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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未谋面的爱人 作者：Vendeta 

文案：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

秦聿&路弋宁

当强迫性洁癖Omega（路弋宁）碰上社交障碍Alpha（秦聿），就只能网恋了（不是）

路弋宁身边的人都以为他是个超长待机的单身狗，但事实上路弋宁有一个已经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只是和一般情侣不一样的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从认识到确定关系再到现在，他们所有的联系都在云端之上。

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他是一个恨不得生活在无菌仓的超级洁癖，而他的男友是个人群数量从0——∞都会随机引发过敏的老社恐

路弋宁原本是做好一辈子都谈这场不见面的恋爱的……但，他的社交障碍男友竟然破天荒地邀请他出去约会？？？还约在了市中心？？？

写在前面:

1.虽然名字里有个素未谋面，但其实没几章就见面了（嗐）

2.谢谢给这篇文一个机会的你

3.封面图片背景为纽约摄影师Bill Armstrong的作品，之后会改

　　第1章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保证~

　　周五 10：59PM

　　- 意中 A：刚刚在和客户开会，下午有好好吃饭吗？

　　-LIB：嗯，阿姨做了茄汁盖饭和蛋花汤，茄子有点咸。

　　- 意中 A：还是不开心吗？

　　-LIB：开心也不开心。

　　-LIB：我买的手套，口罩，帽子，一次性床单被罩和便携消毒剂都到了，应该没有问题。

　　- 意中 A：阿宁没有问题的，去年不是还去曼尔科特了吗？

　　-LIB：[大白鹅叹气. jpg]

　　-LIB：说起来快到雨季了，到时候曼尔科特人不会很多，你要去看看吗？我在情人桥挂了锁的。

　　- 意中 A：我会去的，答应过你的事都会做的。

　　-LIB：嗯。

　　-LIB(语音)：时间不早了，晚安！

　　- 意中 A：晚安?

　　路弋宁放下手机，想秦聿现在在干嘛，是去睡觉了，还是在继续工作。他翻了个身，看见空气净化器的灯闪烁了两下，变成淡淡的蓝色，意味着一轮的工作已经结束，这让他觉得很安心。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又睁开，完全没有睡意，可能是因为换了新的咖啡豆。

　　大脑没有休息的意思，于是两个小人又开始吵起架来。

　　小人 A 说：去吧去吧，你都五年没有新作品了，还不赶紧趁着动漫热度在的时候赚点养老金。

　　小人 B 说：不去了吧，新大纲不是已经赶出来了吗？签售会人那么多，那些人身上会有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汗液，口水，死皮，还有不知道从哪里粘上的细菌微生物。

　　小人 A 冷笑一声：新大纲赶出来多少个了？不还是一点水花都没有？再说，你不是都可以自己去超市了吗？签售会也可以的，你就把它过年时候的超市！

　　小人 B 委屈道：我又没去过过年时候的超市，再说要不是超市可以自助结账，我也不会去的。

　　小人 A：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要不然……

　　小人 B：要不然？

　　小人 A：要不然你永远不会正常的！

　　小人 B 消失了。

　　他正常了很多，只是还没有足够正常。

　　治疗已经持续了两年，当他看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时，脑海里不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细菌，微生物和脏东西，他甚至可以踏出家门，在鞋子上沾到泥土时不会恐慌发作。

　　但这也仅仅局限于他的家以及方圆三公里的地方，一个进城需要花费一个小时的郊区泡泡屋。

　　但他也没办法啊，路弋宁伸手搭在眼睛上，他最起码还在努力地活着，努力地不害怕，不厌恶，找到了一份自己能做的工作，有着可观的收入，还有一个温柔的 Alpha，虽然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他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他也体会到了有好感但没有确定关系时的紧张，确定关系后情不自禁的快乐，某个时间的突然冒出的怀疑，不安，他们也争吵过，为了一些细小的事情，他会一连发出去很多语音，秦聿则会回过来大段大段的文字…… 之后就是道歉，原谅和继续，满打满算他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自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漫画家变得有那么一些名气了，《寒蝉》在开更的第三年完结，还和国内首屈一指的动画工作室签下了合作，负责人还是自己一直仰慕的牧青枞老师。而秦聿的公司也渐渐做大起来了，Distance，今年二月份还上了财经杂志，只是秦聿没有接受采访，接受采访的是他们当初一块合伙创业的另一个女 Alpha，叫做柏芷。

　　路弋宁当初还兴冲冲在网上下单了那期杂志，满怀期待地等着，以为自己会看到秦聿工作时的样子。收到书后，除了失望就是失望。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秦聿这么一个老社恐怎么会去接受采访呢？

　　但是他还是抱怨了一下，隔天就收到了秦聿发来的短视频，记录了他一天在公司的生活。

　　路弋宁把那个视频保存了下来，在心里给秦聿的秘书点了个大大的赞。

　　打了个哈欠，路弋宁伸手把手机摸了过来，已经两点四十八分了。他眨了眨眼，困出来的眼泪顺着脸庞滑到了枕头上。

　　已经 18 号了吗？自己似乎快到发情期了。

　　上次秦聿寄来的信息素是不是已经用完了？

　　不想下床去确认，路弋宁划开手机给秦聿发了条消息，以防止自己明天一觉睡醒来就给忘了。

　　-LIB：秦 Sir，信息素好像没了…… 再寄一点给我吧。

　　-LIB：[抱住. jpg]

　　发完他就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缩进被子里睡觉，上次不小心把秦聿的信息素洒在了被子上，仔细闻的话，还能闻到淡淡的愈创木味

　　第2章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大概得相约大眼仔 Vendeta_V

　　- 大魔王：路老师，这是巡回签售的日程安排，您看一下，有问题随时问我。

　　- 大魔王：还有，路老师新作品还难产吗？

　　- 大魔王：这边鹿桃网有一个大神作者有意向和您合作一个作品，西幻题材，这是大纲，您看一下有没有兴趣。

　　-LIB：好的，辛苦了。

　　- 大魔王：那您一定要看哦，晚上十点前给我明确答复哦 [微笑. jpg]

　　-LIB: Yes, Sir.

　　太可怕了，这个 Beta 太可怕了，路弋宁心里嘀咕着，手下却不敢怠慢，把文件一个个打开后，认认真真看了起来，毕竟是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东西，糊弄谁都不能糊弄自己，不是吗？

　　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路弋宁伸手把手里捞了过来。

　　-LIB：我刚拿到行程表了，要去好多地方啊，并且都得坐飞机。

　　-LIB：[大白鹅瑟瑟发抖. jpg]

　　等了一会，秦聿并没有回消息，路弋宁拍了拍脸，知道他大概在忙，于是把手机搁到了一旁，起身收拾东西，准备驱车去吴医生的诊所，他看了预报，今天宁城市内空气质量 37，还算可以接受。

　　前两天下了雨，不少去年没落干净的树叶被一气打了下来，不少都粘在了车身上，路弋宁站在小白车三米远的地方，停了好一阵，然后折回房间拿了双一次性手套，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车门上的残枝败叶。

　　家政阿姨一进大门就看到路弋宁一脸凝重，在路弋宁家干了这么多年，她也知道路弋宁的情况，连忙开口道：“路先生，您今天要进城啊，您放下我来收拾吧，半个小时给您吧车洗好，您来得及吗？”

　　“曾阿姨啊！” 路弋宁冲她笑了一下，一手撑着门，一手冲她挥了挥，“没事，你去打扫里面吧，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

　　曾凡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毕竟路弋宁曾经因为一个小孩将篮球扔到他身上就恐慌发作，他大发雷霆，不住地干呕，发抖，回到家就将衣服扔到了屋外，神经性地洗了很长时间的澡，皮肤都被泡地起皱…… 虽然这段时间好像情况好了那么一点，但曾凡还是心有顾虑，“您不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可以的。” 路弋宁说着弯腰将不小心粘到裤腿上的树叶拍了下去，抬眼看见曾凡还站在那里，打趣道：“曾阿姨不相信我吗？”

　　“不是。” 曾凡干笑两声，“那您忙，有时随时叫我。”

　　“嗯。” 路弋凡闭了闭眼，将胸腔里涌起的情绪压了下去，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说我可以，我可以，这只是树叶，只是树叶，没有任何其他东西，不用紧张，不用害怕……

　　他长舒了一口气，一点点继续着手头的工作，等车上所有的杂物被清除掉后，他从屋内接了一根水管，从车头冲到了车尾，想自己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用水冲呢。

　　这一搞就搞到了日上三竿，路弋宁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他摘了手套，伸手勾住衣领抖了抖，想去洗澡，但他现在坚持每天最多最多洗两次澡，起床一次，睡觉前一次，已经快要二百天了，他又不想打破这个记录。他有点不知所措地左右看了看，决定忍一忍。

　　“曾阿姨，我走了。” 路弋宁走到门口给曾凡打了个招呼。

　　曾凡闻言探出半个身子，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围裙，手套，白色胶靴，“路上小心，饭我会给您放到冰箱，您回来后记着热一下再吃。”

　　“嗯。” 路弋宁看了她一会，开口道，“我不在您可以把口罩之类的摘了，不用…… 不用那么在意这些了。” 他声音到后面变得很轻，有点底气不足的样子，说罢就转身走了。

　　曾凡还有点不敢相信，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罩，想了一会后把口罩向下拉了一点，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去诊所前路弋宁在车里坐了好一阵子，他总觉得身上痒痒的，汗水似乎变成了薄膜贴在他皮上，让他不适，他努力去忽视这个事情，却越想越糟糕，要不是没找到掉头的路口，他可能早就已经临阵逃脱跑回家，泡在了浴缸里。

　　取出放在车上的备用手套，路弋宁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低头检查袜子和裤子有彼此交叠的地方，不会有皮肤露在外面，然后他戴好口罩和帽子才如临大敌一般打开了车门，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产生一种自己的治疗毫无进展的感觉，但随即又会自我安慰道，不是自己的问题，是医院的问题，要去的毕竟是个医院，再怎么私立，再怎么会员，都改变不了它是个医院的事实。

　　就是这样。

　　路弋宁下了车，尽可能快地跑去了吴医生的办公室。他敲门的时候，吴霖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东西，抬眼见是他，抬手从旁边抽出一张一次性坐垫铺在了椅子上，微笑着让他进来坐。

　　“路先生啊，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没有洗澡。” 没有回答他问的问题路弋宁坐下来，直视着吴医生，仿佛要得到某种肯定一般说道，“我上午自己洗了车，出了一身汗，但我没有洗澡，负责我晚上就没有洗澡的次数了，但我从医院回去必须要洗澡，所以我没有洗澡，但我现在感觉很难受。”

　　“好，好，我知道。” 吴医生在他面前慢慢地做着安抚的手势，示意他平静下来，“你做的很棒，出汗是件正常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学着接受它，现在尝试不要去想它。”

　　“可是它在我身体上，我能感受到，然后这让我很不舒服。”

　　“来，跟着我的节奏，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这里…… 汗液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和你的皮肤一样，是你的一部分……” 吴医生轻言慢语地说道：“来…… 尝试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你看见的，你感受到的，将是你的身体，而不是某一部分，你的身体很干净，很洁净…… 你不用担心，因为你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 来，放松下来，你现在应该很轻松，来，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好点了吗？”

　　路弋宁点点头，他抬手捏着肩，不再去想那些事，身体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如同抖掉了什么东西一般。

　　“那接下来就进入我们的正常环节？” 吴医生在电脑上调出他的病例，开始询问一些例行问题，“您近期多久洗一次手？”

　　“三到四个小时。”

　　“为什么洗手？”

　　“画画久了，掌心会黏，不舒服就去洗。”

　　“每次洗手多长时间？是清水冲洗吗？还是会使用肥皂，洗手液等清洁工具？”

　　“两三分钟，清水，偶尔会打一点肥皂。”

　　……

　　……

　　吴医生翻看着他的病例，“路先生，您的情况已经有了明显改善，但我们还是需要进一步治疗，接下来两周时间，我希望您能尝试去一些公共场合，比如咖啡馆，公园之类的地方，但是不是转一圈就走啊。你需要每天在那里待一定的时间，刚开始就定十分钟吧，然后每天递增，每次递增十分钟，可以做到吗？”

　　“去公园，咖啡馆？” 路弋宁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睁大了眼睛。

　　“嗯，当然您可以带上消毒用品，或者类似于这种一次性坐垫。” 吴医生微笑着说道，“可以做到吗？这个任务通过的话，我们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可以帮助你和其他人建立基础的肢体接触，比如握手，拥抱等。”

　　后面一句话对路弋宁的确有很大吸引力，虽然总觉得其他人身上有讨厌的东西，但他还是一个动物，渴望和同类的肢体接触，他思考了一会后，点头答应道：“好。”

　　上车前，路弋宁把手套和口罩扔到了附近的垃圾桶里。心里想着去公共场合这件事，距离第一场签售会大概还有十天，提前联系联系好像也可以。但是今天就算了，路弋宁趴在方向盘上长叹了口气，今天已经好累的了。

　　余光扫到手机的提示灯在不停地闪着，路弋宁拿起手机，是秦聿发来的消息，他一下子直起了身子。

　　- 意中 A：[摸摸头. jpg]

　　- 意中 A：阿宁辛苦了。但我今天看到一个你应该会开心的事。

　　- 意中 A：图片

　　路弋宁看了半天，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点开大图后还是一头雾水，只知道这是秦聿公司的大厅。

　　-LIB：什么 [大白鹅问号. jpg]

　　- 意中 A：今天公司的广告牌投了你的漫画人物立绘，公司很多年轻人都跑去合影了。

　　- 意中 A：图片

　　这次秦聿专门把那个广告牌圈了起来，就左下角一个豆大的立方块，路弋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的 Alpha 也不知道是离了多远拍的这张照片。

　　-LIB：那你呢？你有没有去？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休兰德的。

　　- 意中 A：人太多了，没有找到时间。

　　路弋宁看着消息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眼睛，决定给自己的 Alpha 讨一个甜头。

　　-LIB：公司过两天要给我寄一些立绘，我寄几个给你吧。

　　- 意中 A：好

　　- 意中 A：公司的新产品开始内测了，我把东西和信息素到时候一起给你寄过去，你注意查收。

　　路弋宁挑了挑眉，寻思你们一个互联网公司还搞实体产品开发吗？

　　-LIB：什么？[大白鹅好奇. jpg]

　　- 意中 A：收到后再给你讲。

　　路弋宁眼睛一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但老两口也是时不时需要点意外火花来保持浪漫，延长爱情保质期的嘛，因此他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看秦聿要搞什么。

　　-LIB：好

　　- 意中 A：去开会了。

　　- 意中 A：一会开会完了，我去楼下看看。

　　-LIB：[冲吧，大白鹅. jpg]

　　第3章 

　　作者有话说：原本以为自己会写到的…… 结果并没有（干笑），那就下一章相约大眼仔（大概吧） 过几天会有事情，这两天提前更一更

　　奥古斯特的小夜曲，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面包的香味，路弋宁坐在角落，在本子上写生，58 元一杯的手冲咖啡已经凉掉，他还一口未喝，也不打算喝。这是他在网上做了一晚上工作找出来的咖啡店，开业没多久，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人也不多，不会有网红咖啡店那种人挤人，旁边人说话激动点，还会把唾沫星子喷到他身上的状况。

　　这已经是他来咖啡馆做训练的第八天了，后天他就要去城西一家最近几年很火的地标性书店开启他人生第一次巡回签售会的第一站，想想就忍不住临阵脱逃。

　　刚刚把咖啡师的轮廓勾勒出来，就弹出了一条消息。

　　- 大魔王：老师在吗？

　　-LIB：在的。

　　- 大魔王：我下个月要开始休产假，要本准备等到你签售会结束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头胎的原因，昨天去检查的时候胎象有点不稳。签售会的后续工作我打算让小林接管，您看可不可以？小林是我带出来的，今年负责的是恰恰乐老师的作品，您的情况我也给他大概讲过了。

　　-LIB：好的。

　　大魔王算是陪他一路过来的，他么两个年龄也差不多大，从大学到现在快奔三的年纪，两个人都还算事业有成，他变成了小有名气的漫画家，大魔王也混成了金牌编辑。

　　-LIB：宝宝预产期大概什么时候？我会给你们寄礼物。

　　- 大魔王：10 月 8 号，但说不定，双胞胎容易早产。

　　路弋宁挑了挑眉，这人去年与一个设计师一见钟情，三个月闪婚，弹指一挥间就有孩子了不说，还一下有两个，啧，狗屎运。

　　- 大魔王：阿斯玛第的手稿，星之契约那块的？

　　-LIB：[包在本大白鹅身上. jpg]

　　- 大魔王：我把你的飞信推给小林了，你记得通过啊。

　　- 大魔王：还有那个和歪墙老师的合作，您考虑得如何了？

　　题材和大纲他很感兴趣，但和别人合作就意味着他失去了一部分对作品的掌控，而他自己在创造时总会有一些刻意要去完成的事情，比如分镜的数量，必须是三的倍数，每一个单元的完结也必须是三的倍数…… 在自己完全创造一个作品时，他可以游刃有余地去调整这部分的工作，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这个问题而导致工作量加大，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焦躁状态…… 但如果别人一起合作的话，这件事就很难得到保证了。

　　所以纠结犹豫了这么多天，路弋宁还是决定放弃。

　　-LIB：不了，但请转告歪墙老师，作品很棒，只是我不适合这类型的故事创造。

　　- 大魔王：行吧。

　　- 大魔王：但你自己也努力努力，争取趁着《寒蝉》热度正好的时候，开始接下来的作品。《寒蝉》毕竟完结五年多了，知道了吗？

　　-LIB：知道，[大白鹅叹气. jpg]

　　五年了，已经五年没有作品了。路弋宁忍住往桌子上趴的欲望，重重地叹了口气，《寒蝉》完结后，他一度不知道要画什么，好像有许多想要画的东西，坐在电脑前却迟迟落不下笔，脑子里没有故事，也没有人物，千奇百怪的画面出现又消失，刚刚觉得有了灵感，再仔细去想的时候，它又跑掉了，像是抓不住的鱼…… 手上还有它存在过的痕迹，湿漉漉的带着海水的味道，但张开手里面却空无一物。

　　没有连载的作品，却接连接了不少商稿，因为那个时候他的洁癖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一心想要给自己弄个无菌泡泡屋，小屋的装修像个无底洞，吃进去了好多好多钱。也是那个时候网时开始有一些文章和评论，说他出道即结束，第一部作品用力过猛，以后怕是不会再画出什么好的作品了，有人赞同，有人反驳，有人惋惜，有人围观。

　　大街小巷上能看见《寒蝉》的身影，地铁广告牌上滚动着主角的人物立绘，意气风发，光鲜亮丽，而路弋宁却在那个时候陷进了人生的低谷，他每天洗手洗到手脱皮，刷牙刷到牙龈出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受刑，他的阳台挂满了洗出来的衣物，在好不容易晒干后又被重新扔进洗衣机，房间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路弋宁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铁笼里，找不到出去的方法，他不出门，一直躲在家里，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动过，仿佛成了身体里看不见魔鬼的提线木偶。

　　直到大魔王因为联系不到他，赶到他家里，不顾他的反抗和挣扎，直接指挥自家的 Alpha 把人抗到车上打包送到了医院。

　　路弋宁的正常生活已经被压榨到没有，长久没有好好进食，导致身体极度虚弱，想逃跑都没有力气。大魔王还算贴心，给他安排了一个独立病房，每天按时按点地顶着他打营养针，恢复饮食。

　　“给新的合作，那边指定说让你来画。” 大魔王从自己硕大的托特包里翻出来一沓文件，放到路弋宁面前的阅读器上，“不用急，对方没有定交稿时间，你可以慢慢看，等出院了再看。” 身材娇小的 Beta，板着脸看着路弋宁手上包的纱布，上面渗着淡褐色的药液，然后话音一转道，“怎么回事？你之前情况没有这么严重啊。”

　　“不知道。” 因为之前他拆绷带的恶劣记录，手被绑在了两边，他蔫蔫地说，“帮我解开好不好，我绝对绝对不拆了。”

　　“忍忍吧，一个小时后护士就来给你换药了。” 大魔王说道，“要翻页吗？”

　　路弋宁 “嗯” 了一声，也不挣扎了，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文件上，是一个刚刚开始的互联网公司，做交友 APP 的，只不过跟一般市面上的 APP 不一样的是，这是个主打距离感的交友软件，不提倡见面，不提倡线下发展关系，一切都在线上，云端交友，千里咫尺，名字也起的很直白，就叫做 Distance。

　　“看完了，下一页。”

　　大魔王伸手帮他翻页，“我和屿衍昨晚下载这个软件玩了玩，还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也下载一个试试？”

　　“我？” 路弋宁一向对这类东西敬谢不敏，“不了。”

　　“试试呗，反正是网上交友，有时间就聊聊天，还能调节生活，你这成天不和人交流是不行的。” 大魔王一本正经地说，“再说是网上交友，而这个软件上面都是一些巴不得离别人十万八千里的人。你也不用担心那个人地唾沫会不会喷到你身上，也不用去那些你觉得到处都是细菌的咖啡馆，电影院之类的地方，不是挺好的吗？”

　　“不想跟人接触为什么又要用交友软件？” 路弋宁不解地问，“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有些人不是不想接触，是做不到或者不擅长，但不代表他们不想和别人互动，交流。” 大魔王把口罩拉下来一点，透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你不也是吗？你之前连载漫画时不是也说过很喜欢和读者互动吗？这证明你也是有和别人交往的需求的。”

　　“哦。” 路弋宁从前都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一会，赞同道，“好像是这样，那你帮我下载一下吧。”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抬头看着还有大半瓶的吊瓶，“我还得住几天啊？”

　　“先住着吧，至少得等你手上的伤好了。” 大魔王拿过他的手机，对着他的脸扫了一下，“反正是屿衍家的医院，可以找她报销，对了，我让屿衍帮你找了个这方面的心理医生，你结束后去看看？”

　　路弋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给你下载好了，你到时候换完药自己注册。” 大魔王说着站起身，“你要困了就睡一会，我先回公司了。”

　　“好。” 路弋宁冲她笑了一下，“谢了，路上开车小心。”

　　Distance……

　　路弋宁闭上眼，久违地有了那种感觉，开始连载寒蝉时的感觉，不用去想，好像那幅画早就在他的脑子里，只是这时候被找到了。

　　宇宙中每个星星都有自己的位置，它们不用互相靠近，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管距离多远都会影响着彼此，或深或浅…… 或许有些人是像星星一样，不需要靠近，只在自己的轨道上转着，保持着距离，然后也会找到某颗星星。

　　会吗？

　　路弋宁睁开眼，有点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或许会吧。

　　想到这，他偏头看着床头上的手机，突然有点等不及换药。

　　第4章 

　　作者有话说：看来不用跑大眼仔了，我觉得能发上来 (? ?_?)?

　　驱车回家途中伴随着日落，从天的边缘深深浅浅的色块大片大片地晕染开来，铺满了整个西方，路弋宁忍不住将车停在路边静静地看着天空变幻莫测的样子，并随手给秦聿发了一个十几秒的视频。

　　-LIB：今天天气很好，你应该抬头看看天的。

　　-LIB：不过，你要是没时间的话也没关系，我拍下来给你了。

　　-LIB：[视频]

　　-LIB：不过拍出来效果没有那么好。

　　-LIB：等到签售会结束，我想去海边写生。

　　回到家的时候阿姨已经走了，在冰箱上留了便利贴：今天做了焖饭，在电饭锅里，苹果汁在冷藏室二层。

　　看着冰箱门上淡绿色的纸片，路弋宁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它撕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捻了捻指尖，将心头的不安压下去，打开了冰箱门，盛有苹果汁的玻璃杯已经附上一层白雾，手指贴上去就化成了水。

　　路弋宁将饭盛出来，一手端着苹果汁一手端着饭坐到了一旁的吧台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净化器时不时运作起来的声音，他一口一口吃着饭，给曾阿姨发了条消息。

　　-LIB：今天的饭也很好吃，谢谢阿姨。

　　- 曾阿姨：好吃就多吃点，我看市场上这几天的水产不错，明天给你做清蒸鲈鱼。

　　-LIB：好，谢谢阿姨。

　　- 曾阿姨：没事，我去送囡囡上补习班了，你在外面跑了一天了，泡个澡，好好休息。

　　-LIB：嗯。

　　退出聊天界面，路弋宁又点进了秦聿的头像。

　　-LIB：阿姨做了焖饭，很好吃。你下午吃的什么？

　　秦聿没有回消息。

　　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呢？路弋宁放下手机，起身端着碗走到水池跟前，冬天的影子还在，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收拾完厨房，路弋宁晃去了浴室，放好水后，他把衣服脱下来分门别类地扔进了不同的洗衣机，洗外套的，洗内衣的，洗衣机工作起来发出隆隆的声音，路弋宁躺在浴缸里，什么也不想。

　　不知道泡了多久，好像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门铃声响了起来，路弋宁睁开眼，耳边又响起了叮铃铃的声音，他湿淋淋的胳膊从水里伸出来，在毛巾上擦干手后，拿过手机打开了通讯器。

　　是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挺年轻的样子。

　　“L 先生吗？快递，请您签售一下。”

　　路弋宁清了下嗓子，开口道：“什么快递？”

　　“不知道，寄件人是 Q。”

　　秦聿啊，之前是说过要寄东西过来，路弋宁站起身，从浴缸里出来，“好的，稍等片刻。”

　　“好嘞。”

　　他拿过花洒把身上的泡泡冲干净后，走出浴室，来到旁边的小隔间换上了干净的内衣和浴袍，头发没有擦，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走到门口时，路弋宁又折了回去，拿出了一副手套戴在了手上。

　　“抱歉，久等了。” 路弋宁把门拉开一个缝，门外站在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穿着安送快递的制服。

　　青年楞了一下，看着面前带着湿气的男人，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吞了口唾沫，把怀里的大箱子递了前去，磕磕绊绊道：“您…… 的快递，请，请签收。”

　　路弋宁注意到他的变化，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厌烦，完全忘记了自己没有贴阻隔贴地这个事情，“你放到地上吧，我一会拿。”

　　“哦，好。” 青年把箱子放到了地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什么味道？他鼻翼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香气，淡淡地逸散在空气里，他一边想一边把快递单递到了路弋宁面前，“请您在这里签字，寄件人注明了是贵重物品，我们回去是需要反馈的。”

　　贵重物品？路弋宁又好奇了起来，他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等着快递员走了，他从门侧的小巷子里摸出来一把小刀，拆开了箱子，里面是个被锡纸包裹的箱子，四周填充着气囊，他伸手把气囊抽出来，将那个箱子抱了出来，拆了锡纸后里面是个纯白色的箱子，左上角用马克笔写着：To L from Q.

　　路弋宁抱着箱子转身回了房间，挺沉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把箱子放到茶几上，靠坐在了沙发上，摸过手机发现秦聿发过来好多条消息。

　　- 意中 A：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 意中 A：日落很漂亮。

　　- 意中 A：那就去北海吧，密码你也知道，我会让人提前过去打扫房子的。

　　- 意中 A：和平时一样吃的公司食堂。

　　路弋宁一手在箱子上敲着一边给他发语音。

　　-LIB：我收到快递了。

　　头顶的 “正在收入中” 闪烁了好几秒，秦聿发过来的只有一个“嗯。”

　　看起来是有猫腻的样子，路弋宁眼睛眯了眯，把手机放到了一边，专心拆着箱子。

　　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揭开盖子的一瞬间，路弋宁楞住了，有点傻眼。

　　他僵了好一会，伸手把里面的长方形盒子拿了出来，看着包装上的简笔画，这里面应该是个~~~ 吧，他把手上的盒子翻来倒去看了好一会。

　　合着秦聿他们的新产品是情~ 趣~ 用品？

　　手机响了一下，路弋宁扫过去。

　　- 意中 A：收到了？

　　路弋宁把手中的长盒放到一边，没有回消息，继续翻着盒子里的东西，一个没有标志的袋子，也摸不出来里面是个什么，一罐香薰蜡烛还有一盒秦聿的提取信息素，拆开盒子里面是十个五毫升容量的安瓿瓶，路弋宁拿了一个对着光晃了晃，似乎已经闻到了愈创木的味道，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脖颈。

　　感谢医学发展，毕竟发情期的时候 Alpha 信息素比任何抑制剂都管用的多，副作用还少，尤其这种经过提取的信息素，更能有效安抚发情，最短一个小时起效，最长也不会超过半天。而也帮助 Omega 减少了因为一旦发情，发情期时间长短不定而导致的在各个方面的不便利，更重要地是不用和 Alpha 发生实质关系，简直救路弋宁于水火之中，三年前的时候他就几乎已经对抑制剂产生抗体了，人生在世最大的敌人是自己这句话一点都没有错，靠抑制剂过不去的发情期，简直让他对每一次发情期都产生了恐惧，即使用物品辅助了~~，身体深处的空虚还是像填不满的黑洞，那几天他总有种自己就要死了的感觉，也是那个时候他明白了爸爸为什么会有了他，又为什么在生下他后不久就结束了生命，他已经撑不下去了，他也一度怀疑自己要撑不下去了。

　　但幸好碰上了秦聿，也幸好有了这个小东西。

　　路弋宁把手上的小瓶子放回盒子里，拿过手机。

　　-LIB：收到了。

　　-LIB：[大白鹅坏笑. jpg]

　　-LIB：你们开始多栖发展了吗？

　　- 意中 A：[经典脸红. jpg]

　　- 意中 A：之前…… 你不是说那些远程的都不好用吗？所以和公司的产品开发争取了很久，去年十月份开了项目，这是第一批，但材料和技术都有保障的，我全程都跟着这个项目。

　　看完后，路弋宁脸一红，两年前他们开始云~~，一开始也是学着网上那些视频~~ 之类的，后面发现市面上有那种可以远程操纵的玩具，刚刚尝到甜头的路弋宁兴冲冲地和秦聿提了一嘴，没想到秦聿也就答应了，两个人第一次弄的时候，原本好有点紧张，磕磕绊绊地，但后面就没脾气了，一会掉线了，一会玩具又没电了，一会动作太大了，一会又没有劲了…… 弄得筋疲力尽，路弋宁躺在床上出了一身汗，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却一次都没到…… 原本是愈挫愈勇，但后面发现跟人的技术没关系，跟产品本身有问题，掉线掉地只想骂人。

　　路弋宁呐呐了两声。

　　-LIB：哦

　　-LIB：[大白鹅乖巧. jpg]

　　- 意中 A：有时间的话试试吧。

　　- 意中 A：[经典微微笑. jpg]

　　路弋宁伸手把面前的盒子揭开，里面有大小不一的五个按摩棒，看得他老脸一红，随手抽了一个出来，发现柱身 2/3 处有一个小缝，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个尺寸…… 还真的挺大的。

　　他左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下，然后看到盒盖上画着一个心率图，然后贴着右侧画着半个心，路弋宁看了一会，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秦聿。

　　-LIB：[照片]

　　-LIB：[大白鹅好奇. jpg]

　　-LIB：你也有吗？配套的吗？

　　过了好半天秦聿才回过来一个 “嗯”。

　　-LIB: 让我看看

　　那边又开始磨磨蹭蹭，路弋宁抱着手机情不自禁地乐着。

　　- 意中 A：[图片]

　　路弋宁打开一看，盒子和他差不多，不过秦聿的半个心在盒盖左边，然后有高高低低的折线一路延伸到尽头，盒子里面是一套五个飞机杯，左边的一个外壳是镜像材质的，倒映着秦聿的样子。

　　他的 Alpha 剑眉星目，面容英俊，脸颊一片绯红。

　　之前不知道秦聿长什么样子时，路弋宁一直以为秦聿要不和自己一样大，要不然就比自己还大几岁，毕竟这人一本正经，做什么都一副老干部风，但后来才知道自己才是老牛吃嫩草里的老牛，秦聿实际上比他还小三岁呢，又因为社恐，人际交往一直很简单，所以各个方面都禁不起逗，一逗就脸红。

　　路弋宁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腺体在微微发烫，他点开照片仔细看了看，看背景秦聿今晚似乎不在公司而是在家，他把手机在手上转了几圈。

　　-LIB（语音）：你不是说有时候试试吗？我今晚没有事情的，你今晚还忙吗？

　　- 意中 A：不忙。

　　-LIB：那把视频打开吧，我去收拾一下。

　　- 意中 A：好。

　　第5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

　　闹钟在八点准时响起，路弋宁从被子里伸出手捞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地点着，过了好一会才有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有点累，明明还休息了一天，可还是很累，他慢吞吞地坐起身，两手撑在身侧，被子从身上滑下去，窗帘这时也吱吱扭扭地升了上去，阳光迫不及待地涌进屋内，他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手腕上的红痕淡下去不少但还是能一眼看到。

　　路弋宁把手举地远了一点，认真地打量着缠绕着手腕的印记，这还是第一次留下了痕迹，能看见的痕迹，以前都是春事了无痕的。

　　他垂下手，又朝后躺去，拉过被子遮住半张脸，前天晚上的事兀自在脑海里转动起来，他后知后觉地闷红了脸，全身又燥热起来，腺体也在隐隐发胀，他抬手摸了上去，是要发情的预兆…… 就不应该色欲熏心，这下遭报应了吧。

　　路弋宁哀叹一声，刚刚的旖旎一下子散地干干净净。

　　他从床上爬下来，拖着步子出了卧室，从柜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酒精，针管和秦聿的信息素，瓶子被打开的瞬间，愈创木的味道就涌了出来，路弋宁抿紧嘴，将它配进配套的冻粉瓶里，摇晃均匀后，他拿过针管将其打进了腺体，虽然做过很多次了，但当冰凉的针尖扎入腺体的时候，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绷紧身子，全部推了进去，他两手撑着桌面闭着眼低低地喘息。

　　缓过不应期后，他抓了抓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径直去浴室冲澡。

　　给曾阿姨放了两天假，吃饭问题就得自己解决。路弋宁简单地给自己烤了两片面包，热了杯牛奶，一边吃一边等着小林的电话，顺便想着自己的东西是不是都准备全了。

　　第二片面包刚咬了一口，小林的电话就伴随着汽车引擎的声音来了。

　　“十七老师，我到了，您准备好出发了吗？”

　　“嗯。” 路弋宁把剩下的面板放回盘子里，“稍等我三分钟。”

　　“好的。”

　　透过窗户能看见小院外面停了一辆黑色保姆车，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的年轻女孩从车上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路弋宁收回视线，洗干净手后，去衣帽间取了一副白色的长手套戴在了手上，还有口罩和帽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拿出阻隔贴贴在了脖子上，然后把卷起来的衣领立了起来，露在外面的只剩下了一双眼睛，他又取出一副平光黑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像变态杀人犯的打扮，看了一会后，路弋宁心里冒出这样一句话。

　　“可以的，没有问题的。” 路弋宁低声给自己说着话，“只是过年时候的超市，比平时拥挤了五倍的咖啡馆，可以的，没有问题，只是在漫画上签名而已，不会有肢体接触的。” 他长舒一口气，按下门把手，迈步出了房间。

　　“十七老师，您好！” 小林远远地冲他挥手，她是很元气的长相，只是看着就会让人开心。

　　“您好。” 路弋宁冲她点点头。

　　“我昨天把车送去里里外外洗过一边了，还消了毒。” 小林说着帮他打开车门，“所以您放心大胆地坐！”

　　“谢谢。” 路弋宁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小林说着也上了车，她把放在一旁的口罩戴上，“Aby 姐当初给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在做梦，你看我胳膊上现在还有当时掐自己留下的印子呢。” 她乐呵呵地说着，“说起来我当时进黑石就因为老师您，我真的好喜欢《寒蝉》的，尤其是尤尔萨，她真的我心中 TOP1 女神！”

　　坐在陌生的车里，路弋宁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放松，他手指在腿上神经性地敲打着，想微笑以表示感谢，嘴角扬起一半又想起自己戴着口罩，没有人能看见他是什么表情，于是开口道：“我很荣幸。”

　　小林弯了弯眼睛，“到时候签售会还有四个人会在现场帮助您，也是当时负责《寒蝉》的助理编辑，他们这会应该已经去场地了。”

　　“嗯，好。” 路弋宁想了想，问道：“是安可他们吗？”

　　“是的，他们提前去看场地布置，还有安保那一类事情。” 小林回道，“老师，我们大概过去还需要一个多小时，您可以先在车上休息一会，签售可累人了。”

　　“不是只有两个小时吗？” 路弋宁有点不懂，两个小时能有什么累人的事情呀，又不是去做搬砖类的体力劳动，并且他觉得这个时间还算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毕竟他之前已经可以在咖啡馆待将近四个小时了

　　“这个嘛……” 小林回头冲他露了一个苦笑，“说是两个小时，我们到后面我们会限制人员进入，来保证签售结束…… 但现场时间一般来说还是会长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并且签名还挺累人的，得不停地写字。”

　　“这样吗？” 路弋宁点点头，还以为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他轻松道：“写字没有问题的，之前一画画一天的情况也不少。”

　　“我们会尽量控制时间的。” 小林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但是《寒蝉》的粉丝真的很多，还有些人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寒蝉》……”

　　“是吗？我很开心。” 路弋宁笑道，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市面上永远不缺乏作品，好作品也是如此，就算数量有限，但也是一直有的，这是个人才辈出的年代，有时候他在网上浏览最新的作品，也会时不时被惊艳到，然后感到压力很大，思考，要画出什么样的作品，才有资格去竞争啊？

　　而《寒蝉》已经落幕了五年，竟然还有人记得，甚至有人愿意来签售会，这件事已经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了，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早都不知道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多少次了。

　　所以，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看着那么多人，简直就是人山人海，有些人举着牌子，有些人打扮成了《寒蝉》里的角色，虽然知道有人一直在支持自己，支持《寒蝉》，但他只是通过互联网，看到一个个 ID，有时候看多了，很难在脑中形成这是一个人的明确形象，而现在那些呆板的 ID 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出现在了他面前。

　　路弋宁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他呆愣愣地看着那些人，心里面涌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舔了舔嘴唇，有点不确定地开口道：“这些人都是来签售会的吗？”

　　“嗯！” 小林用力地点点头，有点打趣地说道：“我终于知道安可发来的一连串哭哭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好多人啊。” 路弋宁小声地叹了一声，他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秦聿。

　　-LIB：[图片]

　　-LIB：我到签售会的地方了，有很多人。

　　-LIB：[大白鹅不知所措. jpg]

　　-LIB：怎么办啊？签售会两个小时，我觉得二十个小时都不够

　　-LIB：[大白鹅紧张地搓手手. jpg]

　　小林把车停到了专属停车场，安可已经早早在那里等着了。

　　“十七老师，走吧，我们先去上面休息一会，两点准时进场。” 小林解开安全带，“还有四十分钟左右。”

　　“哦，哦，好的。” 路弋宁跟着下了车，觉得自己有点手软脚软，他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而他还是主角，真是想想就忍不住临阵脱逃。

　　安可还是和以前一样留着齐耳的短发，说话声音很甜很软，他抱着文件夹小跑到他们跟前，“十七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路弋宁冲他点点头，安可是大魔王身边他比较熟悉的助理，大魔王没时间的时候，都是安可来取画稿的，从他没什么正儿八经作品后，他和安可也就没有见过面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

　　“谢谢老师，老师是真的没怎么变，我还是变了不少的。” 安可笑着晃了晃左手。

　　“啊，恭喜啊。” 路弋宁一愣，笑着说，“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三年后吧，等她退伍了。” 安可说着按下电梯，“话说，老师还是对恋爱没有兴趣吗？老师想恋爱的话，我可以介绍 Alpha 给你哦。”

　　路弋宁轻咳一声，“不用，不用。”

　　“那好遗憾哦。” 安可说道。

　　到了休息室，小林去和其他工作人员最后核对相关工作，留了安可一会带路弋宁去楼下签售。

　　“十七老师，吃点东西吧。” 安可把便当盒拿到他面前，“我在家做的，味道应该还可以，餐具也消过毒了，放心用就好。”

　　“哦，好，谢谢。” 便当做的很精致，路弋宁从便携餐具盒里把筷子拿出来，犹豫了一下夹了根西兰花放到嘴里，味道很好，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 安可坐在不远处，电脑屏的光在镜片上映出蓝色的光。

　　路弋宁一口一口吃着饭，放在一旁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 意中 A：怎么了？

　　-LIB：人好多。

　　- 意中 A：害怕吗？

　　路弋宁放下筷子，倒也不是害怕，好吧，是有点，但是好的那种害怕，他想了一会回消息道，“不是焦虑发作的害怕，是有点受宠若惊的害怕。”

　　-LIB：那么多人来找我签名，那么多人啊，照片里都只是很小很小的部分。

　　-LIB：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LIB：[大白鹅担忧. jpg]

　　- 意中 A：很多人喜欢你的。

　　- 意中 A：阿宁很优秀，你创造了那么精彩的故事，大家喜欢你一点都不奇怪。[经典抱抱. jpg]

　　路弋宁看着秦聿发来的消息，是因为《寒蝉》的原因吗？那大家其实喜欢的不是路弋宁，还是 17-B，是网络上那个有着黑头发死鱼眼的 17-B，那个画热血冒险漫画的人，而不是连出趟家门都畏畏缩缩的路弋宁，他才不优秀，问题一大堆。

　　说优秀的话，秦聿才是正儿八经的青年才俊，除了不会说话之外，但这是上帝的问题，不是秦聿的问题。

　　-LIB：那你呢？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喜欢你？

　　-LIB：[大白鹅发问. jpg]

　　秦聿没有回复，路弋宁开始想自己是不是问的有问题， 正打算解释，自己只是开玩笑，那边回了过来。

　　- 意中 A：没有

　　- 意中 A：你是为数不多喜欢我的人。

　　看到这个回复，路弋宁觉得自己好像应该高兴，自己远在天边的 Alpha 身边没有什么莺莺燕燕，但他完全没有高兴的情绪，一点水花都没有，反而觉得有点生气。

　　-LIB：[大白鹅掐脸. jpg]

　　-LIB：不可能，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这话发出去觉得有点不对劲。

　　-LIB：是大家对 17-B 的喜欢，不是我对你的喜欢！

　　-LIB：不一样的喜欢，但肯定大家喜欢你的，你公司的人肯定喜欢你的！

　　“老师，快到时间了，我们走吧。” 安可合上电脑，开口道。

　　“好。” 路弋宁看着自己发过去的话，觉得自己越描越黑，而秦聿也不知道是看到了没看到，也没回复，一时间觉得血都往天灵盖冲，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干脆直接发了个表情包，让秦聿自己去悟。

　　-LIB：[大白鹅. jpg]

　　- 意中 A：阿宁是心疼我吗？[经典微笑. jpg]

　　-LIB：[大白鹅掐脸. jpg]

　　-LIB：签售会开始了

　　- 意中 A：好，阿宁加油。[经典爱心. jpg]

　　- 意中 A：祝阿宁签售会一切顺利

　　第6章 

　　作者有话说：这章比想象中难写好多啊…… 不过还好赶在今天结束前发出来了。 #517. 心之所向，爱之所爱 No one is outlaws of love.

　　周日 00：32AM

　　-LIB：我觉得我在签售会看到你了。

　　-LIB：你是不是来我的签售会了？

　　距离人生第一场签售会已经过去了三十一个小时，而距离自己给秦聿发出这两条信息也已经过去了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

　　秦聿还没有给他回消息。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路弋宁把手机黑屏，抱着被子不错眼珠地看着窗外的半轮新月。

　　不应该发那条消息的。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他已经一天没有睡了，却一点都不困，眼睛有点酸涩，可能照镜子时会看见有红血丝，但完全不敢睡，连闭眼打盹都不敢，曾阿姨看他一天魂不守舍，还询问了多次，他只是摆摆手，一会窝在沙发上，一会窝在工作室的皮椅里，要不然就靠坐在飘窗上…… 什么都没有心情做，一颗心全勾在了手机上。

　　消息发出去后他其实就开始后悔了，不应该问的，哪怕看到的那个人真的很像秦聿，或者说就是秦聿，他也不应该问的。

　　因为约定过。

　　但现在自己似乎把约定打破了。

　　在潜意识里，路弋宁一直都有一种关于秦聿的不真实感，秦聿对自己来说太完美了，温柔，体贴，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和距离感，简直像童话书里用魔法变出来的定制爱人…… 让他这种人也可以享受对平常人来说再常见不过的爱情。

　　在遇到秦聿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是没有机会恋爱的，他会赚很多钱，买很好的药品，撑过绝情期前的所有发情期，到了老了之后住很好的养老院，然后孑然一身地活很久。这是在秦聿闯进他生活前所看到的未来，当然他不是没幻想过爱情，他想过爱情，至少在洁癖变得严重前的少年时期，他认真地幻想过，但是后来魔鬼盘踞在了他大脑里，他就没再想过，因为幻想中恋爱不再甜美，相反变得丑陋而可怖，他不敢想自己与另一个人的接触，连简单的牵手都不可以…… 在街上看到吻别的情侣，脑子里浮现的不是这是一对热恋的情人，而是恶心。

　　以前所有会让他心动的事物，都变成了褪去华丽外表的水果，不再香甜，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他变成了一个只看得见肮脏和丑陋的人，所有的美开始一点一点从他的世界消失。

　　也是那个时候，路弋宁开始拿起画笔，想要创造一个没有肮脏的世界，想要拼命地抓住一点点美好的，没有被污染的东西，当他没有办法在现实世界给自己做一个干净的泡泡屋时，他可以在笔下创造一个在泡泡里的世界，然后忘记现实生活中的一切，躲进那个泡泡。

　　但是当那个泡泡彻底诞生后，路弋宁发现自己再也进不去了，他的泡泡好了，但他进不去了，他又得面对眼前满是污染的世界。

　　路弋宁在心中尝试去找了大魔王推荐的医生，但他连迈出门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去医院了，一出院他就缩回了房子里，一个个地接着商稿，仿佛流离失所的人躲进一个个临时的安全屋，直到真正的泡泡屋建好，他才松了口气，开始努力收拾起一片狼藉的生活。

　　然后遇上了秦聿，一个各方面都很合拍的人，又因为他远在天边，几乎都可以算作另一个世界的人了，路弋宁潜意识地将他当作了生活在泡泡里的人。

　　和秦聿在一起的日子就像是在梦中一样，亦真亦幻，而秦聿就是神话故事里会潜入梦境实现他所有睡醒后无法实现愿望的睡魔，他们签订了契约，只要不违反契约内容，他就会一直在。

　　而现在契约打破了，他让秦聿暴露在了真实世界，而梦境开始坍塌，变得支离破碎，与他顶下契约的秦聿似乎也会随之消失。

　　像是午夜的钟声在沉睡多时后开始转动，魔法也就随之开始消失了。

　　秒针转动的声音莫名刺耳，仿佛时间在张扬地宣告自己的流逝，一秒，两秒，三秒…… 慢慢变成一分钟，一小时，甚至一天，心中的不安像是不断上涨的潮水，已经淹到了胸膛。路弋宁长长出了口气，坐起身了，打开手机盯着依然没有变化的聊天界面。

　　他咬住下唇，断断续续地敲出一大段字，“我只是看到一个人很像你，可能看错了吧。你睡了吗？我们聊聊天？签售会很顺利，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还发生了几件有趣的事，你要不要听？”

　　拇指停留在发送键上方，路弋宁反复地审视着这段话，甚至想好了后面要配上墨镜大白鹅的表情包，但他还是没有发出去，拇指向下移动了一点，哒哒哒的删除声逐渐连成一片…… 文字输入框变得一片空白。

　　已经 1：53 了。

　　心烦意乱起来，路弋宁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腿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签售会进行地异常顺利，他曾经担心过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小林负责从读者手中拿过需提前写到便利贴上的话以及从读者手中接过书翻开并递给他，安可则负责收礼物，一切都进行地井然有序，除了有几个读者激动到哭出来，眼泪滴到了桌面上，不过离自己并没有很近，或许也是治疗起了作用，焦虑并没有发作，安可及时地拿过纸巾去擦拭桌面上的水滴，显然是害怕他突然发病，但安可忘记了正站在他面前怎么也止不住哭的年轻人，他从安可的包里抽出一张纸，试探地递了过去，手也有点发抖，年轻人也像是被惊到了，一时间睁大了眼睛，泪水啪嗒掉到了他的手套上。

　　黑色的皮质手套，很厚，他感受不到眼泪的存在，但能看到。

　　年轻人急忙接过纸巾，把自己的泪水擦掉，有点哽咽地说：“对…… 对不起，十七老师我知道…… 您…… 您有 OCDC，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见到您太激动了……”

　　“没关系。” 路弋宁收回手，在心里反复地做着自我暗示，然后尽可能地控制自己不去看刚才沾到眼泪的地方，以至于签名变得潦草了几分，写完后自己看到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但年轻人并没有在意，很兴高采烈地拿过了漫画，有点紧张地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问，“可不可以合照。” 并伸手指向自己的朋友。

　　路弋宁点点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看到了一张自己熟悉到闭着眼都可以画出来的脸。

　　是秦聿。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与人群中的秦聿对上了视线。

　　秦聿戴着浅灰色的透明保护面罩，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打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上面的领带夹是他所熟悉的，去年 Blurv 出的限量版，尾部缀着一枚 89 切面的蓝钻，在光下看如同燃烧的蓝色火焰。

　　是他送给秦聿的 24 岁生日礼物。

　　秦聿的眼睛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一秒就低下头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在人群中渐渐模糊的背影。

　　“十七老师？”

　　安可甜糯的声音响起，把他拉了回来。

　　“怎么了吗？”

　　“没事。” 路弋宁重新坐好，“继续吧。”

　　是秦聿吗？

　　他怎么来了？

　　是来找自己的吗？

　　但为什么又走了呢？

　　还是我认错人了，只是和秦聿长得很像的一个人？

　　不是秦聿吧，他才不会来人这么多的地方。

　　不可能的，一定是秦聿，他不会认错的。

　　……

　　秦聿的出现让他变得心神不宁起来，路弋宁几次三番地抬头看向他刚刚出现又消失的地方，甚至有几次写错了字，只能让安可跑去帮读者换一本新书来。

　　直到签售会结束，他都再也没有看到过秦聿，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路弋宁做在休息室揉着酸痛的手腕，是低头太久产生的幻觉吗？

　　不会吧。

　　结束后，他请大家在附近一家居酒屋吃饭，是安可竭力推荐的，他刷了卡，没有参与其中，大家表示了理解，然后小林说自己吃不了海鲜，也没有参与，开车送他回了家。

　　洗完澡，路弋宁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手按着遥控器，正好看到一个频道正在播放《寒蝉》，是倒置沙漏那一节，他放下遥控板，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一瞬间疲惫就席卷了全身，像是一整体支撑着自己的某种力量一下子从身体里消失了一样，但他却不想上床睡觉。

　　制作室很厉害，打斗做得超出他的想象，他的眼中映着刀光剑影，大脑里却只在想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下午的那个人是秦聿吗？

　　手机被路弋宁拿在手中一圈圈地转着，一集播完了，ED 是最近几年很火的一个独立音乐人唱的，听说还是个高中生呢。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唱起歌来声音这么冰凉，这么悲伤啊？

　　路弋宁提出这个疑问，但没有什么想要深入了解的想法。

　　秦聿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家还是在公司？

　　他下午穿着西装，是从公司来的吗？还是准备去公司。

　　路弋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看着电视上已经变成销售增高马甲的电视销售节目，嗤笑一声，“什么东西啊？”

　　秦聿，他看起来和照片和视频上有点不一样呢，他这么想着，却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连电视销售节目都播放完毕了，电视屏幕上变成了蓝莹莹的光，一行小字来回滚动着——夜深了，快去休息吧。

　　路弋宁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拿出了手机，他手指有点颤动地打着字，看着信息框的绿色一点点填满，示意消息已成功发送，他点开表情包，从上划到下，因为没有找到适合的大白鹅而长长地叹了口气。

　　月亮不见了。

　　路弋宁伸手在手机屏上点了几下，显示时间为 4：26。

　　快三十个小时了，这是个新的记录。

　　路弋宁伸手把聊天记录往上略微划了划，秦聿发给自己的最后一则消息是祝他签售会一切顺利。

　　不顺利，一点都不顺利！

　　路弋宁用力在秦聿的头像上点了几下，手机微微一震，最下面弹出一行浅灰色的小字，“你晃了晃‘意中 A’”

　　路弋宁盯着那行字，过了半晌吐出了一句，“我没有。”

　　但小灰字不是 Echo, 不会回复他。

　　路弋宁撇撇嘴，有点抱怨地嘀咕，“明明你自己跑来找我的，现在又闹什么啊？” 嘀咕完，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契约是被打破了，但先打破契约的又不是自己……

　　是秦聿先出现的，从梦里出来，然后出现在了他的现实世界中。

　　想到这个，之前的不安和紧张，淡下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有点生气，也不管秦聿这会是不是在睡觉，路弋宁按下了语音通话按钮，娜塔西亚的《卢克西亚变奏曲》播放到第四段的时候戛然而止，屏幕上的 00：00 开始计时。

　　路弋宁舔了舔嘴唇，开口道，“秦聿。”

　　那边秦聿发来消息：“嗯。”

　　“你三十个小时没回我的消息。” 他听到从对面传来细微的声音，但不知道是什么。

　　- 对不起。

　　秦聿应该道歉，但路弋宁看着那三个字却不想接受，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四周又变得静悄悄的，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但屏幕上的数字还在不断变化，提示着他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路弋宁开口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变得不对劲，鼻音变得很重，带着水汽。

　　- 你哭了。

　　- 我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 阿宁

　　- 我…… 对不起

　　秦聿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过来，从对面传来脚步声和叮叮咣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 阿宁，你愿意

　　- 你愿意出来和我见面吗？

　　路弋宁微微睁大眼睛，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 阿宁，你愿意出来见我吗？

　　- 我可以给你解释那天的事。

　　- 我是去你的签售会了

　　“你要和我见面？” 路弋宁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 嗯

　　路弋宁咬了自己一下，确定不是在做梦，然后很快地做了决定，完全没有思考地回答道：“好，去哪？”

　　- 樘柠路 68 号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开车过去。”

　　- 好。

　　-[位置]

　　“几点？”

　　- 我明天会一直在，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 你明天会来吧 [经典眼巴巴. jpg]

　　路弋宁闭了闭眼，“会的。”

　　- 那我等你

　　- 你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休息。”

　　- 嗯 [经典月亮. jpg]

　　路弋宁犹豫了一下，抬手挂断了语音通话。

　　秦聿竟然提出见面？为什么啊？他想了一会就没在想，重新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之前他想过和秦聿见面时会是什么样子，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猝不及防，来不及准备…… 但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好。

　　因为，秦聿看起来没有要消失的意思……

　　至于明天的见面会是什么情况，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左右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吧。

　　对了，秦聿为什么没有睡觉啊？是还在工作吗？临睡前路弋宁迷迷糊糊地想起这件事，没等他想出个一二三就被拉进了沉沉的睡梦中。

　　第7章 

　　作者有话说：小声嘀咕：小秦宝贝之后会说话的。 再小声嘀咕：可以求一些海星和收藏吗？谢谢每个点进来的小可爱！(????)??

　　“嘶。”

　　从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路弋宁低下头，指尖的泡沫一个接一个破碎，露出指甲周围已经泛红的皮肤，他抿紧嘴巴，把手伸到水下，冲干净泡沫，关掉水龙头，抽出折纸将手上的水滴擦拭干净。

　　太多次了，今天洗了太多次手了，路弋宁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指尖的刺痛还没有完全消失，从起床到现在不知不觉洗了太多次手了，简直像回到了以前。

　　路弋宁两手撑在身侧，注视着电视上方的几何状钟表，快中午十二点了，是不是该出发了？

　　秦聿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时间，只是说他今天一直会在那里。

　　他是不想给自己压力吧，路弋宁这样想着，果然是秦聿呢。

　　路弋宁偏头望着窗外，该出发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心砰砰直跳，好像做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决定一样，肾上腺素在急剧分泌着，支撑他站起身，穿戴好出行的一整套行头，将车开上几乎无人的公路上。

　　“正北大街两车相撞，产生拥堵，正在规划新路线。”

　　“已规划好新的路线，下一个红绿灯右转，预计通行时间为十八分钟。”

　　十八分钟。

　　路弋宁舔了舔唇角，将车转到了右拐车道，趁着等红灯的时间，他点进了秦聿的聊天框，思考要不要告诉秦聿自己快到了。

　　身后传来了鸣笛声，打断了路弋宁的思考，他发动车，看着已经输好的消息点了发送，又重新切回到了导航。

　　秦聿的消息从上方弹出来。

　　- 好的，我会在路边等你。

　　停留了五秒后，淡蓝色的方框就缩了回去，但也足够路弋宁把消息看完了。

　　要见面了。

　　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直到现在，路弋宁仍觉得一切都没有真实感，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轻飘飘的，像是一个做了太长时间的梦。

　　刚刚拐过路口，导航的声音再次响起：“距离目的地还有五百米，本次导航即将结束。”

　　其实不用导航提醒，路弋宁也知道自己到了，樘柠路是条小巷子，是那种很有历史感的小巷子，路两旁遮天蔽日的高大梧桐树，因为时间原因而发黄的店铺招牌，上了年纪的人四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有的人提着鸟笼，有的人脚边窝着猫…… 还有上世纪八十年代风格的小区，深蓝色的玻璃窗和外面铁质的防护网…… 一切都给人一种岁月感，除了站在路边的秦聿。

　　所以路弋宁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换了一个纯透明的保护面罩，将自己完全暴露了出来，看着秦聿看过来的视线，路弋宁直到秦聿也看到了自己，这辆车还是他们俩个当时一起选的，主要是秦聿选的，他对车一窍不通，只列出了一大堆要求，秦聿没过几天就给他选好了四款几乎符合他所有合理不合理要求的车，他都不知道秦聿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巷子并不宽，所以只有一边有停车位，正好在秦聿站的对面，路弋宁靠路边停好，熄了火，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马路不宽，三四步就能走过去。

　　路弋宁站在车边看着秦聿，汗水已经把手套内侧濡湿，黏糊糊地贴在了掌心，他手还撑在车门上，然后看见秦聿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也很紧张，并且完全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路弋宁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说起来，小朋友是会比自己还要紧张。

　　路弋宁松开手，抬腿朝马路对面走了过去，他弯起眼睛，嘴角扬起。

　　“秦聿。”

　　秦聿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闭上嘴，抬起手，漂亮的手指在空中做着一连串动作。

　　路弋宁跟他视频时见过很多次，他在叫自己 “阿宁”，那一瞬间，路弋宁突然有了真实感，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步子迈得更大了些，然后在秦聿面前站定，他微微仰头，看见秦聿左脸浮出的浅浅梨涡。

　　应该早点来的，路弋宁想着。

　　一阵风吹起，柳絮还有梧桐絮沸沸扬扬地飞了起来，路弋宁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紧接着感到有人拂过自己的肩膀，他睁开眼，看见秦聿急忙收回手，比划着 “说”：“有柳絮，已经弄掉了。”

　　“哦，好，谢谢。” 路弋宁看着他的手，想，这双手比照片和视频里更漂亮，像是钢琴家的手，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搭在秦聿的手腕上，“没事，只是衣服而已。”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去哪里？”

　　“这里有一个茶馆，人不多。”秦聿 “说” 道，“老板打扫地很干净，并且我有专属的包间，里面的茶具都是我自己的。”

　　“那走吧。” 路弋宁看了看周围还在翩翩起舞的飞絮说道。

　　秦聿点点头，转身给他带路。

　　“你今天没有穿西装。” 路弋宁突然开口道，秦聿几乎是个工作狂，一年到头都在工作，聊天时几乎没看过他穿除西装之外的衣服，今天倒是破天荒穿了一身休闲装，倒是显得更加年轻了。

　　秦聿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 T 恤和夹克衫，点了点头，然后 “说” 道，“今天没有去公司，所以没有穿西装。”

　　路弋宁把眼前的柳絮挥走，“挺好看的。”

　　秦聿闻言抬手摸了摸保护面罩。

　　茶馆并不远，没一会就走到了，一扇竹制的大门，门口还蹲着两个不大的石狮子巷，走进门，石墙上蜿蜒着绿色，黄色的爬山虎，墙根处种着一丛丛玫瑰，各种颜色都有，叶面和花瓣上还有晶莹剔透的水珠，想是刚刚浇过水。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一个穿着淡青色旗袍的长发女人走了出来，她没有戴保护面罩，也没有贴阻隔贴，她把水壶放到一旁，拿过手腕上绑着的方巾擦着手，看着路弋宁开口道：“你好，我是阮季，你可以跟秦聿一样叫我十三。” 她面容温婉，笑起来很平添了几分亲和力。

　　虽然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但路弋宁并没有感觉到不适，笑着回道：“你好，十三…… 小姐。”

　　“唔……” 阮季噗嗤一声笑出来，“叫十三就行，你们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茶叶都是新的。” 她说着看向秦聿，“还是老样子？我不管你，你自己弄？”

　　秦聿点点头，对路弋宁 “说” 道：“走吧。”

　　路弋宁：“好。”

　　再往进走，才发现这是个保存完好的四合小院，还以为 X 市的四合院都没有了呢。路弋宁跟着秦聿上了楼，楼梯又高又窄，踩上去会发出吱咯吱咯的声音，他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应该是经常来吧，但印象中秦聿没有给自己提起过这个地方。

　　这算是秘密吗？

　　虽然知道隔着网线，彼此都难免有秘密，但知道他的确有事情自己不知道，路弋宁情绪还是不可控地低落了下去，

　　秦聿拉开一扇雕花木门，比了一个 “请进” 的手势。

　　“谢谢。” 路弋宁进了房间，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墙上挂着几幅素雅的花鸟画，靠墙的木柜里整齐地摆放着茶具和茶饼，中间的小几上放着一套瓷白的茶具，方形的插电小碳炉和一个三层云纹螺钿漆盒，茶几两侧放着圆形的亚麻坐垫。

　　“吃点心吧，这是我从家带来的。”秦聿 “说” 完后，把漆盒一层一层抽出来，第一层是一层桂花糕撒着细细的白砂糖，第二层是曲奇饼干，最后一层是准备好的餐具，全部拿出来后，秦聿开始准备泡茶，“你想喝什么茶？阮季新进的白茶很好喝。”

　　“都可以，我不懂茶。” 路弋宁拿过叉子在手上转着，看着秦聿有条不紊的动作，想这真的很老干部呢，原本以为现在年轻人都是喝咖啡，或者去酒吧之类的地方的…… 而不是跟他幻想中的退休生活一样。不过这不是重点，昨晚他们俩聊天结束是在四点，那么…… 他叉起一块桂花糕：“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秦聿做好水，把茶叶拨进了茶壶里，闻言回道：“昨天晚上聊完天后。”

　　桂花糕蒸得又软又糯，因为桂花放得足，香味也很浓，“你没有睡觉吗？” 路弋宁问道。

　　秦聿摇摇头。

　　“为什么？”

　　“睡不着。”

　　仔细看，能看见秦聿眼睛下淡淡的青色，还有下巴处冒出的青茬，睡不着吗？路弋宁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秦聿，开口道：“秦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

　　秦聿回答地很利落，倒是一时让路弋宁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把胳膊放在桌面上，咬着唇内的粘膜，隔着从水壶里冒出的白气与秦聿对视着，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那天为什么来我的签售会。”

　　秦聿抬起手，一字一顿地比划着，“想去见你。”

　　路弋宁吞了口唾沫，嘴唇有点颤抖：“那你为什么又走掉了？”

　　水咕咚咕咚响了起来，秦聿把水壶从碳炉上拿下来，放在了一边，他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又抬起眼注视着路弋宁，回答道：“我没准备好。”“说” 完，他肩膀往下塌了几分。

　　有点奇怪的理由，但路弋宁一下子就懂了，他问得甚至有点急切，“所以你是打算偷偷来看我？”

　　秦聿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又约我出来？” 路弋宁继续问道，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知道答案了，但总有种镜花水月的感觉，抓不住，心里有一处空飘飘的，需要一个东西来填满。

　　“因为你看到我了。” 秦聿认真地回答道。

　　无形的契约被打破了，他们违背了规则，相遇在了彼此真实的生活中。所以，既然你已经看到我了，那么就算没有准备好，我也会来见你。

　　不是离开了梦境，出现在现实中就会消失的睡魔。

　　不是过了午夜就会消失的魔法。

　　路弋宁笑了起来，他低下头用手腕撑着额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秦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他张嘴想要问问他，脑子里有很多很多要解释的话，可是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握紧拳，即使贴着阻隔贴，信息素还是散了出来。

　　闻到熟悉的愈创木，路弋宁抬起头，秦聿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通过信息素，路弋宁感受到了他的焦躁，赶忙说道，“不是…… 那个什么…… 我知道了。” 他笑了一下，“我是太高兴了。”

　　秦聿不太懂，他拧起眉，不确定地 “问” 道：“你没有生气？”

　　路弋宁摇摇头，“没有，生什么气？哦，你一直没回我消息这事的确挺生气的。但你来看我这件事…… 我不生气，一点都不。” 他伸手翻着把面前亚麻杯垫的一角，折起又抚平，然后又折起，“就是…… 还以为我看错了，但是那个领带夹我又不会认错……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就是，你知道吗？你会来找我。” 他长舒一口气，右手撑着下巴，看着秦聿，“我以为我们会在云上谈一辈子恋爱，当然也不是说不好…… 但是，我之前确确实实是有过想和你见面的念头的。” 尤其是发情期结束后，满屋子都是秦聿的信息素的味道，被自己 Alpha 的信息素包裹着很舒服，但是那个人不在还是会让他难过，像是什么地方缺了一块，怎么都不完整。

　　秦聿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怎么？” 路弋宁眯起眼，笑着说，“我也没准备好啊。”

　　秦聿楞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笑得有点害羞，耳根处又红了。

　　“那如果我签售会没有看到你……” 路弋宁开口道，“然后有一天我约你出来，你会出来吗？”

　　秦聿点点头，比划道：“会的。”

　　路弋宁笑起来，用叉子叉了一块曲奇，巧克力味的，很酥，很香，“水是不是要放凉了？”

　　秦聿像是才想起这会事，把手贴到壶上，“还热着。”

　　看着秦聿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路弋宁忍不住想，这小孩哪里学的？淡淡的茶香散了开来，空中还残留着愈创木的味道，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其实刚刚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没什么意义，要不是那天看到了他…… 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迈出那一步，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哪怕他做好了准备，他也不敢去试探秦聿是不是做好了准备。

　　毕竟他们都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所有都很宝贵，又很脆弱，能不拿出去就不拿出去，万一碎了呢？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了。所以，他不会冒险。

　　但是…… 路弋宁开始忍不住庆幸那天看到了秦聿，看到了偷偷来看自己的秦聿。

　　第8章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大家的建议有看到，会努力的，谢谢。

　　他的外套上沾着淡淡的愈创木的味道。

　　路弋宁把衣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看了一会后，又凑上前闻了闻，似乎又没有了，是心理原因吗？

　　在分别时，秦聿问他可不可以抱一下，简单的拥抱，就像每个分开的情侣一样，他在电视上看到过很多。

　　只是一个拥抱，于是他答应了，很简单的一个拥抱，路弋宁几乎没有动作，秦聿伸出双臂环住他，然后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整个过程大概只持续了两秒钟，路弋宁感觉自己甚至来不及反应，秦聿就松开了手，笑着 “说”，“路上开车小心，到家了记着给我发消息。”

　　路弋宁注视着面前的外套，摘掉了手套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然后抬手摸了上去，肩胛骨的位置，当时秦聿应该是碰到这个地方了，他掌心完全贴在了柔软的卡其色驼绒上，他在触摸另一个人触碰过的地方，很奇怪的感觉，没有那么烦躁，比如说想要把衣服扔掉，但也没有那么舒服，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闷在心头。

　　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路弋宁收回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什么都看不到，除了掌心的纹路和依稀可辨的绿色血管，他捻了捻手指，这算是好的现象对吧？

　　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往手上挤了一坨免洗洗手液，顺带把手机擦了一遍。

　　- 意中 A：到家了吗？

　　-LIB：嗯，刚到，才换了衣服。

　　- 意中 A：那就好 [经典微笑. jpg]

　　- 意中 A：你下午饭怎么解决？

　　路弋宁走到厨房，把冰箱上的便利贴撕了下来。

　　-LIB：阿姨包了馄饨，我一会自己下着吃就好。你呢？

　　- 意中 A：我回公司了，食堂会送饭到办公室。

　　-LIB：你们最近有什么新项目吗？这么忙？

　　- 意中 A：在准备上市，会议多了点。

　　-LIB：[大白鹅震惊. jpg]

　　- 意中 A：不出意外的今年年底就可以上市了。你去吃饭吧。

　　-LIB：[大白鹅 ok.jpg]

　　-LIB: 你吃了饭再去忙啊！

　　- 意中 A：[大白鹅点头. jpg]

　　所以秦聿是专门抽了一天来见自己吗？路弋宁一时间还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和自己这个说得好听点叫自由职业，说得不好听点叫无业游民的人比起来，秦聿每天要忙的事很多，今天差的明天都得补上，逃是逃不过去的，所以秦聿今晚大概又会熬夜吧。

　　不认识秦聿前，路弋宁一直以为公司高管日子都很滋润的，怎么到了秦聿这活得跟个普通社畜没有区别呢？

　　简直离谱。

　　洗完澡，吃过饭，把洗好的衣服挂到晾衣房，路弋宁坐在工作桌前发瓷，单看手确实没有停下来过，但脑子也确实是没怎么动过，看着勾出来的人物底稿，乍一眼看过去就是《寒蝉》的主角换了个发型，换了身衣服。他把画拖进垃圾箱，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晃着。

　　那些人说的挺对的，他是江郎才尽了，没什么再能拿出手的作品了。

　　想着自己喜欢，崇拜的那些顶尖的漫画家，也很少有拥有超过两本神作的，大多数都是凭借一部作品上了封神榜的。

　　所以，一个人一辈子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是不是就够了，想要每一部都出彩是不是过于贪心了？路弋宁不禁这样想着。

　　但不画画的话，又去干什么呢？

　　他没有朝九晚五的工作当作生活的主轴，再不画画的话，生活会变得一片荒芜吧。那样的话，他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比不上，狗尾巴草还知道要每天进行光合作用呢。

　　路弋宁滑动鼠标，翻看着这些年陆陆续续画出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商稿，还有一些短篇漫画，鼠标箭头在一幅星图上停了下来，这是当年给 Distance 画的那幅画，直到现在还是 Distance 的启动画面，打开 App，星图会由远及近地播放，然后中间会浮出两行字，第一行是 Distance，第二行是 Anyone & Someone。

　　看合同时，他大概知道了 Distance 是什么意思，但这个 Anyone & Soneone 还真的不太清楚，在跟对方沟通时，专门问了这个问题，得到了一个这样的回答: Anyone can find someone。

　　一个让人不禁有点心动的答案。

　　出院后他就一直在屋里画画，不停地画不停改，几乎把自己注册过 Distance 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直到那天和 Distance 的工作人员聊完天后，得到了希望画里能再更多地体现 “交友” 理念的回复，他才想起了这会事。

　　从小到大他都不善产交友，也不愿与人群有过多接触，但有时候看着其他孩子在操场嬉戏玩闹，他又很羡慕，也很奇怪，他们为什么弄得一身的土，一身的汗还能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他们为什么那么快乐？

　　哪怕一天，只有一天也好，他也想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路弋宁不知道其他小孩过生日时会许什么愿，他总是很坚定地许一个愿：希望可以知道和大家一起玩是什么感觉。

　　这个愿望一直持续到自己拿到了精神诊断证明，他患有强迫性洁癖，OCD 的一种，他的大脑额叶和眶皮质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沟通。之后他就放弃了那个愿望。

　　但愿望可以放弃，向往和羡慕却不可掌控。

　　交不了朋友，不意味着不想交朋友，只是在努力遏制，把想法深深埋藏，自欺欺人地想我不需要朋友，所以也不必有朋友，时间长了，就真的相信了。

　　可是谎言终究是谎言，只要被怀疑了一分，剩下的九十九分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路弋宁打开在手机里待了很久的 Distance。注册，实名认证，安全检测，偏好设置，隐私设置…… 一系列的操作下来，他思考了很多自己以前没有思考过的，很模糊的问题，比如，喜欢什么样的人，希望与对方保持什么样的距离，希望对方是什么性别…… 等等等等，他以前没什么机会去考虑的事情，在那个晚上都一一地去思考了。

　　不知道是他的要求太多太细致，还是什么原因，很长时间都没有收到匹配成功的消息提醒。路弋宁心里好不容易燃起的小火苗就要熄灭的时候，终于收到一个匹配成功的小铃铛提醒，然后激动地直接撞到了桌脚，蹲在地上缓了老半天。

　　现在想想和秦聿认识的第一天，其实不怎么顺利。除了小拇指撞伤了，两个人的聊天 也磕磕绊绊，学龄前儿童在公园沙坑旁的聊天都比他俩有营养。

　　当时都聊了什么来着？路弋宁打开手机，点进 Distance 的个人备份档案，文件有点大，用手机看并不方便，他直接 Air 到了电脑上。

　　2014 年 9 月 14 日 3：32PM

　　-Q：你好，我是 Q

　　-LIB：你好，我是 LIB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昵称，干巴巴的问候和自我介绍，放一般人身上，绝对立马就聊不下去了，但他们两个还是坚挺地聊了下去，这会看过去，颇有种没话说也要找话说的意味。

　　-LIB：为什么叫 Q？

　　-Q：随便取的，你呢？LIB，liberation？

　　-LIB：不是。

　　路弋宁从有第一个社交帐号开始，就用着这个名字，但几乎没有人问过这是什么意思，有些人很敷衍得记着甚至以为是他名字的缩写，比如大魔王那个人。

　　-LIB：是 Live In Bubble

　　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解释，想着反正 Q 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说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Q：哦

　　-Q：所以，你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吗？

　　是的不喜欢，身体不喜欢，但他自己呢？路弋宁以前还只觉得自己只是不擅长，现在也分不清到底是不喜欢还是不擅长，更像一个恶性循环，本能排斥，让他无法融入被排挤在外，自我保护产生疏离，然后更加排斥，更加不擅长。

　　-LIB：嗯，不喜欢，也不擅长。和人接触起来很难。

　　-Q：我也不擅长这些，更确切地说是不擅长和人面对面交流。

　　-LIB：哦，所以你上网交朋友吗？

　　-Q：嗯，互联网很神奇不是吗？给了我们这样的人很多机会。

　　-Q：很高兴和你聊天，我要去工作了。

　　-LIB：好。

　　-Q：期待和你下次聊天。

　　简短，仓促，拘谨的聊天，但的的确确是一个开始。不知道 Q 是不是和他一样，没有匹配到什么人，所以只能找他聊天。

　　渐渐地 Q 成了路弋宁聊天时间最长的人，他们的聊天琐碎，零散，很多时候都是因为想要找一个人分享一些事而聊起来的，比如一本书，一首歌，一个新闻……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随时说说话的人，消息回复虽然会有延迟，但总归会收到回复，每次发完消息，路弋宁都感觉自己有了一个接下来一段时间可以期待的事情，这让他感觉自己有事情可以做。以前放下画笔，他就忍不住打扫卫生，但现在他可以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休息，等待 Q 回消息过来，在沙发上坐的时间越长，他往洗手池跑的时间越短。

　　然后随着聊天时间越来越长，路弋宁发现 Q 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懂很多东西但不卖弄，很擅长倾听，并给出很好的意见，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东西可以聊，不知不觉间路弋宁在聊天上花费了越来越多的时间，也忍不住想要再多了解 Q 一点，他朝前迈了一步，有点紧张地等待回复。

　　2015 年 4 月 21 日 7：09PM

　　-LIB：我不想叫你 Q 了，你也不要叫我 LIB 了，怎么样？

　　-Q：那叫什么？

　　-LIB：叫名字吧。

　　-Q：你不害怕吗？

　　-LIB：什么？

　　-Q：像潘多拉魔盒一样，说了名字就把盒子打开了。

　　-LIB：有一点，但我想知道你叫什么，仅此而已。

　　-Q：秦聿，我叫秦聿。

　　一个盒子被打开了，但绝对不是潘多拉魔盒。

　　路弋宁只是找到了 Someone，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和每一对相遇，相知，然后相爱的情侣一样，他也慢慢地走过了这些路，只不过走在云上，隔着屏幕和网络罢了。

　　“哈。” 路弋宁打了个哈欠，备份里有五年的聊天记录，他看了很长时间只看了不到一年的记录，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摸过手机。

　　-LIB：秦 Sir

　　- 意中 A：怎么还没睡？

　　-LIB：你不也没睡？加班？

　　- 意中 A：嗯。

　　-LIB：我们之后怎么办，还网恋吗？

　　- 意中 A：你怎么想？

　　本意是问问小朋友怎么办，结果小朋友把皮球又给踢了回来。路弋宁转着笔，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想要什么？挺简单的，想要再见见秦聿，虽然没有被正儿八经地标记过，但这两年也一直注射着秦聿的信息素，在茶馆里的时候，虽然很淡，但被自己的 Alpha 气息包裹着的感觉…… 很舒服，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先前所有的紧张和担心在碰到他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LIB：我想再见见面。

　　-LIB：等你忙完这段时间后就行。

　　-LIB：我过两天就要去 J 市参加签售会了。

　　- 意中 A：好。

　　-LIB：你怎么感觉那么不情愿

　　-LIB：[大白鹅问好. jpg]

　　- 意中 A：没有，我很期待和阿宁见面。

　　- 意中 A：真的。[经典大眼睛. jpg]

