几下眼睛：“等会等会，我有点懵。你是说，你爸妈去世时，你和你哥都在现场，而且不是车祸，但你哥一直认定是车祸？”
　　姜南汐点点头：“对！他们去世的真正原因，我不能说，但我能确定，我哥是真的忘了。”
　　“他为什么会忘记？”
　　“我哥以前生过一场大病，后来又因为父母离世的原因，受了打击，所以才会对过去的事情产生了记忆错误。”
　　何夜摸了摸下巴，他低头沉思了一会，说：“你突然和我说这个，是不是你哥出什么事了？”
　　“可能真要出事了！”姜南汐突然抓住何夜的手臂，“绝对不能让我哥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他会受不了的！这次我们那个堂叔，他说的很多话都在提醒小时候的事情，我哥已经在怀疑了，他们两个现在可能还会在路上提一些事情，我怕我哥想起来。”
　　姜南汐激动的都有点语无伦次了，何夜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一时半会儿还是很难搞清楚状况。
　　“你先别激动啊南汐，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让你哥想起来？”
　　“反正……反正就是不能让他记起来！”说着，姜南汐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其实他这些年一直在吃药,但我一直没让他知道，他现在开始怀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他待会回来问起什么，你得在旁边帮我！”
　　“不是，我什么都没搞明白呢，到底怎么回事啊？”何夜本就一头雾水，现在脑子更是像浆糊一样，什么都乱了，“他吃的管什么的药？”
　　“一种……那方面的药，不吃的话就可能情绪失控，我住校那段时间，没有给他吃，他情绪也没表现出什么大的波动……我以为没事了。”
　　何夜扶了下额头，呼出一口长气：“他不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
　　“不知道。不能让他知道，你别告诉他。”姜南汐的手还紧紧抓着何夜的手臂，“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求你了，别告诉他。”
　　何夜沉默了，此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还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影响，如果帮姜南汐一起瞒着姜北兮的话，又能瞒到什么时候呢？不可能瞒一辈子吧。
　　“待会你哥回来，先看看他的反应吧，如果他什么也不问，我们也不要提。”
　　姜南汐抓着何夜的手缓缓垂下，长舒了一口气：“我也不是诚心隐瞒的，但以前的许多事情，真的不能提！”
　　“嗯。”何夜点了下头，“你放心，我不会问你小时候的事。但我想知道，你哥到底怎么了？”
　　姜南汐低着头沉默，何夜叹了口气，道：“你让我帮你，总得让我知道知道情况吧。”
　　又过了片刻，姜南汐才缓缓说道：“就是跟你说的那些，记忆偏差，还有情绪不稳定，别的没了。”
　　“那他这是……精神问题？”何夜想了想，“也不一定。”
　　“总之，别让他知道！”

第47章对不起
　　姜北兮回来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大概他与姜海真得没有说什么。何夜与姜南汐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堂叔对咱们还是挺不错的。”姜北兮说，“你还怀疑人家来抢房子。”
　　姜南汐看了他一眼：“我那不……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行了，以后别总这么想。”姜北兮叹了口气，看向一直在旁边沉默的何夜，“你不是说下午才来吗？”
　　“事情提前做完了，所以就来了啊。”
　　姜北兮边伸着懒腰边朝卧室走去：“那正好，你们两个随便吃点东西吧，我得睡会，太困了。”
　　“吃了午饭再睡呀。”
　　姜北兮此时已经关上了卧室门，何夜与姜南汐对视了一眼，姜南汐低声道：“真的没事吗？”
　　何夜沉思了一会儿，说：“你把你哥吃的药给我看一下。”
　　姜南汐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瓶，这个瓶子看上去很普通，有点像礼品店里的许愿瓶，只不过更小而已。瓶子里有一根塑料勺，还有三分之一的白色粉末。
　　“我把药都碾碎放在了这里面，每天往他的水里放一勺。我哥看到瓶子时，我就说是之前做的手工废料。”
　　何夜注视了那个瓶子一会，说：“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吃吗？”
　　姜南汐点点头：“就我住校那段时间没吃，以前都是天天吃，或者最多隔一天。”
　　“那大概就是了。”
　　“是什么？”
　　何夜敲了敲那个瓶子，说：“就是从你住校开始，我就感觉他变得有些奇怪了。”
　　“也就是说，停药是有反应的！”姜南汐的语气很难过，“是我太大意了。”
　　“这事不怪你，谁也不想这样。”
　　何夜去卧室时，姜北兮已经睡着了。午休本就睡得浅，何夜一躺到旁边，姜北兮就把眼睛睁开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何夜继续睡。
　　何夜在他耳边轻轻说：“吃点东西吗？”
　　“不吃。”
　　“好吧。”
　　何夜一只手刚要放到姜北兮身上，就被对方踢了一脚：“这么热的天，别碰我。”
　　何夜趴在一旁，说：“热还盖什么被子。”
　　姜北兮转过身看着何夜：“你如果不睡就别说话，我还想休息呢。”
　　何夜一把扯过姜北兮的被子，扔在了身后。
　　“别睡了，睡多了不好。”
　　“你想干什么！”
　　姜北兮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他白了何夜一眼就去拽被子。何夜从他身后一个虎扑，将他扑在了下面。姜北兮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泄气了。
　　“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呢？”
　　何夜笑了笑，鼻尖在姜北兮后勃颈上蹭了蹭，说：“看你蔫蔫的，想激一下你的斗志。”
　　“什么呀。”姜北兮嘟囔着来一句，“是今天外面太热了，我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头痛。”
　　“中暑了？”何夜从姜北兮背上爬起来，摸了摸他的脸，“还难受吗？”
　　姜北兮坐起来挠了挠头发：“比刚才好多了。”
　　“我去给你煮些绿豆汤，你别动了。”
　　“嗯。”
　　夏日的中午，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宁感。太阳透过窗户，将每一粒灰尘都能清晰地照应出来，屋外是蝉鸣细风，屋内神闲气定。
　　姜南汐吃过饭也回自己房间睡觉了，此时家里静得只有淘豆子的声音。
　　何夜刚把绿豆熬上，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说了别动吗，怎么又过来了？”
　　何夜刚一转身，就被人抱住了腰。他顺势亲了下姜北兮的头顶，说：“还难受？”
　　“有一点。”
　　“没事，再休息一会，一会就好了。”
　　姜北兮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抱着何夜。姜北兮之前并不会这样的，这令何夜也觉得不适应了。他用一只手捧起姜北兮的脸，说：“怎么回事啊？”
　　“就是想抱着你。”
　　“那你这态度切换的也太快了吧，刚刚还凶我来着。”
　　姜北兮叹了口气，垂着头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何夜坐在他旁边，揉了揉他的肩膀，说：“你今天，是有心事吧。”
　　姜北兮闭上眼睛，沉默了好大一会才又开口：“今天我又仔细想了想，我可能真的改变了很多事情，所以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我当初记忆里的世界了。”
　　何夜看着姜北兮，轻点了下头，问道：“为什么？”
　　“今天去送我堂叔的时候，他给我说了一些事情。”姜北兮歪头靠在何夜肩膀上，“虽然有些地方我听的含糊不清，但能肯定的是，那些事情与我的记忆是有偏差的，包括一些重要的事情。”
　　何夜怔了一下，试探着问：“比如，我是说比如，就是你父母去世这样的大事也能改变吗？”
　　姜北兮顿了一下，何夜的心跳速度马上就提了上来。
　　“那件事应该还是那样吧，不过就算和我记忆不同，我也能够理解，毕竟是我改变了这一切。”
　　何夜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使劲揉了几下，说：“你真这么想？”
　　“其实看开了就好了，也没什么。”姜北兮搂住何夜的脖子，注视着他，“通过今天的反思，我越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了。”
　　何夜终于舒了口气，他本来还在担心姜北兮会有情绪上的波动，但没想到他自己竟然把自己劝开了。虽然这种劝解是基于什么十年前十年后的迷惑理由，但总归是一个缓兵之计啊。
　　“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何夜摸了下姜北兮的耳朵，“你没有对不起我，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你有记恨过我吗？”姜北兮眼神坚定地看着何夜，“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情。”
　　何夜不知道这个该怎么回答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又惹姜北兮不高兴。
　　“这么难回答吗？”
　　“没有！我为什么要记恨你，记恨你还会回来找你复合吗？”
　　“嗯。其实你要真的有怨气，我心里还会好受一点，不然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何夜的脑子懵了一下，但还算反应快，随即就说：“你知不知道，我对你是永远也生不起怨气的，你要还说什么‘对不起我’这样的话，我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第48章塑料药板
　　暑假很快就到了，姜南汐好的也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她的同学都已经高考完，就约了几个最好的朋友到家附近逛着玩了。
　　书房里的书越堆越多，地上也快堆满了。姜北兮原本想着是等姜南汐高考完再一起收拾的，现在姜南汐要复读一年，很多资料不能丢，但他又不愿意看到这满屋子的废书，就准备先把闲置已久的书架清理一下。
　　“那这些书怎么办啊。”何夜指指书架上的书，“这么多呢，上面还有。”
　　姜北兮想了一下：“先都拿下来，把柜子擦一擦，然后能要的书再放回去，不能要的就打包卖破烂呗。”
　　何夜随便拿下来一本书，手指上已经沾满了灰尘：“这都是杂志啊，好多年的了。”
　　“对啊，所以赶紧处理了。”
　　书柜挺大的，把所有书拿下来后，才发现地上已经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这些书除了陈年杂志以外，就是姜北兮以前的教材了。因为要留给姜南汐用，所以从小学开始买的所有资料，他都留着，现在想想，好像除了每年新出的题库以外，姜南汐似乎的确没有再买过什么新的辅导资料。
　　何夜端了一盆水，惦着脚尖小心跨过地上的书走过来：“你先把能要的书都捡出来吧，我擦就行了。”
　　“嗯。”姜北兮蹲下时看了何夜一眼，说，“你先用鸡毛掸子把灰都扫一下再用湿抹布擦行吗？”
　　何夜愣了下：“有道理啊。”
　　姜北兮无奈地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事儿何夜干不好，不时抬头看看何夜的动作。
　　“大哥你就不能把抹布多拧几下吗，这木头都泡水了。”姜北兮一把夺过何夜手里的抹布，朝着水盆里使劲拧了拧，“拧抹布总归有力气吧？”
　　何夜极其不情愿地撇了下嘴，说：“我这不是觉得太干擦不干净吗。”
　　姜北兮把抹布重新还给何夜：“这种程度就行，别太湿了。”
　　“奥。”何夜继续干活，准备清理最上面时，拿下来那两本厚厚的笔记本，“忘了还有这个，这个留着吧。”
　　是姜南汐的日记本，上次放上去后就没再有人管了，现在又布了一层灰。
　　姜北兮接过来随手放在了椅子上，说：“待会问她还要不要，不要就扔掉吧。”
　　“应该不会不要吧，写了这么久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你不懂她。”姜北兮站起来揉了揉腰，看着何夜说，“她都是写满一本烧一本的，要不是这两本放的位置偏，被她忘记了，大概早就被烧掉了。”
　　“为什么要烧掉啊？”
　　“不懂。”
　　何夜把手里的抹布放进盆里，走过去揽住姜北兮，说：“休息一下吧。”
　　姜北兮翻了个白眼：“才干多少活就休息。”
　　说话的空档，何夜已经摊在沙发上了：“主要是太热了，动一动就出汗。”
　　姜北兮也不去分拣那堆书了，洗完手坐到何夜旁边：“你给我揉下腰。”
　　“腰怎么了？”何夜坐起来扶住姜北兮的腰，轻轻按压，“疼的厉害就说。”
　　“还好，就是刚刚弯腰时间太久了。”
　　“你趴下。”
　　“嗯？”
　　“你趴在沙发上，我好好给你按一按。”
　　姜北兮照着何夜的话趴在沙发上，下一秒，何夜就跨坐在了他大腿上。姜北兮回头说了句：“你……好好给我按，待会还有事呢。”
　　何夜笑了一下，往姜北兮腰上使劲抓了一把，姜北兮一声哀嚎，要不是被何夜压制住了，他一定起来掰断何夜的手指。
　　“你干嘛！”
　　何夜用手心轻轻揉了揉刚刚被自己抓到的地方，说：“就正常按摩啊，你想让我干什么？”
　　姜北兮尽量收了收自己的火气，但还是有些怄气地抱住了身下的抱枕。
　　何夜发觉事态有些不对后，戳了戳姜北兮的后脑勺，说：“我就是开了个玩笑，怎么还赌气上了。”
　　“没生气。”
　　“好吧好吧，是我错了。”
　　“什么‘好吧好吧’。”姜北兮回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干的是人事吗？”
　　何夜僵住不动，说：“那你想怎么办？”
　　姜北兮猛地翻起身，就朝何夜进攻来了：“让我抓回来，也让你试试什么滋味。”
　　何夜为了让姜北兮得逞，故意没有去反抗，姜北兮拿一掌真是使出了自己八成的功力，像是要把何夜的肉给拧下来一样。
　　“啊——”何夜一声惨叫，“这也太狠了吧！”
　　姜北兮本来心里的怒火已经降下去了，也得意地松了一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何夜的时候，突然就有一种冲动涌了上来。他心里的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何夜就该这样痛苦……
　　姜北兮轻轻晃了晃头，把刚刚自己脑子里的小情绪甩掉，伸手揉了揉何夜的头发，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待会绝对会变紫的！”何夜有点敢怒不敢言的感觉，但犹犹豫豫中，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下手有点太狠了。”
　　姜北兮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去拿了小药箱。
　　“我真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把衣服掀起来。”姜北兮盯着那块别自己拧过的地方，现在的确已经开始发紫了，他瞪了何夜一眼，但说话的语气确实轻柔的，“我都说了好好按，谁让你先动手的。”
　　“我都说了是开玩笑，每次开玩笑你都这样。”
　　“你知道我不喜欢开玩笑，还天天找事儿，你就是活该。”
　　姜北兮收拾小药箱时，有一瓶头痛药不小心滚到了桌子底下。姜北兮伸手去够时，发现桌子底下，有一个已经空了的装药塑料板。
　　“这是什么药啊？”姜北兮边拿出来看，边说，“没什么印象……”
　　姜北兮还没来得及看清塑料板上的药名，就被何夜抢了过去。
　　“给我看看，奥，就是很普通的消炎药吧，可能之前吃完没注意，就扔桌子下面去了。”
　　“奥。”
　　好在姜北兮没有再去注意那个东西，何夜就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虽然姜北兮没有翻垃圾桶的习惯，但何夜还是觉得不放心，在姜北兮不注意的时候，把那个塑料板偷偷藏了起来。因为这板药，就是姜南汐每天给姜北兮吃的药。
第49章打一架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阴天下雨，姜北兮的心情就会变得很烦躁。以前他还挺喜欢坏天气的，因为越是这样，他就越有安全感。房间像是个狭小的纸盒，将自己与外面的坏东西都隔开。如果是好天气的话，就总有一种什么东西都混在一起的感觉。
　　外面下着雨，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打窗台的声音。然而姜北兮现在的心情，就如同一头踩了钉子的狮子，又烦又燥，但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哥，我之前放到桌子上的书在哪？”
　　姜北兮皱眉看着窗外，不知道心里想什么呢，根本没有听到姜南汐在叫他。姜南汐叹了口气，继续去书架上找书了。
　　就在这时，家里的门锁声响了，随后何夜便推门进来。他从头到后背都是湿的，他把雨伞上的水抖了抖，就放在门后。
　　“今天的雨好大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姜北兮看了他一眼，扔给他一条毛巾：“你的伞是漏雨吗，还是遮脚不遮头？”
　　何夜把买来的菜放到地上，把上衣脱掉仍在浴室里泡着，坐在沙发上单手擦着头发。
　　“回来时遇到一个住在附近的女孩，她伞丢了，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姜北兮笑了笑：“那你就把伞都给她打了，自己就这样淋着？”
　　“无所谓了。”
　　“跟你说今天不去买了偏不听。”姜北兮把何夜买来的菜和吃的分别放进冰箱和厨房，“淋这一下子感冒了怎么办？”
　　“哪有这么容易生病。”
　　何夜刚要去厨房帮姜北兮，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他打开门，原来是刚刚一起回来的女孩。
　　“刚刚谢谢你了，给你们送点水果。”
　　“奥……”何夜笑着将东西收下，“没事没事，都是邻居嘛，进来坐坐吧。”
　　“不用了，家里还等着我吃饭呢。”
　　“那好，路上小心。”
　　那个女孩走后，姜北兮从厨房了出来看到桌子上的水果，怔了一下，说：“是哪个女孩啊？”
　　“南边拐角第二栋楼，之前见过她几次。”
　　姜北兮冷笑了声，转身又回厨房了。何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跟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她就是来谢谢我借她伞，我们互相连名字都不知道，也没说过几句话。”
　　姜北兮嗤笑，小声说：“中央空调。”
　　“什么？”何夜并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想了想说，“你想买空调？”
　　姜北兮把何夜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拿了个土豆开始削皮。
　　“你似乎特别喜欢和女孩一起玩啊，我可不只见过一次。你自己取向是什么心里有点数，这个不用我提醒你吧。”
　　“你这就没意思了！”何夜渐渐严肃起来，“我干点什么你都会转移到这个话题上，什么叫作我特别喜欢和女孩一起玩，就是很平常的关系，你就会多想！”
　　“是我多想吗？”姜北兮把手里的刀何土豆使劲摔到菜板上，盯着何夜的眼睛，说，“你的行为本来就不合适，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哪次听过！如果什么事都没有的话，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有人让我帮忙转交情书！”
　　“她们要干什么，跟我有关系吗？”何夜咽了下口水，叹气道，“之前是郝柯濂，现在又是陌生邻居，凭什么你可以天天怀疑我，却要约法三章不让我怀疑你呢？”
　　姜北兮皱了下眉头，抓起何夜的胳膊，把他推到了浴室里，还从外面把门锁上了，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何夜完全来不及反抗。
　　“你从现在起就别出去了，你不出去我就不怀疑你！”
　　何夜刚开始还拍打了几下门，后来彻底放弃了，说：“你这样真的很不好，我们明明可以心平气和就这事儿好好探讨的，你非得解决掉我吗？”
　　“你可别自恋了，谁有功夫解决掉你，你好好想想自己都做过什么吧。”
　　此时一直学习的姜南汐也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她小声问道：“哥，怎么了？”
　　姜北兮语气淡然地说：“写你的作业。”
　　他们的争吵，姜南汐一般不会参与，基本上没啥隔夜仇，一会儿就和好了。
　　姜北兮因为刚刚情绪波动太大，此时心里正在怦怦直跳，他深呼吸努力平复下来，想想要是这事发生在别的时间也就过去了，但今天的心情就是不好，看见什么都想多说两句。
　　何夜在里面也不说话，房间里又安静的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直到吃完饭，姜北兮都没有把何夜放出来，而何夜也一句话没有回应。姜南汐不参与他们的事情，吃完饭就拿着书去房间里看了。姜北兮的火气没来由的越来越大，总觉得自己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他在客厅里坐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来到厕所门前，说道：“不吃饭是在吃屎吗？还是说你死在里面了！”
　　顿了顿，里面人才回应：“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的？”
　　姜北兮“嘭”的一声把门推开，将同样没什么好脸色的何夜猛推了一把。
　　“你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
　　“什么问题？”何夜也不怂，“你每次的那些欲加之罪，我不能为自己说句话吗？”
　　姜北兮现在真的是控制不住的恼怒，完全平息不下来。
　　何夜又说：“你有反思过你自己吗？这么多次，你哪次占理？”
　　“你别再说了。”姜北兮深呼吸了一次，脑袋充血一样的发懵，身体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一样，迫使他上前做些事情。
　　“行，我又不能说话了。”何夜站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姜北兮忽然扯下墙上的淋浴头往何夜脸上砸去：“还说话！”
　　何夜躲得及时，这一下并没挨到，但却震惊到了。
　　“我说了我们明明可以好好交流的，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自己清楚吗？”
　　姜北兮把门从里面锁好，怒气冲冲地看着何夜，说：“看谁先打死谁？”
　　“你疯了吧！”
　　何夜去开门，又被姜北兮猛推了回去。
　　“你出去干什么！”
　　“你说我出去干什么，你疯……”何夜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把刚要说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不干什么，我们出去心平气和的聊聊，好吗？”
第50章暴力
　　“心平气和？”姜北兮冷笑了一声，“你跟我讲心平气和？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心平气和了！”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何夜又去开门，刚碰到扶手时，忽然被人从身后抓住了头发，由于太过意料之外，他措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几步，扶着墙才没有摔倒。火辣辣的痛感，像是头皮都没了一样。
　　何夜有些惶恐了，他怔怔地看着姜北兮：“你……”
　　话几乎都没能说出口，姜北兮就一脚踢在了何夜的肚子上，他俯视捂着肚子缓缓弯下腰的何夜，心里的兴奋感越发膨胀，脸上不禁露出了嘲讽的微笑。掐着何夜的后颈，就把他的头狠狠磕在了墙上。
　　“知道自己错哪了吗？”姜北兮轻轻问了一句。
　　何夜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自己的头，脸色已经发白，疼得根本说不出来话。
　　姜北兮似乎很不满意，他的表情渐渐从得意转为低沉，然后是愤怒，他蹲在何夜旁边，使劲抓着他的下巴与他对视，低吼了一声：“我问你知道错了没有！”
　　何夜皱了下眉，闭上眼睛，咬了下嘴唇，有气无力地说：“知道了！”
　　“什么态度！”姜北兮抓着何夜下巴的手猛地一甩，如果再使点力气的话，估计脖子都要断了。
　　就在这时，姜南汐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了。刚刚姜北兮吼的那一声，估计是被她听到了。
　　“哥，哥？”
　　姜北兮朝何夜挥舞的手一下停住了，他只感觉自己身边的一切忽然亮了起来，尤其是看到自己手掌下的何夜时，一种巨大的恐惧又布满了全身。
　　他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了，他后退，背靠着墙，愣愣地看着跌在地上，脸色苍白又痛苦的何夜，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愧疚，姜北兮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也怦怦直跳。
　　“哥，你们在干什么，没事吧！”
　　姜南汐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姜北兮才渐渐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说：“没事，你去睡吧。”
　　“那就好，你们也早点睡。”
　　听到姜南汐房间的关门声后，姜北兮才又敢去看地上的何夜。此时的何夜正抬头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一层薄雾，一下子击中了姜北兮心里的敏感点。姜北兮咽了下口水，他不知道何夜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但他自己，万箭穿心。他的行为，不就是他曾经以及现在都最厌恶的吗？
　　“我……”姜北兮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无法回头了。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扶何夜，但何夜却因为刚刚的事情，条件反射地往一边躲了下。
　　姜北兮感觉整个人都无力了，他也坐在地上，低着头。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
　　何夜缓缓站起来坐在马桶上，他粗喘了几口气，说：“我知道。”
　　姜北兮慢慢抬头看着他：“我……”
　　何夜用手揉着刚刚被踹的肚子，轻声说：“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狂躁，只有暴力，才能宣泄自己心里的，懦弱。”
　　姜北兮从刚刚的恐惧，渐渐又增添了悲伤，胸腔不受控制的起伏起来，嗓子里像是被东西堵住，忍不住哽咽起来。
　　“我还没坏。”何夜看着他，“别哭。”
　　姜北兮现在还怎么能不哭，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魔鬼了，本来，他才是那个受害的人。
　　何夜起身去把锁着的门打开，蹲在姜北兮身边，低声说：“别哭。”
　　“我真的，真的不想那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姜北兮看着蹙眉的何夜，他不想寻求什么原谅，就像他永远都不会原谅当初打过他的何夜一样。
　　何夜叹了口气，靠近他小声说：“我没事，别哭了，我们出去吧”
　　姜北兮吸了下鼻涕，抓着何夜递过来的手站起来，跟着他回到了房间里去了。
　　何夜无力地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说：“我没事，快来休息吧。”
　　姜北兮看着何夜已经发青的额头，小心翼翼碰了下。
　　“还是擦点药吧，我去给你拿。”
　　姜北兮再次回来时，除了拿了药箱，还拿了杯热水。
　　“肚子还疼吗，喝点水吧。”
　　何夜睁开眼睛朝天花板直视了会，随后坐起来接过了水，慢慢喝了起来。姜北兮给他的额头擦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何夜把杯子握在手里，顿了顿，说：“其实你不用一直想，我真的没事。”
　　这对于姜北兮来说，根本就不是何夜到底有没有事问题，虽然他也在担心，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迷惑与不解，另外就是害怕。
　　“你如果真的哪里不好，一定不要瞒着我。”除了这句话，他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我真的没事，嘶——”
　　何夜忽然皱眉，姜北兮擦药的手停下，说：“还说没事……我看看你肚子。”
　　肚子从外面看的确没什么事，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里面。
　　“好了好了，睡觉吧。”何夜把肚子盖住，继续躺回去。
　　姜北兮沉默了一会，说：“你还没吃饭，饿不饿？”
　　“我晚上本来就吃得少，不吃也没关系。”
　　姜北兮把灯关了躺在一边，但怎么也睡不着，他相信何夜也是这样。
　　“小夜。”姜北兮试着叫了一声，旁边的何夜果然给了回应。
　　“嗯？”
　　“我……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对不起。”
　　“嗯，我知道。”
　　“真的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不喜欢打人的，真的！”
　　“我知道。”何夜转过身，侧躺面向姜北兮这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没事。”
　　姜北兮现在都不敢主动去触碰何夜了，刚想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我不是那样的人，真的不是。”
　　“你不是，我知道。”何夜张开手臂，一只手放在姜北兮的肩膀上，轻声说，“过来，枕在我胳膊上。”
　　姜北兮犹豫了下，慢慢朝那边挪过去，何夜一把就揽过了他，在他发顶亲了一口
　　“我真的没事。”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即便是万籁俱静，但这两个假装沉默的人，各自的心中依旧无法平静……
第51章躁动
　　那天之后，何夜就变得很沉默了。即便他故意说些逗笑的话，但眼神却还是和之前不一样的。姜北兮的自责感一天天加深，何夜却总是笑着说：“我真没放在心上。”
　　每天的生活，都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度过。如同把人闷在了壶里，喘不过气，又挣脱不开身。姜南汐的复读班开学很早，没有她在中间做话语引导了，姜北兮越发觉得这样的处境尴尬。
　　何夜除了变得沉默外，其他的倒没发生什么改变，生活作息与之前都差不多。
　　“我今天出去一趟。”何夜把自己书都装进包里，对姜北兮说，“没有别的事情，你也不要出去了，外面这么热，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
　　姜北兮刚要问他出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突然又怕自己的话让对方觉得是限制了人身自由，就没再说下去了。
　　何夜走后，姜北兮独自一个人坐着发呆了好久。他想着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大多数也没有出格或者控制不住的时候，可又是什么原因，让自己忽然暴躁了呢？
　　姜北兮回忆着他对何夜施暴的那天，因为下雨，所以他的心情从起床开始就特别差，因此何夜的一些正常行为，在他眼里也变成了发火的借口。还有一次，是何夜喝醉酒那晚，姜北兮因为何夜不好好走路，而薅着他的头发将他按在了地上。
　　这些行为，本来是姜北兮想都不会想的。
　　下雨天！
　　姜北兮脑子里忽然想起些似曾相识的画面，也是下雨天，暴力与哀嚎被雷雨声掩盖，不知道最后是渐渐停止的，还是戛然而止的。
　　姜北兮皱眉揉了揉头，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眼睛不经意间看到了放在橱柜上的，他与姜南汐一起拍的所有照片。他盯着看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家里，从没见到过爸爸妈妈的照片，而且他们一家四口，似乎连张合影都不曾见到过。这件事情越想越感到奇怪，纵使是之前，他好像也没有在家里见过父母的照片。而他又不得不承认，他似乎连父母的样子都记得模糊不清了。
　　疑惑装满了整个大脑，姜北兮本来就惶惶不安的内心，此时又充满了凉意。他不知不觉已经躺床上盖上了被子，眼睛睁的大大的，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下雨天……莫名的心燥，好像真的是因为什么惨叫声……
　　姜北兮不知不觉又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心里默念着……
　　“为什么会有惨叫声……之前姜南汐的哭声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家里连一张爸爸妈妈的照片都没有……为什么自己对之前的记忆变得这么单薄，这一切，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北兮的头渐渐缩进被子里，最后只留了一双眼睛。这样热的天气，干躺着什么都不盖都会热的要命，他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连露在外面的额头都大汗淋漓，把头发湿的打缕。
　　由于他想东西太过入迷，完全没注意有人进了房间。被子忽然被人往下一扯，姜北兮条件放射的打了个颤，当他看到是何夜时，才放心的大口喘起了气。
　　“不热吗？”
　　这满身的汗，还有被浸湿的短袖，怎么可能不热。
　　“还好，就是刚刚莫名其妙有点冷。”
　　“嗯。”何夜端给他一杯水，“喝杯水，静一静。”
　　姜北兮接过去喝了一口，看了看何夜，说：“为什么，你每天都会主动递给我一杯水？”
　　何夜回答的很平静：“天气太热了总是流汗，我看你不怎么喝水，容易上火。”
　　“嗯。”
　　“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
　　何夜停顿了一下，说：“今晚，我有个在外工作的学长要回来，我们想一起吃个饭，我想你和我一起去。”
　　“一起……”何夜想带着他，他当然高兴，但还是犹豫了，“可我都不认识，会不会很尴尬？”
　　“不会，就我们三个人。”
　　姜北兮又想了想，他真的不想再让何夜不高兴了，这或许是缓和两个人这种尴尬境地的机会，他再三考虑，还是答应了。
　　入了夜，暑气也就减少了很多，他们去汇合的地点时，一个穿着西装加球鞋，方脸中等个头的人看向了他们，看这社畜气质的人，想必就是那位学长了，他主动走过来，说：“姜北兮你好，我叫王卓。”
　　“你好。”姜北兮奇怪，这人怎么一上来就对自己这么热情，但想想或许是何夜提前给他说过自己，所以为了打破陌生感吧。
　　他们在吃饭的地方就位后，王卓与何夜就开始聊各自的事情，姜北兮的确有点尴尬，但还是要硬着头皮挺下去。
　　何夜说：“之前不是我哥让我回家吗，回去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大负担。”
　　“没负担就好，家里人会理解的。”王卓忽然看向姜北兮，说，“北兮，你家是做什么的？”
　　忽然被叫到的姜北兮愣了愣，说：“奥，我家啊，之前我父母是……”姜北兮有点心慌了，他竟然还要想一想父母是做什么的。顿了片刻，姜北兮才说：“我爸好像是个工程师，我妈似乎是个老师吧……”
　　“那你家环境一定特别好，爸妈都是知识分子，应该不会出现那种事情吧，就是……”
　　何夜似乎想说什么，但王卓一个眼神给他打断了。
　　“之前过得还好吧，但我父母已经过世了。”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
　　何夜这个时候说：“过去的事情，不提了不提了。”
　　王卓点点头，看了何夜一眼，有种略微不满的神情。
　　现在的气氛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让本来就尴尬的姜北兮，这下子更不舒服了。
　　何夜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姜北兮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王卓既然是何夜的同系学长，那他应该是个心理医生，而何夜今晚执意要带自己出来，再加上刚刚王卓莫名其妙对自己热情和问自己问题，这都说明，何夜觉得他有病，所以变相带他出来看医生！
　　而这个王卓似乎情商不怎么高，也不知道情商低的人是怎么做心理医生的，反正他所问的问题，何夜肯定是心生不满，所以才想打断的，也导致了现在的尴尬局面。
　　姜北兮轻轻叹了口气，何夜竟然带他来看心理医生了，难道现在，又要重蹈覆辙了吗，那种地狱一样的日子，他真的不想再过一次了。
　　何夜忽然拉着姜北兮一起站起来，对王卓说：“你不是说明天一早还有事去忙吗，那我们先撤了，什么话电话里聊吧。”
第52章渡河
　　何夜的步伐很快，姜北兮刚开始都有点跟不上了。很显然，他不高兴。姜北兮好几次都想问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就又被自己咽下去了。
　　走到外面的无人街道时，何夜才放松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说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没有，我没放在心上。”