　　-LIB：我也很期待

　　很期待，特别期待。路弋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始在心里思考下次见面去什么地方，自己平时去的那家咖啡店可以吗？但似乎因为自己总是点了咖啡却不喝，老板好像有点生气。

　　去哪呢？

　　第9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

　　夜色如墨，创新港却到处灯火通明，不仅仅是林立的写字楼亮着或苍白或昏黄的灯光，连楼下的咖啡馆，打印店也忙得如火如荼，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和帆布鞋的年轻人迫不及待想在这片土地上大放异彩，他们背着书包，抱着电脑和打印出来的方案，游走在高楼大厦，深街小巷，不期待转角遇到爱，只祈祷下一个人愿意听他讲完所有的爱。

　　按下窗边的按钮，白色的百叶窗缓缓合上，秦聿重新坐回座位，桌上又堆满了文件，一直跟着他的秘书一如往常地在文件右上角贴上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无言地告诉他哪些文件十万火急，哪些文件他要是不想看也可以不看。

　　秦聿捏了捏眉心，把贴着红色便利贴的文件抽了出来，是关于并购有伴的，是一群 T 大学生研发出来的老年人交友软件，去年年末才完成一轮融资，Distance 算是第一大投资方。秦聿其实并不关心并购的问题，他甚至对并购有伴可以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当初之所以看好有伴，一方面是感觉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另一方面是觉得老年人交友是个有趣的领域，值得一尝。

　　没看到一半，他就把文件扔到了桌子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结果刚闭上眼睛，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秘书把门推开一条缝，“秦总，柏总找您。”

　　他话音一落，一个穿着勃艮第色西装的女人推开门就进来了，同色系的齐耳短发，还有银色的保护面罩，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秦聿默默把搭在桌子上的脚放下来，有点不耐地比划道，“你……”

　　“不准打手语。” 柏芷坐在会客沙发上，伸手扯了扯领带，“不准发消息，说话。”

　　秦聿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地看着她。

　　柏芷挑了挑眉，勾唇笑道，“怎么？” 她把面罩摘掉，抬手揉着脸颊，“什么鬼贴合设计，勒死我了。” 瞅见秦聿又要抬手，她一瞪眼，“你不说话，我就当听不见。”

　　深知柏芷有多难搞，也知道只要自己今天不开口，这人肯定会在这烦他一晚上，秦聿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吞了口唾沫，食指在桌面上敲着。

　　柏芷坐在沙发上，“今天去见你的小漫画家了？怎么样？”

　　“…… 嗯……” 秦聿艰难地发出一个音，声音不大，只有一个单音节，他左手握拳抵在唇前，找着之前练习的感觉，回想着那些字应该怎么发音，喉咙，舌头，口腔内的肌肉…… 他努力地控制着，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见………… 见到………… 见了。”

　　“嗯哼。” 柏芷抱着抱枕，打了个哈欠，“去了十三那？”

　　秦聿点点头。

　　“嗯？” 柏芷微眯起眼。

　　秦聿：“嗯。”

　　“你们发消息吗？” 柏芷晃了晃手机。

　　“不…… 不，语手…… 用……” 秦聿表现出烦躁的情绪来，他一点都不想开口说话，甚至可以说他宁愿每天都假装自己是个哑巴，但柏芷却偏偏不随他的意，自从知道他不是完全丧失语言能力后，就想方设法地每天逼他说话，他拿过桌上的休兰德摇头公仔放在手上把玩着，“什么…… 你…… 有…… 事？”

　　“没事啊。” 柏芷说道，“就来关心关心你的约会怎么样，进展得顺利不顺利。”

　　“很…… 好。” 秦聿眉眼间柔和了几分，他伸手弹上手中的公仔，看着休兰德大幅度地晃动着脑袋，一时间跟他严肃的表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显出几分奇怪的可爱来，“顺利…… 很…… 顺…… 我们…… 见…… 面…… 约好…… 下次。”

　　柏芷微微睁大眼睛，因为车祸造成了运动性失语，秦聿开口说话不不仅会磕磕绊绊，还会前言不搭后语，一般人会听不懂他说什么，也会不耐烦听，渐渐地秦聿就不喜欢跟人说话了，但她总害怕秦聿一旦不说话就会彻底不会说话了，所以，没事就会找他说话，这么多年，她基本上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简短明了，能不多说一个字就不多说一个字，这还是她为数不多听到秦聿说这么长的句子，并且还不是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己说出来。

　　秦聿奇怪她没有接话，开口道，：“问题？”

　　“没。” 柏芷摇摇头，她一手撑着下巴，“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再见面啊？”

　　秦聿摇摇头，“没说…… 时间…… 没…… 定下…… 阿宁…… 有时间…… 我…… 他说……”

　　柏芷闻言一愣，随即抽了张纸巾揉成一团扔了过去，“你是榆木脑袋吗？约会顺利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了，是不是？那你为什么不能积极点？等什么你有时间了？你是公司总裁，翘一天班还有人扣你工资不成？不要整天窝在你的办公室了。” 她说着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你们以前网恋我也不说什么了，现在都见过面了，跟街上小情侣学学，没事出去两个人玩玩，不要整天窝在公司，你看你部门的人一天没见你开心成什么样了，就差在楼底下放鞭炮庆祝了。”

　　秦聿不置可否，他并不要求下属加班，只是自己没有事情，所以常常会在公司待到很晚，这个时候一想，他部门下的人好像是比其他部门走得要晚。

　　“对了，你周末有没有时间，十三说她准备做几个大菜。” 柏芷把领带整好，一改刚才窝在沙发上懒散颓废的样子，变成了财经杂志封面上年轻有为的精英模样。

　　秦聿扫了眼台历，周末刚好是路弋宁第二场签售会的日子，要去 J 市，他把休兰德放到台历旁边，“不去…… 我…… 说给她。”

　　“ok.” 柏芷摆摆手，“约会顺利。”

　　等柏芷出去后，秦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沙漏，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沙漏倒了过来，他不错眼珠地看着银蓝色的细沙缓慢却一刻不停地滴落下来，想说的话在脑海中演示过了无数遍，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左手撑着额头，眼睁睁地看着一沙漏的时间就要过去，却又发不出声音，他闭了闭眼，用力地揉了把脸，然后又把沙漏倒了过去。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阿宁不在这里，他还听不到。

　　能说出来的。

　　马上就可以说出来。

　　你知道那个音要怎么发出，张开嘴，用喉咙发声，可以的。

　　“阿…… 阿宁……”

　　他念得很重，音节出来了，音调却有点奇怪。

　　沙漏被一次次反转，秦聿排练着他很早就想好了的一句话，原本准备第一次见面就说的，但见到路弋宁的瞬间，他不知道怎么说，也害怕自己说不好，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决定放弃，用手指比划出 “阿宁” 两个字的时候，他还是有点遗憾的。

　　还是想要亲口叫他一次。

　　“阿宁，我是秦聿。”

　　沙漏里的沙没有漏完，他也没有磕绊，很顺畅地说出了这五个字，没有语序颠倒，秦聿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给自己倒了杯水，他靠着门一口一口喝着水，这次说出来了，下次又不知道能不能说出来。外面还亮着灯，他伸手把百叶窗撩起来了一点，其他部门几乎没人了，只剩下自己部门的人还坐在电脑跟前，拿着产品不知道在说什么。

　　今天提前回去吧，对了，得让 Akoi 定一下去 J 市的机票。

　　第10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

　　“您好，虞美人，剩下的您看着包。”

　　“还是老样子？” 卖花的老人放下手中的百合站起身来，格子围裙上的叶子簌簌地落了下去，“整个都包起来？”

　　“嗯。” 路弋宁站在花店门口，打量着小小的花店，里面的布置还跟以前一样，只不过店铺小了一号，“您怎么换位置了？”

　　“租金涨了，现在这附近住的人也渐渐走了，再租那么大的房子不换算。” 老人利落地剪枝，包花，“那么大的店我一个人也顾不过来了。来，拿好。” 老人把花递给他，有点感慨地说道：“我总感觉你还是只有那么一点点，现在都这么大了。对了，你和你对象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结婚啊？”

　　花束被全被包了起来，连一般中空的地方也包上了一层透明的塑料纸，路弋宁一手抱着花，他每年这个时候都来买花，老人也总会问这个问题，似乎年长的人都分外关心这些问题，比如工作，比如婚姻…… 大魔王曾无数次给他抱怨，一回家过年，家就变成了审讯室，所以她总赖着不回去，每每那个时候路弋宁总是安静地听着，他没有什么会追着他问这些琐事的长辈，所以也并不能感同身受。

　　结婚啊，路弋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以前是觉得没必要，现在似乎…… 是可以考虑考虑？阿婆问问题还是一如往常，直击要害，他含糊地嗯了一下，转了话题：“花还是 60 吗？”

　　老人点点头，一幅了然的表情，“几年了？两三年了吧，要是觉得可以就早早把婚结了，再拖拖到什么时候去呀？” 她说着坐到刚刚的小凳子上，弯腰整理着地上堆成小山似的百合，“一个人也要多给自己操点心，不要把日子过得含含混混的。”

　　“知道了。” 路弋宁回答道，“谢谢阿婆。”

　　老式的居民区，院子不大，只有个小小的花坛，中间是个供人纳凉歇脚的尖顶小凉亭，正坐着一群下棋的老人，花坛里跑着几个四五岁的小孩，也不晓得是谁家的，顶个西瓜头的，看起来倒是跟以前二楼的狗剩挺像，路弋宁推开单元门的大门，一抬头就撞上了住在隔壁的李玉晟，跟以前成天到晚滚一身泥不一样，这人现在一身灰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也收拾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挺人模狗样的，如果忽略他脸上过于张扬的保护面罩的话。

　　“路弋宁？” 李玉晟看起来也有点惊讶，他几步下了楼梯，车钥匙在食指上转着圈，“稀罕事啊，多少年没见你了，怎么今天回来了？”

　　“回来看看我爸爸。” 路弋宁平淡地说道，他对李玉晟没什么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巴不得绕着这人走。

　　“哦。” 李玉晟像是才注意到他手上的花，“怎么买的这种花？” 他说着抬手往路弋宁肩膀上搭，被路弋宁抬手挡住，李玉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搓了搓手，干笑了两声说道：“哎，我说你这毛病咋这么多年了还没改？”

　　“你有事吗？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路弋宁说着往旁边侧了一点，给他把路让了开来。

　　“行。” 李玉晟微微一笑，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来，“我听我妈说，你还单着？”

　　路弋宁已经上到了一楼，闻言转过身，“什么？”

　　“你没 Alpha 吧。” 李玉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眼间带着玩味，路弋宁认识他这个表情，只要这人一露出这种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一如记忆中那般辛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身体里已经有了秦聿的信息素，当另一个 Alpha 的信息素袭击过来，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受到无法反抗的束缚和禁锢，只觉得这股味道刺鼻，路弋宁沉下脸，“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只会放信息素？”

　　李玉晟也感受到了一股不同于自己的信息素，不是路弋宁的，是另外一个 Alpha 的，他抬手扶上银灰色的面罩，“你的 Alpha 在你身体里留了多少信息素啊？” 他抬眼，蛇一样盯着路弋宁，说着极其冒犯的话，“你的腺体都被咬烂了吧。”

　　深知这人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本质，也知道顺着这人的恶劣性子只会让他更肆无忌惮，路弋宁抬手摸着自己脖子上贴的阻隔贴，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玉晟他勾唇笑道，“我的 Alpha 做了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那个未知 Alpha 的味道越来越浓，围绕在路弋宁身边，像竖起了一道坚不可破的城墙，自己的信息素被一个甚至不在现场的 Alpha 压制住，这让李玉晟怒火中烧，原本只是想要玩弄一下这个他从小都看不惯的人，结果却被反压，他抬手松了松领带，“你不是洁癖吗？不是不让人碰你吗？” 每一次，每一次碰到这个人，都不是挨上他，只是碰到衣服，他都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仿佛在看什么脏得不得了的东西，他路弋宁算什么东西，一个神经病的儿子罢了，竟然敢这么看他？

　　李玉晟朝他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被那个 Alpha 上的时候，脑子里还会想干净不干净的事吗？”

　　“你阳痿吗？” 面对 Alpha 的压迫路弋宁不自觉朝后退着，但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这么关心别人床上的事？” 看见李玉晟停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位置，他也站住了，被愈创木包裹着，让他不自觉地心安，底气也充足了不少，“怎么？青春期撸多了，现在不举了？信息素不管用了，吸引不到 Omega 了吗，才用那么骚包的止咬器？” 路弋宁抬手把垂下来的头发抓后去，“对了，高中那会是不是就有人叫你秃毛孔雀？”

　　“你……！” 李玉晟向前一步，却被迎面扑过来的信息素压制住，本能地定在了原地，他恨恨地磨着牙，“路弋宁。”

　　“怎么？” 路弋宁扫了他一眼，“你没事的话，我和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抬腿就往楼上走，爬了两层后，感觉到薄荷味在渐渐淡去，路弋宁才松了口气，他手撑在楼梯扶手上大口呼吸着。

　　虽然没有发生什么…… 但还是有点害怕。

　　路弋宁低头闻了闻自己，似乎能闻到残存的薄荷味，他拧起眉头，觉得恶心，李玉晟的信息素比那些看不见的细菌还让他厌恶，一想到自己身上附着李玉晟的信息素，他忍不住干呕了起来，身上开始冒冷汗，控制不住地发抖。

　　也是在这个时候，路弋宁感觉到自己在迫切地需要秦聿，想要自己的 Alpha 在身边，想要被他的气息包裹住，这是植根在血肉中，隐藏在每一个细胞里的本能需求，如同饥饿了想要食物，口渴了想要水，寒冷了想要火…… 在这种不安和恐惧下，他想要秦聿。

　　缓过不适后，路弋宁把自己撑起来，拖着步子上到了五楼。

　　李玉晟家门紧闭，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在不在，在路弋宁的记忆中，李玉晟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也不知道李玉晟是怎么长歪的。

　　拿出钥匙打开门，路弋宁站在门口，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把屋子中央照得亮堂堂的，连空中的灰都显出了身形，他眯了眯眼，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然后进了屋子，路弋宁走到客厅的角落，他的花放到神龛前，“等一下，我给你们把房子打扫干净。”

　　扫地，拖地，擦桌子，把蒙在家具上的白布扔进洗衣机里，从柜子里拿出新的盖上…… 看起来没有多少事，一件件做下来，倒是真的累人。

　　把最后一茬白布晾到阳台上，路弋宁坐在沙发上，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柔和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神龛上摆放的照片。

　　“之前给你们说过的那个人，我们见面了。”

　　“我感觉，我们又要再进一步了。”

　　“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不会自杀的。”

　　“对了，我的病好了很多，最近进展很快，吴医生说我可以试试厌恶疗法，你以前是不是用的橡皮圈…… 我好像才明白你为什么手腕上总有个橡皮圈。”

　　“你也试过了是不是。”

　　路弋宁看着照片上笑容温柔的年轻男人。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做那些事了……”

　　比如说一遍遍地给我洗澡，比如说自杀时想带上我，又比如说打了 120 让人来救我。

　　所有人都说路岸一定是彻底疯了，才会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杀。

　　路弋宁在很长一段时间也这么认为，所以每年忌日他都不会去看路岸，只有他爷爷一个人去又一个人回来，回来后总会说一句话，“你爸爸其实是爱你的。” 他不懂怎么会有父母的爱是这样，路岸从来不像其他父母一样，他不带自己出去玩，也不买玩具，不在外面吃饭，他们永远都在家里，永远都在不停地洗东西……

　　“我不怪你了。” 路弋宁站起身，把手套重新戴到手上，“所以，你在那边也不要难过了，爸爸。”

　　他其实不知道路岸喜欢些什么，可能路岸自己也忘了，在身体被恶魔彻底侵占后忘记了自己曾喜欢过什么。还是爷爷走后，他收拾遗物时才发现了路岸的速写本，是他很年轻的时候画的，楼下花坛的花，花坛里各种各样的花很多，路岸画的最多的是虞美人，各色的虞美人在白色的画纸上盛放着。

　　第11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大白鹅祈求海星. jpg] 把之前的时间改了一下（作者数学真的很差呢）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苍茫白色，如海般波光粼粼。路弋宁微眯着眼，云真的是种神秘又有趣的东西，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这么觉得，透过大大的落地窗，他靠着天上变化莫测的云度过一个又一个的白天，想着云上面一定有着什么，或许是呼风唤雨的神仙，或许是云上才会露出原形的妖兽…… 所以当自然课老师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解释云只是水滴的另一种形态时，他既伤心又生气，再没有好好上过自然科学课，直到三年级换了老师。

　　路弋宁把视线转到座位前电视上，克莱尔戴着标志性的高筒礼帽，他一手按着要被风吹走的帽子，一手朝火车拼命地挥着，包裹着斑马条纹紧身西裤的两条腿也飞快地换着，已经快到成了残影，他身后都是指着他嘻嘻哈哈的人们，虽然没有声音，但人们夸张的表情却足够有感染力…… 路弋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旁埋头工作的小林闻身抬起头来，“哦，克莱尔火车记啊！”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有点兴冲冲地问道：“老师喜欢克莱尔吗？”

　　“还可以。” 路弋宁回答道，他以前是不怎么喜欢默片的，家里已经够沉默的，能一刻不停发声的只有电视机，要是再让电视闭嘴，那真的会变成邻居嘴里奇怪的人家，虽然他们家已经够奇怪的了。

　　他第一次看默片，还是秦聿给他寄来了一套克莱尔的珍藏胶片，甚至不是 DVD，是胶片，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个老式的放映机，应该是被认真地保存着，银灰色的机身一尘不染，转轴上也被细心地上好了油。那是他们相识两周年的礼物，作为交换，他送给了秦聿一套《寒蝉》的手稿，不过为了不暴露身份，还自己装自己，编造了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结果没过多久就翻了车，因为他完全忘记了路逍遥是哪号人物。

　　“啊啊啊啊！！！” 安可有点咬牙切齿地小声叫嚷着，把一伙人吓了一跳，尤其是正闷头大睡的大柳，他猛得睁开眼，惊慌失措地问道，“咋了？咋了？”

　　“是花子老师。” 安可生无可恋地抱着电脑说道，“她杀疯了。”

　　大柳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着刚刚吓出来的汗，“我还以为什么事，吓死我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俗话说得好，不虐不花子，不狠不《走镖》。”

　　“我已经知道下一话发出来的热门评论会有什么了。” 安可把电脑放到一旁，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数着：“请花子老师做个人！请问花子老师有心吗？只有读者不敢想，没有花子不敢画。花子老师，PUA 掌门人。”

　　“你们是说喰花老师？” 路弋宁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走镖》可是连载了快十年的国民漫画，他们这一辈的人几乎都是看着《走镖》长大的，连《寒蝉》里的 Ako 都是致敬《走镖》的。

　　“嗯。” 安可机械地敲着键盘，“我要考虑换个工作了，这个工作对心脏不好。”

　　安可每周收到新稿子都会说这句话，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小林看着安可被气到自闭，笑着问，“花子老师又对谁痛下杀手了？”

　　“第三个了。” 安可捂着心脏说道，“花子老师拆了我三对 CP 了。”

　　小林沉默了一会，敷衍又不敷衍地拍拍她的手：“节哀顺变。”

　　“我一定要换工作。” 安可气哼哼地说，“我宁愿去去图书馆当管理员，也不要在一线吃刀子。” 回完邮件，她合上电脑，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挠着一旁大柳身上的摊子，等平静了一会，他偏头看着路弋宁，“十七老师，你下一部作品还打算画热血冒险类的吗？”

　　“这个啊。” 路弋宁两手交叉放在腿上，“还没有想好。” 他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突然笑了一下，“说起来，有点想挑战一下恋爱题材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楞住了，小林甚至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去，她捂着嘴好不容易把水咽了下去，不确定地开口道，“恋爱题材？”

　　“嗯。” 路弋宁奇怪地看着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几个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问题，没问题。”

　　“为什么会想要画恋爱题材呀？” 安可好奇地看着他，“老师打算画哪种类型的？传统 AO 恋，BB 恋的？还是禁忌的？最近 AA 恋市场很好哦。”

　　路弋宁好笑地看着他，打趣道：“我还不打算画本子。”

　　安可不以为意，“没画过本子的漫画家不算好的漫画家，喰花老师画《走镖》前画了不少本子呢。” 他脸色变了两变，“说起来，她连画本子都满是刀。”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其他人，“满满都是警告，是我大意了。”

　　“对了，你们有什么可以推荐的约会的地方吗？” 路弋宁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重大问题没有解决，虽然和秦聿约好了再见面，但他实在想不出来要去哪里，安可看起来像是那种恋爱达人，应该会知道不少可以约会的地方吧，“安可，你知道吗？”

　　“啊？什么？” 安可一时没太反应过来，“约会的地方？问我吗？”

　　“嗯。” 路弋宁认真地看着他。

　　安可眨眨眼，“我不知道啊…… 我没怎么约会过，都在加班啊。” 说到这，安可忍不住抱怨起来，“我真的求求老师不要拖稿，不要拖稿后还东躲西藏，给我一点约会的时间吧。”

　　之前动不动就拖稿，还躲在家里不回消息的路弋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老师。” 小林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恋爱了吗？”

　　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关键问题的安可一下子咬破了唇内的粘膜，连昏昏欲睡的大柳也醒来了，不仅醒来了，也不晕飞机了。

　　“嗯。” 路弋宁坦然道，“我们在一起…… 嗯…… 差不多三年了吧。”

　　安可，小林，大柳：“哎？？？？？？？”

　　有那么不可思议吗？路弋宁看着他们几个的样子，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是没有啊，只是谈恋爱了而已，并且据他所知，除了小林他不怎么熟，安可订婚了，大柳甚至结婚生子了，所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啊。

　　“三年？” 安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三年？”

　　“快三年。” 路弋宁认真道，“到今年六月十四是整整三年。”

　　大柳用他憨厚的脸摆出一个沉思的表情，然后感叹道：“完全看不出来呢。”

　　路弋宁一时没摸清楚大柳想要表达个什么意思，他轻咳一声，“我们最近刚刚开始约会，你们知道 X 市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吗？要人少一点，安静一点，嗯，还有干净一点。”

　　安可觉得路弋宁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连在一起就不太明白了，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路弋宁的问题，“我家 A 在部队，每次回来待的时间都不长，我又动不动加班，所以基本都在写字楼下解决的，对了，咱们楼下那家便利店的特色卤煮超好吃的。”

　　“约会的话，咖啡馆，电影院和西餐厅算是标配了吧，最好选择有夜景的。” 大柳也贡献出自己的锦囊妙计，“像是汉堡，薯条陪可乐一样。”

　　“是吗？” 路弋宁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看小说电影，大柳似乎说得也没错，但这些地方并不适合自己和秦聿，只是想想要和那么多人一同坐在在漆黑封闭的电影院，座位上也不知道会被洒上什么东西，他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还有其他地方吗？每次约会都是去这些地方吗？”

　　“偶尔会去画展，艺术展之类的地方。” 大柳说道，“还有动物园，我对象超级喜欢袋类动物，我们办了动物园的年卡，没事的话会去看看。”

　　“唔。” 路弋宁点点头，画展倒是可以，秦聿很喜欢波克西一类的作品，还有十四五世纪流行的阴阳画，他似乎总喜欢一些亦真亦幻的东西。

　　“老师啊。” 小林撑着下巴开口道，“你们之前在干什么呀？怎么现在才约会？”

　　“嗯。” 路弋宁把视线移到克莱尔身上，克莱尔不再追火车了，他在拼命地把克罗斯钟的时针倒着往回拨，整个人像考拉似地挂在巨大的指针上。

　　之前在干什么呢？

　　在恋爱啊，只是没有见面而已。

　　路弋宁靠在椅背上，铺好的一次性椅套被挤出海浪一般的层层褶皱，“之前在网恋。”

　　“哇哦。” 安可小声叫了出来，“老师，你原来还这么潮的？”

　　“什么？” 路弋宁笑道。

　　小林也是一脸惊讶，她捻着耳机线，“老师给人感觉像是那种隐居的人，一个人住在郊区的小木屋，也不怎么跟人来往，竟然会网恋啊。”

　　路弋宁也惊了，原来自己给人的感觉是山顶洞人吗？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打趣道，“喂，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好吗？我也算是互联网时代的新青年。”

　　“是吗？” 安可开玩笑道。

　　“说到约会，老师可以去这个地方看看。” 小林在网上飞快地调出一个网页并把链接发给了路弋宁，“这是个私人影院，里面有很多珍藏的老胶片和上世纪的电影，没有什么新片，所以去的人不算很多，里面大概有三个独立的电影间，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前告诉工作人员，他们会帮你准备。”

　　“旧时光影院？” 路弋宁点开链接，浓烈的黄金时代风格扑面而来，还有那时特有的电影腔调，穿着那身经典复古西装的傅林逸清，依靠在衰败城市街头唯一鲜艳的电话亭上，他把蓝色的电话用胳膊夹着，手上翻阅着报纸，朝电话那头的人喊，“都什么时候了！正常过头才不正常！”

　　秦聿说这是傅林逸清第一部电影，故事并不复杂，讲的是经济危机下离经叛道变成了最循规蹈矩的事，再不正常的人和事都会变得正常，也没有人会去在意，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正常是什么样了…… 一时间躲在暗处的人也偷偷从角落溜了出来，站在了阳光下。

　　“各位乘客您好，飞机即将降落，请您回原位坐好……”

　　“谢谢。” 路弋宁收好手机，“我会去看看。”

　　“唉，林林，给我发一下呗，我也想去看看。” 安可双手收合十祈求道，“我也想试试在便利店外的地方约会，拜托，拜托了。”

　　“好了，下飞机后给你发。” 小林回道。

　　飞机很快就落地了，坐在头等舱的优点之一就是不用去和其他人一起挤，路弋宁早早下了飞机，等行李的时候，给秦聿发了条信息报平安。

　　-LIB：我到了。

　　-LIB：J 市很暖和。

　　-LIB：你想不想看电影？我们可以下次去看电影。

　　-LIB：[大白鹅搓翅膀. jpg]

　　“老师，你的行李。” 大柳把路弋宁的行李箱从转盘上提下来。

　　“老师，你的行李箱都在转盘上转了两圈了。” 安可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说，“老师，是在和…… 是 Alpha 吧？”

　　“谢谢。” 路弋宁接过行李箱，微笑着说，“要报平安。”

　　第12章 

　　作者有话说：猜猜小路给灰人写的什么。 [大白鹅求海星. jpg]

　　在陌生城市的第一个晚上总是睡不好，天刚亮，路弋宁就醒来了，确切地说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虽然身下是自己带来的床单，被套和枕巾也是自己的，他还是睡一会就会醒来，始终没有办法进入深度睡眠。

　　从床上爬起来后，他抓了抓被滚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到落地窗前，清晨第一抹阳光照在钟楼的金顶琉璃瓦上，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他一直想来 J 市看看的，十朝古都，出帝王将相，也出才子佳人，不仅仅是数不胜数的传奇发生地，也是各类艺术家的朝圣地，甚至有传言说在二十年前 J 市大街小巷的茶馆垃圾桶里随便翻一翻，翻出的废稿现在都能进拍卖场。

　　把速写本从箱子里找出来，路弋宁坐在椅子上开始起稿，炭笔在纸上勾勒出基本的框架，基座，楼身，楼顶，他仔细地画着，时不时抬头观察着光纤的变化，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自顾自地沉浸在画画中，直到敲门声响起。

　　“老师，您起了吗？”

　　是小林的声音，路弋宁放下手中刚刚画到一半的画，起身去开门，“早安。”

　　“早。” 小林手上提着一个饭盒，“看您早上没有去吃饭，这是安可去附近一家老字号买的早点，老师可以尝尝。”

　　“谢谢。” 路弋宁接过饭盒，分量不轻，“安可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似乎是招牌各买了一点，J 市是美食大市嘛。” 注意他手上的炭笔印，小林问道，“老师在画画吗？”

　　“嗯，起来也没有事做，画一画。” 像是才注意到手侧有蹭到炭笔，路弋宁把饭盒放到一旁的柜子上，进浴室去洗手。

　　“老师画得很好哎。” 小林背着手附身看着素描纸上的黑白钟楼，“我就完全不行，小时候看《银龙传说》时还梦像当一名漫画家来着。”

　　“之后呢？” 路弋宁擦干净手走了出来。

　　“之后就来当漫画编辑了。” 小林耸了耸肩，“我完全不会画画的，也下功夫去学了，但就是…… 嗯，我的老师怎么说来着，哦，对，只有形没有神。” 她注视着钟楼，“不过，当了漫画编辑也算曲线圆梦吧，以后有机会希望可以和老师一起完成一部作品。”

　　“很荣幸。” 路弋宁说道，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小林是那种很细心，工作能力也很强的人，如果合作的话，应该也会很舒服，唔，不过，大魔王还是不能放手的。

　　“那我不打扰您了，您趁现在好好休息吧，八点会有主办方的车来接您去会场，到时候还是安可陪您，我和大柳会提前过去。”

　　“好的，辛苦了。”

　　饭盒的侧面贴着一只 Q 版水滴鱼便利贴，一看就是安可的。

　　“饭盒是新的，已经消毒过了，打包的小哥一直戴着手套，所以老师放心享受吧，真的很好吃哦！P.S. 炸鸡蛋泡泡的 Alpha 也很帅气。（大拇指）”

　　路弋宁盯着那个贴纸看了一会，还是没有欣赏来水滴鱼所谓的可爱，把饭盒打开，里面有两层，第一层被分成了两部分，左边是炸的金黄的小球，应该是所谓的鸡蛋泡泡吧，右边是小菜，第二层是类似于豆浆的东西，但比豆浆要稠很多，不知道时不时因为放了一段时间的原因，上面已经结成了薄薄的一层。

　　到时候安可结婚，一定要给他包一个大红包，路弋宁想着。

　　悠哉游哉地吃着饭，不得不说，的确挺好吃的，鸡蛋泡泡表面炸地酥脆，要道里面却还是软的，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感觉可以回家让曾阿姨做一点，可以当零嘴吃。

　　吃到一半被噎住后，路弋宁赶忙喝了口水，顺便给秦聿发了条消息。

　　-LIB：J 市的早点很好吃。

　　-LIB：[图片]

　　- 意中 A：你还没有去签售会吗？

　　-LIB：没有，在酒店。

　　路弋宁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了，似乎也该准备准备走了。

　　-LIB：马上就走

　　-LIB：这次我感觉一点都不紧张，还很期待。

　　-LIB：[大白鹅期待地搓搓翅膀. jpg]

　　- 意中 A：嗯，我也很期待

　　路弋宁下意识觉得有点奇怪，但没等他细想，安可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他匆匆回了消息后，就放下手机去换出门要穿的衣服。

　　-LIB：安可在叫我了，那我先走了

　　-LIB：[大白鹅比心. jpg]

　　- 意中 A：[经典爱心. jpg]

　　J 市的签售和之前在 X 市不一样，路弋宁是作为 CircusJoy 的受邀嘉宾去的，签售后还有一个和其他几位当红漫画家一起的访谈，其中一位从他的签售会宣布后，就开始在 DoKu 后台私信他，秉着礼貌的态度，他去翻了翻人的主页，画风乍一看他很欣赏的那一类，但细看下去会发现从故事到画面，都是尖锐，暴力，阴暗，带着攻击性的，他一直相信作品会在字里行间表露出创造者的模样，而他并不喜欢这种风格。

　　对于那人也要参加这次的 CircusJoy，并且还是和他同一天作为受邀嘉宾出席这件事，路弋宁总觉得不舒服，心里总是膈应着，像是被放了枚豌豆进去。

　　手机闪了两下，路弋宁划开屏幕。

　　-GgreYs：我很期待和您的见面，十七老师。

　　“安可。”

　　“嗯？”

　　路弋宁合上手机，“你知道 Greys 吗？画《倒一人》的那位。”

　　“知道，他是牧马人前两年签约的漫画家，听说脾气很古怪，其他我也不知道了。” 安可说道，“老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事，看到嘉宾里有这个人，随口问问。” 路弋宁晃了晃手上的宣传册，“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荻一先生会来做签售。”

　　“这是小荻一，荻一先生的女儿，前两年出版了首发作《蒹葭》，一下子拿了不少奖呢，还被媒体炮轰过，说是借着荻一先生的名气在炒作，最后被骂回去了，跟荻一先生完全是两个不同性格的人。” 安可撑着下巴笑着说，“老师真的一点都不关注同行动态呢。”

　　这倒真的没有办法反驳，路弋宁每天都是在家里画自己的画，偶尔看看自己关注的画师有没有新作品，要不然就是大魔王偶尔会发来新人的作品，让他帮忙把把关，除此之外他几乎不去关注圈内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也不怎么和其他漫画家互动。还因此被媒体做过文章，不过，他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有在乎过。

　　CircusJoy 不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型展览会，这次的人要比他上次见到的人多了两倍不止，并且除了能看到 Cos 成《寒蝉》的人外，还能看到其他很多作品的人物，甚至有人打扮成了 DoKu 的拟人形象。

　　路弋宁跟着安可直接去了给嘉宾休息室，走廊里到处都是人，安可找了半天才找到写着 “十七” 的牌子，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戴着圆眼镜的 Beta，“你好，找人吗？”

　　“不是，我是十七老师的助理安可，你好。” 安可冲他笑了一下。

　　“十七老师？” 圆眼镜闻言朝后退了一步，“请进，请进，我是小毛，荻一眀老师的助理。”

　　路弋宁跟在安可的后面进了屋子，里面一共有五个人，他微微颔首，“大家好，我是十七。”

　　“久仰大名。” 一头粉发的荻一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见他的手套后，笑着说，“十七老师从来不跟人握手是吗？那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老师好，我是荻一明，可以叫我小荻一。”

　　坐在角落的女孩戴着大大的遮阳帽，动了动嘴，却没怎么出声，她旁边站着一个身材娇小，却看起来很精干的妇人，“这是 nene。”

　　剩下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抱着电脑不知道干什么，只是抬了下头，例行公事一般说道：“GgreYs 老师刚刚出去了。”

　　出去了吗？路弋宁反而觉得松了口气，他坐到贴着自己名牌的椅子上，安可也拉了一个小凳子，争分夺秒地给他安顿一会的注意事项。

　　“休息会吧。” 路弋宁给他递了瓶水，“你已经给我说了不下三遍了。”

　　安可仿佛没有他话中的打趣，自顾自地说着，“我这是防患于未然，每次这种场合都会出现意外。”

　　“嗯嗯，我知道。” 路弋宁老神在在地点点头，“上次还有粉丝抱着喰花老师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保证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先吃片安定，绝对不在公共场合恐慌发作，不过……” 他话音一转，“你确定那个粉丝不是因为喰花老师下手太狠了吗？《寒蝉》都 Happy Ending 多长时间了？”

　　安可不打算和他贫嘴，“已经九点半了，工作人员应该快来了吧。” 他话音刚落，两个工作人员就敲门进来，“老师们，准备一下，我带你们去展厅。”

　　路弋宁站起身，安可跟在他后面，“老师，你记住问题了吗？”

　　“记住了。” 路弋宁回头看着他，“安可，你知道你应该从大魔王身上学什么吗？”

　　“什么？”

　　“可以百分百操心，但不能百分之一百二操心。” 路弋宁笑道，“没问题的，你去找小林他们在签售展位那等我吧。”

　　走到展厅，路弋宁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一时间还有点眼花缭乱，台上的表演还没有结束，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荻一明老师和 Nene 老师在吗？这边临时做了点调整，我们两个老师两个老师做访谈，这样可以留出更多的签售时间，先做荻一明老师和 Nene 老师的访谈，十七老师和 GgreYs 会有工作人员直接带你们去签售展位，然后两位老师的访谈定在十一点半开始，可以吗？”

　　“这种事情怎么这时候才通知啊？” 安可上前呛声道。

　　工作人员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各位老师都难得做一次签售，粉丝实在太热情了，这边也与各位老师的负责人沟通过了，可能各位负责人还没来得及通知老师。”

　　“老师，安可。” 小林匆匆跑过来，“展位那边已经排起长队了。”

　　“那就先过去吧。” 路弋宁拽了下手套，“签售和访谈哪个先开始都可以。”

　　往展位走的途中，小林给路弋宁解释道，“老师您展位排队的人太多了，之前都差点排到外面了，J 市今天外面气温也高，有些粉丝年纪比较小，也是害怕排队太久会低血糖，出意外，所以我和大柳找主办方商量了一下，让您先开始签售，很抱歉，没有提前跟您商量。”

　　“没关系。” 路弋宁也看到了自己展位前排开的长龙，一时间有点百感交集，虽然知道很多人喜欢自己，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被震惊到，会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期待着自己…… 明明从小到大他都不是什么招人喜欢的人，他轻舒了口气，“能被这么多人喜欢是我的荣幸，所以如果能多给一个人签一份我就会努力多签一份，辛苦你了。”

　　干什么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路弋宁觉得自己写字都可以写出花来了。

　　“你……” 路弋宁照着便签条上的话往书的扉页誊抄，“我是不是上次见过你？”

　　打扮成光之旅者的年轻人有点惊讶地捂住嘴，“老师您记得我啊？您在 X 市的签售会我也去了。”

　　“我记得你上次装扮的是使徒。” 路弋宁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漫画递了过去，“对吗？”

　　年轻人使劲地点点头，“是使徒！！” 他一只手在脸旁扇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色，“您竟然记得！”

　　“我很擅长记人脸的。” 路弋宁微微一笑，接过安可新递过来的书，然后不着痕迹地转了转手腕，这个时候真的好希望有一个机械臂啊，他甩甩手，一本书接着一本书地签着，偶尔会看到很有意思的 To 签，送给朋友是最常见的，但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比如 “我要老师亲手画的大白鹅”，“老师请官宣我和休兰德”，“老师请送我一朵小花花，画绣球可以吗？”，还有人眼巴巴问他 “老师可以写我爱你吗？”

　　当然不可以。

　　现在的年轻人一天天在想什么？

　　路弋宁揉着手腕，安可给他把书摊开放到面前，“老师，要休息一会吗？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就到访谈时间了，但我们会提前十分钟离场。”

　　“嗯，不累。” 路弋宁笑笑，刚准备抬笔签名，却又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老师签这个吧。” 放在扉页上的便签被抽走重新换了一个，路弋宁只看到那人的手，很白，血管很明显，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样子，以前他也是这样。

　　“好啊。” 路弋宁低下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他一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脑子突然一懵，什么都思考不了，面前便签纸上字也变得忽远忽近，看不真切，水笔在扉页上画下弯弯曲曲的长线。

　　“老师？”

　　“老师！”

　　“嗯？” 路弋宁甩甩头，安可正急切地叫着自己，“怎么了？”

　　“老师，你没事吧？” 安可从口袋里拿出一袋巧克力，“是不是坐得时间太长了？吃一块巧克力吧。”

　　“哦，好。” 路弋宁撕开包装，被苦得眉头一皱。

　　安可尴尬地挠挠头，“我减肥…… 所以买了纯黑巧。”

　　“挺……” 路弋宁不知道说什么，看见扉页上被画下的黑线，“安可，帮我重新拿一本吧。” 他抬头道歉，“抱歉啊，马上给你签好。”

　　“没事。” 面前的青年把帽子向上扶了扶，“我那边排队的人不像老师这么多，我可以等的。” 因为戴着黑色面罩的缘故，路弋宁看不出来他到底笑了没笑，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似乎带着笑意，而他的眼神中带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路弋宁接过安可新拿来的漫画，这下他看清了那张纸上写着什么。

　　- 你的信息素是杜松子，对吗？我是松针，匹配度在 80% 以上。

　　“GgreYs。” 路弋宁用肯定的语气叫着他的名字，在扉页上笔走龙蛇地写下了一句话，然后把书递了过去。

　　“老师，知道我啊。” GgreYs 抱着书，一手摸着脸，“我以为您没看到我发过去的消息。”

　　“看到了，忘记回了。” 路弋宁坦然道，“对了，你的助理在叫你，我后面还有排队的读者，可以请您先离开吗？”

　　“可以。”GgreYs 慢吞吞地说着，“我们一会要一起接受访谈，没关系。”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从背影看，他就和在场来玩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区别，谁能看出来这个穿着黑 T - 恤，牛仔裤，甚至走起路来有点畏畏缩缩的男生是去年几乎霸榜一年的黑马新人漫画家。

　　“那是 GgreYs 啊，完全看不出来。” 安可给他递书的时候，小声吐槽道，“我还以为是道格 · 瓦砾那种浑身腱子肉的 Alpha 呢，他画的东西就是那种样子。”

　　“那你之前看我的作品想的什么呢？” 路弋宁把 GgreYs 留在桌子上的便签揉成一团扔到了一旁，扫到新的便利贴的时候动作一滞，他急忙扬起头，正好和秦聿对上视线，他没有穿西装，穿了件白色卫衣配着牛仔裤，保护面罩也是纯透明的，没有任何的遮挡。

　　刚刚因为 GgreYs 而产生的不快一时间烟消云散，路弋宁转了转手上的笔，看着秦聿叫他阿宁，他伸手把便签拿起来，只有很简单的几个字。

　　To 秦聿，十七。

　　真的是……

　　路弋宁笑了笑，提笔写了起来。

　　看着路弋宁几乎把整个扉页写满，秦聿有点疑惑地接过书，然后看见扉页写着一句话：“这次来了就不准跑了。” 他抬头看见路弋宁警告似地盯着自己，秦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比划道，“不跑，等你。”

　　第13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

　　访谈比预想中还要顺利，路弋宁在台上跟粉丝告别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直接去了后台的员工通道，安可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看着他一副欣慰地要哭出来的样子，路弋宁打趣道，“我表现得是不是很不错。”

　　安可不接他的话茬，抖着之前准备好的稿子说：“明明之前说好休兰德的结局是死亡，您为什么又说不知道呢，之后网上肯定又要吵起来了，说不定还会吵出一个续作来！”

　　“那不是也很有趣？” 路弋宁环顾四周问道：“小林和大柳呢？”

　　“大柳去联系吃饭的地方了，确保不饿着您。小林去和主办方沟通后续的问题，明天这里会有一个专门的《寒蝉》展，小林要确保不会出现什么擦边球行为出现。” 安可把纸卷巴卷巴装到自己的蘑菇包里，“老师，咱们先回刚才的休息室吧，等小林他们忙完了，我们再一起去找大柳。”

　　“嗯…… 要不你一个人回去？” 路弋宁一边给秦聿发消息一边说。

　　安可眼睛一眯，“您打算去哪？”

　　“找男朋友。” 路弋宁收了手机，冲安可一笑，“今天签售会上…… 嗯，倒数第…… 六个，穿着白卫衣，高高大大，长得很帅的那个，记得吗？”

　　听到最初三个字的时候安可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像是受了惊的猫，连嘴巴都张大了，只是听到后面他就调整了表情，面无表情地说，“完全不记得呢，您是在向我炫耀吗？”

　　“哎？什么？” 路弋宁没抓住重点，秦聿又发来了消息，说自己在 D 口等他，他喜滋滋地发了一张振翅高飞的大白鹅，抬腿就准备溜，“你和小林他们说一下，我……”

　　“您不可以！” 安可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您不能出去，外面那么多刚刚见过您的粉丝，您这会出去效果一点都不亚于人民广场 Omega 当众发情, Alpha 易感期爆发，所以您最好乖乖地顺着员工通道直接回休息室，至于您男朋友，我去帮您把他带来。”

　　“可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路弋宁还想挣扎一番，一想到最近忙得脚不着地的小朋友竟然偷偷飞来 J 市找自己，他就心旌摇曳，又因为上次的教训，他恨不得插双翅膀立马飞出去看看秦聿是不是还在。

　　还是头一次见到路弋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一个人，在他的印象里，路弋宁总是与人，与物隔着距离，说话做事也总是很淡然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办法引起他的兴趣，当然除了画画的时候…… 原来老师也会这么期待一个人啊，安可有点诧异地想。

　　“我从后面走人是不是不会很多？” 路弋宁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展馆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拉了警戒线，那的人也不多。

　　安可有点无可奈何地鼓了鼓脸，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您有照片吗？我去帮你找他，在 D 号口对吗？”

　　照片肯定是有的，不仅有照片还有各种小视频呢，秦聿的秘书真的很尽职敬业。路弋宁从图库里翻了半天才翻出一张生活照，“他头发比这个时候要短一点。”

　　“我知道了。” 安可点开大图，总觉得这人看着有点熟悉，还有就是真的挺帅的，他抬起头路弋宁还是一副想要往出跑的架势，他默默地朝门口挪了两步，“我去找您男朋友，您要保证直接回休息室。”

　　恍惚间从安可身上看到了大魔王的影子，路弋宁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安可说得也没错，但秦聿的情况，他不知道让安可去找他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沉默了两秒，路弋宁开口道：“我男友不会说话，所以你不要等他回复，但他能听到的，你只要告诉他你带他来找我就好，还有他在陌生人面前会不自在的，你最好和他保持这么远的距离。” 他说着比划出一个距离，笑着道谢，“谢谢了。”

　　“好，我知道了。” 安可看出路弋宁掩藏不住的担心，他拍了拍胸脯，笑着保证道：“我是谁啊，老师你放心，我一定完完整整把您的 Alpha 带到。”

　　-LIB：安可说我出去会不太好，所以我让他去接你了。

　　-LIB：安可就是签售时帮我准备书的，你有印象吗？

　　- 意中 A：我知道，你现在在休息室吗？

　　-LIB：嗯，刚刚还不觉得，现在一歇下来才觉得好累

　　- 意中 A：辛苦了 [经典抱抱. jpg]

　　-LIB：对了，你什么时候来 J 市的？

　　- 意中 A：今天早上，原本定了昨天的机票，但临时有个会，只能改签了

　　-LIB：你昨晚没有睡觉吗？

　　- 意中 A：在飞机上睡了

　　-LIB：下飞机直接来的这边吗？

　　秦聿没有回消息，可能安可已经把人找到了吧。

　　把手机放到一旁，路弋宁想着秦聿的事，那人八成是直接来的，估计连酒店都没定，原本还想和秦聿一起去钟楼上看一看，现在也不打算去了，得找个时间让这人好好睡一觉，怎么能仗着年轻就这么折腾身体呢？没定酒店的话，直接带去自己房间休息行不行？但是，第二次见面就带人回房间，是不是不太好啊？虽然是第二次见面，但他们俩属于特殊情况吧，那小子的信息素都不知道在自己身体里畅游多久了，带到房间睡个觉算个什么事啊？

　　一会觉得带 A 开房不算大事，一会又觉得自己像个趁人之危的老流氓，路弋宁两手合十抵在额头前，脑子里吵架吵得停不下来。想得太入迷，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听见刚刚闭门时产生的轻微声响，也没注意到有人进了房间，直到被人按住了肩膀。

　　“十七老师，终于等到和您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了。” GgreYs 低头看着他，“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GgreYs 看起来矮小瘦弱，力气却一点都不小，路弋宁感觉自己像是被钉死在椅子上一样，完全动弹不得，他刚要动手，那人两手下滑将他两条胳膊都反剪到了身后，陌生的气息打在颈侧，路弋宁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把你的手放开，离我远点。”

　　“你在骗我对不对。” GgreYs 声音带着哽咽，“你给我写的那句话，你在骗我对不对。我一直看着你，从来没有见你和哪个 Alpha 在一起过。” 他说着手指挑开手套边探了进去，指腹贴着路弋宁的手腕一路向下，手套被带了下去，他握紧了路弋宁的手，紧紧地扣住他的手指。

　　“…… 呼…… 放…… 放开……” 路弋宁剧烈挣扎起来，被人紧紧握住手掌心相贴这个事实让他感觉快喘不上来气，仿佛那个人握住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肺，他长大嘴急促地呼吸着，却仿佛怎么都得不到氧气，紧接着另一只手套也被摘了下去，他的手被人紧紧攥住，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裹住。

　　“你怎么会和其他 Alpha 在一起呢？” GgreYs 的语气听起来很伤心，“你应该是在等我才对，你给了我那么多讯息，那么多讯息！《寒蝉》更新了三年，一共更新了 66 卷，你画了 33 国，66 序列，126 古神，219 个人物…… 这些都太明显了对吧，不过，别担心，你藏起来了的那些我也发现了……”

　　这个人在说什么？路弋宁感觉自己根本听不清他说的话，耳鸣声不断，脑子里也嗡嗡的，像卡住的磁带一样不断机械重复着被人抓着手的这件事，相贴的地方仿佛在被无数的虫蚁啃咬着，GgreYs 的声音忽远忽近，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想离这个人远一点，他咬着唇内的粘膜，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大脑却什么都聚焦不起来，“…… 走开。”

　　“每一画的分镜都是 3 的倍数，休兰德的房子是十二层高塔，二十四扇窗户，门上的木板数是十八条…… 对不对？这些都是你给我的讯息，是不是，我收到了，我全都收到了，所以我才开始画《[K]night》，但你怎么都不回应我？”

　　头皮处传来剧烈的疼痛，路弋宁被迫抬起头，他额前都是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他瞳孔震颤，GgreYs 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映在了他眼里，那双狭长的眼睛像毒蛇一般盯着自己，他聚起力气一字一顿地说，“你有病吧。”

　　“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GgreYs 大声吼道，他的眼泪滴在路弋宁脸上然后滑落下去。

　　像被刀子在脸上割了一刀，路弋宁闭了闭眼，“我…… 没有，给你发过讯息，不管你看到什么，那都不是给你的。”

　　“是给我的。” GgreYs 坚定地说，“除了我，没有人注意到你发出的那些消息，只有我收到了，只有我，我是和你在一个赫兹的鲸鱼，其他人都不是，他们不懂，他们不懂你在画什么，只有我懂。”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激动道，“《[K]night》会在今年完结，也是 66 卷……” 他突然顿住，目光放空，鼻翼微微耸动，过了一会他又开口道：“杜松子…… 不是，还有其他的味道。” 他松开钳住路弋宁的手，不敢相信的看着路弋宁朝后退了两步，他紧紧地握着拳，快速地重复着一个的数字，“33，33……3……33 奇迹，33 循环，33 天堂，33 地狱……3……”

　　趁着这人放松警惕，路弋宁撑着发软的腿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他一手揪着胸前的衣服，一手在口袋里摸着药，橘黄色的药瓶里装着数十粒白色的圆形药片，手指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 快点……

　　…… 快点……

　　正常人可以控制住情绪，正常人也不会相信有人会因为被别人碰一下就会觉得自己要死了…… 但他无法掌控身体的本能反应，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每一步都像走在流沙上他觉得自己在不断地陷下去，每一口呼吸都让肺像火烧一样难受…… 路弋宁控制不住地流泪，他又一次觉得自己像是快死了一样。

　　好不容易把药瓶打开，路弋宁抖着手将药往嘴里灌，却在下一秒被人打掉，橘黄色的药瓶掉在地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白色的药片被碾成齑粉，他被人死死地抵在门上，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这个人干什么，更不用说去反抗，只是抵挡自己身体里的狂风骤雨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他垂着头颅，努力地想要控制好呼吸，想要心跳慢下来一点，不要跳得这么快，这么快…… 快得让他害怕。

　　“你不要哭。” GgreYs 像是被他吓到了一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又试探性地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却被躲了过去。

　　“……” 路弋宁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滚。”

　　眼睛中的光一下子暗淡了下去，GgreYs 像是被惹急的困兽，一手卡着他的下巴，一手从他眼尾擦过去，他认真地盯着路弋宁的脸，蹙着眉说：“我不喜欢那个味道，它和你不配。” 他说完俯身用嘴唇包裹住那枚白色的方形阻隔贴，用舌尖舔出了一个可以撕开的角，又用牙齿咬住将那枚阻隔贴完完全全地撕了下来，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路弋宁的嘶叫。

　　力气像是全部被抽走了一样，路弋宁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角落有一个蛛网，但看不见蜘蛛，意识像被从身体抽离了。

　　“老师！！”

　　“十七老师！！！！”

　　是安可吗？

　　他为什么那样叫自己？

　　我在什么地方？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什么响了？

　　秦聿怎么在这里？他不应该在公司吗？唔，今天穿得还挺有朝气，虽然穿西装得样子也很好看。

　　“阿…… 宁……”

　　阿宁？

　　秦聿在叫我吗？声音倒是比想象中还要好听几分。

　　路弋宁伸手捏住秦聿的下巴，“再叫几声我听听。” 是在做梦吧，那得多听几声，这还第一次梦到秦聿叫自己呢，万一以后梦不到怎么办？他又重复一遍，“再叫几声我听……”

　　“阿…… 宁！”

　　第14章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休息，加更 (? ?_?)? [大白鹅求海星和关注. jpg]

　　“怎么回事？” 小林跑地很急，背包肩带从肩膀一路滑到了胳膊肘。

　　“医生说是急性焦虑发作，一会醒了就没事了。” 安可小声地说道，他抬手揉了揉哭得通红的眼睛，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还是一阵后怕。

　　小林安慰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老师在这间病房吗？咱们进去吧，要是一会老师醒了。”

　　“啊，那个……” 安可急忙按住小林要开门的手，“有，有人陪。老师的…… 老师的 Alpha 来了。”

　　“哦，哦……” 第二个哦的语调低了下去，小林松开手，一时也不知道做什么，这是她第一次跟着路弋宁出席活动，就发生了这种事，明明之前世言姐还千叮咛万嘱咐老师情况比较特殊，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得足够多了，从酒店到饭店，从出行的交通到休息室每一关她都仔细核查了很多遍，就是希望老师的签售会能顺顺利利完成，结果才第二站就出事，还是这么糟糕的情况，她一下子红了眼睛。

　　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拽了拽，安可轻声叫着她：“小林。”

　　小林吸了口气，安可肯定也被吓到了，自己得稳住，不能慌，她尽量平静得开口：“嗯。”

　　“被人拍下来了。” 安可拿着手机，小脸煞白煞白的，“网上已经炸开了，我记得当时是没什么人的，大家都去吃饭休息了，但我也记不清了，当时太乱了……” 他顿了一下，小声说，“我应该多注意注意周围情况的。”

　　“什么？” 小林赶忙把手机拿了出来，已经有七八条来自不同媒体的推送弹了出来，她一眼扫过去都是差不多的标题，她看着那些推送一时间根本不敢点进去。

　　“爆！黑马新人漫画家 CircusJoy 猥亵前辈 LIB-17”

　　“《[K]night》？《寒蝉》？致敬还是爱慕？”

　　“《寒蝉》后再无作品，LIB-17 捆绑牧马人首席。”

　　……

　　小林吞了口唾沫，闭了闭眼，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世言姐来电话了。

　　“喂，小林吗？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十七现在在哪？我五点到 J 市，你们先照顾好十七，有什么事等我来了再说，公司这边正在准备公关，千万不要急知道吗？” 李世言说得又快又急，说话间隙间能听到有东西被碰倒的声音，“十七呢？你让我看看十七。他现在怎么样？”

　　“世言姐……”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李世言声音的瞬间，小林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我…… 老师他……”

　　“十七怎么了？” 李世言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后她又长长舒了口气，能听到汽车打火的声音，“小林不要急，慢慢给我说，好吗？你一个人吗？安可他们呢？”

　　“姐，我在。” 安可把手机从小林手中拿走，虽然小林看起来很成熟，但毕竟才刚刚进公司不久，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尽量平稳地叙述着：“十七老师现在没有事，已经送到医院了，网上传的是假的…… 但也不全是假的，老师焦虑症发作了，刚刚打过安定已经睡过去了。”

　　李世言像是松了口气，“行，我知道，安可……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 我也不太清楚。”安可紧紧握着拳，指甲陷进了肉里，“老师的男朋友来了，我去接他，就让老师一个人先回休息室了…… 等我们快到休息室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 “嘭” 的一声，然后听到老师的声音。”说到这，安可眼睛又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似乎还能听到路弋宁的叫喊，撕心裂肺一般的叫喊。

　　“因为害怕老师被粉丝看到，所以就让老师在休息室等着了。” 安可看着一旁的 Alpha，觉得越看越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他敲了敲脑袋，不禁开始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年龄大了。

　　秦聿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

　　“老师的休息室在最里面，外面这些是舞团的休息室，他们人多又要表演，所以……”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安可的话，声音好像是从老师的休息室传来的，他不禁加快了脚步，想着是不是有粉丝偷偷溜进来了，每年都会发生这种情况，简直是防不胜防，结果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一声叫喊，他一下子楞在了原地。

　　秦聿反应地比他快，他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秒就迈开腿跑了过去，找到写着路弋宁名字的门牌，门推不开，门把手也拧不动，被锁住了…… 紧接着他闻到了从门对面溢出来的杜松子香气，是路弋宁的信息素，他沉下脸，杜松子气息中带着的不安，害怕和焦躁告诉他，他的 Omega 正处于危险中，与此同时他闻到了另一股味道，属于 Alpha 的信息素，混杂在属于自己的 Omega 的信息素里，在一瞬间就激起了他的本能，他朝后退了一步想要直接踹门时，却看见门似乎在微微地晃动，他停下动作，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出了一句话举到了安可面前。

　　安可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他点着头，飞快地从包里翻出来紧急安抚剂冲自己喷了一泵，然后开口叫着路弋宁。

　　看着门晃动的动作顿了一下。秦聿收敛了几分自己的信息素，又打下一句话，“让阿宁离门远一点。”

　　听着安可的声音，秦聿紧紧捏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又一次开始痛恨自己没有办法说话，总是在这种时候，总是在越是要发出声音的时候，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杜松子的味道愈发浓烈起来，秦聿一分也等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房间内什么情况，但只能赌了，他抬脚猛地往门上踹了过去，砰的一声门开了，房间里站着一个瘦弱的 Alpha，他将路弋宁箍在身前，两腿抖如筛糠，却仍直视着秦聿，“是你。”

　　看到地上的橘色药瓶和散乱的药片，秦聿没说话，只是将房间门又拉住，他无所顾忌地释放着信息素，安抚自己几乎崩溃的 Omega，压制不自量力的敌人，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一直抵着头的路弋宁缓缓地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他涣散的目光里似乎渐渐聚起了光。

　　“阿…… 宁……” 秦聿开口叫他，看见他慢慢地露出一个笑。

　　“你…… 你…… 你不配！” 瘦弱的 Alpha 大叫起来，试图去抵抗扑面而来的压制，却无济于事，他咬着牙带着路弋宁一步步后退着，“你不懂！！你知道 3 吗？你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寒蝉》是画给我的！老师也是我的！”

　　“离…… 他远…… 点。” 秦聿一字一顿地说着，他猛得向前擒住 Alpha 的胳膊。

　　只一瞬间，GgreYs 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一阵剧痛袭来，他一下子松开了手，他紧贴着墙，抱着被卸掉的胳膊大口喘着气。

　　一把将向前跌倒的 Omega 拉到自己怀里，他都要湿透了，还发着抖，秦聿安抚地拍着路弋宁的背，然后将他一把抱了起来，“阿…… 宁…… 没事…… 没事了。”

　　看着秦聿要把路弋宁带走，GgreYs 也不顾垂落的右臂，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把老师还给我，老师是我的鲸鱼，你不能带走他，3……33…… 耶稣诞生在 33，死亡在 33，天使降下 33 个祝福，恶魔送出 33 个诅咒……33……33…… 老师全部告诉我了！33…… 他全部告诉我了！” 他死死地盯着秦聿，在瞬间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攻了过去。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这些信息素在成年 Alpha 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秦聿看了他一眼，甚至不用动手，只是加重了信息素的释放，拽在他衣服上的手指就一根接着一根地松开了，纯动物性的力量压制，原始但绝对有效的方法，他抱紧了因为感受到陌生 Alpha 带着攻击性的信息素而抖得更厉害的路弋宁，用自己的信息素将他包裹起来，感受到怀里人逐渐平静下来。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脸，他听见路弋宁说，“我听见你叫我了…… 再叫几声我听听。” 在他的掌心蹭了蹭，秦聿开口道，“阿…… 宁。” 他看着路弋宁脸上的浮出淡淡的笑意，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病床上的路弋宁睡得并不好，他眉心紧蹙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得事情。秦聿坐在床边一会看看他睡得怎么样，一会看看吊瓶里的药下去了多少，他伸手替路弋宁掖好被子，想着他一会醒来会不会生气，他知道路弋宁有多么不喜欢医院，又想着他一会醒来情绪会是怎么样，会不会又焦虑发作。

　　关于第二次约会，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他甚至自己提前做了很多关于 J 市的功课，找到了很多可以两个人一起去的地方，他原本想路弋宁如果发现自己刚刚赶上来到 J 市博物馆巡展的蒂莱罗展应该会很高兴，这次 J.P.Hulter 博物馆还借出那幅曾经流转于数十位君主手里的《观》，路弋宁卧室里有一幅仿作，他曾经还兴致勃勃地给他说过这幅画的来历，他在 L 画展白打了两年工才换来了这么一幅画，据说是蒂莱罗的曾曾曾曾孙亲手画的，和他视频时总能看到那幅画角落里晕染开的深深浅浅的蓝色，湿淋淋的海。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路弋宁会躺着白色的病床上，连睡着了似乎都在做噩梦。秦聿试探般地伸出手，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触摸到他，却只停留了短暂的几秒，他还不是不太确定路弋宁是否能接受这样的接触，他收回手捻了捻手指，他的脸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柔软。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三下，秦聿抬起头，安可将门推开了条小缝，“老师醒了吗？”

　　秦聿摇摇头，刚比划了两下，又想起不是每个人都看得懂手语，他拿出手机，语音助手机械地开口道，“进来。”

　　“那个你吃点东西吧。” 安可提着一个纸袋子走了进来，“这是大柳从饭店带来的外卖，要是老师醒了，你也看着让他吃点吧，这家店是一个同学开的家常菜，很干净的。”

　　“谢谢。”

　　安可把袋子放到一旁的柜子上，“那我先出去了，你有事叫我们就行，我们都在外面。” 他说完转身就走，快走到门口时又折了回来，一边低头在蘑菇包里翻找着一边说：“对了，这个是不是你的？当时掉在老师的休息室了。”

　　秦聿接过书，刚想说 “不是”，翻开书页就看到了那行字，写得张扬，肆意。

　　——我的 Alpha 和我百分百匹配。

　　秦聿合上书，冲安可微微颔首。

　　“那我先出去了。” 安可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出病房。

　　重新坐回位置上，秦聿翻开那本漫画，指腹从那行字上滑过，这不是他的那本，当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那应该是…… 那个人当时想要阿宁写什么？阿宁为什么会写这句话？

　　“33……3……” 秦聿想起那人嘴里念叨的数字。

　　阿宁的小习惯吗？什么事都要跟 3 或者 3 的倍数合上，但最近几年阿宁的 OCD 已经好很多了，各个方面都是这样，他还记得以前阿宁总是一个表情要给他发三次，最后渐渐也改掉了，说他不想被这些事控制住。

　　当然改掉的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就是了。

　　那段时间他时常突然收到两个相同的表情，刚开始他甚至会想那两只敬礼的大白鹅是不是有什么隐晦的意思，明里暗里问了一群人，也没人知道，只能干巴巴地回复，等到再往回翻聊天记录的时候，才发现阿宁早早就解释了，“我睡不着，我得发给你。”

　　第15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

　　“你在笑什么？”

　　秦聿一下子站了起来，书也掉到了地上，他看着路弋宁正用空着得手把自己往起撑赶忙上前去扶他，然后一边用左手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路弋宁靠坐起来，他左右看了看，嘟囔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已经没事了。”

　　“这瓶完了就能出院了。” 秦聿从另一个床上拿过枕头垫在他身后，“真的没有哪不舒服吗？”

　　路弋宁摇摇头，他微仰着头看着秦聿，开玩笑道，“以前常有的事，偶尔来一次当重温青春了。”

　　知道问不出什么正经答案，秦聿无奈地看他一眼，“我去叫医生进来看看。”

　　“哎…… 等会。” 路弋宁伸手抓住他，然后又像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秦聿看着他楞了一下，他慢慢握住刚刚被路弋宁抓住的手然后又张开，他回过身，打着手语：“怎么了？”

　　“我……” 路弋宁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又要怎么说，他想说 “那个时候我好像听见你开口叫我了”，但他又实在不知道那是真的发生了还是只在他的脑子里的幻想，他张了张嘴，而后摇摇头，“没事。”

　　“好好躺着，不要乱动，小心跑针了。” 秦聿忍住摸摸他的冲动，冲他笑了一下，“我马上回来，对了，安可他们在外面，我叫他们进来陪你。”

　　“好。” 路弋宁目视着秦聿离开病房，等到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合上，他就朝被子里缩了缩，之前发生的事像是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播放着，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

　　病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安可扒着门探出头小声叫他，“老师，”

　　好了，什么都不用去想了，路弋宁看着安可可怜兮兮的样子，冲他招了招手，“进来，小林和大柳是不是也在？”

　　他话音刚落三个人就一个接一个地走进病房，原本看起来挺宽敞的房间里一下子就显得拥挤起来。安可站在床尾，也不往前走，一开口就带着哭腔，“老师，对不起啊，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回休息室的，要是我跟着您……”

　　“没事。” 路弋宁打断他的话，“也没发生什么……” 他顿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上自己的腺体，能摸到粗糙的无纺布，看来已经贴上阻隔贴了，他放下手，避重就轻地说，“就是老毛病发作，没什么大碍。” 他说着把一旁没拆开的纸巾整包扔了过去，笑着说，“别哭啊，搞得跟我虐待员工一样。”

　　安可走上前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他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擦掉上面的灰然后把书放到了床头柜上，“是我失职了。”

　　“这哪来的？” 路弋宁别开话题，视线落在封面上的高塔，这是《寒蝉》第十二卷。

　　“您男朋友的，当时掉在房间了。” 安可回道。

　　秦聿的？不应该啊，路弋宁心想，他记得当时秦聿找他签字的是第五十六卷，封面是祷告者…… 那这本是…… 他抽出一张纸巾垫在手上将书翻了开来，扉页的签名映入眼帘，他又把书合了起来，将纸巾揉成一团，他垂眸看着被子上深蓝色的 “J 大二附院” 几个字，“GgreYs 人现在在哪？”

　　“当…… 当时信息素泄露触发了警报。” 安可说到一半停了下来，Alpha 信息素过于浓郁，安抚剂根本无济于事，撑着给小林发了消息后他就瘫坐在地上，最后看着秦先生把老师抱出来，他甚至没有力气去问问老师情况怎么样，还要秦先生帮他站起来……

　　小林上前把他拉到一边，接着说道，“安保人员赶去的时候，GgreYs 已经不在了，看监控是被经纪人带走了…… 刚才得到消息说是他们现在已经离开 J 市了。”

　　路弋宁闻言点点头，“我知道了。”

　　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明明有那么多人，却只能听到窗外不知名的鸟鸣声和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我…… 我应该待在那的。” 安可声音颤抖得打破了平静，“我要是在那等着，就不会让他那么轻松得走掉。”

　　“是我去得太晚了，不关安可的事。” 小林的声音也沙哑了起来，她要是早到三分钟就三分钟，都绝对会把人拦在那…… 毕竟她是 Beta 不受信息素影响，那样的情况再让安可一个人对付两个 Alpha 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柳也插了进来，刚说了一个 “我” 字就被路弋宁打断了。

　　“安可，小林，大柳……” 路弋宁平静地叫着他们的名字，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然后开口道，“我不怪你们，这事怪谁都怪不到你们头上，所以，不要说这些话了，我没事，我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有数，真的，赶紧把眼泪擦掉，要不就离我远一点。” 说着他面露嫌弃地朝床里面挪了挪。

　　安可还准备说几句话，看着路弋宁的表情，默默地把话咽了下去，闷声闷气地 “嗯” 了一声。

　　“这次真的不算什么大事。” 路弋宁看着天花板，“以前比这严重多的情况也不少。” 他看了里面还有小半瓶的吊瓶，“这个滴速能不能调快点啊，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去，我想出院。” 他说着就准备伸手去拨调速器，被人挡住了。

　　“马上就完。” 秦聿看着他，“说” 道：“这已经是最快的了，再快会疼。” 看着路弋宁不情不愿地收回手，他轻笑一声，“让医生看看。” 他朝后退了一步给医生让开了路。

　　给路弋宁做检查的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医生，路弋宁一脸不想配合的样子，他乐呵呵地说，“很快就做完了，你看仪器上也有一次性保护套，所以尽量放松，不要激动。”

　　路弋宁点点头，身体僵硬地配合着检查。

　　“没问题，各项指标都正常。” 放下听诊器，老医生直起身子，“还有出院后要好好吃饭休息，尽可能出门走走，保持心情愉悦。”

　　“好。” 路弋宁说道，“谢谢。”

　　“平时有接受治疗吗？” 老医生又问了一句，“急性焦虑发作一般是有原因的，找到原因针对性治疗会帮你提高生活质量。” 看路弋宁没接话，老医生又继续道，“要是没有在治疗的话，你是外地的吧，回家后找个医院好好看一看，这病不发作没事，一发作会引起很多意外风险，要注意啊。”

　　路弋宁沉默了一会，回答道，“在治疗。”

　　“行，一会药完了叫护士来拔针，现在没事就能去办出院手续了。” 老医生安顿完大步出了病房。

　　医生开始检查时，安可几个人就默默出了病房，这会房间里又只剩下路弋宁和秦聿两个人，看着秦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表情，路弋宁开口叫他，“秦聿。”

　　秦聿回过神，走到他床边，“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你在想什么？” 路弋宁好奇地问道，小朋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严肃得不得了，“公司有什么事吗？”

　　“没有。” 秦聿回道，刚刚出去他才知道网上出了什么事，也知道房间里的小畜生是谁，倒不用他再找人去查…… 牧马和阿宁的东家先后发布了声明，但牧马人那边却是直接把 GgreYs 是未成年的事爆了出来，一下子将所有的责任问题推得干干净净，事态发酵到现在发生了几乎 180° 的大转变，舆论已经变得对阿宁极其不利。他调整好表情，把眼中的阴鸷藏了起来，垂眸看着脸色依旧不好的路弋宁，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唔。” 路弋宁见他不想说也就没再问，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揭着手上的胶带，有点吞吞吐吐地开口道，“你定酒店了吗？今晚准备住哪？”

　　“一会再看，这事不急。” 秦聿看见柜子上的饭盒才想起来这件事，他往手上挤了一泵免洗洗手液，然后把袋子拆开，锡纸袋保温效果还不错，里面摆放整齐的外卖盒摸上去还是温热的，“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餐具是一次性的，能用吗？”

　　“嗯。”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他现在基本没有什么感受，虽然脑子里会思考干净与否的问题，但身体却不会有什么应激反应，似乎处理这个问题的地方暂时性地瘫痪了，给了他短暂体会正常人生活的机会，至少不用自己和自己打架了，他闻到饭菜的味道，“闻起来还不错，大柳还挺会找地方的。”

　　“我喂你。先吃菜还是先喝点汤？” 秦聿挨个饭盒摸过去，“汤好像不太热了。”

　　“先喝汤。” 路弋宁往床边挪了挪，眼睛盯着卖相很好的饭菜，嘴上却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没定房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住啊？我房间还能看到钟楼。” 他顿了一下，“这个糖醋小排颜色不错。”

　　秦聿给他舀汤的手一顿，掐头去尾才抓到了重点，他把勺子递到路弋宁唇边，路弋宁抬眼看着他，慢慢把嘴张开，温热的鸡汤滑到口中，味道很好，他把汤咽了下去轻声 “嗯？” 了一声。

　　这声 “嗯” 都没有勺子碰到到盒子的声音大，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的秦聿抿着唇给他喂第二勺汤。

　　一时间路弋宁觉得嘴里的汤没滋没味的，他飞快地扫了秦聿一眼，这人表情还是那样他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来…… 太过了吗？小朋友还是接受不来吧，跟一个才见第二面的人住一间房，他跟个没感情地喝汤机器一样，机械地张嘴喝汤，落在被单上的目光都是直的。

　　许是他失落地有点明显，秦聿把碗放到一旁，伸手在路弋宁面前晃了晃，看着他看过来，才有点局促，有点紧张地 “问”，“我能和你住一起吗？”

　　“能…… 能啊。” 路弋宁不自觉地蜷起手，心下有点紧张，但面上还是装得四平八稳，把问题又扔回给了秦聿，“就看你愿不愿意。”

　　没有哪个 Alpha 能拒绝自己 Omega 的同住邀请，秦聿也不例外，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但他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抱着可能失去这个自己期待已久机会的风险，“说” 道：“阿宁，你准备好和我住一个房间了吗？” 他不想在路弋宁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冒冒失失地闯进他的舒适圈，不想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搞砸一切，他和阿宁比正常人多付出了不知道多少才换来一个见面，他不想冒任何的风险，一点都不。

　　看清楚问题后，路弋宁楞了一下，看着秦聿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他慢慢抬起手试探地伸过去，不过几十厘米的距离，再怎么慢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触碰到秦聿手的瞬间他心如擂鼓，秦聿的掌心温暖干燥。

　　不知道路弋宁要干什么，秦聿呆愣愣地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整只手都麻掉了。

　　手腕抵着手腕，掌心贴着掌心，另一个人的温度从所触碰到的地方传递过来，秦聿的手温要比他高一点，路弋宁看着耳尖发红的秦聿，说：“你的手比我大一点。” 他说着手指向右移动些许滑进指缝，“你准备好了，我就准备好了。” 他扣住秦聿的手注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要和我一起住吗？”

　　所有的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前瞻后顾一时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回握住路弋宁的手，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力度，，秦聿低头在他手上落下一吻，眉眼间满是笑意，连犬齿都露了出来，很认真地说：“要。”

　　路弋宁一时间睁大了眼睛，甚至忘记去打趣秦聿将他抓疼了的这件事，刚准备开口，病房门被大力打开，李世言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开来，也没有化妆，素面朝天，比平日看起来威慑力一下子少了许多。

　　“路十七，你——” 李世言话说一半哽在嘴里，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然后迅速镇定下来朝秦聿打了个招呼，“秦总，好久不见。”

　　秦聿微微颔首，路弋宁悄摸摸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冲大魔王一笑，“嘿。”

　　李世言没搭理他，径直走前去按了呼叫钮，不冷不淡地说了句：“药快完了，没注意到？”

　　这时秦聿才发现吊瓶里已经没有药了，再晚一点输液器里也没有东西了，他轻咳一声，打了个感谢的手势。

　　第16章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 踩着六一的尾巴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大白鹅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jpg]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两千年的岁月在雕梁画栋，碧瓦朱甍和霓虹彩灯，车水马龙之间交相呼应，路弋宁抱着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之间的小小凹地，视线跟着一只刚刚从钟楼塔顶起飞的燕子在空中盘旋。

　　“这件事公司那边正在处理，你不要担心。” 李世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嗯？”

　　那只燕子已经飞出了视野范围，路弋宁收回视线，“他多大？” 他看向李世言，“GgreYs。”

　　“什么？” 从开始这个对话到现在李世言的心一直悬着，也尽量避开了一些有关视频，甚至监控的事情，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引起应激反应，但路弋宁全程都表现地很平静，平静到让她不安，她仔细观察着路弋宁的表情，开口道：“15，据我所知是 15。”

　　“哦。” 路弋宁点点头，他伸手摸上腺体的位置，脑中闪过一些画面，那个人的嘴唇带着湿气从腺体处蹭过，甚至连犬牙都露了出来，在皮肤上刀一般滑过，但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他很快就退了开来，表情愤懑，眼神阴鸷带着浓烈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那双眼睛，路弋宁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可以起诉吗？性骚扰。”

　　“可以。” 李世言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但不一定会有结果。”

　　她说得委婉，但路弋宁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嗤笑一声：“真是方便的年纪啊。”

　　“弋宁。” 听到这话李世言脸一下就白，监控视频里看不真切，一个 Omega 被 Alpha 紧贴在腺体处…… 她不得不去想最坏的可能性，但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嘴唇颤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标记你了吗？”

　　“标记？没有。” 路弋宁扯扯嘴角，“要是被咬了，我现在应该扒在秦聿身上了。”

　　李世言低下头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声音哽咽，骂道：“路十七，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贫嘴！”

　　“抱歉。” 路弋宁站起身走到窗前，垂眸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我身上有秦聿的味道，影响了他，他没咬下去。” 是的，没有咬下去，腺体被尖利的犬齿抵着，他却连不要都喊不出来，无法反抗，他分身乏术不知道该恐惧侵犯自己的 Alpha，还是恐惧自己身体内的恶魔，仿佛连自己都背叛了自己，真的太差劲了，余光看见李世言靠在椅子里一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我没事，公司处理的话就公司处理吧，并且这不是有你吗，我不担心。” 他转身走到李世言旁边：“世言，谢谢你。”

　　“谢什么……” 李世言也是有点累，她捂着嘴打哈欠，“你想起诉吗？想起诉的话，我们就起诉。”

　　“还没想好。” 路弋宁拽了下手套，“我想想，明天再说吧，左右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差这几个小时。你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

　　李世言担心地看着他，撑着扶手往起站，“你倒是心宽……”

　　“一直没当面给你说，恭喜你当妈妈。” 路弋宁伸手扶住她，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放轻了声音，“对不起啊，今天把你们妈妈累着了。”

　　“最近有胎动了。” 李世言摸着肚子，难得露了今天第一个笑。

　　把李世言扶到床边，路弋宁收回手，“好好休息。”

　　“起诉……”李世言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看见路弋宁转身跑出了房间，速度之快让人咂舌，房门也随着一声 “晚安” 被关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笑叹了口气，“真的是……”侧身把靠枕抵到床头，她把手机拿了出来。

　　“喂，联系律师，准备起诉。”

　　秦聿现在在干什么？这么晚了，他会不会已经睡了啊？套房的床是双人床，一起睡吗？一起睡是不是不太好啊？沙发是不是能拉开？谁睡沙发啊？那个沙发对秦聿来说太小了吧，腿会放不下。但我没有准备沙发罩，下次出门时候要拿沙发套……

　　保洁员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您好，有什么需要的吗？” 他从楼道另一头推着清洁走了过来，中途还停了几次，看着这人没有动过，一直站在套房门口，时不时还嘀咕着什么，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他一手握着车把手，一手摸上口袋里的对讲机。

　　路弋宁冷不被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是保洁，“没有。”眼看着保洁一脸 “我觉得你有问题” 的表情，他连忙道，“我…… 这是我的房间……”他说着摸进口袋，结果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见他戴的白手套，保洁眼睛一眯，把传呼机拿了出来，“呼叫，呼叫，这里是……”

　　门突然被打开，秦聿头发还在滴水，滴落在胸前蜿蜒出一道水痕，尽头隐藏在灰色的睡袍下，他伸手把路弋宁拽进房间挡在身后，看着保洁，“什么…… 事？”

　　从对讲机里传来呲呲啦啦的声音，保洁员切断通话，“抱歉，祝您今夜好梦。”

　　秦聿微微颔首，然后将门关了起来，回过头正对上路弋宁的视线，他抿了抿嘴，抬手 “说” 道，“我听道门外有声音，想着应该是你回来了，你没拿房卡。”

　　“嗯。”路弋宁上前按住他的手，秦聿没有贴阻隔贴，信息素就这么淡淡地散出来，他不由得身子向前倾了几分，看着秦聿一脸无措的样子，他开口道，“你…… 会说话？”从医院回到酒店，他连房间都没回就被大魔王叫走了，只能把房卡给秦聿让他先回去休息，小朋友黑眼圈都熬出来了，走在街上都能被当成大熊猫抓走，所以，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机会和小朋友说说 “说话” 这件事。

　　手被抓住，秦聿只能 “嗯” 了一声。

　　“你不是…… 不会说话吗？” 路弋宁疑惑地看着秦聿，因为秦聿说自己没办法说话，所以他们从来没有语音过，视频的话秦聿也是打手语，为此他还专门去学习了手语，“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秦聿还是出声了，“不…… 骗你…… 不是…… 我…… 不…… 说话…… 好…… 说不…… 话…… 不是……” 知道路弋宁迟早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所以他也想过要怎么说，他对路弋宁撒谎了，但也不是完全撒谎…… 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选择不说话，因为他说不好，就像现在这样，说出口的和他想要说的不是一个东西，他甚至不知道路弋宁能不能听懂。

　　他说得很慢，前言不搭后语，每说出一个字或一个词，都要停几秒，似乎在想接下来要说什么，路弋宁认真地听着，将他刚刚说的那些字词在脑海中重新排列，他渐渐地听懂了秦聿要表达什么，小朋友看过来的视线躲躲闪闪的，路弋宁松开他的手，“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秦聿看着路弋宁转过身将外套脱掉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他下意识打手语，比划完一句 “我没有骗你” 才反应过来路弋宁背对着自己根本看不到也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 不是…… 骗你…… 我……”

　　“你一直都没有给我说过你会说话。” 路弋宁靠坐在沙发背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说呢？秦聿自己也说不清楚，路弋宁第一次问他要不要语音的时候，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真实感，他感冒刚刚好，声音还有点闷，但语气却是轻快愉悦的，尾调微微上扬，那一句短短 17 秒的语音他听了很多遍，想着他是真实存在的。

　　隔着手机，他尝试过发语音，但就是这种情况，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对着注好音的句子他都读不出来，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不能把一句简单的话流畅，准确地说出来，每一条录音都是一团糟…… 他是听不懂自己说话的，就像其他所有人，时间久了，说不定还会觉得厌烦。

　　看着一片狼藉的书桌，手机弹出路弋宁新发来的消息，他决定放弃开口讲话，他当初建立 Distance 的初衷不是就是这个吗？不用说话也可以和人交流，他不用说话的，隔着屏幕没有人知道他的缺陷。

　　就是那样，抱着那样的想法他拒绝了语音，借口是自己不能说话。不过那个时候，他和哑巴也没有什么区别，他几乎每天都不说话，除非柏芷来找他。

　　他永远沉默着，一如整个学生时代。

　　“不…… 好。”

　　路弋宁等来了这样一个答案，一个含糊的，不明了的，却好像又全部说出来的答案。

　　“你有打算给我说这件事吗？”

　　秦聿点点头，“想你…… 说。” 他说完抹了把脸，“想过。”

　　“叫我一下。” 路弋宁突然开口道，“就像之前那样，叫我一下。”

　　“阿… 宁。” 秦聿开口道，他说得还算流畅，停顿并不不长，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脱口而出，这两个音节他说得不困难，或许是因为有了肌肉记忆。

　　“嗯！” 路弋宁笑眯眯地应道，他摘了手套起身走到秦聿跟前，“看来我不是在做梦。” 他说着抬起手将秦聿额前的湿发拨开，“我很喜欢，喜欢你这样叫我。”

　　秦聿垂眸看着他，他们离得极近，即使贴着阻隔贴，他依然能闻到淡淡的杜松子味，是他的味道…… 他俯下身，耳语一般说道：“阿宁。”

　　吻落到了脸侧，他躲开了，意识到这一点秦聿回过神来，他直起身子，咬了下舌尖，“休…… 息？”

　　路弋宁好像还没有从刚刚发生的事回来神来，听到他这样问只是点了点头，“我去洗澡，你先去睡吧。” 他说完落荒而逃一般地进了浴室，留了秦聿一个人站在原地。

　　在原地站了一会，秦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抬眼看向浴室，路弋宁应该把阻隔贴摘了，空气中的杜松子香味浓了几分，虽然不是发情期，但 Alpha 本能会被 Omega 吸引，尤其这个 Omega 的信息素里还有自己的味道，想要和自己的 Omega 在一起，秦聿舔了舔犬齿，走到浴室外将刚刚摘下的止咬器重新戴上。

　　第17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大白鹅感谢. jpg] 谢谢看文的小可爱，也谢谢大家的海星和留言。

　　“…… 你给了我那么多讯息……”

　　“…… 你在等我，对不对？”

　　“…… 我不喜欢那个 Alpha 的味道，他和老师不配……”

　　猛得睁开眼，水流却模糊着视线，路弋宁他眨眨眼，睫毛上的水珠像泪一样从眼尾滑下，左手摸上隐隐发痛的腺体，分不清是真的在痛还是心理作用，他深呼吸一口，轻声念着：“1，2，3，4……28，29，30……”

　　31 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路弋宁咬住嘴唇，撑在墙上的手也不由地蜷住，怔愣地看着地上的积水在下水口形成逆时针的漩涡，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他想要闭眼，但一闭眼就会看见那双眼睛，他蹲下身，将头埋在膝盖里，双手插进头发，泡沫没有冲干净，能摸到一手湿滑，路弋宁紧紧地抱住自己，苦笑着说，“喂，不要在这种时候…… 求求你了…… 不要在这种时候……”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向谁恳求，只是茫然无措地寻找帮助。

　　水流砸在脊背上，顺着隆起的脊椎滑下蜿蜒的线，路弋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情绪无声无息地走了一如它悄无声息的到来，他撑着额头，像是一个被扼住咽喉的人刚刚挣脱脖子上的禁锢，即使欣喜却也笑不出来，只觉得疲惫，后怕…… 撑着墙站起来，缓过双腿的酸麻，他机械简单地冲洗干净，然后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将提前准备好的衣服穿到身上。

　　扣好睡衣上的扣子，路弋宁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脸色甚至因为热气而变得红润，泛着淡淡的粉，他扯出一个笑，转身时扫到因为过度搓洗而发红的腺体，他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太明显了，和周围的肤色比起来，腺体处红得过于明显，只要不瞎都能看到。

　　得贴阻隔贴，他想，可是阻隔贴在床边放着。

　　不知道秦聿睡了没有？

　　在浴室门口站了几分钟后，他还是决定出去看看，一推门就看到秦聿正坐在窗边，开着一盏小灯，面前是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怎么还没睡？” 路弋宁说着话往卧室走，“公司有什么事吗？”

　　秦聿视线从他出来就一路跟了上去，他合上电脑，说道：“没…… 事……” 路弋宁在浴室待的时间太久，他有点不放心，几次三番想进去看看，但又不敢贸贸然进去，只能时不时到浴室门口转几圈，透过玻璃看着路弋宁模糊的身影，确认他没有事。

　　手忙脚乱地翻出阻隔贴，路弋宁撕开包装把白色的阻隔贴取出来，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往脖子上贴，但是刚一贴上，他就忍不住 “嘶” 了一声…… 他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玻璃上映出秦聿的身影，看着他一点点走进，看到他脸上戴着保护面罩。

　　秦聿在他身后停下，视线落在他的腺体上，他抬起手在快要摸上路弋宁腺体的时候转了个方向 “你…… 不…… 贴…… 没事……” 他说着抽走了路弋宁手上的阻隔贴，安抚似地强调了一遍，“没事。”

　　像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路弋宁转过身微仰着头注视着秦聿，“你准备戴着这个东西睡觉吗？”

　　“嗯。” 秦聿点点头，这会看得更清楚，泛着红的腺体，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在浴室里待了那么长时间，自己应该进去看看的，就算阿宁说了没事，他很快就出来，还是应该进去看看的，只隔了那么一扇门，几步就走到的距离，但自己还是让阿宁一个人在里面待了那么长的时间，“阿…… 宁…… 刚刚…… 出…… 事…… 什么……”

　　“药效过了，但已经没事了，调整过来了。”路弋宁无所谓地说着，抬手摸上他的保护面罩，最基础的半包式，虽然是透气材质做的，但还是将下半张脸牢牢地锁在了其中，他顺着下巴处一路摸到耳后，顺着两指宽的束带摸到了卡扣，随着 “咔哒” 一声，保护面罩应声掉落，他顺手把止咬器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睡觉戴这个不难受吗？”

　　“不……”

　　“不你个大白鹅。” 路弋宁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要是保护面罩戴着舒服，Alpha 犯罪率能直线下降，前两天他还看到社会新闻报道地铁上几个 Alpha 因为中途摘掉保护面罩跟地勤产生冲突，直接被送到了派出所……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威胁着还准备说什么的秦聿：“药效过了，我会控制不住脾气，你想大半夜睡楼道吗？” 说完他就慢悠悠地往床边走，看着两米的大床，他轻咳一声回头看着秦聿，“那什么……”

　　结果正好看见秦聿偷偷摸摸地比划着什么，看清他 “嘀咕” 什么后，路弋宁一下子咬到了舌头，他头一次觉得牙口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满嘴都是铁锈味，舌头疼得他头皮发麻，他紧紧捂住嘴，原本要说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只有秦聿想咬自己这一件事，看着秦聿急匆匆走过来，他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左脚绊右脚，径直摔到了床上。

　　“阿宁……” 秦聿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一脸无辜关切地看着路弋宁仰躺在床上，一眨眼眼泪就留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路弋宁的手拿开，“嘴…… 张开…… 看看。”

　　路弋宁这会倒也没忸怩，乖乖地张开了嘴，他倒不是害怕被标记或者什么，只是一时间被吓到了，再说标记的话…… 自己也早就被秦聿标记过了，这会忸怩也没什么意思…… 但是被咬腺体这件事…… 还是……

　　“…… 我不喜欢那个 Alpha 的味道……”

　　秦聿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看了一会，松开手 “说”，“我去给你拿水漱口。”

　　“嗯。” 路弋宁坐起身。

　　不一会秦聿就回来了，他端了两个杯子，路弋宁漱完口可以直接将水吐到另一个空杯子里，等到嘴里的铁锈味淡去了，路弋宁动了动舌头，还是痛的。

　　“秦聿。”

　　秦聿放好杯子回头看他：“嗯？”

　　“今天…… 中午的时候……” 路弋宁闭了闭眼，两手撑在身侧抓紧了床单，“他闻了我，亲了我…… 但他没有咬下去，他闻到你的味道了，所以没有咬下去。” 像是又经历了一遍那个过程，那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半分钟？一分钟？还是多久？但是他却觉得漫长得要命…… 也怕得要命，如果自己身体里没有秦聿的信息素，那么今天那个人会不会咬下去？被咬了后呢？脖子上会留下一个陌生的猥亵自己的 Alpha 的标记…… 糟糕一点还会被强制发情…… 他不敢再想下去。

　　秦聿半跪在他面前，他知道，知道在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在看到视频时，他几乎遏制不住自己想要杀人的心，他甚至在想当时应该直接把那小子废掉的，信息素创伤直接抑制腺体发育，他将再也不会是个 Alpha，至少不会是个健全的 Alpha。

　　“不会…… 我…… 保证…… 不会…… 再发生…… 这种事。” 秦聿一字一顿地说着。

　　“你真的想咬吗？” 路弋宁看着他，他笑了一下，“其实你忍不住的话，可以咬的。我…… 我可以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腺体，都差点被不知道什么的人咬了…… 秦聿为什么不能呢？如果是以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也不打算见面那就算了…… 现在…… 迟早会被咬的吧，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再说，就算被咬了，也只是再多一个发情时会露出来的牙印而已，没什么的。

　　“阿宁…… 看着…… 我！”秦聿难得冷下了脸，见路弋宁还在走神，他不得不释放出信息素来吸引他的注意力，看着路弋宁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笑了笑，认真地 “说” 道，“你是我的 Omega，闻到你的味道我会忍不住，但我向你保证不会是在今天。”他不会也不允许自己在这么糟糕的日子标记路弋宁，这是他和阿宁大事，他们的第一次怎么能在这种日子？

　　“等你准备好了，好不好？” 秦聿站起身，附身在他额上落了一个吻，“阿宁…… 我们…… 时间…… 还…… 很长。”

　　被愈创木的味道包裹着，路弋宁眼睫轻颤，那个吻一触即离，他伸手抓住秦聿的睡袍，过了一会，低声道：“对不起。”

　　秦聿笑道，“阿宁…… 不用…… 我…… 对不起。”

　　路弋宁抬头看他，秦聿脸上的疲惫几乎要藏不住，连愈创木的味道都是困倦的，他踢掉鞋子，坐到床上，“你想睡左边还是右边？”

　　“都…… 行。”

　　“那你睡左边。” 路弋宁说着翻身爬到了右边，他记得跟秦聿视频时他总是睡在左边，右边总是空荡荡，只有自己送去的一套大白鹅玩偶，说实话，他当初也没想到那套随手画的表情包竟然可以火到可以出衍生周边。

　　秦聿眼神一暗，他有点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你站那干嘛？” 路弋宁钻进被子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不困吗？”

　　秦聿摇摇头，脱了睡袍挂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后上了床，盖上被子后，他只觉得有两床被子真的救命，要不然他今晚应该是要去楼道睡了，“关…… 灯？”

　　“嗯？…… 哦…… 关。”

　　随着 “啪嗒” 一声，整个房间归于了黑暗。

　　路弋宁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他愣愣地想：果然是 Alpha 吗？想了一会他又把被子往头上拉了点。

　　听着他在旁边细细窣窣，秦聿翻了个身看着他，“睡…… 不着？”

　　“没有。” 路弋宁停下翻腾，闷闷地说：“能睡着。” 虽说人不是夜视动物，但也不是在黑夜里什么都不到，只是一切都变得不那么清晰罢了，周围静悄悄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不错眼珠地看着秦聿，一时间觉得像做梦一样，自己竟然和秦聿躺在一张床上了，一个月以前他们连彼此见都没见过，现在居然离得这样近。

　　“太…… 近了…… 吗？” 秦聿看着路弋宁小动物似得看着自己，以为是靠的太近他不舒服，于是朝床边挪了挪。

　　“没有。” 路弋宁拉住他，Alpha 没有穿上衣，他只能按住人的肩膀，收回手后又重复一遍，“没有。” 他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感觉还挺不一样的，秦聿是有肌肉的，只是平时藏在西装里他时常会忘掉。

　　“在…… 想…… 什么？” 秦聿语气带笑。

　　“没什么。” 觉得不能面朝这人，会睡不着的，路弋宁翻了个身，“晚安。”

　　“晚…… 安。” 秦聿勾了勾唇角，闭上了眼。

　　过了没一会，路弋宁又翻了过来，看着秦聿已经闭上了眼睛，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听着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他伸出手描绘着秦聿的轮廓，跟手机里看到的还是不一样呢，想着想着他慢慢闭上了眼。

　　但这一夜刚开始过得并不安稳，路弋宁睡着没多久就开始做噩梦，感受到动静的秦聿醒来后伸手打开床头小灯，路弋宁整个人蜷成一团，手指紧紧抓着被子，额头上满是细汗。

　　“阿宁……”

　　“…… 阿宁……”

　　秦聿轻声叫着他，却不见反应，抬手摸上他的额头，温度也正常，他凑近路弋宁感受到信息素里的不安，他不知道路弋宁在做什么梦，他也进不去，想着把人叫醒，看了眼表，却发现刚刚睡着没有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路弋宁醒了后还能不能再睡着。

　　思量片刻，他拉开被子将路弋宁揽进怀里，路弋宁动了动但也没有醒，随着秦聿释放出带着安抚意味的信息素，路弋宁安静下来，身体也渐渐舒展开来。

　　刻意的信息素释放极其消耗精力，等到路弋宁完全平和下来，秦聿困极了也累极了，本能地凑到路弋宁腺体处蹭了蹭，然后小声说了句，“晚…… 安。”

　　第18章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但今天很长~~

　　一夜无梦，意识随着身体的清醒渐渐回笼，路弋宁睁开眼，房间还是昏暗的，他想起昨天晚上秦聿和他睡在一起，但现在床上已经没了那人的影子，只能从起皱的床单和掀开一角的被子来确认这件事实实在在发生过，发了一会呆后，他才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

　　原本以为秦聿在外面，结果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也没有看到人，路弋宁把房间走了个遍，在看到沙发旁黑色的行李箱时才放下心了，他转身回浴室洗漱，刷牙时舌头还是痛的，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被咬到的地方似乎有点肿。

　　“你…… 醒？”

　　正跟到处乱翘的头发斗智斗勇的路弋宁回过头，他两三步出了浴室，“你去哪了？”

　　“早饭。” 秦聿笑起来，指了指桌子上纸袋，然后比划道，“安可早上来敲门说他们要去买早饭，我左右没有事就跟着他们去了。”

　　“哦。” 路弋宁看见袋子上的标志还是昨天的那家，他拉开椅子，坐到了右手边的那个，“那你吃了没有？”

　　秦聿摇摇头，“想着你可能快醒了就直接回来了。” 拿过桌上的免洗洗手液朝手上挤了一泵，然后看着路弋宁兴冲冲地把饭盒从纸袋里拿了出来，“你买鸡蛋泡泡了？”

　　路弋宁夹了一个炸得色泽金黄的鸡蛋泡泡，然后径直递到了秦聿嘴边，满怀期待地说：“你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秦聿楞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将那个圆滚滚的小球咬住，含含糊糊地 “嗯” 了一声，全部咽下去后，他说，“好吃。”

　　“是吧。” 路弋宁笑起来，也夹了一个放到了嘴里，刚咬下去就扔了筷子，这个鸡蛋泡泡是有夹心的，融化的糖浆化在舌头上，他一下子就疼红了眼睛。

　　秦聿赶忙拿了个杯子递到他嘴边，“吐…… 出来。”

　　“唔。” 路弋宁跟猫崽仔似地张着嘴，一只手在嘴边扇着。

　　秦聿凑过去看了看，“说” 道，“比昨晚严重了，我给你摸点药。” 他说着又看向路弋宁的腺体，倒是不怎么发红了，他指腹摸上边缘的皮肤，“还…… 难受……？”

　　路弋宁摇摇头。

　　秦聿把今早出去买的药从袋子里拿出来，然后小心地用棉棒帮路弋宁贴到肿胀处，看着他皱起眉头，问道，“怎么？”

　　“苦。” 路弋宁丧着脸，蔫蔫地说道。

　　“十…… 分钟。” 秦聿说着又拿了一盒绿色的阻隔贴出来，这一般是噬咬标记后用来帮助 Omega 腺体快速回复伤口的阻隔贴，路弋宁一下子觉得脸烫了起来，虽然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还是有点心猿意马，并且暗暗腹诽，贴上这东西跟直接昭告天下自己刚被 Alpha 咬了有什么区别，但是等秦聿把盒子拆开，拿出阻隔贴的时候，路弋宁才知道自己想多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又没买过这种东西。

　　阻隔贴本身和一般阻隔贴没什么区别，除了…… 贴上去的时候刺激小了很多，还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感受着秦聿的指腹隔着阻隔贴按在自己腺体上，他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快了很多。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路弋宁一手撑着下巴，看着秦聿把夹心的鸡蛋泡泡和一般的鸡蛋泡泡分开，他以前时常能看到这样子的秦聿，不过他手里的不是筷子和鸡蛋泡泡，而是电脑或者文件，差别还挺大的，这会看着的确像根嫩草，想到这路弋宁屈指蹭了蹭鼻子，把视线转到了窗外的钟楼上，说道：“今天天气不错。”

　　“嗯。” 秦聿看着他，问道：“想去…… 钟楼…… 吗？”

　　“嗯？想，听说里面的壁画和浮雕很好看，不过……” 路弋宁伸了个懒腰，侧过身看着他，“你不急着回去吗？公司不是很忙吗？” 就算再怎么外行，也知道公司上市是件大事，马虎不得，小朋友这个节骨眼跑来，不会有问题吗？

　　“不急。” 秦聿倒是不怎么在意，一脸愉悦地说，“有…… 长假。”

　　阳光落在他脸上，路弋宁勾唇笑道，“自己给自己放的？这么当总裁能行吗？” 觉得自己的舌头已经全麻了，他捧着水杯喝水，想把嘴里的苦涩冲下去。

　　“不…… 是。” 秦聿倒不想给路弋宁留下玩忽职守的印象，认真地解释道，“年假…… 十天。” 他的年假一直跟摆设一样，从 Distance 成立到现在都没怎么用过，今年总算是年假有了用武之地。

　　看着秦聿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路弋宁噗嗤笑了出来，“那我们就当来旅游吧，J 市好玩的地方是不是还挺多？” 他顿了一下，像是商量地说道，“我们可以再待两天，等到年底的时候再一起去曼尔科特，怎么样？” 他眼睛在光下如同剔透的烟晶石，细碎的光融在其中，“那个锁我买了一对，你的那只还寄存着，我们到时候去可以把它挂上。”

　　“待几天都可以，柏芷还在公司。” 秦聿得心应手得当起了甩手掌柜，说着他站起身从外套里把钱包摸了出来，然后从里面抽出来两张不规则的纸片递给了路弋宁，“给。”

　　“造梦者蒂莱罗首次亚洲巡展，J 市博物馆特展馆……” 路弋宁摩梭着门票上印画的灰色灯塔，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秦聿，“蒂莱罗？”

　　“嗯。”

　　路弋宁看看门票看看秦聿，眼巴巴地看着他再次确认，“艾利萨斯 · 蒂莱罗？”

　　“嗯。” 秦聿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路弋宁，“说” 道：“你喜欢的那个蒂莱罗，《观》也参展了。”

　　下一秒路弋宁几乎是扑上去的，他紧紧抱着秦聿，“我好高兴啊！特别特别高兴。” 他又把门票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在秦聿侧脸亲了一口，贴在人耳边说了声 “谢谢宝贝。”

　　秦聿直接楞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直到路弋宁松开手溜达到沙发上仔细看展览介绍时，他还没缓过神。

　　“这次展览作品几乎都是他十六岁到十八岁时候时候的作品…… 好像没有二十五岁后的作品，我们找个时间去……” 路弋宁仰头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秦聿，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 秦聿抿紧嘴，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阿宁会叫他秦聿，之后会叫他秦 Sir，更多的时候还是叫他名字，他其实不在意阿宁怎么叫他，但冷不丁被换了个称呼，还是有点晃神，他俯下身，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刚才…… 叫…… 叫…… 我……”

　　路弋宁一下子就懂了，他玩心起来，面上端得正儿八经，又叫了一声 “宝贝”，他笑起来，“你说这个吗？” 看着秦聿呆愣愣的样子，他抬手抓了抓秦聿的下巴，“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不…… 不是。” 秦聿吞了口唾沫，小声说，“喜欢。”

　　还准备抓着机会打趣小朋友几句，敲门声突然响起，秦聿松开他的手腕，脚底抹油一般地就跑了，路弋宁握着刚刚被抓住的地方，低头吃吃地笑起来，又觉得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秦聿总是在这些细碎的地方反应那么大，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成熟稳重一个人，仿佛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却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水花露出那样的表情。

　　垂眸看着手上的门票，他都不知道蒂莱罗要来巡展了，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画展之类的消息了，每天在家里对着电脑就是在起稿，然后扔到废纸笼…… 是时候出去看看了，不能再继续闷在方寸之地了。

　　“十七。”

　　“老师。”

　　路弋宁回过头，是大魔王和安可，他站起身，“你坐这。”

　　李世言也没有推辞，走过去坐到了沙发上，安可拉了个椅子坐到了旁边。

　　“十七，你坐下来。” 李世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有几件事要给你说。”

　　没有见过大魔王这么严肃的样子，连他拖稿半个月，大魔王把他从家里衣柜里拽出来的时候，威胁说再有一次就把《寒蝉》腰斩了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严肃过，路弋宁下意识看了秦聿一眼，秦聿冲他点点头，拉着他坐到沙发上。

　　“什么事？” 路弋宁问道。

　　“你有看手机吗？新闻，飞讯？” 李世言问道。

　　“没有。” 路弋宁回道，他从昨晚回到房间到现在连手机看都没看一眼。

　　“没看就没看，没看也好。” 李世言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说，她揉了揉眉心，“是这样，刚刚有个视频上热搜了。”

　　“GgreYs？”

　　“不是 GgreYs。” 李世言说道，“GgreYs 的父母，他们发了一条视频，说……” 她露出像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说年少成名已经给他们的孩子带来太多负面影响，GgreYs 才刚刚分化，什么都不懂……” 她嗤笑一声，“三言两语把自己的宝贝孩子塑造成完美受害者，所有的问题都推给公司和圈内潜规则，不过这样也好，牧马人那边已经不做声明了，甚至连昨天的声明都删除了，只今早发了个不痛不痒的解释。”

　　“他的公司不管了吗？” 路弋宁不太懂这个事的发展走向，也不知道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他拍了拍秦聿，小声说，“你去帮我拿一下手机。”

　　“嗯。” 李世言把垫子靠到腰后，“我昨晚才知道，GgreYs 的父母从去年年底就已经和牧马人那么有冲突了，他们打算自己成立一个工作室，让 GgreYs 从牧马人里独立出来。”

　　“那 GgreYs？” 路弋宁其实不关心牧马人，更不关心 GgreYs 所谓的父母，他只想知道那个人现在是什么情况，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吗？

　　“没有消息。” 李世言说道，“先是牧马人做了声明，今早出面的是他父母，从始至终 GgreYs 没有做过任何回应。”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因为今早的那个视频，网上对你不利的言论越来越多，都是些流言蜚语，你不用担心，公司这边正在处理，但有一个问题就是，现有这么一个情况，GgreYs 的父母准备以性骚扰未成年为由来起诉你，我们也必须有所回应，所以你准备起诉吗？公司那边会帮你准备法务。”

　　“性骚扰未成年？” 路弋宁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所以这是恶人先告状？昨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他儿子是谁！” 他站起身，“所以我现在成了大家眼中那个变态？” 正好这时他看到秦聿从卧室走出来，他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手机给我。”

　　舆论事态彻底倾向了 GgreYs，按在路弋宁头上的词不堪入耳，简直像是要把这个人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甚至巴不得他立马去死，秦聿握着手机，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 听…… 他们…… 什么…… 不知道。”

　　路弋宁扯了个笑，“手机给我。”

　　“《寒蝉》阴影下的《[K]night》，天才漫画家被前辈欺压”

　　“江郎才尽，LIB-17 吸血 15 岁少年”

　　“藏污纳垢！GgreYs—LIB-17 一事再揭漫圈潜规则！！”

　　“逐梦者还是掘 “墓” 人？LIB-17 的两副面孔。”

　　- 我一直觉得《寒蝉》一般般啊，哪有那么神？

　　-《寒蝉》屠榜就离谱，同期好作品海了去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因为 Omega 上的榜。有一说一，当时大铦的《不眠者》不比《寒蝉》牛逼，说来说去就是没吃上性别福利呗。

　　- 恋童癖可不可以去死啊，一生黑再见。

　　- 支持 GgreYs 父母，那么喜欢骚扰 Alpha，去监狱好好享受吧。

　　- 请 LIB-17 退圈

　　- 恋童癖滚出漫圈

　　- 所以垃圾《寒蝉》能下架吗？

　　“起诉。” 路弋宁关了手机，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两个字，“起诉。” 他赤红着眼，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管他是不是未成年，我也不管他是不是有病，这些我不承认，也不要想让我承认，如果他的父母想起诉我的话，我等着。”

　　秦聿将手搭在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肩膀上，小声地安抚道，“没事…… 没事了……” 他把手机从路弋宁手里抽走，“没事。”

　　“行，我知道了，之后的事情都交给我。” 安可扶着李世言站起身，“十七，GgreYs 之前有没有找过你？”

　　“什么？”

　　“他如果敢在 C.J. 那种场合乱来，说明他…… 有这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世言说道，“你不跟人来往，但我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 这种更多发生在粉丝和作者或者明星之间，GgreYs 他之前有没有找过你？”

　　“他在 Doku 私信过我，但我没有仔细看过。”

　　李世言眼中闪过一丝光，“我知道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在 C.J. 露过脸，网上现在也有你的照片和视频，最近少出门，出门的时候把脸遮住，以防万一，GgreYs 虽然出道时间不长，但粉丝数量也不容小觑，再加上他父母给你泼的这么一个脏水，难免有人会心怀不轨。” 她慎重地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了吗？”

　　“嗯。” 路弋宁说道。

　　“秦总，那十七就拜托你了。” 李世言笑笑，“你们没有事的话，今早回 X 市吧。”

　　秦聿微微颔首，打着手语说，“谢谢。”

　　“小林和大柳呢？” 路弋宁突然问道。

　　“J.C. 今天的《寒蝉》展撤了，小林和大柳去处理这件事了。” 李世言回过头，“十七，我很抱歉。”

　　“没事。” 路弋宁说，“这又不是你的错，我才是…… 让你在这个时候忙前忙后。”

　　李世言看着他，“会过去的。”

　　路弋宁点点头，以前李世言就经常给他说这句话，卡剧情了画不下去了，她说会过去的，灵感会来的，读者反馈不好了，她说会过去的，你画自己的，面临腰斩风险的时候，她说会过去的，《寒蝉》会火的……

　　这次也一定会过去的。

　　等李世言走了，路弋宁转过身，把头埋在了秦聿怀里，闷闷地说：“大魔王说我不能出门…… 我能不能去看蒂莱罗？”

　　秦聿抱住他，“可以。”

　　“会不会有人认出我然后冲上来打我啊？” 路弋宁仰头看着他。

　　“我…… 陪着…… 你…… 不会…… 出事。” 秦聿擦掉他的眼泪，“我保证…… 阿宁…… 难过…… 就哭…… 我在这……”

　　“我不难过，我生气。” 路弋宁抓着他的衣服，“他们怎么可以那个样子…… 就因为是自己儿子就可以随便中伤别人吗？” 他的头抵在秦聿胸前，眼泪止不住地滑落，没有看到秦聿暗下去的眼神。

　　第19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大白鹅求海星和评论. jpg], 谢谢大家

　　出生于蒂莱罗世家的艾利萨斯 · 德 · 蒂莱罗是迪罗加公认的美男子，却很少有人亲眼目睹过他的容颜，留下的唯一一幅肖像画也在战火中销声匿迹，只能在口口相传的吟游诗中窥见其音容笑貌…… 这也是后世人们在欣赏蒂莱罗画作时常常遐想的一件事，身体羸弱的伯爵继承人在短短不到三十余年的生命中留下了如此绚烂的作品，他画迪罗加东边时而热情时而冷漠的海，西边四季变化的高甸草原和美丽少年，城堡高塔外的云卷云舒还有帷帐中的梦……

　　“尊敬的观众朋友，您好，我们将于 18：00 清场闭观，请您安排好参观时间，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在 17：30 之前有序离开，J 市博物馆感谢您的参观……”

　　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将路弋宁从迪罗加海湾拉了回来，他回过神四处看了看，秦聿刚刚出去接电话还没有回来，捏了捏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而酸痛的脖子，他小声地叹了口气，将口罩向下拉了一点，太闷了。

　　“帮我在这拍个照吧。”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小兔子似得蹦到他旁边，双手合十说，“您好，能让一下吗，拜托了，我想和《观》合影好久了，人太多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路弋宁 “嗯” 了一声，转身离开，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不知不觉竟然在博物馆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不过，他回过头去看《观》，这幅 1m×1m 的大型作品，蒂莱罗断断续续画了三年，几乎可以只从这幅画里就看到他三年的生活，色彩的选择，笔触的力度，还有变化的心情…… 这些都没办法从他床头的仿作里看到。

　　真想偷走挂到自己卧室里，路弋宁看着展馆依然络绎不绝的人流，默默把这个念头打消，摸出手机给秦聿发了条消息。

　　-LIB：我去纪念品商店看看，你一会到那里找我。

　　许是因为快闭关了，商店里也是人挤人，慢吞吞地跟着人流一个展柜一个展柜走过去，路弋宁没一会就把工作人员给他的小篮子装得满满的，除了自己和秦聿买的，还有给大魔王他们的礼物，排队结账的时候收到了秦聿的消息。

　　- 意中 A：限流了，不让进去。

　　路弋宁朝入口看过去，秦聿可怜巴巴地被警戒线挡在外面。

　　-LIB：那你到出口等我一下。

　　-LIB：[大白鹅摸脑瓜. jpg]

　　秦聿点点头，从外面绕到了出口处，恰逢落日余晖，窗外的云被霞光染成一片绯红，路弋宁手比脑子反应快，调出相机按下快门键，看着小小方块里的相片，他弯了弯眼睛，虽然手机里秦聿的照片不少，但这还是他自己拍的第一张。

　　“嘿，走了！”

　　“抱歉啊。” 路弋宁回过头道歉，然后收好手机匆匆追上队伍，那是第一张，但是之后还会有很多张，小朋友长得那么上镜，不多拍拍多浪费的。

　　路弋宁抱着一个大纸袋，喜滋滋地问他，“现在去哪里？”

　　“想去仕林坊吗？离这里不远，听说夜景很好。”秦聿 “说” 完把袋子从他怀里抱走。

　　“那里是不是有小吃一条街？” 路弋宁以前也听人说过 J 市的仕林巷，听说是在永安城 108 坊的基础上建的，只不过他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去过小吃街之类的地方，印象里总觉得和大排档一条街一样，人很多，吃不完的东西会随手乱扔，然后吸引来各种各样的生物。

　　“走…… 水路。” 秦聿看出他的顾虑，解释道，“画舫…… 顺…… 护城河。”

　　“坐船吗？” 路弋宁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拉住秦聿的手兴冲冲地往外走，“要怎么去？”

　　“可以…… 走到。” 秦聿说道，虽然路弋宁这会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但秦聿还是乐意看到他开心的样子。

　　路灯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街上的人形形色色，有刚放学的学生，刚下班的工作族，还有一块出来遛弯的爱人…… 路弋宁偏头看着秦聿，秦聿也适时看了过来，笑着问，“怎么？”

　　“没事。” 路弋宁说道，只是太平常了，平常到随处可见的一件事，两个人牵着手走在马路上，他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过多少人这样从他身边走过去，但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么平常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的视线落到自己和秦聿的手上，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手上的白色有点碍眼，他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秦聿楞了一下也松开了手，然后他看到路弋宁把手套摘下来放到了口袋里，然后重新拉住了他。

　　只是没有了一层棉布的阻隔，但是感觉变了很多。

　　看着秦聿傻乐，路弋宁状似无意地挠了挠他的手心，“对了，刚才谁打的电话？是公司的事吗？”

　　秦聿摇摇头，“没事…… 汇报。”

　　“哦。” 路弋宁说道，“像我这样的闲杂人员可以进你们公司吗？”

　　“可以…… 不是……”

　　“嗯？” 明明看着人没把话说完，路弋宁却非要皮一下，断章取义地问：“不能进？”

　　“不是。”

　　“那是什么？”

　　“你能来…… 但不是…… 闲杂人员……” 秦聿一本正经地说，“是亲属。”

　　路弋宁眨眨眼，呐呐了两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试图从秦聿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过了一会，他问，“亲属？”

　　“嗯。” 秦聿承认地脸不红心不跳，一脸坦然。

　　路弋宁轻咳一声，“怎么就亲属了，咱俩又没打证。”

　　“有…… 标记。” 秦聿抿了抿嘴，“和证…… 没关…… 在我这…… 阿宁是…… 亲属…… 登记…… 紧急联系…… 是阿宁。”

　　路弋宁眼睛瞬间睁大，他停下脚不，就那么看着秦聿，过了好半晌才说，“你把紧急联系人登记成我了？什么时候？”

　　“17 年……7 月……” 这事是他自作主张，也没有和路弋宁商量，只是原本以为他们一辈子都没办法见面，假如发生意外，他不希望路弋宁什么都不知道，当然还有其他更自私一点的原因，希望能借这个见见路弋宁。秦聿抿了抿嘴，他看不懂路弋宁的表情，摸不清他是不是生气了，比平时更磕磕绊绊地说道，“不…… 要…… 生气。”

　　路弋宁没说话，他把手伸进了秦聿的口袋把他的钱包拿出来后又把秦聿的身份证拿了出来，姓名，出生日期，性别，所在地……

　　翻到背面，上面写着紧急联系人：路弋宁，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地址和信息。

　　17 年 6 月份，他第一次问秦聿要了提取信息素，那个发情期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最舒服的发情期。

　　“你为什么没有给我说？” 路弋宁突然觉得手上这张薄薄的卡片重到他快要拿不动。

　　这是一个不怎么公平的世界，从初中的第一堂生理课他就明白了，六种不同的性别，往往会带来天差地别的生活，一个 Omega 在排除手术这个选项后一生只能接受一个 Alpha 的标记，所以 Omega 总是谨慎的，小心的，因为选择的风险实在过于沉重，但对 Alpha 来说不是这样，他们有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曾经他还想过万一有一天秦聿在他的生活中遇到一个触手可及的人，他们的关系会走向哪里，他或许再也拿不到秦聿的信息素了，发情期又会变得难熬起来，如果真到那个时候，他或许会去做手术，摘掉腺体…… 但这都是他自己的事情，秦聿的生活不会受影响，如果秦聿遇到了那个人，标记了那个人，那也只是秦聿的选择，没有什么他能做的，毕竟他们天各一方，鞭长莫及。

　　但现在看来，秦聿也被打了属于他的标记，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嗯？” 路弋宁问道，“怎么没告诉我？”

　　秦聿眼睫轻颤，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抓包的小动物，“不想…… 你…… 压力。” 紧急联系人是极其私密的，也是极其亲密的，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和路弋宁是否走到了那一步，但是把信息素寄出去的那天，他是有点不安的。

　　当路弋宁发来信息说他的发情期结束的时候。

　　他知道在这世界上的一个角落，一个 Omega 打上了他的烙印，他不能当作不知道。

　　伸手环住了秦聿的脖子，身份证的棱角陷进掌心带来疼痛，路弋宁的视线里路过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你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

　　秦聿松了口气，他把头埋在路弋宁的肩膀上，“没有。”

　　“真的没有？”

　　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秦聿犹豫了一会说，“想…… 不…… 起来…… 但…… 没有…… 不好的。”

　　“唔。” 路弋宁好笑地点点头，“行吧，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想起来了……” 他松开手把身份证和钱包原况装了回去，“记着联系你的紧急联系人。”

　　月光溶溶，在水里映着泠泠的身影，护城河边停着大小不一的画舫，还有人在放河灯，星星点点地在水里飘着，但也不会飘得太远，在第一个转角就有人撑着篙将灭了的河灯勾回小船上。

　　船轻轻地晃着，这个时节的河风还是有点冷，周围的灯火不是明亮的白，更多是橘色，红色，将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朦朦胧胧，暧昧不明，路弋宁摘掉帽子和口罩长长地舒了口气，他靠近栏杆靠着被船荡开的河水，“这里面有鱼吗？”

　　“有……” 秦聿揽住他，“别靠…… 近……”

　　“害怕我掉下去啊？” 路弋宁笑道。

　　他们站在船尾，周围人并不多，只有一对情侣站在不远处，路弋宁一抬头就看见那两人在黑暗中接吻，又赶忙转了回来，盯着一只落单的河灯，看着它跌跌撞撞地飘着，灯火一明一灭，闪烁不定。

　　周围突然响起一阵惊呼声，路弋宁不明所以地看向秦聿，然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烟花？好像不是…… 他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无人机，亮着各色灯光的无人机在夜幕上组成各种各样的图案，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都吸引了过去。

　　“秦聿。”

　　“嗯。”

　　听到路弋宁叫自己，秦聿转头去看他，下一秒止咬器就随着 “咔哒” 一生落下，紧接着唇上贴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他一下子就宕机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路弋宁就离开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看看天，看看水，手上还拿着他的止咬器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像是被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秦聿舔舔唇，他扯了扯路弋宁的衣服。

　　路弋宁看着他，眼神飘忽不定，“嗯？”

　　“再亲…… 一下…… 好不好？” 他说得是问句，却不给人回答的机会，附身就吻了上去，与路弋宁那种浅尝辄止不同，他吻得深了许多，路弋宁抓住他的胳膊，有犹豫，但没有拒绝，拒绝这个鲁莽，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一个吻。

　　20 第20章

　　夜已经深了，机舱内的乘客几乎也都已经睡了，路弋宁也睡了，身上盖着他自己带来的毛毯，搭在肩膀处的一角印着一只头戴贝雷帽的大白鹅，秦聿帮他把滑下去的毯子向上抻了抻，这个毯子他也有一条，只不过没带贝雷帽，而是打了条领带。

　　他脸上还有困意，却不怎么睡得着了，秦聿伸手按了按眉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之前的事了，但刚刚梦里的一切都逼真的过分，尤其是那栋画着蓝天白云的房子，一下子将他拉回到了十年前。

　　“何聿！何聿！”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Beta推开木门，大声叫喊着，目光锁定靠坐在松树下的少年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而窄的脸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一身看起来跟丧服似的黑色衣服，但有一个东西随着他的步伐闪着细光，“我在叫你，你没有听到吗？”

　　秦聿将手上的书合起来，站起身，不冷不淡地地回看着他，“听……听到……正……”

　　“不要说了。”Beta厉声打断他，一把将他手中的书拿走，只扫了一眼封面就大喊大叫了起来，“我说过不要买这种闲书，你有三个兄弟姐妹，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花钱大手大脚，家里日子还怎么过！”

　　见他要把书扔掉，秦聿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不甘示弱地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眼神阴郁的男人，他一字一顿地说：“还……我……我父母……”

　　听到这话，男人原本不好的脸色更加差劲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现在就是你父亲！”说完他反手抓住秦聿，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回了屋里。

　　走廊尽头的门敞开着，能看到桌子周围坐着年龄不一的孩子，他们每个人都坐地极其端正，听着从外面传来的声响，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男孩扭过头去看，下一秒就被旁边人拽了回去。

　　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随着清脆的铃声响起，“不用等了，开饭。”

　　“你今天不用吃饭，等你反思好了再说。”Beta胸前的钥匙是门闭上时秦聿看到的唯一有光的东西，他神色冷漠地听着从门外传来的金属声，转身坐到了窗户底下，他手顺着墙角的砖石一块块摸过去，在摸到第六块砖时停了下来，他将那块砖抠了出来，露出藏在下面的包裹。

　　将纸袋拆开，里面是一本画集，画集的封面一半都被氧化暗沉的血盖住，只能勉强看出名字叫做《Homo Bulla》，画手名字却看不太清，只能模糊看到了一个17。这本画集是他还住院时，警察送来的，说是在他母亲包里发现的，扉页写着祝他十四岁生日快乐，所以从证物科取了出来。

　　但在医院的两个月秦聿都没有翻开过那本书，明知没有关系，但他却还是把那场车祸归罪于了这本书，想着如果没有这本书，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Homo Bulla，一切美好都将灭亡……真的太不吉利了……秦聿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画这种画，他妈妈又为什么买这么一本画册当作他的分化礼物。

　　秦聿一直没有翻开过这本书，直到被儿童保护组织送到何铦妇夫家中寄养，因为他三天两头被关紧闭，而房间里除了床，衣柜，书桌和所谓的正经书外一无所有，他甚至被没收了原本的电子产品……他从出生以来都没过过这样的生活，刚开始他还会反抗，将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部砸完，但换来的只有何铦一次次的信息素压制，成年Alpha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他闭嘴，几次三番后他甚至被贴上了顽劣不堪，教导不足的标签。

　　当儿童保护组织的人来回访时，李顷荷声泪俱下地说：“没想到秦教授的孩子竟是这样。”

　　碍于无法说话，秦聿只能坐在旁边生生听着李顷荷无中生有地控诉他的行为，放学回家晚归让人担心，在校斗殴被通报批评，拒绝接受治疗学习手语，孤僻冷漠不融入家庭……

　　秦聿看着何铦妇夫以无法管教为名送走了两个孩子，却始终没等到自己被送走，他一直不能理解这件事，直到李顷荷让他去参加编程竞赛，他才终于明白这个家里一直让他觉得诡异且不寒而栗的地方在哪里，李顷荷坐在沙发上将比赛通知推到他面前，镜片在白炽灯下闪着寒光，他身后的墙上挂着满满的照片和证书，两侧的柜子里也全是奖杯。

　　何铦妇夫是儿保组织里名声极好的家庭，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一生都奉献给了那些所谓无家可归的孩子，但这不是让他们声名在外的原因，他们的声望在于这个家里走出的孩子几乎每一个都在自己的领域上有所建树，或大或小，都有所成，并且都有一定的问题。

　　他不会说话，住在他右手边房间的龙凤胎兄妹是自闭症，但哥哥很会弹琴，妹妹很会唱歌，左手边房间的小孩有着家族遗传的精神分裂，智商却有140，李顷荷时常带着他取参加国际象棋比赛。

　　在那个时候，秦聿明白了这个屋子里所有的孩子包括他都是何铦和李顷荷挑选出来的，他们是赌徒的押注，高风险高收益，他们在制造所谓天才。

　　秦聿觉得自己像个被圈养的牲畜，只有在那本画集里找到些许安慰，他明白了为什么他妈妈会送他这本书，也不再害怕书页上所沾的血，那些泡泡里的世界每一个都美好到像一场梦，让他耽溺其中，暂时忘却生活的囚牢。

　　直到十六岁有了自主选择权后，他才从那所房子逃了出来，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一直表现得平庸，何铦妇夫觉得他没有什么价值，在他提出不需要完全监护人后也没有挽留，从那扇门跨出去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恍惚，竟然这么容易就出来了，他回头看到小天才和龙凤胎在窗口给他挥手。

　　虽然平日里没有什么来往，但看着他们躲在狭小的窗户里，秦聿还是不免难过，他隔三岔五地给儿童保护组织写匿名信，却一直石沉大海……

　　十年过去，秦聿几乎没有再想起那个时候的事，他也不愿主动回忆那段时光，直到前天看到了那条视频，即使十年未见，他们两人鬓生白发，容颜衰老，秦聿依然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在视频里声泪俱下的父亲是李顷荷，在一旁一言不发但面容凝重的母亲是何铦。

　　秦聿面色凝重地看着窗外，浓浓夜色映入眼中，昨天阿宁还问他有没有什么事瞒着他，他有事瞒着，一件件一桩桩，即使想告诉他也不知道从何谈起，他要怎么告诉阿宁，在网上诽谤中伤他的人曾经有着他“养母父”的称号。

　　“唔。”靠在他肩上的路弋宁动了一下。

　　秦聿回过神垂眸看过去，路弋宁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揉上他的眉心，“年纪轻轻的，不要成天皱眉头。”

　　秦聿神色放松下来，问道，“睡……好吗？”

　　路弋宁又闭上了眼睛，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几点了？”

　　秦聿看着他懒洋洋的样子，轻笑一声，“十点……二十……马上……到。”

　　“你没睡吗？”路弋宁问道。

　　“睡了……刚醒。”秦聿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一会Akoi来接机吗？”路弋宁看着他，笑道，“你这么压榨24/7压榨秘书是不是不太好。”

　　秦聿想起这两天Akoi喜气洋洋的朋友圈，义正言辞地说：“不会。”

　　路弋宁撇撇嘴，“万恶的资本家。”

　　秦聿好笑地看着他，“Akoi……你……漫迷。”

　　“他要是看了这两天的新闻还粉我，我给他包一个大红包。”路弋宁坐起身把大白鹅毛毯折好，自嘲道。

　　“会……没事……的。”秦聿握住他的手。

　　扎着高马尾的Beta西装革履在一众接机的人里意外扎眼，路弋宁扯扯秦聿的袖子，“那个是Akoi吗？”

　　秦聿“嗯”了一声，拉着他推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秦总，路先生。”Akoi收了接机牌，笑出八颗白牙，“车在地下车库，请跟我来。”

　　秦聿点了下头，路弋宁也跟着打招呼道：“你好。”

　　Akoi脸微微一红，偷偷瞄了秦聿一眼，然后小声说，“能请您一会给我签个名吗？我把书都带来。”

　　“好啊。”路弋宁不知怎得觉得很安慰。

　　Akoi走在前面，声音放得很轻，也是怕周围有人听到，“泡泡机们很信任老师的，大家也希望这件事能尽快水落石出，还老师一个清白。”

　　路弋宁最近看到的都是些负面消息，以为自己已经“墙倒众人推”了，没想到还有人一直相信着他，他弯了弯眼睛：“谢谢。”

　　“我们相信老师的……那个老师，我带的书有点多……” Akoi偷偷观察了下自家Boss的反应，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爱人特别喜欢您的书，偷偷给车上塞了好多。”

　　“没关系。”路弋宁说着看了眼秦聿，然后说道：“就当这几年给你增加工作量的感谢。”

　　坐到车上，Akoi系好安全带，“秦总，去哪？”

　　秦聿打着手语说：“先送阿宁回家。”

　　“好的。”

　　车开得很平稳，路弋宁坐在后面把书挨个签上自己的大名，还偷偷问秦聿Akoi爱人叫什么名字，秦聿帮他把字打出来，看着他认真地誊抄到扉页上，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好不容易签完后，路弋宁揉着手腕，看见秦聿把手机递了过来。

　　“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凑了过去，是Doku上《寒蝉》的论坛区。

　　-休兰德我老婆：监控视频就在那，长着眼睛不会看吗？长张嘴就能颠倒黑白了？抱抱十七老师，支持老师诉讼。

　　-与鹅同乐：十七老师有洁癖这事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吧，请某灰家长不要再自导自演了，你儿子就是泡在双氧水里，十七也不一定会碰他。

　　-你是什么泡泡机：淦！有生之年好不容易等到老师签售，就因为这种傻逼泡汤了！请问原本想等老师来P市的，我还有机会吗？

　　-今天也不想写论文：性骚扰是性骚扰，跟未成年有个屁关系！能不能不要混淆是非！说得是你儿子性骚扰Omega，不是你儿子未成年。

　　-早起就是为了回笼觉：来涛涛某K名著，全书除了直A自我高/潮也没别的东西，还有里面擦边球的东西不少吧，签未成年画18×，你牧马人真可以！还有未成年不懂事，某K书里可不是这样，所以G指不定是什么变态，建议去测测反社会人格。

　　-三千鸦杀：希望老师不要被某些人影响，十七老师真的很温柔，签售会上我有点低血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老师不但扶了我还给了我一块巧克力。所以，我会等老师回应这件事。

　　-Hhhh：求求不要受害者有罪论了，Omega让你碰Ta了吗？求A们不要自我陶醉了！

　　-咿呀哟：捞一个帖子（别买水军压帖了，你压多少次，姐姐就捞多少次，懂？），楼主是无夏舞团的助理，事发当天一直在员工休息室，听到了十七老师的声音……

　　……

　　类似的帖子还在不断更新，路弋宁滑着手机屏幕，小声地说：“大家是相信我的。”

　　“嗯，大家……是……相信……阿宁的。”秦聿看着路弋宁，承诺一般地说道：“我……保证……很快……事……结束……阿宁……可以……继续……签售。”他能看出来虽然刚开始还有点害怕，但路弋宁是喜欢和粉丝互动的，他会认真地签每一本书，哪怕事后手会很累很乏。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秦聿跟着他下了车，帮他把东西提到门口。

　　“要不要进屋来坐坐？”路弋宁一边开门一边说。

　　“不……了。”秦聿笑笑，“你……说……不要……压榨……秘书。”

　　路弋宁微微偏过身，看着Akoi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他哦了一声，“Akoi在看书，你要不要进来喝杯果汁，曾阿姨说她今天专门来榨了苹果汁。”他勾住秦聿的卫衣领子，踮起脚飞快地在人嘴上亲了一口，“我去给你拿，你等一下。”

　　看着路弋宁也不管门口堆的东西，匆匆进了屋，秦聿折身回到车跟前敲了敲车窗，Akoi放下车窗，然后从手套箱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了过去，“我已经给前台打过招呼了，以后路先生来公司，会有人直接带他去您办公室。”

　　秦聿接过信封，快步折了回去，刚好赶上路弋宁抱着一个纸袋过来，“果汁和三明治，你可以和Akoi在车上垫垫肚子，下午都没有吃饭。”

　　“这个……给你。”秦聿接过他手上的纸袋和杯子，然后把信封递了过去，“写字楼……门禁卡……”

　　路弋宁接过信封，摸到里面长方形的硬卡，他笑眯眯地问道：“所以我以后能去找你了？”

　　“随时。”秦聿回道。

　　秦聿坐进车里，言简意赅地“问”道，“查到什么？”

　　“GgreYs原名为何圳，是何铦和李顷荷夫妇的独生子。”Akoi将文件袋递给秦聿，一边开车一边简单陈述自己了解到的事情，“并且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是那个家里唯一的孩子。”

　　GgreYs今年十五岁，怎么算都不可能是何铦和李顷荷的亲生孩子，更何况他们夫妇并没有生育能力，秦聿翻看着文件，在2012年后的照片里只有何铦，李顷荷和何圳，那是他离开的第三年……龙凤胎算算时间可能已经成年了，但小天才呢？想到这，秦聿在手机打下一行话。

　　“你查的时候有没有听过何棋这个名字？”

　　“何棋？”Akoi想了好一会，摇了摇头，“没有。”

　　“秦总，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Akoi说道，“GgreYs从来没有上过学，他一直在家里，但儿童保护组织并没有对此做出干涉，这不正常吧，孩子不参与义务教育算违法吧。”

　　何铦妇夫不会不让孩子上学的，据他所知几乎没有那种情况，连龙凤胎这种情况夫俩都想尽办法送去了一所私立特殊教育学校，他们知道在什么地方下功夫……但GgreYs竟然没有去上学，秦聿捏了捏眉心，那是不是说明GgreYs的问题严重到根本不能上学？

　　看来何铦妇夫走上了一座独木危桥。

　　“秦总到了。”Akoi停好车。

　　“你开这辆车回家。”秦聿“说”完，把车钥匙扔给他，他车库的车都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开出去。

　　Akoi接住车钥匙，问道，“您去哪？”

　　秦聿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说”道，“把你的书拿上。”

　　被赶下车的Akoi一脸不知所措地抱着自己的一摞书站在路边，然后看着自家老板开着小黑扬长而去，他看了眼手中的车钥匙，寻思自己是走回去还是叫车呢，老板的车他实在还有点不太敢开，尤其开回自己的小区，万一明天起来被哪个熊孩子划一道，他就得白打工了，但他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秒钟，然后就颠颠地抱着书去了车库，毕竟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作者有话说： 

　　收藏破500了，谢谢大家~~明天加更一章

　　还有不会洗白的，大家放心，有因就有果。

　　21 第21章

　　X市前些年进了国家枢纽城市名单，发展速度像是搭上了PL-51超高速导弹，常年生活在创新港的秦聿对这些一点一滴的变化没有感觉，但车一开上南二环，感觉就不一样了，曾经记忆里老旧的楼房不是被拔地而起的写字楼取代就是变成了断壁残垣，裸露的钢筋像是无言的控诉，直指暗沉的天空，几乎看不到曾经的影子。

　　深夜的南郊一改往日的人影零落，变得灯红酒绿起来，秦聿凭着记忆往前开着，但城区改造带来的变化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又一次绕回到朱明路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功夫，秦聿拿出手机敲下了几个字，没一会搜索结果就出来了。

　　“目标地天河第二中学，已为您规划好路线，全程4.2公里，预计同行时间10分钟。”

　　秦聿扫了眼地图上的小红点，学校位置没有变，顺着学校他应该能找到那栋房子，刚刚Akoi给他的文件里，GgreYs工作室的背景他很熟悉，在其中一张照片里他甚至看到了那个国际编程大赛的金奖奖杯……但视频中何铦和李顷荷身后的背景是他完全陌生的，但看起来似乎是某个高档小区，落地窗外的环境很好。

　　学校在单行道的窄巷里，秦聿把车停到了巷口然后下了车，他看了眼巷口处红色油漆印下一个硕大的“拆”字，大步走进了进去，巷子两边的商户门窗前几乎都贴着转让单，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家还亮着灯，他停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招牌是新做的，但名字没有变——老张馄饨，看着比以前又低了不少的老两口正坐在靠门的桌子上包馄饨，还是三色皮，白面，菠菜面，胡萝卜面。

　　注意到有人来了，麻花辫老太太放下手上的饺匙子，热情地问：“吃馄饨？”

　　如果是其他时候，秦聿或许会坐下来吃一碗馄饨，李顷荷把家里的一切东西都管得很紧，冰箱都是上着锁的，而那个时候他刚进到青春期，每天都觉得是饿的，身上钱并不多，老两口的馄饨便宜大碗，鲜香可口，是那两年为数不多值得回忆的。

　　秦聿摇摇头，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这附近有个小院，房子上画着画，那个院子还在吗？”

　　“你说何铦两口子的屋啊。在呢，前两年被征收了，但一直没拆，今年又有新的政策说不拆了，要旧房改造，但那附近贼乱，去年拆了好几家，这会都烂在那了，也不知道是准备怎么弄。” 另一个短发老太太手指翻飞，几秒钟一个憨态可掬的馄饨就出来了，她把馄饨放到篦帘上，眯起眼睛看着秦聿，“你是何铦家的娃娃？我看你挺眼熟啊。”

　　麻花辫老太太也眯着眼看了过去，“哎，你是不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娃娃，都长这么大了啊！我给你下碗馄饨？你不是可喜欢吃综合馄饨了吗？”她说着扶着桌子就要往起站，“你回来看老两口啊，但他们不在这住了，你不知道吗？”

　　“我去下，你腿疼就别折腾了。”短发老太太说着站了起来，“说起来，你们这些娃娃都跟那两口子不亲啊。”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

　　麻花辫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我说啥了。”短发老太太哼了一声，“养了那么多年，一个个出去了都不知道回来看看，把条狗从小养到大，都知道要回家看看。”她说着深深地看了眼秦聿，“你是我知道的第一个回来看他们的，但你不知道吗？何铦两口子早都不在这住了。”

　　“去去去，下你的馄饨去。”麻花辫老太太把她赶走，乐呵呵地把秦聿拉回店里坐下，“她那人说话就是这，你别介意哈。”她说着仔细看了看秦聿，“何铦家的孩子都在我店里吃过馄饨，也算是我们俩看着长大的孩子……就是走了就再没见过了，你现在怎么样啊？上班了没有？结婚了没？”

　　秦聿惦念着去那栋房子看看，但又不好推脱老人的好意，更何况老人曾经帮过他不少，他尽可能耐心下来，用手机“说”道：“有工作，有对象，还没结婚。”

　　“那就好。”老人笑笑，说道：“看着是比那时候精神多了。”

　　“你们说何铦他们是什么时候搬走的？”秦聿“问”道。

　　“10年还是11年。”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左右和小棋走了后，他们就搬了。”

　　“走了？”秦聿的心一下子跌进了谷底，“什么走了？”

　　“一氧化碳中毒。”短发老太太把碗哐地放到桌子上然后推了过去，然后虎视眈眈地盯着秦聿，“吃！放了香油和花生碎和芝麻。”

　　芝麻和花生碎铺了满满一层，馄饨从汤里一探出来就会粘个满头，秦聿从一旁的盒子里拿了个勺子，沉默地吃了起来。

　　过了好一阵，麻花辫老太太开口道：“以后也多回来看看吧，有时间带你对象来吃碗馄饨，要哪一天又突然说拆啊，我们也就不干了。”

　　秦聿放下碗，“嗯……谢……谢谢。”

　　麻花辫老太太像是被惊到了，但是也没问只是笑了笑，“好，忙你的去吧。”

　　“给，带上。”短发老太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装了一小袋馄饨，“先放水，水冒热气了再把馄饨下下去，等水沸了再加次凉水，看着皮透了就能捞出来了。”

　　秦聿接过馄饨，抿了抿嘴：“多钱？”

　　“以前请你吃了那么多顿，怎么现在我请不起了？”短发老太太一摆手，“赶紧走，我们打烊啊。”

　　朝巷子深处走过去，那一抹光源也变得暗淡，周围黑黢黢的，但依稀能看到路，秦聿凭着记忆在巷子里走着，在拐了几个弯后看到了堆积的砖石混凝土，他不经意间踢飞了一块石头，不远处唰地转过来两个小灯泡，“喵”了一声后飞速地跑开了。

　　秦聿顺着留出来的小路朝前走着，看着样子应该是拆了四家，第四家甚至还有一半房子没有被推倒……何铦家是巷子里最里面的一家，秦聿站在脱漆的篱笆外，那栋画着蓝天白云的房子缄默地耸立在他面前，从二楼右手边第二个窗户里透出苍白的灯光，周围一圈的蓝色已经褪色到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

　　收回视线，秦聿一手撑在篱笆上打磨的光滑的圆顶上纵身一跃翻进了院子，在何铦家呆了两年，他其他地方没有长进，跑步和跳高倒是练出了一些成绩。院子里荒草丛生还有破碎的玻璃渣，看来李顷荷很久没有来过这边了，即使来了，也没有待很久，他不是会放任院子是这个模样的人。

　　门框边有损坏的痕迹，门把手也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锁，挂在门外，看来只能从外面进去，而里面的人出不来。秦聿拿起锁掂量了一下，而后退了一步，他猛地抬腿径直踹了上去，陈旧的木门应声而开，挂锁的位置被扯出一个木刺横生的大洞。

　　这么大的声响，却没有间屋内有反应，秦聿立即进了房子，所有的家具都在原位，一如他离开的样子，他很快收回了视线，一楼并没有人，他三步并两步地上了楼，木梯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上了二楼，楼道内一片黑魆，只有右手边中间房子门缝里渗出来几丝光，他一步步走过去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墙上贴满了路弋宁的画，每一幅都有三份，整齐地贴在墙上，铺满了整个房间，桌上却除了电脑和画板什么都没有，至于床上，秦聿在看清床上散落的东西时猛得一缩，他快步走了过去，是照片，但看得出来拍照的人很慌乱，照片里大多是树叶，在叶子的间隙里能看见路弋宁的身影，有时候有脸，有时候没有，每一张照片都有三张，从左边粘在一起，翻动时像是动作的回放。

　　这个地方，秦聿看着路弋宁身后白色的小楼，这是路弋宁的家。

　　他将照片死死地攥在手里，窗户被钉死了，没有打开的痕迹，他转身出了房间，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这房子里没有人，秦聿闭了闭眼将脑子里的画面甩了出去，在最后的晾衣房里他看到碎了一地的玻璃，秦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转身迈开腿跑了起来，他摸出手机长按下音量键和开关键，熟悉的铃声响起。

　　阿宁，接电话……接电话……阿宁……

　　秦聿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着，却听到了“暂时无人接通”的提示音，他没有停下脚步，再次把电话拨了出去，他在暗中星奔电迈地跑着，上了车后，秦聿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胎在寂静的深夜发出嘶鸣，惊跑了树上的鸟，树下的猫。

　　应该再来得早一点的，秦聿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双目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车厢里满是狂躁的信息素，他扫了眼手机，几乎哑声道，“阿宁……接电话……求你了……接电……”

　　“喂？”

　　像是一剂镇定剂，秦聿猛得踩住刹车，身子随着惯性向前倾去，喇叭声骤然响起。

　　“你还在外面吗？”

　　长长松了口气，秦聿尽量平稳着声音，“嗯。”

　　“刚刚在洗澡，没有接到电话，怎么了？”

　　“我……想……和你……聊聊。”秦聿重新发动车，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可也不想吓到路弋宁，他在脑内快速整合着得到的所有信息，3是一个关键，他猜测GgreYs有严重的强迫冲动性障碍，但只是OCD的话不会影响他上学，所以他还有其他的问题……严重到他无法上学只能呆在家里……不管这个问题是什么，他都是个危险的人，而OCD只会让这个人更加危险，他袭击过阿宁一次，但那不会是最后一次，那只是个开始。阿宁现在还没有事，可能那人从房子跑掉没多久，也可能他正在伺机而动，秦聿将车速提了上来。

　　“聊什么？你怎么还在外面啊？又去公司了？”

　　“嗯……你……准备……睡？”如果那个畜生已经到了阿宁的住处……秦聿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青筋泛起，如果已经在阿宁的住处，他在等什么？

　　“快三点了，不睡做什么啊？”他听到路弋宁笑了起来，“怎么你有什么夜生活的想法吗，宝贝？”

　　三点多……33……3……秦聿看了眼时间现在是2：48，如果那个畜生在的话，他可能在3点行动，也可能在3：03分，或者3：33……他在等一个对他来说完美的时间。

　　“可以……吗？”秦聿顺着他的话说，3：33或许是最有可能的，但他不敢赌，如果是三点，他只剩下12分钟了，从南郊到路弋宁的家，他滑开导航，显示至少需要四十分钟，他又将车速提了起来，或许明天交警就要来找他了。

　　“唔，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行啊……哈……但我困了……我给你设定个模式你自己玩怎么样？”

　　“陪我……说说……话……”秦聿说道：“我……回家……半小时……”

　　“你自己开车吗？Akoi呢？”

　　“他……先走。”秦聿软声道，“别睡……陪我说说话……”

　　“你困了吗？”

　　“嗯。”

　　“不准困！开车怎么能困！你现在在哪啊？把车停到路边，我给你交代驾。”路弋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不准疲劳驾驶听到了没？”

　　“嗯……不困……”秦聿听着他的声音似乎已经看到他生气的样子，“一个人……无聊。”

　　过了几秒后，路弋宁放低了声音，“那秦总想要个怎么不无聊法，我给你唱首歌？”

　　“好。”

　　“好你个大白鹅，我五音不全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你给我唱首。”那边顿了几秒后，小声说，“我要唱了，你不准笑啊。”

　　秦聿看着路程越来越近，“不笑。”

　　“这世界混沌，谁能辩是非，

　　大雨将至，一切都将被抹去，

　　上帝没有留下祝福

　　降临是撒旦的诅咒

　　你一人前行真的可以吗

　　是否需要撑一把伞

　　雨不知何时会停，前路不知走向哪里

　　……”

　　是《寒蝉》的ED，秦聿听着他磕磕绊绊地唱着，不由地笑了起来，他的阿宁是真的不会唱歌，节奏倒是掌握得不错，但就是没有一个字在调上。

　　一曲闭，路弋宁闷闷地问：“你是不是在那边偷偷地笑？”

　　“没。”秦聿睁眼说瞎话，“很好……”

　　“不要瞎拍马屁小朋友，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他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你……床上？”秦聿问道。

　　“没有，我要是上了床这会已经和周公不知道下了几盘棋了。”

　　听到轻微的声响，像是玻璃的声音，秦聿一下子绷紧了，“什……么……声音？”

　　“咖啡，我好像有点头绪要画什么了。”

　　“新书……讲……什么？”

　　“嗯，等我想好了再给你说。”

　　“好。”

　　路弋宁在那边小声地哼歌，虽然不在调上，但能听出来他心情不错，听到电脑开机的声音，过了一会他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这段时间攒下的废稿，秦聿认真地听着，看时间已经到了2：58，他还有十一公里，他几乎是悬着一颗心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到时间变成3：00时，他出声打断了路弋宁，“阿宁。”

　　“嗯？”

　　“没事……叫叫你。”

　　不是三点……下一个时间还有三分钟，秦聿根本没办法放松下来，他全身都紧绷着，那三分钟很快也过去了，没有事情发生，再剩下的就是3：33这个时间，路上根本看不到其他车，秦聿把油门踩到了底，直到看着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栋白色的小楼。

　　秦聿出了一身的汗，手脚都是麻木的，他下了车跌跌撞撞地跑到大门前，按下了门铃，“阿宁……开门。”

　　他听到从手机里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脚步声，他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路弋宁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看起来一脸茫然，“你怎……”

　　秦聿一言不发地将他拉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直到此时此刻他悬着的那颗心才放了下来。

　　路弋宁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任由他抱着，秦聿还穿着之前的衣服，看来根本就没有回过家，想着小朋友风尘仆仆地回来却连家都没回就马不停蹄地回公司，他就有点心疼，他拍了拍秦聿的背，笑道：“这么想我啊？”

　　他话音刚落，从屋里传出来一阵声响，路弋宁下意识地看向秦聿，秦聿抱紧他，“没事。”看着一个人影出现在客厅，秦聿把路弋宁拉到自己身后，“别怕。”他打开手机显示3：33。

　　那个人一步步走近，路弋宁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他脸色苍白，瞳孔收缩，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像是被钉一根钉子从头顶扎了下来，直接透过他贯穿到地上，连三魂七魄都被定住。

　　“老师，我来找你了。”第22章 

　　作者有话说：小秦不是不能打，只是对手爱搞阴的，保证速速将这件事翻过去，然后马上甜起来。

　　“老师，我来找你了。”

　　秦聿挡在他面前，他除了一片白色什么都看不到，但声音却不受阻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耳朵，像是毒蛇盘在了脖颈上，在耳边吐着芯子，发出低哑的嘶嘶声。大脑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在？！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越是往下想，路弋宁越觉得冷，如坠冰窖一般冷透了…… 一时间空气变得冷冽，仿佛空中的氧气都消失了，呼吸变得不受控制，他大张着嘴呼吸，觉得自己像一个破旧的风机运转不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他就要站不住了，路弋宁颤着手抓住秦聿的衣服。

　　“阿宁！” 秦聿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就回过身，他抓住就要摔倒在地的路弋宁，余光扫到从背后冲前来的身影和一道寒光，他一手揽住路弋宁护在怀里，一手下意识地挡在了前面。

　　刀刃透过衣服扎进小臂飞速地滑下，发出裂帛般的声音，血几乎瞬即就濡湿了袖子，自手腕延伸出去的口子蜿蜒出数条血痕顺着尺侧滴落下去。

　　“放开他！”GgreYs 赤着双脚站在那里，他的裤子上满是泥污还有干涸的血迹，黑色的 T 恤皱皱巴巴，左侧肩膀上有不知名的东西随着他舞动手臂一闪而过，银色的刀刃上的血聚在刀尖上欲滴未滴，他面容扭曲，嘶声大吼道：“放开他！我让你放开他！你不准碰他！不准！” 脸上深浅不一的伤口因为这一系列动作再次渗出血来，在他本就沾满血污的脸上又添下深的痕迹。

　　“做梦。”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秦聿阴沉着脸，如虎啸山林一般释放出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他紧盯着面前不堪一击的敌人后退了两步想要把路弋宁送回屋里。

　　GgreYs 瘦弱的身子如风中蒲草抖个不停，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收手的意思，他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蚍蜉撼树一般地挣扎着，“放开他！我让你放开他！不行…… 不可以！” 他一手捂住腺体的位置如同困兽一般发出意义不明地嘶叫。

　　“阿宁…… 回去……” 秦聿一边盯着 GgreYs 一边将路弋宁推进了屋里并一把拉上了门。

　　门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关上了，路弋宁吞了口唾沫。

　　是血。

　　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在秦聿转身的瞬间，那抹在白色衣服上过分扎眼的鲜红直直地映入路弋宁的双眼，在此时此刻放大成漫无边际的鲜红，他的脑海里除了红色一无所有，只剩下刺眼的红。

　　“秦聿！” 路弋宁去开门却发现拽不开，有人从外面拉着，他拍着门，泪水无声无息地留下，几乎哀求道：“秦聿，你把门松开！把门开开，让我看看你伤到哪了。”

　　“没事。” 秦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去…… 报警……”

　　“秦聿……”

　　“阿宁…… 信我。”

　　秦聿似乎松开了门把手，路弋宁犹豫了一秒然后立即转身去找手机，却在跑到客厅时重重地摔倒在地，膝盖痛到发麻，手上全是水，衣服也变得湿淋淋的，他撑着地站起来，将手上的水随意地蹭到衣服上，一瘸一拐地跑进工作室，拿到手机后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原路折回去。

　　“1……”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他几乎看不清手机上的字，路也走不稳，路弋宁甩了甩头，贴近手机，手指却抖个不停，好不容易把电话拨出去，他听着电话铃声越来越远像是从天边传来，毫无预兆地栽到在地上，疼痛带来一瞬间的清醒，电话也在这时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青夏区派出所，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有人…… 有人……” 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路弋宁掐了自己一把，努力把话说得清楚一些：“有人有闯进我家，伤了我爱人……”

　　“先生，您还好吗？请问您叫什么？您家的地址是什么？我们会尽快派人过去。”

　　“青夏区柳册街…… 樱林路 7……716 号…… 路……” 手机从手里滑落，路弋宁侧过头朝向大门的位置，他努力想睁着眼，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垂落的眼皮，他小声地喊着 “秦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路弋宁只在想一件事，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躺下，他不能躺下，他还不知道秦聿伤在哪里…… 他不能躺下…… 不能…… 得站起来…… 站起来去看看秦聿……

　　失血和信息素的过度释放让秦聿脸色变得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他偏头躲过直直刺来的刀子，一把擒住 GgreYs 的手腕用力折了后去，GgreYs 惨叫一声，手因为剧痛失去控制，小刀哐当一声掉到地上，秦聿没有给他缓气的功夫，另一只手锁住他的脖子猛地将人掼到在地，他一脚踩住 GgreYs 企图捡刀的手，“小子…… 你找死。”

　　“咳咳咳…… 是…… 咳…… 是吗？” GgreYs 目眦欲裂地看着他，扯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来，“我觉得是你在找死。”

　　在秦聿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骤然亮起强光，他反射性地闭眼朝后躲了过去，紧接着 “砰” 的一声，热浪迎面扑来，他顺势朝身侧翻了个身，硫磺的味道直入鼻腔，他剧烈咳嗽起来，挣扎着睁开眼，GgreYs 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颇有点遗憾地说：“你竟然躲过去了。”

　　耳旁全是电流似的嗡鸣声，秦聿把视线从 GgreYs 焦黑的右手收回，面部表情地与 GgreYs 对视着，他抬手从下颌处蹭过，有血，应该是玻璃扎进去了。

　　“给你看看，要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GgreYs 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东西，举到秦聿面前，“看清了吗？这次我不会失手了，解决了你，我再去接老师。” 他一遍遍摩梭着手上的小型一次性灯泡，视线越过秦聿神色温柔地落在那栋白色的房子，“他应该已经睡了，我得快点去接他，他要……”

　　骤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了他，趁着 GgreYs 顺着声音看过去，秦聿抬脚踹向他的手腕，灯泡从他手中飞出去，落到了草地上，没有碎也没有爆炸。

　　“警察！不许动！” 两个警察飞快地从车上下来，看着两个伤痕累累的人，警察一时间甚至不能不确定到底是谁私闯民宅，一名警察控制住一个人：“先生，请您把双手举起来，高过头顶。”

　　秦聿看着对面神色晦暗不明的 GgreYs，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他不得不去在意刚刚他说的最后几句话，什么叫做阿宁应该已经睡了，他将手举起，然后说道：“我…… 爱人…… 还在屋内…… 找人…… 去看看。”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警察对一旁的医护人员招了招手。

　　“不准去！”GgreYs 低着头，哑声说，“不准去！你们这些人不准碰他！”

　　“什…… 啊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 GgreYs 身后的警察捂着脸倒下，一时间除了秦聿以外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世昌！！！” 站在秦聿旁边的警察瞬间回过神了，立马上前将人扑到在地，将人的手锁在身后，他偏头对着传呼机喊道：“这里是 17 小队，警察受伤，警察受伤，请求支援！医疗队过来救人！” 他转过身看着转身离开的秦聿，出声道：“先生，请您不要随意走动，配合医护人员救治。”

　　“我…… 去看…… 我爱人。” 秦聿回头看了仍在挣扎的 GgreYs，“你…… 旁边…… 草丛…… 有…… 类似…… 的炸弹…… 像灯泡。”

　　秦聿脚步有点飘，他尽量快地走过去，门没有锁留着一条小缝，看来刚刚阿宁还是想要跑出来，扯了个笑，秦聿伸手把门拉开，下一秒却看见路弋宁倒在了地上。

　　“他应该已经睡了。”