　　何夜一把揽过姜北兮，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姜北兮怔了一下，也缓缓抬起手拥住了何夜。
　　姜北兮微微皱了下眉头，轻声问：“今天，他是特意来见我的吧？”
　　何夜的身体很明显僵了一下，他收紧手臂，把姜北兮抱得更紧了，笑道：“怎么可能，他都不认识你。”
　　“你不用骗我。”姜北兮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现在却出奇的平静，“你是带我来看医生的，对么？”
　　姜北兮抬头看着何夜的脸，何夜的目光与他对视之后立马躲开了。“我其实……”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真的有问题。”姜北兮放开何夜，后退了一步，“可能，真得得去看看医生吧。”
　　随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或许也就几秒钟而已，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却是一种煎熬，因此，这几秒钟就变得很长很长。
　　一阵风吹过路面，纸屑垃圾打了个圈，又停在了路边。
　　“回家吧。”姜北兮说。
　　回去的路途也好像突然变得很长，好不容易到家后，姜北兮一进门就把何夜往门上推了一把，随后就吻了上去。
　　何夜一开始还有些惊讶，但渐渐地，他也闭上眼睛回应了过去。他们从门口转移到沙发，等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了，才松口停下。
　　何夜把手放在姜北兮肚子上摸了摸，说：“没怎么吃东西吧，我去下点面，我们一起吃。”
　　“嗯嗯。”
　　何夜离开后，姜北兮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他之前一直告诉何夜自己是来自十年后的，包括被当成精神病关起来强制看医生吃药打针这些事，他也一并告诉过何夜。虽然何夜至今都没有相信自己，但这些事情，任谁听都感觉有点不真实吧。或许在何夜的眼里，这些事情就是姜北兮臆想出来的也说不定。这样，更坐实了自己脑子有问题了。
　　“面来了。”何夜端着两碗面走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小心烫。”
　　姜北兮接过筷子，往面里戳了戳，说：“小夜，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
　　刚说完，姜北兮就把头低下了，如果他觉得正常的话，干嘛还带自己看医生。
　　“谁都有令人费解的时候。”何夜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在我心里一直很好。”
　　“人不能两次在同一条河里溺水，如果发生了，说明那条河必渡不可吧。”
　　何夜轻轻放下筷子，看着姜北兮，说：“必渡不可，说明那条河是出门必经之路，第二次的时候，他一定要有水性很好的人保护他才敢出门，有了保护他的人，他就不会溺水了。”
　　“你没听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噗！”
　　何夜失声笑了出来，姜北兮脸上也忽然有了喜色，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何夜笑道：“那就两个人一起造艘好船，这样就不怕了。”
　　“船翻了呢？”
　　“船为什么会翻呢？”
　　“遇上海啸，大风，或者海盗了呢？”
　　何夜笑着摇摇头：“这个假设不成立，因为你刚刚说的是河，不是海。”
　　“行吧行吧。”姜北兮已经忘了自己提起这个话题的真正寓意里，吃了一口面，说，“在说话上，永远理论不过你。”
　　刚吃过饭，姜北兮接到了姜南汐的电话。姜北兮还在奇怪，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打电话。
　　“哥，你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还行，和之前一样，你是不是又缺钱了？”
　　“没有，就问问你，没别的事。啊对了，小夜哥的手机好像没钱了，提醒他交，怎么都打不通。”
　　“奥，知道了，我告诉他。”
　　挂完电话，姜北兮还自言自语道：“这么晚打电话就是问我好不好？”
　　这个时候，刷完碗的何夜刚好从厨房里出来，他也听到姜北兮刚刚打电话了，你猜就是姜南汐打来的。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她说你手机欠费了，让你交上。我记得上次交的时候他们送了几张抵用券，我放书桌上了，你待会看看。”
　　“奥。”回答了一句，何夜就去书房了。
　　姜南汐现在是两周回家一次，她不在的时候，基本上也没人进书房了，桌子上和她走时一样乱，根本没人收拾。
　　何夜翻了翻，果然有几张抵用券。拿了东西正要离开时，忽然又瞟见了角落里的那两个厚厚的日记本。上次说要问问姜南汐还要不要，结果就忘了。估计姜南汐也不记得这两个日记本的事了，放这这么久了她都没认出来。
　　何夜忽然起了好奇心，虽然他知道看人日记的行为很可耻，但就是忍不住想翻一翻。良心告诉他，他只是想稍微了解下他们兄妹的过去，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在犹豫了一万次之后，他还是翻开了日记本。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想象中，姜南汐那隽秀工整的字体，而是每一页，都会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何夜从姜南汐的文字里，莫名感受出一种压抑，本来日记这种东西，除了记事之外，稍稍发泄下心情也是正常的。但越看，何夜越觉得不对劲……
　　直到又翻了几页，他整个人都怔住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脊背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浑身上下都打了个激灵。他的手颤动可记下，随后又急翻了几页，眼神都呆滞了，但呆滞中，更多的是震惊，还有害怕，就连坐着，他都感到了腿软。他的心嘭嘭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真的从来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姜南汐会烧日记本了，他也明白，为什么不能让姜北兮回忆起过去。
　　如果有那样的过去，真的还不如直接忘记……
第53章绝望是恶的萌芽
　　“找到了吗？”
　　何夜在这里停留了太久，姜北兮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就打算过来和他一起找。何夜听到声音后把日记合上放回了原地，觉得不妥，就扔到了书桌下面的木架上。
　　“怎么可能在桌子下面。”姜北兮进来时刚好看到他在弯腰，就以为他在下面找，“这不就在这了吗？”
　　“掉了只笔，我捡笔呢。”
　　“嗯，赶紧收拾收拾睡吧，我困了。”
　　姜北兮躺下时，何夜还没进卧室。他悄悄出门，因为自己手机没话费，就拿了姜北兮手机出去，打算给姜南汐了解些事情，但又想到姜南汐应该睡了，况且她还要学习，这件事情他应该先装作不知道，以后再说。
　　何夜思来想去，给郝柯濂打了一个。
　　“事情可能要比我告诉你的严重得多，你上次说的咱们学校的那位教授，你有他联系方式吗，我想咨询他一下。”
　　挂完电话，何夜删除了通话记录，就又悄悄回去了。
　　他小心关门，生怕有一点声响。卧室的门开着，他看了一眼，惊奇的发现，姜北兮不在床上了。厕所的灯关着，那应该不在厕所，可是厨房与书房也没有，这倒奇怪了。
　　“人呢？”姜南汐的房间里也空无一人，这时何夜才真正慌了，怕是人已经不在家了。
　　姜北兮的手机还在自己这里，他只能出去找，但刚到家门前的路上，何夜就意识到，自己刚刚就坐在门口台阶上打的电话，姜北兮明明没出去。
　　何夜回去时猛地将门推开，看到姜北兮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答应，我还以为你出去了。”
　　姜北兮一脸平静地说：“你有叫我吗，我在厕所啊。”
　　“那你，怎么不开灯啊。”
　　姜北兮低头怔了一下，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我在看着你啊。”
　　何夜还没从刚才日记的事情上完全走出来，再加上刚刚以为姜北兮出去的慌乱，听了姜北兮的话之后，心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他不由自主后挪了一小步，说：“你，你不是困了吗，快去睡吧，明天再说。”
　　姜北兮起身就回卧室了，何夜倚在墙上好久才缓过来，他怕被姜北兮发现自己的异常，就一如平常地走回卧室，谁知一到门口，姜北兮就一下窜到了他面前。
　　何夜打了个激灵，道：“还没睡着呢。”
　　姜北兮注视了他一会儿，眼睛缓缓往下移，看着何夜的左手，说：“拿我手机干什么？”
　　“放在外……”
　　“刚刚跟谁打电话呢，说了什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和别人联系。”
　　何夜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想了想，说：“我手机没话费了吗不是，给我哥打的，要生活费。”
　　“你不是说你有存款吗，你要钱干什么？”
　　姜北兮咄咄逼人的语气和眼神，让何夜感受到了致命的压抑。他又想起了日记里的东西，疯狂与绝望，血与哭喊，每一个敏感字眼，都让人震惊与窒息。
　　“我……我存款不想动，所以先要点钱。”
　　姜北兮笑了笑，把手缓缓伸出来。何夜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把手机还给了他。
　　姜北兮淡淡道：“很晚了，睡吧……”
　　何夜亲眼看着姜北兮躺下闭上眼睛后，才松了口气。他真的很害怕，他环视了卧室一圈，发现没什么利器和能攻击的东西后，才稍许安心。他安慰自己，现在必须冷静下来，如果他做不到冷静，又怎么能引导姜北兮。如果连他都不在姜北兮身边了，又有谁会去管这对兄妹呢？
　　第二天来的很早，是因为何夜整晚没合眼，天还没亮时他就起来了。旁边的姜北兮睡的很好，何夜坐起来时，他还搂住了何夜的腰，睁开一只眼睛慵懒地问了句：“干嘛，这么早。”
　　何夜小声说：“你再睡会。”
　　“嗯嗯……把灯关了，太刺眼了。”姜北兮一头钻进被子里，和昨晚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何夜怕吵到他，关上灯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他也不知道现在要干什么，做饭的话，好像有点太早，外面也没什么人，天还这么黑。
　　他又来到书房，将藏起来的日记拿出来，从头看起。
　　任何时候，局外人获得的震惊多了，也就慢慢淡忘了最初的恐惧，变得要么习以为常，要么无可奈何，要么，在自己心里也刻上了一刀，让那种震撼变为悲痛，冲击着自己的脊背，神经，或者精神。
　　眼前捏着的纸上出现一滴液体时，何夜才知道自己竟然会看哭。没经历过这些事的人尚且会气愤难过，而姜南汐与姜北兮，他们又是怎样度过了小时候。
　　姜南汐的日记中写道：
　　“如果能重来，我希望我不出生吧，这样也不用天天担惊受怕。”
　　“我想在学校住，我不想看到他们，但他们说我只会花钱，什么都不是。”
　　“如果再打我，要么打死我，要么我就离家出走。我真的受不了了，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可以有漂亮的衣服，为什么他们的爸爸妈妈不吵架，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天天打架。如果我走了，希望哥哥可以好好的，他不用再保护我了，他们打的是我，我不想哥哥再为我受伤了。哥哥每次受伤，他们还要再拿我出气。”
　　“我的鼻子被划伤了，只简单擦了点药，很丑，同学们笑话我，没人同情我。我不想上学，不想回家，不想和人说话。”
　　“如果有天他们不在了，只有我和哥哥，还有邻居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我一定很快乐，他们都是善良的人，我希望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们。”
　　“为什么只会拿我撒气……”
　　“哥哥今天去医院了，流了很多血，毛巾都按不住。如果不是为了我，他就不会被误打。我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动，我看看哥哥满脸的血，真的好可怕。我什么都不敢说，我害怕。”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我要去很远的地方。”
　　“哥哥出院了，我不敢回家，我躲在邻居阿姨后面，妈妈笑着叫我回去，她越笑，我越怕。可我还是回去了，哥哥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但至少还没忘记我。”
　　……
　　何夜忽然没有勇气看下去了，恰巧这时听到姜北兮去厕所的声音，他把日记装进自己书包里，打算以后去外面找个地方再说。
第54章踢猫效应
　　何夜将郝柯濂约了出来，他刚咨询了学校里的老教授，得出的结论并不乐观。
　　“教授，怎么说？”郝柯濂问。
　　何夜的两只手紧紧抓在一起，说：“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一些应激反应或者适应不良反应，毕竟他父母前几年忽然去世，应该对他打击挺大的。但是我最近发现，或许不单单是这样，我和教授说了一下，大概也与遗传有关。”
　　“那就是说……”郝柯濂想了一下，“他们家族里，本来就有具有暴力行为的人，并且遗传给了他！”
　　何夜点点头：“抱歉有些事情，我不能完完全全告诉你，总之，我和教授都怀疑，他的情况，绝对不是由一种原因引起的，包括他的间接性失忆，思维分裂，还有情绪不稳定，经常毫无征兆的发怒，又很快转怒为喜。”
　　郝柯濂又想了想：“那现在，你们还不考虑去医院吗？”
　　“唉——”何夜深叹了一口气，“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在想怎么告诉他这个事实。他之前一直告诉我，他曾被人当作精神病虐待了很多年，而那个人就是我！”
　　“啊？”
　　“我一直都告诉他，他在我这里从来都是健健康康的，如果突然让他去医院，他一定会恨我的。”
　　郝柯濂揉了揉鼻子，咳了声说：“夜哥，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不明白，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想问你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留在他身边不离开呢？在我这个路人看来，其实很多事情，我真的有些不理解，你该不会就喜欢慈善吧。”
　　何夜笑了笑：“不理解就不理解吧，其实很多事情，也是不需要解释的。”
　　郝柯濂点了点头：“嗯嗯，那你好好想想怎么处理吧，教授那边很好说话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继续咨询他，有需要我帮忙的，就随时找我好了。”
　　“谢谢。”
　　姜北兮在家坐了一上午，正准备给何夜打电话时，何夜就推门进来了。
　　“我买了鱼，中午喝鱼汤吧。”
　　姜北兮把何夜带回来的鱼拿去厨房处理，何夜神情自然地去书房，把书包里的那两本日记拿了出来。这两本日记也不知到底放在哪里好，总是放书包里背着，姜北兮会怀疑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学姜南汐，将日记烧了。
　　何夜记得客厅桌子下面有一只打火机，旁边还放了一包烟，也不知道是谁的。他没想别的事，拿了打火机就出门了，姜北兮在厨房安心处理鱼，并没发现何夜在做什么。
　　何夜来到屋后，这里比较隐蔽，不怕被人看到。纸还是比较好燃烧的，只不过本子皮是硬纸壳，难烧一些。本子皮上又没字，烧不干净也没关系，扔垃圾桶里就好了。这些灰，等一刮风下雨，也就没什么痕迹了。
　　何夜捡起未烧干净的本子皮，却发觉手感有些不对劲。皮里鼓鼓的，似乎有设么么东西。姜北兮自己看了一下，这纸壳比较厚，中间果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他小心抽出来，是医院的病例。
　　是姜北兮的病例，病情和何夜猜测的差不多。何夜又看了看另一个没烧干净的纸壳，里面的确也有东西，像是日记纸，上面还有字。
　　字体有些模糊不清了，何夜眯着眼睛，仔细看才能看出来写的什么。何夜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好奇，到震惊，又转为了呆滞。他以为看了这两本厚厚的日记后，他的心理已经可以承受住不少意外了，但却没想到，当看到了这张隐藏起来的纸后，他头皮立即发麻，心跳似乎都漏掉了一拍。
　　“我躲在沙发后面，看着爸爸妈妈打架，妈妈摔倒没有起来。哥哥疯了，他推……”接下来的字迹模糊的看不清，最后一句话是，“这是个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反正哥哥也会忘记的。邻居都知道爸爸妈妈经常打架，都说是他们是失手打死了对方。”
　　何夜把这张破旧的纸使劲攥在了手心里，直到手心里的冷汗快将纸打湿时，他才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何夜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一定是无法接受某种事实，所以姜北兮的大脑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让他产生了错误记忆，一直以为父母是因车祸去世的。
　　在回去的路上，何夜的心跳一直就没平静下来过，他想到了一个词——踢猫效应。
　　男人打女人，女人打孩子，孩子踢猫……“猫”，就是最末端的弱势者。一切的源头，还是来自于发泄与暴力！
　　回到家时，姜北兮已经把饭做上了，他见何夜推门进来，抱怨了句：“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手机也不带。”
　　何夜很自然地凑过去亲了姜北兮一口，说：“没干什么呀。”
　　“等一下！”姜北兮皱眉打量了一番何夜，语气疑惑地说，“你身上，怎么有股味，烧东西的味道。”
　　何夜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和身上，故作不知情地说：“有吗，可能我刚刚路过烧烤摊，木炭的味道？”
　　“不太像，不过，不是你偷跑出去抽烟就好。”
　　“当然不是。”何夜稍稍松了口气，坐在了沙发上。
　　这个原本安逸平静的家，现在在何夜的眼里，忽然被一片阴霾笼罩住了。就连他现在坐着的沙发，曾经都目睹过一次次残忍。
　　何夜扶着头叹了口气，他安慰自己，现在不能有这种想法，这是消极的。
　　“你怎么了？”姜北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注视他的，“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觉得你有事儿。”
　　“我哪有事儿。”何夜笑了笑，试图掩盖住自己的紧张。
　　姜北兮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距离立即拉近了，何夜看着近在咫尺的姜北兮的脸，笑道：“又干嘛？”
　　“有什么烦心事可不能自己扛着。”
　　“没有，真没有。”何夜在姜北兮额头上使劲亲了一口，“快去看看鱼汤好了没有，我都饿了。”
　　姜北兮靠在何夜肩膀上，说：“还早着呢，再煮一会。”
　　何夜搂着姜北兮的肩膀，让他躺在自己怀里。“明天，我们出去玩吧，订家酒店，晚上也不回来了。”
　　“晚上为什么不回来？”
　　“可以玩的久一点啊，我们是不是好久没在外面过夜了？”
　　姜北兮眨眼睛想了想，搂住何夜的腰，说：“那得花不少钱吧，你请客就去。”
　　何夜抓了抓姜北兮的头发：“当然是我请客。”
第55章湿了身
　　明媚的阳光照射在树梢，路上是婆娑的树影，吵吵闹闹的人群从身边走过，说不上有多热闹，但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是可以放松下焦虑情绪的。
　　夏季游湖的人很多，本来想坐船的，但还要排队。
　　何夜用手给姜北兮扇了扇风，说：“我去买水，你在这里等我。”
　　姜北兮点点头：“快点啊。”
　　买水的地方不算太远，来回还不到几分钟而已。何夜回来时却傻眼了，因为在姜北兮等他的地方，围了好多人。
　　何夜跑向人群，挤进最内圈，看到姜北兮满身湿透地，抱着一个小孩。这小孩大概四五岁的年龄，身上的衣服同样已经湿透，他抓着姜北兮的胳膊，不停的哭。
　　“出什么事了！”何夜慌里慌张地给姜北兮擦了擦脸，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皱眉道，“落水了？”
　　这时旁边有人说道：“还好这小伙子眼疾手快把人捞了上来，不然还真没人注意到，也不知道这孩子家人在哪。”
　　姜北兮给何夜解释：“你刚走，我就看到湖面上有些不对劲，然后看到有大妈在喊，我没多想，就跳下去了。”
　　何夜捋了下姜北兮头发上的水，叹了口气，说：“人没事就好。”
　　人群已经渐渐散了，有人去联系了公园的管理人员，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孩子的父母了。
　　这孩子还在哭，何夜蹲下看着他，给他擦了擦眼泪，说：“好啦好啦，以后可不能自己一个人在水边走啊。”何夜把刚刚买水时顺便给姜北兮买的糖给他：“吃完糖，你爸爸妈妈就来找你了。”
　　这小孩真的不再大声哭了，何夜又买了两个冰淇淋，他们一起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大概这孩子的父母现在并不在公园里，否则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过来。
　　何夜看着满身水淋淋的姜北兮，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外套给他披上，说：“当时水深吗？”
　　姜北兮吃着冰淇淋还认真回忆了一下，说：“还行。”
　　“还行？”何夜吸了口气，“头发都湿透了那叫还行？”
　　姜北兮还没意识到问题在哪里，只是用无所谓的语气随意说道：“没觉得有多深，看人落水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旁边没有救援人员吗？这种地方，都有工作人员的。”
　　“没想这么多。”
　　何夜叹了口气：“总之，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要先考虑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不用你说。”
　　何夜也知道说多少姜北兮也不会听进去的，干脆就不说了。他凑到姜北兮的脸边，说：“给我吃一口。”
　　“想吃刚刚怎么不多买一个。”姜北兮并不愿意和他分享，还使了个眼神，小声说，“小朋友看着呢。”
　　何夜看了旁边小朋友一眼，低下头轻声问：“冰淇淋好吃吗？”
　　小朋友点点头：“好吃，谢谢哥哥。”
　　“我衣服怎么办？”姜北兮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服，“总不能一天都穿湿衣服吧。”
　　何夜看看他，戏谑道：“那我不管，我请客出来玩，总不能还再送你套衣服吧。”
　　“要不是你非出来，我会下水吗？”
　　他们很平常的斗嘴，在小朋友眼里却是在争吵，小朋友看着他们怔了怔，说：“你们不要吵了，待会我奶奶来了，让她赔给哥哥衣服就好了。”
　　何夜转过身看着他：“是你奶奶带你来玩的呀。”
　　“嗯。”小朋友点点头，“爸爸妈妈在上班，奶奶带我出来玩的。”
　　就在这时，小朋友的眼睛忽然看向何夜身后，眼神都亮了起来。“奶奶——”
　　何夜和姜北兮一起回头，果然看到一个大娘和公园的工作人员着急地朝这边走来。
　　大娘一把抱住小朋友，焦急地说：“你乱跑什么呀，急死我了，我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自己回家了！”
　　何夜在旁边安慰道：“孩子没事就好，以后多注意一下。”
　　“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不如去家里吃个饭吧。”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
　　小朋友和他奶奶走后，何夜又打量了一下姜北兮的湿衣服，说：“好吧，我赔给你件衣服得了。”
　　姜北兮一脸得意地扑上来，却被何夜嫌弃地用手挡住了：“哎哎，别把我衣服沾湿了呀。”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两个人就去寻找吃饭的地方了。本来计划的游湖，也因为这个小插曲而终止了。
　　“吃什么？”
　　“都可以啊。”姜北兮塞何夜嘴里一颗糖，“你忽然这么好，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什么叫忽然这么好，我以前不好吗？”
　　就在这时，姜北兮忽然捂着嘴打到了好几个喷嚏，何夜咂了下嘴，埋怨道：“我就知道会感冒！”
　　“没事，哪这么容易感冒。”
　　何夜无奈地小声叹气：“想好吃什么了吗？”
　　姜北兮想了想，说：“吃碗面吧，然后去酒店睡一会，下午再出来玩？”
　　“也行，晚上再请你吃好的。”
　　一直到吃完饭回酒店，姜北兮都在打喷嚏，何夜给他烧好了水，他喝完就躺在床上了。说话的时候，鼻音也越来越浓。
　　“还说没事？”
　　“不就感冒吗，又不是快死了，该玩的玩，不影响。”
　　何夜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那你先睡吧，晚上再洗澡。”
　　“身上真没有湖水的味吗？”
　　“没有，先睡吧。”
　　“那你别靠近我，省得传染给你。”
　　何夜使劲搓了搓姜北兮的头发，说：“赶紧闭上眼睛吧。”
　　等到姜北兮没什么动静之后，何夜也轻手轻脚地躺在他旁边，准备睡一觉了。酒店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闭上眼睛很快就能睡着。何夜睡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姜北兮揽在了怀里了，姜北兮不停动的时候，他才发现。
　　“不好好睡，乱动什么？”何夜依旧闭着眼睛，把姜北兮又抱得紧了点。
　　姜北兮低声道：“我头疼。”
　　“头疼？”何夜支起上半身看着姜北兮，“厉害吗，先去买点药吃着还是……”
　　“不用吃药吧，经常这样的，就是感冒引起的，多喝水就好了。”
　　何夜蹙眉道：“那也不能忍着啊，我去买点药，在这里乖乖等我。”
　　姜北兮到最后也没拗过何夜，就自己一个人留在酒店里等待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头，他说疼的不厉害的确是在撒谎，现在的脑袋明明都要炸裂了。何夜一离开，他疼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本来是出来玩的，他不想因为他自己的原因而影响了何夜的心情。
　　脑袋疼的越来越厉害，好像又不是感冒引起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第56章噩梦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何夜才从外面回来。姜北兮把头整个包在被子里，听到门开的声音后，把一双眼睛露出来扫了一眼，随后继续蒙上了头。
　　“快吃药吧。”何夜拿出杯子的同时看了姜北兮一眼，从床头的包里掏出一个装有白色粉末的小瓶子，把粉末倒进杯子里，用水冲开。“这附近竟然连家药店都没有，我找了好久才买到的。”
　　姜北兮坐起来，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他接过何夜手中的水和药，顿了顿，说：“能管用吗？”
　　“你先吃呀。”
　　姜北兮将药吃下去后，把头靠在何夜肩膀上，弱弱地说：“那待会还出去吗？”
　　“你先好了再说吧。”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被我弄成这样。”
　　何夜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呢，没事。”
　　就在这时，姜北兮忽然冲进卫生间，扒着马桶干呕了起来。何夜心里一阵慌张，赶紧跟过去，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后背。
　　“吐不出来吗？”
　　姜北兮喘着气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头，道：“我不知道，我好难受啊。”
　　何夜摸了摸姜北兮的额头，看他手心里也没有出虚汗，眼睛大概因为头痛难受的原因，布满了血丝和一层薄薄的水雾。何夜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要不再去躺会，先别动了，等药效上来可能就好受点了。”
　　姜北兮依偎在何夜怀里，脑袋的疼痛感一直没有减轻。何夜用手给他暖着肚子，在他耳边轻声说着话。
　　“别想其他事了，我们可以下次再出来嘛，你先休息，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就好了呢。”
　　姜北兮点了点头，他只记得何夜好像在他耳边又说了些什么，随后他就昏昏沉沉睡下去了。
　　一声雷鸣，姜北兮猛地惊醒。明明出来时看过天气预报的，说这两天没有雨，也不知怎么，夜里就下了起来。
　　屋里没有开灯，姜北兮往身边摸了摸，冰冷的床褥上只有一些折痕，他轻喊了两声何夜的名字，并没有人应答他。
　　脑袋还有些余痛，但和下午相比，却已经好了不少了。屋里的灯光忽然亮起，姜北兮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但在刚刚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他还是注意到，屋里还有几个人。
　　姜北兮后退到最墙角的位置，用窗帘遮住自己的身体，明明那些人从一开始就在注视着他了，但他还是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穿着医护服的人越靠越近，姜北兮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他没有病，他不能去医院……
　　他看着脚下越靠越近的人影，可他已经无路可退，他背后只有冰冷的墙，他什么依靠都没有了。
　　“何夜……”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一开始就有怀疑过何夜，但他没有想到，何夜会这么快就扔下自己。
　　窗帘被人忽然撩了起来，姜北兮想都没想就往外冲。但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敌得过这么多人的防线。还没跑几步，就被人制服在了地上。姜北兮一只膝盖跪在地上，双手都被人抓住，他的双眼直直盯着房间的门，破着嗓子大喊：“我要见何夜!我要找何夜！让他出来见我！让他出来！”
　　他越是挣扎，就被束缚地越紧，过了很久，他已经筋疲力尽了，渐渐失去了挣扎的斗志。就在这时，房门开了，那具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门口，没有朝屋里走一步。姜北兮抬头看着他，极尽绝望的双眼里，渐渐溢出了恨。
　　“这是为了你好，不要怪我。”何夜所说的每个字，在姜北兮的耳朵里都变得冰冷而刺耳，像是甩在自己脸上的巴掌一样，一直疼到了心里。
　　“我知道你不会好好去医院的，我只能用这个办法。”
　　姜北兮嘴角露出的不知是苦笑还是讽刺，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何夜，低吼道：“你有跟我说过吗，你有提过这件事吗，你装什么好人呐，你凭什么随意安排我，你以为你是谁！”
　　“为了你自己，也想想你妹妹。”何夜的语气一直都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像个机器人一样，冰冰冷冷的。但想想也是，既然这件事情是他本人蓄谋已久的，那一定早就做好了被痛骂的心理准备，怎么会有什么情绪可言。
　　屋外的雷声还没有停止，姜北兮放弃挣扎了，他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提起来，何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冷漠的像一个被冰包裹的无底洞，对视一眼就冷彻的蚀骨。
　　姜北兮离他越近，心里的怨恨就越大，刚刚熄灭的斗志，忽然又燃了起来。在与何夜擦肩而过时，他奋力挣脱别人的束缚，往何夜身上不了过去。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姜北兮的头磕在了墙的棱角上，脑子瞬间清醒……
　　他现在明明浑身冷汗地躺在床上，何夜一直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庆幸，这是一场梦……
　　姜北兮大喘了几口气，紧紧抱住何夜，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上。
　　“醒了吗？刚刚是不是做恶梦了，吓死我了。”何夜还在轻拍着他的背，“一直在抖，我也不敢叫醒你。”
　　姜北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过了好久，才缓缓坐起来，问了句：“外面，有下雨吗？”
　　“没有吧，不是说这几天没雨吗。”
　　姜北兮挠了挠自己已经被汗打湿的头发，又喘了几口粗气，说：“现在，几点了？”
　　“三点多，天还没亮呢。”何夜看了眼手机，拉着姜北兮的胳膊示意他躺下，“再睡会吧，天亮了我们就回家。”
　　姜北兮又顿了顿才躺回去，何夜用轻柔的语气问道：“头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
　　“嗯，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何夜轻轻拍了拍姜北兮的胸口，说：“刚刚做的什么梦啊，不要再想了，梦里都是假的，不会成真的，再做噩梦了就想想我在你身边呢，你就不用再怕了。”
　　姜北兮闭上眼睛，回应道：“知道了。”
第57章精神医生
　　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姜北兮和何夜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只是和平时一样，晚睡晚起。
　　何夜最近似乎有些忙了，总说有什么东西要小组讨论，姜北兮也听不懂，也就不多问了。何夜通常一天出去两三个小时，等到姜北兮给他打电话时他才回来。
　　这天，何夜出去后，姜北兮在家闲着没事，就开始收拾东西做家务。何夜的衣服在沙发上扔了好几天了，卧室里也扔的到处是，他现在越来越懒了，如果姜北兮不给他收拾，衣服烂了他自己也不会主动去洗的。
　　姜北兮把他衣服口袋里的东西掏干净，都是一些废纸或者别的东西。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就好了，姜北兮把家里收拾的差不多后就躺在沙发上等何夜回来。
　　桌子上放着从何夜衣服里掏出来的东西，本来也没什么，但因为太过无聊，又由于好奇心驱使，姜北兮就打算看看那些东西都是什么。
　　别的倒没什么好看的，就那几张叠起来的纸，有点太过吸引人了。姜北兮把他们一个个打开看，当看到其中一张时，眼神猛地停滞住了。
　　那是一张挂号预约单，已经过期了，纸头上赫然印着某某医院精神科。
　　那晚的梦一直是姜北兮的心结，他也希望那只是一场梦而已，他现在尽量不让自己去怀疑什么，尤其是不去怀疑何夜，他不想自己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就这样轰然崩塌。
　　姜北兮把那张挂号单折好又拆开，反反复复好多次，他都没有平静下来。就在这时，家门被敲响了。姜北兮把挂号单下意识放进自己口袋里，边去开门边问：“谁啊？”
　　门打开后，万昭顷拿着一堆东西对他笑了笑：“自己在家吗？”
　　姜北兮点点头打量了他一下，说：“你来，有事吗？”
　　万昭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东西，说：“我能先进去吗？”
　　姜北兮现在每次看到万昭顷，心里都会特别尴尬，尤其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
　　“何夜最近都没和我联系过，我就打算亲自过来看看你们，没想到他还不在。”
　　“你可以给他打电话。”
　　“他不接。”
　　“我帮你给他打。”姜北兮刚要拨出去电话，就被万昭顷拦住了。
　　“算了，我马上就走，不用让他回来。”
　　一阵沉默，把原本就尴尬的气氛，更是推到了冰点。
　　万昭顷先打破了平静：“前几天吧，何夜让我帮他联系了医生，问他哪里不好他也不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医生？”姜北兮想了想，“我不知道。”
　　“大概也不是他有事儿，他又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联系什么精神科医生啊。”
　　姜北兮的手一下子抓紧了，他顿了顿，说：“我不清楚。”
　　万昭顷点了点头，正要点烟，忽然对上了姜北兮投来的目光，就把烟放回去了。“我帮他联系到了几个挺有名的医生，如果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我连他找医生这件事都不知道”姜北兮低着头，语气平静，“如果他有隐瞒，那也是瞒我比较多。”
　　万昭顷叹了口气，说：“我先走了，何夜回来时，告诉他我来过。”
　　“会的。”
　　万昭顷出门时还不忘加了一句：“最近可能会降温，你们注意保暖。”
　　一关上门，姜北兮就拨通了何夜的电话。
　　“你哥刚刚来了。”
　　何夜那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北兮就把电话给挂断了。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麻，无论怎样努力整理思绪，都还是做不到完全清醒理智。他有些愤愤地踢了下沙发，随后往上面猛地一摊，一种近乎无助的压力感袭来，他忍不住地捂着脸大哭。
　　他实在太脆弱了，什么事情都可能无意间触碰到他敏感的心，他也不愿意这样，但是又控制不住。
　　他又想起来那晚的梦，何夜站在门口眼神冷漠地盯着他，说出“都是为了你好”这样的话，这话和十年后，逼他吃药打针时的语气一模一样。那种被欺骗和强制洗脑支配的恐惧，越是去想，就越像潦原的荒草，爬满了心脏。