　　秦聿全身的血都冷了下去。

　　“阿宁…… 阿宁！！！”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他身边的，跪倒在路弋宁身旁，秦聿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毫无反应的路弋宁，颤着手拉住他，是温的，他屏息敛声地俯下身子，听到他呼吸平稳而均匀的时候，眼泪不自主地涌了出来，他抬手摸上路弋宁的脸，然后冲着门外大喊，“来人…… 来人！”

　　两名医务人员提着担架进来。

　　“帮我看看…… 看看他。”

　　“先生，您先不要急。” 年纪稍大的医生看了眼他的样子，一边检查路弋宁的情况一边说，“我们会照顾好的您的爱人，但您的伤也得治疗。”

　　“他…… 怎么……” 秦聿不错眼珠地看着医生，紧张兮兮地问道，“有事吗？”

　　医生皱着眉，摘了听诊器，“您爱人只是睡着了，没有什么大碍，倒是您问题严重点。” 医生看着他脸上的伤和袖子上的血，“您需要去医院包扎。”

　　“不……” 秦聿沉着脸，“睡着…… 不会…… 这个样子…… 他…… 没有…… 反应…… 我要…… 检查…… 我可以…… 走…… 你们…… 他…… 上救护车。”

　　医生还准备说什么。

　　“那个…… 炸…… 警察…… 小孩。” 秦聿死死盯着她，“我…… 不会…… 冒险…… 带…… 他…… 上…… 救护车。”

　　良久后医生点点头，两人将路弋宁抬到担架上，秦聿扶着墙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出去，受伤的警察和 GgreYs 都不见了，只有另一个警察站在院子里，他正低头看着证物袋里的灯泡。

　　听间脚步声，警察抬起头，“我们需要暂时封锁房子，查看里面是否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您，等您把伤治好后，还请来警局做笔录。”

　　秦聿点点头。

　　看着秦聿离开，那个警察突然说了一句话，“那是个孩子吧。”

　　秦聿回头看着他。

　　“他妈的……” 警察红着眼看着手上的灯泡。

　　第23章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快结束了快结束了，尽量下一章让秦总把路老师带回自己窝。 [大白鹅求海星和评论. jpg] 灯泡炸弹和七氟醚，其实没有那么玄乎，大家当杜撰看吧。

　　候鸟排成一队从蓝的剔透的天空飞过，没有留下任何它们曾经来过的痕迹，它们来得无声无息，走得不留痕迹。

　　“弋宁，那是大雁”

　　“它们去哪？”

　　“去南方过冬。”

　　“为什么要去南方。”

　　“因为南方没有冬天，那里一年四季都是春天。”

　　“那爸爸，我们能不能也去南方，你不是最喜欢春天了吗？”

　　“爸爸，我们去南方吧。”

　　“爸爸，又有大雁飞来了，我们跟着大雁是不是就能走到南方。”

　　“爸爸，快！大雁要飞走了……”

　　大雁飞走了，身体孱弱的男人步伐不稳地朝他跑了过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将他抱了起来，他紧紧地抱着他，用力到他感到疼痛，他能闻到泥土的味道和草的腥气，他看到自己手上沾满了潮湿的泥土，还有一只米粒大小的蚂蚁在大拇指上爬着。

　　要洗手，他要洗手，他挣扎着从男人怀里跳下来，一边跑一边找可以洗手的地方。

　　“弋宁！” 男人在叫他，他回过头，看到男人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朝男人跑去却看着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身边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他怎么也追不上去，只能大喊，“爸爸！我听不到，爸爸，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爸爸，你不要走。”

　　又一次跌倒在地，有人将他抱了起来，“弋宁，你要健康快乐……”

　　“爸爸……”

　　不是蓝色，是白色，一无所有的白色，明晃晃地晃着眼睛。

　　路弋宁闭了闭眼，意识还是不清不楚，他偏过头看见秦聿躺在另一张床上，他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面，从小臂到手都包着带着白色的绷带，一时间回忆苏醒过来。

　　路弋宁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他赤脚踩在地上疾步走到秦聿床边，看到秦聿的右脸颊上有着五六道细小的伤口贴，他鼻子一酸，伸手抚上秦聿的脸，指腹从免缝胶带的边缘轻轻滑过，他声音哽咽，“秦聿…… 宝贝……”

　　“路先生。”

　　路弋宁动作一顿，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张皇回头，门口站着两个人，走在前面的穿着白大褂，后面一位穿着警服。

　　“别怕。” 医生柔声道，“秦先生没有事情，伤口已经全部处理过了，他刚刚才睡过去，您不用担心。”

　　路弋宁 “哦” 了一声，垂眸看着秦聿的胳膊，处了一圈圈的绷带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也不敢去碰，害怕碰到伤口，两手只能搭在他胳膊旁的被子上，“他胳膊伤得严重吗？”

　　“伤口不深，不用担心。” 医生说道，“您先坐到床上，我先为您检查一下。”

　　路弋宁看了看秦聿，点点头坐了回去，“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玻璃扎进去了。” 医生给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挂上了听诊器。

　　路弋宁没在说话，配合着检查，目光却从来没有移开秦聿，昨天晚上的事变得逐渐清晰，秦聿来找他了，GgreYs 出现在自己家里，秦聿在流血，他报了警……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他抓紧了床单。

　　“路先生，路先生，请您看着我。” 医生摘下听诊器，“我需要您放松下来，能做到吗？”

　　“我昏过去了。” 路弋宁茫然地看着他，“我要去看秦聿的，但我昏过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没有那么困的，我还喝了咖啡，但我就是睁不开眼……” 他看看秦聿又看看医生，眼睛酸涩，他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知道他受伤了，我要去看他的。”

　　“我知道。” 医生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秦先生已经没有大碍了。”

　　“路先生，您好。” 警察向前一步向他展示了证件，“我叫易桁，昨夜闯进您家的嫌犯我们已经抓住了。”

　　“你们抓住他了？”

　　“嗯。” 易桁说道，“您可以放心了。”

　　路弋宁没有反应，像是在思考这是什么意思，良久后他轻声道，“是吗？我……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们在对您家进行检查后发现地下室的窗户碎了，玻璃被花丛挡住了。” 易桁解释道，他观察着路弋宁的表情，小心道，“为了案件进一步的进展，我们需要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

　　“问吧。” 路弋宁说道。

　　“在我们发现您的时候，您是倒在客厅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并且表现像是睡着了。但是在秦先生的要求下，我们对您进行了血液等几项检查，但没有任何异常。您一切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体内也没有发现任何药物。” 易桁把检查报告递了过去，“您刚刚有说到您当时并不困，那么在您昏倒前您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我……” 路弋宁拧起眉，“我不知道……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抱歉，我再想想。” 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脑海里一帧帧放映着，秦聿送他回家，他给秦聿送了果汁，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回家整理东西，所有东西整理完后，他热了曾姨留下的叉烧饭，饭后在和大魔王商量后在 Doku 发了一份声明，之后他就去洗澡了，出来后接到秦聿的电话……

　　“没有关系，不用急，您慢慢想。” 易桁安慰道，“路先生，您之前有过被人跟踪的感觉吗？有没有在那些时候感觉有人在跟着您，比如出门逛街的时候。”

　　“什么？” 路弋宁摇摇头，“没有，我很少出门，你为什么问这个？”

　　易桁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在嫌疑人的家里发现了您的照片，他关注您很长时间了。”

　　“你…… 你说什么？” 路弋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唇颤了起来，“很长时间…… 是多长时间？你说什么照片？”

　　“据估计时间在三年到五年。”

　　“三年到五年？” 路弋宁几乎哑声，他站起身局促不安地原地转着，“你说一个人尾随了我五年，而我没有感觉？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一个孩子，并且是身材矮小的孩子，他不引人注目，也不会引起人的戒备。” 易桁说道，“这不是您的错，您有接触过孩子吗？我需要您尽量回忆一下这五年来您是否有接触过孩子。”

　　“我不知道。” 路弋宁双手紧紧地揪住身前的衣服，“这个小区有孩子，我见过，但不熟，大家住得都不近，我偶尔会看到孩子，有时候我会去映云湖写生，那里孩子很多，我不知道…… 我不认识什么孩子，也没有接触过。”

　　“好，好，我知道。” 易桁拉着他坐到床上，然后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喝点水，没事的。” 他拉了个凳子坐到床边，“路先生，我很喜欢您的作品，您很有天赋。”

　　路弋宁几不可闻地回了一声：“谢谢。”

　　易桁说道，“您经常去映云湖写生吗？您写生时有没有小孩会围在您身边？”

　　“有时候，但不是一个，他们会聚在一堆站在一旁看。” 路弋宁握着水杯，“他也在里面是不是？”

　　“或许。” 易桁说道，“经过我们观察，何圳是个有着敏锐观察力的人，他很喜欢您的作品，他或许就是在您写生的时候认出来的。”

　　“何圳？”

　　“哦，对，您可能对他另一个名字更熟悉，GgreYs。”

　　“他姓何吗？” 路弋宁忍不住干呕起来，他用力捶着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易警官，我觉得可以了，他需要休息。” 一直等在一旁的医生连忙上前，他一边拍着路弋宁的背，一边将安定从药瓶里倒出来。

　　“没事…… 没事，我没事。” 路弋宁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家的阿姨提过一户姓何的人家，阿姨人缘很好，认识很多人，她说那家的孩子很喜欢我的书…… 但我没想过…… 你知道吗？阿姨给我说过很多类似的话，小区里很多孩子都很喜欢《寒蝉》，万圣节的时候，你甚至能看到有人扮成里面的人挨家挨户要糖。”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所以，我……”

　　“阿宁……”

　　路弋宁闻声转过去，秦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伸长胳膊拉住易桁，“查出来？”

　　易桁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能做的检查都做完了，路先生一切正常。”

　　听到这个答案，秦聿并没有放下心了，他侧身看着路弋宁，“他…… 不会…… 无缘无故…… 睡。”

　　“嘘。” 路弋宁走到他跟前，将他的手握住，“我没事宝贝，真的。” 他轻轻笼着秦聿的手，“疼吗？”

　　“不疼。”

　　“少骗人。” 路弋宁摸摸他的脸，直起身的时候膝盖贴到了床楞，传来一阵钝痛，他滞了一下，伸手摸上膝盖，按下去的时候会痛，“我…… 想起来一件事，我去找手机的时候被滑倒了，客厅里有水。”

　　“水？” 易桁忙问道，“杯子什么碎了吗？”

　　路弋宁摇摇头，“之前没有的，去给秦聿开门的时候我走过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行，我知道了。” 易桁摸出手机，“你们休息吧，之后有情况我会联系你们，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又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联系我就好。”

　　“好，谢谢易警官。” 路弋宁看着他风风火火地离开病房，然后坐到了秦聿床边，他回头对医生说，“医生，我没事。”

　　医生点点头，“有任何事按墙上的呼叫按钮就行。”

　　两个人彼此对视着，良久后路弋宁说：“又进医院了，我这么多年进医院的次数都没有最近一段时间多。”

　　“办…… 出院。” 秦聿说。

　　“不行，等你伤好了再说。” 见他要下床，路弋宁附身按住他，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受伤的手臂趴了下去，他枕在秦聿胸前，“他们抓住 GgreYs 了。”

　　秦聿没再动，“嗯。”

　　路弋宁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似乎能听到秦聿的心跳，“他会怎么样？会因为年龄减刑吗？”

　　“不。” 秦聿收紧环在路弋宁腰上的手，“他…… 会…… 付出…… 代价。”

　　路弋宁撑起身子，手指落到秦聿脸上的伤口处，“医生说玻璃扎进去了。”

　　“嗯。” 秦聿在他掌心蹭了蹭，“没注意…… 他…… 带了…… 炸弹。”

　　“炸弹？” 路弋宁感觉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在自己昏过去后，还发生了什么事，“什么炸弹？”

　　“别担心…… 自制的…… 威力不大。” 秦聿说道，“一次…… 灯泡，所以…… 玻璃。”

　　路弋宁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炸弹威力不大还是该怎样，听间炸弹两个字他就怕得要死，哪怕现在秦聿就躺在这，没有其他致命伤，他还是怕得要死，他几乎是一寸寸摸着秦聿的身体，确认是不是真的没有其他伤了，他一边观察着秦聿的表情一边问，“这疼不疼？这呢？难受吗？”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秦聿抓住他的手，“不疼…… 没有伤……” 他笑着说，“阿宁，你再…… 摸…… 要出事。”

　　“怎么了？” 路弋宁连忙问道，“哪难受？我去叫医生。”

　　“哪都…… 不难受。” 秦聿一脸无辜地说道，“你再…… 摸下去…… 我…… 会…… 可能…… 难受。”

　　路弋宁反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掐上秦聿的脸，“想什么呢？”

　　秦聿低声 “嘶” 了一声。

　　路弋宁瞪着他，“我又没碰到你伤口！”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渗血后，他把手背到了身后，闷声问：“疼？”

　　秦聿轻笑一声，辩解道：“没想…… 但…… 阿宁…… 刚才…… 就…… 快…… 摸到了。”

　　“摸到怎么了？” 路弋宁眯着眼看他，“你是我的 Alpha 摸两下还有问题？”

　　“没有。” 秦聿乖乖道。

　　“闭眼睡觉。” 路弋宁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不要说话了。”

　　秦聿无奈道，“我刚醒。”

　　手心被睫毛扫得痒痒的，路弋宁收回手重新趴到他身上，躺了一会后他说，“你说那个炸弹是灯泡？”

　　“嗯。” 秦聿把玩着路弋宁的头发，“怎么？”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路弋宁盯着秦聿胳膊上的绷带，灯泡炸弹，感觉很熟悉，但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灯泡炸弹…… 他闭上眼，在记忆里寻找着。

　　灯泡…… 炸弹……

　　炸弹…… 灯泡……

　　突然一个画面从脑子里一闪而过，那是一幅画，黑白色的大块构图，夸张的画法，是《[K]night》。

　　路弋宁猛地坐了起来，把秦聿下了一跳，他手握在路弋宁腰侧，“怎么？”

　　“灯泡炸弹！” 路弋宁说道，“我想起来我在哪看到过了，是《[K]night》的剧情！” 他到处看着，“我手机呢？”

　　“你的…… 在家…… 用…… 我的。” 秦聿指了指抽屉。

　　“是一个小镇公园有彩灯会，但里面的彩灯在展览的前一天都被掉包了。” 秦聿手机里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 APP，唯而两个色彩艳丽的一个是 Distance，另一个就是 Doku，路弋宁点进 Doku 找到了金榜置顶的《[K]night》, 他记不住那是哪一章的内容，但他总共看了也没有四十章，所以干脆一章章翻起来，“等到第二天晚上居民都来的时候，彩灯在亮起的瞬间全部爆炸…… 死了很多人，那是主人公接的一个任务，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抬起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地看着秦聿，“你相信以暴制暴吗？”

　　秦聿摇摇头。

　　“我也不信。” 路弋宁说道，他垂眸看着手机，“那一章里似乎讲了两个故事，另一个故事里讲了睡魔，如果灯泡炸弹是书里的，我昏过去会不会也跟书里的什么有关系？” 他没有去看秦聿，“我报警后要去找你的……”

　　“阿宁…… 我没事。” 秦聿坐起来，“我们…… 得找到…… 你昏过去…… 原因。” 什么都查不出来才让他害怕，让路弋宁昏过去的东西像一把随时会坠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头顶，让他无时无刻都在担惊受怕，他不知道什么事会发生在路弋宁身体里，也不敢想，他将下巴搭在路弋宁肩膀上，手越过他在手机上点着，“试试…… 跟……3…… 相关…… 章节。”

　　第三章，第六章…… 十二章《夜神》，路弋宁看着这个标题，回头看了秦聿一眼，“是这章。”

　　一页页翻过去，在最后一个分镜里出现了一个透明药瓶，里面装着无色的液体，药瓶的标签上写着 C3H3F7O。

　　“这东西存在吗？” 路弋宁并看不懂这个东西，“会不会是杜撰出来的。”

　　“试试。” 秦聿抬手按下墙上的呼叫按钮。

　　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怎么了？”

　　“这个东西存在吗？” 路弋宁把图片上的文字放大递给了医生。

　　“C3…… 七氟醚。” 医生说道，“吸入式麻醉剂，液状，无色无味，易挥发。”

　　路弋宁吞了口唾沫，回头看向秦聿。

　　秦聿从床上下来，“有………… 危害…… 检测？”

　　“如果是七氟醚的话，不用担心，几乎没有副作用，但它代谢很快，并且……” 医生说着看向路弋宁，“很难检测…… 你们进医院已经三四个小时，它或许已经代谢干净了。”

　　“怎么检测？” 路弋宁问道，“我得知道我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沉思了一会，“肺部活检。”

　　“活检？听起来有点可怕啊。” 路弋宁回头对秦聿点了点头，然后对医生说：“我做。”

　　“警方让我们配合一切工作，所以如果您要求的话，我可以帮你做。” 医生 “但是，要做好什么都检测不出来的准备，七氟醚在体内无积蓄，易代谢的特点一直是它的优点。”

　　“我知道，但如果是七氟醚的话，就不用担心了，不是吗？” 路弋宁扯了个笑。

　　“好的，我去给您安排。” 医生将手机还给他，“希望我们能检测出来，也希望是七氟醚。”

　　等医生离开，路弋宁回头抱住秦聿，“要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多好。”

　　比起能有检测结果，比起知道自己吸入的是七氟醚，路弋宁更希望无事发生，一切安好，他的秦聿也不会受伤，但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希望此时此刻天可以早点亮。

　　“会…… 好的。”

　　第24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大白鹅求海星和评论. jpg] 评论有小可爱担心手术问题，咨询了一下相关人士，支气管镜下肺部活检伤害很小，并发症几率也很低，算是微创手术。

　　“……4 月 18 日我市某高档住宅小区发生入室袭击事件…… 一名警察受伤……”

　　“…… 欢迎收看放大镜看娱乐…… 近期吵得沸沸扬扬的 G-17 事件今天又有了新爆料…… 据网友爆料昨晚凌晨 X 市长安湾发生的袭击事件，袭击者是自 J.C. 一事后一直沉默的 GgreYs, 而被袭击者则是昨夜刚刚发布上诉声明的 LIB-17…… 详情请看视频……”

　　“…… 深扒 Doku TOP10 豪宅……LIB-17 独栋花园别墅……”

　　“你在看什么？”

　　秦聿将手机放到一旁，问道：“难受？”

　　路弋宁摇摇头，原本以为要开胸做手术，结果医生说现在可以用支气管镜做，虽然他也不懂，但知道不用动刀后还是松了口气，但是嗓子还是有点不舒服，他坐起来，看了看四周，病房里多了不少东西，不仅床头柜上被堆地满满的，连秦聿的病床上都快被放满了，他把免洗洗手液翻出来，挤了一泵到手上，揉开后随手拿了一包饼干，“大魔王她们来过了？”

　　秦聿点点头，制止了路弋宁准备拆饼干的手，“过两天。”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饭盒，“你…… 阿姨…… 送来…… 拌汤。”

　　路弋宁乖乖把饼干放下，疑惑地问：“她们怎么知道的？”

　　秦聿不打算瞒他，实话实说道：“新闻。”

　　“新闻？” 路弋宁楞了一下，喃喃道：“上新闻了？”

　　“李…… 小姐…… 去处理了。” 秦聿看着他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去开饭盒，但一只手总归是有点不方便，路弋宁把饭盒接过去，“你吃了没有？”

　　“嗯。” 秦聿顿了一下，添了一句：“阿姨…… 送了…… 米饭。”

　　“曾阿姨？” 路弋宁把嘴里的拌汤咽下去。

　　“她…… 上午…… 来看你，你…… 不在…… 我们…… 聊了聊。”

　　路弋宁 “哦” 了一声，看着秦聿藏都藏不住的眉开眼笑，漫不经心地问道：“聊什么了？”聊什么能聊成这样，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路弋宁觉得嘴里的西红柿鸡蛋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没什么……” 秦聿伸手蹭了蹭鼻子，“阿姨…… 问我跟你…… 什么关系…… 我说，我是你…… 你的 Alpha。” 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给别人公布这个事情重要得不得了，像是雄兽在炫耀所有权。

　　“就这个？” 路弋宁咬着勺子，含含糊糊地说：“曾阿姨知道你是谁啊，她看过你照片。” 不过转眼一想，也大概明白曾阿姨是什么意思，从他给曾阿姨说自己有对象，但是是网恋后，曾阿姨就一直放不下心，每次他跟秦聿聊天的时候，曾阿姨都一幅看二傻子被人骗了还不知道的表情看着他，还时不时给他转发一些什么网恋诈骗的推送，明里暗里让他注意着…… 不过时间长了后，曾阿姨也不说什么了，偶尔还会问问秦聿的近况。

　　路弋宁笑得眉眼弯弯：“曾阿姨说你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让我多长点心眼，说你这种 A 一看就是花花公子，不在身边要没事多问问，不要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刚刚还乐颠颠的秦聿闻言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漏了气，现在静心想想，之前和曾阿姨的 “聊天” 也不像是聊天，更像是问答环节，曾阿姨问，他回答, 老人家倒是不介意他说话慢还语序不当，一边收拾李世言他们送来的慰问品一边事无巨细地打听着。

　　秦聿皱了皱鼻子，反驳道：“我…… 不花的。”

　　路弋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要耍心眼，还不知道谁吃亏呢，他把吃了一半的饭盒放到床头柜上，懒洋洋地靠着枕头，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好像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太阳，几次睁眼只能看到灯光，“天又黑了。” 他收回视线，“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嗯…… 吴医生…… 加急处理了。” 秦聿把放在床位的病例拿了出来，“检测…… 零三分子…… 是七氟醚…… 没有危害。”

　　听到检测结果出来的瞬间，路弋宁吞了口唾沫，他害怕，担心，紧张，听到秦聿说 “没有危害” 时，他闭了闭眼，又确认了一遍，“我没有事。”

　　“没有。” 秦聿把病历本递给他，继续道，“吴医生…… 说你的手术…… 看情况…… 明天…… 恢复好…… 可以出院。””

　　翻看完病例，路弋宁看着秦聿，所以这件事到现在伤的最重的倒是秦聿，“你的伤多久能养好？”

　　“不用住院…… 在家静养…… 十天后…… 拆线…… 看恢复。” 秦聿顿了一下，说道，“出院后…… 阿宁…… 能来我家…… 住吗？”

　　话题跳转得有点快，路弋宁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在 J 市可以说是特殊情况，但现在回 X 市了，他不是没有地方，这么突然住到秦聿家…… 是不是不太对劲…… 但秦聿受伤了，一个人好像也没办法住，他视线落在秦聿的胳膊上，小朋友这么问他，应该是不想一个人住吧，路弋宁想着偷偷抬眼看了秦聿一眼，虽说伤的是左手，但也是有影响的，对不对？别说其他的，一只手穿衣服，洗澡都不方便…… 但那是秦聿的家，跟两个人住酒店不一样，那是秦聿的家啊，他变得忐忑起来。

　　“阿宁。” 见路弋宁这么久没回应，秦聿叫了他一声，“我……”

　　“可…… 可以啊。” 路弋宁干巴巴地说，他眼神飘忽，耳尖泛红，“但我得回家拿点东西。”

　　不知道路弋宁刚刚想了什么，但见他答应下来，秦聿还是松了口气，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但现在网上到处都是昨晚上的事，有网友甚至把路弋宁的住址扒了出来，不仅如此，还有照片，视频，路弋宁的家被完完全全暴露了，曾阿姨说她看了早间新闻一早赶过去的时候，小区外面堵了不少记者，还有些不知道怎么躲过保安甚至跑到了房子附近，就在院子里的树后面躲着，一见有人来，举着话筒相机就扑上来了。这太危险了，他不能让路弋宁在这种时候回去。

　　秦聿把手机递给了路弋宁，说道：“我…… 之前…… 给…… 曾阿姨…… 提过…… 她说你同意的话…… 给她发消息…… 她帮你打包。”

　　不知怎得听到这话，路弋宁油然而生一种被家里长辈卖了的感觉，看着面前的秦聿也一扫刚刚小可怜的样子，摇身一变成了大尾巴狼，他甚至觉得能看见秦聿的尾巴在身后晃着，他不由好奇，“你们都聊到这个了？还聊了什么？”

　　“聊了很多。” 秦聿想了一会，“曾阿姨…… 走之前…… 问我结婚的事…… 我说看你。”

　　路弋宁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他做完手术是睡了两个小时，不是两个月，你们是怎么聊到结婚这个话题的？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中间环节？不过，答应都答应了，这会再反悔也没什么意思…… 况且，他现在也不是很想回家，他还是不敢相信他会在自己家里被偷窥…… 并且还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三五年。他甚至不敢想，他睡觉的时候，画画的时候，发呆的时候…… 那双眼睛会在哪里看着他。

　　路弋宁晃了晃头，飞讯上的未读消息已经 99 + 了，他打开后粗略地扫了一遍，几乎都是大魔王，安可，小林他们的消息，剩下是一些不太相熟的人发来的慰问，他不知道怎么回复，只简单地回了个 “谢谢关心，没有大碍”，处理完这些消息后他找到曾阿姨。

　　-LIB：阿姨，我出院后去秦聿家住，您能帮我打包一些日常用品吗？

　　曾阿姨几乎是秒回。

　　- 曾阿姨：醒了啊，有没有哪不舒服？拌汤喝没喝？

　　- 曾阿姨：医生说你这两天不能吃硬的，得成半流质的，我明天给你打点米糊带来，红枣味还是花生味？我给你里面再放点青菜。

　　-LIB：米糊不是给小孩吃的吗？红枣味。

　　- 曾阿姨：好，秦聿喜欢喝鸡汤还是骨头汤？

　　怎么自己就是米糊，秦聿就是鸡汤骨头汤？路弋宁一是哑然，觉得自家阿姨心偏了，他一边给曾阿姨回消息一边问秦聿。

　　-LIB：我也想喝带肉的，阿姨您不用做米糊了，我跟着秦聿一块喝。

　　-LIB：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我留不住 Alpha 啊？要帮我把秦聿拴住。

　　-LIB：[我大白鹅不服. jpg]

　　- 曾阿姨：医生说你这两天不能吃油腻，过两天再说。

　　“宝贝，喜欢鸡汤还是骨头汤？”

　　好像是止痛药的效果过去了，胳膊开始疼起来，秦聿低声说，“都行。”

　　- 曾阿姨：明天带打包好的行李一块给你送过去，别熬夜，早点睡。

　　- 曾阿姨：[月亮. jpg]

　　-LIB：晚安，谢谢阿姨。

　　“曾阿姨看来挺喜欢你的。” 路弋宁一抬头就看见秦聿脸白了一个度，额头上也全是冷汗：“怎…… 怎么了？”

　　“止痛药效果过去了。” 秦聿扯了个笑，当时可能是肾上腺素作用，不觉得疼，之后又有止痛药，现在才是真的磨人。

　　“药效过了…… 药在哪？我去给你拿。你上床躺着去。” 路弋宁从病床上下来，看着秦聿床上满当当的东西，“去我床上躺着。”

　　“药量够了…… 不能吃。” 秦聿拉住他，低声说，“抱一会。”

　　路弋宁没挣，乖乖地让他抱着，过了一会说：“干忍着吗？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吃？”

　　“明天六点。” 秦聿说。

　　路弋宁鼻子一酸：“那还有七八个小时……”

　　“我能…… 把你阻隔贴…… 撕了吗？” 秦聿凑到他腺体处隔着棉纺布蹭了蹭，“让我闻闻。”

　　信息素的吸引不仅仅是有关 X 的，还有很多其他的功能，这也是为什么 AO 两性会天然吸引，遇见合适的那个人就像是遇到了一剂人生良药，可以治愈一切，而不合适的人则会变成一味毒。

　　路弋宁 “嗯” 了一声，随着阻隔贴从肌肤上剥离，杜松子的味道散了出来，未到发情期的 Omega 信息素清淡，柔和，安抚着 Alpha 因为疼痛而不安，烦躁的神经，这是个危险的举动，和 Alpha 紧紧相帖，并将腺体暴露在他的唇下，路弋宁深吸了一口气，开玩笑地说：“这会可不准咬。”

　　“嗯…… 不咬。” 秦聿的唇有一下没一下地从他腺体处蹭过，每一次都引起路弋宁的一阵战栗，路弋宁带着他躺在床上，一边注意着他的胳膊一边当人形止痛剂，在秦聿忍不住舔上腺体时，他闷哼一声掐住人的腰，“干嘛。”

　　“舔舔…… 不咬。”

　　“还疼吗？”

　　过了一会，秦聿 “嗯” 了一声。

　　“疼就睡觉。” 腺体处酥酥麻麻的，闻闻变舔舔，舔舔变咬咬，咬一口这幅身子立马就进入发情期，就秦聿这个伤残人士，他还不想和 Alpha 的第一个发情期就把自己累死，路弋宁推开秦聿翻身准备下床，“我去你床上睡，离得不远能闻到。”

　　见他要走秦聿一手环住他的腰，癞皮狗似得说，“我不闹你…… 抽屉有…… 一次性止咬器…… 我可以戴。”

　　身后人一幅得了便宜还装乖的样子，路弋宁回过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样子呢，秦总。” 但秦聿脸色倒还是白的，他忍了忍，把人按倒，“睡觉。”

　　“好。”

　　路弋宁伸手把灯关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天睡太多的原因，他没什么睡意，过了一会说，“我没有刷牙，也没洗脸…… 我想洗澡。”

　　“明天回家…… 洗澡。” 秦聿含糊地说。

　　“好哦。” 路弋宁回道，他伸手摸了摸秦聿的额头，还是有汗，“疼得厉害。”

　　“还好…… 没有很疼。”

　　路弋宁手顿了一下，他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一直没有反应过来，秦聿说话变得比之前流畅了，刚开始他都是一个字或一个词往出说，像是想到哪个说哪个，语序有时候会出现问题，现在他一次性说的词变多了，中间的停顿也变短了不少，想到这个路弋宁难得露出了这天以来的第一个笑，秦聿一直没给他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

　　等你想好了再给我说吧，宝贝。

　　秦聿好像睡着了，路弋宁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第25章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和海星~~ 谢谢大家~~ 小声说：明天休息

　　衣帽间里秦聿的气息若隐若现，有些区域浓一些，有点淡一点，路弋宁被气味勾引着将衣柜一个个打开，挂满秦聿西装的柜子，门刚刚打开，愈创木的味道就迎面扑来，过了一会就变淡了，路弋宁忍不住凑上去，是能捕捉到残余的信息素。

　　听着浴室的水声渐渐变小，路弋宁回过神来，他将衣柜门合住，几步走到窗边透气，跟青夏区慢悠悠的氛围不一样，创新港的生活节奏明显快了很多，双向十车道车水马龙，高耸林立的写字楼下来来往往的满是步履匆匆的人。

　　秦聿走进来问道：“位置…… 够吗？”

　　“够……” 路弋宁一回头就看见秦聿赤着上半身，没擦干的水顺着胸膛一路趟过腹肌然后消失在灰色的宽松运动裤边，留下晕湿的印记，但毕竟才帮秦聿洗了澡，以前隔着屏幕该看的不该看的刚刚都近距离接触过，这会再看倒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的确是幅好风景，

　　“怎么没穿上衣？” 路弋宁一边问一边把行李箱打开，上面贴着的标签上写着 “裤子”。

　　“穿不上。” 秦聿把手上的水杯递给他，“喝水。”

　　“那我一会帮你穿。” 路弋宁一手接过水杯，一手拉过秦聿的胳膊仔细看着，确认伤口没有碰到水，“你去坐着歇会吧，我一会就整好了，只剩这几箱衣服了。”

　　“这么快？” 秦聿有点惊讶。

　　路弋宁呐呐两声：“其实也没什么东西，易碎品比较多，大部分都是防震包装。” 不过也不怪秦聿惊讶，秦聿带着他回来的时候，他眼睁睁看见秦聿家门口堆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搬家了，结果打开一看全是各种各样的日用品，曾阿姨连他的常用的碗筷碟子都寄过来了，还有喝咖啡的杯子，喝果汁的杯子…… 各种各样的杯子。

　　“饿了吗？” 秦聿帮他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然后路弋宁负责挂，“我去弄饭。”

　　“不是很饿。” 空出位置的衣柜上层挂着秦聿日常的一些衣服，比如卫衣，T 恤之类的，下层放着叠好的裤子，路弋宁在把自己的裤子放进去的时候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进入了某种很私密的地方，他回过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秦聿：“你想吃茄子盖浇饭吗？我之前跟阿姨学过，阿姨说我做的还不错。”

　　“好…… 但家里没有…… 茄子…… 要出去买。” 秦聿说道，“累的话…… 我让 Akoi 买好送来。”

　　想起今天送他们回家时脸上挂着的两个大黑眼圈的 Akoi，路弋宁笑着说，“算了，你家附近有超市之类的吗？或者生鲜市场？” 以前这些地方他都是避而远之的，但随着治疗的深入，他已经没有那么强的抵触了，说起来，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吴医生了，药似乎也快完了，去 J 市带的药原本可以吃一个月的，得去再开点药以防万一。

　　“我们去买菜吧” 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路弋宁说道 “秦总，不要压榨打工人，再这么下去，你秘书走大街上都能被当作国宝逮到动物园去。”

　　“不是压榨……” 并不觉得自己是无情资本家的秦聿辩解道，“他工资很高。”

　　“多高？” 虽然自己不是朝九晚五的打工族，但也免不了好奇 Distance 的工资，毕竟江湖传言 Distance 工资很高，路弋宁甚至动过找秦聿走后门找工作的心思，避免自己真的江郎才尽画不出东西后被饿死的悲剧发生。

　　“嗯……”这个问题超出了秦聿的知识范围，他 “嗯” 了半天后，吐出几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 路弋宁楞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你就说人家工资很高。” 他从衣柜里挑出一件眼熟的淡粉色圆领卫衣，“是我之前送你的那件吗？” 这是他之前和国内一个时尚快消牌子的合作款，颜色其实挺多的，但他偏偏给秦聿寄过去一件淡粉色的，“你穿过没？”

　　“穿过…… 几次。” 秦聿含糊地说，他平时在公司基本都穿正装，连休闲装都很少穿，所以这个衣柜才会空荡荡的，至于路弋宁送来的粉色大白鹅卫衣他是根本找不到穿的场合。

　　“过来。” 路弋宁笑眯眯地冲他勾勾手，“我看报告了，粉色款卖得很好的，Alpha 的购买比占 48% 呢，年纪轻轻的不要总把自己穿得跟个斑马一样。”

　　秦聿乖乖地听他指挥，让伸胳膊伸胳膊，让伸脑袋伸脑袋，“斑马？”

　　“这么大个衣帽间只有黑白灰，不是斑马是什么？” 穿到一半，路弋宁小心地给他套袖子，“没挨到伤口吧？”

　　“没有。” 秦聿说着朝衣柜看了眼，然后伸手从衣柜里取下来一件衣服，“穿这个…… 咱们出去…… 剩下的…… 回来再整。”

　　路弋宁接过一看，秦聿递过来一件平平无奇的白色衬衣，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不是他的衣服，路弋宁看了眼衣服，看了眼秦聿，然后在脚底的箱子里找到贴着 “上衣” 标签的箱子，想，刚刚应该先整理上衣的。

　　秦聿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低声说：“我饿了。”

　　路弋宁看了他一眼，想了两秒钟就不纠结了，以前也不是没穿过秦聿的衣服，只是没在当事人面前穿而已，他家衣柜里还有之前秦聿寄过来的衣服，他低头把睡袍解开然后把衣服套了上去，又随手拿了条牛仔裤穿上，“饿了的话，我陪你出去吃？我看小区门口对面的商场里应该有不少吃的吧。一会回来，我再给自己下点挂面之类的。”

　　秦聿闻言改口道：“也不是…… 很饿…… 可以买菜回来吃。”

　　“你衣服我穿太大了。” 路弋宁说着把袖子往上扯了点，“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 Alpha 本能作祟，他很喜欢看路弋宁穿自己的衣服，尤其是发情期的时候，路弋宁总是穿着他的衣服，能看到不管是衬衣还是 T 恤穿在他身上都会长出一截，刚好遮住臀部，但稍稍一抬手就会露出来些许，即使隔着屏幕闻不到他的味道，秦聿也总是被激得欲火高涨，但也只能自己解决。

　　这会虽然人在面前了，但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秦聿有点后悔，他舌尖抵住犬齿，垂下眼眸说，“我去开车，你在门口等我。”

　　“你能开车吗？” 路弋宁扣好扣子追了上去，他把车钥匙从秦聿手中抽走，“你车停在哪？”

　　秦聿也不知道 Akoi 把车停到了那，只开口道：“这片区域…… 都是。”

　　路弋宁沉默地看了眼车钥匙，跃跃欲试的黑色飞马，他轻咳一声问道：“那这辆是自动挡吗？我不会开手动挡。”

　　“等一下。” 秦聿将左手按在玄关处其貌不扬的神色落地镜前，随着中央蓝色的菱形闪了两下，镜面从中央一分为二一上一下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梯形架上随着摇表器转动的各式各样的手表，饶是路弋宁不懂，也能看出来价格非凡，但他又几乎没见过秦聿戴表，除了他现在手腕上的那只，梯形架向下滑动，露出一个方形空缺，墙面上挂着七八个车钥匙，秦聿取了一下递给路弋宁，“这个手自一体。”

　　“好哦。” 路弋宁忍不住又朝梯形架看了一眼，“你买了这么多表？”

　　秦聿摇摇头，过了一会说：“我母亲们的。” 他说着手从第一层滑到第三层，拿了一只出来，然后拉过路弋宁的手，将手表搭在了他手腕上。

　　听到是秦聿母亲的表，路弋宁下意识想把手往出抽，“秦聿。”

　　秦聿抬眼看到路弋宁不安的表情，他将表放了回去，说了一声，“抱歉。”

　　路弋宁将手背在身后不自觉地在衣服上蹭了蹭，“不是。” 他抿了抿嘴，“走吧，你不是饿了。”

　　换好鞋，两人坐电梯直接去了地下车库，中午来的时候 Akoi 将他们送到了秦聿房子下面，然后去停的车，所以路弋宁也不知道刚刚秦聿口中的 “这一片都是” 是个什么概念，出了电梯，经过了刚刚的名表冲击，路弋宁以为自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结果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在做梦，他吞了口唾沫，“这些都是？”

　　“嗯。” 秦聿拉着他朝一辆白色斯莱特 M4 走去，“也不算是…… 我买的…… 大部分都是…… 母亲们留下的……”

　　“哦。” 路弋宁看了秦聿一眼，他发现自己真的时不时就忘记了秦聿的另一个身份。

　　他不仅仅是国内 TOP 级独角兽企业的创始人，还是国内养老行业龙头企业聿远银海创始人的孩子，他记得那几年是新型养老经济刚起步的时候，他爷爷每天看的节目时常会邀请秦教授做访谈，谈国内养老问题的解决，虽然他一直觉得专家说的东西都玄之又玄，但不得不说秦教授说的很多东西都落实下来了，并且他是有切实体会的，尤其他 14 岁那年老爷子摔了一跤。

　　所以，当时秦教授一家出车祸一死两伤的新闻路弋宁记的很清楚，他还记得就是在车祸发生的前一天，他在学校里碰到了刚刚上完课的秦教授，她和爱人在看毕业生的毕设展览，他送了秦教授一本自己的毕设作品，感谢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和贡献，如果不是秦教授的项目，那么他爷爷或许没办法陪他到独立，他的生活也许会变得完全不同。

　　知道秦聿是秦教授的孩子后，他曾想过问问秦聿那几年的生活，但不知道从何谈起，秦聿也总是回避这这方面的问题。他想秦聿那几年一定过得很不好，也就不愿意再揭他伤疤，于是一直沉默着。假装除了秦聿告诉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秦聿只告诉了他一句他的母亲们不在，他是一个人。

　　“刚才的表。” 秦聿突然开口。

　　“嗯？” 路弋宁小心翼翼地开着车，突然万分想念自己的小白，虽然小白也花了他大笔的钱，但毕竟和斯莱特不在一个档次上。

　　“那只…… 不是我母亲的。” 秦聿说道，“那是…… 留给我对象的…… 我母亲在我分化…… 那年…… 买的…… 是你的。” 他右手胳膊撑在窗玻璃上，下巴支在手背上，“好像大了…… 哪天找时间…… 去给你调一下…… 你手腕太细了。”

　　第26章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去外地，大概四五天的时间，更新可能没办法保障，提前给大家说声抱歉。

　　周末加上促销活动，超市几乎人满为患，一路走到果蔬区路弋宁几乎都跟壁虎似得紧紧贴着秦聿，看见称重位前排起的长龙，他连挣扎都没挣扎，直接宣告投降，路弋宁转过身：“人好多。”

　　“那边是打折…… 可以不去。” 秦聿说着走到摆满了紫色茄子的货架前，问道 “要圆的…… 还是长的？”

　　虽然说自己也照猫画虎地做过，但食材还是曾阿姨准备的，他只是按着步骤把菜做熟了，回忆着放在白瓷碗里的裹了淀粉的茄子，路弋宁还真不知道它生前是圆的还是长的，他凑过去看了看，然后含含糊糊说：“圆的吧。” 在不知道怎么选的时候，他选择相信一分钱一分货。

　　“好。” 秦聿点点头，然后有点不熟练地挑起茄子来。

　　本来就有点底气不足的路弋宁在看到秦聿脸上淡淡的笑意后更加心虚了，他闷声问：“你笑什么？”

　　“嗯？没什么…… 这颗怎么样？” 秦聿把挑好的茄子拿在手上，说道：“好久…… 没来这家超市。” 他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大了很多…… 以前只有一层。”

　　秦聿手里的茄子圆滚滚的，看着倒是挺可爱，但至于好不好，路弋宁也看不出来，他把纸袋撑开，示意秦聿把茄子装进来，比起茄子他更关心后一句话，犹豫了一下，他问道：“你以前常来这家超市吗？”

　　“小时候。” 秦聿说道，“创新港…… 刚开发…… 就这一家超市。”

　　如果周末的咖啡馆多是情侣，那么周末的超市则多是一家人，不管是小家还是大家，总归都是一家人趁着这一周难得休息的时间一起为下一周的生活做打算，早点是吃面包还是吃馒头，大菜要准备鱼还是鸡，常用的洗衣液是不是没有了，他的剃须刀片要换了，她爱吃的麦片要买新的…… 每一件事都和最平淡的生活息息相关，吃进嘴里的，穿在身上的，还有每一天都会用到的东西……

　　所以从天明到天黑超市总是人山人海，总是繁忙。

　　“爸爸，我要吃茄盒！”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从路弋宁身边跑过去，她踮着脚指着货架上的茄子，奶声奶气地说：“那个茄子很大，可以做很多茄盒！”

　　男人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拿起一个茄子，“这个？”

　　“左边那个。” 小姑娘俯下身，把自己看好的茄子抱起来，“这个，是不是很大！”

　　“那你自己抱着，可以吗？” 男人笑着问。

　　小姑娘点点头。

　　这一切几乎像是在瞬间发生的，男人很快就抱着小姑娘从路弋宁身边走过，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小女孩的头发扫到了路弋宁的脸，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脸。

　　“怎么了？” 秦聿走过来，把他的手拿下来。

　　“没事，刚碰到了。” 路弋宁舔了舔嘴唇，“没事……”

　　秦聿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湿巾给他擦脸，“这？”

　　“嗯。” 被擦到的地方冰冰凉凉的，其实只是被发尾扫到了，不会有什么东西的，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动作比所有的心理暗示都要有用的多，他看着秦聿，轻声问：“你以前总和妈妈们来吗？”

　　“嗯…… 她们平时忙…… 买东西会买一周的。” 秦聿把用过的湿巾塞进刚刚的袋子里。

　　他没有过类似的经验，跟家人来逛超市，路岸不会来这种地方，更别提带他来这种地方，他没有有关这里的回忆，但不代表秦聿没有，像秦教授那样的人，肯定会带着秦聿来超市，他们一家三口推着推车在长长的货架里寻宝，会一起挑选新鲜的蔬菜，秦聿或许也会像刚才的女孩一样提出自己想要吃什么，不想要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菜？” 路弋宁问道。

　　“都可以。” 秦聿回道。

　　在路弋宁听来这可不算什么答案，在 X 市的几天，他就发现秦聿其实不怎么喜欢吃菜，尤其不喜欢吃绿菜，说起来秦聿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他不喜欢什么，好像什么都可以接受，但是个人就有不喜欢的东西，比如他就完全没办法接受芦笋，不管怎么做都觉得很难以入口。

　　“那你不爱吃什么菜？” 路弋宁说着指了指手旁的菠菜，“买点菠菜回去下面？”

　　秦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喜欢菠菜…… 空心菜…… 莴笋…… 西兰花……”

　　路弋宁见他几乎是看见一个菜报一个菜名，觉得这家伙之后能把所有的菜名都报一遍，他把纸袋撑开，打断秦聿的吟唱，指挥他去拿菜：“拿两根胡萝卜，杏鲍菇，小白菜，西红柿，土豆……” 他顿了一下说，“再拿把小青菜。”

　　听着路弋宁指挥，秦聿一样样往纸袋里装。

　　看着秦聿从菠菜的货架前前走过来又走过去，但就是完全没有去拿的意思，路弋宁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叫道：“秦聿。”

　　秦聿正在试图把个头小点的土豆挑出来，听见路弋宁叫他，回道：“菜太多…… 吃不完…… 下次再买青菜。”

　　青菜有那么难吃吗？路弋宁一时哑然，他上前把秦聿手里的小不点放回去，拿了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的土豆放进袋子里，他拍了拍手套上的土，“以后我们每周都来超市吧。” 他说着微微仰头看着秦聿，“好不好？”

　　“…… 好。” 秦聿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连平时藏起来的酒窝也露了出来，他看着路弋宁说，“可以周内…… 人少。”

　　买好菜，路弋宁食指在推车杆上敲了敲，问道：“明天早上吃什么？你家冰箱里有东西吗？”

　　秦聿的冰箱基本就是摆设，他想了想，回道：“只有水。”

　　“没别的了？”

　　秦聿 “嗯” 了一声，“我不在家吃。”

　　哦，对，秦聿是一日三餐都在公司解决的人，路弋宁呼了口气，挽住他的胳膊推着车慢悠悠地朝前走，“你平时早餐吃什么，咖啡三明治？”

　　“嗯，Akoi 会准备。”

　　“要不要试试豆浆，阿姨给我说了好多方子，我可以给你打豆浆喝，家里有豆浆机吗？没有的话，我们明天去我家取一下。”

　　“有豆浆机…… 没有米和豆子。”

　　“你几点去公司？” 路弋宁问道，他没什么生物钟，并且一睡下去没有意外的话就会一觉睡到自然醒，秦聿肯定会起得很早，他得定个闹钟，或许得定好几个。

　　“我明天不去…… 这段时间在家办公。” 秦聿说得一本正经。

　　原本路弋宁就打算问他要不要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最起码等到拆线后再回公司，不过看着小朋友神色中不加掩饰的 “我不去上班”，他故意唱反调，问道：“公司不是要上市吗，你这么久不去能行吗？”

　　“我…… 我得养伤……” 秦聿把手伤的胳膊抬起来，“上市主要是…… 柏芷跟投行对接…… 我负责产品开发…… 上市不归…… 我管。”

　　“哦。” 路弋宁点点头，转眼就改口道：“那休息两天后我们去约会吧。唔，要绿豆还是红豆？要不每一样都拿一袋？这样每天都可以换口味。”

　　“一样拿一袋……” 秦聿并不在意买什么豆子，他把话题转回去：“明天可以…… 约会。”

　　看着满当当的小推车，路弋宁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他看了秦聿一眼，笑道，“急什么，我又不跑。” 约会只是一种带有仪式感的说法而已，就算不出去，跟秦聿两个人待在家里也是值得期待的，“好好休息两天，我让曾阿姨到时候把汤送过来。” 小菜小饭他可以凑合做，但秦聿毕竟有伤在身，还是需要补补的。

　　以前来超市，路弋宁基本都是走过场，在里面转十分钟后就开着车逃也似得回家，偶尔会帮曾阿姨买点忘买的东西，这次他像每个从超市走出来的人一样，买了一大堆东西，把大包小包装到后备箱后，路弋宁舒了口气，他扯了扯手套，“你先上车，我去把推车一还。”

　　“我跟……” 秦聿话没说完，就被电话打断了。

　　“忙你的，我很快就回来。” 路弋宁说完就推着车溜了，刚刚在超市里面，他就看见秦聿偷偷挂了好几个电话。

　　秦聿接起电话，是有点低沉的女音，“秦先生，您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找到您家了。”

　　“说。”

　　“东西太多了，您自己看吧。” 车库东边亮起两束光，很快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他面前，车窗摇下约莫一指宽的缝隙，秦聿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递出来的文件袋。

　　黑色轿车没有停留地开走。

　　“秦总，别用那副表情看我，连您都找不到，我还怎么吃这碗饭，您这下应该更放心我的能力，不是吗？” 那人声音带笑地说道，“要我给您介绍好点的公诉人吗…… 哦，提醒一下，您对象回来了。”

　　秦聿挂了电话，将手中的文件袋塞到后备箱的角落。

　　路弋宁走过来，看见还没合上的后备箱，疑惑道：“东西太多，关不上吗？”

　　秦聿 “嗯” 了一声，将最上面的两个袋子挪了挪，然后把后备箱关上，“好了。”

　　路弋宁点点头，然后打开车门说，“走，回家了。” 他系安全带的功夫，秦聿坐到了副驾驶上，接他的话道，“回家。”

　　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路弋宁抬头看着秦聿，自己脱口而出时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听到秦聿说出这两个字，像是一切都变了，心里像是淌着化了的蜜糖，有点热有点甜。

　　见他突然发起呆来，秦聿笑着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路弋宁坐好，打着方向盘把车倒出去，原本他以为见面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很大变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和另一个人靠如此近，但事实是他太习惯秦聿在身边了，即使没有接触，秦聿也陪他渡过了很长的岁月，那些陪伴并没有随着他们相见而改变，那些曾经度过的时间就在那里，也永远在那里。

　　秦聿一直在他身边，只是以前的他们隔着屏幕，那个时候路弋宁开着车，也是一抬头就能看见秦聿，有时候他们也会一起 “回家”。

　　等红绿灯的功夫，路弋宁摘了手套摸上秦聿的脸，然后把他皱着的眉头揉开，笑道：“很早前就想这么做了，都要回家，皱个眉头干什么？等着再过二十年变二郎神吗？”

　　“不是。” 秦聿抓住他的手，神色放松下来，他嘴角微微扬起，“阿宁…… 想过二十年后？”

　　“想过，想你变成了二郎神。” 绿灯亮了，路弋宁抽回手，反问道，“你想过吗？”

　　“二十年…… 三十年…… 五十年…… 都想过。” 秦聿注视着路弋宁，“想过变成老爷爷…… 要偷偷去看你。”

　　如果说刚才是心里淌着蜜，这会路弋宁整个心都泡进糖水里了，秦聿其实很少说情话，翻聊天记录，他们俩最长说的就是 “吃了吗”“早点睡” 之类的…… 但路弋宁还是觉得一个不注意就会被秦聿挠到心口揣的兔子，他勾唇笑道，“宝贝，你知道你偷偷来看我这事，跟偷窥狂就只差一个男朋友的距离吗？”

　　秦聿楞了一下，小心地问：“你生气吗？”

　　生气？那倒也不会。如果真到了七老八十的岁数，他也会偷偷跑去看秦聿，路弋宁转过头看他，“你上次来偷偷看我，我也没生气，但你跑了这事，我很生气。” 他说着眯了眯眼，“宝贝，你这样搞得我跟见光死一样。”

　　“不是……” 秦聿解释道，“我担心…… 你没准备好。” 阿宁要去办签售会，他知道很多人都可以见到他，他原本是派了 Akoi 去排队，但看见他就坐在离自己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他总想再走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就被当场抓包了，秦聿又添了句：“但又想见你。”

　　这事他们俩没人能算得清楚，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在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他们俩没有人能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尽可能小心一点，所以现在能做的只有庆幸在阴差阳错下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路弋宁停好车，想着如果那天秦聿没有来，他现在会在什么地方，他会在任何地方，但绝不会在秦聿的车里，松开安全带，路弋宁凑过去摸上秦聿的止咬器，这跟之前的不一样，镂空的金属像铁笼一样将下半张脸关了起来，明明不是更加密闭的设计，却更加具有禁锢意味，说起来，他其实更喜欢这种传统式的止咬器，寒蝉里的止咬器也大多画的这种样式，“你之前的防护面罩呢？”

　　“用完了。” 秦聿其实不喜欢戴这种金属制的止咬器，但刚才找了一下，家里只剩下这种的。

　　“我其实很高兴，你那天来见我。那地方离你公司很近，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来看我，如果你没来，我也不会失望，但我还是想你来看我。” 这种传统止咬器比现在各种层出不穷的新式止咬器要难解开许多，黑色皮质束带一上一下束在脑后，中间相连的是四个金属锁链相扣的结，锁链可以移动，只有移动到对应位置上，结才会打开，路弋宁手指摸到链条，“所以，你来了，我很高兴。” 他几乎是贴在秦聿耳边，轻声问道：“密码是什么？”

　　“1221。” 秦聿眼神暗下来，“你生日。”

　　“这个是开始吗？然后逆时针转下来？” 路弋宁勾住右上的链条问道，“错了话恢复一次需要多长时间？”

　　“十分钟。” 止咬器的金属框已经碰到了路弋宁的颈侧，秦聿低声说道，“阿宁…… 你有黄金十分钟。”

　　路弋宁小心地把链条滑到相应的位置，“十分钟哪够逃跑，应该至少弄成半小时。”

　　“叮” 的一声，秦聿锁了车门，感受到束缚渐渐撤去，他伸手扣到路弋宁脑后将人压了下来，笑道：“半小时也不行。”

　　“那就一个小时…… 一天…… 戴上就不准…… 嗯…… 卸下来。” 路弋宁含含糊糊地说。

　　第27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 节奏有点慢…… 我努力调整

　　一回生二回熟的事，两个人很快就松了口，只不过路弋宁还要注意自己不压到秦聿受伤的胳膊，结果就是嘴巴也酸，胳膊也酸，腰也酸，下车的时候他捏了捏腰，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年龄大了，还是刚才姿势的问题，接吻接出了全套的后遗症。

　　路弋宁把一袋子果蔬递给了秦聿，然后把袖子向上提了提，左手一袋米面豆子，右手一袋油盐酱醋，他把东西提出来后，扬扬下巴，示意秦聿把后备箱合上，问道：“对了，茄汁你喜欢甜一点还是咸一点？”

　　“甜的。” 秦聿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他回头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一辆橙色跑车上。

　　路弋宁见他停住，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 秦聿收回视线迈步进了电梯，“好像…… 野猫。”

　　“在车库吗？” 路弋宁眼睛亮了一下，他有点疲惫地往秦聿身上靠了点，“会不会下崽了啊？以前我车底下也有野猫下崽，成天咪呀咪呀地叫，刚开始我以为是幻听了，最后找了半天才在车底下找到，有四五只呢，特别可爱。” 他说着顿了一下，“最后曾阿姨联系了动物救护站。” 刚开始看到干干净净的猫团子，他还有过瞬间的心动，想要养一只，这样房子就不会显得很空，但他也只是想想，毕竟他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他和自己都处不到一块，还要怎么和小动物相处，与其等到猫毛满天飞的时候跟猫置气，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承担自己担不起的责任。

　　秦聿不动声色地将他表情的微小变化收进眼底，“可能吧。”

　　电梯很快就到了，路弋宁先一步踏进屋内，他把东西放到地上，摘了手套习惯性地手朝玄关柜上摸找酒精喷雾，正摸着手里被塞进一个玻璃瓶。

　　“在这里。” 秦聿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这个东西？” 路弋宁看着手上的瓶子问道。

　　有人进门第一件事是开灯，有人是把钥匙放到固定的位置上，而路弋宁的习惯是先给自己消毒。昨天说好带路弋宁回家住后，秦聿提前让 Akoi 买了消毒用品，放在随手可取的地方，中午回来时，可能是因为环境陌生，路弋宁并没有提出什么，只说想要洗澡。

　　秦聿笑起来，邀功似地说道：“那我猜对了，有没有什么奖励？”

　　“奖励你一个毛毛雨。” 路弋宁说着给他比了个转圈的手势。

　　挨个给自己，秦聿还有买回来的三大包东西消毒，消几样让秦聿拿到厨房，末了路弋宁把消毒水放到门口，拿着最后一瓶酱油往厨房走，能闻到一股酒精的味道，他扫到客厅的表，从进门到现在已经小十几分钟过去了，看着秦聿从厨房出来，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催人去换家居服，秦聿点点头去了卧室。

　　朝卧室的方向看了几眼，路弋宁捻了捻手指，走到盥洗池跟前洗手，在哗哗的水声中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去，秦聿换了一半衣服，他赤着上身，肩上搭了件白衣服，路弋宁擦干手，过去帮他把衣服穿上，帮秦聿把胳膊从袖子里拿出来的时候，他开口道：“这样烦不烦？”

　　秦聿把脑袋探出来，问道：“什么？”

　　“就进门这些事，是不是很麻烦。”

　　秦聿摇摇头，” 不麻烦…… 要洗衣服吗？“

　　” 洗吧，医院回来的衣服你是不是还没洗？“路弋宁帮他把袖子挽起来，说道：“你是不是要换药了？我去换衣服，然后出来帮你换药。”

　　“好。” 秦聿看着他进了卧室，然后摸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一口气刚松了一半，手机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声音意外地大，Akoi 心里一个咯噔，他愁眉苦脸地把手机划开，看见秦总两个字的时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他自我安慰道，说不定是其他事，老板他一定没看到自己。

　　- 后备箱有一个文件，一块送上来。

　　脑子里瞬间被 “完了” 两个大字填满，Akoi 欲哭无泪地看着正对着自己的斯莱特，特别想去微博 996 折磨打工人大 V 那投个稿，问问如果老板知道打工人围观了自己的私生活，打工人的饭碗还能保住吗？

　　- 收到。

　　就算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老板的消息也不能不回。飞速回完消息，Akoi 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到斯莱特跟前，刚刚全程他都没敢动，生怕自己在车里一晃被对面看见，时间一长，右腿整个都麻了，他一边揉着腿，一边不着调地想自家 Boss 竟然不是主动出击的那个。最后一位密码输进去，后备箱门叮的一声弹开，Akoi 把藏在角落的文件袋拿出来，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拿到手里倒是挺沉的，他正反面翻看了一番什么都没有，不过这也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他把手里的文件袋随手夹到自己怀里的一摞文件里，迈步去了电梯。

　　“宝贝，帮我翻……“听到除了秦聿以外的另一个声音，路弋宁停下脚步把衣领翻好，然后走了出去，一到客厅就看见 Akoi 站在门口，他笑着上前打招呼，” 刚从公司过来吗？“

　　Akoi 把手上的文件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微笑道：“路先生好。”

　　路弋宁瞄了眼桌子上的一大摞文件，又瞄了眼秦聿，打趣道：“这些全是秦聿这两天拉下的工作？”

　　想着速速把文件给老板然后赶紧开溜的 Akoi 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他掩饰性地扶了下眼镜说道：“这两天公司比平时忙一些。”

　　“这样啊。” 路弋宁把袖子挽起来，“Akoi 你吃了吗？要不要留下吃个饭。”

　　“不用了，谢谢路先生。“Akoi 不着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 秦总，公司还有点事情，我先回去了。”

　　秦聿 “嗯” 了一声。

　　“路上小心。” 路弋宁摆摆手，回过头对秦聿说，“那你去忙，等饭好了我再叫你？” 他说着把桌子上的东西抱起来，“你去书房吗？”

　　秦聿看了看四周，一手搭在他肩上推着他走，“去餐桌。”

　　餐桌正对着厨房，路弋宁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小九九，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你这么三心二意可以吗？”

　　“没有…… 三心二意。” 秦聿他拉开椅子坐下，一本正经地辩解道：“我妈妈写书，签合同…… 都是在餐桌上…… 这是家族传统。”

　　“那以前视频的时候也不见你在餐桌上办公。” 路弋宁都能清楚地记得秦聿身后的书架上放着什么书，有时候他画累了就会看着秦聿发呆，看他房间里有些什么，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路弋宁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他小胳膊的高度，“反正这两天在家，你慢慢弄吧。”

　　秦聿把贴着红标签的文件抽出来，“一个人太空了…… 书房小一点。”

　　路弋宁闻言环顾了一下四周，秦聿家客厅和餐厅是连在一起的，只做了一个简易的隔断，家具虽然不少，但还是显得很空，落地窗外不远处的海一望无际，原本是漂亮的景色，但…… 天色暗下来，即使开着灯，也只会显得屋子里冷清。路弋宁收回视线，走到茶几处把墨绿色的药袋提过来，问道：“你说的那个秋千在哪里？”

　　“想去玩吗？” 秦聿把左胳膊抬起来，“我带你去…… 再晚一会…… 这会都是小孩。”

　　路弋宁帮他拆绷带，出院前他陪秦聿去换了一次药，也是他第一次知道秦聿伤成了什么模样，伤口似一条长蛇贯穿了整个小臂蔓延到手背处，医生说幸好伤口平滑，但他一点都不觉得这幸好到哪里，因为秦聿本不应该受伤，缝线让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像是虫子的口器。

　　绷带被完全拆下来，即使已经看过，这时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路弋宁握着镊子一时有点不敢下手，他低着头一点点帮他上药，桌子上渐渐聚起来一堆医用棉球，路弋宁抬手把额上的汗蹭掉，“绷带睡觉前再包。” 他说着看了眼时间，“饿吗？我去弄饭。”

　　秦聿把签好字的文件放到一边，“不饿。”

　　“真的？” 出门前还一个劲说饿，折腾了大半天饿过劲了吗？路弋宁把桌子清理干净，然后进厨房把秦聿拿的贝壳小蛋糕拆开丢了两个过去，“先垫垫。” 他说着也给自己拆了一个，小时候常见班里的同学吃，应该算得上是国民小零食了吧，他拿着塑料袋把小面包挤出来一半咬了下去，是红豆味的，他咬着面包，把塑料纸扔掉，冲干净手开始淘米洗菜。

　　水声，脚步声，冰箱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刀子落在案板上参差不齐的声音，碗筷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桌子上的文件已经下去了一指的厚度，秦聿伸手摸上下一份文件，他抬头看向厨房，能看见路弋宁正一手拿着手机，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但声音混在抽油烟机里听不大清，秦聿把文件拿下来看了一会，站起身，他敲了敲厨房的门，路弋宁飞快地把手机放进口袋，他转过身手上还举着铲子，有点慌张地 “啊？” 了一声。

　　曾阿姨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过来：“面粉和淀粉 1:1，不能光放淀粉！抓点面粉！分得清面粉跟淀粉不？” 路弋宁默默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把音量调低。

　　秦聿看着跟战场一样的厨房，还有路弋宁脸上不知道怎么粘上去的面粉，全当没有听见曾阿姨说话，他神色如常地说：“我去趟书房…… 得用电脑。”

　　“哦…… 好。” 路弋宁摆摆手，一副巴不得他赶紧走的模样：“那你去书房。”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调得半成品酱汁和早已经转到保温的电饭煲：“饭马上就好…… 米饭已经好了，你要不先吃点米饭？”

　　“没事。” 估摸着这顿饭吃完，海滩上的小孩应该都得回家睡觉了，秦聿笑道，“吃完饭带你…… 荡秋千。”

　　“都行，你快去忙。” 看着自己的油已经要红了，路弋宁把秦聿推出去，一把把门关上，手忙脚乱地火关小，然后满厨房地找面粉，试图拯救自己裹不住茄子的面糊。

　　秦聿看着自己衣服上的白手印，转身用拳头抵着唇笑起来，一边快步去了书房。他掩上门，将文件袋拆了开来，宋锾不愧是吃这碗饭的人，找到的东西刚好填补了 Akoi 资料的空白。

　　当年一氧化碳中毒的只有四个人，何铦妇夫，何左和何棋。何左和何棋重度中毒，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已经不行了，何铦夫妇活下来了，但何铦住了很长时间的院还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唯一情况好点的就是李顷荷。这场事故后何铦妇夫失去了寄养家庭资格，并且一顿成为了反面教材。除此之外，失去寄养家庭身份也就相当于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而何铦的迟发性脑病需要一直服用神经修复药物，昂贵的药物如同无底洞一般啃噬着金钱，基础补贴无法支撑住他们长久以来的生活水准。

　　不久后何铦妇夫就出国了，再回来时带着已经十岁的何圳。至于何圳，在被何铦妇夫收养前，他已经被四个家庭退回给了儿童救护中心，何铦妇夫是最后一户领养他的人家，也是养育他时间最久的一户人家。

　　秦聿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其中有几页被宋锾做了标记。

　　“Grey 是个不一样的小孩，他不喜欢说活，也不和我拥抱，他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希望圣诞节的时候他能融入这个家庭，Gracen 很高兴自己有了一个哥哥。”

　　“Luna 不见了，Gracen 很伤心。希望明天去动物救护站可以找到 Luna。”

　　“Grey 成绩很好，但几乎不参加社团活动，希望他能喜欢这个夏令营。”

　　“有些事情不对劲。”

　　“不知道是 Gracen 还是 Grey 把番茄酱弄到了书里，周天得开一个家庭会议。”

　　“Nancy 老师建议 Grey 跳级，他有天赋…… 周末带他们兄妹俩去温莎美术馆吧。”

　　“Grey 很喜欢生物课，他似乎对医学院很感兴趣，明天得联系 Amy 商量 Greg 的教育储蓄……”

　　“我对 Gracen 很生气，她开始对我说谎了。”

　　“……Gracen 摔断了胳膊，我晚上没办法回家了，希望 Grey 能照顾好自己。”

　　“我要带着 Gracen 搬家。”

　　“…… 书上的不是番茄酱……Grey 夹在书里的羽毛上带着血……”

　　“我不得不怀疑 Grey 有 DT 倾向……”

　　“搬家公司来了…… 我找到了 Luna……”

　　秦聿将宋锾夹在里面的便利贴摘下来，“我去查了一下 DT 是 Dark Triad 的缩写，意思是暗黑三联征。秦总，你养父母带了个不的了的人物回国啊，不过，你养父母也是不一般。” 和他事先猜测的差不多，所以秦聿倒也不惊讶，他伸手捏了捏眉心，眼中闪过一抹暗光，通过照片可以看出来李顷荷是将何圳关在了以前的房子里，而他和何铦住在另一个地方…… 所以李顷荷知道自己养的是个什么东西。

　　—樱林路 608 号。

　　秦聿将照片抽了出来，门牌号上确确实实写着樱林路 608 号…… 他记得路弋宁家的地址是樱林路 716 号。

　　敲门声突然响起，看着门被推开，秦聿伸手将靠枕放下来挡住沙发上散落的资料，调整好表情站起身来，他刚刚站起来，路弋宁就探头看进来，“休息一会吧，来吃饭。”

　　秦聿 “嗯” 了一声，笑着说：“好香。”他说着伸手摸上路弋宁的脸，“面粉。”

　　路弋宁皱了皱眉，“多吗？”

　　原本只有脸侧有一些，但秦聿上手彻底给抹开了，他看了一会，睁眼说瞎话，“不多…… 马上就好了。”

　　“你先去吃吧，我去洗洗。” 路弋宁感受到他抹的范围越来越多，躲开他的手，转身就跑去了浴室。

　　手指因为蹭到面粉变得干涩，秦聿握紧拳，何圳已经不足为惧，现在真正危险的是何铦两口子，或者说李顷荷一个人。无法生育似乎成了李顷荷的执念，所以他一心扑在了收养孩子这件事上，秦聿仍然记得李顷荷看他的目光，那不是为人父母的目光，那是一种带着审视的，评判的目光，好像他是一个什么物件，李顷荷看奖杯的眼神都比看到他热切，他们只是李顷荷荣誉的来源，那么何圳作为他如今唯一的荣誉，或许也是他最后的荣誉，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李顷荷看起来只是一个老年得子的父亲，此时此刻看起来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也不能等李顷荷真的干了什么事后再解决，那就太晚了。毕竟李顷荷已经敢把何圳这样的人养在身边了，看起来就像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亡命赌徒的最后一注。

　　路弋宁洗完脸出来，看见秦聿坐在桌子跟前没有动筷子，笑道：“你是不是担心我做的不好吃？我已经试过味了，可以吃的。”

　　“没有。” 秦聿拿起筷子，“等你一起。”

　　“哦，对了，还有西红柿鸡蛋汤。” 路弋宁把扣着的盘子取下来，拿过小碗给秦聿盛汤，“骨头汤等明天曾阿姨送吧，跟着我只能喝这个。“舀了半碗，他突然顿住，” 我忘了我有没有放盐，你要不先喝一口？” 他说着换了小勺舀了一口递到秦聿唇边，“甜不甜？”

　　秦聿张嘴把汤喝掉，“刚好。”

　　“是吗？” 路弋宁嘀咕了一声，“我放盐了？” 他说着自己也喝了一口，“好像真放了，我什么时候放的？” 做茄子时把步骤忘了几个，导致后续工作他都是做一步问曾阿姨一步，最后曾阿姨要去哄孩子睡觉 ，给他发了好几个特别长的语音，他听了上一句就会赶不上下一句，一时间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做饭曾阿姨都要全程监督，为了及时止损。

　　“别想了…… 吃饭，” 秦聿拉着他坐下，“吃完带你…… 荡秋千。”

　　“等你把这些解决了再说吧。” 路弋宁指了指一旁的待办事物，他把茄子和米饭拌到一起，余光注意到秦聿吃了第一口，他一边动着勺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怎么样？虽然茄子大小差别有点大，但吃起来都差不多，对不对？” 刚刚曾阿姨还嘲笑他切茄子切出了祖孙三辈，那不是茄子太圆了，不好切吗？所以茄子他都是分大小炸的，生怕小的熟了大的没熟。

　　秦聿看着碗里的烧茄子，大的跟杏子一样，小的跟玻璃弹珠一样，不过口味的确是可以的，色香味阿宁后两样是占了的，他回道：“很好吃。”

　　路弋宁把勺子送进嘴里，嘴角不住地上扬，刚乐呵了没两秒突然想起来秦聿原本说是要吃甜口的，他给做成咸口了，他有点懊恼地皱了皱鼻子，原本还觉得八分满意的茄子一下子跌成了不及格，以前在家里没事应该多练练手的。

　　注意到他吃饭动作慢下来，秦聿问道：“怎么了？”

　　“没事。” 路弋宁摇摇头，“明天早上打豆浆？你想喝什么，我去泡豆子。”

　　“明早开会…… 早餐我来弄…… 你睡你的。” 秦聿说道。

　　“很早吗？” 路弋宁问道，跟秦聿比起来他生活就显得很懒散，早上虽说不会睡到很晚，但也都是要睡到自然醒的，毕竟他不用打卡上班。

　　“八点…… 开早会。” 秦聿笑起来，“好不容易回家…… 好好睡一觉。” 折腾了这么多天，路弋宁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青色，他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不会很久…… 开完可以睡回笼觉。”

　　路弋宁的心疼一下子就打住了，他哭笑不得地说：“吃饭。”

　　第28章 

　　作者有话说：可以猜猜路老师要送什么。 以及等我挑选一个良辰吉日，吃药也控制不住易感期。_(:з」∠)_

　　吃完饭，路弋宁把碗碟全部放进了洗碗机，感慨科技解放双手，秦聿擦完桌子，又继续干自己的活，路弋宁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完后，拿着画板坐在了他对面，他跟个人型摄影机一样，没一会画板上就出现了好几个秦聿，戴传统止咬器的，普通止咬器的，半包的，3/4 的，没有戴的…… 他左手撑着下巴，换新一页画纸时，这一页自动生成了日期时间还有他的名字，4 月 27 日 23 时 47 分丨 LIB-17。

　　4 月 20 日，已经四月下旬了啊，再过四个月就到周年纪念日了，这是个重要的日子，路弋宁总会早早开始准备，哪怕没有办法见面，他也满怀期待，会在临近的日子里倒计时。今年要送秦聿什么呢？路弋宁抬起眼皮，秦聿戴着眼镜，镜片上映着莹莹的光，他两手搭在键盘上，但左手的动作明显慢于右手，并且时不时会停下，这时他会用右手在伤口周围按压，连唇角都会微微下压，显露出些许烦闷。

　　“伤口开始疼了吗？” 路弋宁放下画笔，想起时间也不早了，他看着秦聿手边下去不少但还是厚厚一摞的文件，虽然 Distance 已经成立五年多了，但毕竟还是初创公司，累的是所有人，路弋宁把绷带拿出来帮他把伤口包上，以防一会睡觉的时候药蹭到被子上。

　　“不疼…… 有点痒。” 秦聿摘了眼镜，“困了吗？困的话去睡…… 我一会过去。”

　　“不困。” 路弋宁看了眼电脑，满屏的代码，他并看不懂，在秦聿手腕处手肘处绑了个蝴蝶结，“怎么自己写代码？”

　　“试个新功能。” 秦聿用手指去勾蝴蝶结，被路弋宁按住，“一会散了。” 他想了一下，拿医用胶布一边一个贴了上去，确保睡觉时也不会散。

　　“过两天好了…… 给你看。” 秦聿他起身把电脑合上，“走吧…… 去休息。” 他拉着路弋宁往卧室方向走，

　　路弋宁一愣：“不弄了？”

　　“不弄了…… 不急。” 走到卧室门口，秦聿拉着人拐进浴室，随着水声哗啦啦的响起，客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屋内的一切都映得波光粼粼，像是在水里。

　　过了一阵子水声停了，秦聿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紧接着路弋宁把被水打湿的衣服从满是雾气的玻璃另一侧扔了出来，“帮我重新拿一件，从左数第三个柜子里。” 紧接着水声又响了起来

　　秦聿把衣服捡起来，它湿透了，拿在手里能透出肌肤的颜色来，他想起以前路弋宁发情期的时候，他总是湿淋淋地躺在床上，盖在身上的薄被也总会在中途被蹬下床，什么都遮不住。他把衣服放进脏衣篮，然后去了衣帽间，他把左数第三个柜子拉开，这里面放着都都是路弋宁的贴身衣物，他几乎全部见过，也曾在梦中亲手脱下。

　　“秦聿，找到了吗？” 路弋宁的声音带着水汽和杜松子味从浴室方向传来。

　　“马上。” 秦聿闭眼轻呼了口气，随手拿了件衣服出了衣帽间。

　　路弋宁听见他的脚步声，将玻璃门推开条缝，伸出手来。秦聿把衣服递过去的同时下意识地舔了舔犬齿，然后转身出了浴室。

　　路弋宁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却发现秦聿不在卧室，“秦聿？” 他把毛巾放下，目光从四周陌生又熟悉的画作，绿植，落地灯一一掠过，最后停在墨色的床单上，还有上面整整齐齐躺在右边的大白鹅家族，他上前拿起一只领带大白鹅，这好像是他送给秦聿的第一只大白鹅，他把大白鹅屁股上的便签翻出来，看了眼编码，确认是两年前的第一批大白鹅。秦聿似乎一直都把它放在床上，想到这，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大白鹅已经跟秦聿同床共枕两年了，而自己跟秦聿睡一张床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可这又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他有点烦闷地掐住大白鹅的翅膀

　　秦聿一进来就看见路弋宁在折腾大白鹅，“怎么了？”

　　“没事。” 他手上一看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路弋宁直接就把手上的大白鹅给扔了，“怎么大晚上喝冰水。”

　　“有点渴。”

　　“保温壶里有烧好的水。” 路弋宁把他手上的水抽走，“你没看到？”

　　“嗯…… 我不知道” 秦聿舔了舔嘴唇，等待药效起作用，易感期似乎有要来的趋势，如果说平时阿宁对他的吸引是 10 分，那么易感期会远远超过 10 分，他会像所有的 Alpha 一样不受控制地想要亲近自己的 Omega，想要将犬齿埋进他的腺体，甚至于完全标记，如同野兽一般在他身上反复地确认着所有权，唇内黏膜被犬齿刺破，嘴里是淡淡的血腥味，那个时候，阿宁身上沾满的不仅仅会是他的气味，还有更多的东西，他会变得湿漉漉。

　　但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

　　“嗯？” 秦聿突然伸手摸上了他的脖子，带着些许凉意的指腹按压在腺体周围的皮肤上，路弋宁仰头看着他，腺体被有意无意触摸到会让人不安，但或许是自己 Alpha 的缘故，路弋宁可以将那股不安压下去，他一手揉着困涩的眼睛，一手揽住秦聿的脖子，将腺体暴露在他的面前，“又疼了吗？那给你闻闻。”

　　几乎是唾手可得，只要张嘴就能一口咬下去，他的阿宁真的很信任他，杜松子的味道渐渐变淡了，像是五感被蒙了层纱，药效起了。刚刚所有的想法都变得遥远，秦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确认自己没有想要一口咬下去的想法后，动作渐渐肆无忌惮了起来。

　　路弋宁被他蹭地痒痒，突然想起之前关注的宠物博主家里的猫也是这样蹭猫薄荷的，他懒洋洋地把头搭在秦聿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我们去睡觉吧。”

　　” 好。“

　　大白鹅家族被放逐到飘窗上，路弋宁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很快睡着，结果头挨枕头没过几分钟，他的意识就渐渐变得模糊，在外面这么多天他都没有这么快睡着过，即使睡着了也总是绷着根弦，现在那根弦也放松了下来，他自然而然地将被子拉地很高，只露了半张脸在外面。