　　家里的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姜北兮意识到何夜回来了，就赶紧把脸上的眼泪抹去，躲进了卫生间。
　　“我回来了，你在哪呀？”
　　“厕所。”
　　“奥，他来干什么？”
　　“来看你。”
　　何夜看着地上的东西，说：“这些都是他拿来的啊，他还说什么了吗？”
　　姜北兮使劲洗了把脸，没擦就出来了，试图用水掩盖住自己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睛。
　　“没说什么。衣服洗好了，你拿出去凉一下吧。”
　　“奥。”
　　何夜并没有看出姜北兮的异常，他很自然地把衣服凉好，说：“我下午还得出去，一到开学，社团的事情也多了起来，我们要去商量商量迎新和这学期活动的事，晚上大概也不回来了。”
　　“知道了。”姜北兮倚在沙发上，把自己额前带水的头发撩到脑后，看着何夜，“你哥说，你生病了。”
　　“我生病？”何夜轻笑了一声，“我生病会告诉他？他巴不得我求他照顾吧。”
　　“那你让他找医生干什么？”
　　何夜怔了一下：“什么医生？”
　　“他就只是说帮你找了医生。”姜北兮微愣，“没说什么医生。”
　　何夜对姜北兮笑了笑：“啊想起来了，那个啊，我们不是有那个小组研究吗，但我们组里都没什么实践经验，所以就想联系几个比较有权威的专家，咨询一下。”
　　姜北兮看了何夜一会，说：“那也就是说，是心理或者精神方面的专家喽？”
　　何夜这时才发现姜北兮哪里不对，他凑近姜北兮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怎么像哭过似的？”
　　姜北兮躲开他的眼神，随意回了句：“没有！”
　　何夜又凑的近了点，轻声说：“总不能又是因为我吧，那你告诉我是因为什么？”
　　“没因为什么。”姜北兮推开他，起身说道，“去做饭了，都几点了。”

第58章禁忌之地
　　何夜晚饭果然没回来，姜北兮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心情吃了。想到这些天都没出门，菜也吃的差不多了，晚上的菜也刚好便宜，就打算去超市买些回来。
　　现在的夜里已经有些凉意了，虽然多穿了件外套，但一起风，还是会觉得冷。夜路不好走，街上不像十年后一样灯红酒绿，只有几个昏暗的小路灯，照着人来人往的道路。姜北兮不觉感慨，十年的发展也太快了，或许十年后，郊区这座房子已经不在了，只是自己从来没回来过，所以也不知道十年后的这里是什么样子的。
　　姜北兮还在想着要买什么菜回去，姜南汐这个周末就回家了，可以买些她爱吃的，再买些何夜喜欢的，算下来有不少东西呢。
　　就在这时，姜北兮的脚步停下了。他刚刚想事情太过入迷，不知道怎么就走进了一条陌生的小路上。就算自己没看路，但去超市的路也走过几千遍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走进一条从没走过的路啊。
　　这条路比刚刚的路段还要暗，两边不时传来流浪猫的求食声，仔细听得话，前面好像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一阵风飘过，姜北兮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外套，就准备原路返回了。
　　姜北兮刚转过身，就与迎面过来的人撞上了。这人一身酒气，吞云吐雾。姜北兮低头说了句对不起，他可不想惹事上身，刚要走开，胳膊就被那个人拉住了。
　　“几点啊就走？”
　　“你认错人了。”姜北兮刚挣脱开那个人的手，就又被抓住了肩膀。
　　“还害羞呢？”
　　姜北兮打开那个人的手，加快步伐往回走，但他总觉得刚刚那个人在跟着他。他心里越来越紧张，谁能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大晚上也能遇到这种事。又走了一段路，等到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时，姜北兮才敢回头看一眼。
　　那条路像个隧道一样黑，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样不知不觉走进去的。
　　买完了东西，姜北兮的心情还没从那件事里出来。除了害怕，他还一直很疑惑，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他从不记得还有那么一条路。忽然，姜北兮脑子里闪过一个灵光，那条路，是另外一个世界也说不定，只不过自己一不小心闯进去了，毕竟连死亡重生这种事都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其他的事情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何夜已经回家了，他洗完澡瘫坐在客厅里，眼睛有些迷离，一看就知道是喝醉了。姜北兮提菜的胳膊已经酸到不行了，他几乎是把菜直接甩到桌子上的。
　　“跟你说个事儿。”姜北兮瘫坐在何夜旁边，何夜立马伸过手揽过他的肩膀，姜北兮歪着头看他，“我今天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哪？”
　　“我今天才知道，去超市的那条路上，还有条不起眼的小路，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就走进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原因，何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打了个哈欠，用很随意的语气说道：“没事别去那里，直通禁忌之地啊。”
　　“什么禁忌之地？”
　　“就是‘禁忌之地’啊，我记得是你还是谁告诉我的，就是那种场所。”
　　姜北兮想了想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人，再想想他的行为和说的话，大概那条路真的是通往那种地方的吧，只不过那条路太过隐蔽，因此自己才没留意过。
　　“这么困还不去睡？”姜北兮戳了戳何夜晃来晃去的脑袋，“你在这等了我多久？”
　　何夜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又把姜北兮搂的紧了点，嗓音沙哑着说：“没多久，给我倒杯水好吗？”
　　姜北兮把盛好水的杯子递给何夜时，何夜看了一眼，说：“这是你喝药的杯子吧，能不能给我换一个。”
　　姜北兮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佯装平静地去换了个新杯子。
　　“今天和谁一起喝的酒？”姜北兮问。
　　何夜揉了揉眼睛，说：“就同学啊，你基本上都见过。”
　　姜北兮两只手握在一起，眼睛看着何夜，停顿了很久才又说话：“那个……我的药似乎吃完了，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了，明天去买。”
　　何夜猛地坐直，吸了一口气，说：“什么药啊……”
　　姜北兮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就摔在了地上，碎玻璃崩的到处都是，何夜的脚腕处也被飞来的玻璃划了一层皮。
　　“你真是够了！”姜北兮大吼了一声，“你到底还隐瞒了我什么！”
　　“我……”何夜很明显的不知所措，让姜北兮更坚信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每天的一杯水，还有什么医生，你到底打什么算盘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
　　“永远都是这句话！”姜北兮把何夜推开：“你这样对我，到底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何夜深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些无可奈何，低声道：“我从不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你能不能冷静一下。”
　　“那你瞒着我这些还不是因为你心里有鬼！”姜北兮完全镇静不下来，从那晚的梦开始，他的怀疑就没减少过，再加上这一件件事情，他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如果没问题，你紧张什么？”
　　“你冷静一下好吗？”何夜看着他说，“你没发现你最近总是很暴躁吗，所以我找不到机会和你好好说话。”
　　姜北兮低着头，不停地深呼吸，手上已经不知不觉拿起了另一只杯子。
　　“把杯子放下。”何夜看着他的手，“放下了我们再说话。”
　　姜北兮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杯子握的越来越紧。
　　“快放下。快放下！”
　　何夜慢慢走近他，正要和他夺过杯子时，姜北兮忽然后退一步，举起手就朝何夜砸了过来。何夜反应极快，往旁边一闪，反手抓住了姜北兮的手腕，杯子从手中滑落的那一刻，姜北兮也被何夜死死按在了沙发上。
　　“你冷静一点，你看着我！”
　　姜北兮看着何夜的眼睛，跟着他的呼吸节奏一起深呼吸。大概过了半分钟，姜北兮安静了下来，何夜起身看着他，说：“以后有什么想问的，我们就好好说，可以吗？”
　　姜北兮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把何夜推开，说：“你，你别看我……”
　　“好，我不看你了。”何夜坐到一旁，现在酒劲已经过去了，反而越加精神。“关于医生的事，我不是说过吗，就是咨询而已，至于每天的一杯水，我也喝啊。杯子的问题，是因为你每次不管是感冒还是别的都用那个杯子，所以我才那样说的。”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何夜说的当然不是真的，但刚刚的情况他也见识到了，如果现在什么都坦白的话，姜北兮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何夜还是想，等向姜南汐问清楚了日记的事情，再做打算吧。
第59章纪念日
　　姜南汐回家了，和之前一样，泡在书房里不出来。
　　姜北兮一直犹豫着要不要问姜南汐些什么，他有种感觉，那就是姜南汐和何夜在一起骗着他。姜北兮站在书房门前，久久没有推开门，正当他要放弃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姜南汐顿了下，说：“哥，你有事？”
　　既然事到眼前了，姜北兮也就顺水推舟地走了进去。
　　“你坐下，我问你些事情。”
　　“什么？”
　　姜北兮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他看到书桌上大大小小的笔记本后，仿佛找到了话题的突破口，说：“我前几天找到了两本你的日记本，想问你还要不要了。”
　　“日记本？”姜南汐的眼睛睁大了一圈，但即刻间就又恢复了平静，“你看错了吧，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留着日记本的。”
　　“是有的。”姜北兮环视了一下书房，喃喃道，“我放哪来着……何夜回来问问他吧，不知道被他放哪了。”
　　姜南汐还是摇摇头：“不会吧，应该是你们弄错了。你就为了说这事？”
　　“不是。”
　　姜北兮忽然严肃起来，他只看着姜南汐，却又不着话了。姜南汐被他盯的心里发毛，躲开他的眼神，说：“你别盯着我啊，说呀。”
　　“南汐。”姜北兮道，“哥哥有亏待过你吗？”
　　姜南汐使劲摇头：“没有！”
　　“那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姜南汐微微低头，停了一会，小声说：“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啊，也不能什么都跟你说吧。”
　　“不是那个！”姜北兮叹了口气，低声道，“有些事情，如果难以解决，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商量，而不是和其他人一起瞒着我，尤其是和我有关的事情。”
　　姜南汐沉默了，她眼神有些苦楚地看了姜北兮一会，随后才轻声说：“哥，你今天好可怕。”
　　姜北兮依旧一脸严肃：“那不说这个了。”
　　“还说什么？”
　　姜北兮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低声说：“我想找两张我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照，但怎么都找不到，以前没一起照过吗？”
　　姜南汐转了个身，侧对着姜北兮，说：“没照过，所以没有。”
　　“我怎么在家里连一张爸妈的照片都没看到过？”
　　“他们两个不喜欢照相，所以只有我们两个的。”
　　姜北兮点了点头，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刚刚问的这些，似乎都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答案，难不成直接问姜南汐他有没有病吗？还是问姜南汐是不是与何夜一起骗自己？这些话，姜北兮可以直接跟何夜说，却不敢直接对姜南汐提问，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太过在乎姜南汐的心理感受了。
　　“那你好好学习吧，没事了。”
　　姜北兮出来后缓缓舒出一口气，他趴在床上一直在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每次一想的深入了就会犯困。他在床上打了个滚，一股清新的香味忽然飘进了鼻子里。姜北兮睁眼一看，原来面前是一束花。
　　拿花的人对他笑了笑：“送你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到你开门。”姜北兮坐起把花抱在怀里又嗅了几下，“不便宜吧。”
　　“前街的花店要搬了，里面的花都在打折，所以我就买了一束。”
　　“昨天我路过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么忽然要搬？”姜北兮微微皱了下眉头，突然惊呼道，“这里不会真的要拆迁吧！”
　　“好像前几天就有人传这件事了，但也没接到通知，花店估计也不是因为这个才搬的，你就别想了。”
　　姜北兮又躺了回去，何夜也随他一同躺下，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姜北兮想了想，今天除了又凉快了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呀。
　　“今天……你生日？”
　　“什么呀。”何夜支起身子趴在姜北兮上方，语气轻柔的，一字一句的地说，“我们两个，认识整整两年了！”
　　姜北兮心里咯噔一下，毕竟在他的意识里，他和何夜已经在一起十几年了，也早就没了过这种日子的新鲜感。刚开始的那几年，每一次他们两个都会提前好几天就在一起商量着怎么过，后来这种纪念就成了每年的习惯，但最后的几年，就变成了灾难……
　　姜北兮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几年的事。但他不快的表情被何夜完完全全看在了眼里，何夜抓住姜北兮的一只手，说：“你是不是又想起来去年的事了？”
　　去年？去年这个时候姜北兮还在十年后受折磨呢，他当然不知道去年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何夜说：“那个时候是我没注意，害你被花盆砸了脑袋，今年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就是那个时候被砸的啊！”姜北兮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本来还想吃口自己的瓜呢，脸上不免露出了扫兴的表情。
　　“你连什么时候被砸都忘了！”何夜顿了顿，小声说，“你果然没把这么重要的日子放在心上。”
　　姜北兮拉着何夜的衣服坐起来，他心里能理解，何夜一定从好几天之前就开始期待这一天了，但由于姜北兮这种无所谓的反应，他内心一定失望透了。姜北兮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不妥，就试着去安慰安慰何夜。
　　“可是今天南汐在家，我们出去留她自己不太好吧？”
　　“我们已经说好了。”何夜的脸变得也挺快，刚刚还满是忧郁，现在欢喜的像个花，“她下午和同学约好去老师家补课，晚上一起给老师过生日。”
　　“这么巧？”姜北兮半信半疑，“你骗我的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姜南汐的声音：“哥，什么时候吃饭啊，我下午还得去老师家呢。对了，今天老师过生日，我晚上晚一点回来哈。”
　　姜北兮对何夜翻了个白眼，往他胸口捶了一把，就从卧室出去了。之后何夜在他耳边又兴致勃勃嘀咕了好久下午的流程计划，反正他也记不住，就礼貌性地频频点头，他现在已经享受不到纪念日的那种快乐了，就全当配合何夜了。
第60章喝了假酒之后
　　整个下午，从博物馆到电影院，再到游戏厅，何夜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而一旁的姜北兮却恰恰相反。或许是年长十岁的思维，让他有些看不懂十年前小年轻们的约会方式，真是又累又无聊，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马上要去吃晚餐了。
　　姜北兮本来还稍稍幻想了一下会不会是烛光晚餐什么的，但离吃饭的地方越走越近时他就知道了，又是日料。当初他说自己喜欢吃日料，是因为认识何夜之前自己从没吃过，何夜问他喜不喜欢，他当然说喜欢。从此，只要出来，几乎就都是日料。
　　这家店的隔间不算大，他们两个人换上浴衣坐在榻榻米上，再加上一张桌子，就没多少地方了。
　　姜北兮轻声问旁边的何夜：“这家，应该很贵吧。”
　　“还好啦。”何夜说，“出来玩就别怕花多少钱，老是惦记这种事就玩不开心了。”
　　姜北兮跟着何夜走了一下午是真的累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肚子，何夜看了一眼，轻声惊呼：“啊~你竟然有腿毛！”
　　“你有病吧！”姜北兮翻了个白眼，“你别说你以前都没看到过。”
　　“真没怎么注意，毕竟我们一直……”何夜靠近姜北兮的耳朵，压着声音，“都是关着灯的。”
　　“哎！”姜北兮的身体往后倾斜了一下，还顺势推了何夜一把，“明明是你瞎。”
　　“你看！”
　　何夜把腿露出来，姜北兮都呆了，他一直都知道何夜身上的汗毛很少，但没想到，原来真的这么光滑，或许是年轻的原因吧。姜北兮心里竟然暗爽，毕竟这可是十年前，才刚刚二十岁的何夜啊，试问谁不喜欢漂亮弟弟的肉体呢？
　　“才发现……”姜北兮情不自禁伸手摸了一把：“你好白啊。”
　　“你尝尝这……”何夜见姜北兮有些漫不经心，就放下筷子，说，“你怎么不吃呀？”
　　“我吃呢。”姜北兮做势往嘴里塞了两口，“给我盛碗汤。”
　　“两勺够吗？”
　　“嗯，够……唉！”
　　一个没接住，碗从两个人的手中滑落，直接把汤洒在了姜北兮身上。何夜拿起旁边的纸巾就往姜北兮身上擦，慌乱之中，不小心弄松了腰间的绑带，胸口束好的衣服一下就垮了。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上一扯，大半个上身就暴露出来了。
　　“你小心一点！”姜北兮刚把领口扯上去，下一秒就又被扯下来了，“你……唔……”
　　姜北兮被抓着肩膀怼上了嘴，在这么小的空间里，脖子不一会就酸了，他又不敢发出声音，唯恐被隔壁听到。何夜似乎有些忘我了，好在姜北兮及时制止住了他的手，才没发展成不能收拾的地步。
　　姜北兮喘了口粗气，轻轻推了下何夜的头，低声说道：“你真是……”
　　“没忍住。”
　　姜北兮把衣服整理好后，何夜要的清酒也送来了。他给姜北兮倒了一杯，解释道：“这个不会轻易醉的。”
　　姜北兮犹豫了一下，一想起来自己每次喝酒后的丑态，就毅然把酒杯推到了何夜那边。
　　“我怕我喝了就回不去了，我喝水好了。”
　　“嗯……那好吧。”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左右，这顿饭才终于告一段落。姜北兮却发现，何夜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呢，还没等他开口问，何夜就揉了揉眼睛说：“这个酒啊，肯定添了什么劣质酒精了，怪不得被称为什么‘乱世之酒’！”
　　“喝假酒了吧。”姜北兮轻轻抓了两把何夜的头发，“看你以后还乱不乱喝酒，赶紧回家洗洗睡了。”
　　家里没开灯，看来姜南汐还没回来。
　　何夜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姜北兮把他连拉带扯的推进屋里之后，他就抱着姜北兮的腿不松开了。
　　“你衣服都拖地上了，赶紧站起来。你别摸我腿，太痒了。”
　　何夜把脸贴在姜北兮的腿上，闭上眼睛，操着一口慵懒的声音，喃喃道：“想做哥哥的腿毛，永远趴在哥哥身上。”
　　“什么呀，怪恶心的！”
　　姜北兮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能任由何夜坐在地上啊，还以为他酒量有多好呢，喝了假酒还不是照样神志不清。
　　“地上凉吗？”姜北兮摸摸何夜的头，“再不起来你可就要凉喽。”
　　“我起不来了你抱我。”
　　“起不来？”
　　姜北兮在何夜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何夜抓着姜北兮的衣服缓缓站起来，抱住对方嘟囔了一句：“你别再打我了。”
　　从客厅到卧室几步的路程，姜北兮艰难的走了好几分钟，他把何夜扔到床上之后，自己也躺在了一旁。
　　“你可累死我了，再说一遍，以后少喝酒。”
　　何夜翻了个身，把腿压在姜北兮身上，含糊着回答道：“嗯，知道了。”
　　姜北兮摇了摇头，把何夜的衣服脱去，给他盖上被子，正要离开时，何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去哪儿？”
　　“我还能去哪，反正不会出家门的。”
　　“奥。”
　　何夜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还两只手都抓上了姜北兮。
　　“你想干什么就说啊。”姜北兮问。
　　停顿了片刻，何夜略带羞笑地往被子下缩了缩，说：“我好喜欢你，想和你一起睡觉。”
　　姜北兮也情不自禁笑出了声，他把盖住了何夜半张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何夜还不好意思地扭过去了头，姜北兮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乖一点啊，等我一小会儿。”
　　五分钟后，姜北兮钻到何夜旁边，他点了下何夜的鼻子，轻声说：“我来啦。”
　　“我都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家门忽然响起了开锁声。
　　姜北兮屏住呼吸，小声说：“南汐回来了？”
　　随后，果然是姜南汐的声音：“哥，你们回来了吗？”
　　姜北兮清了下嗓子：“啊啊，早就回来了。”
　　“奥，你们回来怎么不开灯呢，睡这么早。”
　　“嘘——”姜北兮捂住何夜的嘴。
　　等到外面没声音后，两个人都松了口气。何夜抱着姜北兮坐起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姜北兮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什么？”
　　“我说，我啊，要做你的脑子。”
　　“为什么？”
　　“哥哥没了我就成了傻子，傻子没人要，还得回来找我。”
　　“不做腿毛了？”姜北兮虽然嘴上不屑，但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甜意的，他嘟囔了一句，“你才是个傻子呢。”
第61章夜里出去干啥？
　　转眼已到开学时间了，姜北兮和何夜的上课时间有所不同，因此两个人除了早晨一起去学校之外，白天也就不怎么在一起了。包括放学的时候也是，姜北兮没有晚课，通常很早就回家了。
　　何夜上完晚课回到家时已经是九点多了，家里没有亮灯，按理说这个时间姜北兮也不可能睡觉的，除非是不舒服。何夜边把灯打开，边轻轻叫了声姜北兮的名字，但并没有人应答。去了卧室才知道，原来姜北兮真没在家。
　　这么晚了还出去，何夜终究还是担心的，就给姜北兮打了电话，但连续好几个，都是无人接听，这下让原本就不安的何夜，心里更加紧张了。
　　尤其是姜北兮最近很明显的变化，让何夜一直怀疑是他病情加重了，但又不能贸然带他去医院，如果现在是不清醒的他跑出去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报警似乎不太好，万一他只是出去买东西呢。
　　何夜在家等了十几分钟后，姜北兮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回电话。他再次拨打了姜北兮的电话，在以为还是无人接听时，电话那头却通了。
　　“你在哪？这么晚了别乱跑。”何夜焦急地问。但电话那头除了比较喧闹的声音以外，并没有出现姜北兮的声音，“喂，能听到嘛？”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给挂掉了。何夜又打了过去，这次电话一通就被接了。
　　“喂，你在……”
　　“待会儿就回去了。”
　　姜北兮略带沙哑的嗓音一传来，何夜的心里首先就放松了一大半。
　　“去哪儿了，这么晚？”
　　“要是困了就先睡吧，别等我了。”姜北兮说，“我玩会就回去了。”
　　何夜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大晚上出去能玩什么？而且从姜北兮的话和语气里，都能听出他在刻意隐瞒着什么。正当何夜要再说话时，电话又挂断了。何夜就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他闭上眼睛仔细想了几分钟后，再次打去了电话。
　　“你干什么呀。”姜北兮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是说了吗一会儿就回去了，电话还打个不停！”
　　何夜呼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在哪玩，我也要去。”
　　“太晚了，下次吧。”
　　何夜第一次忍不住对姜北兮吼了一句：“知道晚了就快回来！”
　　姜北兮或许也没想到何夜会这么生气，他顿了顿，语气也从刚刚的不耐烦，稍显的客气了一些。
　　“好了好了，这就回去。”
　　话音刚落，电话又给挂断了。何夜把手机使劲扔到沙发上，一直到姜北兮回来，他都坐在沙发上等着。而姜北兮回来时已经将近凌晨了，更是一句话都没说，就蒙上被子睡觉了。
　　从这天开始，只要是何夜有晚课的时候，他一回到家，姜北兮就都不在。每次打电话，都和这天的内容差不多，只不过姜北兮的态度越发不耐烦了。他还是每次将近凌晨回家，回家倒头就睡，第二他问他昨晚去了哪里，他总是一脸不知所以地说：“哪儿也没去啊？”
　　何夜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趁着再一次的晚课，他中途逃课回家，站在家门口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虽然他知道偷窥不好，现在如果进门的话，或许就能阻止姜北兮再一次出去了，可这样的话，就不知道姜北兮晚上去了那里了，因此踌躇再三，他还是躲在了窗户外面，看着屋内发生的事情。
　　姜北兮洗完澡擦着头发坐在沙发上，拿起了手机。何夜还在想他这是要跟谁打电话呢，忽然自己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心里一紧，赶紧挂掉，幸好没被姜北兮听见。
　　何夜发了个短信：在上课，有事？
　　过了一分钟，姜北兮回短信了：腿毛，你今天几点回来啊，我好无聊。
　　自从纪念日那天后，姜北兮就总是拿“腿毛”的事笑何夜，何夜刚开始还觉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他也没想到自己喝醉后会说出那样的话。但时间长了，他也就习惯了。
　　何夜回复：今天还是两节课，又得九点多。
　　按完发送键之后，何夜就听到屋里一阵长吁：“啊，还要这么晚，好无聊啊！”
　　姜北兮摊在沙发上看书，整整二十多分钟，除了翻书之外，他一动也没动，何夜甚至怀疑他今天不会出去了。再加上今天夜里还挺冷，何夜早就开始打哆嗦了，不如现在进屋，就说放学了给他个惊喜得了。
　　何夜又从窗户外看了姜北兮一眼，见他拿书的手已经开始晃了，看样子是要睡着了。何夜正要离开窗户边时，姜北兮手中的书终于从手中滑落掉在了脸上。姜北兮猛地惊醒，他坐起来揉了揉刚刚被书砸中的地方，怔了一下，弯身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什么。直到他把那东西叼在了嘴里，何夜才看清那是烟。
　　刚刚还准备进家的何夜，瞬间又不淡定了。他之前回到家里时就觉得有股味，他有想过是烟，还以为万昭顷又来了。姜北兮抽烟的手法很自然熟练，但在何夜的印象里，姜北兮明明是最排斥抽烟的。
　　姜北兮一根烟抽完，就将烟头扔到厕所里冲走了，烟灰也清理干净。他来打开窗户时，何夜赶紧弯下腰，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等到这些事情都做完后，姜北兮又在沙发上坐了会，然后开始穿衣服，整理仪容，看样子是要出去了。何夜这时给他发了个短信：上课也好无聊，好想逃课回家。
　　姜北兮回复：好好上课，不准回来。
　　以前的姜北兮，一定不会给他回复这样的内容，而是：小心点，别被老师发现了。
　　何夜躲在墙角处，注视着姜北兮出门。等到姜北兮走了一段距离后，何夜才跟了上去。
第62章没标题
　　路上的人很少，又没有什么遮挡物，只要姜北兮一转身，很容易就能发现何夜。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何夜只能和姜北兮隔得很远很远，但这样就有一个弊端，就是容易跟丢。
　　这条路依旧这么暗，凉风总是措不及防地钻进衣袖里，冷得人打了个哆嗦。怕冷的姜北兮出门时并没有穿很多衣服，但却很淡然，完全看不出他冷的样子。
　　就在这时，姜北兮忽然不走了，何夜也在原地停下，看着姜北兮要做什么。只见姜北兮站在一个看不清是干什么的店门前，似乎是在等人。姜北兮并没有发现何夜，只是朝那个店里看了看，似乎还喊了声什么。大概过了一分钟，从店里出来一个男孩，两个人一下抱在了一起，一顿狂亲。
　　何夜心里猛地一沉，也顾不上隐藏自己了，跑过去就把两个人使劲拉开。在拉开他们的一瞬间，何夜就怔住了，因为这两个人他都不认识啊，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姜北兮。
　　“你干嘛！”那个男孩躲在背影极像姜北兮的人后面，打量着何夜，怒着眉头扯了扯前面人的衣服，“这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那人揽过男孩，两个人一起转身走开，“神经病吧。”
　　这两个人走入一个小巷子，渐渐就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了。
　　何夜呼了口气，有些心燥地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跟丢的姜北兮，或许姜北兮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所以故意摆脱了他的视线吧。
　　何夜站起来愤愤地踢了下脚边的瓶子，他心里的压抑感堵在胸腔里，让他又呼了一开口气。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打电话能确认姜北兮在哪了。掏出手机后，何夜才发现有十几个万昭顷的未接电话。他在窗户外面偷窥时，怕姜北兮发来的短信声暴露自己，就把手机调静音了，因此才没接到万昭顷的电话。
　　电话回拨，瞬间就是一阵怒吼传来：“干什么呢不接电话，臭毛病又犯了是不是，我看你一天天挺会摆脸啊，这么厉害以后别让我帮忙！”
　　何夜无力地叹了口气，同样没好气地说：“这不是给你回电话了吗，不能好好说话非得叫是不是？”
　　“算了，不爱和小孩子计较。上次你让我帮忙联系的医生，他最近几天没什么时间，说是过几天预约才行，你想好什么时候了吗？”
　　何夜的眼睛看着地面，再次坐在路边的石阶上，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不知道。”
　　“又不知道？”万昭顷嘲讽似的叹了口气，“你要是还不知道我可就不再帮你联系人家了，一开始这件事你直接跟我说是给小北找的不就完了吗，非说什么专业咨询。”
　　何夜现在的心情五味杂陈，他一方面想着姜北兮会去哪里，一方面又在担心姜北兮做了什么，根本就没怎么听万昭顷说话，而是潜意识里把对方当作了情绪的发泄对象。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有种很委屈的感觉，小声说了句：“我找不到姜北兮了。”
　　“什么？”
　　“我，就……”
　　“我刚刚还给他打电话呢，你们怎么了？”
　　何夜怔了下：“你，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你不接电话，我就找他喽。他说不知道你在哪，然后就挂了。”
　　“唉——”何夜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还是回家等他吧，对了，那个医生的事，我再想想，不会太久的。”
　　挂了电话的何夜，独自站在了无人烟的街头，或许是好奇心驱使，他不由自主走向了刚刚那两个人离开的小巷。这条路真的很黑，路灯暗的像个摆设，何夜还没走几米就原路返回了，听说这条路的尽头是红灯区，还是不要触碰的好。
　　回到家里时，何夜犹豫着给姜北兮打了个电话，和以往一样，电话那头一通就是：“待会回去，你先睡吧。”
　　何夜有些无力地坐着，他只能也和往常一样，一直坐到姜北兮回来。
　　姜北兮推门进来后，带着一股烟脂气的凉风，他和每一次一样，把上衣脱掉随便一扔，就躺床上去了。
　　何夜觉得自己今天必须做点什么，他趴到姜北兮耳边，轻声说：“我今天在沙发底下看到一根烟头，是有人来做客了吗？”
　　姜北兮睁开眼看着何夜，何夜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他感觉姜北兮的眼神好陌生，完全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没人来，你想说什么？”
　　“你……你不洗洗再睡吗？”
　　“哪这么多事儿。”姜北兮翻了个身背对何夜，语气不耐烦，“困了。”
　　何夜沉默了一会，试探着说：“你每次都去哪玩啊，似乎很好玩的样子，我明天晚上请假，跟你一起……”
　　“你有完没完了？”
　　何夜话还没说完，姜北兮忽然转过身推了他一把。
　　“一天天哪这么多问题！”
　　姜北兮的眼眶有些发红，这是他生气的表现，但何夜现在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他已经在克制了。
　　“我总得知道你去哪了吧，每次回来你都不在家！”
　　姜北兮仰着头，舒出一口气，忽然把坐着的何夜按进被子里，低声道：“赶紧睡，我快累死了，别再烦我。”
　　听到这句话后，何夜试着克制了几秒钟，但终归还是忍不住了，挣脱开姜北兮的手，把两个人的被子仍在地上，低吼：“你是以为我不会生气吗！”
　　姜北兮冷笑了一声，道：“你生什么气啊，你别没事找事，大晚上不想睡就滚出去。”
　　何夜尽量让自己冷静，他先是坐回客厅里平静了下呼吸，这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何夜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当他再次去看姜北兮时，姜北兮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的阳光很明媚，何夜是快天亮时才睡着的，被阳光刺到的眼睛有些发疼，他坐起来揉了揉，走出卧室，看到姜北兮正在看书。
　　“醒了？”姜北兮看了他一眼，“知道你今天上午没课，就没叫你。”
　　何夜洗完脸，姜北兮已经给他盛好了饭。何夜犹豫了片刻，说：“昨晚，我没回来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等你啊，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姜北兮轻叹了声气，“等你下学期没这么多晚课的时候就好了，这样我就没这么无聊了。”
　　“奥。”何夜点点头，“那你没出去吗？”
　　“大晚上的出去干嘛？我不是说了吗，等你等睡着了。”
　　“嗯嗯。”
第63章弟弟你又被绿了？
　　姜北兮的一切反应都与晚上大不一样，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话语间都是些平常小事。
　　“我跟你说的你听没听到！”
　　何夜只顾着想事情，完全没注意姜北兮刚刚说的话，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姜北兮的眉头已经锁在了一起。
　　“想什么呢，大早上就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何夜吃了口饭，“有点凉了。”
　　“我去给你热一下。”
　　姜北兮刚要去碰碗，就被何夜拦住了，他笑着说：“也不算太凉，还可以。”
　　姜北兮缓缓把手缩回来，有些迟疑，他看了看低头吃饭的何夜，轻声问：“怎么了？”
　　“没有啊。”何夜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真没什么，你想多了。”
　　“你肯定有事！”
　　何夜还是笑着说：“你哪里看出我有事了，没有。”
　　姜北兮往后一倚，故作漫不经心似地说了句：“是昨天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
　　何夜知道姜北兮一定会刨根问底的，他不说，姜北兮还会一直胡乱猜测。何夜尽量让表情自然一些，他先是一连串的憨笑，随后说：“就是昨晚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特别像你。”
　　“我昨天没出去，你看错了吧。”
　　“是看错了。我看到他在和别人约会，还以为是你，所以……”
　　姜北兮大笑着拍了拍何夜的肩膀，说：“就因为这个，你一直到现在都心里憋屈？”
　　何夜把姜北兮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握住，看着他，说：“那不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吗，所以……你可不能，不能那样。”
　　“想什么呢，怎么会。”
　　其实说这话时，姜北兮是有些心虚的，因为他和万昭顷的事，一直是他的心结，他一直对何夜心里有愧。再加上何夜因为看错人都能难过一晚上，这让他潜意识里认为，何夜也是在乎他与万昭顷之前发生的事的，所以才在乎或者说是怀疑他的一举一动。
　　“刚刚你说要去干什么？”何夜问。
　　“我说你是不是一上午都没课。”
　　“没有。”
　　姜北兮点点头，说：“我想待会出去买个淋浴头，今早发现家里那个不怎么出水了，我想和你一起去。”
　　“好呀。”
　　——
　　某酒吧……
　　万昭顷坐在吧台边，晃着手里的酒杯，半眯着眼睛与旁边的人说着话，即使他的声音被周围嘈杂的音乐掩盖住了，但单看他的表情与上扬的嘴角，就能猜出，大概又是什么肉麻撩人的渣男语录吧。
　　一个人走到他的另一侧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万昭顷转过身，朝对方笑了笑，说：“是晚上没回去还是刚出来？”
　　那人给他碰了下酒杯，两个人饮了一口酒后，那人说：“跟你说个好事。”
　　“什么？”
　　“我这几天认识了一个人，和你当初描述的条件很符合啊。”
　　听到这里，万昭顷整个人转过来面向他，脸上刚刚还带有玩味不恭的表情缓缓消失，眼神里还有些不可思议，说道：“真的假的？”
　　“嗯嗯。”对面的人点点头，“身高，年龄，个头，谈吐，都很符合。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的，口味变淡了？”
　　“别说笑，我是认真的。”万昭顷说，“带来我瞧瞧，别扫我的兴。”
　　那人摇摇头，笑了笑：“你是想找个替身吧，对谁动情了？这个人我和他交谈了几天，放心，挺干净的，大概不是出来混的。”
　　“那你有跟他说那个吗？”
　　“说了，他说可以试试，不过你们还是先见一见吧。不过他说他是……”
　　这人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万昭顷怔了片刻，随后道：“害，多大点事！”
　　“靠！”对面的人立即吃瓜脸，眼睛都睁大了一圈，“到底什么人啊，你都甘愿做……”
　　“不！”万昭顷打断他，“我是说，什么人到我这里都只能是下面那个。”
　　“好吧。”这人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我趁他不注意时拍的，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带你和他见一面啊。”
　　万昭顷把头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忽地紧缩，拿过手机仔细蹙眉仔细看，过了许久，他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知道名字有什么用，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说真名字的，到时候你自己问他就好了。”
　　万昭顷把那张照片删掉，旁边的人面露疑惑地把手机抢回来，说：“你干什么，要是不喜欢也犯不着删掉吧。”
　　万昭顷微微低头，说：“你没碰他吧。”
　　“没有，他虽然总去那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那里的人有一种心理上的抵触，也不喜欢别人碰他，也不喝酒，就只聊天。”
　　万昭顷拿出钱包，将里面的现金全拿出来放到那人面前，说：“如果再在那里看到他，帮我看着他，别让别人碰他，你也不行。”
　　那人犹豫了下点点头，把钱收好，说：“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还见面吗？”
　　“暂时不见了，但我刚刚嘱咐你的话，你必须办好。”
　　“好好好。”这时万昭顷站起来朝酒吧出口的方向走去，这人喊道，“唉你走了？不玩了？”
　　“玩一夜了，回去睡！”万昭顷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
　　商场……
　　“一个淋浴头，都快看半小时了！”何夜一只手搭在姜北兮肩膀上，囊着鼻子看着他，“这有什么好挑的？”
　　“这些好像都不怎么结实啊，家里那个就是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坏的。”
　　“不会轻易就摔坏的，那个只是时间长了，寿命到了而已。”
　　姜北兮把何夜的手自己肩膀上打下去，说：“你别在我耳边一直说话了，要不你回家吧。”
　　何夜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坐在了外面的凳子上，看着姜北兮自己一个人挑来挑去。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姜北兮终于出来了，何夜走过去调侃道：“你是买了个石头做的吧，肯定结实。”
　　姜北兮看都没看他一眼，说道：“石头不得沉死。”
第64章你家受在外面做1
　　又过了好几天，姜北兮还是那样，白天什么事也没有，但到了何夜有晚课的晚上，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何夜也注意到，姜北兮每一次发生变化之前，似乎都会给他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极其无聊。
　　如果无聊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话，要么是闲出病来了，要么就是，人潜意识里的东西，在极度平稳的精神状态下自己跑出来了。
　　何夜正在用吹风机给姜北兮吹头发，随口问了他一句：“你自己在家无聊的时候都干什么？”
　　“啊，看书，睡觉。”
　　“还有呢？”
　　“没了啊。”
　　何夜关了吹风机，用梳子给姜北兮简单整理了下头发：“晚上又不出门，就不给你做造型了。”
　　姜北兮用手随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最近总觉得头发硬硬的，像喷了什么发胶一样。”
　　何夜站在姜北兮身后，看了眼洗漱台下面的发胶，说：“是你出门时自己喷的吧。”
　　“我出门从不喷的，那一瓶买来到现在，就你用过两次吧。”边说着，姜北兮边把那瓶发胶拿起来晃了晃，他的手一怔，说，“怎么少了这么多？你用的！”
　　何夜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等到收拾干净，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看书。姜北兮坐在何夜的两腿间，把头放在对方的肩膀上，何夜把书放到姜北兮腿上，两个人一起边看边讨论。
　　“这个故事好假。”姜北兮说，“我不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傻的人。”
　　何夜用下巴蹭蹭姜北兮的头，轻声说：“为什么？”
　　“你相信真的有人会为别人而牺牲掉自己的全部吗，而那个人什么也给不了你，你还心甘情愿。”
　　“谁知道呢。”
　　何夜翻过那一页，恰巧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万昭顷的一条短信：不要和他赌气，什么都会过去的。
　　何夜眉头一皱，完全不知道万昭顷说的啥，就没有回复。
　　姜北兮打了个哈欠，侧身用一只手环住了何夜的腰。
　　“要睡了吗？”何夜问。
　　姜北兮把脸贴在何夜的胸口上，半眯着眼睛，懒懒地说道：“你明晚是不是又有晚课了？”
　　“有。”何夜摸摸姜北兮的肩膀，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上啊，但没办法。”
　　姜北兮喃喃道：“每次你回来的时候，我都睡着了。”忽然，姜北兮愣了下，睁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何夜听得：“好奇怪啊，为什么每次你有晚课的时候，我都睡这么早？”
　　何夜揉揉他的头：“别想了。”
　　“嗯。”
　　“去床上睡吧，走。”
　　姜北兮看来是真的困了，躺下不久就睡着了，何夜也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还是万昭顷的短信。
　　万昭顷：有话好好说。
　　何夜又迷惑了，他甚至怀疑万昭顷发错人了，因此就回复了一个“？”。
　　大概过了十分钟，万昭顷那边又回复了：从那次你说找不到他开始，你们就吵架了吧，怎么到现在还赌气呢，不赌气他会故意去那种地方气你吗？
　　如果说这个，那何夜可就不困了。他看了眼姜北兮熟睡的侧脸，帮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姜北兮感知到有人碰他，就往何夜这边凑了凑，把手放到了何夜肚子上。
　　何夜本来想回复万昭顷他们两个很好，什么也没发生，但万昭顷所说的“那种地方”，何夜倒是心里有些犹豫了。
　　过了好大一会儿，何夜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把灯关掉吧。”
　　姜北兮把头埋在何夜颈间蹭了蹭，何夜把书放到床头，起身去关了灯。
　　姜北兮的鼻息很平稳，在何夜怀里睡得很安心。何夜却是少有睡意，他抚摸着姜北兮的后背，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上次跟踪姜北兮跟丢了，以至于没能发现姜北兮去了哪里。从万昭顷嘴里说出来的“那种地方”，是什么何夜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底了。这让何夜很不安，明天又有晚课了，他必须尽快知道姜北兮都做了什么。
　　第二天的天气很差，狂风从早吹到晚，学校怕太晚路上出事，晚课就提前放学了。何夜本想着这么大的风，姜北兮大概不会再出去了吧。但他一打开家门，就刚好碰上了要出门的姜北兮。
　　何夜稍稍打量了一下姜北兮，他收拾的确很利索，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香气。何夜故作淡然地进门，说：“今天风真的好大，我在路上都快走不动了。”
　　姜北兮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那我多穿一件。”
　　何夜看着姜北兮，判断他现在是哪种状态下的姜北兮，但因为一直盯着看的缘故，导致他这一行为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看我干什么？”
　　何夜躲闪开姜北兮的目光，说：“你是要出去吗？”
　　“嗯，约了人，不得不去。”
　　“约的什么人？”
　　“一个朋友。”姜北兮说的漫不经心，似乎还有些不耐烦，“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什么时候约的，我刚刚给你打电话说要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说在家等我吗，现在怎么又要出去。”
　　何夜的语气很平静，完全听不出什么别样的情绪。姜北兮并没有听进去何夜的话，而是直接摔上门，走了。何夜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他跟在姜北兮身后，直到他看到姜北兮走进那个通往红灯区“禁忌之地”的小巷子时，腿猛地一软。明明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事实摆在眼前时，还是难以接受的。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卷着尘粒的风从脸颊擦过，呼吸之间都有了仆土的味道。何夜紧了紧自己的外套，朝着那条昏暗的小路，一直走了下去。
　　等到视线越来越亮时，说明目的地也快到了。这时耳边除了风声之外，渐渐传来音乐声。何夜看着姜北兮走进一扇门里，而他站在门外久久没能踏进去。
　　门内闪烁的灯光从缝隙里露出来，带有强烈节奏感的音乐，似乎把地面都带的震动了起来。门外除了风声和飞扬的土，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股烟酒气扑面而来，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从何夜身边走过，走了很远了还能听到他们的说笑声。
　　何夜犹豫了一下，想起姜北兮还在里面，就毅然走进了那扇门。
　　何夜从没来过这种地方，震耳欲聋的音乐夹杂着人的尖叫声，闪瞎眼的灯光让他很不适应，不时有人从他旁边走过，还都故意撞他一下，男人女人都有。烟和酒，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里，何夜甚至有些想吐。
　　他在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四处寻找着姜北兮的身影，可他的眼睛无论看向哪里，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第65章希望的尽头是什么
　　何夜的眼睛被烟熏的快要流泪了，再加上晃眼的灯光，他真怕自己瞎在这里。就在这时，就着忽明忽暗的灯，何夜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再去看时，因为灯光的原因，那人已经被隐藏在了暗处。何夜朝那个方向挤过去，期间还有人拉扯他，都被他用手挡住了。
　　何夜在那个地方并没有找到姜北兮，他原地环顾，在一个比较远的吧台，看到姜北兮在和别人说话。那个吧台比较偏，人也不多，坐在那里的人都在很平静的说话交谈，不像这个地方的人一样聒噪。
　　何夜又费力挤过人群，走向了那个吧台。走的越近，姜北兮说话的声音越清晰，他和别人的响声笑声像是箭一样刺进了何夜心里，何夜怔了下脚步，还是毅然走过去了。
　　他站在姜北兮身后停了两秒钟，正在和姜北兮说话的人注意到了他，用眼神提醒了一下姜北兮。
　　姜北兮转身，抬头看到何夜的瞬间，瞳孔紧缩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姜北兮整个人转过来盯着何夜的脸，“跟过来的？”
　　“我就是，看看你去了哪。”何夜的语气从平静渐渐便啊的急促，“你不能总是呆在这种地方！”
　　“哎！”何夜去拉姜北兮的手，却被一旁的人制止住了，“什么叫‘这种地方’，哥哥们都玩自己的，你看不起人就出去啊。”
　　何夜没有理会说话的人，他看着姜北兮，缓缓吐出一句：“跟我走吧。”
　　姜北兮有些烦地憋了他一眼，转身侧对着何夜：“你走吧！”
　　周围传来一两声嘲讽，何夜握紧了拳头，看着姜北兮的眼神里出现了乞求：“跟我走。”
　　“他说了不回去！”刚刚说话的人从凳子上起来，站到何夜和姜北兮中间，面对着何夜，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说：“有人给钱让我看着他，老哥劝你赶紧走，不然待会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何夜犀利的眼神盯得那个人不自觉眨了几下眼睛，他同样低声道：“不管谁给了钱，我必须带他走！”
　　这时，旁边已经投来了好多看热闹的目光。对面的人用余光瞟了瞟，估计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威严，又推了何夜一把：“你别不知……”
　　他还没说完，就被姜北兮拉到了一旁。
　　姜北兮面对着何夜，两个人对视了一会，一个眼神烦躁，一个眼神充满哀求。
　　“你好好想想……”何夜跟姜北兮说话时，完全不见了刚才气恼的样子，“你不是这样的，你冷静想想啊！”
　　姜北兮闭了下眼睛，轻声说了句：“你走吧。”
　　旁边传来许多嘲讽的话语，但何夜现在却像站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屏障里，他听不进任何东西，也看不到任何人，他眼睛里只有面前的姜北兮。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何夜低声恳切，努力让姜北兮听进他的话，“你好好想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下午时在干什么，你刚刚到这里之前在干什么，你跟我打电话时，你在干什么？”
　　姜北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何夜趁机向他走近了一步：“你……”
　　话没说出口，何夜又被人措不及防猛推了一把，如果不是有个柱子，他就摔在地上了。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现在走哥哥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北兮往后退了一步，何夜不顾有人拦着，冲过来去要拉住他，颧骨处忽然一阵麻痛，他就被打摔到了一旁。
　　“让你走你不走！”
　　何夜身单力薄，对方人多，还都是些不知轻重的浪荡子，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嘴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还有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都在消磨着他的意识。他从几个人身体的缝隙里看向姜北兮，姜北兮注视着这边，他似乎又往后退了不少距离，他的眼神没有了刚才的冷烈，而是迷茫。
　　何夜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仿佛要撑不住了，旁边有人说了句：“别出人命了，我去打个电话说一下。”但即使这样，他们还是不忘多加了几脚。
　　姜北兮的手紧紧抓着身后的椅子，他一直就看着那边发生的事，身体像是被定住一样，眼睛都不会眨了。等那几个人慢慢停止了动作，姜北兮的心开始怦怦直跳，他的害怕从内心爬满了全身，脚下虽然像灌了铅一样，但还是忍不住缓缓走了过去。
　　“何，何夜……”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地方，何夜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那几个人像松了口气一样，坐在一起互相丢着烟。
　　姜北兮离何夜越近，心里就越害怕了起来，到了最后一两米，他的表情终于从一脸茫然变得大惊失色，他几乎是扑倒在了何夜身边，看着他狼狈不堪，衣领都被血染到的样子，真的不知道该碰他哪里。
　　“何……何夜……何夜……”姜北兮喃喃地喊着何夜的名字，脑袋木的都忘了打医院的电话。
　　“唉，死不了，保证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放心吧。”
　　不明所以的人互相说笑，将这场他人的别离闹剧看作笑话。
　　姜北兮泪眼婆娑，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了，他摸了摸何夜的脸，何夜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这时姜北兮才想起来打医院电话的事。他急急忙忙找自己的身上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人走过来了。
　　姜北兮抬头看，原来是万昭顷。
　　万昭顷一脸惊恐，朝那几个还在说笑的人低吼道：“怎么回事！”
　　“这小……”
　　“何夜！”万昭顷蹲下轻轻搀起何夜的肩膀，那几个嬉皮笑脸的人直接愣住了，“何夜，不要睡啊，我送你去医院。你说什么？”
　　何夜的嘴唇微微颤抖，语气虚弱：“哥……哥……”
　　“哥在呢，别睡，马上就到医院了。”万昭顷把何夜背起来，对着那就几个愣神的人喊道，“帮忙啊，看什么看！”
　　姜北兮盯着何夜刚刚躺着的地方，耳边的喧闹声渐渐消失，不远处嘈杂的音乐也忽然不见了，他像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一样，自己看自己都像个异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的家，他甚至没有勇气向知情人问一句何夜有没有事。他把门锁起来，只有蜷缩起来，好像害怕就能少一点。
第66章进去了，他进去了
　　自己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姜北兮抱着头坐在墙角里，他知道那一切都是事实，自己亲眼看到的，眼睛是不会骗自己的。他只能试图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只能一遍遍给自己洗脑，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他明知是愚蠢的，但他潜意识却告诉他，这个做法屡试不爽，他用过很多次了。
　　“不是的！”
　　姜北兮一个晚上都在重复着这句话，到了天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扫进来时，他却是恐惧的，他把窗帘拉紧，不让一丝光亮透进来，然后，继续缩在墙角，仿佛这样做，就没有人会发现他一样。
　　……
　　“你好，我是新生，请问文学院报道处怎么走？”
　　那个略显羞涩的男孩，说话时眼神都不敢直视对方，许是没有立即得到对方的回应，他尴尬的笑了笑，正要走开时，对方往右边指了指，语气淡淡的：“那里。”
　　“谢谢。”
　　“唉，别拖着个大箱子了，放这我帮你看着。”
　　何夜有些犹豫，对方知道他心里的顾虑，叹了口气，拿出学生证给他看了一眼，说：“我也是文学院的，叫姜北兮，把东西放这吧，我在这等你。”
　　“好……”何夜稍微弯了下腰，“谢谢学长。”
　　……
　　姜北兮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他与何夜初遇的场景，印象里那似乎是一个黄昏，他百无聊赖地走着，忽然就有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发丝被汗打的有些湿润的男孩，他拉着一只箱子，低声喘着粗气，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现在报道时间马上就要截止了，他竟然都不知道报道处在哪儿。
　　姜北兮只记得当时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看到何夜后，觉得这人挺狼狈的，还在心里稍稍嘲讽了一下。
　　“那里。”他指了下右边，忽然又注意到对方已经被拉杆磨得有些发红的手，说道，“唉，别拖着个大箱子了，放这我帮你看着。”
　　整个相遇，似乎都充满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和无奈，姜北兮现在想想，却觉得有一种清新感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想嗅一下那个时候的气息。
　　但他现在知道自己昨晚都做了什么，何夜在他面前被人打的失去了意识，自己没去阻拦，甚至观看了全程，他没有任何资格再去回想那抹清新感了。
　　姜北兮掏出手机，调到电话簿，看着何夜的名字出神。他依旧没有勇气去问一问，何夜有没有事。他一想起来躺在地板上，满脸是血，就连衣服都被血染上的何夜时，混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姜北兮抓着自己的头发，一遍遍问自己。是他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样子，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种人？
　　就这样又过了好久，昏暗的房间除了轻声啜泣的声音外，什么都听不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外开始有了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姜北兮犹豫着把窗帘扯开一条缝，眼睛呆滞的看了会儿，随后瘫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就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凭空想象的，他知道，他一定会去医院的。
　　屋外的人似乎在商讨着怎么才能将人带去医院，姜北兮有些释怀的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打开了家门。
　　万昭顷也在，不过他站在很远的地方，注视着这边。
　　“是来找我的吗？”
　　姜北兮的语气很平静，就连医生都怔了下。
　　“不用费力了，我跟你们走，辛苦了。”
　　姜北兮上车的那一刻，余光看到万昭顷好像朝这边走来了，他刚想问一下何夜的事，车门就关上了……
　　.
　　一路上，姜北兮的心情都异常的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慌张。下车的时候，他注意到万昭顷的车一直是跟在后面的，他没去在意，只是跟着医生走。
　　虽然姜北兮之前也怀疑过自己的精神问题，但如果不是昨晚的事情，他真的不会这么心甘情愿地进医院。他在乎的人已经为他受伤了，或许现在已经心灰意冷，不再为他抱任何希望。
　　重生是为了与前世的一切对等吗？何夜变成了姜北兮，而姜北兮，变成了何夜。最后，姜北兮抬头看了眼天，从不存在什么自由自在么？都是枷锁中的自我挣扎罢了！
　　就在这时，姜北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不要……我后悔了……”
　　姜北兮猛地一怔，随后缓缓回头，看到一脸苍白，手上头上缠着绷带，还穿着病号服的何夜，他站在万昭顷的车旁，看着这边。
　　姜北兮的瞳孔紧缩，整个人转过去，朝何夜的方向走了一小步，但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微微低了下头，继续与医生走。
　　“等等我！”
　　听到声音，姜北兮又停下转过身去。何夜一瘸一拐地，有些着急地朝这边走。万昭顷没有下车，但他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事。
　　“你过来干什么？”姜北兮喊了一声。
　　“等等，等等……”何夜最后几步的时候，姜北兮已经可以清晰的听到他大喘气的声音，他走的这段路，一定很累。“是我，是我让他们带你来这里的，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姜北兮垂下眼眸，轻声说：“不，你做的是对的，或许我从一开始，就得来看看病。”
　　何夜抓着姜北兮的衣服，说：“我听说这里的人……”
　　“回去，该换药了！”
　　何夜突然被人拉着往后拽，他使劲挣扎着：“哥，让他回去吧，我不想让他做那些检查！”
　　万昭顷冷着脸，继续往回拉着何夜。
　　何夜的身体本来就虚弱，他的挣扎更是微乎其微。此时姜北兮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他已经跟着医生进医院了。万昭顷把何夜塞进车里，由于刚才的拉扯，何夜手上的绷带又溢出了点点血红。
　　何夜望着车外，说道：“如果他妹妹回来，发现他不在家，怎么办？”
　　万昭顷看着他，低声说：“我看你神智也糊涂了吧！他是做个检查又不是把他关起来！”
　　何夜仰头倚在座位的靠背上，闭上眼睛，说：“其实我知道的，他心里一定也很害怕，昨晚的事情他也不想发生。”
　　万昭顷冷笑了一声：“你昨天挨打我也有份，原因我不想再解释了。我能什么都依你的想法，包括你一醒就要从病床上爬起来，我虽然知道这样很危险，但还是带你出来了。这一切都因为我们是兄弟，以前的事情，我总觉得欠你很多，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就尽量不去打扰你的生活，但我关注你的一切，不想让你在外面受到一点伤害，可我亲手做茧了……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像你这种蠢货，我早就一巴掌呼死了。”
　　万昭顷把头放到方向盘上，长出了一口气。何夜没有说话，只是一直低着头。
　　万昭顷启动车子，说：“放心吧，他就是做做检查，要么留下来治疗，要么检查完就回家了。我都打过招呼了，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你先想想你自己吧！”
第67章都是他的错
　　检查的过程很顺利，医生也很有耐心，除了几项还没出来的检查报告之外，姜北兮自己心里也有数了，他精神上就是有问题！
　　事情比他想的要好，以前他抵触去医院，是因为他被十年后的经历吓得害怕了。这里没有强制限制人身自由，没有暴力式喂药，也没有人给自己打镇静剂，一切都像平时去医院一样。
　　独自回家的路忽然显得无比漫长，但他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像是把一直以来紧紧抓住的手，猛地放开了一样。
　　最寂静的心境，就像是在末日的余晖里，一条搁浅的鱼，呆滞着眼神，看着天边那抹云彩越来越淡……
　　姜北兮把窗帘拉开，阳光洒进来后，不久阴冷的屋子就渐渐有了暖意。他之前喜欢把自己一切莫名其妙的行为，都归于来自十年后的心理阴影，但现在不是找理由的时候，重要的是，他真的有问题了。
　　发呆的姜北兮忽然意识到，今天下午姜南兮就回家了，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他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
　　姜北兮一直在考虑着要不要问下何夜怎么样了，结果转眼间就是半下午了，姜南汐开门进家时，他还在发愣。
　　“哥，明天有人用我们教室考试，所以今天放学早了，没跟你说。”姜南兮进家直接拿着书包去了书房，然后又出来，“我觉得吧，什么保送名额都不是关键了，学别的也挺好的。”
　　“奥。”姜南汐坐到他旁边时，姜北兮才回过神，“你自己决定吧。”
　　姜南汐喝了口水，看到桌子上几张检查单，正要去拿：“这是什么？”
　　姜北兮眼疾手快地把东西拿起来放到身体的另一侧：“没什么。”
　　姜南汐侧身往姜北兮身体的那一侧看了看：“好像是医院的检查单，你生病了？”
　　“不……不是……”姜北兮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事的。”
　　姜南汐眯着眼睛想了下，说：“是小夜哥生病了？”
　　“嗯！”
　　姜北兮真想打烂自己的嘴，他习惯性的在姜南汐面前让何夜为自己背锅，刚刚那一句真是条件反射了，刚刚还在想怎么瞒何夜受伤的事，这下子可以说是直接送人头了。
　　“啊？”姜南汐一脸吃惊，“他没事吧，严不严重？”
　　这个时候说不严重真的是一点良心都没了，姜北兮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一想事情的时候脸色就差得要命。姜南汐看了他一眼后，坐直身体，小声问：“很严重吗？”
　　“我，不知道……还没去看他。”
　　“他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啊？”姜南汐睁大了眼睛，“要不我们现在去看看他吧。”
　　“算了吧。”姜北兮立即否决。
　　姜南汐有些奇怪了：“为什么，你都不知道他严不严重，不担心吗？”
　　姜北兮低下头，沉默不语。这种情况下，再蠢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俩人的关系有裂缝了，姜南汐也沉默了会儿，刚要起身走开时，姜北兮碰了她一下。
　　“要不待会你自己去吧，他要跟你说什么，你就好好听一下……”姜北兮有点坐姿不安了，“但你要冷静，先做好心里准备。”
　　姜南汐怔了怔，轻声说：“那，就不能你先告诉我吗，为什么要听他说？”
　　首先是姜北兮不知道该怎么和姜南汐解释，难道说他莫名其妙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然后看着何夜被人打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姜北兮其实也不怎么知道那天那些事的来龙去脉，在他渐渐清醒时，就看到何夜在被人打了，前面的事情都不怎么记得了。
　　“我说不明白，你还是去听他说吧，顺便……把他说的话回来重复给我。”
　　姜南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何夜出门和她一起买了些水果。姜北兮并不知道何夜在哪个医院里，他自己又不好意思问，就指使着姜南汐发了几个短信。
　　何夜回复的很快，字里行间都是不让姜南汐过去，但他也经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给了地址的。
　　“哥，你怎么连他在哪住院都不知道？”姜南汐一脸的匪夷所思。
　　“你快去吧。”姜北兮催促道，“自己一个人，回来时不要太晚，注意安全。”
　　姜南汐懵里懵懂就上路了，她在路上想了无数个导致姜北兮和何夜感情破裂的故事版本，到最后好像都站不住脚。路程不算近，姜南汐坐的有些困了时才到站，他按照何夜给的地址，转了十几分钟才找到病房。何夜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不过跟上午相比，已经很有血色了。
　　“小夜哥，你还好吧。”其实在姜南汐的视角里，他看到头绑绷带胳膊被吊起来，眼神无力的何夜时，心里咯噔一下，她本以为最多骨个折，但没想到还挺厉害的。
　　“没什么大问题。”何夜笑了笑，但能看出来这笑是有些勉强的。
　　“我哥他挺担心你的。”姜南汐说放下东西说，“他有点事没能过来。”
　　“其实真没什么的。”何夜微微低头，他现在的心情也不知道低落成什么样子，“我希望，他也不要放在心上。”
　　一阵沉默，这种气氛，姜南汐大气不敢出，因为太久没人说话，还有些尴尬了。她忽然想到，姜北兮说过让她问些东西，现在，她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了。
　　“小夜哥，医院就你自己吗，有人照顾你吗？”
　　“有。”
　　“那就好。”姜南汐点点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如果是令他特别伤心的回忆，那不是揭他的伤疤吗，但是不问的话，她又特别想知道何夜跟姜北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小夜哥，我哥说他一直想来看你，他挺担心你的。”
　　妈呀，担心人家都不知道人家住在哪个医院，姜南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编出这种理由来的。既然话都说出口了，就只能这么说下去了。
　　“他说事情都是他的错，他今后会改的。”
　　反正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方先道歉就完了，怎么着也能从对方嘴里撬出来点线索吧。
　　何夜缓缓抬头，轻声说：“他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大概……呃，知道吧。但他说了，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他知道自己错了。”
　　何夜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短暂的，不易察觉的笑，说：“我知道他本意不是那样的，我就是怕他自己一个人想太多，如果他能想开，那就太好了。”
　　说了这么多，姜南汐愣是没有听出一个有用的字来。
　　“何夜，吃饭了。”万昭顷看了姜南汐一眼，“竟然还会有人来看你？”
　　“是他妹妹。”
　　万昭顷想了下“他”是谁，随后“哦”了一声。
　　姜南汐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何夜说。

第68章又跑出去啦
　　天已经上夜色了，正值上下班时间，车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姜南汐坐在公交车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看着窗外。
　　姜南汐又不傻，而且相比于姜北兮和何夜来说，她还很机灵，总是有许多古灵精怪的想法。这次的事情，她一开始就觉得跟姜北兮的病有关系。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何夜说，那不是姜北兮的本意，看他的样子这绝对不是客套话，而是姜北兮真的做出了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事情。
　　姜南汐不愿意回忆过去，她可以忘记以前的所有事情，好好过着现在的生活，但是姜北兮，却是一个总令她矛盾的存在。她从小依赖于姜北兮，因为只有姜北兮才能保护她。姜北兮为她受伤时，她以为她的所有都轰然坍塌了，之后的日子里，她努力维护着那些残骸废墟，只为给自己找一个心灵上的依靠。
　　她有想过放弃，她想朝自己所向往的生活，丢弃过去的一切，断壁残垣变成了她心里的累赘，她怕今后那些过去会连累到自己的生活，她真的有想过丢下姜北兮。她急着保送免费师范学校逃出去，不用依赖于姜北兮的经济，也不用在意以后是否会拖累自己的生活。
　　她是不忍心的，但又必须咬紧牙狠心做下去，如果不是那次车祸，现在，她或许和这座城市都断绝关系了。不过她现在想明白了，如果她真的走了，她一定会一辈子谴责自己的。不如留下来，跟所有在乎自己，还有自己在乎的人，一起想办法过好接下来的日子。
　　到家了，屋里很安静，姜南汐进来时怔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什么味儿啊。”
　　她朝厨房看了一眼，本以为姜北兮在做饭，但他并不在。姜南汐喊了几声，家里也没人回应她。
　　“怎么开着灯就出去了。”
　　姜南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拨打姜北兮的电话。电话还没拨出去的时候，家门被人敲响了。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就去开门，门外的人对她笑了笑，姜南汐只觉得他面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你好，我们见过的，能出来说话吗？”是郝柯濂，他拿了一只黑色的包，故意压低声音说话。
　　姜南汐想了想，忽然记起来他是谁了：“奥，你是上次那个，来帮小夜哥拿东西的？”
　　“啊，是我，这次也是夜哥让我来的，方便出来说话吗？”
　　郝柯濂似乎有些着急，姜南汐犹豫了一下，说：“在这里说就好了，我自己在家。”
　　“啊，奥奥。”
　　郝柯濂打开那只黑色的包，姜南汐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平静的脸上立即起了惊色。里面是药！
　　郝柯濂说：“这是夜哥托人买的，地址填了我那里，他嘱咐我，东西一定要交到你手上，他还说，不要让北兮哥知道。”
　　姜南汐定了定神，并没有立即接过东西：“那……小夜哥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这个我不知道，可能是有人看着他，不让他乱联系人吧。”郝柯濂说的这句话，特别有指向性，以姜南汐的觉悟，她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她心里一沉，看来何夜和姜北兮之间的事，现在有别人插手了。