　　看着他睡过去，秦聿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径直去了书房。

　　把散落在沙发上的一一纸捡起来，秦聿才发现一张被自己漏掉的照片，是何右和一个女孩的照片。他把之前一氧化碳中毒的那份资料翻出来，当时事故发生去送往医院的是四个人，没有何右。秦聿仔细看着手中的照片，何右靠着睡觉的女生看起来有些眼熟，他似乎曾经见过，把照片翻过去，是宋锾的笔迹：1. 何右在事故发生前三个月频繁离家出走，之后被送往了天和疗养院，五年前被报失踪，下落不明 2. 照片里的女孩叫穆霄。

　　何右比何左情况好一点，属于高功能自闭症，因此并没有和何左一起去特殊学校，而是和他上的同一所学校，但何右比他要高一级，且何右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年分化的，不像何左是 Beta，而是分化成了 Omega，李顷荷对此很高兴。何右一向乖巧，有两三个朋友，但很少出去玩，也总是在宵禁前早早回家…… 这样的何右怎么会离家出走？

　　秦聿端详着照片。

　　不仅是这女孩的样子，这个名字他似乎也听过。

　　穆霄…… 穆霄…… 在哪听过？

　　秦聿靠着沙发背，一手按着太阳穴，如大海寻针一般在过往的记忆里寻找着这两个字……

　　“…… 穆霄会长…… 她什么时候……”

　　不是在中学时期，是在大学时期，白芷他们一群人曾经说过。秦聿睁开眼找到手机给白芷发了条消息。

　　- 秦聿：你记得穆霄吗？

　　白芷没有回消息，秦聿将手机扔到一旁，然后将所有东西装回文件袋放到了书架的最上一层。他有种直觉，何铦夫妇失去寄养家庭资格绝对不单单是因为那场一氧化碳中毒事故，后面应该还有一些事情…… 至于是什么，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找。只要找到了，他就可以把李顷荷牵制住，至少不会让他有靠近路弋宁的机会。

　　回到卧室，路弋宁整个人都滚到了床中间，背后留的位置几乎可以再睡一个人，秦聿上了床，给他把被子拉好，他侧身躺下，路弋宁动了一下，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醒了还是没醒，只是手在床上摸着直到够到他的胳膊，“别压着胳膊。” 然后就轻轻地抓住他的手，“别压着啊…… 我给你看着。”

　　“压不到…… 睡吧。” 秦聿凑过去亲了亲他，想，等这件事解决了，他就没有什么瞒着路弋宁的了，至于为什么瞒着路弋宁，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何铦和李顷荷是他的父母，连养父母也不想去承认。他是失去了一个妈妈，但他还有一个妈妈，他只是需要等她醒过来。说起来，她应该会喜欢阿宁。

　　第29章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 22 号的，23 号休息，原本以为可以赶在 12 点前发出来 ORZ

　　一连几天都在下雨，路弋宁借口下雨天湿气大，打消秦聿出门的念头，窝在家里陪他办公养伤，偶尔雨小的时候，秦聿会带他去海边走走，海水湿咸的气息在这种日子里变得愈加浓厚。

　　有一日夜间雨停了，那时已经快要午夜，秦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拉着他出门荡秋千，那时潮水已经退地很远，秦聿蹲下身赤手在沙中摸贝壳，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不点嫌弃地嘲笑了一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不点一手拿着小水桶，一手拿着铲子，派头很足，小家伙应该是时常来干这种事，没一会就挖了小半桶，被家长叫走前还大方地施舍了只摸到几个小贝壳的秦聿两个大海螺，并且人小鬼大地嘱咐秦聿下次来记着带工具。

　　路弋宁围观了全程，等着小不点一蹦一跳地走了，他绷不住笑出声来，并且没什么诚意地安慰秦聿：” 嘛，也不是一无所获。“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床头就放了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海螺，螺口处盛着各色的贝壳，再摸上秦聿躺着的地方，也早没有了温度，雨又下了起来，窗户上满是水珠，他抱住枕头，眯着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海，想，自己是不是睡得太熟了，竟完全不知道秦聿什么时候起的。

　　日子就这么浸在春末初夏的水汽中，变得朦朦胧胧，恍惚间日子变得很长，明明没有多久却好似一起住了很长时间，他和秦聿几乎没有去磨合生活的琐碎习惯，点点滴滴都很合拍，像是拉链一般刚刚咬合住，所以他很快就生活地如鱼得水，甚至找到了一个平日里可以窝下的地方，秦聿在书房办公，他就窝在书房的飘窗上长蘑菇，画画海，画画秦聿，时不时和大魔王跟进一下起诉的事情，把大魔王吩咐的事情一件件做完。

　　身旁的手机响了两下，是大魔王发来的消息。

　　- 大魔王：刚刚得到消息，17 号开庭。

　　- LIB：能胜诉吗？

　　- 大魔王：能，但得做好 GreYs 那边会申请取保候审的准备。

　　- LIB：会通过吗？

　　- 大魔王：他满十四周岁了，大概会进少管所，如果刑期长的话十八岁后会转监狱。

　　- LIB：我知道了。

　　- 大魔王：你回家了吗？

　　- LIB：还没有。

　　- 大魔王：我最近给家里升级了安防系统，要不要给你顺便一做。

　　- LIB：好。

　　- 大魔王：行。

　　- 大魔王：你新书准备的怎么样了？

　　- LIB：【大白鹅尴尬. jpg】

　　- 大魔王：【聊天结束. jpg】

　　路弋宁发了个讨好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到了一旁。出院第二天大魔王急火火地给他打电话，问他去哪了，他才知道自己家已经曝光了，挂了电话他给秦聿说自己家地址被发到网上了，秦聿没有表现出吃惊，像是早都知道了，所以当时在医院秦聿问他要不要跟他回家，八成是因为这个，而不是他自己脑补出的那些，秦聿或许压根没想过自己的伤。秦聿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比如工作的时候会忘记吃饭睡觉，同他在一起时也会总先想着他而把自己放到后面。

　　秦聿正在开会，虽说是线上会议，他还是穿了全套的西装，头发打理地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路弋宁下巴抵在膝盖上不错眼珠地看着他，再过十几天就要开庭了，他似乎能看见自己的生活正一点一滴地重回正轨。

　　开庭后，他要回家吗？还是继续住在秦聿这里？

　　要继续住下去吗？路弋宁想了一会，没有得出答案。

　　要不到时候再看？

　　秦聿下了会议，连人带椅子向右手方向转了 90 度，一转过去就对上路弋宁的视线，他扬起唇角，一手松领带，一手冲路弋宁招了招，“阿宁…… 来一下。”

　　路弋宁从飘窗上下来，笑意盈盈地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怎么？”

　　秦聿没说话将他拉到怀里，下巴抵在人肩膀上，手环住人的腰，闷声说：“累。”

　　“累什么？” 路弋宁好笑地说，“你全程都没说几句话，我看那个做汇报的小姑娘才累。”

　　秦聿垂眸把玩着他的手，摩挲着他常年握笔的地方，过了一会后，他把椅子转了过去，伸手握上鼠标，“看看。”

　　“什么？”

　　“内测…… 几个功能。”

　　电脑屏幕上有四个 Distance 的页面窗口，不过跟他平日在手机上看到的还有那么一些区别，界面上方写着诸如 SL0511,BF0306 的编码。

　　“可以看吗？” 路弋宁问道，“这算不算商业机密？”

　　“所以阿宁…… 要保密。” 秦聿嘴角含笑，他把鼠标移到第一个聊天窗口，说：“发一条消息。”

　　“对面是谁啊？” 路弋宁把手搭到键盘上，说道：“随便发什么都可以？”

　　“嗯，随便发。” 至于和谁聊天，秦聿卖了个关子：“你发过去…… 就知道了。”

　　路弋宁好奇心被勾起来，秦聿最近开会说的大概就是这几个东西，在无数个 “不行”，“继续改” 后，秦聿今天终于没再说什么否定的话，做汇报的小姑娘最后说 “谢谢秦总” 的语调都比前两天要高。

　　- Test：嗨

　　- 阿青：嗨，好久不见。

　　- 阿青：[图片]

　　那是一颗郁郁青青的松树，路弋宁不明所以地看向秦聿，问道：“树？”

　　“嗯…… 写字楼下面的一颗。” 秦聿回道。

　　路弋宁反应了一会，“所以我在跟一棵树聊天？”

　　“可以这么理解。” 秦聿说道，“阿宁…… 问问他在做什么。”

　　“好哦。” 路弋宁干巴巴地聊着天，他和人聊天都时常冷场，和一颗树聊天就更不会聊了，于是原模原样把秦聿说的话发了过去，看着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他一手撑着下巴：“那是你们设置好的语库吗？”

　　“更像 AI。”

　　- 阿青：在淋雨，今天的雨很舒服，刚刚飞来了一只喜鹊，你要看吗？

　　- 阿青：[图片]

　　路弋宁看着新发来的照片，仔细看和上一张的角度是一样的，只是树枝上多了只白肚皮黑羽翼的喜鹊，“照片也是？”

　　秦聿摇摇头，解释道：“照片是实时拍的…… 后台会扫描图片内容…… 周围环境…… 然后生成…… 语句。不过…… 语气和习惯语…… 提前设置。”

　　“是吗？”

　　“你可以…… 再问问他在做什么。”

　　路弋宁照做，没一会阿青那边就回过来了消息。

　　- 阿青：雨小了，我的叶子在发光。

　　- 阿青：[图片]

　　看来是喜鹊飞走了，松针上聚着的水滴的确在闪着盈盈的光

　　路弋宁闻言点点头，然后一连发过去好几个 “你在做什么”，阿青那边回过来的照片大致相同，但每次配的话都不同，看起来是一颗健谈的不得了的树，他像是得了趣，想试试看阿青能把同一句话说成什么花来，他一边兴致勃勃地给阿青发消息，一边问秦聿：“你们怎么想到要和树聊天。”

　　秦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这个有趣吗？”

　　路弋宁 “嗯” 了一声，不晓得是不是他发消息太多，阿青应付不来了，最后只给他回了一个“到休息时间了”，连图片都没给发。

　　路弋宁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秦聿，“阿青下线了。”

　　“这个…… 后台运行…… 工作量大…… 设置了一定时间内…… 消息上限…… 要不服务器会卡顿。” 秦聿笑道，“一小时后可以继续。”

　　把对方聊到下线，及时对方是棵树，对路弋宁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指了指第二个聊天框，“这是什么？”

　　“和自己聊天。” 秦聿说着随手发了条消息出去，等消息发出去后他又按了次回车键，聊天框抖了一下，刚刚发出消息的一方从右边弹到了左边，“这样。”

　　“唔。” 路弋宁手指滑到第三个聊天框。

　　“定时发消息…… 最长可以定五十年。” 秦聿回道。

　　“那最后一个呢？”

　　秦聿发了一句话，发送出去后长按住消息条，里面的功能路弋宁基本都见过，除了最后一个，“为对方朗读”，他点了上去，房间里响起了机械语音，只不过不是从电脑而是从秦聿的手机传出来：“Distance。”

　　和树聊天，和自己聊天，定时发送，消息发出后对方手机会直接读出来。

　　有点奇怪和无厘头的功能，路弋宁不太明白秦聿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个，并且每个似乎都做了很长了时间，路弋宁朝后靠到秦聿身上，微微仰头，“你们为什么要开发这些啊？”

　　为什么要做这个？这是投资人常常会问他们的问题。

　　刚刚完成 Distance 的时候，秦聿认为自己填补了社交软件的空白地带，让云上的一直在云上，天涯也咫尺，但是看了用户意见反馈后，他才发现 Distance 只是在空白地带填上了一块砖，那里仍有大量的空白，无人问津。所以直到现在，Distance 仍然很注重用户的意见反馈，甚至有一个专门的部门每天负责收集和整理相关信息，并定期提交给产品研发部，然后研发部会思考如何才能将这一块砖锻造出来，秦聿有着自己的野心，他要填补空白。

　　“两年前…… 我们收到一封邮件……Ta 问我们能不能…… 给一颗树设置账户……Ta 说 Ta 爱上了一棵树…… 但是因为生病没有办法…… 每天上山去看那棵树。” 秦聿垂眸看着他，“阿宁…… 你觉得奇怪吗…… 有人会爱上一棵树。”

　　“还好…… 没有很奇怪吧。养宠物的人不是也经常会和宠物聊天吗？” 路弋宁说道，“你觉得呢？”

　　“这世上有很多人…… 各种各样。” 秦聿认真道，“有人需要这个。”

　　听到这话，路弋宁心猛得一颤，一时说不出话来，仔细想想，他和那个爱上一颗树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正常人眼中的怪胎，有着一般人没有的需要，但没有人看到，他抬手摸上秦聿的脸，勾起唇角，“是，有人需要。” 需要被看见，需要可以满足一点点小小的心愿，哪怕是和一颗树聊聊天。

　　脑海里又蓦地浮现出秦聿曾经告诉他的那句 Anyone can find someone。

　　他转过身去吻秦聿，秦聿眨眨眼，很快地反客为主。

　　一吻毕，路弋宁窝在他怀里，一抬眼便看到窗外不知道何时停了的雨，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在大理石上投下闪烁的光斑，他勾住秦聿的领带，说：“宝贝，天晴了。明天去约会吗？”

　　第30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

　　路弋宁迷迷瞪瞪睁开眼，他还没有完全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脑子似乎还停留在刚刚的梦里，但梦境脆弱又模糊，他已经记不清梦到了什么，只有身体还残存着感觉，一种被包裹住的感觉，卧室里还是一片漆黑，他觉得有点热，又有点困倦，他重新闭上眼睛又在下一秒睁开。

　　他身边没有人。

　　路弋宁怔愣着看着枕边的位置，伸手摸过去，似乎还能感受到残余的温度。

　　该起床了吗？但卧室也太黑了。

　　路弋宁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着手机，拿过来一看才 2 点 43 分，他揉了揉眼睛，半眯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确认是 2 点 43 分。

　　这个点秦聿去哪了？

　　路弋宁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一手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他觉得自己脑袋发沉，但闭上眼，睡意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好热，将算气温要上升也不会这么快吧，路弋宁一手把被子撩开，一手把睡衣的扣子解了几颗，衣领蹭过腺体引起一阵颤栗，他猛地彻底清醒过来，手却停住了。

　　有点不对劲。

　　“秦聿？”

　　没有人回应。

　　路弋宁从床上下来，站起来的瞬间腿却软了，脑袋也有点眩晕，他伸手撑住床沿，使劲晃了晃头，呼吸间蓦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是秦聿的信息素…… 太浓了。

　　“秦聿！”

　　来不及去找拖鞋，路弋宁赤脚踩在地上，他一边叫着秦聿的名字，一边摸着墙往外走，原本想寻着味道去找，但秦聿的信息素简直像一片浓雾从四面八方飘来，他根本找不到方向，走到客厅时还磕到了茶几角上，他弯腰揉了揉被磕到的地方，努力在黑暗中看着，然后透过玻璃门看到厨房似乎站着一个人。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伸手将门推开，几乎是在门打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要跌倒在地，如果说刚在是浓雾，此时此刻他就像是跌进了愈创木的深海，无法呼吸像是要溺毙，腺体也开始发烫，他想要叫秦聿，张口却只剩喘息，他双手撑着门，迈步跨了进去，抬眼时恰好对上秦聿转身看过来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易感期的后期，口服抑制剂失效比他想象中要快很多，入睡没多久秦聿就被体内的燥热弄醒，睁开眼便看见路弋宁又蹭到了他的枕头上睡得安然，他伸手贴上他的脸一路摸到颈侧的腺体，阿宁都完全没有防范，反而更向他凑近了几分，Alpha 的本能在瞬间胜出，在大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犬齿抵在了路弋宁的腺体处，鼻尖是杜松子清淡的香味，齿下是柔软的肌肤，带着温度，然后他感受到路弋宁摸上自己的胳膊，含含糊糊地问他 “疼吗？”

　　理性回笼，他朝后退了些许，路弋宁并没有睁开眼，他还睡着，秦聿勾了勾唇角，附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不疼。”

　　口服抑制剂压制不住本能，秦聿只能使用针剂的，除了十七八荷尔蒙澎湃的年纪，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过针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易感期路弋宁一直在他身边的缘故，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变得躁动和贪婪，所有的反应都比之前的易感期要强烈许多，将药推进身体的时候，秦聿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针剂，但针剂的副作用很大，身体本能抗拒着外来压制。

　　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露，像是在宣泄不满，努力调整着信息素，忍耐着身体的酸痛，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路弋宁过来，直到闻到空气中的杜松子味道，慌忙转过身，手边的玻璃杯被带倒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看见路弋宁想要朝自己走过来，秦聿连忙道：“阿宁…… 站到那不要动。”

　　路弋宁本能地停下动作，滞在了原地，“你……”

　　“我没事。” 秦聿跨过地上的玻璃碎片，药效还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试图暴力镇压因为路弋宁的出现而又活跃起来的荷尔蒙，他停在距离路弋宁一米左右的地方，尽可能平稳地说：“我喝点水…… 没事…… 你回去继续睡…… 明天出去……”

　　但路弋宁像是没有听见，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搂住了他，像是在海浪上抱住了救生的浮木，缓了几秒，大脑似乎清明了几分，他轻呼了口气，然后开口道：“不要骗我，你味道好浓…… 我好热……” 他说着又把秦聿抱紧了几分，只有这样他才能站稳，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不适，问道：“怎么回事？”

　　犬齿刺破唇内黏膜，秦聿抿了抿嘴将视线移开，回道：“易感期。”

　　“易感期……” 路弋宁重复了一遍，如果说 AO 天生吸引，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 Omega 的发情期和 Alpha 的易感期，在这个时期大脑像是被关了禁闭，余下的只有本能，Alpha 和 Omega 无限渴求着彼此，他们会褪下文明的皮囊，失去思考，只想拥抱，接吻，亲热，一般会持续三到五天，但苗头会提前冒出来。

　　所以秦聿这几天只要下了会议就爱腻在他身边或许就是受到了易感期的影响，觉得他的信息素能缓解疼痛也是激素在模糊感觉。

　　路弋宁仰头看着秦聿：“刚来？”

　　秦聿沉默着，身体的酸涩退去，他只觉得疲乏，甚至想要避开萦绕在自己周围的杜松子味。

　　“嗯？” 路弋宁其实对易感期不太了解，仅有的知识也是来自于中学时代的卫生保健课，和秦聿在一起后也问过相关的事情，秦聿都说易感期没什么，很快就过去了，所以他也拿不准秦聿现在是好还是不好，又需要什么…… 以及自己能做什么。

　　“难受吗？” 他伸手想试试秦聿的体温，但还没搭上额头就被秦聿抓住了。

　　秦聿摇摇头，“不难受。” 他说着松开手朝后退了些许，与路弋宁拉开了些距离，“阿宁…… 你回卧室…… 我今晚去客房睡。”

　　路弋宁闻言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确认什么地问道：“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带着难过，秦聿 “嗯” 了一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和缓地说：“明天不是…… 出门…… 去休息吧…… 我把玻璃收拾。”

　　不是说易感期 Alpha 会很需要 Omega 吗？秦聿为什么要去另一个卧室？身体捕捉到周围信息素的减少，本能地难过起来，将路弋宁推向了一个牛角尖，他的 Alpha 不要他…… 要离开。

　　“你易感期不用我帮忙吗？” 路弋宁急切地说道，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拉秦聿的衣服，突然脚下一痛，他低声抽了口气，生理性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掉眼泪，将踩到玻璃的左脚微微踮了起来，然后弯下腰想去看看扎得深不深，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秦聿拦腰抱了起来，重新和秦聿贴紧，让他一下子觉得安心下来，但脚心的疼痛帮他找回了一些思考的能力，让他没有因为身体的放松而真的放松下来。

　　愈创木的味道，秦聿的信息素，对这句身体来说过分熟悉的信息素，打破了原本隐藏起来的防线，所以直到房间里秦聿的信息素浓度过高，他才醒来，但醒来的不仅仅是他，还有这些年来刻进血肉里的记忆，路弋宁清楚地感知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也明确了一件事。

　　他的身体在热切地回应着秦聿，已经到了发情的边缘，这也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可能进入发情期。

　　想到这，路弋宁闭了闭眼。

　　秦聿将他放到了沙发上，又匆忙跑去打开客厅的灯，路弋宁下意识闭上眼，听着秦聿带着慌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秦聿已经提着医药箱过来了，他脸色很不好，各种意义上的不好，有太多的情绪，还有掩不住的疲惫。

　　秦聿坐在茶几上，看着路弋宁脚心的那一抹红，整个人都暴躁起来，但动作还是努力放轻，他把路弋宁被扎伤的脚放在膝盖上，红了眼睛：“疼得厉害吗？”

　　路弋宁靠在沙发背上，刚刚站着感觉不是很明显，但现在…… 他知道自己湿了，他不太自在地避开了秦聿的视线，说道：“还行。”

　　“你…… 生气了吗……” 秦聿垂下眼眸，看着扎进去的一小块玻璃，透明的玻璃被血染得斑驳，“阿宁…… 去医……”

　　“不去。” 路弋宁回过头，他眼尾泛红，“扎得不深吧，我感觉不深…… 你把他弄出来就行，我不去医院。”

　　“万一……”

　　“不去医院。” 路弋宁坚持道，他直起身子去够医药箱，“要不我自己来。”

　　“我来。” 秦聿让他靠回去，从医药箱里拿出来酒精，镊子和包扎用的东西。

　　玻璃往出拔的感觉比扎进去要痛好几倍，路弋宁忍不住想要把脚缩回来，秦聿握着他的脚碗，轻声安慰道，“马上。”

　　路弋宁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向窗外，然后说道：“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你易感期几天了？”

　　秦聿手一顿，他把玻璃扔到一旁的烟灰缸，然后拿过手机打开手电筒看是不是还有小渣子在里面，“快结束了。”

　　“为什么没给我说？” 路弋宁看着秦聿，“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易感期到了？那你这两天……”

　　“在吃药。” 秦聿确认伤口处没有玻璃渣后，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擦上去。

　　这几天他是有时候会找不见秦聿，他可能在厨房，也可能在书房，但他没有想过秦聿一个人的时候会在偷偷吃药，路弋宁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不是在这里吗…… 你不用吃药的。”

　　秦聿沉默了一会，这事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于是低声道：“我会把你弄脏。” 他不确定路弋宁有没有听到，因为缠绷带的过程中他都没有听到路弋宁的声音，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绷带缠好后，他取出医用胶带将口封住。

　　“你…… 又不是没把我弄脏过。”

　　秦聿手一顿，听见他继续说道。

　　“你上次还绑了我，锁还是远程控制，我让你解开，你全程都没有解。”

　　秦聿抬起头，对上路弋宁的视线，他脸色泛红，双眼带着水汽，将腿收了回去。

　　“上次说好不逃跑的，你又逃了。” 路弋宁倾身向前，“我有病，好多事情我都以为我这辈子做不到。” 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以为我这辈子会孤独终老，或者像我爸爸一样…… 但你来了…… 然后我以为你和我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但你又偷偷来看我了…… 牵手，接吻，我想都没想过，但我都做到了。所以……” 他伸手揪住秦聿的衣服，“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说不定可以的，一次不行，可以两次，三次…… 我可以做脱敏治疗的…… 除非你不愿意。” 他说罢一点点松开手，然后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你要去客房你就去，我也困了。”

　　第31章 

　　作者有话说：1. 因为不可抗力，所以感觉会有点跳 2. 虽然这章有点短小，但是可以要一点海星和评论吗？ [大白鹅对手指. jpg]

　　卧室的窗帘已有两三天没有拉开了，屋内不分昼夜，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隐藏起来的空气净化器尽职尽责地每六个小时就亮起蓝光，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不多时，一只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没有摸到手机，路弋宁把身子撑起来些许，被子滑落下来，露出满是印记的身体，他没有目标地四处看着，床下是被他们扔下去的被子，那床蓝色的被子上还有未干的痕迹。

　　路弋宁呆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有点慌张地收回视线，床头柜上也乱成了一片，贝壳洒得到处都是，他挪到床边去捡贝壳，手指刚刚触到地毯，身后就贴上来一具身体。

　　秦聿把头搭在路弋宁肩膀上，半睁睁眼懒洋洋地说：“在干吗？”

　　“找手机。” 路弋宁说着话伸手推了他两下，他声音有点沙哑，“好重，下去。”

　　“唔。” 秦聿直起身子，帮他把灯打开，入眼就是路弋宁腺体上的牙印，他凑上前吻上那处，舌尖从自己留下的印记上舔过，感受到身下人一抖。

　　路弋宁一手撑着床沿，刚刚捡起的贝壳又散落了一地，虽然这几天腺体总是会被咬，但他还是无法习惯，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忍不住地战栗，他趴在床边低低地喘息，抬眼看到被被子遮住一半的手机，他伸长胳膊去够手机，却总差那么一点，他握紧拳，朝旁边躲了一下，回过头说：“你…… 等会……”

　　“哦。” 秦聿停在原地，看着路弋宁半边身子都要从床上下去，伸手握住人的腰侧，“不要…… 掉下去。”

　　“掉不下去。” 路弋宁把手机拿到，点了两下发现手机没电了，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放到充电台上，而秦聿的手已经从腰上下滑到了臀部，他翻了个身，仰面看着秦聿。

　　秦聿眨眨眼，“怎么了？”

　　路弋宁伸手摸上他的身子，从胸膛一路摸到下三路，摸到秦聿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他才开口道：“你没那么热了。” 他说着又凑到秦聿跟前闻了闻，“信息素味道也变淡了……”

　　易感期似乎是结束了，刚刚醒来时他的确没有感受到这两日那么浓的欲求，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抱住阿宁，闻闻他的味道，秦聿垂眸看着路弋宁，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身上深深浅浅的，有吻痕，有咬出来的，腰侧还有掐出来的手印，藏在被子下的部分，即使这时看不见他也知道只会更糟，他只是易感期，不是失忆，自己干了那些事还是记得清楚的。

　　“嗯，结束了。” 秦聿回道，他抬手抚摸着路弋宁身上的痕迹，皮下组织被暴力冲压后淤散开来，因为位置，时间还有产生的方式不同，呈现出红色，青色，紫色来，星星点点地落在身上，像是开出的花。

　　路弋宁闻言像是松了口气，他一手勾住秦聿的脖子，低着头，语气却是轻松的：“我快累死了，你知道吗？”

　　秦聿抿了抿嘴，他摸不清阿宁是生气了还是没有…… 做到最后，阿宁几乎是哭着说不要了，但他没有停下，就像上次一样，只是这次他没有用手烤，阿宁也不是隔着屏幕求他，阿宁上次没有办法把 A.M.B 弄出来，一双腿屈起又放下，这次也没办法逃开，缠在他腰上的腿会滑下去，落在他的臂弯，湿淋淋的，满是汗，腿肚上还有握出的手印，也不晓得消下去了没有。

　　察觉到他的变化，路弋宁立马松开手，抱着被子躲了后去，留秦聿一个人赤条条地露在那，他别开视线小声说：“易感期结束了，我不做了…… 你那个…… 自己去解决。”

　　秦聿轻笑一声，撒娇地凑过去：“也不是…… 彻底结束了。”

　　“不管。” 路弋宁把被子扔到秦聿头上，逃似地下了床，大腿根还是酸的，他一个趔趄就要摔倒，被秦聿伸手抱住，他把路弋宁放到床上，轻笑道：“慢点。”

　　“还笑。” 路弋宁一阵尴尬，伸手掐住他的脸，嗔怒道，“明明说好后面不成结的！”

　　“没忍住。” 秦聿说。

　　路弋宁松开手，一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一手捂住眼睛说：“把衣服穿上。”

　　秦聿转身把睡袍从衣架上拿下来穿上，“累的话…… 再去睡会。” 他回过头，看见路弋宁正透过指缝看自己，被抓包后又把手指合上，他走过去在人额上亲了一口，“饿吗？”

　　“不饿。” 路弋宁闷闷地说，他把手拿下来，就那么看着秦聿。

　　“那睡吧…… 醒了再说。” 秦聿说着转身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他一手抱着被子往外走。

　　看着秦聿把门拉上，路弋宁突然开口叫住他，“秦聿。”

　　“嗯？” 秦聿重新把门推开，看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路弋宁轻呼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秦聿，他脸色有点红，眼神也飘忽不定，声音不大，但语气是坚定的，他说：“我们 Z.A. 了。”

　　秦聿楞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是。”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路弋宁把头埋在膝盖里，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秦聿把被子扔到地上，注视着他的眼睛，笑着说：“阿宁…… 这下…… 你不能不管我。”

　　是的，他们 Z.A. 了，肌肤相贴，能捕捉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能感受到掌心温度的攀升，能嗅到信息素浓淡的变化，一切都被放大了，颤抖，战栗，闪躲，索取，G.C.…… 所有都来得轰轰烈烈…… 他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感受到阳光落到手上的那一瞬间，米洛斯会落泪。

　　第32章 

　　作者有话说：求海星和评论，谢谢大家～

　　- 大魔王：最近怎么样？

　　- 大魔王：？？？？？？？？

　　- 大魔王：路十七，回消息。

　　- 大魔王：[敲打. jpg]

　　- 大魔王：你再不回消息，我就找过来了。

　　- 大魔王：秦总的小区我进不去。

　　- 大魔王：路十七！！！活着不！！！！

　　……

　　路弋宁看着消息一点点坐直身子，等把李世言发来的 99 + 条消息看完，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蛋了。

　　捏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后，路弋宁还是硬着头皮给李世言回了个电话，听着电话铃声断掉，他皮都咻得绷紧了，听起来李世言是在家的，从听筒里传来了洛特钢琴曲。

　　路弋宁小心翼翼地 “喂” 了一声，李世言没有搭话。

　　“你在听小夜曲啊？” 路弋宁又开口道，“我也挺喜欢小夜曲的，你听得是阿图尔的版本吗？”

　　李世言哼了一声，“活着呢？”

　　“昂。”

　　“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嗯？”

　　路弋宁眨眨眼：“大概一百二三？” 出了事后，李世言每天都会问问他的情况，确保他没出什么岔子，突然断了联系，她那边应该是担心的，所以这的确是他的问题，他轻咳一声解释道：“不是…… 我这两天没时间看手机。”

　　“你忙什么呢？新书画出来了？”

　　路弋宁沉默了一秒，“哦，那倒没有……”

　　“嗯？那你忙得没有时间回消息？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又出什么事了！知道吗？”

　　隔着听筒路弋宁都能想到她生气的模样，他连忙道：“你别生气…… 小心宝宝…… 我就是那个，你听我解释。” 他说着朝卧室门口看了一眼，一手捂住电话筒，犹豫了一会心一横小声道：“发情期到了。”

　　那边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了，只听到 “哐铛” 一声脆响，然后就只剩下了婉转悠扬的洛特夜曲，过了好一会李世言硬邦邦地 “哦” 了一声。

　　“阿宁…… 水放好了…… 你去泡……” 秦聿推门进来就看见路弋宁团成一团缩在被子里。秦聿愣了一下，刚刚应该没有弄得很重才是，他去浴室前还问了阿宁，他也只说腰酸…… 他抿了抿嘴，走上前去把人翻了过来，“怎……”

　　路弋宁冲他做了个 “嘘声” 的手势，然后对着电话说：“没事…… 嗯…… 我知道…… 好的，17 号我记得…… 行…… 辛苦了。”他说着瞪了秦聿一眼，握住那人不安分的手，然后又 “嗯” 了几声，才把电话挂断。

　　“干吗？”

　　“那是谁？” 秦聿警惕地问道，易感期虽然说过去了，但还残留有一些印记，他本能地警惕着，表现出超出平常的占有欲，“17 号什么？”

　　“李世言，好几天没回她消息了。” 路弋宁伸手摸了摸他半干的头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定了开庭的日子，17 号。”

　　秦聿一下子就被顺了毛，收敛了攻击性，变得温顺下来，他注视着路弋宁，明明是笑着，但他的眼睛却带着困惑和迷茫，没有开心的意思，他伸手摸上他的眼尾，有点疑惑地问道：“你不开心？”

　　“我……” 路弋宁也不笑了，他垂下眼眸，轻声道，“我不是不开心…… 我不知道。” 大魔王得来消息，GreYs 那边放弃取保候审了，所以不会再有什么变动，至于判刑推测可能会在五年以上。所以他理应是开心的，为了自己，也为了秦聿，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很开心，可能是前段时间他把 GreYs 发给他的私信全部看了，那个人说他们是一类人。

　　“阿宁。” 秦聿出声叫他，“不要不开心…… 他没办法…… 再伤害你。”

　　路弋宁 “嗯” 了一声，勾起唇角，伸手拉住秦聿说：“拉我起来，我自己起不来。”

　　“我帮你.” 秦聿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路弋宁懒洋洋地靠着秦聿站了一会，然后推开他脚步飘虚地晃去了浴室，“不要，去弄点吃的吧，我好饿。” 他说着回头看了眼秦聿的胳膊，“之前曾阿姨送来的饺子，下点就行。休息一会去医院吧，看看伤口恢复情况。”

　　刚开始的时候路弋宁还会顾忌秦聿的伤，但没一会脑子里崩着的弦就噼里啪啦地接断开，只有偶尔清明的时候会猛得想起来，不过好在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到后面几次他都会撑着身子自己动一动，好压一压秦聿没轻没重的动作。

　　水温刚刚好，开了按摩模式后，因为空气作用而产生的水波一下下卷到身上，拍出小小的浪花，缓解着身体的疲软和酸痛，路弋宁靠在浴缸边发呆，时不时伸手把跟着水浪飘过来的大白鹅推出去，看着大白鹅一个跟头栽进水里，又摇摇晃晃地浮起来，看起来无聊的很。

　　听着脚步声，路弋宁抬起头，看见秦聿一手拿着手杯一手拿着药然后靠坐在浴缸边，“喝水。”

　　“唔。” 路弋宁从水里坐起来一点，伸手接过水杯，“手是湿的，你帮我喂一下。” 他等着秦聿把药倒出来后就着他的手把药吃到嘴里，然后赶忙用水把药冲了下去，他皱着一张脸，实在不明白怎么能把药做得这么难吃，他闷声问：“还得吃几次啊？”

　　“按发情期结束…… 算起，还得三天。” 秦聿回道，然后低头亲了他一口，“再泡一会…… 出来吃饭。”

　　“等会。” 路弋宁拉住他的胳膊仔细看了看，有几个线头刺里出来，他皱着眉，“你胳膊怎么回事？”

　　“没事。” 秦聿回道，“挺好的。”

　　“好个屁，你刚才是不是弄上水了？线都出来了。” 路弋宁说着从浴缸里站起来，“不泡了，你去换衣服，收拾一下去医院。”

　　秦聿抬起胳膊看了一眼，然后伸手碰了碰刺出来的线头，路弋宁就看着那个线头柳絮似地掉了下来，赶忙抓住他的手，叫道，“你干吗？”

　　秦聿轻笑一声，“没事…… 线开始脱落…… 快好了…… 当时用了免拆线。” 他说着拿过一旁的浴袍给路弋宁披上，“没事，别担心…… 小心着凉。”

　　路弋宁不怎么放心，“真的？”

　　“真的。” 秦聿揽着他出了浴室，“不放心…… 吃完饭去医院。”

　　煮好的饺子有点放的有点凉，但路弋宁是真饿了，也不想再去热一下，曾阿姨知道情况后，隔天给他们送来了一堆包好的饺子，馄饨之类的，方便他们解决吃饭问题。虽然曾阿姨还贴心地准备了不同的馅，但都很清淡，一连吃了几天，路弋宁总觉得嘴里没滋没味的，想吃水煮鱼，想吃辣子鸡，想吃醉蟹钳。

　　秦聿打开电脑看邮件的功夫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路弋宁吃饭吃得一脸忧愁，他把电脑推到一边，“怎么了？”

　　“你给我点辣椒呗，鲅鱼饺子本来就没什么味。” 路弋宁拨弄着碗里的饺子说道。

　　“过两天。” 秦聿轻咳一声，他还记得曾阿姨那天走的时候脸色都是青的，“曾阿姨专门叮嘱…… 你得吃清淡的。”

　　路弋宁愤愤得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然后站起身含糊不清地说：“换衣服去医院。”

　　“想吃火锅吗？” 秦聿跟在他后面，“过两天…… 在家给你打火锅。”

　　路弋宁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都在发光：“在家吃火锅？” 长到这么大，他吃火锅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他没办法接受和其他人用一个锅吃饭，没有办法忍受别人的筷子伸进自己煮东西的锅里，而一个人吃火锅只会吃得很无趣。但现在有了个可以另当别论的人，他可以和秦聿一起吃火锅。他不由得期待起来，问道：“底料可以弄得很辣吗？”

　　“可以。” 秦聿笑道，“想要什么底料…… 都可以。”

　　路弋宁一扫刚才吃鲅鱼饺子的无趣，勾住秦聿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兴致勃勃地说：“那就停了药后吃。”

　　“好。” 秦聿回道。

　　路弋宁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拉着秦聿进了更衣室，然后换衣服的时候透过镜子看到自己脖子上的咬痕，因为信息素作用，疼痛感其实没有那么强，所以他也没什么感觉，这会一看他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怎么看起来有点惨不忍睹呢？路弋宁偏过头凑到镜子跟前仔细看，越看越觉得秦聿是属狗的，咬一口不行，还咬那么多次，几乎每次成结的时候都会攀上来啃一口，平时装得跟个人一样，上了床还是个狗 Alpha。

　　看了一会，路弋宁摸摸把身上的卫衣脱下来，重新找了件高领的衬衣，然后一边低头系扣子一边说：“宝贝，上次的阻隔贴还有吗？”

　　秦聿 “嗯” 了一声，“我去给你找。”

　　等秦聿拿了阻隔贴过来，路弋宁正在打量他柜子里放的止咬器，满满一柜子什么样子都有，基本都没拆开，看起来好像是 Distance 和一家潮牌合作的产品，之前大街小巷都是广告，他随手从里面取了一个出来，“我都没见过你带这种的。” 他平时见秦聿都带得最基础的款式，连传统的那种都很少见，至于自己手里花里胡哨的似乎是一次都没见过。

　　秦聿抿了抿嘴，“不适合…… 上班带。”

　　路弋宁闻言笑起来，“今天不去公司。” 他说着两三下把手里的止咬器包装拆了，然后冲秦聿招了招手，“过来，我给你戴。”

　　秦聿抿嘴看着路弋宁手上骚里骚气的止咬器，挣扎了一下乖乖走了过去，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挂耳 1/4 包式的，银白色的弧形设计挡在唇前，耳后是金属扣和同色系的束带，路弋宁轻车熟路地将锁扣扣住，然后朝后退了一点，眼中是难掩的笑意：“挺好看的。”

　　秦聿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他干脆移开视线说道：“贴阻隔贴。”

　　路弋宁 “哦” 了一声，歪了下头，将领子向下按了几分将腺体露了出来，感受到阻隔贴包裹住腺体时，他问了一个初中生都知道的问题：“不会留疤吧。”

　　“不会。” 秦聿把四个角按好，被止咬器挡住的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但之后每次…… 做的时候…… 第一次的咬痕…… 会出现。”

　　路弋宁听着他语气里的小得意不由失笑，他绷着笑意对着镜子把衬衣领子翻好，全当没看见身后秦聿有一下没一下动着脸上的止咬器。

　　第33章 

　　作者有话说：后面的部分重新写了一下。

　　医院一年 365 天都是忙碌的，路弋宁和秦聿从医院大门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刚落了下去，夕阳余晖弥漫了整个天际，云也染上了深深浅浅的颜色，变得愈加变化莫测。

　　秦聿牵着他的手往停车场走，说道：“现在…… 不担心。”

　　路弋宁 “嗯” 了一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挂在秦聿受伤的胳膊上，伤口恢复的很好，估计这两天线就会陆陆续续地脱落，但是还是会留疤，几乎横贯了整个小臂的一道疤，他不由地握紧了拳。

　　秦聿回过头，见他情绪不高的样子，问道：“怎么…… 累了吗？” 发情期后 Omega 是需要一定时间的休息的，他摩挲着路弋宁的虎口，“马上回家。”

　　路弋宁摇摇头，“不累。” 他说着顿了一下，看了眼周围继续微笑道，“好几天都没出门了，不急着回家，再说，你明天不是要回公司吗？我们在外面走走吧，开着车兜风也可以，我之前看网上说创新港这边有一个海边公路风景很好，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 秦聿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他坐进去。

　　“啊？我开呗，你给我指路或者开个导航。” 路弋宁说着准备绕到驾驶座那边，被秦聿拦住腰，秦聿一手伸进他的口袋把车钥匙掏了出来，然后说道，“上车，我带你去…… 地方，快。”

　　路弋宁想这两天秦聿生龙活虎的样子也不争了，矮身坐进了车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去哪？”

　　秦聿神神秘秘地说：“去了就知道。”

　　秦聿开车很稳，路弋宁原本是一手支着下巴看窗边的景色，结果没一会就变成了小鸡啄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朝下点着，秦聿见状将空调风速调下了一些，开口道：“困了睡…… 还得好一会…… 座椅可以调后去…… 按右手边下面有个…… 菱形的按钮。”

　　“不…… 不困。” 路弋宁正说着就打了个哈欠，他尴尬地皱了皱鼻子，决定不看窗外跟催眠似的绿化带了，于是转了个身面朝着秦聿，其实他觉得秦聿今天的止咬器也没有很出格，除了颜色比他平时戴的亮了一些，“你给我说说呗，咱们去哪？”

　　秦聿看了他一眼，答道：“我小时候…… 常去的地方。”

　　其实秦聿并不常提起他小时候的事，至于那场事故他更是几乎没有提过，所以直到现在路弋宁还不是很清楚那个时候的秦聿过着怎样的日子，他只知道秦聿上了很好的大学，在校期间和柏芷一同创业，慢慢有了现在的 Dinstance。他好奇过，想要去了解，但无从下手，也问不出口，因为他也几乎没有告诉过秦聿他以前的事情，他们似乎在这一件事上保持着某种默契，不去窥探，假装看不见听不到。

　　路弋宁把椅子朝后放倒了一点，侧躺在椅子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妈妈们以前带你去的吗？”

　　“嗯。” 秦聿说着拉过他的手放在腿上，“出收费站…… 上高速…… 马上能看到海。”

　　“好好开车，本来就只有一个胳膊。” 路弋宁说着把手抽了出来，然后扭过头去看窗外，没一会迎着漫天火红的海便跃入了眼帘，他看着海浪一波波地拍打在沙滩上，开口道：“我爸爸小时候几乎不带我出门，偶尔他会带我去附近的露天公园走走路，那公园离我们家特别近，十分钟就能走到，我爸爸一般都是中午带我去，那个时候没什么人去公园，然后我们去地方也一般没什么人，那地方离湖很远，离秋千滑梯很远，只有草坪和特别高的柏树，我们就站在那里晒太阳，什么都不干，就站在那里…… 夏天会很热，但秋天和冬天会很舒服，暖洋洋的。”

　　秦聿看着玻璃窗上映着路弋宁模糊的样子，蓦地想起了《Homo Bulla》里的一幅画，外方内圆的构造，圆外一切都是黑白的，沙坑，滑梯，秋千是黑白的，湖上的游船，湖里的鱼，湖边的猫是黑白，圆内是一片绿色草坪，还有两朵绚烂的向日葵，一朵高一点，一朵低一些，转动圆圈，顺时针方向会看到高一点的向日葵会带着低一些的向日葵一点点舒展开花瓣，然后高一点的向日葵会一点点耷拉下去，低一些的向日葵会开得愈加绚烂，若要逆时针转回去，会看到低一些的向日葵撑着高一些的向日葵，而那些垂下的花瓣也会一点点地绽开。

　　路弋宁侧着脸，秦聿能看见他说话时脸上带着的淡淡笑意，像是在回忆一段美好的岁月。但他知道阿宁在很小的时候，大概刚刚上小学的时候，他爸爸就走了，之后一直是他爷爷在照顾他。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伯父他……”

　　“嗯？” 路弋宁回过头看着头，下巴缩进了衣领里，然后很平淡地说，“爸爸他睡不好，整夜整夜地失眠，一直在吃安眠药，那晚吃了很多，然后终于睡着了。”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贴到窗玻璃上说，“宝贝，你看，有好多人在赶海。”

　　秦聿朝他的方向看过去，能看见海边的零落人影，接道：“下去走走？”

　　“不了。” 路弋宁摇摇头，笑着说：“你这次又没带小桶。” 他把窗户摇下来些许，风带着湿咸的海的气息钻进车里，路弋宁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他阖着双眼，开口道：“我爷爷以前说我爸爸小时候也很喜欢赶海，放学后连家都不回，直接就奔到了海边，衣服里盛一大堆海螺，螃蟹，贝壳。”

　　路弋宁睁开眼，没有看秦聿，没有看窗外，而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他手指微微蜷起来，他一直在和水打交道，路岸以前严重的时候会一直把他在浴缸里放着，放到水都变凉。

　　“但他一次都没有带我去过海边，不过，他有说过带我去，只是没兑现……” 路弋宁眼中露出些许复杂的神情，他轻呼了一口气，不确定地说道：“可能也算兑现了吧，后面，我们也去海边了。”

　　第一次去海边的记忆很糟糕，以至于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再去过海边。

　　但是，海永远在那里，而时间也会改变许多。

　　现在的他，看见海的心情，已经没有那么复杂了，变得简单了许多，有时候会想路岸在那边开不开心，会不会因为漂亮的珊瑚和海星而开怀大笑，有时候会想海下是不是真的有亚特兰蒂斯，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远远的浮标在夜间折射着明亮的光，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

　　路弋宁伸了个懒腰，说道：“要是那个公园没拆的话，可以找时间带你去晒太阳，补钙还消毒。” 他说着冲秦聿眨了眨眼。

　　“嗯。” 秦聿收回视线，他想起那几日阿宁时常会望着海发呆，走到海边会犹豫很久然后蹲下身试探地将手放下去，海浪会濡湿指尖，他像是被吓了一跳，很快地收回手藏在腋下，他看见阿宁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天色很暗，他也并不确定。

　　秦聿不动声色地将车拐进了最右边车道，“阿宁…… 那天和爸爸说话吗？”

　　“嗯？” 路弋宁反应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结结巴巴地问：“你…… 你…… 听到了？”

　　他反应有点大，秦聿被惊到，摇了摇头，说：“没听清。”

　　路弋宁像是松了一口气，他 “哦” 了一声，别过脸皱了皱鼻子，含糊地说，“说了些事。”

　　“阿宁…… 说什么？” 秦聿说着撩开他耳边的碎发，“耳朵红。”

　　“没说什么。” 路弋宁躲开他的手，往窗边靠了靠，“车里太热了，把空调打开吧。”

　　“空调太凉，吹吹风。” 秦聿说着摸上车顶，蓝色的光一闪而过，车顶缓缓开启向后折叠，露出完全深蓝色的天空。

　　路弋宁看着头顶的天空逐渐变大，“有星星啊，城里都看不太到。”

　　秦聿 “嗯” 了一声，试探道：“阿宁…… 有和爸爸说我吗？”

　　没料到秦聿又把这茬提起来，路弋宁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没有的话…… 是骗人，况且秦聿时不时飘来的目光，总让他觉得如果自己说没有，他八成会不高兴…… 说有的话，路弋宁舔了舔嘴唇，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笑着凑到秦聿跟前打岔：“谁让你叫爸爸了？”

　　“不能叫吗？” 秦聿反过来问他。

　　路弋宁呐呐两声，捂住他的嘴：“不到时候，不要乱叫。”

　　止咬器嗑到嘴上，秦聿低声抽了口气，路弋宁赶忙收回手，“磕到了？疼吗？你怎么上车也不把它解了？”

　　“这系列…… 指纹锁。” 秦聿说着看了他一眼，“阿宁当时扣上的…… 只有阿宁的指纹解。”

　　路弋宁闻言眨了眨眼，“现在止咬器这么高端了？那出门前你怎么不给我说。”

　　“忘了。” 秦聿其实中途想解来着，结果半天没解开才想起来当时这个系列的目标受众是有配偶的 Omega，弄了指纹加远程双锁，Omega 可以在 Alpha 出门前帮他 / 她带上止咬器，然后只有 Omega 的指纹或者远程控制器可以解开，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脱销的。

　　路弋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伸手帮他把止咬器解了，又看了看他的嘴巴，“没伤到，好着呢。”

　　“我们到了。” 秦聿说着把车停了下来。

　　路弋宁看了看，他们似乎绕着环道上了山顶，海似乎变远了不少，海滩上的人也几乎看不见了，偶尔能看到晃动的光，大概是有人打着手电筒，但海天一线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永远都是那么远，那么空旷，那么神秘…… 很小的时候，他曾相信过那个童话，相信午夜十二点路岸会从海天一线的地方坐着船回来，然后等到天亮再回去，所以他会把窗留一个小缝，这样路岸就会来陪他睡觉，讲讲不一样的故事。

　　在长大了一些，等他敢到海边了，他才知道那远远的光点不是小船上的灯，而是海上的浮标，因为特殊材质的涂层，在夜晚时发出银白色的光。

　　“我和爸爸说，我给他把儿婿带来了，让他看看满不满意。” 路弋宁趴在窗边看着远处一明一灭的光点，想，还是童话浪漫一点，然后眼前的景象就被人挡住了，他仰头看着秦聿，刚准备开口，秦聿就附身吻住了他，一开始就吻地又深又凶，路弋宁睁大了眼睛，不懂他突然发什么疯，手抵在他的胸膛，还没推就被人抓住。

　　吻了一会后，路弋宁呜咽一声，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下，秦聿见好就收退了出来，在他唇上轻吻着，带着笑意说，“不叫爸爸…… 我怕爸爸生气…… 不同意你跟我。”

　　路弋宁楞了一下，脸又烧了起来，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小声说：“让开，你挡着我看海了。”

　　“最近…… 一直看海。” 秦聿打开车门把他拉了下来，“带你去看银河…… 看天上的海。”

　　第34章 

　　作者有话说：1. 这章算昨天和今天的两更并一章。

　　夜晚山上温度偏低，靠着海，海风一吹更是平添几分凉意，路弋宁打了个哆嗦，不动声色地往秦聿那边靠了靠，说实话，当秦聿说要看星星时，他以为就是站在那仰头看星星，还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躺在车里看，头仰久了会酸。

　　秦聿一脸担忧地问他是不是被亲傻了，要不要再亲一口亲回来。

　　真的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跟着秦聿在羊肠小道里不知道走了多久，两边的树高耸入云，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音，白日听起来倒没什么，这会听起来路弋宁总感觉心里毛毛的，各种有的没得东西都开始往脑袋里面钻，突然远远听见了一个略带沙哑的浑浊声音，路弋宁一下子就停在了原地。

　　“死蚊子你再跑！看老子今晚怎么弄死你！还敢喝老子的血，美的你一天天的。”

　　“有人。” 路弋宁一脸警惕地小声给秦聿说。

　　秦聿捏了捏他的手，憋着笑意说：“没事…… 熟人。” 他揽着一步都不打算往前走的路弋宁走到拐弯处。

　　路弋宁探出半边身子看了过去，路的尽头是个两米多高的黑色铁皮栅栏门，门里是一个蒙古包似的圆形建筑，通体雪白，圆顶一圈都有瞭望台似的小洞，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此时此刻一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正撅着屁股背对着他们连蹦带跳的地打着蚊子，一看就没什么攻击性。他一下子放松下来，跟着秦聿走了前去。

　　走到栅栏处，秦聿按下门铃，打蚊子的男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晃了好几下才站稳，他回过头两手扣在腰带上，“周一闭馆，明天再…… 秦少？” 男人一愣，满脸惊异，三步并着两步跑过来，“您咋这时候来了？”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掏出磁卡把门打开，一双眼睛飞速地在路弋宁身上扫了一圈，“您快进来。”

　　秦聿微微颔首，然后带着路弋宁直接朝蒙古包走去。

　　“这是天文馆？” 路弋宁把视线从门口的八大行星的雕像上收回来，然后不可置信地问：“你修的？”

　　秦聿摇摇头，“妈妈修的…… 前两年我翻修…… 去年开放。”

　　秦聿的母亲，路弋宁只对秦教授了解一些，至于秦教授的爱人，他是完全陌生的，只在学校见过几次，是个身材高挑的女 Alpha，一头张扬热烈的红色长发在学校里格外醒目。

　　“阿……” 路弋宁刚说了一个字就闭了嘴，看着秦聿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叫妈妈。” 秦聿神色温柔地说，“她们会喜欢你叫妈妈的。”

　　路弋宁闻言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叫出来，对他来说，这个称呼是陌生的，也是亲密的，他突然很想拉住秦聿问问，怎么改口改得那么顺嘴。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孩子第一次喊出这两个字一样，不熟练地念出着两个音节，“妈…… 妈，她喜欢星星？”

　　秦聿偏头亲了他一下，慢慢道：“母亲以前…… 研究天体物理…… 因为学这个…… 和家里生气…… 家里想她学管理…… 打理公司…… 之后遇见我妈妈…… 放弃了研究来这边…… 跟她办聿远银海…… 妈妈不懂商业…… 公司都是母亲在打理…… 这里原本…… 智慧养老院…… 位置适合观星…… 好多人这里观星…… 被拍卖后…… 好多抗议…… 妈妈最后送给办天文馆…… 她办这个免费天文馆。”

　　他一边讲一边拉着路弋宁走进天文馆，自动门在身后合上，两个人一下子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中，路弋宁下意识拉紧了他的手，大概过了两三秒的功夫，四周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芒然后一点点汇聚成了缓慢转动着的漩涡星系…… 简直像是走在了宇宙中，路弋宁感觉自己一伸手就能抓到星星，他刚刚抬起手，一颗彗星便拖着长长的尾巴从他们头顶飞过，留下一行闪烁的小字—— P/2010 Qiushan 10.23 发现者湫山天文台。

　　路弋宁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彗星直到它消失，才回过头来看着秦聿，“是妈妈发现的吗？”

　　“嗯…… 她和天文馆同事一起。”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那个巨大的星系下，秦聿右手触上星云的一个旋臂，一行小字随即浮现了出来：猎户臂，他五指向外张开，猎户臂也随之向外膨胀开来，数不尽的星团四散开来，像是一团团的梦飘在空中，然后一个淡蓝色的星团飘到他们的眼前，里面有几颗过分明亮的星，路弋宁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这是…… 最近的星团。” 秦聿说着在旁边点了两下。

　　蓝色的星团像泡沫一般慢慢消散开来，周围的一切又都渐渐回归黑暗，那是纯粹的黑，一丝光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像是视觉被剥夺，其余的感官一下子变得敏锐起来。他偏过头，看向秦聿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听见自己和秦聿的呼吸声，能闻到秦聿身上的味道，不仅仅是信息素的味道还有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大拇指第二关节处因为小时候贪玩留下的疤，平日里因为眼睛而忽略掉的事情，此时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一动不动地 “看着” 秦聿，却突然间从黑暗里飞出了数不胜数的星星，它们大小不同，颜色各异，沿着不同的轨道向四面八方飞去，路弋宁眼睛微微睁大，这是梦里也未曾出现过的场景，简直像是星星在朝他们飞来，他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一颗星星，然后一瞬间所有的星星都停了下来。

　　秦聿绕到他身后，弯着腰下巴抵在他肩膀处，他看了一会说道：“阿宁…… 抓到了比邻星。”

　　他手中的星星抖了两下，像是想要逃跑，路弋宁好笑地看着手里抖个不停的火球，在它圆滚滚的肚皮上戳了两下，尽职尽责的小字又浮现了出来：比邻星，半人马座α三合星的第三颗星。

　　路弋宁松开手，比邻星咻地就跑掉了，他捻了捻手指，笑道：“它怎么跑那么快？”

　　“可能胆小。” 秦聿笑道。

　　路弋宁摸上他的脸，轻轻拍了两下，“你骗小孩呢？”

　　秦聿不置可否，侧过脸亲了他一下。

　　比邻星溜走没多久，面前就出现了那个每个人都熟悉得不得了的恒星和围绕着他一圈圈转动的八大行星。

　　“阿宁，我们在这里。”

　　刚刚那么多的星团，那么多的星球，只有这一颗星球上诞生了奇迹。

　　“好漂亮。” 路弋宁摸上那颗蓝绿色的星球，下一秒四周的景色又开始变化，脚下一点点变成了沙滩的模样，右边还有浪花拍打在脚下，头顶处群星闪烁，汇聚成一道横跨苍穹的银河，耳边有水声，有风声，有鸟鸣。

　　这是他们头顶的星空，亿万年来所有的生灵一抬头就能看到的银河。

　　秦聿垂眸看着他，星光像是落在了路弋宁的眼睛里，他眼里满是温柔。

　　路弋宁一不留神掉了进去，一时间不知道绚烂的到底是头顶的星空还是秦聿那双盛满了喜欢的眼睛，心跳像是被人按了二倍速，快到让他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他想要说些什么，张口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那么目不转睛地地看着秦聿，想宇宙里出现一个地球的几率是多少，又想自己在茫茫人海里遇见一个秦聿的几率又是多少。

　　“阿宁。” 秦聿将他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他抬起路弋宁的下巴，与他额头相抵，一字一顿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宇宙，阿宁。”

　　他们其实很少说情话，连喜欢这两年都说得少了，纪念日时收到的礼物里倒是会夹着浓情蜜语的卡片，但写下来的感觉和说出来的感觉是不同的，看到的与听到的不同。路弋宁觉得自己简直像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一样，耳根子红通了，脑袋也变成了一团浆糊，丝毫没有招架之力，他呐呐了两声，说道：“什么？什么宇宙？”

　　秦聿没有解释，吻了他一下，然后笑着说：“今晚上天气好…… 我们去观测台。”

　　观测台在三楼，一半是游客区，一半是游客禁入，游客区的望远镜需要投币才能使用，而秦聿带着路弋宁径直走到了标有 “研究室，游客禁入” 的防盗门前按响了门铃。

　　等了好一会后，路弋宁问：“没人？”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拉开一道小缝，一个穿着研究服，戴着宽大黑框眼镜的短发女人扒着门小声说：“这里不能进。”

　　秦聿笑了下，“李馆长，是我。”

　　李博士摘了眼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叫道：“是汤圆啊，快进来。”她把门完全拉开后才注意到秦聿身旁还站了个人，她 “呀” 了一声，捂着嘴说：“这位是？”

　　“我的伴侣。” 秦聿回道，“路弋宁。”

　　“你好，你好。” 李博士笑着冲他点点头，“我是李荻之，湫山天文馆的馆长。”

　　“李馆长好。” 路弋宁回道，然后偷偷看了眼秦聿，总觉得自己刚才听到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李荻之把他们招呼进去后，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散落的文档收拾起来，又绕到桌子后面收拾东西，她个子小整个人几乎都被桌面上堆积着的杂志和文件遮完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都没时间收拾，你们俩随便坐啊。”

　　她抱着一摞到下巴的杂志说，“吃小蛋糕吗？我昨天才新烤了一些，等一下，我给你们拿啊。” 李荻之说着哒哒哒地把杂志扔到墙角，然后折回书柜跟前，踮着脚拉开上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抱出来一个红色的铁皮盒，“米粒过来老偷吃，我就给放得高了点。” 她把饼干盒放到茶几上，也没有找椅子，直接坐在了一摞打包好的文件上，笑眯眯地说：“汤圆好久都没来这边了，每个月只能看到钱，看不到人。”

　　“汤圆？” 路弋宁笑着看了秦聿一眼，“是小名吗? 你之前给我说自己没有小名的。”

　　秦聿一阵尴尬，刚才还能假装当路弋宁没听见，这会不行了，他轻咳一声，从饼干盒里拿了一个纸杯小蛋糕递给路弋宁，“阿姨…… 蛋糕很好。” 然后看向李荻之，“新望远镜…… 怎么样？”

　　“特别棒！上一对 MN 目镜，连卡西尼缝都看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来看看？” 李荻之把眼镜重新戴着，然后走到了屋子背面的庞然大物跟前，她轻轻抚摸着望远镜白色的支架，“我调好你们来看看，今晚天气也好，看土星一定会很漂亮。”

　　“谢谢。”

　　李荻之调试着望远镜，想了什么似得突然说：“你语言恢复训练做的不错嘛，比之前好多了。”

　　秦聿 “嗯” 了一声，咬住路弋宁递到嘴边的小蛋糕。

　　“挺好的。” 李荻之轻声说着，然后突然叹了口气，“啊，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 算了，我不说了，你们自己看，我也说不出来。哈哈哈，你们谁先来？” 她朝后退了一步，冲路弋宁招了招手，“我能叫你小路吗？来看看吧，汤圆小时候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你先来吧。”

　　“好。” 路弋宁站起身，拍了拍秦聿的肩膀，笑着说：“那汤圆，我先去看了。”

　　秦聿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阿宁。”

　　“嗯？汤圆有事吗？” 路弋宁只是逗他，然后头都不回地走到了望远镜跟前，“李馆长，这个怎么看？”

　　“在这里看就好，这款是双目视觉的，看的时候立体感会很好。” 李荻之看着他，“有看到吗？”

　　与刚才的感觉不一样，现在眼前的是真正的宇宙，土星像是一枚镶嵌在黑色天鹅绒布上的金币，周围环绕着的光环，其实比想象中要暗很多，偶尔能看到周围有着极其微弱的星光，没有缤纷色彩，没有繁星点点，余下的只是大片大片的黑，比起美丽路弋宁更觉得孤独，或许也是因为刚刚太过绚烂，有了落差。

　　他直起身子，朝后退了一步，忘了自己站在台子上，一脚踩空就要摔倒，下一秒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慢点。” 秦聿扶着他，“看到土星？”

　　“很漂亮，你要看吗？” 路弋宁说着回过头，看到墙壁上挂着的相片，是湫山天文台工作人员的照片，有合照，有单人照，错落有致地挂在墙上，拼成了漩涡星系的样子，他在里面捕捉到了秦聿的母亲，那是一家三口的照片，景色看起来是这座山，望远镜是露天架着的，秦教授正附身看着望远镜，而她则抱着看起来一两岁的秦聿，路弋宁走了过去，照片的右下角写着 1997 年 2 月 15 日丨火流星观测。

　　“那年的流星雨可是个大事件，现在馆里还存着当时落下来的陨石。” 李荻之站在一旁，抱着臂说：“那年汤圆两岁多吧，人不抱就哭，我们几个人只能来回换着抱，可没把人害死。”

　　路弋宁看看照片又回头看看秦聿，“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还挺闹腾的。”

　　“那个时候…… 谁知道。” 秦聿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在闹腾什么，“还看吗？要不要回家？”

　　路弋宁眨眨眼，“你是不是小时候可皮了，害怕李馆长一会全给你抖出来？”

　　秦聿斩钉截铁地回道：“没有。”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的确打鼓，生怕李荻之话匣子开了后，连条底裤都不给他留地全说出来，虽然李荻之也只知道他三岁前的事情，但那个年纪几乎没有什么好事能说。

　　“行吧。” 路弋宁目光落在秦聿母亲的单人照上，照片下方写着：湫山天文馆创办人简 · 帕克博士。

　　“那我们回家吧。” 路弋宁说完回过头对李荻之说，“谢谢馆长，我们今天就先走了。”

　　“哎？” 李荻之抓了抓头发，“你们现在就走吗，不再多坐一会？马上就有双星伴月了，虽然不是什么奇观，但还是有点看头的。”

　　秦聿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十一点多了，着实有点晚了，他说道：“时间不早…… 我们不打扰。”

　　“那行吧，开车回？”

　　“嗯。”

　　“路上小心点。” 李荻之说道：“以后没事多来转转。”

　　“好。”

　　出了天文馆，路弋宁抬头能看见缀在夜幕上的粒粒星辰，虽然离得很远，看到的只是一个小光点，他还是觉得这样的星星看起来要漂亮得多，看起来很热闹，一颗挨着一颗，聚在一起，他仰头看了一会，似乎找到了一个勺子模样的小团体，他拉了拉秦聿的衣服，“那个是不是北斗啊？”

　　秦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回道：“是北斗。”

　　“还真像个勺子。” 路弋宁嘀咕了一声，靠着秦聿慢慢顺着羊肠小道原路往回返，然后走了没几步，他就觉得心痒痒，叫了一声 “汤圆”。

　　见秦聿没吱声，他凑到人跟前问，“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哎，你妈妈叫你汤圆是不是因为你小时候长得白白胖胖的像汤圆一样？”

　　“秦聿…… 汤圆…… 秦汤圆…… 汤小圆……”

　　“我说汤圆，你说哎。” 路弋宁拍了拍秦聿的手，“快点啊，来，一二三，汤圆。” 见秦聿不吭声，他松开手耍赖似地直接蹲到了地上，“你不接，我就不走。” 说罢和秦聿一高一低，大眼瞪小眼。

　　秦聿没绷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路弋宁瞪着他，“快点，汤圆。”

　　秦聿还是没吭声，“真不走？”

　　“不走。” 路弋宁心里打了个嘀咕，仔细观察着秦聿的神态和动作，想，秦聿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叫他小名…… 以前都是妈妈在叫…… 自己是不是戳到秦聿了…… 他会不会生气啊？该不会自己走吧…… 越想心里越七上八下，正准备拍拍手自己站起来的时候，秦聿却直接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不走就抱走。”

　　路弋宁腾空的瞬间，心都跟着跳了一下，还差点要道舌头，他拍了拍秦聿的背，“走，走，我走，你小心胳膊！！放我下来！”

　　秦聿无视他的小动作，说道：“没事…… 前两天不也一直抱……”

　　“秦汤圆！”

　　“哎。” 秦聿终于应了他一声，但也没把人放下来。

　　“宝贝，我自己走。”

　　“我有腿的，你放我下来。”

　　“秦聿……”

　　第35章 

　　作者有话说：占用大家一些时间，给大家说几件事。

　　不知道是秦聿家太大还是发情期后第一次和自己的 Alpha 分开，屋子里少了一个人的感觉特别明显。对着房子发呆的功夫，咖啡机结束了工作，路弋宁回过身端着刚刚冲好的咖啡重新回到电脑跟前，屏幕里是打了一半线稿的画，他喝了口咖啡，将杯子放到一旁，拿起画笔继续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屋子里轻悄悄的，偶尔会有一两声吱呀声，是路弋宁又靠到椅背上发呆，他闭上眼想把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再看得清楚一些。

　　那是山的深处，草色浓郁，奇花异树，被树叶和草茎掩盖的泥土上有深浅不一的各式脚印，或许是鸟的，或许是兔子的，也可能是某种猛兽，隐了身形，只留下一串脚印…… 但若仔细看，里面会有规则的菱形图案，那是人的足迹，在树间踩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只是已经被雨水冲得模糊，看不到来时的方向，也看不到去往的方向，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眼睫轻颤，路弋宁缓缓睁开了眼，他看着电脑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粗糙线稿和余下的大片空白，想，那棵树应该画成什么样子？它会不会很高，树梢直入云霄，它的叶子是什么样子，是大的还是小的，它的树干上会不会有疤，枝头会不会留下什么秘密，比如一节丝带，又或者说是一个风铃。

　　那会是怎样一颗树？

　　有人爱上了一颗树。

　　自打秦聿给他讲了这个故事，他就一直想画一点什么，想把这个故事画下来…… 不仅仅是这个故事，还有其他的，非正常的恋爱故事，比如说自己和秦聿，画一个汤圆星球和泡泡星球的故事。

　　路弋宁坐在椅子上一圈圈地转着，除了不知道那颗树该画成什么样子之外，还有个问题让一直卡他。能不能画啊？毕竟是听来的故事，要画的话得先和人家聊聊吧。

　　桌上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考，路弋宁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一看是大魔王的电话，他下意识地就把背挺了起来。

　　路弋宁刚把手机接起来，就听间对面大魔王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 你告诉我这个稿子为什么会在我这，不行，打回去，你当你在牧马人干编辑，什么妖魔鬼怪都收？”

　　路弋宁沉默一瞬，想起刚刚开始投稿时被无数次拒稿的噩梦，赶忙用牙签插了个草莓放到嘴里，听着那边李世言应该不忙了，含含糊糊地 “喂” 了一声。

　　“路老师？”

　　“是我。” 路弋宁顿了一下，问道：“你是要给我打电话吧？”

　　“是，你那个…… 什么…… 咳，你下午能出来吗？我有几件事要跟你说。”

　　“你可以来我……” 路弋宁说到这闭上了嘴，以前大魔王有事找他都是直接到家里的，已经养成了习惯，以至于忘了自己根本不再家。

　　李世言迟疑地问道：“你回家了？”

　　“没有，还在秦聿这。”

　　“我就说秦总看起来不像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咳，说正事，现在十点多，你下午两点能到 CHARON 吗？是一家我常去的咖啡馆，环境很好，那个点人也不会很多。”

　　路弋宁想了一会，说：“好。”

　　“那我把地址发给你。”

　　“行。”

　　“对了，你新书怎么样？别的不说，大纲怎么样了？”

　　路弋宁转着笔，含糊道：“在弄。”

　　对面的李世言沉默了好一阵，说道：“你自己上点心吧，我去忙了。”

　　路弋宁 “嗯” 了一声，问道：“你不是休产假了吗？”

　　“我还敢休假？我走了才多久，你们一个个成什么样子了，出事的出事，还有人敢给我在连载期间无缘无故地断更，真以为我不回来了？！”

　　路弋宁干笑了两声，连忙道：“消消气哈，消消气，那你去忙吧。”

　　“下午两点啊，不准迟到。”

　　“Yes, Madam.” 路弋宁说道：“但你还是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知道。” 李世言说罢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路弋宁放下手机，想了一会后给秦聿发了条消息。点开聊天界面时，他们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签售会的时候，那之后他们俩几乎形影不离，也就几乎没有发过消息了。

　　连秦聿今早走的时候，都只是在海螺里放了张卡片，上面写着：去公司了，微波炉里有早饭，榨好的草莓汁在冰箱里，拿出来放一会再喝，还洗了草莓在水池里。保温壶里是早上烧的水，药在茶几上记着吃，苦的话吃几颗草莓。——聿

　　说实话，秦聿早上干了那么多事，他愣是睡得完全不知道，连烧水的声音都没听到，直到滚到秦聿睡的位置，觉得床单有点凉了，才迷迷瞪瞪反应过来秦聿已经起床很久了。

　　唇里含着草莓，路弋宁握着手机打字。

　　-LIB：我下午出趟门，李世言说有事情和我谈。

　　-LIB：[大白鹅托腮. jpg]

　　秦聿没有回消息，估计在忙，他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给人改了个备注然后退出了聊天框，看到大魔王已经把地址发给他了，是在仙林区，那还有点距离，得开车过去。他一个草莓接一个地吃着，一目十行地过着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消息，多是群消息和广告之类的，翻着翻着扫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头像，似乎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潮玩品牌对接人，卧室飘窗上的一堆大白鹅家族就是和他们家合作出的。

　　- 三颗草：老师好，我们家这边准备出一个卧房系列，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兴趣续约合作？

　　-LIB: 卧房系列，做什么？

　　- 三颗草：终于等到老师回复了，我还以为老师要抛弃我了

　　- 三颗草：[大白鹅泪如雨下. jpg]

　　- 三颗草：睡衣，靠枕，床上用品，小夜灯等等。

　　- 三颗草：这是 NINAA 老师的歪头熊系列的样图，您可以看看。

　　- 三颗草：[长图]

　　歪头熊路弋宁还是知道的，这两年很火的一个卡通形象，之前和 MIE 合作的球鞋一度被人炒到了上万块钱，看到新闻时，他还吃惊了好一会。点开图后，路弋宁不得不承认，那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熊竟然意外地百搭多变，设计师做了好几个系列，各种风格都有，尤其有一款做成阴阳风格，一般正常一半骷髅，还挺有个性。

　　唔，到时候出了可以给秦聿送一个。

　　看着看着，路弋宁就觉得自己家的大白鹅完全没办法和人家比。

　　- 三颗草：老师觉得怎么样？

　　-LIB：挺好的。

　　-LIB：但是大白鹅能做吗？不会很蠢吗？

　　-LIB：[大白鹅挠头. jpg]

　　- 三颗草：哈哈哈哈哈，不会的，大白鹅人气很高的，老师放心。

　　- 三颗草：老师如果觉得可以的话，我今天把合同拟出来，给您发过去，您看看合同，到时候有问题再联系我。

　　- 三颗草：[大白鹅竖拇指. jpg]

　　这时秦聿回消息了，路弋宁回了一个 “行”，就点回了秦聿的聊天框。

　　- 汤圆：在哪里，远吗？开车去吧。

　　-LIB：在仙林区，我一会跟着导航走。你在干吗？

　　- 汤圆：刚开完会，今晚八点要开始 SL0511 那几个功能的 Beta 测试

　　-LIB：阿青那个吗？

　　- 汤圆：嗯

　　- 汤圆：今晚回来会晚，不用等，你自己先睡。

　　-LIB：大概几点？

　　- 汤圆：会在十二点前回来

　　-LIB：[大白鹅点头. jpg]

　　-LIB：那你在公司吃饭？

　　- 汤圆：嗯，阿姨还没来，你今天怎么吃饭？

　　秦聿问出来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这茬事给忘了，忘了给曾阿姨安顿来做饭了。

　　怎么吃饭？不知道冰箱里还有没有饺子了，但他又不想吃饺子。路弋宁看着已经空了的白瓷碟，想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他下巴抵在膝盖上，眉眼弯弯，嘴角微扬。

　　-LIB：那我下午来你公司，行不行？

　　-LIB：[大白鹅乖巧. jpg]

　　- 汤圆：可以，我到时候去接你 [经典微笑. jpg]

　　-LIB：那下午联系你，我去收拾收拾去找李世言

　　-LIB：[大白鹅亲亲. jpg]

　　- 汤圆：路上小心 [经典爱心. jpg]

　　第36章 

　　作者有话说：这张小秦又没有露脸，哈哈哈哈哈哈。

　　顺着导航一路走下去，奇迹般地没有碰到堵车，路弋宁比约定时间还早了半个小时到达目的地。摇下车窗，朝店内张望了一会，没有看到李世言，他又默默地把车窗摇了上去，打算在车里等一会。

　　天气的确变热了不少，刚刚走在路上有风吹着倒不觉得，在车里干坐了一会他就有点冒汗，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穿着长袖的原因，他打开冷风趴在方向盘上盯着窗外发呆，现在大街上已经没人穿长袖了，好像一个晚上的功夫，大家就把最清凉的衣服翻了出来，布料怎么少怎么穿，但他身上的痕迹还是有很多没有消掉，一时半会还没办法过夏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李世言敲了敲车窗，她穿了一件红色的长裙，长发垂在肩头，看起来气色很好，她朝后退了一点，笑着把被风吹起的头发别到耳后，问道：“怎么躲在车里？”

　　路弋宁下了车回道：“看你不在店里，就索性坐在车里等一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想看看谁在小胡同里放这么扎眼的车，走近一看就发现你跟条死鱼一样趴在里面。”

　　路弋宁尴尬了一下，“哪有那么夸张？” 说罢他跟上李世言的步伐，走上前帮她把门推开。

　　李世言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了角落的桌子，然后说道：“看来你在秦总那过得不错，脸都圆了一圈，我是瞎担心了。”

　　路弋宁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不应该啊，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高强度运动倒做了不少，他还寻思自己会不会瘦呢。

　　“姐，你好久没来了！”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女孩拿着菜单和笔走了过来，“今天裙子好好看哦！”

　　“谢谢呀。” 李世言弯了弯眼睛，“还是老样子，哎，算了，只要一份柠檬慕斯。” 她说着转过头看着路弋宁，“要不要试试他们家的咖啡和慕斯蛋糕，味道很好。”

　　“对的，对的！” 女孩附和道，“我们家这两天刚好出了新品，这两天草莓不是下来了吗？店长推出了好几款草莓甜品，有大福，有慕斯，还有曲奇，都可以试试哦，曲奇是店长今早刚做的，估计马上就烤好了。”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可以让他们给你拿一次性的碟子和叉子。” 李世言两手撑在桌子上。

　　“我……” 路弋宁下意识地拉了拉手套，这次没有脱口而出不用，而是犹豫了起来。心里不知怎么冒出来些跟曾经不同的东西，像是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试试吧。

　　“小林，帮我再拿一份曲奇和草莓慕斯吧，用一次性餐具装吧。” 李世言说罢朝后靠到椅背上，一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笑道：“到时候你不吃，就让芒果吃。”

　　“好的。” 小林说完就离开了。

　　路弋宁想了一会，问道：“宝宝叫芒果吗？”

　　李世言 “嗯” 了一声，“怀 Ta 的时候总是想吃芒果，所以就叫这个了。”

　　“这么随意好吗？” 路弋宁笑道。

　　“反正是小名，随便叫呗。” 李世言耸了耸肩，她垂眸抓了抓头发，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开口道：“之前的签售会，第三站和之后的几站不是被取消了吗？”

　　说起这个，路弋宁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他望向窗外，店外的落地窗前摆着一个白色的长椅，此时此刻上面窝了三只团成一团呼呼大睡的猫，有一只爪子蹬到了玻璃上，露出粉色的肉垫来，路弋宁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那枚漂亮的小梅花，“嗯” 了一声。

　　李世言：“十七。”

　　路弋宁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我问你，你还想做签售吗？” 李世言认真道：“你想做的话，等庭审过后，我会帮你联系再办几场签售会。” 她接过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我最近收到的消息，十条里九条都是你的漫迷在问能不能重新开签售会，你怎么想呢？”