　　“好，谢谢啊。”
　　姜南汐把包接过来，刚要招呼郝柯濂进来喝点水，可对方先开口了。“那我先走了，不要让北兮哥知道我来过，不然……”郝柯濂轻笑道，“不然他又要不高兴了。”
　　“好吧，路上小心。”
　　姜南汐正要关门时，转过去身的郝柯濂又突然转过来，说：“对了，以后自己在家时，不要跟人透露出自己在家，尤其是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
　　姜南汐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除了自己的哥哥和何夜外，从没有一个陌生异性对自己有过关心。不管他是不是出于客套，姜南汐心里还是感到开心的。
　　“我记下了，谢谢你。”
　　“嗯嗯。”
　　姜南汐刚刚还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开朗了起来，甚至忘记了给姜北兮打电话。她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小的激动感关上门，低头看到手里的黑色包时，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办。
　　她有预感，那就是何夜已经知道些什么了。一道回忆从脑子里划过，之前姜北兮给她说过日记的事情，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还有日记没被自己销毁，却没有仔细回想是不是还有自己无意间漏掉的。尤其是姜北兮最后说，日记可能被何夜放在哪里了，所以有可能，何夜看到了日记里的内容。
　　姜南汐不确定何夜看到的会是哪一年的日记，但无论是哪一年，对于姜南汐来说都不是好事儿。
　　她扶额叹了口气，一直弥漫在屋子里的味道，此时又措不及防钻进了鼻子里。这味道姜南汐并不喜欢，她自己想了一下，似乎是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姜南汐又仔细嗅了嗅，想看看这味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忽然瞟到墙上的钟表。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姜北兮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人影。
　　姜南汐打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才出现人声：“喂。”
　　“哥你在哪儿呢，还不回来。”姜南汐抱怨道，“还没吃饭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姜南汐又说：“你去哪儿了到底，提前跟我说一声啊，灯亮着就出去了。”
　　电话那头的姜北兮似乎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才说：“奥，在一个朋友这里，现在不方便回去，你先自己拿钱买点吃的吧。”
　　“朋友？”在姜南汐的印象里，姜北兮可没有什么多要好的朋友，“哪个朋友，叫什么，刚认识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姜南汐等了好一会儿，等到的却是对方挂断了电话。姜南汐怔了怔，以为是信号不好给中断的，于是又打了回去。
　　“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做饭等你。”
　　“不用了，我可能很晚才回去，不用等我。”
第69章快要消失的光
　　姜南汐心里有些忐忑，他正要再问些什么，姜北兮那边又把电话给挂断了。
　　她不停地打电话，无论姜北兮现在在哪里，她只想让他赶紧回家，至少她得知道姜北兮在干什么。在连续打了十几个未接电话之后，电话接通了。
　　一上来，就是姜北兮不耐烦的声音：“我不是说了吗，晚点再回去！”
　　姜南汐怔了怔，语气略显着急：“哥，我那个……刚刚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把脚给崴了，现在疼的快受不了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随着一阵悉索的声音，姜北兮有些气愤地说：“你早说啊，我马上回去。”
　　“谁让你不接电话的，我早就想说的。”话音刚落，电话又被挂掉了。
　　姜南汐充满焦虑地来回在家里走动，从电话里她能判断出姜北兮很有情绪，待会儿他回来时如果发现自己在骗他，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时，姜南汐就紧张地搓手了。
　　姜北兮进门与姜南汐对视，目光盯着她的脚，微微皱起眉头：“哪只脚崴到了？”
　　姜南汐的眼神游移了一番，她缓缓坐下，说：“刚刚揉了揉，又不疼了。”
　　姜北兮板着个脸没有再说话，姜南汐趁机问道：“你去哪了，这么晚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姜北兮平静地看了姜南汐一眼，说：“跟几个朋友聊聊天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个，你让我问的事我没问出来。”姜南汐道，“小夜哥什么都没说，他……”
　　“何夜？”姜北兮打断姜南汐的话，冷笑道，“他就是活该，好好呆着不行吗，非要跟踪我，不打他打谁。”
　　姜南汐心里猛地一惊，顿了几秒钟才又问：“他是被打住院的！还有……跟踪你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多少次了，让他要么好好上课要么在家里给我待着，不要随便出去见人，外面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人。”姜北兮的语气里透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得意感，“打这么一次，说不定就听话了呢，如果还不行，就再打一次。”
　　姜南汐怔怔地望着姜北兮，轻声充满疑虑地问：“你在说什么啊？”
　　姜南汐站起来，神色惶恐不安地一直退到离姜北兮很远的地方。姜北兮用余光瞟了她一眼，沉声道：“站这么远干什么！”
　　姜南汐深吸了一口气，用小心翼翼地语气，说：“他……是被你打的？”
　　姜北兮蹙起眉头，有点生气：“怎么了，他做错事了还不能打了？”
　　姜南汐咬了下嘴唇，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她睁大眼睛盯了姜北兮一会后，直接跑了出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她只是有一种很恐惧的感觉，让她腿软，发怵，不寒而栗。姜南汐在一个拐角处停下，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喘着气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对于姜北兮，任何人都没有姜南汐更加在意他的变化。姜南汐是经历过一次地狱的，她也见识过姜北兮发疯的样子，每次她都躲得远远的，好像只要自己没有亲眼看到过，就是没发生过一样，她想姜北兮在自己心里永远只是最美好的形象。但她又清楚的明白，那是自己骗自己的。人在浮华中寻找真实，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清醒，但是在不愿接受的真相中幻想乌托邦，就是一种残酷了。
　　姜南汐靠着墙，她太害怕这种感觉了，如同多年前一样，每次都会条件反射地逃到这个地方，但每次都会被精准地找到，这次也不例外。
　　“姜南汐！”
　　姜北兮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一旁传来，姜南汐打了个颤，很快她就冷静下来了。毕竟这是听到自己脚崴了就着急回来的哥哥呀，他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姜南汐，赶紧回家，我知道你在这！”
　　姜南汐深吸了一口气，从转角处缓缓走出来。姜北兮稍微歪着头地看着她，随后语气淡然地说：“突然跑出来干什么？”
　　“我……”姜南汐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叫我，就出来看看是谁。”
　　“奥，那赶紧回家吧。”姜北兮转过身就往回走，“我刚刚给你煮了面，吃了就睡觉吧。”
　　等到姜北兮走了很远了，姜南汐才跟了上去。
　　第二天的姜北兮，又和之前没什么差别了。姜南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说了说何夜跟她说的话。何夜本没有告诉姜南汐他与姜北兮之间发生的事，都是昨天晚上姜北兮自己说出来的，姜南汐也很难办，她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帮着维护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了。姜北兮与何夜内心都是不愿意放手的，姜南汐能够感受到。但是如果继续在一起的话，何夜只能是一个被牵扯进这场悲剧的无辜人罢了。
　　“就是这样了。”姜南汐叹了口气，“他被打成那样，你……难过吗？”
　　姜北兮脸上有些迷茫，还有一点点的惶恐，他看看姜南汐，又低下头，沉声说道：“我……我真记不清那天是怎么回事了，是他亲口说的？”
　　是不是姜北兮亲手打的，昨晚何夜也没说啊，都是姜北兮自己说的，如果说是……那要不是怎么办？姜南汐的脑子快速转了转，说：“也不是，他大概也记不清了吧，也没说很明白。”
　　姜北兮顿了一会才声如蚊蚋地说：“我今早给他打电话，被他挂掉了。”
　　姜南汐端给垂头丧气的姜北兮一杯水：“喝杯水吧。”
　　姜北兮看着杯子怔愣了片刻，接过来握在手中，说：“明天下午，我要去拿检查结果。”
　　“什么检查？”姜南汐问。
　　姜北兮笑了笑，说：“其实这个，还有何夜住院的事情，我本来想瞒着你的，但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感觉我白天和晚上像是两个人，或许，我精神上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姜南汐盯着姜北兮手中的杯子，鼻子忽然忍不住地酸了起来，她起身疾步朝书房走去，怕被姜北兮看到自己的丑态。
　　“能有什么事啊，别想了，我学习了。”
　　——
　　周末过去就是周一了，何夜还在医院躺着，没来上课。姜北兮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下午的检查报告他既好奇又害怕。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半个答案，但还是不愿意看到事实。
　　去医院的路是忐忑不安的，十年前的医院还没有普及扫码取单的机器，姜北兮只能去服务台，当提供了自己的信息后，却被告知，检查报告单中午时就被人拿走了。
　　姜北兮刚开始还以为是搞错了，但最后被证实的确被人拿走了。姜北兮思来想去，他来医院检查都是何夜和万昭顷安排的，那么不提供病人信息能直接拿走报告单的，也只能是他们了。
　　姜北兮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心里的焦虑感猛增，环视了下四周，忽然一抹熟悉的感觉传来。他边想着边缓缓坐到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之前他似乎和何夜一起拿过一次检查报告单，不过是在十年后。姜北兮只知道自己当时和现在一样紧张，不过何夜过来说医生看过了，没有很大的问题，然后他才放松了下来。可当初也是去检查精神问题的吗，自己怎么一点头绪也没有？
　　姜北兮又打通了何夜的电话，这次没有挂断，但却没人接。他心理上快要崩溃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离了何夜真的很多事都做不了，检查费是他们出的，现在也连知道自己身体情况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或许是咎由自取吧。
第70章像我们这样的人
　　反正已经知道了何夜的住院地址，他接不接电话又有什么关系呢。姜北兮暗自神伤也不是办法，不如直接去找何夜，把什么事情都搞清楚。
　　这医院的地址的确难找，难怪姜南汐说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这医院大抵住的都是些有钱人，地处偏僻，但环境却很好，又安静。
　　姜北兮在何夜的病房前徘徊了好久，他还没考虑好要怎么说呢，直接说是来要检查报告单的，肯定要不来吧，还会把自己搞得特别无地自容。
　　那怎么办！
　　姜北兮举起的手愣在空中，久久没能敲下去门。
　　“啊——”
　　病房内一声惨叫，赫然是何夜的声音。姜北兮颤了一下，缓缓将举着的手放下去了，他实在还是无法面对何夜。病房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北兮赶紧往后退了退，一个护士端着沾着血的绷带走出去，姜北兮往病房内看去，刚好与里面的万昭顷对视。
　　两个人都愣了下，随后门被就被刚刚出去的护士给带上了。姜北兮再次面对着这扇门，既然被人知道在外面了，那不得不敲门了吧。就在这时，门又从里面打开了，这次是万昭顷，他眼睛下方有浅浅的黑眼圈，看来这两天也是操劳的没怎么休息。
　　“进去吧。”他轻声说完，就走出去了。
　　姜北兮怔了一下，那次他看到万昭顷那样反对何夜与他见面，还以为这次也会阻止他进门，没想到和预想的恰恰相反。
　　何夜正坐在病床上，面露惊醒地歪头朝门口看。他一听说姜北兮来了，连身上的伤口都不觉得疼了。姜北兮从门口走到病床前的过程，何夜的双眼就一直注视着他。
　　“我哥让我换个病房，我没同意，因为我知道你会来的，我怕换了你就找不到我了。”何夜的状态很好，看不出一点儿负面情绪，还招呼着姜北兮赶紧坐过来，就跟这伤和姜北兮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都是一些皮外伤，是我哥的人弄得，这之间产生了些误会，我哥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其实我现在就能出院的，就是我哥说再打两天针比较好。”
　　姜北兮听着何夜滔滔不绝地解释，心里沉的像压了几十块大石头，都快喘不过气了。明明这件事情和他有很大的关系，但何夜的话里，却像是与他毫无干系一样。
　　“我其实知道了一些。”姜北兮说，“是我的问题系，对不起。”
　　何夜上扬的嘴角渐渐沉了几分，但还是笑着说：“道什么歉啊，我又没怪你，等我出去了，我们还……”
　　“刚刚我去拿了之前的检查报告。”姜北兮下定决心，直奔主题，“说是中午的时候，就被人拿走了。”
　　何夜慢慢垂下头，许久才沉声说：“在我这里。”
　　姜北兮小声叹了口气，语气很平静：“结果是什么？”
　　“这些结果，都是些免疫力什么的。”何夜笑笑，“没什么的。”
　　“如果真的没什么，那你为什么要在我去拿之前提前拿走了。”姜北兮道，“我连知道的权利也没有吗？其实那日当天就出来了几样检查结果，我心里大概有数了。你手里的那些，不止有免疫和抗体检查吧。”
　　何夜缓缓抬头，眼睛看着对面的墙，欲言又止。姜北兮面向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一些焦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忘记这么多事情，包括你来医院之前发生的事。”
　　“你能不能信我……”何夜看着他，眼神逐渐深情，“我是一直深爱着你的，不想让你陷入你之前所说的任何一个泥潭里，我希望你能一直好下去。”
　　姜北兮微微皱起来眉头：“但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我不可能一直生活在保护伞下。我知道，南汐也在隐瞒我，你也是，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带了一股风被人忽然打开，万昭顷站在他们两个人对面，低声道：“既然都这么难办，那这个坏人由我来当好了，我说。”
　　“哥！”何夜大惊失色，喊着就要下去捂住万昭顷的嘴，“你不要乱说！”
　　姜北兮怕他摔倒，一把扶住他，把他按回了病床上：“你不要乱动，让他说吧。”
　　“哥……”
　　“你每晚都……”
　　“哥，那些不是他本意，他不知道！”何夜一直试图打断万昭顷的话，但越是这样，姜北兮就越想知道了。
　　姜北兮握着何夜的手：“我想知道。”
　　“你每天晚上！”万昭顷叹了口气，说，“你都……会去一个叫作‘禁忌之地’的地方，你寻求刺激，喜欢对人施展暴力，还找了一个金主，何夜是在你与金主见面那天被金主的人打的，那个金主，就是我。”
　　姜北兮眼里除了惶恐不安，还有些许疑惑。万昭顷顿了顿，继续说：“我当然不是去买你的，我以为是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矛盾，互相赌气而已，我那天去赴约只是想了解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途中接到电话，说你被人骚扰，我让他们好好教训下骚扰你的人，不想那人竟是何夜。而你，全程在一旁看着何夜被揍，到最后连一个医院的急救电话都没打。”
　　何夜看了姜北兮一眼，他皱着眉头，一副认真想事情的样子，何夜立即对万昭顷说道：“那不是他的本意，他不知道的。”
　　万昭顷上前走了一步，盯着何夜，说道：“在目睹了你的惨状之后的第二天晚上，他还去了那个地方，拿着你前一天的事情，和人有说有笑。”
　　何夜加了几分力气，把姜北兮的手又握得紧了些。就在这时，一滴清澈的泪摔碎在了两个人紧握在一起的手背上，何夜心里一紧，抽出一只手捧住姜北兮的脸，说：“你不是有意的，我都知道。”
　　“您能有点脑子吗？”万昭顷在一旁道，“是不是本意，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而且今后还会再发生的，你真以为就你们这种连经济条件都没有的穷大学生，可以走很远吗？别单纯了，都现实一点吧。”
　　万昭顷冷笑一声：“你好好想想，还值得吗？”
　　姜北兮把何夜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吸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沉声道：“说得对，像我们两个这样的人，的确没有什么能走远的支撑，光靠感情是不够的，再加上……我还不是个正常人！”
　　说完，姜北兮就跑了出去，他听到何夜在呼喊他的名字，还有万昭顷在呵斥何夜的声音。
第71章新的道具增加了
　　迷茫或者懊恼，都是无可奈何的极端表达。在放任一切疯狂之前，理智是脆弱的，一阵细风吹过，立马支离破碎。
　　姜北兮把家里的东西翻得东倒西歪，却找不到一样可以帮自己找回记忆的。这里的一切都好干净，被人精心清理过的地方，当然很干净。
　　姜北兮崩溃地坐在地上，他使劲揉搓着头发，仰头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现在天有些晚了，屋内没有开灯，看什么都是暗的。
　　万昭顷话里的那个人，姜北兮真的好熟悉，简直和十年后的何夜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那个人的名字变成了姜北兮。
　　十年后，当何夜整晚不回来的那时候，姜北兮就会不停地给他打电话，有时候他会在电话里对姜北兮破口大骂，有的时候直接关机。姜北兮找不到他时，甚至还报过警。因为姜北兮擅自出去找他，而被他狠狠打了一顿。
　　可为什么，那时候的何夜从不觉得自己是错的，而现在的姜北兮，却要一次次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难过。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没办法逃过噬心的痛苦对吗？
　　天色越来越暗，姜北兮猛地坐起来，他忽然意识到，是不是待会天黑了，自己又要不受控制地出去了。他在早就被自己扒的乱七八糟的家里，找到了一把锁，还有一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链子。既然他的目的是阻止自己出去，那就把自己拴起来。
　　姜北兮像是找到了什么良策，心里忽然兴奋起来，又扒出来自己之前失眠时买的安眠药，吃下去后，他用链子拴住自己的脚，把钥匙扔到了沙发底下。随后，他深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倚在冰冷的墙上，睡一觉。
　　睡着之后，也不觉得冷了，他眼前闪过一抹暖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他明知道这是梦，但还是忍不住走进了那抹光里。
　　那是他最快乐的日子。姜南汐一边趴在沙发上打游戏，一边和姜北兮斗嘴，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何夜回家时总会带一束花，然后两个人一起做饭，交流着一天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的生活真的很祥和，如果和之后的经历相比，简直就是天堂了。忽然一道闪电划过，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梦里的姜北兮知道，这意味着天堂过后，地狱就要来了。经历过一次地狱的他，并没有很紧张，反倒比平常还要心平气和。
　　他等着接下来的遭遇，一盆冷水哗的一声浇在身上，他打了个激灵，就从梦里醒来了。
　　天亮了，他真的一觉睡到了天亮，没有出去。
　　带着小小的喜悦，姜北兮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原来他是躺在何夜怀里的，何夜一只手紧紧环着他，用被子将他裹了起来，而自己的背却靠在了冰冷的墙上。
　　感觉得到怀里的人动了，何夜轻咳了两下，惺忪着双眼，轻声说：“睡得冷吗？”
　　姜北兮动了下脚，一股刺痛立即绕满了脚踝，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脚上还被拴着。
　　“你怎么来了？”姜北兮把被子给何夜盖好，自己起来推沙发，但因为链子太短了，沙发只推了一点他就够不着了。越是用力，脚踝越是被磨的厉害。
　　“你干什么！”何夜的腿也还没好利索，他站起来拉了姜北兮一把。
　　“钥匙被我丢下面了。”
　　何夜推开沙发拿到钥匙后把锁解开，姜北兮的的脚踝已经红肿了，何夜从冰箱里找来冰块给他敷着，说：“如果我不来，你又够不到钥匙，是不是要一直锁着自己了？”
　　姜北兮尴尬的笑了笑：“这样，我就不会再在夜里出去了。”
　　何夜一把按住姜北兮的后脑勺，两个人的额头紧紧抵在了一起。
　　“别用这种方式对自己。”何夜轻声说，“我会很心疼的。”
　　“但是伤到了你，我也会心疼的。”
　　何夜放开姜北兮的头，轻轻揉了揉他的脚腕，笑道：“你看，我们这不是挺好的吗，只要我们一直不分开，就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了。”
　　这么说，姜北兮听后更加难过了。
　　“你还没说什么时候来的。”
　　“很晚来的，进门就看到你倚在墙上，我当时可害怕了，叫你你也不应。”何夜叹了口气，“不要再这样了，你看脚腕都肿成这样了。”
　　姜北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出来前，一定跟你哥吵架了吧。”
　　何夜笑道，“他无所谓的，他的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出来没有瞒着他，他都知道。”
　　姜北兮忽然冲过来抱住了何夜脖子，胸口忍不住颤颤起伏。何夜慌里慌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扶住他，问道：“怎，怎么了？”
　　姜北兮的哭腔越来越明显，又把何夜抱紧了一些：“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性格这么差，还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到底为了什么！”
　　何夜抚摸着姜北兮的后背，柔声说道：“哪有什么为了什么，就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姜北兮跨坐在何夜腿上，稍微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两个人互相对视了片刻，姜北兮就倾身吻了过去。两个人毫不扭捏羞涩，急切霸道地像是要掠夺去对方的全部。姜北兮的眼角泛着泪光，微睁了片刻，又闭上眼睛心切地推着何夜的胸膛，让他慢慢躺下。何夜忽然揽住他转了个身，两人位置对调，姜北兮还没反应过来，双手条件反射地使劲抓住了何夜的肩膀。
　　何夜一声闷哼，所有的动作就都停下了。姜北兮看着上方的何夜脸色渐渐白了起来，赶紧坐起来，一定是他刚刚抓的那一下碰到伤口了。
　　“疼得厉害吗？”
　　“还好，都是些皮外伤而已，最多流点血。”
　　姜北兮轻轻扒下他肩部的衣服，看着纱布并没有溢出血的样子，这才稍稍安心了。
　　“等你伤快好了，陪我去医院吧。”姜北兮说，“自己在家乱吃药终归是不行的。”
　　何夜看了看他，随后微微点头，轻声道：“好。”
第72章是你没见过的全新何夜
　　夏末的阳光，微热而带凉意，清晨透过窗晒在身上时，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燥热了。或许是何夜一直在身边的原因，姜北兮已经好几天没有情绪失控过了，偶尔心烦的时候，他们总会想到办法把坏心情压下去。何夜的身体也好了很多，只是夜里偶尔会腿疼。
　　“约好了没有？”姜北兮刚睡醒坐起来，就又在问了。
　　“约好了，一周后嘛。”何夜摸了下他的头，“这种专家都好难预约到的，你两天来已经问了几百遍了。”
　　姜北兮捂着嘴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迷迷糊糊中抱住何夜的胳膊：“老是忘记怎么办？”
　　“好啦，快点洗漱吃饭了。”何夜把衣服依次拿到姜北兮面前，“我昨天才看到你柜子里好多新衣服连牌子都没摘，好几件是我去年给你买的呢，你怎么都不穿啊？”
　　去年，大概是姜北兮回到这里之前吧，所以他并不记得何夜给他买过什么，柜子里的衣服扔了乱七八糟，他也没仔细看过。
　　“你买的不舍得穿。”姜北兮随便答了一句。
　　“怎么又躺下了？”何夜扯了他一把，“饭要凉了，洗脸水都给你放好了。”
　　“我都说了，你别乱动，我自己来就好了。”姜北兮套上一件上衣出去，“你腿和肩膀不是还疼了吗。”
　　何夜盛好了饭，看到姜北兮露着个腿出来，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抄起沙发上的毯子就扔了过去。
　　“不冷？”
　　“冷什么。”姜北兮明知道何夜脸色开始不对了，但依旧把毯子随便叠了叠放下，“待会出去再穿。”
　　何夜直接走进卧室里拿了一条裤子出来，看着正在洗漱的姜北兮，说：“快点来穿上！”
　　本来姜北兮是打算洗完脸就穿的，但被何夜这么一催，他就不想穿了，打心里想唱反调。
　　“放着吧，出去再穿。”
　　“不行，快点儿。”
　　姜北兮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说了待会再穿。”
　　话音刚落，何夜就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双手不停挠他的肚子：“穿不穿，嗯？穿不穿？”
　　姜北兮把手里的牙刷都快扔掉了，他一边躲，一边用胳膊肘顶身后的人，刚开始他还嘴硬，渐渐就开始求饶了：“穿穿穿，你等我刷完脸，洗完牙……”
　　“哈哈哈哈，傻了吧你，我看你是怎么刷的脸！”何夜使劲拍了下姜北兮的后背，就去外面了。
　　姜北兮怒了下眉头：“烦人！”
　　吃过饭，他们就一起去学校了。何夜前段时间因为那些事情旷了几节课，要去补假条，再加上他下周还要陪姜北兮去医院，又要多请几天的假，因此在办公室里待了好久都没出来。姜北兮坐在楼下花丛边的长椅上等他，一转头，就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
　　姜北兮赶紧低头，想当作什么也没看到，就等那个人过去。但是他不想多生是非，不代表别人不会没事找事啊。
　　忽然一个阴影站到了自己眼前，这种情况下，姜北兮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后站起来与这人面对面。
　　“方飞，有事吗？”
　　“哎呦，这不是姜北兮吗！”方飞转身朝身后的女孩招了招手，说，“来亲爱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之前一起实习的同学，姜北兮。”
　　“你好。”姜北兮面无表情地说。
　　“我一直想问你的，你跟那个万昭顷，你俩现在还好着了吧。”方飞说完，还故意低声对身边的女孩说，“万昭顷就是我们实习时的公司高层，你懂了吧。”
　　姜北兮就知道，这个人每次见到自己都会羞辱自己一次，这次在女孩子面前，为了表现，一定会对他变本加厉地羞辱。
　　“我和他本来就没有关系，你不要再乱说了。”姜北兮正要离开去楼里面等何夜，就看到何夜已经在一旁站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方飞笑了笑，继续说：“别呀，你跟他的事我们谁不知道，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以后傍了更大的款，可别忘了兄弟啊。”
　　“谁跟你是兄弟！”姜北兮刚刚还能当他是在放屁，但知道何夜在一旁后，就不能不在意他的话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唉唉唉，我真没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不都靠本事挣钱吗。”
　　“那你实习期间贿赂直系上司，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不都是靠本事挣钱吗，也不知道你是靠什么贿赂的。”
　　何夜忽然开口，方飞怔了一下，他猛地回头，看到何夜缓缓走来。
　　“哎呦，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两个走在一起可真是不用霍霍别人了。”方飞旁边的女孩拉拉他，示意他赶紧走吧，不要再说什么了，但被方飞完全无视，“你一个变态还到处搭讪女生，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
　　“我有没有资格不用你说。”何夜与他面对面，“我只知道你业绩最差，要不是贿赂头上的人，早就让你滚了，而你那位上司受贿后不久就被一位高层炒鱿鱼了，她现在可恨死你了。你经常造谣说的那位高层，就是我哥哥！”
　　方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冷笑一声：“呵，骗谁呢，你俩姓都不一样……再说了，你被你哥绿了你神气什么呀！”
　　“我让我哥帮忙照顾他。”何夜看了看姜北兮，“你所听到的看到的都是我让我哥帮我传达的，你听风就是雨，到处造谣！现在还在女朋友面前诋毁别人，你是觉得自己多没种啊，还要靠侮辱别人来表现自己，像你这种人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手段蛊惑人心的，说我变态到处搭讪女生，我看你才是阴沟里的蛆，急切想变成苍蝇冒充蝴蝶，可你本身就不配飞在花丛中！”
　　方飞的脸都白了，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露点能，说说不善言辞的姜北兮，结果自己反倒被人骂了。
　　“你说谁是蛆呢，你……”
　　“就说你呢，这么明显还听不出来那就是你智商不行了！我不仅说你是蛆，我还说你下面是鱿鱼须，平时就不见得硬，一碰热水就缩得又短又小！”何夜顿了一下，对方飞身边的女生说，“这位姐姐不好意思，我没有针对你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个无能人渣而已。”
　　姜北兮知道何夜能说，拉了拉他的衣服，说：“算了吧，我们走吧。”
　　方飞那边气的瞪眼，但也只有忍气走开的份了。
　　何夜刚转过身，又松开姜北兮的手回头喊道：“那些造谣生事，胡说八道的人的下场我已经打听到了，以后都不可能再找到类似的工作了，因为劣迹实习生嘛，各个公司早就互相传达了，今后谁也不会录用这样的人！”
　　大老远就看到方飞的背影猛地一颤，姜北兮赶紧把何夜拉回来：“好了好了，别理他了。”
　　“哼！”何夜得意地冷笑，“这种人，我一个打十个！谁让他说那种话的，哪怕有一点脑子的人，也不会直接当人面说啊。他当面都敢说你，指不定背后喷了多少粪呢。”
第73章亲密暴力
　　他们走到学校食堂的时候，人已经不算多了，因此偌大的食堂就显得空荡荡的。
　　“来了。”何夜端着一大盘酸菜鱼坐下，递给姜北兮一双筷子，“我多要了酸菜，你为什么这么爱吃酸菜啊，多吃点肉吧。”说罢，他就给姜北兮夹了一块鱼肉。
　　“其实也不是爱吃酸菜。”姜北兮说道，“只是之前总喜欢把肉留给南汐吃，毕竟她长个子嘛。”
　　何夜拿筷子的手怔了下，有些小抱怨的意思：“可那个时候你也在长个子啊。”
　　“那我也没比你矮多少，关键还是父母基因好。”提到父母，姜北兮心里忽然一沉，但这种感觉也就转瞬即逝，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来，多吃点。”何夜继续给姜北兮夹肉，“下午我有一节课，你是想在外面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听课？”
　　“可以和你进教室的吗？不会被老师赶出来吧！”姜北兮可不想在外面再遇到什么人了，一个方飞就烦透了。
　　“可以啊，是公共课，人挺多的，好多人都喜欢这个时候逃课，根本发现不了。”
　　“那就好。”
　　公共课的教室都很大，可以装下几百人，有何夜班里的同学，也有其他院系的。姜北兮和何夜来时还没几个人呢，但在上课前两分钟的时候，人就像水一样涌了进来。
　　大家都选择坐在后面的位置，前两排一个人也没有。何夜与姜北兮坐在第三排正中央，正对老师的教桌。
　　“你平时公共课都坐这么靠前啊！”姜北兮轻声问道。
　　“也不是，主要这个老师的课挺喜欢的，所以每次就坐的靠前一点。”何夜把外套叠好放在自己腿上，说，“你如果困了就趴我腿上睡吧，这种课你估计不敢兴趣。”
　　说话间，老师已经进来了。上课不到十分钟，姜北兮果然困了，眼皮都已经打架了，但是他们就正对着老师，也不敢就这样趴下睡啊。何夜也注意到姜北兮开始打瞌了，一边记着笔记，一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么多人老师不会注意到你的，他一直看着后面的人呢，你趴下他真的看不到。”
　　“万一他让我回答问题怎么办？”
　　“后面的讨论情节才会让同学自由发言，安心睡吧。”
　　姜北兮盯住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空档，趴在了何夜腿上。
　　“下课我叫你。”何夜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双眼一直盯着课件，右手也一直快速地记笔记，但是他的左手却一直放在下面玩弄姜北兮的头发和耳朵。直到姜北兮掐了把他的肚子后，他才老老实实把手放到姜北兮头上不动了。
　　“下面我们再来说一个，叫作‘亲密暴力’。”带着黑框眼镜，一脸和蔼的中年老师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四个大字——亲密暴力。
　　“这个大家听着可能陌生，但是这种暴力行为，却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施暴者，可能是你的朋友，你的爱人，家人，甚至你自己，但太多数人都只将它当作正常的情绪发泄，因此，就被我们忽略了。”老师继续说，“比如说‘家暴’，这个大家都知道吧。”
　　课堂上开始出现了一些讨论的声音，大家交头接耳，都在八卦着自己曾经听到或者遇到过的什么行为。
　　“安静一下。”老师清了清嗓子，“别说别人了，你们有时也是亲密暴力的实施者。跟对象吵架的时候，互相扇耳光，辱骂等等行为都是，但这些暴力都比较温和，造不成太大伤害。但是如果你们有以下行为，就得好好反思反思了。”
　　老师环视了一下教室，说：“接下来很重要，睡觉的看小说的都抬起头了！”
　　姜北兮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睡觉”两个字，下意识清醒了，赶紧坐了起来。何夜看了他一眼，轻声笑了笑：“你睡你的呀，不用起来。”
　　“算了算了，睡个觉还提心吊胆的。”
　　“什么行为呢？简单点来说就是控制欲，但是比控制欲要恐怖的多了，因此我们叫它——亲密恐怖主义。”
　　“讲的什么呀？”姜北兮问何夜。
　　“心理学的东西。”
　　“这种行为特别特别可怕，大多数发生在情侣或者爱人之间，也是家暴行为中，最严重最恐怖的！”老师喝了口水，继续说，“施暴者，把暴力作为一种控制爱人的工具，进行殴打，侮辱，限制人身自由，摧毁等方式，以达到对对方的控制。大家想象一下，你的男女朋友，不让你与别人说话，不允许你看别人，你看别人一眼他就吃醋，就不行！还有同学觉得很浪漫的，醒醒吧孩子，趁早分手！”
　　课堂开始哄闹起来，议论声越来越大，这也是平时课堂的一个环节，同学们讨论个大概十分钟之后，老师就会叫停，然后继续讲课。
　　何夜记完课件上的笔记后，正要和姜北兮说话，就看到姜北兮眼神呆滞，似乎在想什么。
　　何夜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姜北兮回过神来，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什么事情？”
　　“没什么。”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老师敲了敲桌子，课堂气氛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们接着说。我们之前讲过，暴力分为身体暴力与心理暴力。身体暴力，不限于打，踢，踹，踩，还有抓头发撞桌角，墙角等等，只要是在你未同意的情况下，故意让你的身体感到疼痛的，都是身体暴力。那心理暴力就更多了，往平常了说，有个人说了句话让你不舒服了，那就是暴力到你了，敏感的同学肯定经常受人暴力吧。”
　　姜北兮忽然抓住何夜正在写字的手：“还有多久下课？”
　　何夜看了眼手机：“不到二十分钟了，再等等啊。”
　　“限制伴侣的自由，甚至用关或者拴的行为，会给对方的心灵上带来极大的伤害。经济上不让你独立，让你完全依赖于他，言语上对你的极端侮辱，让你感到自己一无是处，离了他，你就不能活……”
　　……
　　“姜北兮，你就是个废物！”
　　“你要钱干什么，我的钱还不够你花吗？谁知道你拿钱出去干什么的！”
　　“不让你出去是保护你，你能不能让我安心一点！”
　　“你再偷跑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
　　“何夜!”姜北兮一把掐住何夜的胳膊，停顿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没事……”
　　“怎么了？”何夜也注意到姜北兮的神色不对了，他想了想，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冲上的头顶，他抓着姜北兮的手，低声道，“马上就下课了，把耳机带上听会音乐，或者我们溜出去……”
　　现在又到讨论时间了，老师坐在前面开始清点人数，本来想离开的两个人，又被迫坐下了。
　　“还有十分钟，马上就结束了。”何夜不停抚摸着姜北兮的手，“没事的。”
　　身边的讨论声越来越大：
　　“谁愿意和这种人过一辈子啊，太难了吧。”
　　“我一直就在想啊，为什么受到暴力的那一方不走呢，是害怕吧。”
　　“太神经了，结婚前都得擦亮眼啊，可别跟了什么人渣。”
　　……
　　姜北兮的脑子有些混沌，耳朵里除了周围人的声音，还混进了一些熟悉的，带有辱骂性的声音，这些声音他都很熟悉，除了何夜的，竟然还有爸爸的声音，他本来以为早就忘记了爸爸的样貌与声音，但没想到能记住的，竟然是一些辱骂性的言语。
　　除了这些，好像还有个声音，似乎……是自己的……
　　“何夜，躲什么啊，想死吗？”
　　这个声音一消失，姜北兮的脑子也猛然清醒了。这时讨论结束，开始了提问时间。
　　“我们刚刚把这些行为大体说了一遍，但是作为我们专门学习这个专业的学生呢，我更希望大家探讨对待这种行为的方法。下面开始发言时间，今天就由我来提问吧，先提心理学专业的同学，我看看名单……何夜，你来回答一下。”
第74章设想
　　何夜与姜北兮皆是一怔，在众人的注视下，何夜缓缓站了起来。
　　“你来回答一下，如果你身边有亲密暴力倾向的朋友，你会怎样和他相处？”
　　何夜稍微想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道：“一般情况下，亲密暴力行为是出现在特定场所的，或者是受了刺激，只对特定的人群展开暴力，而在其他人面前，他们大多数时间较为亲和。因此我认为，施暴者也是在受了伤害下才……”
　　“你是说施暴还有理喽！”身后不是是谁插了句话，何夜心里一紧，但即刻便冷静下来。
　　“施暴当然是不对的，但是如果想解决这种行为，就得寻找这种行为的出发点。如果我作为治疗师，就会多一些耐心，多多倾听……”
　　这时又有人说：“但是，即使是因为他的过去很惨，那他现在对无辜人施暴的行为就是错的呀，又不是别人造成他心理创伤的，为什么要让别人来承担他的暴力行为？”
　　“无论是受过什么刺激，都不是对别人施暴的理由吧。”
　　“或许这类人所受过的刺激，就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人的暴力，所以暴力这种行为从根源上就是不可取的。”
　　……
　　前方的老师点了点头，说：“好了好了都停一下吧，不是说好这次我提问吗，怎么又自顾自说起来了！有些暴力行为，的确是因为某种刺激，为了自保才出的下下策。或者是因为目睹过父母之间的家暴行为而在心灵上产生了创伤，急求别人的在乎与爱，也就是缺爱，他们一旦感受到了别人的爱意，就会想方设法将对方留在身边。但所有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实施的暴力行为都是不可取的，何夜，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没了，谢谢老师。”
　　此时刚好打了下课铃，教室里的人一窝蜂的涌了出去，只剩下了何夜姜北兮，还有拿着保温杯正要出门的老师。
　　何夜正要牵着姜北兮出去，姜北兮忽然冲向门口，截住了老师的去路。老师被吓得一怔，随后推了推眼镜，说道：“同学，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你好。”姜北兮客客气气地笑了笑，“我想问一下，您课上讲的那个‘亲密暴力’，就是这个行为的受害者，会变成下一个施暴者吗？”
　　“哦，你是说，一个之前被暴力过的老实人，后来也变成了施暴者是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嗯嗯。”老师点了点头，“这种情况是有的，但比较少，一般也都是出于报复心态。因为受害者基本上会变得越来越沉默，即使有反抗，那他今后的日子也会在阴影中度过。”
　　“好……谢谢老师。”
　　老师离开后，何夜按着姜北兮的后脑勺，将他拥在了怀里。
　　“谁知道今天上课内容是讲这个的，怪我没提前预习……”
　　“我没乱想。”姜北兮抬起头轻笑道，“刚开始我的确有了点负面情绪，但是后来冷静地想想，既然要克服这种事情，不就得好好了解它本身吗。你也说了，如果想解决这种行为，就得寻找这种行为的出发点。”
　　“真的？”何夜捏了捏姜北兮的耳朵，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如果你真能这样想就太好了。”
　　“好啦，快回家吧，这结课真是快困死了。”
　　姜北兮说自己不在意完全是假的，他还清楚的明白，何夜的顾虑，是怕他一直想着他对何夜施暴的事，从而产生愧疚心理。而他心里想的，除了那件事情之外，还有十年后的种种，他现在有一种特别不好的设想。
　　天气又有些冷了，尤其是夜晚，一进夜色外面就开始起风，树影斑驳着落在窗帘上，摇摇晃晃。姜北兮躺床上看着那些树影，轻轻抚摸着何夜放在他肚子上的手。
　　“睡着了吗？”
　　“嗯？”何夜又把身体凑过来，将他抱紧，紧闭着双眼，含糊着说道，“怎么还没睡啊，我都做了两个梦了。”
　　“做的什么梦呀？”姜北兮小声问。
　　“嗯……第一个记不太清了，第二个……”何夜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呼吸逐渐平稳，又睡着了。
　　他实在太累了，姜北兮知道他心里承受了太多，但却一直不会说出来。如果他们互相一直这么累，姜北兮也不知道自己会坚持到什么时候，他拖累他的太多了。
　　……
　　“……施暴者，把暴力作为一种控制爱人的工具，进行殴打，侮辱，限制人身自由，摧毁等方式，以达到对对方的控制……”
　　“限制伴侣的自由，甚至用关或者拴的行为，会给对方的心灵上带来极大的伤害。经济上不让你独立，让你完全依赖于他，言语上对你的极端侮辱，让你感到自己一无是处，离了他，你就不能活……”
　　“无论是受过什么刺激，都不是对别人施暴的理由吧。”
　　……
　　半梦半醒的意识里，这些话一遍遍冲击着姜北兮的神经。他像是被人禁锢了身体一样，不能动弹，也醒不来。这种沉溺深海的窒息感，无助中，竟然还有一丝心安理得？
　　……（回忆）……
　　“何夜，你昨天给我吃了这个是吧！”姜北兮把一满瓶的药砸在何夜脸上，“你又偷偷出去联系了谁啊，你要觉得我病的不可救药了你就赶紧滚，别在我眼前烦我！不行，你不能就这样走，你一天天把我气的心都快吐出来了，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易离开！”
　　“何夜，看到那张新桌子了吗，旧的那个被你的头撞坏了，我买了一个更结实的，你要不要现在就试试你的骨头还够不够硬？”
　　“何夜，你昨天是不是带人回家了，你们在家里做了什么，你是怎么联系的外面的人，你是不是又想死了。”
　　……
　　耳边的声音骤然消失，姜北兮猛地睁开眼，溺水着陆般的大口喘着气，他身上早就被冷汗浸透了，等到稍微平静下来时，才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凌晨四点半多一点，何夜还在熟睡。姜北兮来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脑子里还残留着刚刚梦里，自己带着怒意与烦躁不堪的声音。
　　回忆变得越多，或许离真相就越近了，而真相越近，他就越害怕，反而开始希望自己永远是个被蒙在鼓里的白痴。再坐一会儿天就要亮了，姜北兮平静完心情已经五点多，冰箱里的食材也快没了，心情不好也是要吃饱饭的，现在早餐摊大概都出摊了，他就拿着钱出去了。
第75章最大的让步
　　买完早餐回来，何夜也起床了。
　　“这些天，你都起这么早吗？”何夜咬了口包子，“这家的包子我想了很久了，但每次去买都卖完了。”
　　“就是最近挺精神的。”姜北兮说，“而且明天南汐回家，想着一大早去菜市场买些菜给她做的，就早早起来了。”
　　“对哦，南汐要回家了。”何夜吃完包子擦了擦嘴，说，“今天晚上我们班补课，大概又要很晚才放学，你要和我一起吗？”
　　姜北兮讪讪地摇摇头：“不了吧……你们的课我听不懂。”
　　何夜停顿了一下，边拿出手机边说：“那我请假陪你吧。”
　　“唉！”姜北兮将手机给他夺过来，说，“你总是请假，这学期绩点就废了，我在你们班隔壁的空教室等你吧。”
　　何夜想了想：“那也行。”
　　“我倒是除了晚上，今天一整天都是课，你自己的话会觉得无聊吗？”
　　何夜眯起眼睛笑道：“除了想你的时候感觉无聊，其他时候还好。但是我大多数时间都在想你中度过。”
　　姜北兮摇摇头：“好，那你就无聊着吧。”
　　等到姜北兮去了学校，何夜就开始动作了。他坐上了另一路的公交车，直接到了姜北兮当初实习的公司。虽然这是自己家的产业，但因为从小和家里赌气的缘故，他几乎没有去过任何一个地方的分公司里，上一次，还是因为找姜北兮，才在大门口站了站。
　　趁门口保安不注意的时候，何夜偷偷溜了进去。他对这里很陌生，一路问过去才找到万昭顷的办公室，但还是被在办公室前面工作的秘书拦了下来。
　　“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万昭顷。”
　　“请问有预约吗？”
　　“见他还要预约？”何夜摇摇头，“没有，我是他弟弟，我找他有急事。”
　　“对不起，没有提前预约的话，上班时间万哥是不见任何人的。”
　　“啊……”何夜掏出手机，“那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来了。”
　　“等一下！”秘书面露难色，小声说，“这个时候不建议你打电话给他，要不先等等吧，真的很急吗？”
　　“也不是特别特别急。”何夜朝万昭顷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他在干什么呀，开会？”
　　“你先坐这里等吧。”秘书搬过来一张椅子，“大概不会很久的。”
　　何夜本以为万昭顷每天很轻松呢，没想到一大早就这么忙。何夜闲着无聊，就跟秘书聊起了天来。秘书是一个有一点点羞涩，但看起来很干练的女孩，和女孩聊天，何夜最在行了，两个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姐姐，万昭顷这个人凶吗？”
　　“有点，但是大多数时间还是很好的，他发火的时候只要不主动跟他搭话，火就烧不到自己身上。”
　　何夜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个事，低声说：“那你知不知道，去年有一批实习生，到一个叫周稳的组长下面实习……”
　　“嘘！”秘书先是往四周瞟了眼，又看了看万昭顷的办公室门，“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那个现在公司里不让提。以前有很多类似的事情，我们都习惯了，可唯独这次……”
　　就在这时，万昭顷的门猛地开了，何夜朝那边望了一眼，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清瘦男人走了出来。这个人有点面熟，背影与姜北兮有些相似，何夜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但又记不起来了。
　　何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股厌恶劲就上来了。
　　靠！
　　恶心！
　　呕！
　　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别人的男朋友呢！
　　不要脸！
　　“你，应该可以打电话了。”
　　“不打了，看来他忙完了，我直接进去得了。”
　　秘书没来得及拦的时候，何夜已经推门进去了。
　　“不是给够钱了吗，回来干什么？”万昭顷扶着额头闭眼坐在办公椅上，他听对方迟迟没有回答，直起身皱着眉头，似乎下一秒就要骂人了。但他定睛看清眼前的人时，眼神怔了下，眉头依旧蹙着，说：“你怎么来了？”
　　“借钱。”
　　“借钱？”万昭顷笑着后仰在靠背上，“你也有开口找我借钱的时候啊，终于过不下去了？”
　　何夜瞥了他一眼：“看病。”
　　万昭顷咳了下嗓子，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过了一会儿，轻声道：“如果是之前，我一定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你打过去了，但是现在，我不想把钱花在没结果的地方。”
　　姜北兮怕花费多，只肯去一般的医院看病，何夜骗他说找的医生现在刚好是义诊，花不了多少钱，这样姜北兮才放心让他预约的。即使检查花不了太多钱，但后续治疗的开销也一定是超出他们承受范围的，到时候治疗一段时间后，姜北兮肯定会撒谎说自己好了而放弃治疗，这样才是前功尽弃呢。
　　何夜来的时候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了，但是如果在钱这件事上受了限制，那真的是寸步难行了。
　　“之前包括现在，我从你这里拿到的所有钱，以后都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万昭顷慢慢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怕你还不上，你是真不懂我的意思吗？”
　　何夜心里渐渐慌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借着万昭顷对他的兄弟情谊，一次次肆无忌惮地顶撞他，包括这次来借钱，他都是以为只要他使劲要，万昭顷就一定会心软给他。他是从小向他哥要东西要惯了的，渐渐就以为是理所当然了，可这时才忽然发现，如果身后没有了这座山，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何夜方才的气焰渐渐熄灭，缓缓坐在万昭顷对面的沙发上，“但是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万昭顷看着何夜身后的沙发，挑了下眉说：“你坐的这个地方，曾经他就躺在这里。”
　　何夜的表情意料之外的平静：“我知道，他什么都告诉我了，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没有秘密？”万昭顷轻笑，“那你来找我要钱他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你来找我要钱给他看病，他一定生你的气，而且你肯定想象不到，就那次我找人给他检查后的费用，他都偷偷还给了我，这就是他比你强的地方。”
　　“所以你对他感兴趣了？”何夜本来想好的，这次万昭顷无论说什么，自己都不要和他争嘴，否则借钱的事就要没着落了，可一到姜北兮的事情上，何夜就忍不住啊，“刚刚出去的那个人，我看到了。”
　　万昭顷耸了耸肩，“你如果每天来的话，你就能看到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从这里出去。”
　　何夜长叹了一口气：“你不是说你对他已经没有那种意思了吗！”
　　“本来就没有，只是凑巧喜欢那种那类型的而已，所以，大概都差不多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何夜静了静心，才把思绪放回正事上。
　　“我也不是很清楚要花多少钱，但我们两个都没有固定的收入，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一切都掏空的，等我再过两年毕业了，我一定好好工作慢慢还你，哥，你再帮帮我好吗，我以后再也不随便闹了，好吗……”
　　何夜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和人说话，万昭顷估计也没有想到他会做到这种程度。万昭顷阻碍他的理由很简单，仅仅是不想让他在最应该享受青春的年华里受到伤害。但万昭顷一直以来都有个软肋，就是怕何夜记恨他，因此每一次，他都尽量满足何夜的所有要求。如果这次他没有借钱出去，他怕何夜会继续恨他的。
　　“借给你也行，但我有个要求。”
　　何夜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什么要求，你说。”
　　“既然是借钱，那得打个条。”万昭顷拿出纸和笔，“我先说一遍条件，如果你觉得可以，那就写下来盖章。”
　　何夜点了点头。
　　“看病吃药会是一件很长远的路程，你可以随时来借钱，但你借的每一笔，我都会记上，并算上利息，不过，我只借到你找工作，你工作后，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借给你。”
　　“好！”何夜爽快地答应了。
　　“但是还有一个。”万昭顷继续说，“这些钱在你们分手之前不用还我。”
　　“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还能在一起十年，不，五年吧，只要你们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再在一起超过五年，这些钱，一分不用还，否则，在你们分手的那一年，你必须把从我这里借到的所有，一年内全部还上。听清楚，是你还，虽然钱花在了他身上，但必须所有钱，都由你还！”
　　何夜怔了怔，缓缓道：“我同意！”
　　“好！”万昭顷在纸上飞快的写上了几行字，轻笑了声，“时间长了，他也会知道自己的开销大，以他的个性，平时在日常上花你的钱，他只是想着以后要更加好好对你，但花的越来越多了，他一定会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加倍回报你。你觉得，你累，还是他更累？等再过两年，你就会发现，钱不是拖累你的最大阻力，幼稚才是！既然你们都心甘情愿，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76章会变好的
　　从万昭顷那里回来的第三天，何夜陪着姜北兮检查了一整天，两个人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傍晚，他们筋疲力尽地把从医院带回来的检查单和医生开的药随意放在桌子上，然后瘫在沙发上。
　　“那个医生说的那些名词，我都没听过，虽然他解释了，但我还是不太懂。”姜北兮闭着眼睛躺在何夜的臂弯里，“他最后的意思是说，是有可能痊愈的对吗？”
　　“当然可以痊愈。”何夜扣住姜北兮的肩膀，轻声说，“不是很严重的，你看医生都没让你住院，直接拿了点药就回来了。”
　　姜北兮睁开眼，稍稍想了一下，看着何夜说：“这种病怎么住院啊，除非直接住进精神病院里，我看电影里的精神病院，都是……”
　　“哎呀。”何夜使劲揉了揉姜北兮的头发，轻声道，“不要自己吓自己，以前光靠吃药不是效果很好吗，现在只不过药量加大了一点而已，而且医生说了，等你以后渐渐好了，药也可以逐渐减量，最后就不用吃啦。”
　　“他有这么说吗？”姜北兮看着桌子上的一大包药，“还没下最后的结论吧，不是还有结果没出来吗。”
　　说到这里，姜北兮忽然想起来，上次的检查结果，还有一部分在何夜那里呢。他一直没问那几张的结果是什么，何夜也没说过。
　　“好啦！”何夜伸了个懒腰后站起来，“先做饭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姜北兮笑着注视着何夜进了厨房，而后自己大喘了一口气。他越来越搞不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了，所有事情似乎都没有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框架来进行，自己反而像是一个无头苍蝇，把自己撞的浑身是伤。
　　其实静下心来想想，也没有必要把一切都过成自己期待的那种样子，不一样的人生才有挑战性，正是因为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日子才有意思。
　　或许是检查了一天太累的缘故，姜北兮坐着坐着就睡着了。他最近已经习惯了一睡下就开始做梦，似真似假的情节在脑子里演绎，有时让他沉迷不愿醒，有时又被惊的猛然坐起……
　　那种感觉在梦里又出现了，消沉中带有一丝恼火的兴奋，在黑夜里大步流星地穿梭，将前方露有一隙微光的门猛打开。
　　……
　　“何夜，我回来了，你在哪呢？”像巡视猎物一样，双眼刮过每一寸空间，“快出来，我给你买了花……有红的，紫的，黄的，蓝的，白的，粉的，你再不出来，我可就扔掉了！”他猛地推开一扇门，但这个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走进房间里，慢悠悠地环视四周，而后缓缓转身，勾起嘴角看着站在门外的人。
　　“我找了你一整天。”何夜满脸的无奈，眼睛都是绝望无神的，“哪里都去遍了，报警之前，我想着再回家看一看吧，没想到你真在。”
　　姜北兮从花束里抽出一枝红的最鲜艳那朵，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拿给何夜：“我给你挑了一整天，就挑出来这几朵最好的。”
　　何夜看着那朵花，却没有接过去，姜北兮又把花往他脸上送了送，当花瓣碰到何夜鼻子的那一刻，何夜突然将所有花抢过来摔在了地上。
　　下一秒，姜北兮就一把扯住何夜的领口，用力将他拉拽着撞到了墙上。何夜没有很用力地反抗，只是一脸愤然地盯着姜北兮，喊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一整天，差点把地都翻了一遍！”
　　“那你摔花干什么！”姜北兮能看出来何夜很难过，但自己却一点点都感受不到他到底在难过什么，反而因为自己精心挑选一天的花被破坏后，现在变得很生气。姜北兮紧紧抓着何夜，眼睛朝四下里寻找着什么，却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眼神狠厉地盯着何夜，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了下面的话：“你把东西藏得很干净啊，你别以为这样你就能逃得掉！”
　　话音刚落，何夜还没做好防御的准备，肚子上就被挨了一脚。他扶着身后的墙缓缓坐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哽咽着小声说：“我受不了了……”
　　“你说什么？”姜北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大点声！”
　　“我说……我说我受够了！”何叶猛地站起来，趁姜北兮不住注意时，将他推进屋里关上了门。
　　“你放我出去！”姜北兮使劲喊着，“每次打不过就把我关起来，啊？”
　　何夜整个人都是抖的，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缓缓流下，他胡乱抹了把汗，一边翻着手机通讯录，一边说：“我看你是疯得越来越厉害了，我让人来给你打针……”
　　就在这时，何夜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绳子措不及防地套在了他脖子上……
　　“不要！”
　　姜北兮猛然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何夜站在他面前一脸不知所以地看着他。
　　“不要什么，做梦了？”
　　姜北兮定了定神，虽然内心已经在克制了，但还是忍不住拉上了何夜的手。何夜微微一怔，坐到了他一旁。
　　“怎么了这是，又做了什么梦啊，跟我讲讲。”何夜在姜北兮耳朵上亲了一下，柔声说道，“是不是今天太累了，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嗯？”
　　“没什么。”姜北兮低下头，片刻后又抬头看了会儿何夜，摸了摸他的脖子。
　　“干嘛呀，痒。”
　　“我还是有点担心。”姜北兮靠在何夜胸口上，紧紧抓着他的手，说，“每天晚上的时候，你能不能把我拴起来？”
　　“啊？”何夜低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姜北兮与何夜面对面的坐好，眼神里的那股认真劲儿，把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弄得凝固了。
　　“平时我自己在家的时候，也拴起来！”
　　何夜眨了下眼睛，而后轻笑着揉了揉姜北兮的脸，连连说道：“那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想呢，你什么时候都不会被拴起来的。”
　　“我是认真的！”姜北兮说，“我怕我什么时候控制不住了伤到你怎么办？”
　　“不会的。”何夜捧着姜北兮的脸，在他有些湿润的眼角亲了亲，柔声道，“绝对是因为刚刚梦里有不好的东西，对不对？梦都是假的，你做了这么多噩梦，有一件变成真的了吗，反而日子在一天天变好不是吗，这都证明了梦和现实是相反的。这几天，一定会发生好事的你信不信？”
　　姜北兮怔怔地看着何夜，视线随着鼻尖的酸麻，越来越模糊。
　　“会变好吗？”
　　“会啊。”
第77章遗忘的信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他们起的很早，到医院时，医生甚至还没有上班。等了半个小时医生才过来，他们将结果拿给医生时，医生与刚从服务台取到检查单时的何夜一样沉默，姜北兮早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情况。
　　医生说的话姜北兮依旧似懂非懂，回去的路上要何夜再说一遍他才能理解。但姜北兮从医生的话里听到，吃药的确效果显著，但必要时也需要注射治疗。因为他不仅有严重的心理疾病，精神上因为之前的脑部损伤，现在的后遗症也很厉害，并建议他住院观察。
　　姜北兮还没表态时，就被何夜拒绝了在医院观察的建议，因为姜北兮曾告诉过他自己对医院有很大的阴影，可能一夜都住不下去。
　　“上次的结果和这次的一样对吗？”姜北兮轻声问，“你拿着检查单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何夜微微低头，过了片刻说：“那个时候，是怕你不能接受，所以想找机会告诉你。这次是因为，你之前说你已经看淡了……”
　　“呼——”姜北兮长出了一口气，往后一倚，“我没生你的气，你知道，任何人在得知自己有病的时候都不会开心的。”
　　何夜抬头看着他，说：“其实我觉得这个在家和在医院观察是一样的，在家里咱们还自由点，你说呢？”
　　“嗯。”姜北兮轻声应答，沉默片刻后，缓缓说，“我只是担心，在家里如果出事的话，伤到你怎么办？”
　　何夜搓了搓他的手，笑道：“医生不是有说吗，你越是胡思乱想，就越容易出现情绪问题，只要时常去热闹的地方走走，或者忙碌起来，就不怕了。”
　　“嗯嗯。”姜北兮点点头，“你说，这件事什么时候告诉南汐比较好？可我又怕她知道了耽误考试。”
　　“你总是为别人想这么多。”何夜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南汐那边你不用过多担心了，你不是还有我了吗，她如果真知道了，我去跟她沟通就好了。你要相信，她一直都是个很坚强的人。”
　　姜北兮笑着看了何夜一眼：“好啦，不是说忙碌起来就好了吗，我待会就把房子收拾一遍！”
　　“你和你一起。”
　　“你别了，你什么也别干，你一插手很快就干完了，那多没意思。”
　　“好吧。”何夜揽过姜北兮的头，下巴在他头顶摩挲了几下，宠溺道，“那你加油，最爱你了——”
　　午后的阳光很好，何夜吃了午饭就睡觉了，姜北兮拿着扫帚和抹布从里到外的收拾，洗衣机里也放着床单和沙发垫。在这样吵的环境下何夜还能睡得这么好，看来是真累了。
　　接下来是姜南汐的房间了。
　　她不在家的时候，也没人去她的房间，上次离开时没有关窗，地上一层灰。床上的被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晾晒拆洗了，姜北兮就给她拆掉也扔进了洗衣机里。等把地面清理一遍后，姜北兮想着地面工作总算是要大功告成了，接下来就只是洗洗擦擦的东西了。
　　正要关门离开时，姜北兮无意间瞟到了姜南汐床上的那一排玩偶，这些东西大概也有很长时间了，有些娃娃的脸都脏了，如果外面可以拆下来的话，姜北兮也想洗一洗，毕竟闲着没事干。
　　毛绒的不是很好洗，姜北兮就只拆了布偶的衣服，所有玩偶都是软软的，唯独拆到一只粉红海豚的时候，姜北兮摸到它的肚子里有硬硬的东西。好细心驱使着他拉开了玩偶里面一层了拉链，将手伸进去之后，果然在棉绒的中间摸到了一个长方体的东西。
　　姜北兮掏出来，发现是一个铅笔盒。这个铅笔盒的时间应该很久了，上面的图案是很多年前流行的卡通图案，盒子本身也有了裂痕，不知道怎么弄上去的。
　　姜北兮下意识感觉这里面应该是姜南汐的小秘密吧，不应该偷窥，但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把铅笔盒打开了。
　　里面没有笔，有一只叠起来的信封，姜北兮将信封拿出来，上面写着几个字：给哥哥。
　　姜北兮怔了一下，这封信是给他的？
　　带着好奇与略微的喜悦之情，姜北兮拆开了信封，这时从信封里掉出了一个东西，飘到了床底下，姜北兮看了眼，打算待会再去捡。
　　信是用作文纸写的，字体有点歪，但写的很认真，大概是姜南汐小学时候的字。
　　亲爱的哥哥：
　　你好，
　　不知道这封信你还能不能看到，我写了两封，一封是写给妈妈的，但她没有看过，因为那是我糊弄老师的作文作业。老师让我们在在母亲节给妈妈写封信，感谢妈妈的辛苦养育，让妈妈在信的后面签上字才算完成作业。我不想感谢她，那封信里的话，全是我想对你说的。
　　哥哥，我有点受不了了，我想离家出走，可我没有钱，我怕在外面遇上坏人，比爸爸妈妈还坏的人。爸爸妈妈打骂我的时候，有你保护着我，但在外面，就没人保护我了。我很害怕，我最怕爸爸喝酒，我每次闻到酒味和烟味的时候就会早早躲起来，在暗处看着他打妈妈，然后等着妈妈把我找出来，把气全都撒在我身上。
　　哥哥，我有时候希望家里只有你和我，但是从小我就听说，爸爸妈妈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所以我一直等着他们来爱我。可妈妈说，因为我是女孩，所以别想着能得到和哥哥一样的待遇。
　　……
　　……
　　Xx年x月x日
　　妹妹，
　　姜南汐
　　姜北兮的手微微颤抖，后面的内容他只大致看了一下，他再三确认署名是姜南汐后，身后的冷汗直冒。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
　　“南汐，生日快乐。”
　　“是上次看到的玻璃小鸟，谢谢哥哥！”姜南汐喜悦地接过礼物时，无意间瞟了眼何夜的手，何夜察觉到目光后，把手放到了身后。“哥哥，你手怎么了？”
　　何夜知道瞒不住的，笑道：“哎呀，就是想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嘛，去郊区南边的窑场搬了一星期的砖坯，也还好啦，就是搬到车上，然后和大人们一起运到窑洞里。”
　　姜南汐怔了怔，把刚收到的礼物塞回给了何夜。
　　“怎么了，不喜欢吗？”何夜紧张了起来，“其实这个东西比咱们之前看到时降价了，我还剩了好多钱呢，待会咱们去买好吃的。”
　　“哥哥。”姜南汐看着地，小声说，“如果被爸爸妈妈看到你送我的礼物，他们会骂我的，尤其是知道是你用偷偷打工的钱买的……”
　　何夜把礼物又送到姜南汐面前，笑道：“不会的南汐，你藏好就是了，或者他们看到时，就说是考试考的好，老师奖励的，老师不是经常奖励你东西吗？”
　　……
　　姜北兮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原来真的有搬砖送礼物这事，姜南汐没骗自己，可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一点印象呢？为什么他们送个生日礼物还要偷偷摸摸的，姜南汐信里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姜北兮才忽然想到刚刚掉进床底下的东西。摸在手里时就知道是照片了，姜北兮拿到手里时，看到的先是背面，背面有些暗红或者发黑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看到照片正面时，姜北兮心里像是被人猛捶了一下，从脖子后面一直到整个脊背，都冷的透彻。
　　照片上有四个人，姜北兮，姜南汐，还有父母。照片背面的暗红，好像是血迹。姜北兮的双眼紧紧盯着父母的脸，他的脑子莫名其妙像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有好多细碎的东西，一下子都飘了出来。
第78章尘封的记忆
　　“我今天就打死你，我打死你！”男人粗犷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房子里，女人泣不成声，在他的手掌下不停地爬躲。“不许动！给老子受着！”
　　男人离开后，女人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流下的血色划过她白皙的脸，从下巴处滴落在地上。她满眼惶恐地环视着房间，虚弱的声音中充斥着焦急：“小北，小汐……”
　　两个孩子从开了一条缝隙的书房里冲出来，男孩给女人拿了一条毛巾，按在了她流血的额头上，女孩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趴在女人怀里大哭。
　　“不哭了南汐，妈妈没事。”女人安抚着女孩，但小女孩却哭的越来越厉害。
　　男孩沉默着不说话，就站在一旁看着哭泣的母女二人。
　　“南汐，不哭了。”女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边安抚着女孩，一边对男孩说，“快带妹妹去睡觉，明天你们还要上学呢。”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女孩呼喊着抱紧女人的腿不撒手，男孩怎么拉都拉不走。
　　“南汐，乖，跟哥哥去睡觉，妈妈也要休息了。”
　　“不，我要妈妈。”
　　男孩擦了擦女孩脸上的泪，说：“南汐，不要哭了。”
　　“不要，我要妈妈。”女孩把脸埋在女人身上，哭得更大声。
　　“你哭什么哭！”女人突然一个用力把女孩推开，然后发泄似的在小女孩后背上捶打，“我让你哭！让你哭！让你哭！你哭啊！”
　　“妈妈！”男孩扯过小女孩，把他护在身后，哀求道，“你别打妹妹了。”
　　女人又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让我死，让我死吧……”
　　……
　　随着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姜北兮越来越不知所措，双眼紧紧盯着那张照片。
　　……
　　“臭丫头，我今天必须打死你！”精神狂躁的女人抄起扫帚挥向十岁左右的女孩，女孩躲避了一下，扫帚打在了她肩膀上。“还躲，我让你躲了吗？”女人继续挥舞着工具，女孩只能大叫着到处躲。
　　另一边是被关在书房里的姜北兮，女人知道他一定会在一旁劝阻，因此一开始就把他关了起来。姜北兮听着外面的哭喊声，一边喊着“不要打了”，一边用身体撞门。等到快把身体撞散架了，他又搬起凳子，试图从上面的窗户爬出去。当他钻出窗户摔倒在地上时，刚好看到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块转头，正要朝着女孩砸去。姜北兮还没站稳就猛冲了上去，随着后脑勺的一下闷痛，他眼前就开始慢慢变黑了，身体也无意识地滑到了地上……
　　……
　　忽然意识到什么的姜北兮，脑子里的那扇门越来越大，大到想起的东西像水一样涌出，自己怎么都堵不住。心脏跳动的像马上就要蹦出胸口，他浑身渐渐起了冷意，蹲在地上颤抖着缩成一团，耳朵里总是钻进一些刺耳的声音，让他恐惧万分。
　　“啊啊——”他捂上双耳，仿佛只要大喊，就能将那些声音掩埋住，他开始呜咽着大喊，直至声音全部办成了哭声。
　　他听到他卧室的门哐当一声，紧接着就是越来越近地急促脚步声。何夜进来时微怔了一下，而后看到蹲在地上的姜北兮后，直接过去跪在地板上抱住了他。
　　“怎么了。”何夜把姜北兮的头埋到自己胸口里，不停地抚摸他的后背，“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了吗，没事了没事了。”
　　姜北兮的身体还在止不住的颤抖，双手攀在何夜身后，抱紧他。
　　“你再……你再抱抱我……抱抱我……”
　　“我抱着呢！”何夜又把姜北兮搂的紧了一点，柔声急促，“我抱着呢，没事了……”
　　“不要松开，抱着我。”姜北兮边说着，边往何夜身上使劲爬，像是把这个人不揉进自己身体里不罢休一样。
　　何夜顺着他的意思，紧紧扣着他的身体，两个人的身子几乎天衣无缝地紧贴，双方的心跳与喘息，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没事了没事了……”何夜任由怀里的他颤抖着身体小声啜泣，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只能是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等到哭累了，也就能渐渐平息下来。
　　“不怕，我在呢，不要怕……”何夜的声音像水一样轻柔，能悄悄融进姜北兮心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姜北兮紧绷的身体缓缓柔软下来，下巴搁在何夜的肩膀上，瘫在了他身上。他的手从何夜背后垂下来，由于刚刚哭的太厉害，抽泣的上气不接下气，现在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他的一切变化，何夜都能感受到，因此沉重的心只能越加沉重。
　　何夜无意间瞥到了地上的照片，多少能找出点姜北兮情绪波动的原因了。但现在不是与他交流这个的时候，趁着姜北兮现在累了，应该继续安抚他才对。
　　“累了就趴我身上睡吧。”何夜轻轻亲了下姜被兮的耳垂，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滑落，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地上凉，我们去床上休息。”
　　也不知道姜北兮是回答了还是没回答，何夜就扶着他，回自己房间去了。
　　“安心睡吧，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倚在床头，姜北兮侧躺在他的臂弯了，一只手紧紧揽着他的腰。何夜把他眼角的泪痕轻轻擦去，亲了下他的额头：“什么都不要想，安心睡吧。”
　　姜北兮虽然闭上的眼睛，但何夜知道他并没有睡着。果然过了十几分钟后，闭着眼睛的姜北兮沙哑着声音小声说：“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我好害怕，很多东西……”
　　何夜揉了下他的脸，轻声说：“记忆偏差是很正常的现象，不用过多在意。”
　　姜北兮挪了挪身子，与何夜靠的更近了点儿：“你不懂的，我真的很害怕。”