　　“能办吗？” 路弋宁有点不确定地问道，当时事情一出，很快后续几个签售会都被叫停，连《寒蝉》都停播了一段时间，虽然他很少上网去看相关的新闻，但偶尔扫到还是会有弃之如敝屣的感觉，就像是所有人都急着要和他撇清关系。

　　“能啊，怎么不能？” 李世言轻笑一声，“不过这次我会帮你再把合作方好好卡一卡，那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跑路的以后都在我黑名单里了。怎么样，要不要办？”

　　路弋宁点点头，说：“办。谢……”

　　他话说了一半，李世言做了个手势，“谢什么谢，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说罢冲门口招了招手，“小堼，这边。”

　　“这天也太热了，明明前两天还不是这个温度。”

　　路弋宁回过头去，来人身着一身灰色职业装，手提黑色公文包，没有戴止咬器，脖子上也没有阻隔贴，是一名女 Beta，走路风风火火。

　　“小堼。” 李世言站起身和她抱了一下，然后指着路弋宁说，“这位是十七老师，十七，这位负责你这次案子的张堼，张律师。”

　　路弋宁起身问好，“你好，我是路弋宁。”

　　“你好。” 张堼点点头，坐了下来，“路先生是这样，咱们也不客套浪费时间，我就开门键上的给您说了。现在案子出了一些状况，所以联系了世言请您出来商讨一下。”

　　路弋宁瞳孔一缩，看向旁边的李世言，李世言摇了摇头，他吞了口唾沫，问道：“什么…… 什么状况？”

　　张堼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沓文件递到了路弋宁面前，“昨天晚上我这边还有那晚受伤的警察那里都收到了这份文件，是 GreYs 先生曾经的档案和一些信息。”

　　路弋宁扫了眼桌上的资料，刚刚调出来了一张黑白打印的照片，年纪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模样还是能明显看出来 GreYs 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除此之外看不出来有什么，他不解地问道：“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这些资料反映出 GreYs 先生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张堼说道，“说通俗一点，GreYs 具有反社会人格，根据我国的法律，对待精神病人有专门的精神病人刑事责任条例。”

　　反社会人格，路弋宁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这几乎是现在小说和漫画里经常会看到的一种人，但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身边真的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那时的回忆又在脑海里苏醒过来，当时他只觉得 GreYs 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那里不对劲，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路弋宁垂眸盯着照片里的 GreYs，过了一会开口道：“所以他可以不负刑事责任吗？”

　　“路先生，我没有办法明确告诉你，这需要根据诊断证明来判断。” 张堼说道，“但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这个资料目前还没有送上法庭，GreYs 先生的父母那边也从未提及过他的精神状态。也就是说，这件事只有你和那位受伤的警察及其家人知道。如果我们不将这份资料递给法院，17 号将照常开庭，根据经验，GreYs 先生可能会被判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在三年成年后，由少管所转移到监狱继续服剩下的刑期。”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我们将这个资料递给法院，法院将对 GreYs 先生的精神状况进行诊断，并判断如何进行量刑调整，那么 17 号也将无法正常开庭。路先生，我也不瞒您，这种案子我也是第一次碰到，我去问过一些前辈，他们说这种情况，如果诊断为精神病，介于 GreYs 先生情况比较严重，根据这次案件的严重情况，他很有可能刑事责任被减轻，但会被强制送往精神病院。” 她说着顿了一下，“但是，他大概会在那里度过这一生。”

　　张堼说了很多，路弋宁花了点时间去理解，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草莓曲奇的甜味，路弋宁却莫名觉得一阵苦涩，他开口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把这份文件递到法院，一切就按以前的来，如果我递出去了，他不会进监狱而是会进精神病院，然后在精神病院被关一辈子？”

　　张堼点点头，“是这样的。那名警察和他的家人不认可精神病这个说法，所以这份资料要不要递交给法院现在就看您的意思了。”

　　一边是最高十年的量刑，一边是一辈子的高墙。似乎一个人的未来被摊开放在了他的面前，那个人会变成什么样，也变成了他面前的一道选择题。原本他觉得十年已经是很长的时间，现在十年变成了一辈子，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路弋宁开口道：“我想想。”

　　张堼说道：“的确事出突然，您仔细想想吧。” “”

　　路弋宁点点头，然后 “这些我能拿回去看看吗？”

　　张堼回道，“可以，这份是专门给您带来的。”

　　“哦，好，谢谢。”

　　看着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李世言冲小林招了招手，然后对张堼说：“喝点东西吧，你来了也不歇会，给你要杯拿铁怎么样，再配一块黑森林？他们家的拿铁很不错的。”

　　“不了，事务所那边还忙着。” 张堼侧过身目光落在李世言的肚子上，柔声说：“等阿姨忙完这段日子，再来看小芒果啊。”

　　“张律师，你要走吗？” 路弋宁问道。

　　“嗯。” 张堼说说着站了起来：“对了，路先生，咱们距离开庭也不剩几天了，所以您得尽早决定。”

　　“好，我知道，辛苦了。”

　　“应该的。” 张堼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等到张堼出了门，李世言把刚刚端上来的草莓曲奇推到桌子中间，“试试看，刚好不烫了，这还有专门给你拿的小叉子。”

　　“谢谢。”

　　猫猫头模样的瓷盘里堆放着做成草莓形状的曲奇，路弋宁捏着透明的小叉子，没有之前想去试试看的念头了。

　　李世言也不强求她，自己拿了一枚放到了嘴里，“想什么呢？”

　　路弋宁把面前的资料翻开，“假如是你，你会不会把资料交上去。”

　　“你不知道我啊？像我这种瑕疵必报的。” 李世言微眯着眼睛，手上晃着还站着柠檬果酱的银色叉子说道：“我肯定要把这种小人渣关一辈子，省得十年后出来祸祸别人…… 要我说十七，GreYs 那小子，毛都没长齐就私闯民宅，还敢下药，袭警…… 我真的很担心他十年后从监狱里出来会变成什么样，要是他出来后再找你怎么办？你画漫画补刀补得不是可积极了吗？不要这时候给自己埋个地雷。”

　　“这什么跟什么啊。” 路弋宁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那漫画是漫画……”

　　李世言把剩下的蛋糕吃完，“我就是害怕十年后出来他会变本加厉，不过这是你的事，你想递交就递交，不想就不递交，反正，只要你自己觉得够了，可以了，就行。”

　　“嗯，我知道。”

　　李世言见他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说道：“我最后再问你件事啊，你新书打算画什么，安可说你准备画恋爱题材的。”

　　“嗯。” 路弋宁看她一脸怀疑，挑了下眉，“怎么觉得我不行啊？”

　　“那倒不是，就你这转型转的有点突然，我一时有点接受无能。” 李世言有点好奇地看着他问，“大概会是个什么故事？”

　　看着窗外的猫睡醒了，路弋宁手贴到玻璃上点了点人家的鼻子，轻声说：“应该是…… 就算有点奇怪，就算和身边人格格不入，也可以喜欢，被喜欢，然后可以好好恋爱，好好生活……” 他点完鼻子，又去逗人家的爪爪，折腾了一会后，猫不堪其扰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他回过头看着李世言，“大概是这么一个故事。”

　　李世言皱着眉头看他：“你说…… 算了，到时候直接给我看稿子吧。你下午去哪？”

　　“去秦聿公司找他。” 路弋宁说道，“你呢？”

　　“我家那位一会来接我回家。” 李世言说着看了眼表，“大概也快到了，那你就先去吧。”

　　“不用我陪你等吗？”

　　“不用。” 李世言看着他说，“十七，这事不管你怎么选，你自己心里舒服就好，毕竟这事我们也就求个这个。”

　　路弋宁点点头，站起身说：“麻烦你了，也辛苦芒果这些天跟着你跑来跑去。”

　　李世言摸了摸肚子，笑道：“那要十七老师之后给我们芒果包个大红包。”

　　“没问题，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第37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大白鹅求海星和评论. jpg] 谢谢大家

　　“欢迎收听 718.6，我是沫沫。”

　　“大家有没有感觉到最近夏意渐浓呢？伴随着逐渐攀升的温度，我们夏日的第一个节日也快来了，对，就是感恩节，不知道广播前大家有没有为父母准备礼物呢？如果没有的话，沫沫在这里助你一臂之力哦。感恩节当天，我们将把点歌频道的时间延长至午夜十二点，代表奔波劳累的您在感恩节当天为爸爸妈妈送上一首歌，诉说思念与感恩…… 这里是沫沫，您车途中永远的朋友。”

　　感恩节吗？

　　路弋宁等红灯的功夫点开了日历，过两天就是感恩节了，五月第三个周末的周日。他每年感恩节都会回老房子和路岸说说话，其实和每个月回去的流程差不了多少，给他送一束虞美人，然后再讲讲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如果要说有什么特别的活动，还真没有什么……

　　他偏过头看到街边已经有人开始卖康乃馨了，大把的花挤在自行车后座的竹篮里，什么颜色的都有。

　　感恩节啊…… 路弋宁轻呼了一口气，忍不住想，秦聿会过感恩节吗？他感恩节会去哪里呢？

　　周围突然响起尖锐的鸣笛声，路弋宁回过头来才发现已经绿灯了。根据导航拐过十字路口再走大概三百米就到 Distance 的总部了，不过一拐过去四处林立的都是清一色的写字楼，如果说创新港最不缺什么，路弋宁想一定是这种会造成光污染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好不容易看到 Distance 的招牌，路弋宁又发现自己刚刚好错过了地下车库的入口，只能绕了一圈重新绕回来。

　　把车停到车库，路弋宁给秦聿发了条消息。

　　-LIB：我到了，车停在 F011 的位置

　　-LIB：[大白鹅托腮. jpg]

　　- 汤圆：刚准备问你在那里。

　　- 汤圆：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LIB：[大白鹅 OK.jpg]

　　把手机放到一旁，路弋宁伸了个懒腰，伸手把副驾驶的资料拿了起来，不得不说还挺厚一沓。

　　一辈子吗？

　　路弋宁把座椅朝后稍微调了一点半躺下去，一页页地翻看起来，他不太喜欢看文字性的东西，有时候他会想自己之所以会走上画画的路，或许跟这个毛病脱不了关系。他看得一目十行，但还是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他指腹停在一句话上——

　　搬家公司来了，在 Grey 做实验的小木屋地板下，我找到了 Luna，她少了眼睛和尾巴，肚子上有很长一道伤，如果不是她背上的心形斑点，我几乎要认不出来她…… 她肚子里填满了棉花，原本柔顺的毛发摸起来依然光滑，Luna 旁边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动物，最多的是鸟，它们紧闭着双眼，身上的羽毛依旧栩栩如生，脚上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编码……

　　路弋宁被冷不丁响起的敲窗声吓了一跳，他惊慌失措地看了过去，发现是秦聿后才缓缓松了口气，他把手上的资料扔到副驾驶，开门下了车。

　　秦聿看着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问道：“在…… 看什么？”

　　“没什么。” 路弋宁摇摇头，伸手把秦聿的领带摆正，笑道：“说起来，好久没见你穿西装了，秦总，刚刚是跑过来的吗，头发都乱了。”

　　秦聿垂眸看着他，“怕你…… 等急。”

　　路弋宁牵上他的手，“走吧去吃饭，我好饿。”

　　“好。”

　　一头蓝色短发的 Omega 边敲手机边说：“也不知道他们跟动物救助站联系的怎么样了，靠，又不回消息！”

　　“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咱能聊点别的吗？” 戴着荧光黄止咬器的 Alpha 伸了个懒腰，“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家猫用的自动喂食器是什么牌子？我想给蛋蛋也买一个。”

　　“威尔德，快快快，电梯来了，我快饿死了。”

　　“来了，来…… 秦…… 秦总好。”

　　秦聿点点头，然后拉着路弋宁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石化在电梯旁的两名员工。

　　眼看着自家 Boss 牵着一名 Omega 走远，荧光黄 Alpha 拍了拍蓝发女孩，“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蓝发女孩摸到他胳膊狠狠地掐了上去。

　　Alpha 抱着胳膊原地跳了两下，“草草草草…… 你举铁举多了吧。” 她可怜巴巴地抬起胳膊吹了吹，然后看着自家公司的玻璃门，开口道：“刚刚老大是牵着一个 Omega 过去了吧。”

　　“嗯。” 蓝发女孩眼睛还是直的，喃喃道：“真好看，呜，果然 Omega 是最好的。”

　　Alpha 看了她一眼，摸出手机点进一个群聊，哒哒哒地打下一段话发了出去，然后又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抬手在蓝发女孩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别想了，走，去吃饭，这一周还有得熬呢，也不知道叔叔有没有给我留鸡肉卷。”

　　- 最帅气的狗蛋：SOS！！SOS！！SOS！！我刚碰见老大牵着一个 Omega 下电梯了，长得超好看的。

　　- 再抽盲盒就剁手：加班加出幻觉了？

　　-A 组门面担当：老大不是独生子吗？

　　- 金键盘：就老大这一年 365 天，366 天都泡在公司的人，咋可能脱单。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苦笑. jpg]

　　- 三毛：家人们！！！我在工位上，我双手双脚举起来证明狗蛋没有骗人。

　　- 三毛：老大真的带了个 Omega 来公司了！！！

　　- 花开富贵，多发奖金：？？？？？？

　　- 再抽盲盒就剁手：原来如此。你们有人算老大年假休了多长时间吗？

　　- 最帅气的狗蛋：没有，老大不在的日子时光如梭，过得太快了，我还没咂摸出味呢

　　- 花开富贵，多发奖金：小二十天有了吧，你看 Akoi 人都瘦了好几圈，再看柏总的黑眼圈都能赶上国宝了。

　　- 三毛：前线来报，这可是我刚刚冒着生命危险拍出来的

　　- 三毛：[图片]

　　- 三毛：我的掌声在哪里？

　　- 金键盘：社畜在加班，老大在谈恋爱

　　- 金键盘：社畜在头秃，老大在谈恋爱

　　- 金键盘：社畜在敲代码，老大在谈恋爱

　　- 金键盘：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推翻这个充满压榨的社会

　　-A 组门面担当：小金已经疯了，我一会去联系一下二院，大家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 最帅气的狗蛋：你在想 [桃子. jpg]

　　- 最帅气的狗蛋：加班多大点事！谁先倒下谁是狗

　　- 再抽盲盒就剁手：SOS！！禁止职场 PUA

　　- 花开富贵，多发奖金：这个 Omega 好眼熟啊，老三，你去趴到老大窗户跟前给我拍张高清的

　　- 三毛：？？？？

　　- 三毛：人言否？

　　- 快乐蓝精灵：我刚刚就觉得眼熟

　　- 再抽盲盒就剁手：[图片]，你们觉得像不像这个人？[害羞. jpg]

　　-A 组门面担当：我就说，你小子那天翘班是不是去签售会了！！！！狗东西，不带老子就算了，还让老子给你写报告！[刀子. jpg]

　　- 快乐蓝精灵：@三毛，人还在吗？我现在火速赶回来

　　- 最帅气的狗蛋：蛤？不吃饭了？

　　- 快乐蓝精灵：吃什么饭？上班最重要！

　　- 快乐蓝精灵：[大白鹅转圈圈. jpg]

　　虽然是第一次来秦聿的办公室，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熟悉的，一进门右手边的虎纹剑兰，L 型的深灰色办公桌，一侧放着他的三屏折叠电脑，书桌后是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但路弋宁知道一旦关了灯，整个房间被黑暗吞没，那面墙就会浮现出几个星座，大熊座，小熊座，牧夫座…… 路弋宁看着那面墙，突然想起自己昨晚之所以能很快地在夜空中看到北斗七星，就是因为这面墙。

　　路弋宁摘了手套放到秦聿的办公桌上，一眼就看到休兰德的摇头娃娃，他伸手在休兰德的大脑袋上点了一下，回过头笑着说：“你就把他放在这？不害怕员工进来看到。”

　　“没…… 关系。” 秦聿松了松领带，“阿宁，来吃饭。”

　　路弋宁跟着他走到鹅卵石造型的茶几跟前，上面放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提箱，他伸手拿过一旁的免洗洗手液，余光看到窗外似乎有个人影，扭头看过去，一个羊毛卷小哥捧着一次性纸杯偷偷摸摸朝里面看，除了羊毛卷，刚刚还空空荡荡的办公区，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多了起来，都偷偷摸摸地朝这边看着，看着小羊毛一脸沮丧地会了工位，路弋宁才想起来这是一面单向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看到外面。

　　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后，路弋宁说：“Distance 跟我想的还挺不一样的。” 他对写字楼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和路岸看电视剧的时候，一个一个人埋头在一个一个小小的办公桌里，佝偻着腰，脸色被电脑屏映出冷色的光，两眼无神，连办公桌上的仙人掌都是萎缩的，但 Distance 显然不是这样，办公区域颜色明亮欢快，每个人的办公桌空间充裕，每个人桌子上摆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人除了电脑以外就是文件夹，有人的桌子上摆满了小玩偶，他还看见羊毛卷的工位上放着一个小鱼缸，有几只红色的小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嗯？” 秦聿闻言抬头看他，“什么？”

　　“我原本以为会是…… 嗯…… 那种田字格，你知道吗？” 路弋宁说着比划了一下，

　　“笑什么？我又没进过公司。”

　　秦聿把筷子递给他，“没有…… 喜欢吗？”

　　“怎么？想招我进你们公司吃软饭吗？” 路弋宁接过筷子和米饭，发现这个小白瓷碗似乎是秦聿家里的，他再看了看盛着菜的盘子，似乎也是家里面的，他夹了一根青翠欲滴的小青菜：“这些哪来的？”

　　“碗碟 Akoi 从家里取…… 饭菜…… 刚去打来。”

　　“哦。” 路弋宁看着面前绿汪汪的一片，问道：“你们食堂今天这么清汤寡水吗？我之前还看有油焖虾，辣子鸡的。”

　　“今天也有…… 你不能吃。” 秦聿说着给他盛了一碗西兰花虾仁豆腐汤，“过两天。”

　　“吃一点也没有关系。” 路弋宁闷闷地接过汤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好鲜。” 他把西兰花挑出来一个个地堆到了秦聿的碗里，“这会还有辣子鸡吗？”

　　秦聿看了眼时间，“应该没有…… 他们都喜欢那道菜…… 喜欢的话…… 回家给你做。”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路弋宁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秦聿是个比他还要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熬稀饭最后会变成一锅米饭，下饺子水滚得从锅里往出溢，饺子皮却还是夹生的，只能二次回炉重造，然后饺子一个个皮开肉绽，陷都在水面上飘着。

　　“去食堂…… 厨师学。” 秦聿回道：“我学…… 东西快。”

　　“唔。” 路弋宁点点头，这话倒是真的，现在秦聿煮饺子煮得特别好，还学会了煎饺子，饺子皮煎得金黄酥脆，他一顿可以再多吃两个。

　　伴随着一阵敲门声，门外响起一个偏低的女声，“秦总，在吗？”

　　路弋宁看着秦聿，突然有点没来由的紧张，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要被人抓包了一样。

　　“柏芷…… 继续吃饭，没事。” 秦聿用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过去把门打开。

　　柏芷靠在门口，抱着臂笑道：“你堵门口干吗？不让我进去坐一会？”

　　“什么事？”

　　“嗯，就那个什么，你知道，就那什么，咱们 520 的外展，和‘来闹’合作的那个，有个游戏环节，我觉得不行，我看那小伙子改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这要压力太大弄成斑秃了，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柏芷说着从秦聿旁边挤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几旁边的路弋宁，她一手把文件拍到秦聿胸口，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去，笑得见牙不见眼，“您就是路老师吧，我是柏芷。”

　　路弋宁见她没有要握手的意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起身打招呼道：“柏小姐好。”

　　“你好，你好。” 柏芷说着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手支着下巴，她今日穿了套深色西装，止咬器也是同色系的，下颌线的部分做了铃兰装饰，倒是缓合了周身的严肃感。

　　“这个…… 外展游戏？” 秦聿晃了晃手上的文件。

　　柏芷 “嗯” 了一声，“你也可以拿给你们部门的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想法，全公司最能异想天开的都在你这了，帮我好好想想。”

　　秦聿点点头，“还有事？”

　　“没有。” 柏芷坦荡道，看着秦聿一副‘那你怎么还不走’的表情，坐地愈发稳了，她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一休假就休了小二十天，我是一个人掰成两半地使，我在你办公室坐会都不行了？”

　　见秦聿没吭声，路弋宁放下碗，抽了张纸嘴擦干净嘴后说：“秦聿这么多天没来公司，辛苦柏总了。”

　　没想到是路弋宁接的话，柏芷眯了眯眼睛，笑道：“不辛苦，不辛苦，他不在这段时间，他们部门的人乐得就差在公司里扭秧歌了。” 她说着朝窗外办公大区看过去，啧啧了两声，“老大一回来就要加班，太惨了，太惨了，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任务进度…… 拉下就得补上。” 秦聿说道，“你累…… 回家休息。”

　　“你等我歇会再走不行？” 柏芷看了眼表，“你们是不是要开始测试前的准备工作了，去忙你的吧，我跟路老师聊会，这好不容易见到偶像了，你不要打扰我追星。” 她说着冲路弋宁眨了下眼，“路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

　　“哎，好啊。” 路弋宁怎么都没想到柏芷会是这个样子，毕竟财经杂志上说的都是什么 “三十未满的野心家”，“科创公司的一把利剑”，“钢铁孔雀”…… 他回头看着秦聿，“你要忙地话就去忙吧，我一会自己开车回去，顺便把柏小姐送回家。”

　　柏芷闻言微微睁大眼，摇了摇手，“不用，不用，我车就在车库。”

　　“疲劳驾驶太危险了，左右我也没事。” 路弋宁笑了一下，“这么贸贸然来公司，也有点打扰大家。”

　　三声敲门声结束后，Akoi 的声音响起：“秦总，开始准备测试了。”

　　路弋宁拉着秦聿的手，在掌心轻轻挠了两下，“你去忙吧。”

　　第38章 

　　作者有话说：尝试用一种新的方式写了开头，希望大家不要觉得奇怪 [大白鹅心里没底. jpg]

　　——

　　那天期末成绩出来，我没考好，去公园坐了一会。

　　不是第一次见面，他跟我同班同学，只不过那天我第一次跟他搭上话。

　　他当时转到我们学校的时候，可算是一件大新闻。刚刚好又转到我们班，一下课前后两个门就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是来看他的。

　　你问为什么。

　　这个啊，他爸爸，啊，不是，是他养父，送他来办转校手续的时候，有人瞅见他了，当天就在学校论坛里发了贴子，说有个超级帅的 Alpha 转来了。那个帖子一出，大家都心心念念等着，想看看这个 Alpha 有多帅。你也知道，十四五岁，屁大点事都能津津乐道好一阵子，更何况上了半学期了突然来了个转校生。

　　等啊等啊，等了一周多，等到大家都开始发帖子问那个人是不是造谣的时候，我们班班主任午读的时候突然领了个人到了班里，你都不知道，当时整个班都安静了下来，他的确相貌出众，但我是 Alpha 嘛，对另一个 Alpha 长怎么样没有太大兴趣。

　　全程都是班主任在说话，他一言不发，最后走上讲台写了个自己的名字就坐到了班里空着的位置上，我们学校那时候很多人上着上着就不不来了，教室里空着七八个位置，他坐在我斜前方，书包挂在桌子侧面的挂勾上，他书包上挂着一个吊坠，是麓海中学的校徽。

　　咱们市的人谁没听过麓海中学？那可是名校直通车啊，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去啊。

　　他竟然有麓海的挂坠……

　　第二天，班里就开始传有关他的事情了，从他的母亲们到那场车祸，从麓海聊到他为什么会转到我们这么一所勉勉强强算得上二流的学校，甚至私下里还有人开始传他当时在麓海的照片，不过说的最多的是秦聿一场车祸变成了孤儿，变成了哑巴……

　　我也一直以为秦聿真的是个哑巴，他从来不说话，总是沉默着来，沉默着走，也补交朋友，说得好听是孤傲，说得不好听就是目中无人，不过，我们班那些人肯定比不上麓海的尖子生啊，中考后一般人连高中都上不了。

　　没过多久，学校里高年级的，周围混着的，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校门口堵他，秦聿那个时候开始打架，刚开始他身上的伤挺多，几乎天天泡在医务室里，后来好了点，不过还是有伤。

　　我跟他一直没说过话，没啥好说的。

　　那天也是个意外，我坐在公园的秋千上发呆，想怎么回去给老爸老妈交代，然后听到附近有人说话，是个男声，声音尖利，咄咄逼人。

　　我从秋千上下来，想找个清静的地，然后看到了秦聿和他养父。

　　车祸后，秦聿就被登记到寄养系统了…… 你知道吗？那个系统是完全看评估的和考核指标的，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利…… 跟投胎挺像的，不过秦聿他…… 他那个养父给人感觉很不舒服，不过我也不太了解，因为秦聿一到法定可独立年龄就走了，他也不提那些事。

　　我刚刚说到哪了？

　　哦，对，秦聿和他养父在灌木丛后面站着，秦聿脸色很不好，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那种表情，当时还被吓了一跳，虽然那人平时在学校里也没什么表情，但只是没表情，你懂吧！不是下一秒就会杀人的那种表情。

　　然后我听到他养父说了句话，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秦聿不是个哑巴，他还是能说话的。

　　只是他不愿意开口，如果不是我硬拉着他说话，他一定不开口，能打手语就打手语。但刚刚他主动开口说话了，这是第一次，并且我感觉他这一个假放回来，话说得溜了不少啊。

　　哦，秦聿的养父让秦聿找人复述一段什么话来着，那段话我忘了，但我看到秦聿站在公园里拦人，被拦下的人刚开始还有耐心，但见他不说话，可能觉得他有什么毛病吧，要是我走路上突然被人拦下，那人还一直看着我不说话，我八成也觉得那人有病。

　　不过，我当时真的很好奇，我就想看看秦聿到底能不能说话。

　　然后我就绕了点路，专门从他旁边走，果不其然他把我揽住了……

　　我都不知道我等了多久，然后我听到他说了个什么，他发出了什么音，但是我没听懂。

　　没…… 他没再说什么，他养父来走过来留了句时间到了然后就走了。

　　他养父走了后，秦聿也转身走了，我原本还想追上去问问，但我爸我妈找来了。

　　其实，中学那会我也就跟他有这么点交集，我们俩后来是在大学熟起来的，他上大学的时候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整个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当时学校有个比赛，我俩都做的是社交软件，后来学校往市上报的时候，觉得我们俩的可以合并一下……

　　——

　　“说起来，我们俩真正认识还是因为做 Distance。” 柏芷缓了口气，转着手上的咖啡，“因为初三的第二学期秦聿压根没来。”

　　他有想过秦教授她们出事后，秦聿应该过的不好，但真正听到他的确过的不好的这一刻路弋宁还是忍不住难过，他抿了抿嘴，问道：“秦聿当时的寄养家庭很差劲吗？”

　　“应该好不到哪去吧。” 柏芷回道，“我只记得他养父好像是个男性 Beta，其他也不太清楚，秦聿不说那些事。”

　　是，秦聿不说的，他都从来没说过他在寄养家庭里生活过。

　　路弋宁将心中的酸涩压下去，一看窗外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秦聿办公室的灯有事根据亮度会自己调节，他都不知道时间过的那么快，低头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八点多了。

　　看见柏芷揉着眉心打哈欠，路弋宁开口道：“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真是不好意思，抓着你问东问西，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没事，秦聿个锯嘴葫芦。你有啥想问我的就问。” 柏芷笑了笑，然后又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虽然创业前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果然聊会天就精神了，你不用管我，我那还一堆活，这会回家也没啥事。” 她说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然后说道：“秦聿他们这都不知道要弄到几点，你要不给他留条消息先回吧。”

　　夜色已深，从一扇扇方格窗里露出星星点点的光来，远远看去仿佛蒙德安的格子画。路弋宁站在窗前，秦聿之前常站在这里和他视频，从这里能看到太阳恰好落在电视塔那个倒 V 字的中线上，然后一点点地落下去，像是拉上白昼的拉链将光关了起来。

　　他回过头，窗边的百叶窗是秦聿出门时落下来的。他走过去伸手将百叶窗的窗片向下压了几分，路弋宁看见秦聿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黑色衬衣的袖子被挽到了手肘上方，卷起来的资料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手心，他面色严肃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屏。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但神色上似乎没有疲惫，反而给人一种神采奕奕的感觉。

　　之前的羊毛卷一手拿着键盘，一手在上面飞快地敲着，时不时偏过头去和秦聿说话，下电梯时碰到的蓝头发女孩站在窗口的位置，一边打电话一边印着东西，而戴着荧光黄止咬器的 Alpha 走到饮水机旁边，拿起一包速溶咖啡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倒，还一边点着头不知道给一旁的人说些什么……

　　他轻叹了一声，回过头四处看了看，然后坐到秦聿的办公椅上，他手摸到桌面下方，果不其然摸到一个可旋转的半圆形组件，把组件从桌面下方转出来，中间嵌着一个触摸屏，他伸手点了两下，然后屏幕上浮现出几个按钮，有控制空调的，有控制窗帘的，有控制灯光的，路弋宁伸手点上代表灯光按钮的圆逆时针转了起来，房间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

　　他转过去看着已经渐渐浮现出星星的墙壁，也不打算回家了，想等秦聿弄完一起回家，只有他一个人回去的话也没什么意思，想到这，路弋宁楞了一下，以前那么长时间，他都一个人在家，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会觉得一个人没有意思。

　　真的是…… 完蛋了。

　　路弋宁轻笑一声，伸手摸上北斗七，他记得秦聿之前给他说，这是大熊的脑袋，北斗的尾巴。

　　第39章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然是祈求海星和评论的秃头作者。 谢谢大家

　　“…… 阿宁……”

　　“阿宁……”

　　谁在叫他？

　　路弋宁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去。

　　“还没醒？”秦聿笑着摸上他的脸，他顺势滚到秦聿掌心里面，含含糊糊地 “嗯” 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了起来，想把刚才消失的梦找回来，结果努力了一会也只想起来一些零散碎片，别的都像泡沫一样随着意识苏醒的时候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路弋宁揉了揉眼睛，问道：“你们弄完了？”

　　“嗯。” 秦聿伸手从他腋下穿过，想要把睡得四肢发软的路弋宁抱起来。

　　路弋宁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问道：“干吗？”

　　“抱你回家。”

　　“不抱……” 路弋宁这会已经醒了八分，他站起身靠在秦聿身上，“靠一会，过一小会就醒了…… 对了，你今天你胳膊怎么样？”

　　秦聿也像是累极了，他将头埋在了路弋宁的肩膀处，声音带着疲惫地说：“在脱线…… 有点痒。”

　　“是吗？我看看。” 路弋宁拉起他地胳膊仔细看了看，“痒说明快好了，你可不准挠啊。”

　　秦聿轻笑一声，“又不是…… 小孩。”

　　“万一没忍住呢？”

　　“老大。” 秦聿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小缝，羊毛卷探出半个脑袋来，说道：“花花已经把测试补丁公告发出去了，那我们先走了？”

　　秦聿直起身子把路弋宁挡在身后，然后点了下头。

　　“谢谢老大，老大再见！”

　　窗边的百叶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上去了，眼瞅着羊毛卷飞快地说完这句话一溜烟奔到工位上，背着个绿油油的恐龙双肩包连蹦带跳地走了，路弋宁噗嗤笑了出来，然后晃了晃秦聿的手说：“员工都下班跑了，秦总，咱们也回家吧。”

　　上了车，路弋宁才知道这会已经两点多了，他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对秦聿说：“你把座椅放后去眯一会，这回去还小十分钟呢，能眯一会是一会。”

　　秦聿一上车就发现了放在副驾驶上的文件，他拿起来随手翻了翻，然后问道：“阿宁…… 这是什么？”

　　“什……” 路弋宁看着秦聿手上的东西一下子楞在了那里，真是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把这事都忘到后脑勺了，他看了眼秦聿，决定实话实说，“今天负责我案子的张律师给我的，她说…… 说 GreYs 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如果我把这份资料递交给法院，17 号的庭审可能会延期，法院会对 GreYs 做精神评估，如果评估结果真的很糟糕，他可能不用坐牢，但是会被强制送往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秦聿注意着他的神色变化，他看到路弋宁说最后一句话时，脸上浮现出的迟疑和不确定，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手上的文件上，这个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知道这里面都写了些什么，也知道那小子只要有被放出来的可能性，路弋宁就会有危险。所以他拜托宋锾把一切能让有期徒刑变成无期的东西全都找出来，至于监狱还是精神病院，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区别，他需要只是确保那个小子没有出来的可能性。

　　不过…… 原本应该是那个警察出面将这些东西递交上去，因为他知道像阿宁这种连画漫画的时候，都要给死去的角色在后面的小剧场补一个小天使上天堂的人，他可能会心软。而他也不想去逼路弋宁去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 毕竟，他的阿宁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秦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得问问宋锾那个警察那是出了什么岔子，这个东西怎么能又到路弋宁的手里，他伸手按了按眉心，问道：“你律师…… 给你这个…… 为什么？”

　　“这个啊。” 路弋宁扯了扯嘴角， “你还记得他来我家里的那天，不是有一个警察受伤吗？那个警察和他的家人好像不信这套，也不打算把这个资料交上去，所以张律师让我看看要不要把资料交上去。” 他顿了一下，说道，“你看，那边马路上坐着个人。”

　　秦聿闻言看过去，创新港就是这个样子，即使都这个点了，路上的车依然不少，写字楼下还有人进进出出，而路弋宁刚刚说的那个人，看不出性别，正大叉着腿坐在大马路牙子上，公文包扔在地上，两手捂着脸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累到连家都不想回了

　　“这种人…… 很多…… 在创新港。” 秦聿收回视线，然后试探地问道：“那阿宁…… 想怎么做？”

　　“我…… 我还没想好。” 路弋宁看向秦聿，眼神中带着些许迷茫，他轻叹了一声，说道，“一辈子好长啊，你说是不是？”

　　“是，很长。” 秦聿答道。

　　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后，路弋宁笑了一下，说道：“你赶紧睡一会，明早还去公司呢。” 那个笑转瞬即逝，不过是面部肌肉的小小把戏，他一点都没有觉得安慰，依然是自己和自己打架，不断拉扯，他从来不是什么很果断的人，说得不好听了就是优柔寡断，在漫画里话不过三页的老好人白痴。

　　小人 A 在脑子里大喊大叫地说：喂！那个人不仅准备侵犯你，还跑到你家里，跟踪你，你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小人 B 却说：十年是不是已经够了，一个人都没几个十年，一辈子会不会太长了

　　小人 A：别忘了你之前看到的，他小时候就虐杀动物，这可是变态三要素之一，你怎么知道他在监狱就能改过自新呢？近墨者黑，说不定出来更变态！

　　小人 B：说不定会变好……

　　“阿宁。” 秦聿开口叫他。

　　“嗯？”

　　“阿宁…… 怎么选择都可以。” 秦聿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颗糖，喂到了他嘴里，“不要有压力…… 也不要难过。”

　　嘴里都是水蜜桃味，路弋宁一时间鼻子发酸，他把车停在了路边，垂着头闷声问：“假如我没交上去，他只判了十年，然后出来后又开始干坏事…… 我是不是就是个大白痴？”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自嘲道，“世言还说，他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来找我，到那个时候，我就没后悔药可吃了。”

　　“不需要…… 后悔药。” 秦聿倾身过去，将他揽在了怀里，“他出来…… 阿宁也不用害怕…… 我会一直在。”

　　“那要是我交上去呢？他会被关一辈子。” 路弋宁小声问，“会不会显得很睚眦必报？”

　　“不会。” 秦聿垂眸看着他，“保护自己…… 怎么都不为过…… 阿宁只是…… 保护自己。”

　　路弋宁怔愣地看着他，脸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含着那枚糖，觉得像是心尖上也含了枚糖…… 秦聿说了那么多，每一句都离不开他，其实是这样的，他不用管别人，只管自己就好，脑内的小人一下子就偃旗息鼓 了。

　　路弋宁凑到他跟前，小声道：“你今晚怎么这么会说话。”

　　“是实话。” 秦聿说着跟他交换了一个水蜜桃味的吻，末了说道：“这事会结束…… 很快…… 别担心。”

　　“嗯。”

　　一到家路弋宁就催着秦聿去洗漱睡觉，并且在秦聿提出一起洗的要求后，直接给了否定答案转身就跑去了另一个浴室，虽然不是发情期，但对一起洗澡这件事，路弋宁还是条件发射地后背发麻。

　　他简单冲洗了一下，绕过卧室去厨房转了一圈然后直接去了书房，可能也是之前在秦聿的办公室睡了几个小时的缘故，他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他坐到飘窗上，背靠着大白鹅靠枕，接着之前在车上看到的部分继续往下看。

　　…… 他每做一件事，都要通过重复或者别的方法来满足三的条件，所以他的房间总是很整洁，一切都按照三的规律进行着，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 Grey 很让人省心，他不会在外面待很久，不会把自己搞得很脏，按时按点地生活着……

　　…… 所以我以为 Grey 只是有着数字强迫症，但我在诊所见过很多这种情况，在不影响正常生活的情况下，我不会去干涉他的行为，因为简单的重复会让他生活变得轻松一些…… 但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失控……

　　我至今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他杀死的第一只鸟是意外还是不是意外？

　　我只知道只要有了第一次，他就无法停下…… 并且他变得越来越熟练…… 最近日期的那三只知更鸟标本，几乎是栩栩如生……

　　动物标本。

　　路弋宁登进 Doku，发现《[K]night》已经不在首页了，去搜了一下才发现《[K]night》被下架了，不仅仅是在 Doku 被下假，全网都搜不到原漫画了，只能搜到一些论坛讨论之类的词条。

　　他记得《[K]night》里也曾有过这样的情节，博物馆里因为栩栩如生的动物标本吸引着大量的游客，里面有热带雨林展馆，海洋展馆，非洲草原展馆…… 每一只动物标本都被放在几乎百分百还原的人造景内，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他记得这个故事没有什么起伏，只是跟着主角一路把博物馆的每一个馆都参观了一遍，除了最后一个展馆，那个馆名叫城市展馆，馆长说这个馆还在修建，从门缝里能看到修了一半的街道还有站在街旁的几个人……

　　那个故事让路弋宁一连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反社会人格吗……

　　秦聿洗完澡出来，发现卧室没人后披了件浴袍出来找他，一进书房就见他坐在那发呆。

　　“不睡？”

　　路弋宁回头看着他，“你洗完了？”

　　秦聿笑着坐到他旁边，伸手把他手里的资料抽走，“晚上不看…… 明天再说…… 去睡觉。”

　　“不困…… 你先去睡。” 路弋宁说着推了推他，“你快去睡，都多晚了。”

　　“这么精神？” 秦聿闻言眯了眯眼，对于路弋宁赶他一个人去睡觉的事感到不满，他凑到他腺体处蹭了蹭，“不困也睡…… 不熬夜。”

　　路弋宁被他蹭得半边身子都要酥了，赶忙朝旁边躲了一下，“大晚上闹什么。”

　　“我也不困……” 秦聿说罢冷不丁地在他腺体上舔了一口，“要不我们……”

　　“想都别想。” 路弋宁猛地站了起来，“你不困个鬼，刚刚在电梯里眼皮子都在打架，别以为我没看到。”

　　“那是刚才…… 现在困过了…… 不困。” 秦聿认真道，“别站那么高…… 小心碰到头…… 下来。”

　　也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自打发情期过去后，秦聿似乎在某些方面有了不要脸的倾向，只不过都是些小事，一不注意还真容易忽视掉，比如说现在，路弋宁看着他浴袍下的大片风景，沉默了两秒后说，“去把内裤穿上。”

　　“回卧室穿。” 秦聿抿了下嘴，“刚见你不在…… 来找你。”

　　所以着急地没有穿内裤？

　　路弋宁两手搭在他肩膀上，笑着说：“找我干吗？我能飞了不成？”

　　秦聿没有回答一把把他抱起。

　　路弋宁条件反射地抱紧他，两腿夹在他腰上，确保秦聿不会把自己摔下去后，懒洋洋地说，“回去只睡觉啊，别想有的没的…… 你明早几点去公司啊？还是八点吗？那你都睡不了几个小时了，Akoi 来接你去公司吗？你不要自己开车啊…… 要不我明天送你去公司？你几点起床啊…… 你起来叫叫我呗。”

　　“叫你能醒吗？” 秦聿笑道。

　　“一次不行，你多叫几次呗。” 路弋宁撇撇嘴，看着秦聿把灯关了。

　　秦聿翻过身吻了他一下，“阿宁，晚安。”

　　“真的，你多叫我几次，我一定能醒的。” 还没睡，路弋宁就蹭到了秦聿枕头上。

　　“那没有醒…… 怎么办？” 秦聿问道。

　　路弋宁想了想说：“那咱们打赌，我要醒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我要没醒，我答应你一件事。”

　　“好…… 那我只叫三次。”

　　“三次…… 哈…… 就三次。” 路弋宁说着闭上了眼，“晚安。”

　　第40章 

　　作者有话说：ze 是 18 年牛津字典里收录的一个中性人称代词，可以代指任何一种性别，感觉用在 ABO 宇宙里很合适。

　　醒了后给我发消息。家里没有水果不多了，到时候会让 Akoi 送来。——聿

　　没有醒来，路弋宁将卡片放到眼前，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下，他有听到秦聿叫他，似乎不止叫了三次，他还记得自己 “嗯” 了一声，很快就从床上起来了，还看见秦聿站在镜子前刮胡子，脸颊上满是白色的剃须泡，有着淡淡的薄荷味……

　　结果都是做梦。

　　他抓了抓头发，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路弋宁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去了浴室，盥洗台上放着正在充电的剃须刀，看着黄灯已经亮起，路弋宁将剃须刀从充电底座上拿下来放到平时的位置上，然后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漱。洗漱后，他给秦聿发了条消息，然后去了厨房，也不想把东西往外端，就站在厨房看着窗外的树解决早饭。

　　将碗碟放进洗碗机，路弋宁拍了拍手，转身去了书房。他坐在飘窗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才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个电话，听着电话铃声响起，他还有点紧张，但那边并没有让他等很久，很快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

　　“张律师，我是路弋宁。”

　　“嗯嗯，路先生您好。是资料的事吗？”

　　路弋宁将页脚卷起来 “嗯” 了一声，“我想问问，收到这个资料的那个警察，他们为什么不打算把资料交上去？您知道吗？”

　　“这个啊，我找您之前也和他们那边的律师谈过。他们之前是准备交上去的，之后不知道听什么人说，咱们国内这种精神病刑事案例比较少，很可能那个人会因为精神问题而被无罪释放，所以他们不打算冒这个风险。”

　　路弋宁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问道：“那被强制执行的可能性是多少？”

　　“如果是放在以前，可能只有百分之五十，但是黄勇一案后，社会上开始大量关注精神障碍人士的犯罪行为，去年年初第十二版刑法修正案出台，里面增加了大量有关精神虐待以及精神疾病相关的法律条例，虽然到目前为止相关案件数量还不是很多。” 张堼缓了一会继续道，“但是，在在咨询了相关前辈后，我估算这个案子成功的案例会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路弋宁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己是在和人家打电话，自己点头那边也看不到，他闭了闭眼轻叹了一声，说道：“张律师，麻烦您帮我把这份资料递交上去。”

　　“好的，路先生。” 张堼回道，“我会在今天之内把事情办好，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通知您。”

　　挂了电话后，路弋宁走到角落的碎纸机跟前，通上电打开开关，将手上那一沓纸从碎纸口塞了进去。

　　不管 GreYs 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不管他之后会不会悔改，这都跟他没有关系，他要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他要自己十年后的生活平静安稳，也不要因为这些事将自己，甚至是秦聿的未来置于不确定的危险之下。

　　看着纸箱里如同雪花般散落下来的纸屑，路弋宁感到一阵轻松，这时手机响了两声，他步伐轻快地走了过去，是秦聿。

　　- 汤圆：醒了？

　　路弋宁一阵尴尬，觉得秦聿问这句废话一定是故意的。

　　-LIB：没醒，你在跟鬼聊天

　　- 汤圆：&lt; 链接 & gt;

　　- 汤圆：点开看看

　　-LIB：什么？

　　-LIB：要钱要色你直说，这种钓鱼网站我不会上当的

　　-LIB：[大白鹅叉腰. jpg]

　　话是这么说，路弋宁还是乖乖点开了链接，弹窗直接跳自动打开了 Distance，不过和平时的打开界面不一样，这次是只满屏追着毛线团跑的橘猫，你点哪毛线团就出现在那里，那只看起来有点营养过剩的橘猫迈着四条小短腿哼哧哼哧地就跑了过来，最下面则是一只简笔画的猫，等它从页面左边跑到右边的时候，那只大橘终于不追毛线团了，转而看着他 “喵” 了一声，旁边还蹦出来一个对话气泡。

　　“你会是我的主人吗？”

　　路弋宁眨了眨眼，这是 Distance 的新功能吗？他记得上次秦聿给他看的几个里面没有跟猫有关的啊。他重新返回聊天界面，就看见秦聿问他想不想养一只猫或者狗。

　　-LIB：你们打算推出虚拟宠物吗？我想养只龙。

　　-LIB：[大白鹅乖巧. jpg]

　　秦聿没有给他回消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路弋宁接起电弧，笑道：“没有龙，貔貅也行，能招财。”

　　“这两个…… 都不行。” 秦聿语气带笑，“还记得…… 阿青？”

　　“嗯。” 路弋宁靠坐在书桌上，看着秦聿的书架想找本书消磨消磨时间。

　　“喵，喵，喵呜……”

　　从听筒里传来几声奶声奶气的猫叫，路弋宁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在哪？”

　　“阿宁…… 开视频。”

　　路弋宁把手机拿了下来，屏幕闪了两下，一只通体橘色只有左耳朵是白色的小猫正窝在秦聿手上，秦聿冲他笑了一下，“喜欢吗？” 说罢又看着小猫说，“叫爸爸…… 看看爸爸…… 要不要你？”

　　小奶猫冲镜头伸出爪子抓了几下，路弋宁看着粉色的梅花肉垫在屏幕上放大，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阿宁…… 点开那个链接…… 是内测身份邀请码。” 秦聿说着把企图抓着他的袖子往上爬的小东西，放回到了一旁的猫窝里，“打开后…… 有每一只猫…… 信息…… 它现在叫小左。”

　　路弋宁照做，很快就找到了小左，点进去后是它的身份信息。

　　姓名：小左

　　性别：女孩子

　　年龄：二个月

　　健康状况：身体健康，未免疫，已驱虫

　　[图片]×9

　　最下方是一只和小左很像的卡通小猫，竖着尾巴问：“你要带我回家吗？”

　　路弋宁久久地看着那个写着 “确认领养” 的按钮，刚准备开口说自己养不了小动物的时候，秦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阿宁喜欢的话…… 可以试试…… 动物救护站工作人员…… 会帮阿宁养…… 阿宁在线上…… 买的礼物都会…… 送过来……” 屏幕里摇摇晃晃迈着小短腿走路的小左，秦聿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她，惹得她咪呀咪呀地叫，“到时候长大一点了会给它们…… 佩戴摄像头…… 到时候可以聊天…… 像和阿青聊天。

　　“和你爸爸…… 说说…… 让他把你带回家，嗯？” 秦聿说着点了点小左的脑袋，“我努力了…… 该你努力了。”

　　“她的毛软吗？” 路弋宁问道。

　　“很软。” 秦聿把镜头转向自己，“阿宁…… 喜欢就试试…… 阿宁哪天想来看，也可以来。”

　　“你让我再看看她。” 路弋宁不错眼珠地看着屏幕里的小团子，虽然不是养在身边，但他领养了这只猫就是他的了吧？“秦聿，我领养了这只猫就是我的了吗？”

　　“嗯…… 和动物救护站…… 谈好了…… 一人一猫…… 要是喜欢狗的话…… 也可以领养狗。”

　　“小左就好。” 路弋宁说道，他回到领养界面，按下了 “确认领养”，下一秒弹出一个窗口，请确认领养人身份：路弋宁。

　　确认。

　　领养小动物需要您付出时间和精力，请仔细阅读领养说明和合约内容， 中途弃养会影响您的信用额度。

　　路弋宁一条条看过去，在最后勾选了已仔细阅读领养说明和合约内容，并确保对领养动物尽职尽责。

　　走完最后一项程序后，屏幕上炸开一朵朵小烟花，小左从远处一点点走近，“喵，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页面上小左的身份信息卡也发生了变化，在姓名下方多了一行文字——领养人：路先生。

　　路弋宁弯了弯眼睛，对手机说，“秦聿，我有猫了。”

　　他的欢喜，秦聿都看在眼里，他挠了挠小左的下巴，笑着说，“你可以试着…… 用用…… 有问题告诉我…… 我让他们继续改。”

　　“好，我看看啊，你去忙你的吧。” 不用他说，路弋宁已经开始埋头研究要怎么用了，有基础的喂食，洗澡，玩耍，还有身体检查，不过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个 “看看小左在干什么”，他兴致勃勃地点上去，结果蹦出来一只大橘，抱着摄像头说：“还未安装摄像头，请问是否安装摄像头。”

　　然后一个摄像头便宜一点的 300 块钱，贵一点的差一块钱 800，不过有 90 天的免费使用期限，路弋宁沉默了一会，都忘了秦聿是个资本家了。

　　不过开公司，还是要赚钱的，毕竟 Distance 不是搞公益的。路弋宁思来想去下单了一个最贵的摄像头，突然油然而生一种，自家猫不在身边得用金钱好好补偿补偿的想法。

　　“您已下单天眼动态摄像头，工作人员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将摄像头安装到位，介于您的毛孩子年龄较小，无法携带摄像头，摄像头将安装在猫房里。”

　　大橘离开后，小左打了个滚，“好期待明天和主人见面，喵。”

　　“我也期待见你。”

　　路弋宁抱着手机又下单了一堆幼猫粮和玩具，直到系统提示 “无法购买” 后才悻悻地方放下了手机。他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架跟前，指腹从一本本的书脊上掠过。

　　《沙德韦尔》、《临界点》、《刺》、《最后的夜晚》、《超空间》、《柔软宇宙》…… 路弋宁手停在这本书的书脊上，看到书的作者是简 · 帕克。

　　秦聿的母亲？

　　他将这本书从书架上抽了下来，纯白色的页面上画着太阳系，像是用油画棒画出来的。书封上印着帕克教授观星的照片，旁边写着推荐语，来看看星空，听听故事，翻开这本书，看到宇宙深处的浪漫与神秘。

　　路弋宁窝到沙发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不敢翻开这本书，虽然秦聿之前说过书房的书他可以随意看，但这本是他妈妈写的书，他又好奇又有点担忧，思来想去，想来思去，他决定偷偷看完然后偷偷放回去。

　　“呼。”

　　路弋宁动作小心地翻开书页，磨砂质感的扉页上写了一大段话，除了 “汤圆” 两个字是一笔一画的中文，余下的都是漂亮的花体英文，他看了眼署名，是帕克教授写的。

　　Dear 汤圆：

　　Hi baby, one day someone will come into your life, and when ze come by your side, it feels like the whole universe shows up. You will see the twinkling stars, the beautiful nebula, the arcane cluster, the mysterious comet……You can see all the beautiful things and the dark things. Though you still fell like you don’t know ze at all. There are too many things bothering you, making you so confused. The strange thing is that you won’t fell sad, instead, you are willing to spend your whole life knowing ze till the last minute of your life.

　　Love you always

　　Mom

　　J.P. 1995.12.27

　　一字一句地读完后，路弋宁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耳根发烫，那晚在满天繁星下，秦聿对他说的话此时此刻在脑海中再次响了起来，他将脸埋进掌心，闷声自言自语道：“真的是…… 说这种跟谜语一样的话……”

　　缓了一会，他把手机拿出来，给秦聿发了条消息。

　　-LIB：明天是感恩节，你能带我去见见妈妈们吗？

　　第41章 

　　作者有话说：求海星和评论了~~ [大白鹅比心. jpg]

　　秦聿放下手机，远远看见路弋宁右手提了着写了德丰祥三个大字的云纹锦盒，左手抱了捧花，浅蓝色的包装纸里是蓝紫色的花。

　　是他昨夜专门来问的，事后他手软腿软地挂在自己身上，看着已经要睡过去，下一秒却猛地清醒过来，撑坐起来问，妈妈，她们都喜欢什么花啊？他思来想去，只记得她们常常会彼此互送玫瑰，只是寻常日子，若是在街上遇见卖花的小贩，她们也会停下来挑几只玫瑰回家，所以在他的印象里，她们家玄关处的花瓶常常都有正开得鲜艳的玫瑰。便如实答道，玫瑰吧。

　　路弋宁慢吞吞地问，只玫瑰吗？没有别的了？他说一句想一会，比如，妈妈种过什么花吗？

　　秦聿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在自己家里见过花花草草，不过想来也是，自家两位忙起来，连他都顾不上更顾不上养什么植物了，据说他六周大的时候，秦女士就急急忙忙地回学校了，然后为了让母亲专心弄公司的事，顺带就把他扔到了学校的托儿所。

　　刚准备说没有的时候…… 大脑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瘩翻出了些许影像，阳台上似乎曾经有过一盆…… 丁香，他母亲说是丁香，不过在他印象只是一丛草没有开过花，并且总是半枯不黄的样子，秦女士曾经多次尝试将那盆丁香救活，不过每次都是刚出了点绿苗，她就又出去出差了，而他上寄宿学校，平时也就周末回来一次，所以那盆草就一直那个模样，时间久了，在他印象里和堆在阳台上的杂物没有什么区别

　　“丁香吧。” 秦聿说道。

　　只不过他说这话时，路弋宁已经睡了过去，他以为他是没有听见的。

　　路弋宁将花和德丰祥放到后座上，又绕回到副驾驶，他摘了手套，在脸庞扇了扇风，“我问了好几家花店，才问到一家有丁香的。” 他顿了一下说道，“妈妈应该会喜欢吧。”

　　“嗯。” 秦聿说道，“你送什么…… 她们都喜欢。”

　　“是吗？” 路弋宁系好安全带，平视着前方，虽然这事是他主动问起的，但心里却还是有那么一些紧张，他轻呼了口气说：“走吧。”

　　秦聿发动了车，“从妈妈…… 那回来…… 去看看爸爸？”

　　路弋宁嗯了一声，将靠背朝后放下去后半躺了下去，他看着秦聿走的方向，好像是往北边去了，但他记得 X 市的公墓是在东边，那秦聿是往哪里走呢？不过他也只是想一想，没有问出口的打算，毕竟总会到的。

　　秦聿看他窝在哪里问道：“难受？”

　　路弋宁特别迅速地摇了摇头，“不难受，一点都不难受。” 他说着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秦聿，一副谢绝谈话的态度。

　　秦聿见状轻笑一声，“我家的酒…… 放的日子…… 都比较长。”

　　你这会说这话有个什么用？路弋宁扭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昨夜主动招惹的人是他自己，秦聿顶多算个打蛇上棍，还是个到后期有分有寸的，这会再想起来，路弋宁还是一阵心虚，不过秦聿今天跟往常一样，他几乎都可以把昨晚种种不堪回首当作一场梦了，虽然腰还是酸的。

　　正当路弋宁这么自我安慰的时候，秦聿突然开口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搭在了路弋宁腰上给他捏了捏，“不过，你昨晚…… 怎么突然喝酒？”

　　“我……” 总不能说自己隔了几天突然听懂了一句情话，然后自我感动地不得了吧，这也太毛头小子了吧，路弋宁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找点灵感。” 这话倒也不假，一杯酒下肚，他就有点飘飘然，坐在画板面前也不想东想西，只安静画画，一天下来效率高得不得了。

　　“以后一个人…… 少喝。” 秦聿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发情期…… 都没那么……” 他想了一会才找到一个词，但也只在心里想了想，是太浪了昨晚，一回家阿宁就带着酒气贴了上来，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门，但杜松子的味道又是那么熟悉…… 身体在瞬间就热了起来。不过发情期的时候受信息素影响，Omega 几乎对 Alpha 言听计从，但他不想那么压着路弋宁，所以几乎没有用过信息素去压制他，除了成结时，路弋宁挣得太厉害，用了几分…… 但昨晚路弋宁喝醉后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力气也比平时大了不少，所有动作都没轻没重，弄到最后，秦聿怕他第二天起来不舒服，只能释放信息素让他安分下来。

　　他说一个字，路弋宁脸就黑一分，他硬邦邦地说：“怎么？”

　　“以前不知道…… 你懂那么多。” 秦聿认真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让路弋宁彻底无所顾忌了，连压箱底的东西都一股脑地翻了出来。

　　路弋宁一时听不出来他是夸自己还是什么，他皱了皱鼻子，哼了两声打算敷衍过去。

　　但秦聿明显不想放过他，他捏着路弋宁腰上的软肉，问道，“从哪里…… 知道的？”

　　“真想知道？” 知道这事过不去了后，路弋宁也不打算装了，反正都这关系了，装给谁看？给秦聿看吗？秦聿这家伙明显不看啊，而把秦聿弄失忆也没有什么可行性，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秦聿道，“听没听过这么一句话，每个成名的漫画家成名前都是画本子的。”

　　“没有…… 阿宁…… 画过什么？” 秦聿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脸上倒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嘴角的笑似乎带了些玩味。

　　路弋宁眨眨眼，“画…… 画…… 不告诉你。” 他说罢把秦聿的手拍下去，“好好开车，不要动手动脚。”

　　秦聿轻笑起来，阿宁画过的东西只要是出版的他一本不拉地都买了回来，至于画本子，估计是把阿宁锁在房间里，关上个十天半个月他都画不出来，毕竟《寒蝉》33 卷下来，连接吻情节都少得可怜，还被评为漫画中十大最不浪漫的接吻情节，当时网上还有好多人说 LIB-17 是不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接吻都画得像啃木头，他当时还暗戳戳地披着马甲去回复。

　　从北二环下来，秦聿把手机递给路弋宁，“阿宁…… 打开飞讯…… 给妈发条消息。”

　　路弋宁照他说的做，听到后一句，手上动作一僵，他偏过头看着秦聿，“给妈妈发消息？”

　　秦聿嗯了一声，“有备注…… 找到了吗？”

　　路弋宁心里发毛，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备注着妈妈的聊天框，他舔了舔嘴唇，“发…… 发什么？”

　　“说我们快到…… 大概十分钟。”

　　路弋宁点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有很多条消息，他手指停在键盘上方问道，“秦聿，我们去哪？”

　　“昇和…… 疗养院。”

　　路弋宁楞了一瞬，随即想起当年车祸报道是一死两伤…… 那么活下来的除了秦聿还有…… 他不太好贸贸然去问是秦教授还是帕克教授，手下将消息发了出去，开口道：“那天在办公室，柏小姐给我说…… 你在寄养家庭住过。” 看着秦聿看过来的视线，他又继续道，“不是柏小姐说的，我就是问问你们俩怎么遇到的，她说她第一次见你是在初中…… 然后说到了寄养家庭。”

　　秦聿表情有点诧异，“初中？”

　　“你不记得？” 路弋宁说道，“她说是三十七中，她在公园碰到你，你的养父让你在公园找人说什么。”

　　秦聿的表情变了几变，良久后说道，“那件事啊。”

　　“你想起了？”

　　“嗯。” 秦聿说道，“她没给我…… 说过。” 说起来，他起初还疑惑过柏芷怎么知道他能说话，刚开始以为是她发现自己在办公室里做语言训练，也没细究，想着她已经知道了，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承认了这件事，虽然他那个时候没料到柏芷竟然会不胜其烦地来听他说话，会坐在那听他一句句说完，那个时候，他已经不记得多久了，有人会等待他完整地说完一段话。

　　路弋宁见他神色间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问了个那天后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一个问题，“对了，柏小姐说她当时听到你养父有给你说什么，但她记不清了…… 你还记得吗？要是不记得也没事…… 就是柏小姐说你养父说了很过分的话。” 他不知道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尤其还有这么一层称得上亲密的关系时，会说出怎样过分的话，他直觉只是一句话，他就能知道那时秦聿过的怎么样，他迫切地想知道那个时候秦聿过的怎么样，但又一想，秦聿不想回忆那个时候的事的话，他也不应该强求，于是又添了一句，“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 我们聊点其他的。” 他看着街边的水果店说，“对了，我们要不要给妈买点水果？”

　　“不用…… 不用水果。” 秦聿说完沉默了起来，车里一时只剩下了窗外的风声。

　　路弋宁看了看他，他一肚子话想说想问，却张不开口，只能无言地看着秦聿的手机，看着秦聿给他妈妈发的消息，他微不可察地滑着屏幕，一条条消息映在他眼中，他几乎要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秦聿事无巨细地给母亲说着，也只是报喜不报忧，说公司怎么样了，说项目进展很好，说他过的很好，说他有了 Omega……

　　撒娇似地给妈妈发消息说，“您什么时候醒来，我等着戒指跟阿宁求婚。”

　　是前不久的消息，确切的说是发情期后，他们第一次有了切切实实的肉体关系后。

　　车停了下来，路弋宁下意识看向窗外，从铁栅栏往里看不像是疗养院，倒像是一个公园，一眼能看到的就是人工湖和上面的假山亭台。

　　“我们到了吗？”

　　秦聿点点头，一手把车窗摇了下来，一手从扶手盒里摸出盒烟来，路弋宁还没有见过他抽烟。烟雾氤氲遮住了秦聿的脸庞，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了过来，“十一年前，我们一家三口…… 爬山，回来路上…… 车祸，我母亲…… 当场死亡，我妈妈…… 我脑部受伤，我医院…… 一个多月…… 醒来了，我妈一直没醒…… 植物人。之后就…… 寄养家庭，到 16 岁…… 可申请独立，我母亲…… 信托…… 那一年生效，稳定经济来源…… 我就离开。”

　　“秦聿……”

　　秦聿将手伸出了窗外，抖了抖烟灰，说道：“我养父…… 在公园给我说……” 他突然停了下来，嗤笑了一声，嘲讽地说，“他让我…… 学手语…… 不让我继续…… 语言训练…… 因为浪费时间。”

　　- 秦聿，我说过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

　　- 你的语言功能受损，这辈子都不可能正常说话，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 去学手语，我不会再在说话这种简单的事情上跟你浪费时间。

　　- 如果在这半小时里你能找到十个人完完整整听你把这句话说完，你将可以不学手语。

　　- 说什么？

　　- 很简单，你就问人家，能不能给你说这附近最近的公共厕所在哪里。

　　十年过去，这几句话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而比这几句话更清楚的是，那些人擦肩而过时的眼神，探究的，嘲弄的，不耐烦的…… 提醒着他是个废物，连话都说不清的废物。

　　秦聿说的很简单，但路弋宁知道原话只会更糟糕，他不敢相信，在那么多事情后，为什么秦聿没有遇到一个可以听他说说话的寄养家庭，只是听他说说话而已。

　　他又想起柏芷说，秦聿不愿跟人说话。

　　他解开安全带扑过去抱住秦聿，一字一顿地说：“不浪费时间，我喜欢和你说话，我会陪你做语言训练，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我听你说一辈子的话，你要跟我说一辈子的话，听见没有？”

　　第42章 

　　作者有话说：喜欢的小可爱可以点个作者关注吗？以及雷打不动地乞求海星和评论 [大白鹅捧碗. jpg] 谢谢大家，比心

　　第一缕阳光透破云层，感光窗帘如同破晓的晨鸡立时作出反应，只不过它比较沉默寡言，安静地升上去，安静地等待白昼结束夜幕降临再安静地落下来，沉默地宣告一天的结束，一如这屋子里的人和物。

　　他们这样相顾无言，算一算，大概有十年之多了。

　　不过，这几日有些不同，除了那个偶尔会开开玩笑的小护士让这屋子里有点响声外，那个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时不时会亮起来，同时机械合成音会突兀地响起，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新一期的老年学杂志到了，到时候让小徐哥一天给您读一点。”

　　“您之前办的那个新型养老社区，前两天收到现在的项目负责人发来的消息，说全国的试点工作近期陆陆续续要收尾了，效果很好，下一阶段跟着国家的五年计划走，要大范围推广。”

　　“我和阿宁今天来看您。”

　　“您看我没骗您，这次就给您把人带来了。”

　　“妈妈好，我是路弋宁，我和秦聿马上就到了。”

　　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护士推开病房门，热情地冲床上躺着的女人打了个招呼，“老师，早上好啊！” 他熟练地做完例行检查，然后坐在床边帮她做按摩，这是每天都得做的，早晚各一次，一次至少一个多小时，为了防止肌肉萎缩，不过按摩虽然日复一日地做着，但是床上人的肌肉还是因为卧床时间过久而有了萎缩。

　　护士抬手擦掉额上的汗，站起身帮她做腿步的训练，将一条腿屈起放下模拟走路的动作，他一步一步做着，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跟墙上的示范图片不差分毫，他喘了口气说道：“老师，职称评定结果出来了，我当上主任护师了…… 我会安排我手下新带出来的小孩过来照看您…… 我都把学生带出来了。” 他轻叹一声，“您给我们上课的日子跟昨天的事一样，王路他们几个留校的，连副教授都评上了，前还给我打电话，看您情况怎么样，说这几天过来看您…… 他们还说三角洲项目实施的很顺利，结果比预期好很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他回过头看到来人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朗声道：“小聿！快，快进来……” 然后在看到秦聿身后跟了个人时，一下子楞在了原地，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秦聿第一次带人来。

　　“小徐哥。” 秦聿拉着路弋宁的手，说道，“这是我伴侣…… 路弋宁…… 阿宁…… 徐未。”

　　“你能说话了？” 徐未看着他喃喃道，“这…… 你……”

　　见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秦聿反而被逗得笑了出来，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做语言训练。”

　　“这样啊…… 好，能说了就行，咱会说话了就好！是好事！” 徐未低头捏了捏眉心，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秦聿之前说了什么，他抬头看向秦聿身旁站着的 Omega，后知后觉地笑起来，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他手在秦聿头上抓了一把，愤愤道：“你小子，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见你给我说过？” 说罢他朝路弋宁伸出手，“你好，我是徐未，你跟着小聿叫小徐哥就行。”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路弋宁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小徐哥好，叫我小路就行。”

　　注意到他的手套，徐未条件反射地说：“手受伤了？手受伤了可不能捂着，尤其现在到夏天，气温一天比一天高，这么捂着反而不利于伤口恢复。”

　　路弋宁一阵尴尬，但也不好解释，只能点头称是。

　　徐未一笑，收回手扶了下眼镜，回头看向秦聿说道：“右腿我还没给老师按，你给按按？还是我一会回来给按？”

　　秦聿把手里的糕点递给他，“我来就行，你跟你办公室的把这个分着一吃，这么长时间以来辛苦了。”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徐未叹了口气，看了眼床上安静躺着的秦温铭，轻声道：“没老师也没我现在。” 说罢他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母子团聚。对了，照着墙上的图示好好做啊，不要偷懒。”

　　“不会。” 秦聿无奈道，每次徐未都会这么叮嘱他，搞他的很不负责任的样子，看着徐未带上门要出去的时候，他开口道，“小徐哥，谢谢。”

　　徐未冲他摆摆手，“少说谢谢，多来看看你妈妈，还有别把自己一天到晚搞太累。”

　　看着秦聿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将衬衫袖子向上拉了拉，路弋宁走上前帮他挽袖子，挽了一半说：“要不你教我？我来帮妈妈做，你胳膊还是等完全好了再说吧。”

　　“没事。” 秦聿垂眸看着他。

　　路弋宁还是留疤了，路弋宁看着秦聿脱线脱的七七八八的胳膊，想着这两天赶赶工把那幅画画完，然后去找祝乙做一下，这事他想了许久，每次看到秦聿胳膊上的伤，决心就深一分，渐渐地压过了那些担心，害怕，紧张和忧虑，他想要在身上留一个和这道疤一样永恒的印记。

　　“教教我呗，要不然我干吗，坐这长蘑菇？” 路弋宁帮他挽完袖子又顺带帮他把领带解了，卷巴卷巴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他转了个身看着墙上的保健按摩，“是照这这个做吗？”

　　秦聿点点头，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到了病床边，他握着路弋宁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声音似乎也不似平常，他说：“阿宁…… 和妈个打招呼吧…… 我跟她说过很多次…… 她一定很想见你。”

　　路弋宁看着病床上的女人，似乎沉睡将她的岁月冻结了起来，她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依然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即使闭着眼她还是那个优雅知性美丽的女人，是校园里最受学生喜欢的教授，是曾经带着学生一家一户地访问做调查的学者，是帮他把爷爷留在身边的那个人…… 他曾经想过长大后能变成秦温铭那样的 Omega，即使没有 Alpha 天生的优势，没有 Beta 不受发情期困扰的便利，仍可以做许多事，可以把温暖带给别人。

　　“秦……” 路弋宁嘴唇颤了两下，他感觉到自己掌心都是汗，秦教授对他来说是曾经有些许遥远的存在，她或许都不认识他，对她来说，他只是众多受访者家户中的一员，是 T 大数以万计的学生中的一名…… 如今她躺在他的面前，甚至与他有了那么亲密的关系，他紧张又欢喜，之前在心里打好的草稿这会也是一个字都找不见…… 突然掌心被轻轻地挠了两下，路弋宁下意识看向秦聿。

　　秦聿神色温柔地看着他，说：“别怕…… 说什么都可以。”

　　路弋宁点了点头，他轻咬了下舌尖，然后开口道，“秦…… 不是那个…… 妈妈好，我是路弋宁……”

　　“您的儿婿…… 给您带来了。” 秦聿附身帮她把额前的碎发理了理，嘴角噙笑道，“是不是和您儿子…… 很配？”

　　虽然知道秦教授不会有所反应，但他似乎在什么小报新闻上看到过，植物人虽然不能有所回应，但是会说给 ta 的每一句话 ta 都会听间，路弋宁捏了捏耳垂，他觉得自己耳朵又开始烧起来。

　　“妈妈…… 很喜欢你。” 秦聿说着直起身。

　　路弋宁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秦聿回头看着他，又添了一句，“我喜欢的…… 妈妈不会不喜欢。”

　　路弋宁默了默，觉得初次见面就在长辈面前这样多少有点不那么矜持，于是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给妈按摩吗？怎么做？”

　　秦聿多少看出来他在不好意思，于是见好就收，顺便在心里记了一笔，他走到床尾，将被子掀开一角，帮秦温铭按着大腿肌肉。

　　路弋宁看看图，看看秦聿的动作，一步步挪到床脚，他拉了拉手套，悄悄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将手放到了秦温铭的小腿上，一边瞅着秦聿手上的动作，一边照猫画虎地做起来，不过手刚刚触到秦温铭的身体，他整个人就楞住了，太瘦了，他几乎一只手都能圈住，他甚至不敢使劲，只是轻轻地按捏着，做了一会后他问：“是这样吗？”

　　“嗯。” 秦聿回道，“再用点力……” 从路弋宁的眼神里能看到些许顾虑，他手上动作乱了一拍，但还是说道：“用点力…… 没事。” 他第一次学着给秦温铭做按摩时，也是这样，看着陷在白色床铺里一动不动的插满管子的妈妈，他不知道能做什么，他甚至不敢去碰她，徐未拉着他的手一步步地给他教，安慰他没事的，这样做没事的…… 但他还是过了很久才敢一个人帮秦温铭做保健按摩。

　　做完腿部按摩，秦聿一个人帮秦温铭做着腿部运动，路弋宁在一旁坐着帮秦温铭捏捏胳膊，活动活动手腕和手指，他帮秦温铭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动着，“你多长时间来看妈妈一次？”

　　“不忙…… 一周…… 忙…… 最多半个月…… 会来。” 秦聿回道。

　　“是吗？” 路弋宁嘀咕了一声，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和秦聿一直在一起，杂七杂八的事情一个接一个，怕是有小一个多月了，秦聿似乎都没能抽出时间来这边，他垂眸看着秦温铭干瘦的手，过了一会开口道，“以后我没事来陪妈妈坐着说说话吧。” 他偏过头看着秦聿，笑着说：“我又不像你朝九晚五，《寒蝉》大概也还能让我再啃上几年，所以我还挺闲的。”

　　秦聿看着他，很轻很慢地说了两个字。

　　路弋宁轻笑一声，“谢什么？” 他看着秦聿，突然抬起左手说，“你看啊，这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又伸右手，“这是生病出意外，以后老了，去天堂了…… 把它们混在一起变成这样。” 他两手十指相扣，然后抬了抬左手腕，“然后这变成了你，这边变成了我…… 然后不管是小小事还是重大要事，咱俩都是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

　　“嗯，一人一半。” 路弋宁弯了弯眼，耳根微微发烫，其实这是路岸小时候教他的，用左手和右手搭一个房子，一起承担从柴米油盐到生老病死。他把这个小故事忘记了很多年，故意将它扔在记忆的角落，因为他曾经觉得自己这辈子会和路岸一样是个半边房，永远找到不到另半边。

　　他走过去伸手扣住秦聿的手，左手和右手搭成三角的屋顶，垂落的两臂是墙柱，他看着搭好的小房说，眉眼弯弯地说：“一人一半，不过，咱们也可以不算得那么清楚，就大概意思意思就行。” 比如他不想做饭也不想洗碗，这个就可以意思意思地不五五开了。

　　第43章 

　　作者有话说：秃头作者又短小了…… 可以求评论吗？前两章是不是大家不怎么喜欢…… 挠头。大家有想说的都砸给秃头作者吧，每一条评论都会看的。

　　“最近下班很积极嘛，秦总。” 柏芷刚走到秦聿办公室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准备下班回家的秦聿，她伸出一条胳膊把人挡住，“等会，有事给你说。” 秦聿朝后退了一步，让她进来，他连外套都没穿就那么搭在臂弯上，眼神里写满了催促。

　　柏芷好笑地看着他：“今晚上又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 秦聿简短地回道，“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问我穆霄的事吗？” 柏芷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到了茶几上，“给你打听到了，她现在在第一检察院做检察官，这是她联系方式。” 她伸了个懒腰，叹道：“虽然上学时就觉得她很厉害，不过这儿短时间做到高级检察官还真是不一般，对了，你找她什么事？”

　　秦聿把那张名片拿起来，“谢谢。”

　　“又不说？” 柏芷翻了个白眼，“你成天闷那么多事在心里也不限闷得慌？” 不过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既然秦聿不说，她也不多问，她起身往出走，留了句话，“什么时候闲了去十三那坐坐呗，她新进了些茶，还做了茶糕，你和路弋宁可以去吃吃，她这段时间老问你们怎么不去她那玩。”

　　秦聿 “嗯” 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地把柏芷叫住。

　　柏芷回过头，“怎么？”

　　“你和十三…… 吵架？”

　　“没有。” 柏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摆了摆手，敷衍道：“你不是急着回家嘛，赶紧滚吧。”

　　看来是吵架了，只要一吵架，柏芷就会有意无意地让他去十三那喝茶，等他回来后跟只苍蝇似的围着他嗡嗡，拐着弯地问他十三说了什么，十三有没有提她，这么多年下来，她俩不累，他也有点看不下去了，秦聿跟在她后面往出走，压低声音问，“你…… 还不打算…… 跟她说？”

　　柏芷步子一顿，抬手撩了下头发，“说什么？我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再说十三那个样子，更需要个正常的 Alpha。”

　　秦聿看着她西装上的袖扣一闪而过，他的确不记得初中时的柏芷，或者说初中那两年被他刻意封印了起来，如今回想起来也只想隔着毛玻璃看低成本三级片，模糊，混乱。他记忆中的柏芷从一开始就是全副武装的模样，刚开始她只是用臃肿的衣服包裹着自己，之后 Distance 步入正轨后，她换了风格，但也更加剑走偏锋。

　　那就找个时间带着阿宁去阮季那坐坐吧。

　　- 阿宁：你什么时候回来？

　　- 阿宁：[大白鹅乖巧. jpg]

　　- 阿宁：要不我在超市等你吧。

　　-Y：你现在在哪？

　　- 阿宁：在润客的地下车库。

　　- 阿宁：[大白鹅挠屁股尴尬. jpg]

　　-Y：这么急？

　　- 阿宁：我都等好久了，再不吃辣子，我都能上山出家了！

　　-Y：破戒，不能出家

　　- 阿宁：[大白鹅闭嘴. jpg]

　　-Y：我马上到 [经典抱抱. jpg]

　　-LIB：[大白鹅 ok.jpg]

　　路弋宁喜眯眯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天知道他有多想吃辣，昨晚做梦都梦的是麻辣盛宴，什么辣子鸡，香辣虾，麻婆豆腐，水煮肉片轮番上阵，在他面前飘来飘去，但他就像掉进了兔子洞，拿着筷子却什么都夹不到…… 第二天醒来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么多东西，他一口都没吃上，一想就觉得牙痒痒。刷牙时动作都凶狠了几分，秦聿好笑地问他怎么了，他忿忿不平地讲了一遍，但秦聿不但没有安慰他，还诽谤他晚上睡觉咬人。

　　然后路弋宁就真的去咬了一口，就咬在锁骨处，咬下去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是麻辣鸭架。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只能怪秦聿明非要在他起床气没下去的时候瞎蹦跶，一个劲地往枪口上撞。

　　等秦聿带着他的牙印去公司后，路弋宁的起床气也散地差不多了，左思右想当时是不是下嘴凶了点，好像有点见血了。于是又乖乖带着大白鹅去道歉，还专门把大白鹅的眼睛画的水汪汪的，跟戴了 14.5 直径的美瞳一样，然后就收获了一顿火锅。要不是当时离得远，他肯定抱着秦聿亲三口。

　　正想着，手机响了两下，路弋宁楞了一下，寻思秦聿应该不会这么快吧，这个点的创新港，918 都能给堵成自行车，说不定还不如自行车呢。拿起来一看，果然不是秦聿，是他大学时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祝乙，不过那人上了一年学后就退学了，说是学校里没有艺术，她要去寻找真正的艺术，当时在整个学校还掀起不小的风波。

　　不过，或许也是她那种人的确不适合学校，在外面闯了没多久就闯出了名堂，拿了奖，出了名，又说要退隐山林，体会自然，前两年出来又继续她的后现代艺术，依然是只有人不敢想，没有她不敢做的。

　　也是看了她去年的展览，路弋宁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纹身，把自己的皮折腾的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样子。

　　- 祝乙：我还以为我在做梦，你看胳膊都给我掐紫了！

　　- 祝乙：[图片]

　　路弋宁点开图看了看，实在没有看出来那紫色是真的淤青还是她纹上去的颜色

　　-LIB：那个图能做吗？

　　- 祝乙：你给自己纹？你疯了？还是太阳从西变出来了？

　　-LIB：针和材料，你告诉我要那种的，我去准备。

　　- 祝乙：？？？

　　- 祝乙：真有你的。

　　- 祝乙：不用你准备，我一定给你用全新的，针给你提前二十四小时放到消毒柜里，我也在消毒柜里呆着，保证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比我从胎里出来还干净

　　-LIB：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 祝乙：屁事精，你怎么突然想要纹身？

　　-LIB：就想了

　　- 祝乙：呵

　　-LIB：图能不能做？

　　- 祝乙：这有啥不能的，你什么时候弄，我下个月底要去山上辟谷，那之前都行。

　　-LIB：你真的打算修仙吗？

　　- 祝乙：这叫返璞归真，荆棘外的小花是什么？我感觉还没见过这种花。

　　-LIB：愈创木的花

　　愈创木其实会开漂亮的花，并且花期很长，只是人们更多地想要它的树杆，总是还没等到它开花的年龄就结束它的一生，入药入香，做建材做装饰…… 以为它只是沉闷的木头，却忘了看看树枝间，那椭圆的斑纹绿叶间有蓝紫色的花，若开放可以开一整个春天，随着阳光，水分，从白色的花骨朵一点点染上海的颜色。

　　路弋宁舔了舔唇，他以前也不知道愈创木会开花，还是那么漂亮的花。

　　第44章 

　　作者有话说：1. 黄唇鱼的替代鱼是石首鱼，受影响的是小头鼠海豚，有科学家甚至说预计 2022 年，小头鼠海豚会灭绝。

　　“这里有二倍加麻加辣，拿这个吧。”路弋宁指着火锅底料上的 “爆” 字，眼睛发光地看着秦聿。

　　秦聿抿了下嘴，点点头。

　　“要不给你拿个番茄或者酸菜的？” 毕竟是没吃过的东西，到底有多辣路弋宁心里也没底，于是悄悄给自己找了条后路，“唔，还有花胶的，不过花胶不好，咱们不要，番茄，酸菜，三鲜，要哪个？”

　　“三鲜吧。” 秦聿说道，“花胶…… 不好吗？” 他记得部门那几个养生精，隔三岔五就要去吃次花胶鸡火锅，说是美颜养生，他还想过有时间带路弋宁去吃一吃，毕竟连柏芷也说很好吃。

　　“嗯？” 路弋宁把三鲜口味的火锅底料放进推车，手搭在车边慢慢往前走着，“不是说花胶不好，是那个…… 我大学时和野保组织合作过一个项目，画了一些濒危动物的小漫画。你知道花胶怎么来的吗？”

　　秦聿摇摇头，说实话他连花胶到底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概念。

　　“花胶是黄唇鱼的鱼鳔做的，现在黄唇鱼不是濒危了吗？国家也不让捕捞了。不过也是神奇，竟然又让人们给找到了替代品，加勒比海附近的一种鱼，叫什么来着。” 路弋宁托着下巴回忆着，想了半天只想起来那种鱼长得平平无奇，唯一有记忆点的就是嘴唇很厚，当时为了把这只鱼画得可爱一点，招人喜欢一点，他还改了好几版图，他把自己的嘴唇捏出来，“就这种鱼，厚嘴唇，小尖牙。现在花胶都是这种鱼的鱼鳔，然后大家都开始捕捞它。”

　　“它也灭绝？”

　　“哪倒没有。” 路弋宁松了手，他说着比划了一下，“是另一种鱼，一种小海豚，跟石首鱼生活在一起，可能是被意外捕捞吧，但大家又不用它，捞上来，或者卡在网里也不管，就算挣脱了，也可能因为脱水之类的活不下去…… 当年合作的时候，工作人员给我说那种小海豚全球只剩下不到十只了，也不知道现在保护得怎么样了。”

　　秦聿闻言揉了揉他的头，“会没事的…… 保护了…… 会慢慢变好…… 像大熊猫一样。”

　　“嗯。” 路弋宁冲他一笑，把手伸了后去冲秦聿勾了勾，“哎，之前你给我说的那个喜欢上树的人，能联系到吗？”

　　秦聿拉住他的手，问道：“怎么？”

　　“我的新书，昨天把第一个故事的初稿发给世言了，她说可以。” 路弋宁边说边从货架上拿零食，打算晚上看电影的时候吃，最近在秦聿家附近转的时候，发现了一家很有东西的音像店，他租了不少片子回去，整好秦聿家里也有放映机，他就可以吃火锅看电影一条龙下来，怎么说也是他在约会指南上看到排名前三的约会流程。他摇了摇薯片，想听听看里面有没有《寒蝉》的闪卡，“但这个故事不是听来的嘛，我就问她有没有问题，她说这事有点麻烦，为了避免之后出问题，她可以去和人家聊聊。”

　　秦聿闻言点点头，说：“明天去给你看…… 后台应该记录。”

　　“你听听看。” 路弋宁摇了半天也没听出一个所以然。

　　“应该有。” 秦聿说：“多拿几包…… 会有的”

　　“不，要拒绝资本主义陷阱。” 路弋宁拒绝地斩钉截铁，精挑细选了一番后，他拍了拍手，看着满满一车的战果喜滋滋地说：“嗯，差不多了，走，结账回家。”

　　虽然路弋宁平时也是乐呵呵的样子，但今天看起来明显开心到超过阈值了，秦聿手搭在他肩上问：“这么高兴？”

　　“嗯。”

　　“因为火锅？”

　　“应该吧…… 也不算，反正就是高兴。” 路弋宁偏过头看他，看了一会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向上推了推，“笑一笑嘛，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秦聿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

　　“我问你啊，西游记里有有师徒几人？” 路弋宁见他答案就要脱口而出，伸手虚挡在他面前，“想好说啊，答错了，今晚你洗碗。”

　　秦聿垂眸看着他：“四个。”

　　“你就没有认真想。” 路弋宁撇了撇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说几个？” 秦聿俯下身，撒娇似地凑他耳边说：“我不知道。”

　　路弋宁举起一根指头，“孙悟空是什么？是美猴王。猪八戒是什么？是天蓬元帅。沙悟净是什么？是贬入凡间的神仙，所以除了唐僧之外，他们都不是人，只有一个人。” 他在秦聿手上轻拍了两下，“今晚好好洗碗，秦汤圆。”

　　秦聿轻笑一声：“家里…… 有洗碗机。”

　　路弋宁眨了眨眼，哦，是，家里有洗碗机，只是他最近基本都一个人吃饭，或者去秦聿公司蹭饭，偶尔洗碗也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碗，拿到水池边很快就洗完了，以至于完全忘了洗碗机的存在，。

　　“说起来。” 秦聿露了个笑，“上次…… 阿宁…… 还欠我一件事。”

　　“你要干吗？” 这表情路弋宁最近可是太熟悉了，脑子里的警报器唰得就亮了，他警惕地看着秦聿，“今晚吃火锅，我不做…… 我都跟和尚似得吃了半个多月斋了，我至少得把这半个月吃回来。”

　　“唔。” 秦聿点点头，表示同意，伸手就从货架上拿了几个包装酷炫的小盒子，“喜欢哪种？不吃药…… 可以不禁辛辣。”

　　路弋宁看看他手上的安全套，又看看秦聿认真地仿佛看报表的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当初因为发情期来得突然，什么都来不及准备，而秦聿家里也没有相关东西，都是赶鸭子上架，只能采取事后措施…… 但是，他是为什么会把世界上有安全套这种发明忘记了呢？还有…… 路弋宁拉着秦聿的领带把人拽下来，从牙缝里挤出来句话：“你都知道让 Akoi 送避孕药，不知道让他送安全套！”

　　秦聿屈指蹭了蹭鼻子，脸一红：“当时没想到…… 非发情期…… 也能做。”

　　路弋宁瞪大了眼睛，这个晚上一关灯就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 Alpha 在说什么骗鬼的话。

　　秦聿抿了抿嘴，把手上的小盒子放了回去，“我们结账…… 一会冰淇淋…… 化了。”

　　眼看着客人要溜走了，一旁站的导购员按捺不住地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唰唰唰地从货架上拿下来五六个镭射包装的小盒子，满面笑容，热情洋溢地开口道 “客人看安全套啊？这几款是我们卖的最好的，BIENAO 大牌子你看，国民品牌呢。销量特别好，有乳胶的，有聚氨酯的，您两位有对乳胶过敏的吗？不过敏也可以试试聚氨酯，这款超薄五感，我保证您戴上完全没感觉，你要多大的？我们这什么型号都有，您看…… 这还有荧光的，滚珠的，螺纹凸点的，燃情的，紧身的…… 二位喜欢什么类型的，我都可以给您推荐。”

　　路弋宁默默朝后退了一步，看着 BIENAO 几个字母下意识地就想起那个晚上，他下意识地圈住手腕转了两圈，这家公司怎么回事，一个安全套搞那么多花样是想干吗？

　　“不用…… 谢……”

　　“最…… 最普通的…… 帮我拿…… 一盒几个？” 路弋宁出声打断秦聿，磕磕绊绊地说。

　　“普通的啊，我们要不试试这款，最新超薄无感。” 导购员抽了一盒递了过去，“咱们这款 001 一盒六只，现在买五送一，还赠送您一只魅夜润滑剂，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对了，咱们这边型号要多大的？”

　　路弋宁抬头看秦聿，然后拉了拉他的袖子，“人家问你型号。”

　　“我们这有紧致，均码和 XXL。” 导购一边说一边尽职尽责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叠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哗地抖了开来，是个尺寸示意图。

　　路弋宁呆了呆，然后戳了戳旁边的秦聿，“喏，人把对照比给你了，你选一个。”

　　“咳…… 您先收起来。” 秦聿环顾四周，他轻咳一声说，“我们自己看看…… 谢谢。”

　　“型号在这，功能在这。” 导购员在盒子上指了指，说：“拿您慢慢挑，有事叫我啊。” 说完往一旁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冲他俩笑着，还不忘说两句：“国民品牌，闭着眼买都没事，多屯几盒也不怕，放心不会过期的！”

　　等着导购走到足够远的位置，秦聿才舒了口气，他垂眸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路弋宁，轻声问:“买吗？”

　　“买…… 买啊。” 路弋宁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买？不买的话你去结扎，反正我不要吃那个药。再说，你没听到买五送…… 他刚才说一盒六个是吧？这个小数点它是不是标错了？”

　　秦聿扫了眼价格，“他家价格…… 就这样。”

　　路弋宁沉默了一秒，诚恳道：“你觉得自然主义怎么样？等结婚后再发生关系，有一个孩子后就结扎，特别环保。”

　　没有理路弋宁提出来的不友好建议，秦聿压在他身上，“阿宁选一个。”

　　“你自己选，你戴又不是我戴。” 路弋宁说道，“我又不知道拿多大的。”

　　秦聿偏过头，止咬器蹭在路弋宁脸上，手下摩挲着路弋宁的掌心，他声音压的低，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明明就知道。”

　　路弋宁耳根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他抖了下肩膀，“下去，沉死了。” 然后飞快地从货架上拿了六盒 XXL 超薄无感，扭头推着车就走了，他磨着唇内一小块肉，拇指和食指在耳垂上捏了捏，在公共场合说什么呢！

　　他推着车一个人走的飞快，导购员手里拿着小瓶魅夜僵在了半空中，然后转身递给了秦聿，“这是您的赠品，瓶内有开奖，祝您好运。”

　　45 第45章

　　月上树梢，群星寂静，浪一层层地打在沙滩上，海风拂开纱帘，带来丝丝凉意。路弋宁把姑且能称为是片的土豆拨到了碟子里，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终于最后一盘菜搞定了，他扭了扭脖子，揉了揉腰，觉得自己已经饿过劲了，不想吃饭只想睡觉。

　　打了个哈欠，端着新鲜出炉的土豆片，路弋宁拉开了厨房的门，紧接着一股香气迎面扑来，又麻又辣，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赶忙用胳膊肘把脸挡住。

　　秦聿把土豆片从他手里接过去，笑着说：“光闻一下眼泪都出来……还能吃吗？”

　　路弋宁闷声道：“抽纸。”

　　秦聿把纸巾递给他，说：“底料……只放一半。”

　　路弋宁把脸擦干净，“能吃啊，当然能吃。这是太久没吃辣……我太……啊嚏……高兴。”

　　秦聿笑道：“高兴就多吃点。”

　　光准备食材，洗菜，择菜两个人就在厨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现在终于能坐下来歇一会了，路弋宁兴致勃勃地盯着滚起来的辣锅，“这个牛肉卷好了吗？”见秦聿摇摇头，他又将视线重新移到咕噜咕噜冒泡的红白汤里，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搭在啤酒冰凉的瓶身上，“还得多久啊？”

　　“再一分钟……”秦聿把已经飘上来的白团子夹起来，“虾滑好了。”

　　路弋宁偏过头就咬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虾滑在嘴里跟个小火球一样，他仰着头不停地“嘶”着，囫囵没尝出来味道就吞了下去，然后看见秦聿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他一边吸气一边说：“笑什么。”

　　秦聿筷子还在半空种，他递了杯凉好的水过去，“没让你……立马吃……烫……可以吐出来……也不怕把食道烧了。”他边说边把开始在锅里舒展开来仰泳的牛肉卷捞了出来，在锅边控好油后放到了路弋宁碗里，“肉好了。来，慢慢吃……吃完了再下。”

　　多大的人了，吃饭还能被烫到，路弋宁把杯子当在脸前，敷衍地哼了两声。

　　秦聿勾了下唇角，把筷子放下，侧身过去把他手里的杯子抽走，捏住他的下巴说：“嘴张开……舌头出来……我看看。”

　　“没事。”路弋宁偏头看着碗里裹了红油的牛肉卷，吞了口唾沫：“真没事。”

　　“有点红。”

　　“那本来就是红的。”路弋宁从他手里挣出来，一刻不停地拿起筷子把肉夹了起来，放到嘴边吹了两下后，就塞进了嘴里，一时间雪花牛肉带着花椒的麻，辣椒的辣，芝麻酱的咸香，像一颗小炸弹在嘴里炸开，他眯了眯眼，唇色变得更红了一分。

　　辣是真的辣，好吃也是真的好吃。

　　路弋宁伸出筷子稳准狠地夹了一块肉，原本准备直接喂给秦聿，中途拐了个弯，他把肉在自己杯子里涮了涮，然后递到秦聿嘴边，“真的好吃，快。”

　　秦聿抿了抿嘴，光是闻到味道他就知道会很辣，他张开嘴吃到肉的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吃到了什么新型武器，他也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整个舌头都是又麻又辣，他轻咳了一声，“好吃就多吃点。”

　　“还是太辣了？”路弋宁看他肉眼可见地红起来，“那你吃三鲜，嗯，三鲜那边是不是也好了？我看肉飘上来了，还有小白菜。”

　　秦聿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啤酒还觉得嗓子眼在冒火，他知道路弋宁能吃辣，没想到他这么能吃辣，看来最近是真的难为他了，他伸手把路弋宁垂下来的碎发拨开，他吃得额头上，鼻尖上都出了汗，一边喊着辣，一边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你快吃啊，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路弋宁把三鲜锅里的东西给秦聿捞到了碗里。

　　“阿宁。”秦聿把碗里的东西解决掉，开口道：“我过两天……去B市出差。”

　　“B市？”路弋宁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去几天？”

　　“两天。”

　　“哦，就两天？”

　　“嗯。”

　　“那你去，两天也不长。”路弋宁咬着筷子，“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秦聿回道，他也没有想到穆霄会那么快地给他回了消息，说随时可以见面。GreYs的庭审被推迟了，宋锾说最近李顷荷的动向有些奇怪，名下账户有大量资金转出，

　　并且多次给一个叫陈浨的人汇款，每次数额不多，但查了查发现李顷荷给这个人汇款时间长达十年之久，以前都是一个月汇一次，之后GreYs出事后，变成了一周一次，最近甚至频繁到每天都有转账汇款。他不知道李顷荷要干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得尽早去解决这件事，虽然如何解决他还没有头绪，但直觉告诉他穆霄那里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路弋宁楞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

　　“一个合作方……需要去敲合同。”

　　“那我明天去送你？”

　　“不用……Akoi送……去机场。”秦聿伸手把他嘴角的鱼籽抹掉，“很快回来。”

　　路弋宁点点头，“啊，土豆煮化了。”

　　一顿火锅吃到了快凌晨，应该收拾完就去睡觉的。但不知道是吃得太饱还是冰镇啤酒，路弋宁洗完澡出来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裹着浴袍走到床边，秦聿放下电脑看着他，笑道：“怎么不上来？”

　　“想看电影。”

　　“现在？”

　　“嗯。我借到了《米洛斯》原版。”路弋宁说着把藏在身后的DVD盒子拿了出来。

　　“你……找到这家店了。”秦聿一眼就看到了盒子上上面贴着的便签上手写着几个小字——绿石头音像店。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披上睡袍揽着路弋宁往外走，“我小时候……常去……以前做的很大。”

　　“是那天走地下环道发现的，那家店很干净，门口还放着免洗洗手液。老板还不让你随便碰他的碟，都是你给他说要什么，他来给你取。”

　　“这么多年……没变。”秦聿闻言轻笑一声，“你去沙发……我找DVD机。”

　　海风吹着有点凉，秦聿又没有穿上衣，只穿着短裤在那里露肉，路弋宁把目光从秦聿身上挪开，左右看了看随手挑中一个大白鹅抱枕，把拉链拉开，抖了抖，把大白鹅抱枕变成了一个大白鹅毯子，他裹着小毯子看着秦聿终于把腰直了起来，默默地想，那天可以拿秦聿练练人体素描。

　　“——我是米洛斯，您的智能管家。”

　　路弋宁把小毯子分了一大半给秦聿，“我小时候特别希望有个米洛斯，你有没有想过有个米洛斯？”

　　“嗯……我编的第一个……程序……叫米洛斯。给……我妈她们……母亲节……跳舞。”秦聿说道，“小孩……是不是……都喜欢……机器人？”

　　“唔。”路弋宁看着荧幕中陪主角安妮亚练钢琴的米洛斯说，“我当时是觉得傅林逸清长的好看，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他是个机器人，怎么会有人长那么标志，跟画出来的一样。”

　　“阿宁……喜欢这种的？”

　　“喜欢好看的。”路弋宁靠在他身上，“我好喜欢这个片段。”

　　电影里到了平安夜，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小安妮亚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休息，她需要从家庭聚会里逃出来透口气，米洛斯尽职尽责地跟在她身后。

　　“米洛斯，平安夜了。”

　　“安妮亚小姐，平安夜快乐。”

　　“我不快乐，没有人陪我跳舞。”安妮亚说道，“祖父和祖母在跳舞，爸爸和妈妈在跳舞，姐姐和她的大鼻子在跳舞，没有人跟我跳舞。”

　　“我可以陪您跳舞，如果您想跳舞的话。”

　　“真的吗？那我们来跳舞吧，米洛斯！”安妮亚兴高采烈地握住米洛斯的手，被冰地低声吸了口气，“天，你的手可真凉。”

　　“很抱歉，我马上将温度调高。”

　　“不要！”安妮亚用两只小手包裹着米洛斯的手，“我刚刚烤了火，热得要命，我可以帮你暖热。”她学着爸爸帮妈妈暖手的动作，低头哈口气，然后揉一揉，“你感觉到了吗？”

　　路弋宁握住秦聿的手，有人说指尖是身体里触觉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地方，每一次触摸都会在身体里掀起一波浪，他的指尖抵着秦聿的指尖，他能感觉到，秦聿的手总是比他的要热一点……而从他触摸上秦聿的瞬间到他感觉到自己触摸的那个瞬间，都源自于指尖几毫米皮肤下离子浓度的变化，和那个感受到变化进而将这种变化转化为大脑可知的信号……而至于这一切是如何诞生的，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而这个未知让米洛斯不知道安妮亚手的温度。

　　但幸好他知道秦聿的手总比他暖一些。这么想着，他又把秦聿的手握紧了几分，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迷恋上了这种和人肌肤相亲的感觉，上瘾一般。

　　“阿宁？”

　　电影演到一半，秦聿就发现路弋宁睡着了，他轻声叫他，得到含糊不清的呓语。

　　秦聿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的唇是柔软的，温暖的。

　　“晚安。”第46章 

　　作者有话说：秃头作者出现了。 ［大白鹅求海星和评论. jpg］，谢谢大家。

　　“宝贝，帮我拿杯酸奶。”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消散在了房间，没有人回应，只有闹钟指针转动的声音，一秒一秒地落在耳边。

　　是了，秦聿今晚不在。路弋宁才反应过来这件事，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朝后靠在椅背上，觉得家里好安静，安静到他心里甚至有点发毛，他对着画板发呆，那是一颗枝繁叶茂，郁郁青青的树，光透过树叶的罅隙，落在枝干上一个随风飘舞的五丝同心结，如果仔细看的话，里面还编有一枚一枚的树叶。

　　他看了一会，在画的右下角笔走龙蛇地写了几个字——青之宫 · 完

　　路弋宁伸手摸了摸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眼电脑，竟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没有秦聿催他睡觉，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倒是省了吹头发，他拿过手机慢吞吞地往卧室走，躺到床上的时候想秦聿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了。

　　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滚了两圈，他把床头的小灯拧开，随手拿了本秦聿放在一旁的书。

　　深蓝色的封面上只有一个字——落，还真看不出来是本什么书，看书签的位置，秦聿已经快看完了。路弋宁把灯的亮度调低了一点，翻开书看了起来，不过，他的确和外语文学有结界，连序章都没看完，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他朝下滑了一点，书也没合，灯也没关地睡了过去。

　　就着个别扭的姿势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路弋宁早早就醒了，睁开眼时都不敢动，试探地动脖子时路弋宁疼得呲牙咧嘴，觉得自己像个年老失修，送去废品回收站都没人要的米洛斯。

　　修理好自己的老骨头，路弋宁摸过手机给秦聿发消息。

　　—LIB：你醒了吗？

　　—汤圆：嗯

　　—汤圆：怎么起这么早？

　　—LIB：早睡早起，身体健康

　　—汤圆：还在床上吗？

　　—LIB：没有，我在晨跑

　　—LIB：年纪轻轻的，不要一天到晚待在床上。

　　—LIB：［大白鹅摸胡子. jpg］

　　路弋宁不打草稿地说谎，下一秒秦聿的视频就过来了，他想都没想就给拒接了。

　　—汤圆：？？？？

　　—LIB：我好忙，风好大，我没办法接视频

　　—汤圆：［语音］

　　“真的？” 秦聿声音很低，带一点鼻音，听起来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LIB：你还在床上？

　　—汤圆：嗯，想看吗？

　　—LIB：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汤圆：［图片］

　　路弋宁第一眼看到秦聿又在晾肉，第二眼就去看秦聿身下的被单和被掀到一旁的被子。

　　—LIB：你有没有套我给你的一次性被套还有被单！？

　　—汤圆：……

　　—LIB：你要是没套还给我赤条条地睡在那，你到时候回来，我给你一桶水，你在外面洗干净再进门

　　—汤圆：套了

　　—汤圆：［图片］

　　—LIB：哦

　　—LIB：你一个人睡，露那么多肉给谁看

　　—汤圆：你不和我视频［经典委屈. jpg］

　　—LIB：［大白鹅亲亲. jpg］

　　—汤圆：［经典亲亲. jpg］

　　—汤圆：［语音］

　　“起床吃东西…… 冰箱…… 面包果汁…… 吃完…… 睡回笼觉。”

　　路弋宁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闷闷地发过去一个 “哦”。放下手机，路弋宁看着床头柜上的海螺，今天海螺上没有小卡片，他撑起身子坐起来，找到卡片和笔，想了一会，他拿过手机，画了一个裹在被子里的 Q 版秦聿，起名 “肉馅汤圆”。

　　说起来，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要不要回躺家？想了许久后，路弋宁把卡片插到海螺的贝壳山里，轻声道：“回趟家吧。”

　　*

　　“怎么回事！又来！！” 曾凡刚拉开信箱，里面的邮件就涌了出来，只看一眼信封，曾凡就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她蹲下身把地上的信捡起来，“保安怎么回事！！说了多少遍了！真的是！”

　　“曾阿姨。”

　　“妈呀…… 路先生。” 曾凡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是路弋宁后，顺着胸口缓神，她把手里的信往帆布袋里塞，笑着说，“您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回来看看。” 路弋宁走上前，“哪来这么多信？平时不就个水电物业费通知单吗？”

　　“啊…… 这个。” 曾凡来不及阻止路弋宁把信件从信箱里取出来，她搓着手说，“肯定附近什么店又促销吧。没事，您给我，我到时候扔了就行。”

　　“我看这上面有我名字。” 路弋宁迷惑地看着曾凡，“现在还兴写信吗？说起来，我好久没收到过信了…… 世言之前还给我转送过不少，不过这几年少了。” 他说着晃了晃信封，里面似乎是装了什么，听着有细微的声响。

　　“路先生……” 曾凡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嗯？” 路弋宁抬头看着自己的房子，这是他之前没日没夜地画画买来的房子，是他住了五年的房子，是他的庇护所，是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安全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现在，他看着自己房子的门，那扇他花了大价钱从本岛讨回来的门仿佛从他眼前消失了一般，他看见 GreYs 从客厅一步步走出来，站在门口，一双狭长的眼带着浓烈的情绪死死地盯着自己……

　　“不…… 不要……” 路弋宁喃喃两声，朝后退了几步，不要在我家里……

　　“路先生！”

　　“路先生！！”

　　“您还好吗？”

　　肩膀突然被人抓住，路弋宁眼神一点点聚起来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曾凡，“曾阿姨。”

　　曾凡看他脸色苍白，额冒虚汗，伸手扶住他，“您还好吗？”

　　“我……” 路弋宁低头捏了捏眉心，“世言之前介绍装了安保装置怎么样？”

　　曾凡反应了一下，回道：“哦，那个安保系统嘛，快，快装好了，屋子里面的装好了，屋子外面啊，就这院子里，要跟物业申请，正等那个审批文件下来就能装了。”

　　“这么麻烦吗？” 路弋宁皱了皱眉，他把心里的不安压下去，闭眼轻舒了口气，然后迈步朝屋子走去，“曾阿姨，房子里都收拾过了吗？”

　　“按您说的都收拾过了，您不要的那些衣服和用具也得捐给福利机构了。” 曾阿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担心地问道，“您早上吃过饭了吗？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要我去给您简单买点菜做个饭。”

　　“没事，不用。” 路弋宁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耳边响起 GreYs 的声音……

　　“老师，我来找你了”

　　很多次在梦里他都会不断地回到那个场景，像是走进了鬼打墙，不管关上门还是打开门，GreYs 就站在那里。路弋宁有时候觉得自己很窝囊，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家都不敢回，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以为堡垒般的家会有人可以来去自如，可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就会不寒而栗，就像是背后长出了一只无处不在的眼睛无时无刻地盯着自己…… 很多次他从梦中惊醒，秦聿会把他抱在怀里，亲吻他，安抚他，他在愈疮木的包裹下，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秦聿的温度，才敢闭上眼睛。

　　没事的…… 没事的…… 没事的。

　　路弋宁深吸一口气，将门把手按下，白色的雕花木门缓缓打开，一眼望去的玄关换了模样，是他让曾阿姨监工把家里的地板，壁纸全部都换掉，他在线上选了新的地板和壁纸，却已经记不起当时看到的图片是什么样子，事物真是太难看了。

　　“您墙上的画都给收到画室了，还没来得及给挂上。”

　　路弋宁走进屋子，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陌生人走进了别人的家，隔着口罩还能闻到淡淡的胶味，墙角放了一排绿萝，想来应该是曾阿姨带来的。他伸手摸上壁纸，磨砂面和皮革手套接触发出沙沙的声音，走到头，他垂眸看着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地板，那天晚上他就是在这摔到了，吸入了七氟醚，他抬起头，客厅的家具都被防尘罩套了起来，少了很多东西，有些是扔掉了，有些是搬到了秦聿家里，比如茶几上曾经摆着的一套十八个飞天木雕，现在秦聿客厅的书架上跟那套太阳系模型摆在一起。

　　“路先生，喝点水吧。” 曾凡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天热的很，多喝点水，我给您把防尘罩揭了，您坐一会？”

　　“谢谢曾阿姨，没事，我就坐上面吧，衣服回去洗洗就好。” 路弋宁接过水，坐到了沙发上，防尘罩发出刺啦的声音，他左右看了看，“阿姨，您也坐着喝点水吧。”

　　“我就不坐了，去院子里浇浇花，绣球今年开了，一天不浇水脑袋就耷拉下去了。” 曾凡说着把包挂到一旁的衣架上，拉了拉袖子就去了院子。

　　路弋宁朝窗外看去，看到了小丛丛蓝紫色的花团成一团，垂头丧脑的，他看了一会，伸手去比了比大小，觉得自己家的绣球跟外面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这也太小一团了吧…… 不过，小就小吧，养了两三年终于开花了也算有点成果。他回过身，看到刚刚扔到茶几上的信件，还挺多，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有七八封，每一封都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他随手拿了一封，家里的东西扔扔，搬的搬，他也想不起来自己那把拆信刀放在了那。索性直接上手撕，刚撕开就有东西从里面掉出来，白色的一小块，看不出来是什么，他楞了楞，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在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路弋宁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看到了，但脑子却像是完全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像是身体和意识分离了开来，路弋宁抬手机械地将剩下的信封全部拆了，每一封都大同小异，但每一封都充斥着浓烈的怨恨，里面装着不同的东西，但都是令人作呕的，包裹在其中的是被用红色漆笔画出的大大的叉号的他的照片。而路弋宁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清照片上自己的脸，而只能看到那两个用力到已经划拉纸张的大字。

　　“去死！！”

　　第47章（上） 

　　作者有话说：抽空写，抽空发（?′д｀）

　　虽然是提前出发，但不巧碰上了追尾，堵了半个小时，紧跟着装上晚高峰，双向十六车道堵得水泄不通，半个小时过去，遛狗的老大爷都走得没影了，他还堵在原地。秦聿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假寐，昨夜和穆霄的会面因为穆霄那边临时突击任务被取消了，今天一早穆霄派了人接他去见面的地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他，操着一口津片子说，“这个点没办法，等过了子午大道上了辅路，十分钟就能到目的地。”

　　秦聿 “嗯” 了一声，将目光移回到电脑上，是宋锾刚刚发过来的邮件，他按下空格键，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是个背阴的小巷，靠墙躺着两三个赤着上身的流浪汉，他们旁边是被踩扁绑成一排的塑料瓶…… 视频第十七秒，一个熟悉的人出现了。

　　是李倾荷，秦聿看着屏幕里的李倾荷，他还是十年前的打扮风格，深色系的衣服从头包到脚，只不过胸前晃动的不再是钥匙，而是一枚银色的十字架。

　　李倾荷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谨慎地环顾四周，在看到睡在那的流浪汉时，他朝一旁挪了几步，眼中有藏不住的厌恶。

　　不一会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她佝偻着腰，抬起头时，可以看到深深凹陷的脸颊和凸出的双眼，她在李倾荷面前站定，抬起稻草似的胳膊。

　　耳机里穿出经过处理过得声音，沙哑干涩的女声在刺啦作响的电流声中响起，“钱呢？”

　　“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否则…… 你好自为之……” 李倾荷说着把手中的信封扔了出去，转身就走。

　　女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信封，踉踉跄跄地追过去挡在他面前，她捏着信封，嘶哑地喊：“这根本没有十万。”

　　“还十万…… 陈浨别做梦了。” 李倾荷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露出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他伸手一把将女人推开，看着摔到在地半天爬不起来的陈浨，他从口袋里拿过纸巾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过，嗤笑一声，嘲讽道，“这三万你留给自己提前准备后事吧，别死了都没人收尸。” 他扔掉纸巾，转身离开，被女人死死地抱住了腿。

　　女人发出嚇哧嚇哧的声音，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十年前…… 十年前你不是这么说的！你把陈圳弄出来，你说你能把他弄出来的，他才十五岁，进去一辈子就毁了，他给你赚了那么多钱，你把他救出来。”

　　“放手！”

　　女人拼命地摇头，“这钱我也不要，你去请律师！你把他弄出来！”

　　“我叫你放手！” 李倾荷低吼着，女人却越抓越紧，他一脚踢了出去，女人捂着胸口蜷缩起来，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李倾荷，“你…… 他是你儿子！你不能不救他！”

　　“我可没有这种精神病儿子。” 李倾荷轻蔑地看着他，“垃圾生出来的也只是垃圾……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也只会打洞…… 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他从 M 国接回来，好吃好喝地供着他，让他出名……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贱种。”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大笑了起来，混杂着电流声，刺激着鼓膜。

　　“他们这种人都是这样，都是些残次品，垃圾，扶不上墙的烂泥。” 李倾荷看着地上的陈浨，一字一顿地说，“烂种子就算开花漂亮，最后也接不出好果子，都是些用几次就没用了的废物。”

　　他们在他眼里不过是些用几次后就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他是，何左是，何右是，小天才也是。

　　秦聿闭了闭眼，他们足够特殊，能吸引来大众的目光，他想起李倾荷曾经按在他头上的名称，什么 “失去双亲的失语少年”，“哑巴”，“孤儿”，“计算机天才”，“国际编程大赛金奖”…… 这些博人眼球的词拼在一起，那段时间有的没有的人都开始关注他，大街小巷，报刊杂志都是关于他的事，他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到了大街上，所有人都在看他，议论他。

　　似乎全世界都在讨论那个叫 “何聿” 的人有多么可怜，多么凄惨，又多么厉害。

　　他无法反驳，只能在心里拼命地，反复地给自己说，他不是何聿，他是秦聿，他们讨论的议论的，可怜的，指指点点的人都不是他。他像是生生扒下来一层皮一样，将自己从自己中剥离出来，冷眼旁观着周围的一切。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李倾荷为什么做这样的事，后来才渐渐明白李倾荷只是没有将他们当成人来看待，更没有当成孩子来看，他们不过是他眼中待价而沽的商品。

　　不过，看清这一点和亲耳听到李倾荷说出来，感觉还是不同的。

　　秦聿合上电脑，将耳机摘下，沉默地看着窗外，路边行人来来往往，他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妇站在路灯下，一左一右牵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玩荡秋千的游戏。他小时候也和母亲们玩过，她们会牵着他的手，突然用力，将他荡起来。但小天才似乎从来没有玩过，何左和何右或许也没有，毕竟李倾荷和何铦连他们的手都很少去牵。何左和何右因为本身不喜欢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或许也并不觉得遗憾，但小天才是喜欢腻在人身边的，他会在家门口等何左，何右还有他放学，然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抱住他们的腿，笑眯眯地说 “你回来了！”，然后晚上也会偷偷地溜进他卧室，小声地问能不能和他一起睡，能不能给他讲讲那本《Homo Bulla》，讲讲那个住在泡泡里的刺猬最后去了哪里……

　　即使是寄养家庭那个 “家” 也是不正常的，他一直知道这一点，但是…… 他是一个人走的。

　　窗外华灯初升，玻璃窗上映出秦聿模糊的面庞，他脑海中浮现出小天才在窗户边冲他打招呼的样子，想起那时小孩兔子似的红肿眼睛。

　　他忘了小天才曾经哭过，或者说是不想记起，因为那时他一心只想着逃开。

　　第48章（下）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嗓子累劈，还没完成任务的一天，蹲在马路牙子上自闭。

　　车开进了胡同，停在了一家四合院门口，司机回过头说：“秦先生，到了。”

　　秦聿回过神来，低头捏了捏眉心，“谢谢。” 他一下车，现在门口的迎宾服务员便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您好，有预约吗？”

　　“穆女士的预约。” 秦聿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米白色职业套装的短发女人就从朱红大门跨了出来，朗声道：“想着你也快来了。” 她伸出手，一双凤眼上挑，语带笑意道：“好久不见，现在是不是该叫秦总了？”

　　“穆…… 检察官。” 秦聿摇摇头，“秦聿…… 就好。”

　　穆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微微颔首，“走吧，再等一会那盘蜜汁羊肉就被右宁一个人吃完了。” 说到后面，她神色上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宠溺。

　　“何右…… 还…… 喜欢吃甜的。” 秦聿接道。

　　“是啊，口味一直是那样，爱吃甜的，嘴上不说，但会偷偷买糖吃。” 穆霄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知道吗？有一次学校的超市只剩下榴莲糖了，但他要吃糖，尤其是数学课的时候，那节课全班都能闻到榴莲味。” 她轻笑一声，停在了包厢门口，她伸手把垂落的头发抓了后去，“他现在不叫何右了，改回他以前的名字，叫李右宁。” 穆霄说罢轻轻推开门，轻声喊了一声屋内埋头吃蜜汁羊肉的李右宁，他留长了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

　　听到有人叫自己，李右宁抬起头看过去，然后又低下了头，将有着漂亮琥珀色的蜜汁羊肉放到米饭上然后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他记着你的，昨天我提到何聿，他难得在正忙的时候停下手上的事看了我一眼。” 虽然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但穆霄还是习惯性地去给秦聿解释，她抬手指了指椅子说，“坐吧。”

　　“我…… 知道。” 秦聿说道，“没事。” 他拉开椅子坐下，何右，不，李右宁变了很多，或者说直白一点他情况比之前糟糕了很多，以前的李右宁虽然也有阿斯伯格综合征，但他还能够上学，甚至不用去特殊教育学校，还可以上台表演，并且那个时候他已经很大了，按理来说症状不应该加重。他正想着，李右宁突然给穆霄夹了一筷子羊肉，然后又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

　　秦聿缓缓开口道，“学姐，六年前…… 发生什么？”

　　穆霄把滴落在桌面上的蜜汁擦干净，她没有回答秦聿的问题，转而说，“我一直知道他家里有过一个叫何聿的人，但我不知道竟然会是你。” 见秦聿面露疑色，她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何棋老提起你，还说我讲故事没有他聿哥哥讲的好。” 她正说着，一旁的李右宁抬手戳了戳她，一双鹿似地眼睛盯着她认真地说，“吃肉。”

　　“吃吃吃。” 知道自己不把这口肉吃了，李右宁一定不会消停，穆霄拿起筷子把羊肉放到了嘴里。看着她把肉咽下去，李右宁才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重新回到自己的小世界。

　　穆霄看了一会把他面前的羊肉移开换成了炒三鲜，“吃菜，吃完菜才能继续吃羊肉。”

　　李右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夹了一片山药，用解决羊肉的一半速度啃着山药。

　　“抱歉…… 羊肉吃多了容易上火。” 穆霄轻舒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给秦聿也添了茶水，“对了，我们刚刚说哪了？”

　　“小天…… 何棋。” 秦聿回道。

　　“哦…… 是。” 穆霄轻轻晃着茶杯，“那个时候我跟右宁刚刚在一起…… 他出不来家，我只能去找他，翻墙的时候撞见了何棋。” 说到这，穆霄扯了个笑，“小兔崽子，一天天人小鬼大的，他说我以后可以不用翻墙，他给我开后门，但我得给他讲故事……” 她看向秦聿，“他还说你给他讲故事的时候像机器人一样厉害。”

　　秦聿 “嗯” 了一声，“编了…… 程序…… 把书扫描上去…… 电脑会读。”

　　“是这样啊。” 穆霄点点头，轻笑一声道，“吃吧。六年前的事，我慢慢给你说。”

　　——

　　右宁想要和我上一个大学，于是自己改了学校的志愿申请，然后被你们的养父发现了。其实不光是志愿的事，还有我和他的事。

　　他一天没有回我消息，我就知道出事了，于是跑去他家里找她，才知道李倾荷要让他转校，去一个艺术学校，也是为了让他大学时能去塚安音乐学院，但是他不想再拉小提琴了，你也道擅长什么和喜欢什么完全是两码子事。

　　所以，趁着李倾荷带着何棋去比赛的时候，我带着他逃跑了。

　　但是也没有多久，我们连省都没出就被抓回去了。然后我父母把我送去了只有 Alpha 封闭式学校。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会自己跑出来找我，次数多了后，李倾荷为了不让他再往出跑，连学校都不让他去了，李左安，何棋也是一样的，他们都被关在了家里。

　　知道这事后，我就从学校逃了出来，去找他，让他乖乖等我，不要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他又不比其他人，真被人拐得卖了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然后就是那天……

　　或许李倾荷是又发现右宁不在了，他把家里所有的门和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又是晚上，所有都睡了，等我送右宁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左安和何棋已经不行了，何铦从二楼跳下来摔到了头。

　　之后我被李倾荷起诉，他认为我诱拐猥亵右宁，然后右宁的情况，他说的话没有人信，反而…… 案子很快就被判了下来，我带上了脚环被我父母带去了外省，再回来找到右宁时，他的状况已经差到我不敢相信，他瘦脱了相，不说话也不笑，每天就躲在床脚发呆，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能跟他坐在同一个房间，而他不会尖叫或者发抖。

　　——

　　“你们的那个养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穆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双凤眸满是寒意，她冷笑道，“不过，他逍遥不了多久了，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你知道去年十二版修正案出来后我有多么高兴吗？” 她说这话时不错眼珠地看着李右宁，“你知道你养父一共收养过多少人吗？”

　　秦聿沉声道：“二十七个。” 如果加上之后的 GreYs 是二十八个，他看过那个屋子里放的每一个奖杯奖章，李倾荷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挨个擦过去，知道那些人曾在那个房子里生活过，但不知道那些人之后去了哪里，直到宋锾发来了邮件，他才知道送去疗养院的不仅仅是李右宁一个人。

　　“你知道啊。二十七个或多或少有精神问题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即使呼救也没有人信，甚至没有人去听。” 穆霄把吃饱喝足后靠过来的李右宁揽住，轻声道，“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昙花一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前些年有个叫何右的小提琴家了…… 嗯？” 她低下头。

　　李右宁枕在穆霄肩上，他一边看着秦聿一边伸手在她掌心画着什么。

　　“秦聿，你认识这个吗？” 穆霄说着伸手沾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三角。

　　“这是……” 秦聿看着那个三角，尘封的记忆被唤起，“是馄饨…… 以前馄饨店…… 一色一个三角。” 李倾荷会控制他们的饮食，几乎每个人都吃不饱，他有时会开小灶，之后见左右姐弟俩和小天才也吃不饱，便会带他们一起去阿姨店里吃馄饨，李右宁只吃白皮的馄饨。

　　“是吗？” 穆霄笑起来，“他记得你。”

　　秦聿楞了一下，然后看着李右宁缓缓开口：“右宁哥…… 我是秦聿。”

　　李右宁没有回应，他沉默地看着他，在穆霄的掌心画着三角。

　　穆霄握住他的手，“你之前给我发过来的东西我都看了，情况我也了解。其实，我这边原本准备过几年环境再成熟一点的时候，直接提起公诉。不过，既然你来了，我想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 她顿了一下，注视着秦聿，“你怎么看？”

　　秦聿抬眸，“按之前…… 说好的来。”

　　第49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

　　太阳不知不觉毒了起来，曾凡揩掉额上的汗，寻思要不要给绣球支个棚子，她提着水壶进屋，一推开门就看见桌子上散落的各种昆虫尸体和照片，还有坐在沙发上沉默着的路弋宁。

　　曾凡张了张嘴，“路先生……”

　　路弋宁闻声看过去，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眼睛也波澜不惊，让曾凡心里更加发毛，她匆匆放下水壶，快步走过去，拿起一旁的垃圾桶就准备收拾，“我马上给您收拾了，现在怎么什么人都有？！你去摇椅那坐着吧，我马上就……”

　　“没事。” 路弋宁伸手制止了她的动作，自己动手将桌上的东西扫进了垃圾箱，轻声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阿姨您也别用手碰，我自己来就好，您去洗洗手吧。”

　　曾凡楞了一瞬，在她印象里，路弋宁是片叶不沾身的人，哪怕什么都没有碰过，仅仅因为天气热出汗，他都会频繁地洗澡，会因为其他人地触碰而没有预兆地爆发，又在事后因为失控而愧疚自责。

　　在她愣神的时候，路弋宁易经将桌上的东西全部弄进了垃圾箱，他顺手摘了手套一同扔了进去，而后站了起来，“阿姨，你浴室打扫过了吗？”

　　曾凡回过神来，连忙道，“打扫了，天天打扫，就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了，直接能用。”

　　“好，谢谢阿姨。” 路弋宁点点头，他伸手扯了扯衣领，朝浴室走去，他步子越迈越快，几乎是冲进了浴室，他将门拉上，靠着门大口地呼吸着，似乎还能闻到夏日死去昆虫的腐烂味道，能看到断肢残躯和干涸的体液，他一手撑在门上，一手撑着膝盖，弓起身子止不住开始干呕起来，在心里默念着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但那些画面却固执地停留在脑海里，像是扎了根。

　　“路先生！！” 曾凡听到声音匆匆赶来，在门外喊着他，“路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我给您去拿药？我给您去拿药，您把门打开！”

　　“没事……” 路弋宁咬着唇内黏膜，努力调整着，“我…… 没事。” 他顺着门滑坐到地上，紧紧抱着自己，“我没事…… 没事……”

　　“路先生，我给您把药拿来了，您把门打开。” 曾凡一手抱着药，一手拿着水，“咱吃了药就好了，那些东西我都收拾了，全收拾了，桌子也消毒，您别担心。”

　　“嗯，不担心…… 阿姨一直很好。” 路弋宁靠着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浴缸，他其实一直不喜欢浴缸，因为皮肤会被搓红，痛得要命，因为水会一点点变凉变冰…… 每次泡进浴缸，他都会下意识地面朝门，期待那个门会被推开，期待有人会把他从冰凉的水里抱出来，但每一次都没有，路岸会忘记。

　　所以，他其实不喜欢浴缸的。但…… 路弋宁手撑着地一点点站起来，他走到浴缸旁拧开水龙头，看着浴缸一点点变满，水波荡漾，他伸手去感受水温，然后将衣服一件件脱下，抬腿跨进浴缸，将自己整个闷进了水里，他沉下去，在水中睁开眼…… 觉得安心下来。

　　即使不喜欢，但还是会觉得安心，多奇怪啊。路弋宁想着。

　　*

　　直到离开李右宁都没有开口和秦聿说过话，只是乖巧地贴在穆霄身边，偶尔凑到她耳边说个什么，惹得穆霄绷不住笑意，眼角泛起细小的涟漪。

　　穆霄牵着他的手，看着秦聿说：“那就麻烦你多待几天了，我明天得出差，到时候会派人来给你说一下情况，还有你想去看看何棋和左安他们的话，小李也可以带你去。”

　　“好…… 谢谢。” 秦聿微微颔首，矮身坐进车里，“再见。”

　　“嗯。” 穆霄挥挥手，旁边的李右宁静静地看着秦聿，在玻璃几乎完全升上去的时候突然松开她的手，几步走到车跟前扒着车窗说：“小聿，一起去上学，叫上左左！”

　　穆霄心一颤，快步走上前把他揽在怀里，哄孩子似得说，“小聿要去忙别的事，过一阵子陪你去上学。”

　　秦聿降下车窗。

　　李右宁看看穆霄，又看看秦聿，执拗道：“叫左左去上学。”

　　秦聿看着他，叫了一声 “右右哥。” 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以前他们就很少说话，李右宁有自己的小世界，他没有进去过，只在外面看到过，但此时此刻看见他的世界滞留在十年前，秦聿还是不免难过。

　　穆霄抱歉地笑笑，“右宁，回家了。”

　　“没事。” 秦聿想了想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来抽出一张纸币叠了起来，这是以前李右宁偷偷塞钱给他还有何棋时做的事，叠成一只小小的青蛙，李倾荷就看不出来了，他把叠好的青蛙递给李右宁，“给。”

　　李右宁把青蛙放到手上，压住尾部然后松开，看着青蛙往前跳了些许，然后露出了笑。穆霄打了个手势，“你回吧。”

　　秦聿点点头，“到时候…… 联系。” 车跑了起来，没一会就看不见人影了，秦聿轻舒了口气，刚想着问问路弋宁今天在干什么，手机就响了起来。

　　曾阿姨？

　　“曾阿姨。”

　　“秦先生，路先生今天来这边了，然后就那些信，路先生看到了，他刚刚进了浴室，我叫他，他也不应，我给他拿药，他也不开门。这可咋办呀？”

　　秦聿松领带的手一顿，“阿宁…… 看到了？”

　　“先生以为是他粉丝送来的…… 以前也有，所以先生他就打开看了…… 还是之前那种信，可恶心人那种。”

　　“行，我知道。” 秦聿闭了闭眼，他是差不多半个多月前知道这个情况的，大概是 GreYs 的庭审推迟后开始有人给路弋宁寄这种恶性邮件，第一次是直接寄了花圈，吓了曾阿姨一跳，连忙跑来了他家问情况，阿宁睡着，他让曾阿姨放心，然后也没有把这件事给阿宁说，只自己这边查着，他去查了邮递记录发现是空白的，查了监控也只看到邮差，去问过邮差，说是没有印象，后来找了人专门盯着才知道是 GreYs 的狂热粉，他记得人是已经关进去了，难不成放出来了？

　　秦聿睁开眼，在他看来，曾凡几乎是把路弋宁当半个儿子来看待，而路弋宁也很敬重她，听她在电话另一头惴惴不安地絮叨，秦聿出生安慰道，“您别急…… 我来想…… 办法。” 话是这么说，但秦聿一颗心也是悬着的，他一心想要这事过去，然后阿宁可以开始他自己的生活，不至于晚上睡着睡着就醒来，不会在网上看到杂七杂八的东西，但每次他看见事情快要结束时，总有新的幺蛾子出来。尤其是他顺着那个给路弋宁寄东西的小子的电脑摸过去，才发现有这种人不止一个，而是一群，一群以 Knight 自称的 GreYs 的狂热粉，虽然不少给家长发个消息就解决了，但还有几个刺头，又麻烦又危险。

　　宽慰了曾凡几句，秦聿给路弋宁把电话拨了过去，铃声响到第二遍路弋宁才接起来，听到他声音的瞬间，秦聿松了口气，他靠着车窗，依稀听见从对面传来的水声，轻声道，“阿宁。”

　　“嗯。你怎么这会打电话？”

　　“看看…… 你做什么。”

　　“不干什么，洗个澡，天太热了出了一身汗。你呢？”

　　“在车上。” 不知道阿宁自己有没有意识到，每次他情绪不高时，即使努力想要语气听起来平常一点，说到最后语调都会落下去，秦聿望着窗外灯红酒绿的首都城，想要连夜赶回去，“阿宁…… 我知道…… 信的事。”

　　“哦…… 哦。”

　　“阿宁……” 秦聿刚开口就被路弋宁打断了。

　　“我没事。” 他仿佛强调一般地重复到，“我真的没事…… 就是…… 觉得奇怪。” 他声音低了下去，耳语般叫他，“汤圆。”

　　“我在。” 秦聿听着那边哗啦啦的水声还有他的呼吸声，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路弋宁开口道，“我想把这个房子卖了…… 不过不是因为这件事，我觉得我不需要它了…… 我觉得我不需要泡泡了。”

　　“我们可以到时候可以去洛湖边买一个房子，你休年假的时候，我们就过去住，到时候去月牙山上看日出日落，在洛湖边喂白鹭。” 他顿了一下，轻声问，“好不好？”

　　“好…… 你想在哪里…… 都可以。” 秦聿回道，他脸上泛起笑意，有时候他会忘记其实阿宁比他想的坚强很多。

　　路弋宁轻笑道：“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呀？”

　　“可能得…… 再几天。” 秦聿嘴角微微扬起，“想我吗？”

　　路弋宁轻咳一声，“也没有很想，那你忙你的吧，我挂了。”

　　“我很想你。” 秦聿说道。

　　“那要视频吗？” 路弋宁说得很慢，“但我在泡澡。”

　　秦聿抬眼朝小李那边看过去，小李火速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四平八稳地开车，他食指在腿上轻敲两下，“回去打。”

　　“好哦，你旁边有人吗？”

　　“有司机。”

　　“哦，那我挂了。宝贝，晚上见。”

　　听着从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秦聿笑着摇摇头，他放下手机，过了一会问道，“何棋和李左安的墓离这远吗？”

　　“您说李先生的姐姐和弟弟吗？在公墓，离得还挺远的。”

　　“大概多久？”

　　“至少一个小时吧。”

　　秦聿捏了捏眉心，“走吧，去公墓。”

　　“好嘞。”

　　“聿哥哥，那刺猬会不会有一天可以从泡泡里出来呀？一直待在泡泡里好可怜的，都没有办法吹蒲公英。”

　　十年前，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现在他可以去告诉何棋小刺猬会从泡泡里出来，他会触碰到阳光雨露，鸟语花香，会像森林里其他所有的动物一样自由，快乐。

　　他的阿宁会自由，快乐。

　　第50章 

　　作者有话说：可以求一点海星评论吗？(._.)

　　“好的，到时候咱房子一有消息我就联系你。” 这是个年轻的房屋中介，看着像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身上的西装都是不合身的，大小倒是合适，但袖子之类的细节就不行了，他额上满是汗，房子明明只是刚挂上还没卖出去，他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到，路弋宁脸上也浮出了一些笑意，他笔走龙蛇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但还是说道，“只要价格在咱们说好的范围就可以出，不用找我。” 他说着放下笔，看了看合同上自己的名字，又抬头环顾自己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心里不免酸涩，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轻松，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放下了。

　　“哎，好，好，好。” 中介连忙应道，他将合同收进文件袋，正色道：“这锦绣园的房这几年都是供不应求，到时候我肯定给您卖个好价钱。”

　　“嗯，好，那麻烦你了。” 路弋宁点点头，“那您先忙吧，我这边还有一些事。”

　　中介爽朗一笑，“行，您忙。” 说完他背上自己的双肩包步履轻盈地就蹦了出去。

　　瞥见小年轻在屋外高兴地蹦了两下，路弋宁不禁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微微荡漾起来，昨天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房间里还剩下的东西全部打包到了秦聿家，今天一过，他更是没有了落脚地，现在他全部家当连带自己都赖在秦聿那里。

　　回头看见绣球粉白色的花瓣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边，路弋宁犹豫了一下缓缓坐到了地板上，他双手撑在地板上，被太阳晒了一天的地板变得暖融融的，他微眯着眼，晚风裹挟着未散的暑气徐徐地吹过，带来毛茸茸的触感，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360 度的全景照片发给了秦聿。

　　—LIB：［图片］

　　—LIB：秦总，要收留我吗？

　　—LIB：［大白鹅托腮. jpg］

　　秦聿出差时间延长了，也变忙了，这几天都会很晚才回他消息，语音聊天时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昨天晚上更是中途就睡着了，早上七八点的时候给他发来一个捧心哭哭的表情，说自己不小心睡着了，问他昨晚想说什么。

　　路弋宁其实也没有什么想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比如说昨天搬家时找到了毕设的初稿，曾阿姨教他做了油泼面等秦聿回来做给他吃…… 只是想和秦聿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一个人躺在床上实在太无聊了。

　　白昼一天天拉长，天彻底黑下去还要一段时间。路弋宁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小左这会也不知道去找谁玩了，监控里连一根毛都看不到，他切了几个镜头，平时小东西常去的猫爬架，小床，鲤鱼抓板都不见它的身影，找了一会后他就放弃了。秦汤圆不在，秦小左也不在，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要不去看看秦教授吧？

　　路弋宁想了想，从地上站了起来，夕阳将他的影子一点点拉长，他轻轻拉上门，没有回头地回到了车上，系好安全带缓缓驶了出去。过不了多久，那栋房子便会有新的主人，而他也将有一个新的家。

　　这都没什么的。

　　路弋宁舒了口气，余光瞥见副驾驶上的铁皮盒，红色的漆皮掉了很多，原本上面的桔子树也只剩了一半，他伸手把最上面的一个丝绒小盒子拿了起来。

　　说起来，路岸留给他的东西不多，这算是其中一个，他很小的时候曾在家里翻出来过，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路岸发现了，路岸二话没说就将盒子收了起来，然后拉他去洗手。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个盒子，就在路岸走前不久，之后路岸走了，他也早把这个盒子的事忘到脑后了，之后再见这个盒子，是爷爷给他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并没有什么兴趣，甚至完全是抗拒，随手便扔到一个放杂物的盒子里。搬家时虽然带着，但也没打开看。若不是这次出手房子，那个盒子被曾阿姨发现了，他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路岸给他做了一对戒指。

　　黑丝绒的小盒子上镶嵌着一枚蝴蝶扣，轻轻向中间推一下，盖子便打开了，里面是一副做成莫比乌斯环的白金对戒，盒盖里写着一行小字——愿宁宁享有所有平凡的快乐和幸福。

　　路弋宁沉默地看着那行字，他扯了扯嘴角，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孩子这种祝福，要祝也祝他一些功成名就，出人头地，大富大贵之类的吧……

　　“这么难的心愿，我怎么给你实现，你还不知道我几斤几两吗？”

　　话是这么说，但路弋宁还是从里面拿出了一枚戒指，缓缓套在了无名指上，没有那么合适，但是路岸做了一个小设计可以调整大小，他调整好大小，抬起手仔细看了看，想是不是可以挑个时间给秦聿求个婚，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人了。

　　“虽然晚了那么些年…… 但也算实现了…… 谢谢爸爸。”

　　在去疗养院的路上路弋宁买了一束丁香，他抱着花等电梯时刚好撞上步履匆匆赶来的徐未，他低着头还带着口罩遮着大半张脸，徐未并没有认出他来，只是听见他小声嘀咕着：“三楼右手边病房 B08…… 三楼右手边病房 B08……”

　　这个病房徐未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闻声看过去开口道，“您好，您来看谁啊？”

　　路弋宁抬眼看过去，“徐医生好，我是……”

　　“哎，我是不是见过你？” 徐医生看了他一会，拍着脑袋说，“你是不是那个小秦的男朋友？”

　　路弋宁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来看秦教授啊？戴口罩我都没认出来。” 电梯开了，徐未示意他先下去，“小秦怎么没来？”

　　“他出差了。”

　　“一天天忙得忙得呀。” 徐未说着叹了口气，“不过那小子身边有个人倒是看着有点人气了，单着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过日子的，天天搞编程搞机器人，把自己都搞成机器人啦。”

　　“是吗？” 路弋宁微微一笑，“小徐哥和秦聿认识多久了？”

　　徐未想了一会说，“小秦上小学那会吧。” 他说着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我刚跟着秦教授做项目，在她家里见到了他，当时一进门我就被惊到了，也不知道他拆了个什么，周围全是散落的零件，他就坐在地上埋头捣鼓着，秦教授让他去自己房间搞，他嗯了一声，抬眼扫了我们一眼，然后拿个大箱子把东西全抱走了。后来每一次见到我们这些学生，他也顶多点个头然后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偶尔说一句＇别动什么什么东西＇…… 我当时就想这小孩怎么这么傲……” 他伸手将 3B08 病房门推开，房间里开着一圈暖色的光，将这个病房照得暖融融的。

　　“是吗？” 路弋宁没见过那样的秦聿，在他的印象里，秦聿总是成熟的，但仔细想想他今年也才二十五岁，他二十五岁时还在学校里读研究生，周围的人看着年纪不算小了，心性都还多多少少带点孩子气，尤其他们艺术学院的，大多数人都天真浪漫，自由随性，直到步入社会后才一点点看见柴米油盐酱醋茶，看到浪漫与现实总得妥协，学生时期宁死也不愿意改的稿子，如今因为乙方的一句话改到面目全非也算是另一种担当。

　　他有点想看看带着那股傲气的秦聿，或许眼神中会带上一些不加掩饰的情绪，而不像现在一切都收敛了起来，像是平静的海面，但只有深潜下去才知道其下有怎样的波涛骇浪。

　　“小时候那小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徐未拿起床尾的病历简单翻阅了一下，然后帮秦温铭掖了掖被角，“那你在这坐会吧，我去看看其他病人。”

　　“好，您辛苦了。”

　　“有事叫我就行，墙上有个应急按钮。” 徐未说罢就转身出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秦温铭两个人，以前是秦教授，现在是秦聿的妈妈，之前和秦聿一起来他还没有感觉，此时此刻单独面对秦教授，即使她睡着，路弋宁还是紧张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把丁香放到小桌子上，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秦教授，我是路弋宁，您还记得吗？”

　　回应他的只有医疗仪器闪烁的蓝灯，刚刚的紧张一下子就被这无边的寂静打碎了，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脑海里浮现出秦聿一个人坐在床边对着秦教授说话的模样，所有的话语出口就消散在空中得不到回应。

　　“伯母……” 路弋宁抿了抿嘴，话还没出口就红了脸，“虽然咱们没有见过几面，但我和汤圆在一起很久了，到今年 8.16 就五年了，我想那个时候给他求婚，您同意吗？”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然后保证似得认真道，“我会好好陪着他的，您不用担心的。”

　　秦温铭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躺着，仿佛时间在她身上静止了。

　　路弋宁静坐了一会，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康复指导图，回忆着上次来秦聿教他的，轻轻抬起秦温铭的胳膊帮她做着训练，“伯母，您之前还来参观过我的毕设，还记得吗？”

　　“我开始做新的作品了……”

　　“我有一个一直给我写信的漫迷，去年收到的信是他他妈妈写的，里面带着他画的几幅画…… 我才知道去年他恋爱了，和一个距离他很远很远但也住在泡泡里的女孩…… 他们才是住在泡泡里的人。”

　　“听他妈妈说，他们也是在 Distance 上认识的。”

　　“汤圆说他们今年公司就要上市了。”

　　“对了，他今天没来是去首都出差了，过几天回来就来看您，这几天我来陪陪您吧，我每天在家除了画画也不干别的事了。”

　　……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路弋宁一个人地自言自语。

　　—汤圆：一辈子，阿宁愿不愿意？

　　路弋宁心蓦得一跳，眉眼间满是笑意。

　　—LIB：包吃包住吗？

　　—LIB：［大白鹅托腮. jpg］

　　—汤圆：不光包吃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可以包

　　—LIB：福利这么好？你是不是诈骗

　　—汤圆：骗不骗你，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LIB：我可是……

　　路弋宁字打了一半，余光中看见秦温铭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他放下手机，不错眼珠地盯着秦温铭的手指，食指上夹着的血氧仪每隔十秒闪一次灯，他切切实实地看见秦温铭的小指和无名指在微微抖动。

　　路弋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秦温铭的指尖从他掌心点过，他猛得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手机叮叮当当地想着，路弋宁只觉得指尖发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在自己腿上使劲掐了一把。

　　是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未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喊到，“怎么了！？”

　　“秦……” 路弋宁吞了口唾沫，指着秦温铭说，“秦教授刚刚手动了一下，你……”

　　徐未闻言大跨步走了过来，秦温铭的小指还在抖动，他沉默地拉起秦温铭的手，仔细地检查了起来。

　　见他一言不发，路弋宁也摸不清是什么状况，他立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想要从徐未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不知道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徐未表情越来越严肃，他的一颗心也跟着一点点悬了起来，连时间都被无限拉长。

　　“侯主任，我要带一个病人去做脑电图，您帮我准备一下。”

　　徐未突然出声，让路弋宁觉得自己还踩在地上，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地问，“小徐哥……”

　　徐未回头看他，他抬手摸了把脸，缓慢道：“老师，或许快醒了…… 也或许……”

　　路弋宁注视着徐未，这个三十好几的男人眼睛里带了泪，他几乎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好半天才开口道，“大概…… 醒过来的几率是多少？”

　　“植物人一般半年内有活动迹象，大概会醒过来。” 徐未瘫坐在椅子上，他摘了眼镜，一手扶着额头，“以前秦聿常问我，老师什么时候会醒来，我说，你注意看，要是老师手指动动，或者眼球转动了，就是快醒了。但时间一长，他就没再问过了，我也没再给他说过，时间长了，什么事都不一定了…… 我…… 有时候看着老师睡得好好的，我都觉得挺好了…… 前两天我也注意到老师手有动过，但就一下，我以为是我眼花了…… 我也希望是我眼花了。我就心想啊，要再有一次，那时候我再给小秦说吧。”

　　路弋宁鼻子一酸，他仰了仰头，徐未的声音像是飘在天上，听不真切，他咬了一下舌尖，“小徐哥，那个检查得多久？”

　　“一个来小时吧。”

　　“那您带伯母去检查吧，我…… 去和秦聿说。” 话是这么说，路弋宁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和秦聿开口，他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秦温铭，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徐未刚刚说过的话在循环播放。

　　第51章 

　　作者有话说：明天大概更不了，提前说声抱歉，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鞠躬。 （是更新不稳定还厚着脸皮求评论和海星的秃头作者，拜托大家了 (′▽`??)）

　　应该没有什么人会喜欢医院吧，路弋宁坐在长椅上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发呆。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并不安静的走廊里门推开的声音大得有点刺耳，他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秦聿也正看着他，路弋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轻声道：“过来坐。”

　　秦聿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坐了下来，然后靠在了他身上，路弋宁微微侧了侧身，让他靠地更舒服点，他垂眸看到秦聿闭上了眼，像是拉上了闸门，将一切都关了起来，路弋宁什么都看不到。

　　犹豫了一会，路弋宁还是决定开口，“小徐哥怎么说？”

　　秦聿 “嗯” 了一声，没有回答而是将头往路弋宁的颈窝处埋了埋，单单留了个后脑勺在外面。

　　肚子里有一堆话，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路弋宁握紧了他的手，想起路岸走了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医院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声音，脚步声，人声，轮子转动的声音，他却觉得周围安静地可怕，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阿宁。” 秦聿突然开口，路弋宁回过神来，“我在。”

　　“妈醒来…… 可能性大…… 但…… 我不知道。” 他又没了声音，过了好一阵子秦聿才直起身子看着路弋宁，一双眼里布满了血丝，他抬手摸上路弋宁的脸，声音沙哑地说：“要是…… 我一觉醒来…… 你不在了…… 我可能…… 会活不下去。”

　　十年岁月如梭，有时候足够颠倒一个人的世界，当秦教授醒来，她将面对一个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世界，而更重要的是帕克教授不在了……

　　路弋宁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鼻子一酸，伸手将秦聿抱住，“但妈妈活下来了，妈妈也在努力，努力了很多年。”

　　“阿宁…… 我有点害怕。” 秦聿闭上了眼，他曾经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到大没有尝过怕的滋味，但现在他是真的怕了，怕一睁开眼生活变得支离破碎，怕有人没有预兆地离开，也怕希望刚亮起又被熄灭。

　　秦聿给他说过很多次没事，不用担心，一切都好，唯独没有说过这种话，路弋宁本来就软成一团的心这一下直接化成了水，轻声哄道：“汤圆不怕啊，我会一直在。”

　　秦聿轻笑一声，小声说：” 我其实…… 很想她醒来…… 我很想她。“

　　” 妈会醒来的。“路弋宁回道，说来他也很想路岸，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路岸还在会怎么样，他或许也会高兴自己成了名漫画家，有了大街小巷都传阅的作品，他或许也会很骄傲，或许有一天路岸也会重新拿起画笔，画那些瑰丽迷幻的世界。

　　各项检查结果陆续出来，虽然还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但通过脑 CT 和脑磁共振的结果来看，秦温铭的情况是乐观的。秦聿的生活自此变成了三点一线，路弋宁的生活则变成了两点一线，秦聿没时间过来康复院的时候，他就一天又一天地泡在秦温铭的病房。

　　这天路弋宁抱着他前一天在家里翻出来的秦聿小时候的照片兴致勃勃地来了医院，看一张问问秦温铭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虽然全程都是他自言自语，让外人看到八成是要给二附精神病院打个电话的。

　　不过徐未说得倒没错，那个时候的秦聿眼睛是长在头顶的，看照片都能看出来这小子很臭屁，路弋宁从相薄里抽出来一沓照片，秦聿脸上不知道被谁抹上来奶油，旁边坐着几个和他勾肩搭背的小屁孩，除了那个头戴生日帽的冷脸寿星其他人都笑得挺乐呵，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然后看到一张让自己很不爽的照片，虽然知道自己一个奔三的人吃一张二十年前的照片的醋有点离谱，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酸了。

　　他把这张照片拿起来仔细地看着，也不知道秦聿和那个女孩在聊什么，能聊到嘴角都扬起，这在这么一沓照片里实属罕见。

　　盯着照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来，路弋宁撇撇嘴，把这张照片放到了最下面然后重新塞回了相薄。他伸了个懒腰，拿过一旁放着的速写本照着相片上的小秦聿画起了连环画，已经不知不觉画到了《汤圆历险记》第 9 话，昨天晚上改图时要不是他有提前准备好的草图，差点就被秦聿发现了，上次他偷画 Q 版秦聿时就被当场抓包，被那人用借着 “侵犯肖像权” 的名义在书房折腾了一下午。

　　人面兽心的狗东西，路弋宁愤愤地想着，然后在小秦聿身后画了只暴走起义的机器狗。

　　“喂。” 路弋宁把耳机塞到耳朵里。

　　“路先生，我是张堼，您这会忙吗？”

　　“张律师啊，我不忙。” 路弋宁手中的笔慢慢停了下来，定在了一点上。

　　“是这样的，我这边刚刚收到消息 GreYs 的精神评估结果出来了，现在开庭时间初步定在了这周五。”

　　“周五？” 路弋宁想了想，“大后天？”

　　“是。” 张堼说道，“周五上午十点，到时候您提前一小时和我碰面吧，有些注意事项我给您说说。虽然现在为时过早，但我还是想说…… 路先生，您放心，咱们能赢。”

　　“嗯，好，谢谢你了。”

　　“没事。” 张堼听起来心情很好，“那您先忙，我们到时候再联系。”

　　“好。” 路弋宁这边电话刚断，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李世言打进来的，他转着画笔说，“画着呢，画着呢，别催。”

　　“没跟你说这事…… 不过你既然提起来了，第二个故事画的怎么样？下周一之前我得看到初稿。”

　　“你说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太好。”

　　“你活在十年前吗？” 李世言嗤笑一声，“下次再拖稿，最好把手指头砸肿了。”

　　路弋宁一滞，“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不跟你贫。” 李世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关于 GreYs 的事，张堼跟你说了没？”

　　“嗯，刚说。”

　　“行。那个什么，现在开庭时间重新定了下来，微博上已经炸了，现在说什么的都有，之前发律师函的那个 Knight…… 这群人真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李世言顿了一下，放轻了语气，“路十七，我不是想吓你…… 但我今早收到几条私信，说他们可能在开庭当天做点什么，你到时候来法院时，尽量避开人群。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不知道这群疯子会做出什么事，但咱们最好提高警惕，公司这边当天会派人去接你。还有件事，去微博和 Doku 发个东西，我已经帮你编辑好了，你复制粘贴就行。”

　　“好，我知道了。” 路弋宁点点头，“谢了。”

　　“别说谢不谢的，赶紧画画，我还要赚奶粉钱呢！”

　　路弋宁轻笑一声，“Yes,Madam.”