　　何夜拍拍姜北兮的背：“所谓回忆都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事不会再回来了。而且有我在呢，不要怕。”
　　“为什么有你在了就不怕，你能干什么？”
　　“我……”何夜想说，除了陪伴，他的确什么也做不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何夜以为当姜北兮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时候，自己会冷静与他处理，没想到，自己心里面的担忧比之前更甚。姜北兮说没事，不证明自己想开了，而是不想让他难过。姜北兮一直都知道何夜为他的事操了很多心，他不想何夜再因为他的事情而彻夜难眠了。在何夜面前，他只能装作自己很好。
　　可他心里藏着心事而不表达出来，就越让人害怕，因为越是未知的前路，才更充满恐惧与挑战。
第79章撒糖日常
　　“需要告诉你，我都记起了什么吗？”
　　“如果是不好的事情，你不愿意说，就不要说了。”
　　自从那天之后，姜北兮总是冷不丁问出这句话，有时候一天能三四次，或许是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有问过这个，但这样的行为，就算是何夜这样亲密的人，有时也会背后一凉。
　　“收拾好了吗？”姜北兮又抓了几把头发，拿上了水杯，“我都有点饿了。”
　　前几天说好的出去玩，一来是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出过门了，除了那次去医院；二来，是想放松一下，毕竟家里就这么一点地儿，没有病也会无聊出病来。
　　“好了好了。”何夜从阳台上拿下来一双刷好的鞋，边穿边说，“今天的药吃了没有啊？”
　　“早就吃了。”姜北兮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下一顿的也带着呢。”
　　何夜拿着外套疾步走过来：“好了好了，走吧。”
　　姜北兮一边锁门一边抱怨他：“天气又不冷还睡到现在，别人都把午饭给吃完了。”
　　何夜把双手从后面搭在姜北兮双肩上，糯声糯气地说：“这几天太累了嘛，以后不敢了。”
　　他们先去找地方填饱肚子，然后去买衣服，商场的人还是挺多的。
　　“去年换季时买的衣服都还好好的呢，都没穿多久，不用买了吧。”
　　“先逛逛呀，万一碰上喜欢的呢，再说电影还早着呢，不着急。”
　　对于姜北兮来说，出来玩唯一的兴趣点就是吃好吃的，其他的都不在乎，尤其是逛街这种消耗体力的活动。
　　“累了，停停再走吧。”
　　姜北兮瘫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何夜也跟着坐下来时，他就挨过来靠到了何夜身上。
　　“才走了多久就开始累了，要不我背你吧。”
　　姜北兮看了看人来人往的商场，低声道：“这么多人，不太好吧。”
　　何夜无奈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真以为背你呢，你这么重，累到我怎么办！。”
　　“啧！”姜北兮使劲锤了他一下，“我还怕你摔到我呢，不是有人曾经说要做腿毛吗，我就假装给个面子喽。”姜北兮得意的笑了声，他知道何夜最不爱提腿毛这事，他每次都能用“腿毛”扳回一局。
　　“想做哥哥的腿毛，永远趴在哥哥身上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有还有那个，你得的是相思病，我不在你就犯病哈哈哈哈哈太骚了……”
　　“你……”何夜刚把声音提高就意识到现在是公共场所，下一刻就一手捂住姜北兮的嘴，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晃着他的头低声说，“以后不准再提在这种事了听到没有，再提你就完蛋了！”
　　“唔……”姜北兮不能说话，只能使劲扒着何夜的手。
　　“知道错了没有？”
　　“唔唔！”
　　“这还差不多！”
　　何夜满意地松开手，但是他的手刚一离开姜北兮的嘴，就忽然一股生生的疼意传来，他叫也不敢叫出声，疼得面目都快狰狞了。
　　“松嘴！”
　　姜北兮紧紧盯着何夜，在他胳膊上使劲扭了一把才松开了嘴。
　　“谁让你先欺负我的？”
　　何夜自己默默揉着刚刚被咬和被扭的地方，受了委屈一样小声说：“你看你给我弄得，就不能轻一点儿吗！”
　　“给我看看。”
　　姜北兮一挨过去，何夜就把手藏了起来。
　　“你趁机再咬一口怎么办？”
　　“怎么会，你洗手了吗刚刚？毒死我怎么办。”
　　“反正你都咬过一次了，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好吧。”姜北兮转了个身趴在商场三楼的栏杆上，往下看。
　　“那里围了这么多人是卖什么都啊？”
　　姜北兮留意着何夜的态度，一看他他就转过头，故意赌气。
　　姜北兮轻笑了下，继续看着下面：“哎，好像是卖的吃的，也不知道卖的什么，买的人真多，一定很好吃，可能一会就卖没了。”
　　何夜往下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那你自己去买呀。”
　　“这么多人，把我挤没了怎么办？”
　　“那你就自己出去找警局呀，说‘警察叔叔我迷路了，我找不到家了，送我回家吧’。怎么样？”
　　“行啊，要是警察叔叔长得好看，我就不回家了，迷路就迷路吧。”
　　“妨碍人家工作可是不道德的，到时候被抓起来我可不去捞你。”
　　姜北兮叹了口气，继续看着下面：“人好像少了，不会是卖完了吧。”
　　何夜瞟了一眼，用极不情愿的语气说：“我就勉强跑次腿吧，你在这别动。”
　　姜北兮瘪了下嘴，何夜这个死傲娇，第一次知道他还会这样赌气呢，不就是开玩笑咬了他手一口吗。
　　姜北兮坐等何夜带来好吃的，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过来。姜北兮心里怦怦直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万昭顷会来这样的商场买东西。
　　万昭顷一定会看到他的，姜北兮转身趴在栏杆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游戏机，你从别的地方能搞到货吧！妈的昨天看还在呢，今天就没有了。”
　　“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货，我说了送你个进口的，别再嚷嚷了，给老子闭嘴！”
　　万昭顷和他身边的人似乎很不愉快，姜北兮的背紧绷着，听那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把老子骗到这种地方就是为了买垃圾，当老子是收破烂的？”万昭顷的语气很冲，貌似很生气，“趁着老子还没玩腻，你最好老实点！”
　　马上就要过来了，姜北兮紧张地脚趾抓地，而且估摸着这个时候何夜也快回来了。
　　“姜北兮？”
　　该来的还是来了！
　　姜北兮缓缓转身，装作有一点点惊讶的样子，问道：“你怎么在这？”
　　万昭顷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语气平淡地说：“这么说何夜也在这喽。”
　　姜北兮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他瞟了下万昭顷身边的人，巧了那人也在打量他。姜北兮知道万昭顷身边不会断这种人的，但是令他惊讶的是，这人从发型到着装都和自己有些相似。
　　在姜北兮的认知里，万昭顷现在很讨厌自己才对，毕竟何夜曾经因为自己被打住院过，而且当时万昭顷看他的眼神也是有敌意的。要么就是万昭顷内心有点病态。
　　“奥那好，我先走了。”
　　即便是现在，万昭顷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的。姜北兮摇了摇头，大概是自己多想了吧。万昭顷前脚刚走，何夜就过来了。

第80章谢谢你全家
　　何夜边走来边朝万昭顷离开的方向望，姜北兮尽量装作自然，将他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
　　“那是卖什么的，怎么这么久？”
　　“刚刚那个人的身影好熟悉啊，好像那个谁，但想想他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购物的。”何夜伸手从姜北兮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一颗栗子，“我以为是什么呢，糖炒栗子而已。”
　　“在商场里面炒吗，不怕有烟？”
　　“没有，好像用的什么机器，之前没见过，所以也都是为了图个新鲜吧，因此才这么多人买。”何夜剥开吃了一个，“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价格还比普通方式炒出来的贵。”
　　“机器也是要花钱的，当然要在商品上把机器的成本给挣回来。”
　　姜北兮趁机瞟了眼何夜的手，刚刚的牙印还没消下去呢，看样子自己下嘴真的狠了点。何夜察觉到姜北兮的目光后，把手猛地缩起来，看着他说：“你又想干什么坏事呢，我告诉你啊，幸亏没破皮，不然被人咬也是需要打狂犬疫苗的。”
　　姜北兮小声嗤笑：“矫情！”
　　两个人把栗子吃的差不多后，何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电影快开始了，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电影院里的人爆满，大家都很安静，但姜北兮总感觉自己还听到了什么细微的辱骂声，心里不觉一紧。不会这么巧吧！
　　何夜这次挑的电影还算可以，至少姜北兮没像前几次一样半道就无聊睡了。电影散场后，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交谈。
　　“你觉得这次的电影好看吗？”何夜问道。
　　“还行吧，但是台词有些不太日常化，总体来说就是一部还算可以的商业片吧，也没有什么专业研究价值。”
　　何夜伏在姜北兮背上，喃喃道：“我觉得好无聊哦，都快睡了。”
　　姜北兮无奈地撇了下嘴，看来他与何夜对电影的喜好真的不一样，何夜偏好文艺片，但姜北兮却觉得很乏味。
　　“站好啦，我去个卫生间，在这等我。”
　　“哦。”
　　电影院卫生间的人不多，姜北兮刚站好，旁边就来了一个人。姜北兮没有转头，只是余光看到了而已，就瞬间头皮发麻。这个人是刚才碰到的和万昭顷在一起的人，怪不得电影还没开始时，他就觉得听到了万昭顷骂人的声音。
　　有病吧！
　　这么多方便的位置偏偏挨着自己！
　　肯定是故意的！
　　而且现在厕所就他们两个人。
　　姜北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面无表情地提上裤子就要离开时，旁边那人竟然说话了。
　　“哎，我替身的正主。”
　　姜北兮一向对这类工作人群有种避之不及的反感，尤其是像身边这位没怎么有底线的。
　　“什么替身，我们不认识吧，就刚刚见过一面对吧。”姜北兮随意说道。
　　“我们之前一起唱过歌的，这么快忘了？当时好多人还说我们好多地方都很像呢，我对你印象可深刻了。”
　　姜北兮仔细看了看这个人，边转身边说：“你就是认错人了，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唱过歌。”
　　“‘禁忌之地’啊。”
　　听到这个地方后，姜北兮往前迈的腿就停下来了。
　　“还有个人因为你被打了，所以对你的印象更深了。”
　　姜北兮转过半个身子，看着他说：“你想说什么？”
　　这人缓缓走到姜北兮身边，说：“万昭顷出手挺大方的，但都是因为你他才对我这么做的，要不你说说他到底喜欢你什么地方吧，我模范模仿，这样得到的钱就更多了。”
　　姜北兮别过脸去：“他不喜欢我，在‘禁忌之地’被打的人是他弟弟，他找你说不定是为了在你身上出气呢，你别太乐观了。”
　　“唉。”这个人叹了口气，“看来他就喜欢你这种倔劲，看来以后不能惟命是从了。”
　　“没事我就走了。”姜北兮小声自言自语，“什么人啊，有毛病。”
　　“哎，告诉你一件事吧，就当作，我浪费你这几分钟的赔偿。”
　　竟然还挺有原则。
　　“什么事儿？”
　　这人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事儿该不该说，说了也不确定对你有没有好处。”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刚才不怎么有兴趣听的姜北兮充满好奇了。
　　“什么事，说吧。”
　　“就是你可以告诉你对象，不用太在意他和万昭顷签的什么协议，万昭顷根本没放在心上。”
　　姜北兮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协议？”
　　“呃……他没告诉你吗？”这人说的是何夜去找万昭顷借钱，并且签了那个所谓的五年内分手就还钱，过了五年就不用还的协议，说完还感慨了一下，“或许你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吧，不然怎么会两个男人同时对你这么上心呢。都因为你天天去‘禁忌之地’而被打的半死了，还会为你去借钱签什么协议。我也多亏了沾到你的光，最近才手头宽裕了起来。”
　　姜北兮阴沉着的脸笑了一下，看着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只能在外面跑，而没人长期收留你吗？因为你舌头太长了。”
　　说完，姜北兮就往外走，后面这人朝他喊道：“我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了，亏我还跟你说了这么大的秘密。”
　　“那我谢谢你全家！”
　　姜北兮出来时呼了口气，看到何夜正倚在墙上看他。
　　“太慢了吧，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快走吧，外面是不是都天黑了。”姜北兮拉着何夜的胳膊往外走，怕待会那个人出来时他们碰到。
　　“你慢点走，这么着急干嘛呀。”
　　“肚子饿的咕咕叫，快去找东西吃点地方。”
　　“是找地方吃东西，看来真饿了，都饿傻了。”
　　回家时刚好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车上人很少，又没人说话，显得冷冷清清的。姜北兮靠在何夜身上，不知不觉就又想起了那个人说的事。
　　他一直知道何夜为他做过许多，但没想到他会真的做到这种程度。何夜越是对他好，他心里就越复杂。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了，有时甚至想着能够一死了之，解脱了自己，也解脱了现在的何夜。至于十年后的那个人，就留在心底永远当作是提醒自己不要过分信任别人的例子吧。
　　可他唯一放不下的，还是姜南汐。
　　那些冲出脑颅大门的回忆不是假的，姜北兮现在想想都要倒吸一口凉气。一开始对这些事情慢慢有记忆，大概是自己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所以那些事出现时，自己的总是头痛难耐，还只能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现在大量的回忆逐渐出现，自己也很少有意识不清醒时的暴力行为，可能是正式治疗后的正面作用吧。不知道今后还会回忆起什么东西，但都必须努力接受，毕竟这些本就属于自己的经历，不能因为不好就躲避。他不忍想象，这些年，姜南汐都是如何把那些事情压在心里的。
　　何夜揉了揉姜北兮的耳朵，在他耳边小声道：“是不是睡了？还有两站就到家了。”
　　“没有。”姜北兮叹了口气，“需要告诉你，我都想起了什么吗？”
　　又来了，何夜无奈地戳了下姜北兮的脸。“如果是不好的事情，你不愿意说，就不要说了。”
　　“那不说了。”
　　他不说，何夜当然也知道是些什么。诉说痛苦，只不过是让人把苦难在脑子里再经历一遍罢了，对于不想回忆的人来说，诉说就成了残忍。
第81章相扶相持
　　随着回忆变得越来越多，十年后的事情，姜北兮也越来越容易想起来。本来不愿意再去碰触的那些东西，总是不轻易间强迫自己去了解。
　　此时的姜北兮靠在何夜的怀里，他们两个人在沙发上一人拿了一本书安静地看着。姜北兮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反手摸了下何夜，指着书上的东西说：“你看这里说，当一个人因为某次意外而失去部分记忆时，有很多案例显示，再经历一次意外，记忆就会渐渐回来，还有，唉……”
　　姜北兮话没说完，何夜就将他的书拿走合起来扔到了一旁。
　　“别看这个了。”
　　姜北兮转过半个身子看着他：“你干什么？”
　　何夜两只手将姜北兮圈在怀里，微眯着眼睛，脸颊在他头发上轻轻蹭了蹭。
　　“眼睛不累吗，看了这么久。”他打了个哈欠，“我都困了。”
　　“昨天又没睡好吧。”姜北兮的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下何叶下眼皮的黑眼圈，“你晚上，神经不用总是紧绷着，安心睡吧。”
　　“嗯……”何夜把头搁到姜北兮的头上，闭上眼睛紧紧抱住他，声音懒洋洋的，“习惯之后，晚上就很难睡着了。”
　　“日夜颠倒了？”
　　姜北兮叹了口气，由于他总是夜里发生情绪不稳定的意外，每次清醒后都会后悔没有将自己拴起来，于是何夜每天夜里等他熟睡后，才会躺下。哪怕姜北兮翻个身，何夜都会紧张起来，就怕他夜里跑出去。
　　“去床上睡吧。”
　　“那我睡了你干嘛？”
　　“我在旁边看着你。”姜北兮摸了摸他的头，“再说了待会南汐就回家了，我不会感到无聊的。”
　　何夜脑袋一沾到枕头就呼呼大睡，姜北兮倚在旁边发了会呆后，就出去拿了刚刚的那本书继续看了。他最近一直对有关精神方面的文章很关注，就像很多生了病的人一样，顾虑着正常治疗的缓慢性，而试图去找一些旁门左道。
　　这是最新的一本医学杂志，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姜北兮翻到刚才的那一页，或许是心理作祟，使他看到的每一个症状都能对号入座。
　　书里说道，除了遗传因素，意外的发生也很容易引起心理以及精神上的问题，严重的还会丧失部分语言能力和记忆。
　　姜北兮一直不确定十年后的自己是否真的是因为有病而被何夜关起来的，也怀疑过自己对于十年后的记忆是否有错误的部分。小时候许多事情他还没有完全记起来，只知道父母都有家暴倾向，但自己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还不能完全确定。或许真的像这本杂志里说的那样，再经历一次意外，就能回忆的快一些吧。
　　十年后的一切，是他近几年才刚刚经历过来的啊，相比于小时候的事情来说，应该更容易记起来才对，但姜北兮的脑子里只有何夜对他的辜负，其他的，似乎都没了踪影。是那些难过的事情太印象深刻了，还是自己选择性忘记了更有用的东西？
　　何夜侧身环住了姜北兮的腰，嘴里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姜北兮把被子给他往上扯了扯，正在这时，外面出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哥，我回来了！”
　　姜北兮把何夜的手从自己身上轻轻拿开，轻手轻脚走到外面向姜南汐做了个“嘘”的动作。
　　“睡觉呢，小点声。”
　　姜南汐先是怔了下，随后小声说：“大白天睡什么觉啊。”
　　姜北兮喝了口水，看着姜南汐：“最近学习也挺累的吧。”
　　姜南汐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学习哪有不累的，现在就想着赶快上大学，这样就没这么累了。”
　　姜北兮笑了两声：“那你想多了，大学没有你想象的轻松。”
　　“冰箱里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姜南汐边说着边走去厨房。
　　姜北兮说：“就酸奶和一些水果而已。”
　　“顶饿就行。”姜南汐打开冰箱，拿了东西刚要关门时，不经意间看到了冰箱门那一边放着的东西。她将手里的酸奶放回去，讪讪地将自己看到的东西拿到手里。
　　那是姜北兮的药，姜南汐的第一反应就是何夜太不小心了，怎么能把这个放到这么明显的地方，得赶紧把这个藏起来，不能被姜北兮发现了。但她心里又猛地一沉，她清楚的知道，何夜在这件事上和他是同样谨慎的，不会犯这种错误，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姜北兮已经知道他自己的情况了。
　　姜南汐一把拿起酸奶，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中午的时候我们又拍什么照片呢，我们班最后一个，拍完之后食堂的饭都没了。”
　　“这么惨啊。”姜北兮看了她一眼，合上手里的书站起来，“现在做饭还太早，我先给你弄点别的吃。”
　　姜南兮喝了口奶，眯起眼睛笑道：“谢谢哥哥。”
　　话音刚落，姜南汐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她一把拿过姜北兮递给她的方便面，极其不情愿地拿着水壶就去接水了。
　　“亏我还给你说了声谢谢，就吃这个啊。”
　　“给你拿方便面也是很累的好吧，说个谢谢怎么了？”姜北兮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东西给姜南汐，“再赏你个鸡蛋吧。”
　　“谢谢您。”
　　半小时后，何夜挠着他的鸡窝头打着哈欠地从卧室里出来，他看了一眼正在吃泡面的姜南汐，一边坐到姜北旁边，一边说：“南汐回来啦。”
　　“嗯。”姜南汐说，“我正在跟我哥说，这次我会在家多待几天。”
　　“啊？”何夜揉着自己惺忪的双眼，“不是学习挺紧张的吗，怎么还在家待这么久？”
　　一旁的姜北兮解释道：“说是又有什么考试还是什么的占用他们教室，这周在家多待两天之后，下次就没有周末了，直接一个月后回家。”
　　“这样啊，这样也好，可以接替我多跟你哥说说话了。”
　　姜北兮看了何夜一眼：“跟我哥说话还委屈了？”
　　“没有没有。”何夜立即解释，“多一个人在家多一份乐趣嘛，省了总是两个人跟照镜子似的。”
第82章另一个自己
　　有了姜南汐在家，原本无聊到凝固的空气，忽然就活跃了起来。可惜这几天又赶上了下雨，原本三个人商量着出去玩的事也就泡了汤。
　　一整天，屋子里的说话声就没停过，从上午到晚上，姜北兮终于被姜南汐给熬困了。姜北兮晚上睡觉的时候，何夜都是在旁边陪着的，姜北兮调整好姿势，靠着何夜就睡着了。
　　屋外雨声淅沥沥，不时有微弱的雷声传来，姜北兮听到雷声后下意识将何夜抱紧了。之前打雷的时候，何夜总骗他说自己怕雷，而让他抱一下。久而久之，姜北兮就成了习惯。
　　迷迷糊糊中，姜北兮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他想睁开眼回应，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仿佛近在咫尺。
　　“就这啊？”
　　姜北兮心里一怔，这不是何夜的声音，那家里怎么还会有别的男人在，不过……这个声音的确很熟悉。
　　“就这点能耐吗，还是改不了心软的毛病？想想你之前被害得有多惨，你现在这样是谁造成的啊。”
　　这个声音……是姜北兮被车撞后出现的声音！当时由于姜北兮意识模糊，因此并没记住这个声音当初说了什么，但姜北兮之所以能清楚的记得这个声音曾出现过哪里，是因为他发现这个声音，就是姜北兮他自己的声音。
　　是另一个自己吗？或者，是心魔？
　　姜北兮极力挣扎着在心里呼喊，但身体还是没有一丝知觉，那个声音没有停止，依旧在他耳边说话。
　　“你就这么安心的抱着他吗？想想你额头上那一个个骇人的疤是怎么来的，在你流血喊疼的时候，他心软过一次吗？你的腿快被打断的时候，他甚至还往你的膝盖上狠狠踩了一脚！你就这样放下了，心甘情愿接受了他的一切？”
　　姜北兮在心里拼命的辩解：“不是这样的，这个他和那个他不一样，他不会再伤害我了，你赶快消失吧！”
　　“你神智不清的时候，是谁让你享受到了离开他之后的喜悦，是谁带你释放了心里的不甘，是谁在你最难受的时候保护了你？是我！只有我在的时候，你才能真正意义上离开他，找到你自己！”
　　姜北兮心里的恐惧一下子燃烧了起来，他神智不清的时候，夜里跑出去的时候，都是另一个自己在作祟吗？那这算什么，多出的一个自己，不还是自己吗。
　　“要不要再让我帮帮你，大胆的离开他，没有了他的世界，你会快活一百倍的。”
　　“不可能！”姜北兮在心里呐喊着。
　　“是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存在，就是因为你自己知道，你需要一个像我一样，可以大胆摆脱眼前一切的灵魂。我存在，是因为你需要我。当然，我还是会帮你的。”
　　“不！”
　　那个声音消失的那一刻，姜北兮的身体忽然放松，他一把抓住身边的何夜。
　　“干……干嘛？”何夜把手里的东西赶紧放下，面对着这样的姜北兮有点手足无措了，“怎么了！”
　　“我不会伤害你的。”姜北兮语气急促，像是憋了很久一样，“别人也不许！”
　　“啊……”何夜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力道轻柔地揪他的耳朵，笑道，“说什么呢，又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吧，没事，我在你旁边呢谁敢伤害我呀。”
　　“我怕我自己再伤到你，我不想让你再因为我受伤了。”
　　“不会的。”何夜低头柔声道，“最近一段时间不是都挺好的吗，说明已经有好转了，说不定再过段时间就一点事儿都没有了。”
　　“你不能这么想，你得谨慎防着我……”姜北兮抬头，眼神柔情地看着何夜，“我害怕，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别多想了，总是想不好的事情，那日子就糟糕了对不对？”
　　姜北兮点了下头，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姜北兮又说：“我想了一下，我又没什么固定收入，看病吃药的话估计很快就会身无分文的，也不能总是花你的钱啊，不如我去找上次来看我和南汐的堂叔借吧，或者，我去贷款，至少还有座房子可以抵押。”
　　“花我的钱怎么了？”何夜说这句话时心里顿了下，一方面是他没想到姜北兮会介意这个，另一方面就是，这哪是他自己的钱啊。“借了别人的还得还不是吗，那不又增加了负担吗，放心花就好，不用担心。”
　　何夜心里堵堵的，因为之前的一次争执中，姜北兮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如果说，这钱是你自己的，我或许还会收一部分，但你哪一样不是从家里要来的？我不希望我得到的补偿来自与我不相关的人，我甚至一想起来自己曾经用过你的钱，就满心的羞-耻-感。”
　　姜北兮真的从一开始就比较介意这种事，因此在之前的相处中，姜北兮即使嘴上不说，但也总是用别的东西来补偿何夜对他钱财上的帮助。而连万昭顷都了解的东西，何夜却一直没有真正关注在意过。
　　姜北兮忽然提起这个话题的原因也很简单，一个是他真的知道自己开销很大，想找办法弄到点钱，另一个就是，他想看看何夜会不会说出他和万昭顷签什么协议的事。虽然后者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小，可他还是想试探一下，很显然，何夜不会说出来的。
　　万昭顷很在意那些钱吗？其实并不，那个协议的条件其实对他并不是很友好，他只是想让用这笔钱的两个人，心里都有一道坎。让他们在以后的日子里，一个满心愧疚，一个长长记性。
第83章喜欢孩子吗
　　姜南兮在家的最后一天，天也终于放晴了，为了满足姜南汐的心愿，他们还是打算出去玩一下。
　　之前的姜南汐从不主动表现出要出去玩的想法，但这次却热情高涨，姜北兮能猜出为什么。还不是何夜怕他憋着，多次邀他出去的时候他都借累不出，这下姜南汐在家，他就给利用上了。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姜南汐看着他说。
　　“没有。”刚睡醒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姜北兮揉搓了下自己额前的头发，“这两天都睡得挺好的，好久没睡这么沉了。”
　　“那就好。”
　　姜北兮边去洗脸，边环视了家里一周，说：“何夜呢？一大早就不见人了，不是说好的今天出去吗。”
　　“说是去拿什么还是买什么东西了，让我们等他会儿。”
　　姜北兮这才想起来，他昨晚临睡前说自己有个药马上就吃完了，有空得去买一些。今早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还听到何夜跟他说了一声去买药的事呢。
　　“奥，那就等等他呗。”
　　“哥，你……真可以？”
　　“嗯？什么东西。”
　　姜南汐坐在沙发上侧身看着姜北兮：“从昨天开始我就觉得你脸色挺菜的，该不会是下雨那两天感冒了吧！”
　　“感没感冒我自己能不知道？就是刚醒没什么精神，别胡说八道了。”
　　“奥。”
　　就在这时何夜回来了，他把带回来的东西放进卧室里，出来时刚好与姜北兮对视。何夜的眼神滞了一下，口吻略柔地说：“嘴唇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
　　“有吗？”姜北兮跑到洗漱台上照了照镜子，他抿了抿嘴，左右看看自己的脸：“今天你们都怎么了，我脸色有这么差吗，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没事就好，快来吃饭吧，吃完了还得出去呢。”
　　“这不是都等你了吗。”
　　姜北兮一坐凳子，脊背就忽然一股沉沉的疼意，停一会就消失了。他本来还想对何夜翻个白眼的，但忽然一想，他们两个人已经好几天没做那档子事了，今天怎么会忽然疼起来。本来生病的人就容易疑神疑鬼的，他又想到姜南汐和何夜的话了，心里不觉一紧张。
　　“我脸色真的很差吗？”
　　姜南汐与何夜齐齐抬头看了他一眼，何夜笑了一声，说：“那不就随口一说吗，大概就是你睡太多了没什么精神，现在气色已经上来了。”
　　阳光有些刺眼，三个人没玩多久就有些热了。每次跟何夜出来时，都是姜北兮坐着看何夜玩，而跟姜南汐出来时，就是他们两个人坐着看姜南汐自己玩。
　　这个时候，他俩又一起瘫在了广场的长椅上。
　　“女孩子的精力这么充足吗，她怎么一点也不累。”姜北兮看着在那跟一群陌生小孩疯玩，活脱脱是个孩子王的姜南汐，摇了摇头，“既然这么开心，不如咱们回家让她自己在这吧。”
　　“那怎么能行。”何夜道，“她不就是图个跟你一起出来吗，你走了多扫人兴致。”
　　姜北兮看着那些跟在姜南汐身后跑着的孩子，嘴角不知不觉扬了起来，但他的表情又忽然僵住了，因为一个声音又忽然将他拉入了另一个场景之中。
　　……
　　“你不想要个孩子吗，何夜？”
　　“这是别人的孩子，你把别人的孩子带回家干什么！人家父母知道吗？”
　　“你不许大吼大叫的，这样怎么会有孩子喜欢呆在咱们家里！”
　　“你从哪里带回来的孩子，赶紧给人送回去！”
　　“你说什么呢？”姜北兮怒着眉，眼神里不可思议地看着何夜，“给谁送去，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吗？”
　　……
　　姜北兮闭上眼猛地抓住一旁何夜的胳膊。
　　“干嘛？”何夜问道。
　　姜北兮睁开眼小喘了一口气，放开了何夜的胳膊：“没事，就是忽然想问你个事儿。”
　　“什么呀？”
　　“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什么啊，你说呀。”
　　姜北兮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小孩吗？”
　　“多大的小孩？”姜北兮的担心是多虑的，何夜根本就没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的什么敏感话题，“刚出生的天天哭，怪烦人的，长大一点更烦人了，反正小孩都挺烦人的。还好我和我家亲戚都不熟，所以没怎么见过他们的小孩。”
　　“奥。”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呗。反正你上了我的船，也只能断了要亲生孩子的念想！”
　　“谁说想要小孩了！”何夜用眼神示意了下广场上疯跑的小孩，满脸的厌恶，“你看看他们吵的，我耳朵都快聋了。”
　　姜北兮低头默默叹了口气，耳朵边上莫名其妙被人哈了一口潮湿的热气，他刚要抬头，那个熟悉的声音就骤然降临了。
　　“你所有的担心都是真的，他的反应越大，越证明他在乎。不要欺骗自己了，你不是为了他，才一直想领养个孩子吗？他讨厌你带别人的孩子回家玩的时候，难道你没怀疑过，他是不是已经在外面和女人有孩子了？以前的他会那样做，你又怎么能知道，现在的他不会呢？”
　　“胡说！”
　　姜北兮低吼了一声，一旁的何夜怔了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胡说什么呀，他们就是吵啊，再这样的下去，他们的嗓子没哑呢我就先聋了。”
　　姜北兮眨了眨眼睛，还有些余怕，不是怕何夜真的会那样做，而是怕自己被那个声音天天骚扰后，真的会被洗脑。可那个声音不就是自己吗？
　　姜北兮的肩膀突然疼了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使劲撞到了一样。
　　“怎么啦？”何夜见他一直活动着肩膀，自己也伸手给他揉了起来，“是不是天天侧着睡给压着了？”
　　“或许吧。”活动了几下，竟然又莫名其妙的不疼了，还有今早忽然疼起来的脊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远处的姜南汐跑过来，喝了口水喘着大气，说：“这些小孩一个个像猴子一样，太难缠了。”
　　何夜说：“我看你玩的挺开心的呀。”
　　“还行还行，大概是太久没出来，一不小心把活力释放的太多了哈哈。”姜南汐转头看向姜北兮时，神情愣了一下，“哥，你真的没事吗？感觉你很没精神哎。”
　　姜北兮不太自然的抬头，发觉这两个人又齐齐看着他时，立即再次将头微低下了。“你们今天怎么了这是，好好的老咒人生病。”
　　姜北兮想了想，或许是最近天天吃这么多药吃的，所以自己的气色有了变化。但当时医生也没说会有什么副作用啊，说不定过多时间药量减少了，脸色就好点了。
第84章停电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治疗也有一段时间了，姜北兮各方面都感觉良好，但又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因此，他对自己的治疗情况没有感到很乐观。
　　自从自己的身体从那天莫名其妙出现疼痛之后，一直到现在，他依旧时不时就发生身体疼的情况，他去医院看过，却什么问题都没有。
　　“你请假的期限要到了吧。”刚吃过晚饭，姜北兮摸着肚子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何夜，“别再想着续啦，你这学期绝对门门挂科信不信！”
　　“知道了。”何夜嘀咕了一声，把一只洗好的苹果仍给姜北兮，随后自己也一屁股坐打了他旁边。
　　姜北兮注视着他看了片刻，说：“你干嘛呢，说好的这周你刷碗，别把东西放在水槽里再等着我刷了，你都耍赖多少次了？”
　　何夜往这边靠了靠：“等会嘛，等会再刷。”
　　“嘶——”姜北兮弯下身揉了揉忽然发疼的脚腕，说，“我想了下，我不会是得了风湿吧，要不然怎么老是骨头疼。”
　　“检查的不是说没事吗，是不是你最近总是做家务给累着了？”
　　“唉！”姜北兮站起来跺了跺脚，“你看，这又忽然没事了。”
　　“那……奇了怪了。”何夜拉着姜北兮的手，让他坐回到自己旁边，柔声道，“都是哪里疼过啊，扒了衣服让我看看。”
　　“去！”，姜北兮打了他一把，“还以为你关心我呢，天天净变着法的说浑话！”
　　何夜手上没停，拉着姜北兮的袖子就往下扯：“是不是肩膀也疼过啊，让我看看呀。”
　　“别闹了，赶紧放开。”
　　何夜往下拉，姜北兮就往上拽，拉拉扯扯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的衣服就渐渐都变得松垮了。何夜一个用力就把姜北兮按倒了，这边手刚一使劲往下扯，眼前就变得漆黑一片。
　　两个人都是一怔，停下了各自的动作。
　　“怎么回事儿啊。”姜北兮说，“停电了？”
　　“停就停呗，不碍事。”
　　“不行！”姜北兮挣扎着坐起来，说，“我去看看是跳闸了还是线断了，以前就有一次我家电路故障而导致周边所有人家都没了电，万一还这样就麻烦了。”
　　姜北兮穿上衣服就往外走，何夜紧随其后。他们打开电箱，也没见跳闸。就在这时，姜北兮的手机来短信了，他看了一眼，舒了口气：“原来是电路整改呢，这附近的用户都受影响了。”
　　“看吧，你就喜欢大惊小怪的。”
　　两个人回到了家里，反正也没电，那就只能睡觉呗。姜北兮闭上眼睛：“我最近老是没精神，就像怎么也睡不醒似的，怎么回事啊，会不会是那些药有什么催眠的作用啊。”
　　“很多药里都含让人瞌睡的物质，尤其是感冒药里最常见。”
　　“奥奥。”姜北兮突然抬起头竖起了耳朵，“什么声音？”
　　“哪？”
　　“你是不是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啊，好像是水声。”
　　“不可能吧。”何夜说，“我都没拧开，怎么会有水声，你听错了吧！”
　　姜北兮捂住他的嘴，轻声说：“真的有声音，你听……”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到连呼吸都听不到。
　　何夜拿下姜北兮的手，把声音压到最小：“没听到有什么声啊。”
　　“真的有，就是水声。”
　　何夜起身掀开被子，姜北兮立马拉住了他。
　　“你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啊，说不定是浴室的水管漏水了呢。”
　　姜北兮稍稍犹豫的一下，放开了何夜：“那你小心点啊，手电筒在床头。”
　　“嗯，摸到了。”
　　姜北兮一个人在漆黑的房间里时，心里就会忍不住的忐忑起来，而且何夜随手关门的习惯，直接把他封闭在了卧室里。
　　姜北兮紧紧抓着被子，开始后悔放何夜自己一个人去了，要去就两个人一起去嘛。
　　刚刚能听到何夜在外面制造出来的声音时，姜北兮还能稍微安下心，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是……是哪里的问题啊，找到了吗？”姜北兮喊了一声，但伸手不见五指的凄冷夜里，除了他自己稍显不安的呼吸声外，再没了任何声音。
　　“找不到就算了，可能是我听错了，你快回来吧。”
　　还是没有声音应他。姜北兮越来越紧张了，家里就这么小的空间，他还喊这么大声，何夜一定是会听到的啊，怎么可能不回应他呢！
　　除非何夜已经不在家里了！
　　虽然没有听到何夜出去关门的声音，但姜北兮还是想都没想就拿起枕边的手机拨打了何夜的电话。
　　但是姜北兮借着自己手机发出的微光看到，何夜的手机分明也在枕边，可电话那头却传来“您好，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姜北兮扔下手机，忘记了心里的恐惧，连鞋也没穿就冲出了卧室。家里唯一的手电筒被何夜拿走了，姜北兮借着手机发出的微光，朝四周胡乱照了一通。
　　“何夜！”
　　姜北兮喊了一声，感觉周围到处都是冷飕飕的。
　　“小夜……你在家吗？”
　　就在这时，一声东西摔落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紧接着，厨房里就亮起了光，那是手电筒的光，光随着手电筒一直滚到了厨房门口，照的整个客厅也亮了许多。
　　“啊！”姜北兮惊了一跳，还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等到背靠着墙了才停下。他怔了片刻，看着厨房的门，又弱弱地喊道：“何夜，你……在不在？”
　　没人应，姜北兮就慢慢走了过去。越是走的近，就越是能听到里面传出有人喘着粗气的声音。姜北兮咽了下口水，在门口停下，他现在心急如焚，脚下又像灌了铅一样沉，很难迈动。
　　姜北兮抓紧自己的手机，晃了晃头，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下。自己都没进去呢，为什么会有一种，已经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的感觉呢？
　　他额头上的冷汗划过脸颊滴在脖子上，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一脚迈进了厨房里。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前除了何夜，竟然还有另一个人，此时正回过头来，盯着他。姜北兮看清这人的脸后，心都要掉在地上当场死亡了，他脚软后退着，背“哐”得一声，撞在了厨房的门板上。
第85章这就是事实！
　　在姜北兮惊恐的眼里，是那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余光处，是站的不太稳，单手扶着墙，头发被水打湿了的何夜。
　　姜北兮的手紧紧抓着身后的门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人对他笑了笑，当他不存在似的转过身，朝一旁的何夜狠狠扇了一巴掌。姜北兮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但身体却一动不能动，他甚至能预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连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你冷静下来！”何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姜北兮，他抓住另一个姜北兮的手腕，艰难的喘着粗气，“我要没力气了，你再不冷静下来，可就要出事了……”
　　“让我冷静？”这个姜北兮的眼睛往四处瞟了瞟，眼神在冰箱上面停下，他快步走过去从上面拿下来一根擀面杖，朝着何夜的挥舞了好几下。
　　“呃！”何夜忍着疼，试图抢过擀面杖，但由于他和姜北兮拉扯了太久，力气早就消耗了一大半了，更不可能抢得过姜北兮。
　　“你让我冷静？你有劝自己冷静过骂！”
　　他一脚踢在何夜膝盖上，何夜后退一步，还没站稳时，勃颈处就迎来一棍子。这一下子，让原本就虚到不行的何夜，瞬间天昏地转，两手支撑着一旁的灶台，将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好受吗？”这个姜北兮站到何夜背后，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我一想到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就感觉现在的我好仁慈啊！”
　　“啊……”何夜反手推了他一把，喘了几口气说，“你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动嘴总比动手轻松吧。”
　　“好啊。”姜北兮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棍子，原本冷笑的脸上，忽然阴沉起来，将手里的东西使劲砸到了何夜的头上。“好了手里的扔了！”
　　何夜被砸了一下，原本就有些模糊的视线，这下子更是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再也站不住，捂着额头就重重跌在了地上。
　　“不是要动嘴吗，你说啊！”姜北兮踢了他一脚，随手抄起了案板上的菜刀。
　　“不要！”一直靠在门板上像丢了魂似的姜北兮忽然清醒，挪动着自己有些酸麻的脚抱住了另一个，正挥舞着菜刀的自己，“你不要碰他！”
　　“是我要碰他吗？”拿菜刀的姜北兮没有激烈的挣扎，只是转过身推了姜北兮一把，与他面对面地站着。“我们是一个人啊，是你要这么做的，哈，你总是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还推卸在别人身上。”
　　“不是的！”姜北兮看了眼地上的何夜，声音微微颤抖，“是你一直在作祟，我分明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你！”
　　“怎么还不承认是自己做了这一切呢？”拿菜刀的姜北兮似乎更生气了，“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一直施暴的人，真的很难吗？”
　　姜北兮的眼皮颤了颤，躲开了另一个人的目光，看向别处，语气从方才的硬气，变得少了底气：“你……你是在诱导我，你一直在诱导我。”
　　“那我再说一遍。”另一个他摇头笑了笑，尽是无奈，“我就是你啊，我怎么可能诱导你呢，那不是你自己的欲望吗？”
　　“你……你刚刚还说，是因为那个何夜你才……”
　　“嘘——”另一个他把手指放在他的嘴边，“还是那句话，不是我说，是你说，一切，都是按照你的意思来进行的。”
　　拿着菜刀的姜北兮突然转身，举起刀就要朝地上的何夜落下。
　　姜北兮冲过去撞开了拿着刀的那哥自己，菜刀掉到了地上，姜北兮趁机捡了起来，对着另一个人，说：“你，你赶紧消失，不要再出现了！”
　　“我消失很简单啊，你需要我消失的时候我就消失了啊。我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你还需要我！”
　　“闭嘴！”
　　“想砍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砍你自己的时候，就是在砍我了。”
　　姜北兮身上的汗多的像是洗了澡一样，他终于忍无可忍，朝着另一个自己砍了过去。另一个自己没有躲，姜北兮很轻松就将他按在了地上。他身体像不受控制一样，朝身下的那个人猛砍，每挥舞一下菜刀，心里就会舒爽一分。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闪起了光，是有人在拿着手电筒！
　　姜北兮寻着手电筒的光源找去，定睛一看，拿着手电筒的是何夜。他再去看刚刚躺着何夜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啊——”姜北兮丢掉菜刀惊呼一声站起来，他身下的另外一个自己，变成了一根扫把。
　　何夜持着手电筒快步走过来，将他单手抱在怀里，姜北兮的耳朵靠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急速的心跳。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何夜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姜北兮一反应过来就摸了摸何夜的头，见着没伤疤，提着的心稍微沉了下。只要一切都是假的，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呢。
　　刚刚那一切都是幻觉吗？
　　可是刚才的幻觉，比之前的一切虚无都要真实啊，就像真得发生过一样。
　　就在这时，所有房间都亮了起来。
　　来电了。
　　停电之前每个灯都是开着的，忽然来电，照的他们的眼睛刺痛。
　　“来电了，没事了。”
　　姜北兮把脸埋在了何夜的衣服里一会，等到眼睛不觉得疼的时候，才深呼吸了几次，缓缓抬起了头。
　　“你刚刚，在哪儿？”
　　何夜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说：“我其实，一直都在看你。”
　　“那我……行为奇怪吗？”
　　“还好……”
　　这么回答，那一定是很奇怪了。
　　姜北兮低下头，看到了何夜的手腕。那里满是淤青，严重的地方都要出血了。姜北兮一把拿起何夜的手，把袖子往上撸，几乎半个手臂，都是这样。
　　姜北兮心里的惶恐一层叠过一层，他想着另一个自己对何夜做的事情，再想着他对自己说的话：“……怎么还不承认是自己做了这一切呢……都是按照你的意思来进行的……都是你，一直都是你……”
　　姜北兮蹲在地上抱着头，神情恍惚。
　　……
　　“怎么还不承认是自己做了这一切呢？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一直施暴的人，真的很难吗？”
　　总是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还推卸在别人身上……
　　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一直施暴的人……
　　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一直施暴的人……
　　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一直施暴的人！
　　承认是自己做了这一切……
　　承认自己总是忘记做过的事情，还推卸在别人身上……
　　承认……这么多年，都是自己在做这一切……
　　那些无法承受的心理暴力，以及身体上的疼痛，从来都是他附加在何夜身上的，一直都是！
　　而自始自终，何夜，才是那个一直忍受着暴力的人！
　　十几年了，何夜一直都在承受着！
　　这才是事实！
　　这是真正的事实！
　　那个记忆里恶魔一样，对别人拳打脚踢，自尊羞辱，限制一切的人，一直都是姜北兮他自己！
　　而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却在背负着那些罪名的同时，依旧不离不弃……
　　（真正的那些年……）
　　七年后，家里。
　　何夜徘徊在窗口，最后垂头坐下，叹了口气。
　　“他现在去出差了是吗？”
　　姜南汐同样一脸愁容，望着外面：“嗯，不是你今天刚安排的吗。”
　　“谁能想到，他又会忽然……”
　　“或许是复发了吧，最近还是让他尽量少出门，或者别总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呆着。”
　　何夜仰头叹了口气，说：“是我哥告诉你的吧，那种地方，他的眼线最多。”
　　“嗯。”姜南汐扶着额头，“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所以就先告诉了我，让我决定要不要传达给你。”
　　“还是先把他叫回来再说吧。”

第86章过度仇视
　　“我已经出发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姜北兮熟悉的声音，何夜欲言又止，姜南汐一把将电话夺了过去。
　　“哥，你先回来吧，有点事要说一下。”
　　“我这都上高速了，什么事啊这么急，不能回来说？”
　　一侧的何夜叹了口气，凑到电话旁说：“有点更重要的事需要你来处理，出差的事交给别人吧。”
　　姜北兮那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很严重吗？”
　　“不算严重，你先回来。”
　　“奥奥，好，我马上掉头。”
　　“路上小心，不要着急。”
　　挂掉了电话，何夜和姜南汐都缓缓舒了一口气。两个人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姜南汐看着何夜的侧脸，问道：“待会儿他回来后，我们怎么说？”
　　何夜看了眼放在客厅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先用缓兵之计吧，以后的事情，再慢慢打算。”
　　两个人商量着接下来要怎么做，虽然是骗姜北兮的，但他们也只能先这么做了。
　　又过了一会儿，姜北兮回来了。
　　姜南汐面如土色地盯着进门的姜北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哥……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
　　“怎么了？”姜北兮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了何夜旁边，“小夜，出什么事了？”
　　“奥，就是今天突然发现，之前的账有一些似乎对不太上，所以想着，能不能再重新审一下？”
　　姜北兮微微皱眉想了下，轻声自语：“怎么会？”
　　姜南汐这时说：“审计部门的都很严谨，大概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是在想，会不会是我刚入职的时候不小心弄错了……”
　　沉默了片刻，何夜拍了下姜北兮的肩膀，轻声道：“所以我把你叫回来，想让你帮忙把这半年的账都对一对，好吗？”
　　“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姜北兮看着何夜，“大家工作都很认真的。”
　　“我知道，你手下的人我一直都很信任，但难免有人出小差错。这也不是多严重的问题，只是过段时间会有人来查账的，我们就当防患于未然了。公司里的员工手头上都有工作，现在你出差的任务也交给了别人，就先呆在家里审审账，好不好？”
　　姜北兮微微低头想了想：“那好，但是如果没查出来问题……”
　　“没问题那不是很好吗？”何夜撩拨了一下姜北兮的头发，柔声道，“到时候多给你放几天假。”
　　“那哥，我待会把这半年的账单都发你电脑上。”姜南汐说完就去沙发上拿自己的电脑翻找东西了。
　　何夜捂着姜北兮的后脑勺，伏在他耳边，说：“那这几天先辛苦你了，我每天都会早早回家陪你的，晚上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带回来。”
　　“我不想吃外面卖的。”
　　何夜轻笑：“我回来做啊，外面卖的当然没有我做的好吃。”
　　“唉——”
　　姜北兮叹了口气，坐到一边的沙发上面，何夜紧凑过去，拿起姜北兮的一只手搓了搓。
　　“别叹气了，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早起去公司上班了，不觉得开心吗？”
　　姜北兮瞟了他一眼：“你说那个事多重要啊，就这样临时换人，会不会有风险？”
　　“你是说出差？”何夜看着他笑了笑，“你这么想去外地啊，那等不忙了我们一起去。”
　　“我不想听你胡扯，你明知道我在乎的不是那个。”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几个月一直都是你在外面跑，也该休息休息了，把机会留给新人吧。”
　　“所以，你就是让我以这种方式休息的？那可是，半年的账本啊。”
　　这件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姜北兮没有怀疑，只是心里有一点点怨气，但没过多久怨气就消散了。
　　今后的几天，姜南汐总是源源不断地给传过来新的账单，说是财务把所有新账旧账混在了一起，得慢慢分开。
　　刚开始的几天，姜北兮还能忍受，但渐渐地，他就开始烦躁了，他处理坏心情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睡觉，但奇怪的是，每次醒来时，他都在不同的地方。
　　比如他明明睡在床上，但醒来却在沙发上。或者原本睡在沙发上，醒来却在公园的长椅上。
　　直到有一次，他被开门声吵醒，从沙发上睁眼就看到何夜气喘吁吁地问道：“你刚刚去哪了，一下班发现你不在，我找了你好久。”
　　姜北兮满脑子疑惑，他懵了一会儿，不明所以地说：“我今天一直在家啊，一直睡觉呢。”
　　姜北兮一点也记不起自己睡着后做了什么，但从那天起，他总是有一种感觉，就是何夜故意在囚住他。从何夜的话语与做法上，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就是不想让姜北兮出去，甚至要将他反锁在家中。
　　他怎么知道，此时的何夜是承受着怎样的心理压力，只想好好保护他，但又发现自己似乎怎么做都不对。
　　何夜每天都装作若无其事一脸轻松的样子，买一束姜北兮最喜欢的花，带着他爱吃的食材，不论回家多晚，都会亲自做饭。
　　而姜北兮却日益冷漠，他受不了一切令自己不顺心的事情和话，只要是自己认为的，他就相信是正确的。他相信身边的人都在算计他，甚至为了逼何夜承认一些他臆想出来的事情，而开始了暴力。
　　他喜欢在浴室里行暴，因为水很容易就冲刷掉所有行为踪迹，只要他看不到，他就相信那是不存在的。于是第二天，体态虚弱的他，就理所当然变成了“受害者”。
　　他太相信别人在害他了，渐渐的，就真的认为自己受了很多伤。
　　何夜带来了医生，他们就从医生的身份，变成了“帮凶”。何夜与客户吃饭，他们就从客户的身份变成了外遇。何夜专门叫来在国外多年，治疗经验丰富的郝柯濂，郝柯濂就从朋友变成了情人……
　　一切都没有好转，一切都在朝着越来越严重的方向发展。姜北兮听不得外面任何与他想法不同的声音，他不信任任何人，甚至还会怒骂自己之前从不会去伤害的姜南汐。
　　在他的眼里，这整个世界，都是残酷而虚伪的。
　　直到，他去找何夜的路上，看到与何夜一同出来的郝柯濂，然后出了车祸……

第87章如果离去可以解决一切
　　而现在，当姜北兮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自己所为后，他脑子里的那扇门，忽然全部敞开了。他一直期盼着的真实记忆，此刻却像是箭雨一般，对他劈头盖脸地袭来。刺进他身体的每一寸，让他连辩解的理由和力气都没有。
　　家人，像一座大山，齐齐堵住了他躲避的道路。他只能面对身前和身后的所有，看着自己幻想的美好忽然熄灭了光，阴暗处真实的景象是哀嚎与痛苦。他的过去并不美好，甚至很残忍，而自己在许多年后，却变成了残忍本身。
　　姜北兮整个人像是泄气的气球，从里到外都没了力气，心里的痛苦不会停止，也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烟消云散。
　　他昏昏睡去，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了……
　　醒来时还是晚上，如果不是日历上的日期没动，他还以为自己睡了一整天。仅仅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而已，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何夜没在身边，他的枕头是凉的，应该是离开了很久。
　　姜北兮下床时腿都是软的，差点跌在地上。他用冰水洗了一把脸，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脸真的长着一股病态劲儿。略显苍白的皮肤加上一双无神又阴郁的眼睛，还有身体骨骼莫名的僵硬疼痛，他自己都怀疑，如果现在出门，别人会不会当他是个僵尸。
　　姜北兮心里有点担心，他不知道何夜去了哪里。他想，会不会是这次自己做的太过分，何夜逃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但他又希望，身边的人还是早早离他而去吧，最好不要回来，不然凡是跟自己惹上关系的人，最后都会陷入一种深渊里。
　　那如果他们不离开，就他自己离开吧。
　　想到这里时，姜北兮怔了下。如果自己离开的话，真的能避免那些事情在日后发生吗？他本以为自己重活一世，是老天爷让他爽快补救自己心里怨气的，但如今他才发现，原来是让他知道一切，弥补过错的。老天爷给他的机会，不是为了让他救自己，而是救他身边的人。
　　他没穿很厚的外套就出门了，他本来还打算披件衣服的，但又脱下来放在了沙发上，因为他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或许不该活很久吧，也没必要想着对自己好了。
　　凌晨的空气很冷，仿佛混着小玻璃渣，稍微一股风过来，就开始在人的身上摩擦。
　　姜北兮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他的左边只有一条河，在当下霓虹灯不怎么亮的年代里，整个河面黑黢黢的，东西掉下去都看不到影。姜北兮停下来，两只冰冷的手紧紧抓在一起，在靠着河那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下。
　　大半夜的没有人，四处望去，哪儿都是黑黑的。
　　在长椅的另一头，也坐下了一个人。姜北兮一点也没感到意外，因为他知道，肯定又是另一个他。
　　“可怜呐，这个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在身边。”
　　“可怜什么？”姜北兮没有看他，“自作自受的，没什么值得可怜的地方！”
　　另一个他总是透露着一股嚣张得意的劲儿，让他感到越发讨厌。
　　“他还会回来吗？”
　　姜北兮垂下了眼睛，两只手抓的更紧了：“谁知道呢，还是不要回来的好。”
　　“可你想让他回来。”
　　“我没……”
　　“别不承认，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所想的就是你想的，你骗谁都不可能骗过你自己。”
　　姜北兮小口叹了声气：“是啊，我舍不得他。我甚至刚刚的时候还在想，或许只是家里的药水没了，他在我这里受了这么多伤，总得再弄点药涂一下吧。这么黑，药店都关门了，他要花很长时间找，所以一直没回来。”
　　“如果他回去后，发现你没在家，会是什么反应？”
　　“我……”
　　“你希望他能赶紧出来找你。”另一个他冷笑了一声，张开双手站起来，转身趴在河边的栏杆上，“别傻了，他不会来的，你以为你的那些做法，几个正常人能受得了。他能坚持这么久，是因为年少，因为年少，所以气盛，以为自己是个潜力股，将来一定有能力改变现在的所有不堪，他坚持着，就是在证明自己能等到你好起来的那一天。但是现在，他受到过一次次毒打后，意志也只会受到一次次打击，你以为，他还会坚持下去吗？”
　　“你既然都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要再这样问我了。”
　　“你想离开的话，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呢？”
　　“你还在问。”
　　“好，那我替你说。”另一个他转了个身，倚在河栏杆上：“你还有顾虑啊，你心里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你心里还是觉得何夜会来找你，所以你想等等，怕他万一来晚了怎么办？但是啊，你自作主张的大半夜跑出来，还盼望着他能回来找你，这不是给他又添了麻烦吗？你还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姜北兮沉默着，没有说话。
　　“还有，姜南汐。她又要考试了，你不想因为你的突然离去又让她的考试泡汤。但是你很清楚，她从小的愿望，就是通过这次考试，可以去往外地摆脱现在的生活，摆脱这里的一切，包括人！也包括你！因为你就是她人生道路上的绊脚石，没了你，她的生活会变得轻松百倍，你的存在，只会成为她的负担。”
　　姜北兮垂着头，随着肩膀的微微颤抖，眼泪从鼻尖滴落，摔碎在漆黑冰冷的地上。过了片刻，他缓缓抬起了头，望着远处黢黑的天。
　　“我真的很不堪，也把身边的人连累的很不堪。”
　　“如果你还爱何夜，最好祈祷他不要找到你。如果你还爱姜南汐，就不要再做个累赘了。但是即使你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里，只要你还活着，就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啊，你想以后的日子，都带着负罪感活着吗？还不如解脱，是吧。”
　　姜北兮顿了顿，眼睛迷离了几下，站起来扶着长椅的靠背，与另一个自己一起，站到了椅子上。
　　“这样做，真的对吗？”
　　“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你想想，是解脱所有人好呢，还是你犹犹豫豫等到他们找到了你，大家一起受苦好呢？”
　　姜北兮望着河面，眼神愣愣的。“就抬起脚，迈过去，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对，照着你心里的去做，一切就都是最正确的。”
　　“他们会慢慢忘记我，忘掉以前不好的经历，开始新的生活，有了新认识的人，有了新的可以爱的人，可以很幸福很快乐，一直到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一直都会很幸福。”
　　“人嘛，在另一个人的生活里永远都是过客，不用担心自己的离开会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不痛快的回忆，快乐是会把不痛快冲淡的。”
　　姜北兮闭上眼睛，喃喃道：“只要踩过栏杆摔下去就好了。”
　　“不要害怕，一下就好。”
　　“就这一下，一切都会变好。”
　　“对，把脚抬起来，我们一起跳下去。”
　　“三个数，一……”
　　“姜北兮——”
　　姜北兮猛地回头，看着一脸怅然失措，大口喘息却不敢再上前一步的何夜。
　　他来了！姜北兮有这么一秒钟的欣喜若狂，但即刻就被自己的理智压了下去。他必须一直清楚，他的继续存在，只会继续是何夜的魔鬼。
　　“你在干什么！”何夜嘶吼着嗓子，好似他的声音只要大，就能把姜北兮拉回来一样，“你下来！”
　　姜北兮看着他，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不争气地顺着刚才的痕迹流了下来，他讪讪地回应道：“我不能再活着了，你能明白吗何夜，我不能再活着了。”
　　何夜焦急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愣了一下，怔怔地说：“你，你在说什么呢，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下来，我们说说话好吗？”
　　姜北兮摇摇头：“没用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都经历过什么，我离开后你会很快过上快乐的生活，你不用再忍受我，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地为我跑东跑西。你不用再为了我去借你哥的钱了，我留给你的定时短信里，有说我的一笔钱藏在了哪里，你拿去还他吧。”
　　“你这是在留遗言吗？”何夜此时也是泪眼婆娑，声音沙哑，“你以为你这样，留下的是什么？是许多人的难过，痛心!你很重要你知不知道！”
　　“还有……”姜北兮的睫毛颤了颤，看着何夜顿了会儿，才说，“在学校的创意市场上，你给我的那个木雕小象，我骗你的，我没弄丢，我把它一直放到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了，因为我怕……我怕我有一天真的弄丢了。我真不觉得它丑，我很喜欢，你送我的所有东西我都很喜欢。”
　　“你别这样，你下来啊，你别做傻事，外面这么冷，我们一起回家吧好不好？”何夜往前走了几小步，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头发，有几缕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沾染了睫毛上的泪珠。“回家吧，我不能没有你，南汐也不能没有你啊，你真的很重要，求求你了行吗？”
　　“对不起。”
　　姜北兮回过头看了眼河面，握紧拳头，在身后何夜的呼喊声中，他的一只脚离开了椅子面，但下一秒，又被人抓住脚腕给按了回去。而此时，耳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了。
　　他低下头，抓住自己脚的，是另一个自己。
　　身边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泛着鳞波的河面静止了，朝他跑来的何夜也是静止的。
　　“这是？”
　　“因为你内心在求救，所以我又出现了。你不想死了，你想活着，你想有人拉你一把。”
　　“可是刚刚你还在劝我离开。”
　　“不是我。”另一个他叹了口气，“是你自己。你刚刚下定了决心要死，所以就自己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那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心里想的，而现在，你想留下。”
　　“要留下吗？”
　　“你心里有答案的，顺着自己的心就好了。平行世界里还有一个他……”
　　话音刚落，另一个他消失了。而紧接着，身边的一切又都运动了起来，在他愣神的时候，何夜一把将他抱了下来，两个人跌在地上。
　　“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做，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你真的很重要，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吓我了好不好，别这样了……”
　　姜北兮抬起手，轻轻抹去了何夜脸上的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88章回到现实（完结）
　　后来，他们回到了家里，姜北兮给何夜说了他想起来的一切事情，何夜虽然每一句话都在认真听，但姜北兮心里清楚，那些话何夜不会信的，何夜从来都不信他来自十年后。
　　姜北兮终于还是到医院住了，或许是突然想起那些事情的缘故，他的情况忽然变得好了起来，药也减量了，而另一个自己，从那天后，至今没再出现过。
　　精神状态是好了，但之前发现的身体疼痛的情况，却越来越严重。可是每次检查，都没有检查出什么情况来。
　　何夜一直照顾着他，一日三餐还要自己回家亲自做饭再带到医院来。
　　“上次拍片子的医生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受过撞伤，说你描述的情况和撞伤挺像。”
　　“没有啊。”姜北兮拿着碗的手忽然怔了一下，随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确实没有……除非……”
　　除非是重生那次——
　　何夜递给他一个东西：“给你这个。”
　　姜北兮放下碗，接过了何夜给他的文件夹。
　　“什么呀？”
　　“我爸，他想让我试着从事家里的工作，但是又怕我没有经验，所以给我先弄了个工作室，让我哥教着我。”
　　“你和你家里和好了?”姜北兮道，“其实你们早就该好好交流一下的，这样不挺好的吗。”
　　“但是有件事我还想征求下你的同意。”
　　“嗯？”
　　“你不是要毕业了吗，我想你以后可以和我一起工作，而且我听我哥说你好像挺懂的，所以你能来我的工作室吗？”
　　姜北兮愣了一下，虽然刚起步的工作室似乎没什么经济保障，但想想他之前与何夜不也是从最低开始做起的吗，所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好是好，但我一个外人忽然管理你的工作室，你家里会不会……”
　　“不会的，只要你同意了就没什么问题，我都跟我爸说了，而且我哥也在旁边替我说话了。”
　　“什么？”姜北兮惊道，“你和你爸说我们两个的事了？”
　　“说了，他没什么意见。”
　　姜北兮舒了口气，自己一直担心的事终于放下了。
　　姜北兮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个医院的病人怎么越来越少了，医生和护士似乎也没之前这么勤快了。”
　　何夜笑了笑，说：“因为这个医院的治疗效果好啊，所以病人都陆续出院了，也因为你的情况越来越好了，所以医生护士也来的少了呀。”
　　“是这样吗？”姜北兮对这件事保持着怀疑。
　　“南汐今天又提前放学回家了，说写完作业来看你。”
　　“好。”
　　“我去把碗刷了，你自己先待会儿。”
　　“嗯。”
　　何夜走后，姜北兮才面带痛苦地慢慢躺回了病床上。他的身体又开始疼了，一疼起来还会忽然没有精神，身体变得虚弱万分。他想躺下睡会，但一闭眼，耳边就会有说话的声音，睁开眼，身边明明一个人也没有。
　　他一开始以为是另一个自己又来了，但自己听，那若隐若现的声音不是自己的，而像是何夜的。姜北兮感觉自己应该是出现幻听了，待会有医生过来时，他得把这件事告诉医生。
　　可是他的身体突然疼得更厉害了，力气也越来越虚弱，脸色都开始苍白了起来。他想到何夜说的话了，何夜说医生问他有没有经历过撞击。当时姜北兮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出车祸重生回来的那天，难不成，真和那次有关吗？
　　就在这时，姜南汐来了。
　　“哥，你好点没有啊。”姜南汐看了他一眼，拿了张椅子坐到旁边，“你脸色怎么还这么差呀。”
　　“唉，已经好很多了，大概明后天就能出院。”
　　“那太好了。”姜南汐抬头往别处看了看，问道，“小夜哥呢？”
　　“他去刷碗了，不知道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奥奥。”
　　“南汐。”
　　“啊？”
　　“最近学习还很紧张吗，看你都有点瘦了。”
　　“瘦了吗？”姜南汐却一脸兴奋，“我终于瘦下来啦哈哈哈……”
　　姜北兮撇了她一眼，摇摇头笑道：“还是多吃点吧。”
　　两个人聊了快半小时，何夜还是没有回来，而姜北兮终于忍受不了身上的疼痛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弱了很多。
　　“南汐，帮我去找找何夜吧，路上如果遇到了医生或者护士，让他们来我这里一下。”
　　姜南汐怔愣地看着姜北兮的脸：“哥……你怎么了？”
　　“你快去吧。”姜北兮大喘了一口气，“让何夜赶紧来。”
　　姜南汐手忙脚乱地跑出去：“哥你忍住啊，我马上叫医生！”
　　姜北兮闭上眼睛，耳边又传来了那些声音，但是这次的要比之前的清晰了不少。
　　“医生，快去叫医生啊——”
　　“医生马上就来了，挺住啊，一定要挺住！”
　　姜北兮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听到何夜的声音后，眉心皱了皱，呢喃道：“何夜，何夜……”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哥你挺住啊，去叫医生了。”
　　姜北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忍着疼痛，拖着自己虚弱不堪的身子下了床。
　　“何夜，南汐……”
　　这个声音，好像是自己车祸时的何夜与姜南汐，姜北兮的心揪痛起来，如果另一个世界还存在，那那边的人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对于那边的人来说，算是什么……
　　姜北兮扶着墙走出病房，走廊里却一个人都没有，正如他刚刚跟何夜所说的一样，这个医院的人，越来越少了，而现在，似乎一个人都没了。
　　刚刚出去刷碗的何夜，还有出去寻找何夜的姜南汐，通通消失不见了。姜北兮想喊，却虚弱到连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在心里无声呼喊。
　　“何夜——南汐——”
　　这诡异的气氛，另原本就虚弱的姜北兮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双腿一软，就跌在了地上，但在他重新抬头的那一刻，却发现，整个世界，都没了。
　　他坐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没有一个人。
　　“我又来了。”熟悉的声音出现，另一个自己又来了，“我是来告别的。”
　　“什……”姜北兮发现自己能说话了，而且身上也没有刚刚这么疼，“什么意思？”
　　“我的存在是为了帮你消除自我恐惧的，你很脆弱，什么东西都能让你疯狂，而我，是代替你疯狂的。”
　　“代替，可是我们是同一个人啊。”
　　“对，但是现在的你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所以，我可以消失了。”另一个自己对他笑了笑，“你其实一直在自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救你而生，所以你好了之后，这里，也就不存在了，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姜北兮愣了下：“所以，这一年多，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吗？”
　　“你觉得是幻想也好，平行时空也罢，但是，你得回去了。”另一个姜北兮给他摆了摆手，“再见了，另一个他，还在等你。”
　　姜北兮有点懵了，他扶着额头，试图站起来，但眼前却一阵眩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会好的会好的，坚持住啊……”
　　“生命体征正常了，但不知道病人会昏迷多久。”
　　“哥，你不要有事啊，你有事我怎么办啊哥。”
　　……
　　姜北兮在一片吵杂声中醒来。但一睁眼，吵闹声却戛然而止了。
　　他的眼睛四处看了看，这是医院，他带着氧气罩，旁边有两个人，是十年后的何夜和姜南汐。只是他们两个都坐着睡着了，所以没有一个人知道他醒来。
　　姜北兮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疼了，因为现在的他，刚出了车祸不久，身体一动肯定会产生剧烈的疼痛。
　　他试着动了下自己僵硬的手臂，碰了碰一旁的何夜，何夜猛地惊醒，看到姜北兮正睁着眼睛看他。他愣了一下，立即喜笑颜开，一下抓住了姜北兮碰他的那只手，兴奋地说道：“南汐，快去叫医生！快去啊！”
　　姜南汐醒来后的表情与何夜如出一辙，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我我我，我这就去叫！”
　　何夜把姜北兮的手放到自己眼睛上，身体颤抖着，声音也哽咽了起来：“你终于醒了，我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
　　姜北兮还很虚弱，做不了幅度大的动作，只能动动双手和脖子。他把何夜抓着的那只手轻轻抽出来，捧住他的脸，两个人对视了良久，都笑了起来。
　　“小夜，我好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好。”
　　姜北兮欣喜的内心里，夹杂了一些怅然若失的感觉，或者是思维从一个世界突然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原因，让他有了点遗憾，也有些不适应。
　　无论是幻想还是什么，那段时光，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只不过他用了新的想法再次渡过，所以才觉得那是个新的世界吧。之前的何夜与现在的何夜，从来都是一个人而已。那个如沐春风的少年，那个接受他一切不堪的人，没有离开过，也没有改变过。
　　……
　　“你曾看到过哪只笨鸟作死摔进沼泽里又重回蓝天的吗？”
　　“见过，同伴揪着屁股把它救了出来，然后又扔进清水里使劲洗了洗，等太阳把羽毛晒干后，它们就一起飞走啦。别不信，我真的见过。”
　　姜北兮点点头：“我也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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