　　“行，忙你的去吧，我这边还有事。”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路弋宁放下手机，朝后靠到椅背上，收到上次的信后，他就去网上看了看，他和 GreYs 这事闹到现在，虽然舆论整体倾向了他这边，但确确实实还有那么一部分人仍守在 GreYs 的身边，对 GreYs 说的话有多深的爱，对他说的话就有多大的恨，咒他去死，连带着家人，爱人，朋友都骂了进去，还有一直维护他的那些粉丝，他自己不看微博，不说话，眼不见心不烦，但那群人每天都在默默地守护他，像是连一点委屈都不想他受，自己被骂都要为他说话。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他当晚就发了一条长微博，发完之后没几分钟李世言的电话就来了，他都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电话接起来，李世言张口就是，“你会不会骂人？” 的确跟李世言那张能颠倒黑白的嘴比起来，他是差了点。

　　大魔王给他发来了一大段话，就是那种看起来说了很多细想其实没说什么的那种话，路弋宁一目十行看过去，贴到了 Doku 和微博的个人主页上，办完这件事，他伸了个懒腰。

　　就要结束了吧。

　　路弋宁靠着椅背在午后的阳光下没一会就闭上了眼睛，秦聿从公司过来时就见他睡得不知天昏地暗，腿上还平摊着那本相薄和画了一半的画，他把相薄和速写本拿开，从柜子里抖开一个小毯子搭在了路弋宁身上，坐在一旁慢慢看了起来。这些照片他也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也不知道路弋宁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路弋宁迷迷瞪瞪睁开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拿，一偏头就看见了秦聿和他手上的画，他迅速移开视线，把脑袋往毯子里埋了埋，小声嘀咕道，“你来了啊…… 我再睡会。”

　　“晚上…… 不打算睡？” 秦聿好笑地看着他，“也行。”

　　“睡啊，为啥不……” 路弋宁一抬眼就看到了秦聿西装右肩膀处的白色毛毛，他伸出手点了点那处，问道，“这是啥？”

　　秦聿闻言看过去，“小左毛。”

　　路弋宁凑过去捻起一根，“秦小左的？”

　　秦聿点点头，“今天…… 功能公测…… 去救助站看看…… 摄像头问题…… 我去弄掉。” 他说着起身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准备去把猫毛处理了。

　　“哎哎哎……” 路弋宁连忙拉住他的衣角，他前两天刷萌宠视频时看到有人拿自己猫猫狗狗的毛做毛毡，这会看见秦小左掉的毛一时有点心痒痒，“你把这个猫收集起来呗。”

　　“嗯？” 秦聿问道，“做什么？”

　　“你看。” 路弋宁火速将那个视频掉出来，“可以做个小小左，到时候弄干净就能放在家里了。”

　　“唔。” 秦聿认真地把视频看完，然后托着下巴说道，“救助站…… 很多毛毛…… 可以和那边商量…… 统一给用户定制…… 嗯…… 可以。”

　　路弋宁一愣，把手机收了回来，小声嘀咕道，“万恶的资本家。”

　　秦聿不置可否，毕竟是开公司的，用户的需求就是他们的机会，“那回去弄。” 他把西装搭在椅背上，看见路弋宁正对着手机看在猫爬架上爬上爬下的秦小左，阿宁还是很喜欢秦小左的，以前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是晚安吻，现在都变成了给秦小左说晚安。

　　“你看你看，小左又去黑白花那挑事了…… 啧啧啧，黑白花不行啊。” 路弋宁对自己家崽很皮这件事心里一点数都没有，还乐呵呵地录着小视频…… 突然面前垂下来一个东西，他定睛一看是一串粉嫩嫩的梅花爪印，由小变大。

　　“秦小左的。” 秦聿把爪印串放到了他手里，“隔几天…… 录入一次…… 用 3D 打印做…… 它在长大。”

　　路弋宁捧着爪印串，他微微仰起头，“你们还做这个？”

　　“不做。” 秦聿眉眼间满是温柔，“只给你做。” 他看见过当秦小左爪子蹬到镜头上时，路弋宁会伸出手和它碰爪子，会问他秦小左的爪子摸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软。

　　“软吗？” 秦聿问道。

　　“嗯。” 路弋宁笑着应道，他指腹贴着梅花瓣，很软还带着温度，像是真的捏到了秦小左的小爪子。

　　第52章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两天没有更新，但有看大家的评论，关于大家提出的一些问题简单在这里说一下。

　　【LIB–GreYs 一案今日一审开庭】

　　【一审开庭倒计时，15 岁鬼才漫画家 GreYs 将何去何从？】

　　【人气漫画《[K]night》创作者性骚扰他人，多方呼吁要求加强未成年性教育，普及性同意课程】

　　【GreYs 被爆患有精神疾病，LIB 是否能胜诉仍待存疑】

　　【LIB 发长文回应黑粉恶意骚扰事件，让漫迷不要担心

　　【数十名青少年自称为 Knight，扰乱公共交通，妨碍正常公共生活，已被相关部门拘留】

　　【LIB 现身法院，表明会相信法律的公平公正】

　　……

　　庭审日子确定后，一连几天的热搜都挂着这件事，路弋宁靠着秦聿翻手机，翻到了一张刚刚几乎要怼到他脸上拍的照片，只不过刚刚秦聿护着他，那人也只拍到了个后脑勺，饶是这样还没十分钟的功夫，网上都有了几百字的短新闻，说他怎么形色憔悴，胜诉无望，他默默地给这条新闻点了个踩，撇撇嘴道，“我真的怕了这些记者了，红嘴白牙地就在这瞎说，他连我的脸都没看到，怎么知道我脸色憔悴了？” 他说着拉下口罩仰头看着秦聿，这段时间比他还担心，每天变着花样地做饭，给他投喂得面色红润，体重都往上长了几斤。

　　“这种人…… 哪算记者。” 秦聿说道，“还紧张吗？”

　　路弋宁 “嗯” 了一声，“不过张律师说没问题，那应该没问题吧。”看多了网上杂七杂八的消息，他点到自己的超话区，这还是李世言给他说的，果不其然还是这里的人可爱一些。

　　- 小猫头鹰趴着睡：求别再出幺蛾子了，赶紧给爷判了

　　- 白桃乌龙茶： 乖乖听话，十七老师新书什么时候出？

　　- 黑底白纹的斑马：什么时候出庭审结果，等的花都谢了 [哭哭. jpg]

　　- 今晚我就要远航：听说老师下一本是恋爱题材，是真的吗？[大白鹅激动地搓翅膀]

　　- 西东：我愿用我十年单身换十七老师胜诉，Alpha 真的太讨厌了

　　-catlogo：刚刚看到十七老师了，旁边有个好帅的 Alpha！老师一定要胜诉啊！

　　- 休兰德在我家：我也看到了！[图片]

　　- 今天画图了吗：《寒蝉》第一季都快结束了，我还能等到老师的签售会吗？

　　路弋宁点开大图，秦聿今天戴着一个金属半包款式的止咬器，遮住了一半的脸，但…… 还是好看的不得了。他默默地保存到手机上，刚准备说点什么，张堼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路老师，马上开庭了。”

　　之前因为灯泡炸弹而受伤的警察夫人已经坐到了原告席上，当初爆炸不仅造成了烧伤，还有崩出的玻璃渣扎进右眼导致了失明，那位警察现在仍在医院做着康复治疗，这次出庭便由他的夫人代理出庭了。

　　路弋宁和秦聿跟着张堼走了过去，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右手边便是那位警察夫人，她脸色看起来不好，眉眼间都是疲态，看见路弋宁时眼神也是淡淡的，很快就收了回去，在空调开得很足的法庭紧紧裹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披肩。

　　“于女士，您好。”

　　女人并没有回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陆续走进来坐上审判台的法官和逐渐坐满的旁听席。

　　路弋宁看出她的抗拒，也就没有再开口。不过他倒也不怪于欢对他冷淡，毕竟他们立场不同，她年纪大了，只想保险一点，然后尽可能给自己的丈夫讨一个公道，一个刚出台不久的法律修正案，完全没有前车之鉴的案子，她并不想去赌。

　　路弋宁还记得那天于欢来问他，可不可以把交上去的文件收回来。低矮的老妇人，身体看起来有几分羸弱，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坚韧，老妇人软硬兼施，见实在说不动他，便一改之前的态度，只说让他好自为之。

　　“你们这种人有钱有名，跟我们这种人不一样…… 路先生，你赌的起的，我赌不起。既然道不同，那就不相为谋了。我们到时候看庭审结果吧。”

　　原本定下来的心，这会又开始不安起来了。路弋宁靠坐在椅子上，食指在腿上轻轻敲着…… 如果…… 万一…… 真的输了呢？

　　不仅仅是他，还有那个来帮他却意外受伤的老警察。路弋宁闭了闭眼，余光看见于欢正摸着胸前的十字架小声地祈祷着。

　　审判长苍厚有力的声音伴随着法槌声响起，“南理市青夏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现在开庭。”

　　“传被告人何圳到庭。”

　　于欢停止了祷告，路弋宁一抬头便对上了被两名法警带进来的 GreYs 的视线，他头发剃得很短，没有了头发的遮挡，禁锢式的止咬器也是全透明的，他还略显青涩的面容完全暴露了出来，就像是在高中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少年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会做出那些让人脊背发凉的事。

　　GreYs 在和路弋宁对上视线的时候，原本如死水般的眼眸泛起了波澜，他一步步走进法庭，笑意在脸上渐渐聚起来，在被送上被告席时，他突然开口道：“老师，你来了啊，你来了，我很开心… 我还……”

　　“未到被告人发言时间，肃静！”

　　GreYs 充耳未闻，甚至连法官看都没看一眼，仿佛他眼里只有路弋宁一个人，他不错眼珠地盯着路弋宁，嘴上不依不饶，“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老师，我好想你…… 啊……” 法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掰住他的脑袋让他直视审判长。

　　“被告人何圳答到。”

　　盯着两鬓斑白的审判长，GreYs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下一秒戴在脖子上的信息素压制颈环突然闪起了红灯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陪审席随之炸开了锅，左边的法警眼疾手快地地将他按住，右边的法警则拿出准备好的压制剂，顺着颈环上预留的针孔打了进去，没一会他的呼吸就变得沉重而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地吼叫，一双眼也变得赤红。

　　秦聿在警报声响起得那一刻眼神就暗了下去，Alpha 的本能让他想要释放出信息素，用最简单的生物压制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甚至废掉他那还没发育成熟的腺体。这时他的手被人拉住，路弋宁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随着书记员的一声大吼，法庭渐渐安静下来，不苟言笑的审判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被告人何圳答到。”

　　GreYs 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注射了压制剂的他像是被捏了七寸的蛇，空有獠牙却连嘴都张不开。庭审很快进入正轨，法庭调查陈述结束后就是辩论环节，张堼一上场便步步紧逼，一张嘴舌灿莲花几乎不给对面律师反击的余地，很快对方就申请了休庭十分钟。

　　路弋宁给张堼递了一瓶水，“辛苦了。”

　　“没关系。” 张堼把垂下的头发撩到耳后，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对面拿着手帕一个劲擦着脑门上汗的律师，这个人她不认识。

　　“怎么了？” 看她神情有变，路弋宁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 张堼收回视线，想了一会后压低了声音给路弋宁说，“何圳的律师变了，不是之前那位了，现在这个律师像是临时找的。”

　　刚刚辩论时，路弋宁就发现了对面的律师几乎是不堪一击，话没说多少，汗倒是留了不少，反观被告席上的 GreYs，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脸上神情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仍执拗地想要盯着他，但一旦他偏过头，就会被法警扭回去。

　　“并且，何圳的爸爸没有来。” 张堼扫过旁听席，并没有看到那个咄咄逼人的 Beta。

　　“唔。” 路弋宁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GreYs 的律师会变，单看刚刚这个律师的表现，他明白的只有一件事，“那是不是胜诉的可能性更高了。”

　　“嗯。” 张堼应道，但她面上仍是一脸严肃，她盯着对面一副老好人模样的律师，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来什么，因为当初得到的消息是何圳的父母花了大价钱请了褚镇元做辩护，那位是圈内响当当的人物，案子在他手上几乎十诉九胜，再加上本次案情特殊，她提前做了大量功课和准备，以保万无一失，没想到上了庭对面确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律师资格证都得考十年的人，简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伴随着三声铃响，休庭时间即将结束，但秦聿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谁在跟他打电话，他匆匆忙忙就出去了，路弋宁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然后看向张堼，“张律师，别担心，我相信你。”

　　张堼笑了笑说，“谢谢。“她轻舒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服，注视着审判长和审判员落位。

　　“公诉人是否有新的辩论意见？”

　　公诉人起身，“暂无。”

　　审判长微微颔首，看向低垂着脑袋的 GreYs，“被告是否发表辩解意见？”

　　GreYs 微微抬眼，轻呵一声，“辩什么？”

　　“你于四月十八日私闯原告住所，蓄意伤人，造成一名平民和一位警察受伤，对此，你是否有辩解意见？”

　　“哦。” 不知道是药物原因还是什么，GreYs 开口时声音沙哑，“我去找老师，他们挡路了。” 他说着偏头看向路弋宁，“老师，你想过我吗？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你，想……”

　　“请被告不要陈述与本案无关的事情！” 审判长出声打断他。

　　“怎么没有关系？”GreYs 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随即又说道，“我忘了，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 他露出些许轻蔑的表情，“你们都是些蠢货，什么都不懂，你们根本不懂这个世界，除了老师和我，除了老师和我！”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手铐的锁链发出刺耳的声音，法警连忙上前将他控制住，他仰着头盯着面无表情的审判长，“33 年万物循环一次，主耶稣在世 33 年，创造 33 个奇迹，天使有 33 支连祷…… 我所经历的是你们无法想象的，只有老师知道…… 只有老师懂……”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路弋宁，“老师你知道的是不是？”

　　路弋宁看着他的眼眸，在他的记忆里这双眼睛总让他心惊胆战，何时有过现在的小心翼翼和脆弱，但他并不懂他嘴里所说的这些事，他不知道耶稣活了多久又创造了多少奇迹，他对于 3 的执着只是一种无法解释的强迫，但是就像爷爷给他说过的那样，世界上很多事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发生一次已实属不易，不能因为贪心地去要求第二次和第三次，而连原本所拥有的都失去。他可以控制笔下的世界，却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世界，所以他将现实生活中没有办法完成的都转移到笔下，毕竟他无法脱离这具肉体，无法逃脱与生俱来的来自肉体的控制，只能想办法去和解，去努力活得轻松，快乐一点。所以《寒蝉》里处处都是他的私心。

　　如果说他知道什么的话，那他知道的只是当 OCD 发作时无法控制的自我撕裂感，至于其他的，他一无所知，但…… 路弋宁看着 GreYs，他们两个并不是同一种人，他们只是患上了同一种病，GreYs 所说的他并不懂，也并不明白，于是他摇摇头。下一秒路弋宁看见那双眼睛一扫刚刚的无助，重新染上怒火和阴鸷，变成了他记忆中的模样，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只有你…… 只有你！除了你从来没有人懂过。”

　　路弋宁平静地与他对视，想起曾经因为 OCD 发作而被同学嘲笑的事情来，他的课桌上永远会摆三根笔，课本和本子也总是三个一套，但总有人会趁他课间去上卫生间时拿走他的笔或本子，他们不是将东西藏起来，就是一群人将那东西抛着玩，一群人大笑着看着他在教室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崩溃和眼泪而自责，他们只觉得好玩，他仍记的那个男生在上课铃声打响时将他的笔从窗户上扔下去，然后无所谓的说，“就一根笔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有什么毛病？”

　　是啊，只是一根笔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即使报告给了老师，老师也只觉得小题大做，他觉得自己像是人群中的一个异类，一个因为失去了一根笔就会歇斯底里的怪物。

　　路弋宁也曾经希望遇见过一个能明白他感受的人，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况且在他看来 GreYs 也并不明白，他是个只能感受到自己的人。

　　“肃静！” 审判长敲下法槌，“辩护人是否发表辩护意见？”

　　被告律师站起来，朝审判长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两个字：“暂无。” 他话音一落，庭内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这预示着被告一方放弃辩护权。

　　审判者微微颔首，刚准备开口，旁听席猛地站起来一个女人，她指着被告律师破口大骂：“老娘给你那么多钱，你他妈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咳咳咳…… 辩啊…… 我把东西都给你了，你给我把我儿……” 守在一旁的法警连忙上前，“这位女士，请您不要扰乱庭审秩序，否则我们会强制将您驱逐出去。”

　　女人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喘着粗气，她死死捏着法警的胳膊，喊道：“我儿子要被判刑了，我说几句话怎么了！陈述，我全部身家都给你了，你当时怎么给我说的！你那个时候不是能说得很吗？不是说没问题吗？怎么这会屁都说不出来，啊！！”

　　“女士，请您冷静！”

　　“冷静个屁！” 女人又扭头看向路弋宁，“视频我看了，他也没对您做什么，您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他才十五岁啊，这进去了，一辈子都毁了。”

　　还没等路弋宁开口，一旁的于欢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伸手指着那个面容枯槁的女人，声音发颤，“因为你儿子，我丈夫右眼失明，全脸三分之一烧伤，我丈夫的后半生谁来赔？谁来赔？”

　　“于女士请您不要激动。” 于欢身旁的律师扶着她坐下，法警则将女人带离了法庭，女人冲着 GreYs 喊道，“圳圳，是妈妈啊，你看看妈妈，李顷荷那个畜生跑了，但妈妈不会不管你的，圳圳……” 但是直到她被带出去，GreYs 都没有回头看过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回应。

　　路弋宁看向张堼，张堼摇了摇头，轻声道，“看来他的养父母不再管他了。”

　　证据充足，被告放弃辩护权，审判长当庭宣判了判决结果。原本的八年有期徒刑，因为精神评估结果而发生了改变，GreYs 将被强制送往青山精神病院进行治疗，直到主治医生确认他的精神状况有所好转，方可转到普通监狱服完余下刑期。

　　当法警将 GreYs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过头看着路弋宁，“当初看到老师的书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孤独…… 老师，你能来看看我吗？” 但是没等到路弋宁回答，那扇门就合上了。

　　张堼起身，微笑道：“路老师，恭喜胜诉。”

　　路弋宁 “嗯” 了一声，“对了，您今晚有时间吗？我定了麓合居的饭，到时候可以叫上世言，大家一起吃个饭，这段时间真的辛苦您忙前忙后了。”其实不是他定的，是秦聿定的，但他毕竟没怎么在外面吃过东西，也不知道什么饭店好一点，只能借花献佛了。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堼一笑，她说着拿出手机，消息几乎多得要溢出来，打开一看大多数都是李世言发来的，“世言问庭审结果怎么样，您觉得满意吗？”

　　路弋宁看着审判台上雕刻的天平，“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他转身看着依旧坐在那里的于欢，“于女士，我对发生在陈警官身上的一切感到抱歉。” 当晚是他报的警，陈警官因公受伤，多多少少是因为他。

　　过了很久于欢才开口道，“做警察的，别说受伤，那天出个什么大事…… 都不是没可能，他每天出门，我都提心吊胆，生怕他回不来了，就这么过了几十年，盼着盼着终于快到退休的年纪了…… 还是出事了。” 她抬手把眼泪擦掉，“这事不怪你，他当警察，吃这碗饭…… 这些事就是他要做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医院了，您多保重。”

　　“您也多保重。” 路弋宁开口道，目送她起身离开法庭，他心里仍有点不是滋味。

　　“阿宁。” 秦聿牵着他的手往外走，“曾阿姨…… 做很多菜。”

　　“唔。” 路弋宁说道，“对了，你之前出去和谁打电话了？”

　　秦聿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小徐哥…… 打电话…… 妈今天的状况。”

　　“妈妈好吗？”

　　秦聿点点头，这时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两下，他垂眸一看，是穆霄发来的，说他们在渡滇找到了正准备过境的李顷荷，并且已经将人逮捕归案，他将手机放进口袋，轻声道，“阿宁，都结束了。”

　　路弋宁看着一个人走在前面的于欢，对他来说，今天庭审结束或许就能翻篇，但对陈警官一家来说可能并不是这样，案子会结案，但生活却不会结束。他想了一会，拉了拉秦聿的衣袖，“你能带我去陈警官住的那个医院吗？我们开车跟着他夫人…… 我想帮他把医药费结了。”

　　“好。” 秦聿笑着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听你的。”

　　第53章 

　　作者有话说：求海星和评论了（求多多评论，但是大家就还是… 嗯… 要有默契…?）~~ 然后大家也不用担心，秃头作者保证不会再虐了，会一直甜到完结。 ［大白鹅比心. jpg］

　　- 寒蝉官方：# 寒蝉 #第一季正式完结，但《寒蝉》的故事仍将继续。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第一季完结纪念放映会 & amp; 主创见面会」将于 8.14 号和大家在 #YiFun# 见面，更有神秘嘉宾和礼品等待大家~~~[休兰德撒花]

　　- 和果子品鉴专家：完结撒花！！所以，第二季什么时候出？

　　- 休兰德在我家：这什么神仙阵容！[尖叫鸡. jpg] 妈妈问我为什么连夜搬砖！

　　- 鹅子：终于养肥了！

　　- 吃包子不吐包子皮：有奖竞猜神秘嘉宾，8.14 评论区抽一个 170~

　　……

　　路弋宁点开这个评论，里面猜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猜休兰德会去，但就是没有看到有人猜他会去，他心痒痒地想去评论一下，但因为李世言的嘱托也只在心里想了想。虽然知道李世言一直在帮他看合适的见面会场合，把之前被迫中断的巡签重新办起来，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不过《寒蝉》第一季完结的见面会倒是最合适不过的，想着能见到牧青枞老师，他当晚激动地睡不着觉，被秦聿拉着去做助眠运动。

　　- 大魔王：明天还是安可他们几个陪你去，能行吗？

　　-LIB：可以。

　　-LIB：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 大魔王：医生建议卧床休息

　　- 大魔王：[烦. jpg]

　　-LIB：[大白鹅摸头. jpg]

　　-LIB：那就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还有小芒果

　　- 大魔王：对了，我这边跟 Distance 那边差不多把合同敲好了，你看看，有问题给我说。

　　-LIB：唔，柏芷昨天跟我说了，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 大魔王：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你走. jpg]

　　-LIB：我这不是不想你到处跑去谈版权吗？

　　-LIB：[大白鹅伤心. jpg]

　　- 大魔王：少贫

　　- 大魔王：这次出去注意安全，漫迷送的东西先给安可他们，不要直接拆开，咱们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就前段时间圈圈老师的签售会，有个粉丝送他的甜点里加了诱导剂 [头疼. jpg]，不过你也知道圈圈老师身体有恙，所以没起作用，要不然我真的得去庙里看看，我今年是不是犯太岁。

　　- 大魔王：不过我倒是不担心你吃别人送的东西，毛病一天天多得要死

　　-LIB：[大白鹅冷漠地 “哦”.jpg]

　　- 大魔王：秦总这次陪你去吗？

　　-LIB：我没让他跟，他最近事情比较多。

　　这倒是实话，Distance 的周年活动马上就要来了，路弋宁每次去给秦聿送饭，他们公司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因为一次性推出的功能有点多，技术部几乎天天都在加班，秦聿的黑眼圈肉眼可见地加深了，休息时间还得去康复院看看妈妈的状况和她聊聊天。

　　- 大魔王：嗯，你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安可他们下午六点多去接你。

　　-LIB：[大白鹅欧克. jpg]

　　把手机放到一边，路弋宁偏过头看见秦聿睡得正熟，他伸手把他额前垂落下来的头发拨开，秦聿发出一声呓语，朝他的方向蹭了蹭，路弋宁轻笑一声，附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轻声道：“好好睡吧，秦汤圆。”

　　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没收拾吧，他想着站起身来，结果刚离开床不到五公分就被人拦腰搂住重新给拽回了床上，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路弋宁一阵战栗，然后听到秦聿带着鼻音黏黏糊糊地问，“去哪？”

　　“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安可他们下午来接我。”

　　“不是…… 收拾好了？” 秦聿把他抱地跟紧了几分，鼻尖蹭过腺体周围的肌肤，感受到怀中人微微一颤。

　　“别蹭…… 痒。” 路弋宁推了推他，然后翻了个身，笑着说：“蹭出火了，你来负责啊？”

　　秦聿勾了个笑，拇指将他的阻隔贴挑起一个角，咬着他耳朵低声道：“我不负责…… 谁负责？”

　　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亚麻窗帘挡在外面，秦聿专属的休息室里一片昏暗，路弋宁看见屋顶一角的智能新风系统开始闪烁蓝光，紧接着阻隔贴被揭下，温热的舌从腺体处舔过，路弋宁发出一声低喘，伸手抵着秦聿的胸膛推了人几下，他放轻了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还…… 没睡醒啊？知道…… 在哪吗？” 腺体被柔软的唇贴上，身体记忆被唤醒，下一秒软肉就被咬在了齿间，在疼痛和酸麻之间不上不下，将他的的一颗心吊在了半空中，路弋宁抓紧了秦聿的胳膊，“嗯…… 别…… 别咬……”

　　秦聿 “嗯” 了一声松开了嘴，但杜松子的味道已经溢散了出来，他一手扣住路弋宁的后颈，吻了上去，含糊地说，“在休息室。”一手顺着衣摆摸进去，掌心贴上窄腰，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你去好久…… 晚上回家…… 就见不到”

　　“…… 嗯……” 路弋宁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怪不到这几天一回来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他轻轻咬了一下秦聿的嘴唇，笑道，“哪有很久就三四天，很快就回来了，再说，你前段时间出差不也出去好几天吗？”

　　“不一样。” 秦聿撑起身子，垂眸看着他，他实在放心不下，担心有心怀不轨的人混进签售会，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防不胜防，但他能看到路弋宁有多么期待这次的签售会，几乎是数着日子在等待。

　　“没事的。” 路弋宁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认真道，“别担心，我会每天跟你视频，到时候安可他们会一直陪着我，并且除了主办方都没有人知道我会去，对了，世言这次还给我安排了两个保镖。” 他弯了弯眼睛，“是不是可有排面了？”

　　秦聿 “嗯” 了一声，但明显还是放心不下，他抿了抿唇，“我跟你……”

　　“不用。” 路弋宁打断他，又随即软下声音道，“你公司这么多事，妈妈那边一天一个情况。” 他摸上秦聿的脸，“会没事的，还是你不信我啊？”

　　秦聿沉默了一会，偏头吻上他的指尖，“注意安全。”

　　“嗯！” 路弋宁笑了起来，指腹处滑过秦聿手臂上的疤，很长的一道疤，他偏过头看到床头的电子钟，秦聿今中午大概睡了不到十分钟就醒了，还有一个来小时的休息时间，他舔了舔嘴唇，看着别处小声问，“你休息室隔音吗？”

　　“嗯？” 秦聿是真的没有听见，他俯下身，“什么？”

　　“你休息室…… 隔音效果好吗？” 路弋宁说完后只觉得一张老脸都烧了起来。

　　秦聿看着他耳根红起来，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但是…… 他捏住路弋宁的下巴让人看向自己，装得跟个人似的，“怎么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路弋宁呐呐两声，只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是脑袋抽筋了，他把秦聿往旁边一推，翻身就准备下床，“隔音好，你就好好午休，我回去收拾东西。”

　　“隔音很好……” 秦聿跟着下床直接把人抱起来抵在了墙上，轻笑道，“阿宁不放心…… 也可以…… 小声点。”

　　路弋宁掐住他的脸，怒道：“你才小声点。”

　　“我努力。” 秦聿笑着吻住他，手下也没闲着，将路弋宁的裤子褪到了腿弯。

　　路弋宁夹紧了他的腰，额头抵着秦聿的肩膀，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抓紧了秦聿的衣服，“你慢点……”

　　……

　　……

　　“衣服。” 路弋宁推开浴室门。

　　秦聿把临时找的一套自己的睡衣递了过去，“睡会…… 我一会…… 送你去机场。”

　　“还有行李。” 路弋宁两三下套好衣服，然后钻进了被子里，不是之前秦聿盖的那床，是一床新的，还带着一股皂粉的味道，他蜷成了一团抱着自己，腰实在是有点酸。

　　“我让 Akoi…… 去拿了。” 秦聿说道。

　　路弋宁闻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边脸，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不敢见 Akoi，半个钟头前，Akoi 就来敲过一次门，但他实在是说不了话，Akoi 可能在外面等了有五六分钟，然后留了句 “秦总，那我稍后再过来。” 没过多久，Akoi 又尽职尽责地敲起了门，他还在不应期，一个劲地催秦聿快点，但是越催这人毛病越多，真是有够烦的。

　　秦聿从柜子里拿了一枚阻隔贴，然后把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一边给他把阻隔贴贴上，一边说：“我错了。”

　　路弋宁哼了一声，干脆地翻了个身，留了个冷漠的后脑勺给他。

　　“一会上火。” 秦聿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了点，看到路弋宁眼尾还有未退去的红，他附身吻上去，“阿宁…… 到那边…… 一定注意安全。”

　　“我知道。” 路弋宁小声说道，他撑起身子帮秦聿把搭在胸前的领带系好，然后给人把领子翻好，“要按时睡觉，按时吃饭，出去少喝酒，我会让 Akoi 监督你的。”

　　“我不知道 Akoi…… 现在还干这个。” 秦聿笑道。

　　路弋宁挑了挑眉，得意道：“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秦总，柏总找您。” 说曹操曹操到，Akoi 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路弋宁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然后裹着被子朝墙角的位置滚了滚，打着哈欠说：“到时候叫我。”

　　“好。” 随后门被轻轻关上，路弋宁翻了个身，他抱着被子发了会呆，然后闭上了眼睛，虽然嘴上说着让秦聿不要担心，但他自己心里还是有些许害怕…… 但又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他，他并不想去辜负。

　　到时候先去找祝乙吧，去她呆的庙里求个护符吧，嗯，还得多求几个，给妈妈求一个，给世言求一个，再给秦聿求一个…… 他也不求别的，只求大家可以顺遂平安。

　　第54章 

　　作者有话说：今天到另一个村里了，有半天休息时间，趁机多更一点。

　　听刚刚从山上下来的人说，这几日柝港雨水多，山路并不好走，安可半眯着眼顺着蜿蜒的小路往山的深处看，根据她多年做编辑的经验，山上基本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于是硬着头皮哭丧着脸说：“路老师，您确定这山上有人吗？您要想去庙里拜拜的话，我带您去大兴寺行不？你说我要这次把您弄丢了，我还能活着回去见世言姐吗？”

　　“放心，丢不了的。” 路弋宁说着踩着青石板往上走了几阶，石板的沟壑里爬满了毛茸茸的青苔，他曾见过有人用高倍摄影机去拍摄青苔，原本指甲盖大小的小东西放到数百倍甚至上千倍后，宛若另一个世界，美得不可方物，小路两旁则是参天的高树，树下有新冒出的蘑菇，一丛丛顶着白色的小伞，也不知道吃掉后会不会看见小人，他用相机将看见的东西一一拍下来，说起来他也是很久没有出来采风过了。

　　就在路弋宁把相机对准榉树上胖乎乎的斑鸠时，从不远处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呦，屁事精，终于来了啊。”

　　路弋宁把相机放下，闻声看过去，祝乙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对襟长衫，上次见她时五彩斑斓的头发变成了原本的黑色，用一根木制长簪束了起来，臂弯里还挂着一个竹篮，只是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好久不见。” 路弋宁笑着跟她打招呼，“新造型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 祝乙几步走了下来，冲安可扬了扬下巴，“后边那个小朋友你带来的？”

　　路弋宁 “嗯” 了一声，“安可，我的临时编辑，陪我来参加这次的签售会。”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现在可是个香饽饽。” 祝乙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冲着安可一笑：“祝乙，路弋宁的大学同学。”

　　安可看着祝乙，一张娃娃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通红，在祝乙伸出手的时候手忙脚乱地握了上去，一张嘴就磕绊了起来，“您…… 您您您…… 您是那个…… 那个艺术家乙生吗？”

　　“竟然还有人认识我。” 祝乙一脸吃惊，“嗯，我是。”

　　安可激动地原地跳了两下，两眼放光地说：“我前几年去看过您的作品展，真的太厉害了！我好喜欢您的《落》，简直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行啊，签名多大点事啊。你要几个我给你签几个。” 祝乙说着一摆手，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路弋宁，悄声说，“哎，你看，我也能给人签名了…… 对了，你那签名能不能送我几个？我前两天上网发现你那签名还卖得挺贵的，要不要接济接济我？”

　　路弋宁往旁边一躲，“去山上要多久？”

　　“不久，两个小时就爬上去了。” 祝乙把竹篮上盖着的白布揭开，里面是满满一篮子紫红色的果子，有椭圆形的，也有圆形的，她伸手抓了一把递给安可，“来，吃点八月果和乌饭子，刚摘的，可新鲜了。”

　　“哦，谢谢，谢谢。” 安可捧着满满一手山果，连忙道谢，不过这些东西他见都没见过，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吃，他求助似得看向路弋宁，“路老师，您吃吗？”

　　还没等路弋宁开口，祝乙就发话了，“屁事精吃不了，你吃你的。”

　　路弋宁不置可否，“没事，她给你，你就吃，没关系的，吃坏了找她赔。”

　　祝乙翻了个白眼，“你不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她说着拿出一颗乌饭子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直接扔进了嘴里，“嘶…… 好酸，好好吃。”

　　路弋宁顿了一下把挂在胸前的墨镜架到了鼻梁上，眼不见心不烦，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这女人一直是这个德行，在外面闯荡时，连马路牙子都能睡，什么都不挑，在哪都能活，所以大一他俩搭伙做作业时，是谁都瞧不上谁，互相嫌弃，不过等祝乙从学校走了，两人关系倒是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毕竟抛开生活方式上的不同，他们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

　　爬到山上时，日头已经高了，祝乙就住在观音庙后面的小棚屋里，周围是一圈到人膝盖高度的竹制小栅栏，院内一半住了菜，一半种了花，中间是碎石铺成的羊肠小道，一次只够一个人走，祝乙走在最前面，一会弯腰摘两个番茄，一会伸手摘一根丝瓜…… 从大门口走到小棚屋，竹篮的蓝色碎花小布上就堆了一层还挂着水的果蔬，个个都青翠欲滴。

　　祝乙把篮子放到地上，从屋内拿了两个竹制的小板凳，“坐吧，我去把井里冰的西瓜捞出来。”

　　路弋宁单手撑着下巴，“你这日子越过越闲云野鹤了。”

　　“羡慕吗？” 祝乙把袖子推上去，“羡慕的话，我把房子租你一个月，正好我准备出去走走。”

　　“你又准备去哪？” 路弋宁问道，余光瞥见安可还跟小松鼠似地在那吃果子，赶忙说，“少吃点，小心闹肚子。”

　　“好哦。” 安可其实对自己吃了多少没有感觉，因为他上一把刚吃完，祝乙就会又给他抓一把，他就听着路弋宁和祝乙两个人斗嘴，自己在一旁一个接一个地吃果子，他看着手中剩下的果子，眼睛亮闪闪地说：“这个果子还挺好吃的，路老师要不要试试？我去给您洗洗。”

　　他一张嘴说话，路弋宁就看见了他被染上紫色的舌头，不禁笑出了声，他摆摆手，“不了，你要喜欢，到时候可以拿点回去。”

　　安可楞了一下，挠了挠头说：“这不太好吧。”

　　“喜欢就拿点呗，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祝乙抱着水淋淋的西瓜走了过来，她把西瓜放到木桩上，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吃瓜？”

　　路弋宁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西瓜开口道，“不了吧，你俩都吃了一路的果子了，让那肚子休息一会吧。”

　　祝乙刚准备说哪有那么矫情，就想起了前段时间自己吃果子吃到半夜抱着肚子打滚的事，她轻咳了一声，改口道：“那你现在准备干啥？吃饭还是开工？” 她一撩长衫下摆，大马金刀地坐在另一个木墩上，“你那图还挺难搞的，我估了一下，没个五六小时下不来。”

　　“也可以，你要是累的话就先歇一会吧。” 路弋宁说着搬着椅子往屋檐下挪了挪，躲太阳。

　　祝乙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啊？” 说到这，她突然顿了一下，起身奔进屋里，然后抱了个白色的椭圆形物体出来，“这玩意你买的？”

　　路弋宁看过去，一时间没认出来，直到祝乙把蛋壳打开后，他才反应了过来，这是他给祝乙买的消毒器，里面装着他提前买好的纹身针之类的东西，他屈指蹭了蹭鼻子，“嗯” 了一声。

　　“你可真行，给你纹个身，真是有够烦的。” 祝乙嗤笑一声，“滚进来，给你弄…… 弄完赶紧走。一般人找我纹身排队都排不上，你搁着天天屁事一大堆。”

　　安可目瞪口呆地看着祝乙数落路弋宁，嘴巴都不自觉得张大了不少。路弋宁路过他的时候，笑着说，“听见有人说我，是不是可开心了？嘴巴里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对自己有多难搞，路弋宁心里还是门清的，只是吃个饭，安可都得走很多店，要不然干脆买口新锅直接在民宿里做，跟着他的工作量跟其他老师比起来来，多的可不止是一星半点。

　　“没有，没有。” 安可头摇地像拨浪鼓一样，“跟着老师工作很舒服的。”

　　“跟着他能舒服到哪去？吃个大排档都不行，知不知道什么叫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祝乙嘴上吐槽，手下飞快地拿酒精湿巾把纹身椅擦了一遍，然后冲路弋宁扬了扬下巴，“躺上去。”

　　路弋宁看着那个黑色的纹身椅，犹豫了一秒然后一步步走了前去，坐上去的瞬间他想，就这样了，没有回头路的。但问题是即使他自认为做足了准备，这具身体还有一些地方是脱离他掌控的，是他无法控制的，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橘色的小瓶子递给了祝乙，“到时候有问题了，给我倒两颗，我要把这个纹身做完。”

　　这个瓶子，祝乙不是一般的熟悉，她准备工具的动作停下来，眼神犀利地看向他，然后开口道：“不可能。你一旦焦虑发作，我不会继续下去…… 所以，你想好了吗？真要做？” 她将转印纸拿起来，看着上面的图稿，“你以前不是会这么逼自己，不喜欢的话，没有必要去做。”

　　路弋宁垂眸看着橘色的药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是不喜欢…… 是有些事做不到。但是啊…… 因为做不到就不去做的话，会失去很多原本可能得到的东西。” 他没有那么多不喜欢，相反他其实对很多事情都是向往的，只是碍于不可控因素，去不喜欢那些事会更轻松一些。

　　“所以，试试吧。” 路弋宁抬头看着祝乙。

　　“你真的想纹的话，我肯定给你纹。” 祝乙认真道，“但是，一旦出现问题，我会立刻停止，我会给你药，但我不会继续纹身。”

　　“行。”

　　祝乙拉了个转椅过来，又给了他一个小盒子：“里面是糖，你看你喜欢吃什么，给小朋友也分一点。”

　　路弋宁 “嗯” 了一声，把左臂露了出来，右手食指顺着胳膊肘往下滑了长长一道，“纹这里吧。”

　　祝乙戴好口罩和一次性手套，用酒精湿巾帮他擦拭了胳膊，然后将转印纸比了上去调整着位置，等到位置对了后，她小心翼翼地开始做转印，等待转印的过程中，她开口问，“那个密码写给谁的？”

　　“什么？”

　　“那个摩斯密码。” 祝乙抬眼看他，“真以为我没看出来？别忘了，在画里藏密码可是我当初想出来的。” 她将转印纸揭开，荆棘和愈创木花交织在一起，一般人或许也只会看见这个，至于藏在其中的秘密，估计除了路弋宁自己没有人可以看出来，若不是当时画转印图时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她也不会发现，藏在荆棘和花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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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路弋宁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样子，他垂眸看着那一道贯穿小臂的荆棘愈创木，想那道疤在秦聿的手臂上也是这样，会留一辈子，而这个纹身也会在他身上留一辈子。

　　“我有 Alpha 了，你不知道吗？” 路弋宁笑眯眯地说。

　　祝乙楞了一下，随即嗤笑道：“呦，有对象厉害死你哦。”

　　“还好，还好。” 路弋宁谦虚道。

　　祝乙把纹身针从消毒仪里取出来按好，慢条斯理地说：“我这好久没给人纹过了，手可能有点生，到时候扎地深了，你就稍微忍一下。”

　　路弋宁挑了挑眉：“你的职业道德被狗吃了吗？”

　　“那倒也没有，就是得了种病，一有人刺激职业道德这种东西就容易离家出走。” 话是这么说，但祝乙手下动作还是很轻，她左手按住路弋宁的胳膊，右手拿着纹身针，抬眼看他：“真想好了？这东西可是会跟你一辈子的。”

　　“嗯。” 路弋宁点点头，“开始吧。”

　　祝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开始工作，纹身针带着墨色地染料刺入皮肤，留下永久的印记。

　　路弋宁偏过头看着安可，做了个 “嘘” 的手势，“帮我保密哦，不要告诉其他人。”

　　安可点了点头，“但…… 老师，你这个也藏不住啊，到时候签售会肯定会被看见。”

　　“到时候穿长袖就行吧。” 路弋宁回道，不过说实话，他也还没准备好给秦聿说这件事。

　　唔，到时候要怎么给秦汤圆说呢？

　　第55章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呜，一不小心写多了，原本计划应该三千多字的，结果秃头作者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废话…… 看了下大纲，应该还有四五万子就可以完结吧（努力） 关于新文，大家可......

　　-LIB：牧青枞老师送我了一套《刺客》

　　-LIB：[大白鹅转圈圈. jpg]

　　- 汤圆：[经典大拇指. jpg]

　　- 汤圆：活动进行到哪了？

　　-LIB：主创 CV 老师们的访谈，圈圈猫本人声音和配音真的完全不一样 [大白鹅震惊. jpg]

　　- 汤圆：下一个是不是就到你的环节了？

　　-LIB：嗯 [大白鹅紧张兮兮. jpg]

　　- 汤圆：怎么了？

　　-LIB：说不上来就是紧张

　　-LIB：对了，你有时间去看看秦小左吗？我刚刚看它和黑武士打架，好像耳朵被咬了，这会躲在窝里不出来玩了。

　　- 汤圆：小猫崽子打一架没什么

　　-LIB：阿姨给它冻干都不吃了 [大白鹅揪心. jpg]

　　- 汤圆：我下了班去看看

　　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路弋宁匆匆回了个消息便把手机收了起来，准备去开门，但是旁边正在敲电脑安可咻地抬起了头，目光像箭一样射了过去，速度比他还快地冲了过去，整个人趴在门上透过猫眼往外面看，看了一会后安可回过头谨慎道：“是小雨。” 他说着把门拉开一个小缝，“怎么了？”

　　“CV 老师们的环节快结束了，路老师可以往后台那边走了。”

　　“好。” 安可点了点头，“稍等。” 他抱歉地笑了笑，手下又把门合了起来。

　　“到我了吗？” 路弋宁问道。

　　安可 “嗯” 了一声，摸出手机哒哒哒地编辑着信息，“我和主办方那边核对一下。”

　　路弋宁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几天除了特殊情况和涉及隐私的情况，安可几乎 24 小时寸步不离地看着他，还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连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这人都不消停的，结账的时候，路弋宁觉得结账的小伙子看他的表情跟看神经病一样，回了酒店，也不得安生，安可就住在他对面，时不时就蹲在门口，有几次还把酒店经理给招来了，问他是做什么的，他在屋内听到声音起身去开门，刚把门拉开就对上了安可皱成一团的小脸，他苦口婆心地说：“您怎么随便开门？您都不问问外面是谁您就开门？”

　　路弋宁不禁想，安可是不是因为 Gres 那事 PTSD 了，都不敢有个风吹草动。所以为了少让安可一惊一乍地，他也收敛了很多，除了第一天去找祝乙纹了个身，后面几天基本上都在酒店房间里呆着签名了。并且说实话，他也实在不想带着两个虎背熊腰的 Alpha 走在大街上，总觉得有那么点不正常。还有就是李世言到底从哪里找的保镖，怎么那么死心眼，都不能换个日常一点的衣服吗？三十四五℃的天了，还穿西装戴墨镜，生怕走路上没人看吗？

　　不过，也是难为安可了，天天跟着他提心吊胆，两三天的功夫黑眼圈遮都遮不住。路弋宁想，回去可以给大魔王说说，给安可放个小假休息休息，毕竟那事之后，安可似乎也没休息过，一直在跟各个合作方谈合作问题，这事也是他后来知道的，刚开始舆论对他不利的时候，有好几个合作方都终止了和《寒蝉》的合作，还提出了违约金赔偿，不过听大魔王说，最后安可都谈妥了。

　　“好的…… 没问题。” 安可一手挡住点头，偏头看着路弋宁，一双猫似的眼睛弯了弯，“老师，我们过去吧。”

　　“好。” 路弋宁点点头

　　“我现在带老师过去，麻烦您那边再拖五分钟，可以吗？…… 好的，好的，谢谢。” 安可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到腰侧苹果包里，他推开门，小雨还在外面等着，“老师准备好了吗？”

　　路弋宁跟着安可出了房间，闻言说道：“麻烦你在外面等了。”

　　小雨摇摇头，她脸红扑扑的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兴奋，“没有，没有，老师能来，我们已经很高兴了。”

　　“是吗？” 路弋宁笑起来，“是不是来的人挺多啊。” 他已经能听到从会场传来的声音了，大家在唱歌，听起来像是《寒蝉》这一季的 ed。

　　“嗯。” 小雨说道，“之前预售的时候，没想到人数会这么多，临时调整了场地，这个体育馆可以容纳三万人。” 她顿了一下，笑道，“是阿容老师在带着大家唱《雨》啊，这好像是他们导演组那边临时加上去的。”

　　“There will be someone for you.

　　Always and forever.

　　So please don’t cry on your own.

　　若雨水模糊了眼泪

　　请你看向我

　　我会为你撑伞直到天明……”

　　歌声越来越近，这首歌他听了很多遍，但此时此刻听着却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旁边的小雨也跟着轻哼这，他回过头，一直跟在他右后方的安可冲他一笑，一时间连带着缀在最后的黑脸 Alpha 看上去都可爱了几分。

　　“老师，咱们到了。”

　　路弋宁回过神了，周围都是这两天认识的新朋友，也是帮他和大家把《寒蝉》搬上荧幕的人，他微笑道:“老师们好。”

　　“呀，十七老师不要这么客气。” 给休兰德配音的超人气 CV 老师捧着脸说，“你这样我要脸红的”

　　“那套《刺客》怎么样？” 牧青枞捧着一盒炒饭，含含混混地说，“还没拆啊，你赶紧的啊，看看里面的东西喜不喜欢。”

　　“十七老师，要不要在柝港多待几天啊，我们一起去吃小龙虾！” 跟牧青枞坐一块恰饭的编剧，开口道：“唔，听这声，大家应该在猜神秘嘉宾是谁了，官方不是还有个竞猜抽奖吗？你们去参加了吗？”

　　大家摇了摇头，一脸肉痛的表情：“上面不让，害怕泄密。”

　　一墙之隔，路弋宁听间主持人正在让观众猜神秘嘉宾是谁，大家的热情越长越高，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17 老师，最后铺天盖地都是喊他名字的声音，仅仅是听见声音，路弋宁都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沸腾了起来。

　　“哇哦，是十七老师吗？”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鹿可也不知道呢…… 不如我们现在就把神秘嘉宾请出来，让大家一探究竟好不好？！…… 啊，大家声音不够热情，神秘嘉宾都不出来…… 我们现在把神秘嘉宾请出来，好不好？！”

　　“老师，十七老师。” 安可戳了戳他，“我们该上台了。”

　　“哦…… 好。” 路弋宁舔了舔唇角，顺着安可带的方向走过去，觉得腿脚都不是自己的，当镁光灯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听到尖叫，只觉得这么大阵仗，他可从来没有见过，有点想要逃跑，他回头看了一眼，一大圈人挤在门口给他竖大拇指，比口型，所有的紧张和担忧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他听到台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朝台下看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他们每个人的笑颜。路弋宁从来不知道只是自己的出现，就可以让一些人感到快乐，他有点受宠若惊，朝那个冲自己挥手的女孩回了一个微笑。

　　“十七老师。” 主持人鹿可走了过来，给路弋宁递了个话筒，“老师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路弋宁点点头，他接过话筒，轻舒了一口气，看着台下的大家说道：“大家好，我是 LIB-17，很高兴见到大家。”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呼喊和掌声，紧张不是假的，开心也不是，路弋宁抿了抿唇说，“大家小声一点，注意嗓子，不要喊坏了。”

　　鹿可笑道，“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呢。” 她说着将路弋宁引到了座位上

　　路弋宁笑了笑，“刚才听到大家唱歌了，很好听。”

　　“老师听到大家送给您的歌了。” 鹿可笑眯眯地说，“那老师要不要给大家也回一首呢？”

　　路弋宁眨了眨眼，笑道：“这就不用了吧，我五音不全的，害怕一开口大家都从应急出口跑了。”

　　“大家不会的，不信的话，我帮您问问大家？” 鹿可看着观众，“大家想不想听十七老师唱歌？”

　　“想！”

　　“大家喜不喜欢听十七老师唱歌？”

　　“喜欢！”

　　“老师，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鹿可一脸无辜地看着路弋宁，“是大家自己说喜欢的。”

　　路弋宁一脸无奈地看着台下，“把你们送走了，我可不负责。”

　　“不用，不用。” 鹿可说道，“老师，您要相信大家对您的爱。”

　　“唔。” 路弋宁沉吟了一下说，“但经验告诉我，光有爱还真的受不住我唱歌。”

　　鹿可眼睛微眯，“看来老师是有故事的呀，不过，我们可以之后再聊这个问题。老师有想好唱什么歌吗？我让音乐老师给您准备着。”

　　“就唱《雨》吧，好不好。” 路弋宁轻笑道，“我能记着大概的词。”

　　“好啊！” 鹿可冲音乐老师招了招手，“老师，准备一下《雨》的配乐。”

　　路弋宁闻言也看了过去，“能不能开个原唱，只有配乐我找不到调的。” 其实，有原唱他也不一定能找到调。

　　“这世界混沌，谁能辩是非

　　大雨将至，一切都将被抹去

　　上帝没有留下祝福

　　降临是撒旦的诅咒

　　你一人前行真的可以吗

　　是否需要撑一把伞

　　雨不知何时会停，

　　前路不知走向何处

　　你若想要走遍这世界

　　总有人陪你

　　从五大洲到七大洋

　　所以请将身边的位置留下

　　There will be someone for you.

　　Always and forever.

　　So please don’t cry on your own.

　　若雨水模糊了眼泪

　　请你看向我

　　我会为你撑伞直到天明……”

　　这次倒是比平时在家里唱得有调了几分，秦聿笑着看着屏幕上的路弋宁，这时响了一阵敲门声，他把音量关了，然后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推门进来的 Akoi 一眼就看到了秦聿脸上带的笑，一时间还有点心里发毛，不过作为一个见过风风雨雨大世面的秘书，他脸上仍端地四平八稳，把手上的文件夹放到秦聿的办公桌上，他开口道：“秦总，这次周年活动的完整策划案，您看一下。”

　　秦聿点了点头，把文件夹拿到了手上，但一点也没有往开翻的意思。

　　Akoi 沉默了两秒，“柏总让你看完后去她办公室，她说让您最好在五点前过去。”

　　但是现在已经四点半了，秦聿 “嗯” 了一声，冲他摆了摆手。

　　“那我先走了，您有事再找我。”Akoi 临走前朝秦聿平时只会爬代码的电脑上悄悄地瞅了一眼，哦，原来在看路老师啊。嗯？路老师去见面会了？怪不到这几天老板又开始加班了。

　　秦聿朝后靠到椅背上，访谈已经过了几个问题了，他也不知道前面问了什么，只能跟着往下看。

　　“是吃泡芙变可爱提的问题，听说老师下一本是恋爱题材的，老师是怎么突然想到要画这种的呢？”

　　“也不能算是突然想到吧。” 路弋宁想了一会回道，“下一部作品的话，我可能只是一个转述者，是一个把听到的故事带给大家的人。这段时间我听到，见到了许多很美的故事，他们真实的存在，却很少有人相信或了解，我想如果把他们的故事讲出来，或许在某个地方有一个人他也有同样的烦恼和困惑，然后这些故事可以给他一个答案。”

　　“哇，越来越期待老师带给我们的会是怎样的故事了。” 鹿可说道，“下一个问题是吃榴莲不吐榴莲皮提的问题，嗯。” 她顿了一下，卖关子道：“这个问题点赞量很高啊，看来大家都很好奇呢。”

　　“嗯？”

　　“老师是不是谈恋爱了？才想着去画恋爱漫画呀。”

　　路弋宁楞了一下，他拉了下手套，然后点了点头，回道：“也有这个原因吧。”

　　下一秒，秦聿根本看不到画面上是什么，屏幕被五颜六色的弹幕遮了个严严实实，他只能听到路弋宁的声音。

　　“他啊，他比我小一点。照顾人吗？我不太行，我家阿姨都成天说我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他比较成熟一点吧。”

　　“没有啊，我们在一起蛮长时间了。”

　　“闹别扭吗？很少吧…… 没有什么闹别扭的地方。”

　　“他工作忙一点，我可能更像米虫，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最近有开始干活，上周的稿子被大魔王打回来了。”

　　“你说胳膊上的吗？你怎么眼神那么好，我还穿了长袖呢。”

　　“他因为我受过伤，在胳膊上，留了很长的疤…… 所以去纹了这个。”

　　“荆棘不好吗？还好吧。”

　　“大家现在大概都知道我有 OCD 了，这几年经过治疗已经好多了…… 但之前情况是比较糟糕的，就像是一直生活在《寒蝉》里的柯尔托斯，到处都是荆棘与白骨。”

　　秦聿好不容易找到弹幕的开关，镜头恰好落在了路弋宁的胳膊上，一道贯穿整个左小臂的荆棘纹身，不过，不单单是荆棘，上面还有盛放的小花…… 这是他的花。他伸手摸上自己小臂上的疤，他知道阿宁会抚摸，亲吻这道疤，知道这道疤让他伤心自责，但他从未想过阿宁会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无可磨灭的印记。

　　秦聿望着那道纹身，对他来说，阿宁又何尝不是他荆棘丛生岁月里开出的一朵花？

　　-Y：阿宁

　　-Y：什么时候回来？

　　第56章 

　　作者有话说：大白鹅求海星和评论了~ 谢谢大家。

　　航班因为台风取消了，路弋宁窝在酒店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暴雨发呆，对面高楼上的 LED 屏恰好循环到了 Distance 的周年广告，是一部动画微电影，叫《再 · 见》，听秦聿说这个故事也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讲述的是一位没有信息素的 Omega 和她的 Alpha 的爱情故事，因为 Omega 腺体受损，她的伴侣无法在易感期得到安抚，只能靠着药物一次次压制，Omega 不忍心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一生都只能靠药物度过易感期，一度想要离开。

　　但是她又怎么舍得离开？

　　日子被一天天拉长，Alpha 又迎来了一次易感期，这次易感期来势汹汹，注射进身体的药剂只是短暂地压制住了生物本能，最后又被反压下去…… 这次易感期到最后变成了一场两个人的灾难。Omega 受损的腺体无法正常处理，储存和转换 Alpha 的信息素，对于正常 Omega 来说的 Alpha 信息素，对她来说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而她的爱人情况却比她还要糟糕，释放了大量信息素却得不到回馈的 Alpha，像是被暴露在陆地上的鱼，在稀薄的信息素之中窒息。

　　信息素对 A，O 来说，的确是像空气，水，食物一样的存在，是最基础的生物需求，没有信息素的 A，O，生活或多或少会比其他人难一些。

　　易感期后 Omega 只留下了一封告别信就离开了，她用尽了自己所知道的最狠毒的语言推开自己的爱人，却在离开时泪流满面。

　　动画电影到这里结束，屏幕上徒留一束正在凋零的奥斯丁玫瑰和未完待续。

　　路弋宁看到网上有很多人在讨论这个故事的结局，《再 · 见》和 Distance 也在热搜上挂了一天，连安可都跑来问他知不知道这个故事之后的结局，他嘴上说不知道，其实早就知道了。当时秦聿给他看样片的时候，他一颗心就被勾了起来，硬是磨着人给他剧透。

　　最后的结局像是吃了一颗柠檬糖，酸中带甜，让人念念不忘。

　　时隔多年，两人在社交软件上重新相识。

　　只不过那时的他们已经不是他们曾经畅想的未来的模样，Omega 没有成为老师，而是去了地广人稀的纳尼达尔高原，成为了雪鹿的守护者，日日夜夜陪伴在这些濒临灭绝的精灵身边，而 Alpha 也没有去做飞行员，摘除了腺体的他去了校园，时不时和孩子们讲一些关于蓝天的梦想与期盼。

　　他们变了很多，却在匹配时，又重新匹配到彼此，然后一见如故。他们不提见面的事情，在云端热烈恋爱。然后在一部《纳尼达尔的守护者》播出后，他们才知道彼此的身份。

　　只是他们是否见过面就不得而知了。

　　后天 Distance 的周年活动就正式开始，他和秦聿的周年纪念日也到了，路弋宁抱着腿，下巴抵着膝盖，能不能赶回去啊？这个雨也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停。高铁，动车也限票了。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想回家了。

　　手机响了两下，他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是个眼熟的头像。

　　- 三颗草：老师，在吗？

　　- 三颗草：[大白鹅捧心. jpg]

　　-LIB：嗯，怎么了？

　　- 三颗草：样品已经做好给您寄过去了，您有没有收到呀？

　　- 三颗草：[长图]

　　- 三颗草：[大白鹅抛媚眼. jpg]

　　-LIB：这么快呀？我最近在外面，等回去再看吧。

　　- 三颗草：好的！老师，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及时联系我，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继续推进接下来的工作了。

　　-LIB：好的，辛苦了。

　　- 三颗草：不辛苦，不辛苦。那老师您忙吧，有事戳我！

　　-LIB：好。

　　这么快吗？路弋宁点开图片，这次东西做的还不少，有睡衣，靠枕，毛毯，公仔…… 还有小夜灯。只不过，路弋宁看着图片，怎么同样是小夜灯，NINAA 老师的歪头熊就那么好看，他的大白鹅就这么蠢呢？

　　世界真是参差不齐。

　　看了一会后，他突然想起来昨天他好像是让秦聿取了个快递，只不过当时也没想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大白鹅呢？

　　-LIB：宝贝，在吗？

　　-LIB：[大白鹅托腮. jpg]

　　- 汤圆：嗯。

　　- 汤圆：还在酒店吗？

　　-LIB：在，好无聊，想回家。

　　-LIB：想回家吃辣椒炒肉，这边吃饭都不放辣椒

　　-LIB：[大白鹅‘西子捧心’状. jpg]

　　- 汤圆：回来吃

　　-LIB：你昨天不是取了个快递吗？拆了吗？

　　- 汤圆：还没有

　　-LIB：那你拆拆。

　　- 汤圆：好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问三颗草要了一套情侣的大白鹅睡衣，倒是可以让秦聿穿着给自己看看效果，路弋宁嘿嘿一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过了没一会，秦聿的消息就发了过来，三颗草是每样东西都寄了份过来，路弋宁一眼就看到了大白鹅睡衣，他屈指蹭了蹭鼻子，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屏幕晃了两晃，然后稳住了。

　　“你怎么又不穿衣服？”

　　“刚…… 洗完澡…… 出来。” 秦聿一边说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发梢上的水滴落在胸膛上，一路滑落没入围在腰间的浴巾里。

　　路弋宁 “哦” 了一声，轻笑道，“哎，你看你左手边数过去第五个袋子，里面是睡衣，你穿上我看看。”

　　秦聿擦头发的手一顿，顺着路弋宁说的方向看过去，好一会才开口道：“我穿？”

　　“昂，在你手边你不穿，我穿吗？” 路弋宁催促道，“快点，穿上我看看效果，还要和合作方反馈呢…… 哎呀，我就看一下，一下下。”

　　在把大白鹅睡衣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秦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路弋宁也楞了，这大白鹅睡衣真的做的栩栩如生，翅膀，尾巴一个都没拉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弋宁笑得停不下来，然后他就看见秦聿把手上的睡衣默默地放下了，他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说，“你放下干嘛？”

　　秦聿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嘴上推脱道：“没洗。”

　　“你就穿一下，然后再去冲冲。” 路弋宁说道，“宝贝，穿上我看看嘛。很快就好，三分钟怎么样？就穿三分钟？”

　　秦聿闻言俯身看着手机，他一手把头发抓后去，眼眸含笑，“我穿的话…… 阿宁给我…… 什么？”

　　路弋宁眨眨眼，说道：“那我回去也穿给你看，咱俩一人一件呢。” 他说着朝后躺了躺，懒洋洋地说：“再说咱俩谁跟谁啊，你光身子我都看了，穿个睡衣我不能看了？快点的。”

　　秦聿抿了抿嘴，如临大敌地看着躺在桌子上的大白鹅睡衣，“阿宁……”

　　“嗯？叫我也没用。” 路弋宁一副油盐不进的表情，他看着秦聿，放轻了声音，“汤圆，穿给我看看。”

　　秦聿轻舒了口气，把大白鹅睡衣拿到手上，他看着路弋宁，嘟囔了一句，“你还不如…… 看…… 我光身子呢。”

　　“看了那么多次了，又没啥新鲜的。”

　　“阿宁。”

　　“你最近去健身了吗？” 路弋宁立马改口道，“我感觉你身材又变好了。”

　　秦聿没有回应，沉默地把大白鹅套在了身上，穿好后他在镜头前转了个圈圈，“好了吗？”

　　看着秦聿套着大白鹅转圈圈，身后的尾巴还上下抖了抖，路弋宁憋着笑道，“你转太快了，我没看清。”

　　秦聿也没系扣子，敞着大片胸膛，“想看…… 回来看。”

　　路弋宁撇撇嘴，小声道：“这不是回不来吗？” 原本按计划，这个时候他都已经到家了。

　　“明天…… 雨小。” 秦聿说道，“或者…… 我开车…… 来接你。”

　　“一千多公里，想什么呢？” 路弋宁笑道，“不行的话，我看绿皮火车有没有票，我裹得严实一点去挤挤。” 他怎么着都得在后天前回去。

　　“不急。” 秦聿想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轻声道：“跟你…… 在一起…… 这段时间…… 还有以后…… 每一天都是…… 纪念日。”

　　“是吗？”路弋宁觉得心一下子烧了起来，星星点点的火苗撩遍了全身。他更加想回去了，这是他和秦聿第一个 “在一起” 的纪念日，他们可以一起度过的纪念日…… 更何况他还有重要的东西要送给他的汤圆。

　　第57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大白鹅乞求海星和评论. jpg] 三次元过得越狗，写文越想搞事，秃头作者反思自己

　　“哇，这次 Distance 真的大手笔啊。” 安可推着行李箱跟在路弋宁旁边，小声道：“竟然还请到了陆南，我好喜欢她的。”

　　“谁？” 路弋宁打了个哈欠，刚刚飞机上有个小孩哭了一路，哭得他脑袋瓜子都是嗡嗡的。

　　“陆南啊！” 安可指着广告牌上的英气女星，“老师不知道吗？去年那部电影《倒计时》，您没看吗，超火的啊，直接打破票房纪录了。”

　　“唔。没有。” 路弋宁看他拿手机拍广告牌的样子，打趣道，“你喜欢的似乎都是这一类型的呢。”

　　安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哎呀，您看破别说破啊。”

　　“对了，有人接你吗？”

　　“没有，我一会做城际回去然后倒地铁，老师，您怎么……” 安可话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路弋宁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前面，再抬头一看，哦，是秦总啊，虽然他对男人没什么兴趣，但是不得不说，秦总的确是那种人群中一眼可以看到的人。

　　正在安可思考自己要不要给路弋宁打个招呼，然后自己直接滚去地铁的时候，路弋宁回过头冲他招了招手，笑着说：“怎么走那么慢？你是回家还是去哪里？我们送你过去。”

　　秦聿把行李从路弋宁手上接过去，然后冲安可点了点头。

　　“啊。” 安可眨了眨眼，“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就行。”

　　“周末地铁人会不会很多？” 路弋宁说道，“天气也好热，我们送你回去就行。你给我发个地址吧。”

　　安可笑了笑，“那就麻烦老师和秦总了。”

　　“没事。” 路弋宁揉了揉肩膀，然后拉上秦聿的手慢吞吞地走着，“辛苦你这两天陪我跑前跑后了。”

　　“没有的事。老师才辛苦了，签售做了那么长时间。” 安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开始在自己的歪头熊包里翻了起来，“对了，这是牧青枞老师给你的药油，说您回家后拿热毛巾敷一敷手腕，然后再抹药油揉一揉，对手腕恢复好。” 他说着把翻出来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牧青枞老师？” 路弋宁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笑了起来，“谢谢了。” 他顺手把小瓷瓶放进秦聿的口袋，凑过去小声说，“回去帮我揉揉呗。”

　　秦聿 “嗯” 了一声，垂眸看着他的右手腕，看是看不出来什么，但那天签售会结束，晚上视频时他看阿宁手连抬都抬不起来，他小声道，“现在…… 疼得厉害？”

　　“倒也不是很疼。” 路弋宁说着捏了捏手腕，“就是会觉得酸。” 他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我感觉我把这辈子的字都写完了，近期都不想看到笔。”

　　“那休息…… 一段时间。” 秦聿说着走到他右边，拉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腕处轻轻摩挲着，惹得路弋宁笑起来，他把手抽出来，说：“痒，还有位置不对。” 他把手反过来给秦聿指地方，“是这里酸。”

　　秦聿微微低下头，仔细地看着他手指的位置，然后食指轻点上去画了个圈，“这里。”

　　“嗯，差不多。” 路弋宁看着秦聿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睫轻颤，看向自己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瞳孔周围延伸出来细细的血丝，一看就是最近没怎么好好休息，他指腹触上秦聿脸侧，轻笑道，“怎么没刮胡子？” 其实也只是一些胡茬，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秦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走得忙。”

　　“那回去刮一刮，你晚上还去公司吗？”

　　“不用。” 秦聿说道，“明天…… 也没事。”

　　路弋宁弯了弯眼睛，“好。”

　　把安可送到家后，路弋宁就把座椅放倒，裹着自己的大白鹅毛毯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原本还想和秦聿聊聊天，讲讲这两天发生的事，结果躺下去没一会他就睡了过去，一路睡到了回家。秦聿叫他时，他还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说，“再睡两分钟。”

　　秦聿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路弋宁，不由失笑，也不知道这人昨晚挂了电话后去做什么了，困成这个样子。他打开门下了车，绕到路弋宁那边拉开了车门，把睡得手软脚软的路弋宁连带着那个怎么看怎么蠢兮兮的大白鹅毯子抱了起来，路弋宁期间睁开眼，就那么看着他，然后又闭上了眼睛，两手环住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说，“泡澡。”

　　“嗯。” 秦聿看着他，想亲亲他，但还带着止咬器只好作罢，“怎么这么困。”

　　“画画。”

　　“画什么？”

　　“不告诉你。” 路弋宁把头转过去，能闻到淡淡的香气，是他们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睁开眼看见秦聿的衣领处有几根白白的毛，“你去看小左了？”

　　“早上去…… 看妈妈…… 回来路上…… 去看了看。它没什么事…… 最近还长胖了一斤。” 秦聿沉默了一会，又开口道，“工作人员说…… 让你不要买…… 它吃不完…… 你给它买的…… 已经可以…… 吃十年了…… 问你介不介意…… 捐给其他猫…… 比如…… 还没有被领养。”

　　路弋宁从他怀里下来，“阿姨真这么说得？能吃十年？”

　　“不止十年…… 虽然…… 秦小左饭量…… 不小。” 秦聿笑道，“所以…… 技术组…… 这边又做…… 补丁…… 近期…… 你不能…… 给秦小左…… 买东西…… 它东西太多。”

　　路弋宁闻言觉得工作人员八成认为养秦小左的人有病。

　　“去洗澡吧。” 秦聿看他一脸一言难尽，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我去拿…… 行李。”

　　“好哦。”

　　路弋宁把手套，外衣和大白鹅毯子扔进门口放着的脏衣篓，然后慢吞吞地走向了浴室。

　　不知道秦聿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就设置了放水，他进去的时候，浴缸已经放好了水，连水温都刚刚好，他把剩下的衣服脱掉，抬腿跨进了浴缸，路弋宁舒服地眯了眯眼。没一会，响起了敲门声，“阿宁。”

　　路弋宁两条胳膊搭在浴缸边，面朝浴室门，看着门被推开，他笑吟吟地问，“我都没说让你进来，你怎么就进来了。”

　　“水温…… 怎么样？” 秦聿避重就轻地问。

　　路弋宁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他，说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聿摘了止咬器放在盥洗台上，一手撑在浴缸边，一手松了松领带，“不困了？”

　　“还有点。” 路弋宁坐起来一点，“还是我打的领带比较好看。” 他抬手去帮秦聿解领带，手上的水落了上去，洇出一块一块的深斑，路弋宁轻咳一声，“拿什么，丝绸的沾上水有事吗？”

　　“你说呢？” 秦聿亲了亲他，“要怎么…… 赔我？”

　　路弋宁仰起头，重心不稳朝后倒下去，下意识去抓他，领带从手上滑落，彻底湿了，往水底沉去，他把湿哒哒的领带捞起来，在手上绕了几圈，说，“那过两天再给你买几条，我看 Bluv 新出的系列很好看。”

　　“不用麻烦。” 秦聿把衣服脱掉，问他，“记得那次吗？”

　　“哪次？” 路弋宁看着手上的领带被秦聿拿走，心里开始打鼓，那么多次，他怎么知道是哪次？并且他印象中也没有哪次跟领带挂过勾啊，他闻到空气中渐渐弥散开来的愈创木味道，不由自主地凑近秦聿，他一手撑在浴缸边，一手撑在秦聿的小腹处，笑道：“我就算要去想，你也得给我点提示吧。”

　　秦聿拉过他的手，“你骂我…… 那次。”

　　路弋宁楞了一下，他寻思自己应该没有在这事上骂过秦聿啊，就算想骂，后面也没什么力气，顶多自己腹诽一番，秦聿又不会读心，总不能知道自己在心里骂他是狗 Alpha 吧。

　　秦聿看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想起来，他轻叹一声，在路弋宁想事情的时候，用领带将人的手缠了起来，念着他这两天用手过度，手腕酸，他并没有绑很紧，但还是会给人带来微微的压迫感，路弋宁回过神来，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他，漂亮的眼睛一下子给睁大了。

　　“想起来了？” 秦聿笑道。

　　都这样了，他再想不起来，那他可能得去医院检查检查记忆力了。路弋宁动了动手，“干吗？”

　　“试一下。” 秦聿带着他换了个方向，然后将他两手拉过头顶，抵在了墙上，他看着路弋宁左臂上的纹身，“疼吗？”

　　路弋宁呐呐两声，“也不是很疼。” 其实是疼的，刚开始时没有感觉，但因为纹的那处靠近骨头，越到后面越痛，密密麻麻的疼痛横亘在小臂上，他们休息了三次，从正午时分纹到皓月当空，祝乙的背上都被汗浸湿了。

　　秦聿看着他，“阿宁。” 即使他没有纹过，但针扎进皮肉的事怎么会不痛，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个纹身，但现在已经落在阿宁身上了，他说什么也都无济于事，他的阿宁已经痛过了。

　　他倾身吻上去，从荆棘吻到他的花，闻到空中蓦然变得浓郁起来的杜松子香味，路弋宁的膝盖从他的小腹向下蹭过去，他听见路弋宁说。

　　“你那次可不是这样…… 第二天起来我手腕上还有留下的红痕，过了好几天才消下去。”

　　上次他那么放肆也是知道那副手铐不会给人很大伤害，安全系数很高，但这段时间来他也发现了路弋宁皮肤似乎更敏感一些，只是按压也会留下红痕，但那次路弋宁并没有给他说过手铐有勒出印记。

　　“上次痛吗？”

　　“不疼啊。” 路弋宁眨眨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它就是会红，没有感觉的。” 他撑着身子靠近秦聿，带着浓郁的杜松子气息，贴上他的唇，耳语般地说了句话。

　　信息素在空中碰撞，交融。

　　水波荡漾，如海潮般在玉白的瓷壁上翻出朵朵白浪，扬起阵阵水花，落下圈圈涟漪。

　　第58章 

　　作者有话说：冠信，私设，大概就是 Alpha/Omega 分化后，家里人会给准备的礼物，不过虽然是家里人准备，但是是 A/O 自己挑选的，送给未来遇见的那个人。

　　昨夜睡得晚，但路弋宁还是早早就爬了起来，睁眼时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秦聿，他头发被睡得乱糟糟的，少了些平日的一丝不苟。撑起身子瞥见床头电子钟上暗蓝色的 4:08，路弋宁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早就醒了，他都不晓得多少年没有见过清晨四点的世界了。

　　把秦聿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拿开，路弋宁蹑手蹑脚地往床边移动，没移几公分，后面的人就攀了上来，树袋熊一般抱着他。

　　“你…… 去哪？”

　　“我……” 路弋宁拍拍他的手臂，“好热，你松开。”

　　秦聿睁开眼，嘀咕道：“睡…… 一晚…… 都…… 不热。” 他说着微微抬起身子看了眼时间，然后又把快下床的路弋宁拉住，“还早…… 再睡…… 一会。”

　　“你自己睡。” 路弋宁俯身亲了他一口，然后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翻身下了床，他拿过搭在椅子上的睡袍披在身上，“我去…… 刚刚李世言给我发消息了，我去回一下。”

　　全当信了他的话，秦聿抱着被子 “嗯” 了一声，然后把脸埋到了枕头上，能闻到淡淡的杜松子香气。

　　-LIB：在吗？

　　-Akoi：在的，路老师

　　-LIB：那个可以做吗？

　　-Akoi：可以，我和策划那边也说过了，今晚蘅溪那边的迷宫可以借给您。

　　-LIB：辛苦你们了，帮我给大家发个红包了

　　-LIB：抱歉，给你们增加工作量了

　　-LIB：［红包］

　　-Akoi：没有的事，您客气了

　　-Akoi：不过老师可不可以看着秦总按时上下班？

　　-Akoi：这长期加班对身体多不好啊

　　-Akoi：［大白鹅泪流满面. jpg］

　　-LIB：哈哈哈哈，包在我身上

　　-LIB：［大白鹅 ok.jpg］

　　-Akoi：老师，我到地下车库了

　　-LIB：这么快啊，我马上下来

　　路弋宁收了手机，踩着凳子把藏在书柜最上面的木盒翼翼小心地拿了下来，盒子中间的滚珠还卡在之前的位置，那应该是没人动过了，他抱着盒子轻手轻脚地往出走，走到客厅时还不忘朝卧室看一眼，秦聿还是之前的姿势，看起来是又睡着了，他轻舒了一口气，走到电梯口又折回去走楼梯。

　　这部电梯什么都好，就是升级后话太多了。

　　摸黑下楼，有好几次差点踩空，路弋宁便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扶着墙，也没数自己拐了几个弯，就闷头往前走，直到装上了个什么东西，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路弋宁还没 “啊” 完，楼道的灯就被打开了，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然后就听见秦聿的声音。

　　“穿着…… 睡袍…… 就…… 准备…… 出去？”

　　秦聿话音刚落，有什么东西就兜头罩了下来，路弋宁睁开眼，是一件长的薄外套，他一手理了理衣服，另一只手悄悄背到了身后，“你怎么醒了？”

　　秦聿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早上…… 想吃…… 什么？松饼吃吗？”

　　“薄荷糖浆是不是没了？”

　　“买了…… 新的。” 秦聿打了个哈欠，“我去做…… 一会…… 回来吃。”

　　“好哦。” 看着秦聿转身上楼，路弋宁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怎么，总之心里还有点五味杂陈，他皱了皱鼻子，把衣服穿好后径直去了地下车库。

　　推开地下车库的门，路弋宁就看见 Akoi 靠着车无精打采地喝着咖啡。

　　“Akoi。”

　　Akoi 闻声抬起头来，他把咖啡放到车前盖上，迈步迎了上去，“路老师。”

　　“要用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路弋宁把盒子递了过去，“到时候放的地方也都在之前给你的那幅图里了。”

　　“行，我知道。”Akoi 捧着盒子，一时间油然而生一种自己家老板终于有人要的感叹，不过，想着路老师偷偷做了这么多事，而自家老板那边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由腹诽了一番，要不是碰上路老师，就自家老板那德行估计一辈子都找不到对象，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知道加班，好不容易出趟门也不说话，虽然不说话这件事不能怪老板，但…… 就是不行。

　　“辛苦你了。”

　　“没事。”Akoi 笑笑。

　　“谢谢你呀。” 路弋宁说着把盒子上的滚珠拨了一下，“你到时候把它滚到这里。” 他伸手点了点盒盖上的凹槽，“盒子就能打开了。”

　　“好的。”Akoi 点点头，“那您先回去吧，我也得回公司了。” 他说着笑了笑，“争取早点下班，回去陪陪我家那位。”

　　“哦，一直忘了问你，那幅画她还喜欢吗？”

　　Akoi 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我还没给她，想着过两天她生日了再给她。”

　　“这样啊。” 路弋宁弯了弯眼睛，“那希望她能喜欢吧。”

　　目送 Akoi 离开后，路弋宁转身上了电梯，上了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在他踏出电梯时，中气十足地说了句，“欢迎回家。”

　　“宝贝，能不能把这个智能语音取消了啊。” 路弋宁把衣服搭在衣架上，晃回浴室洗漱了一番后，又晃到了厨房，他倚着门看着秦聿把煎的蓬松柔软的金黄色松饼放进碟子里，淋上清爽的薄荷糖浆，又在最上面的松饼上放了几颗莓果。

　　感觉到路弋宁走过来，秦聿从玻璃碗里拿出来一颗葡萄抵了过去，指腹触碰到柔软的舌，手中的葡萄被咬走，有汁水留在指尖，他捻了捻手指，“甜吗？”

　　“甜。” 路弋宁说着又从碗里拿了一小串葡萄，“还是从十字路口的阿婆那里买的吗？”

　　“嗯。” 秦聿端着碟子往出走，“阿婆说…… 羊角蜜…… 快熟，要吃吗？”

　　“吃。” 路弋宁把热着牛奶的小锅从炉子上拿下来，给自己和秦聿一人倒了一杯，“阿婆园子里还有什么啊？”

　　“还有…… 一颗海棠木。” 秦聿说道，“秋天…… 可以去…… 自己摘。”

　　路弋宁用叉子在松饼上轻轻按了几下，秦聿做饭的水平现在是突飞猛进，而他还在原地踏步，不过这真的不怪他，每次他想趁曾阿姨来做饭时学一学，都会被曾阿姨赶出去，说他毛手毛脚添乱都不够的，但秦聿进去就没事，并且曾阿姨看起来还挺乐意见他进厨房，不但如此，还手把手教学。

　　松饼外酥内软，几乎要化在嘴里，路弋宁满意地眯了眯眼，然后用叉子把滚到碟子边的树莓叉了起来，状似无意地问道：“今天做什么呀？”

　　秦聿抬眼看着他，“阿宁…… 想做什么？”

　　我不是问你吗？你问我做什么。路弋宁轻咳一声，“在家里看电影？”

　　“不去外面？” 秦聿问道，在签售会前，他就注意到路弋宁的一些小动作，还有那些笨拙的遮遮掩掩。

　　“嗯？” 路弋宁瞄了秦聿一眼，小声嘀咕道，“不去吧…… 我又不知道去外面能做什么。”

　　是他想多了吗？秦聿垂眸想了想，开口道，“想…… 去海上吗？还可以…… 去潜水…… 我教你。”

　　“去海上？怎么去？” 路弋宁眼睛一亮，随即又想到自己的安排，他轻咳一声，“那去多久啊？”

　　“坐游艇。” 秦聿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的…… 就咱们两个。”

　　路弋宁楞了一下，问道：“你有游艇？我怎么没见过？你什么时候买的？”

　　“一直都有…… 在俱乐部放着…… 前两天…… 取回来。” 秦聿说着指了指窗外，“那个。”

　　路弋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海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艘通体银白色的小船，虽然说小船好像也不太确切，他抱着杯子看看游艇，又回头看看秦聿，想起来以前秦聿是给他发过一些坐在甲板上钓鱼的照片…… 哦，原来那是他的船啊，原来他有船啊。

　　“不是你买艘船干啥？” 路弋宁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平时也不见你用啊。”

　　“现在用。”

　　人生的第一次私人游艇出行并不是很顺利，因为他晕船了。路弋宁趴在船舱里的大床上，整个人都蔫掉了还不忘把身旁的玫瑰花瓣扒拉到地上，他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兴趣欣赏这种昂贵的植物，只觉得它味道呛人。船又颠簸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抓住一旁墙壁上的横杆，想自己做什么孽，就应该在二十分钟前秦聿提出返航的时候回去，两个人窝在床上看几部电影，吃个下午饭然后晚上再去……

　　“还好吗？” 秦聿端了一杯水过来，“晕船药。”

　　路弋宁爬起来，感觉到船似乎没再动了，他接过水，“不走了吗？”

　　“到潜水区。” 秦聿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拍着，“还想玩吗？”

　　路弋宁把药吞下去，有气无力地说，“玩。” 然后又顺势躺了下去，还顺手把秦聿带倒了，“不过等我休息一会。” 他闭上眼枕在秦聿的胳膊上，整个人都蜷了起来，“马上就好。”

　　“实在难受…… 咱们就回去。”

　　“来都来了，回去路上还是会晕。” 路弋宁说道，“我至少得玩会本…… 一点点都行。”

　　“行。” 秦聿在他额上落了一吻，“那过一会…… 再去…… 不行…… 睡一会…… 睡醒再去。”

　　路弋宁 “嗯” 了一声，感觉到自己渐渐被愈创木的香气所包裹，意识也越飘越远，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怎样，他总觉得身下的床在随着海波晃动，像是整个游艇只剩下了这一张床，漂泊在无边无尽的海上。

　　就在秦聿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挠了挠秦聿的掌心，小声说，“我们现在在海上哎…… 你说这片海下面都有什么？咱们这没有珊瑚礁吧。”

　　“没有…… 但下面有好几艘沉船…… 有些石像。” 秦聿想了一会，添了句，“鱼挺多的。”

　　“你们公司的广告宣传是谁负责啊？”

　　虽然不知道路弋宁问这个做什么，但秦聿还是回答道：“市场部…… 柏芷负责。”

　　“怪不到。” 路弋宁说道，他睁开眼，漂亮的眼睛里溢满了笑意，“鱼挺多…… 海里鱼不多，还能什么多？”

　　“海星…… 贝壳也多。” 秦聿看他脸色渐渐好转，摸了摸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好多了。” 路弋宁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把秦聿头发上沾到的玫瑰花瓣拿了下来，“我们去潜水吧！”

　　星辰大海或许是人的终极梦想，抬头时会想星星上有什么，望着海天相接的一线，则会想海的尽头是什么，撑一叶小舟，泛波于水面，一时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漫天繁星像是落在了手边，伸出手却只能抓到粼粼的水，带着湿咸的气息，垂眸看过去，海面之下似乎也是一望无际…… 于是瑰丽琦隽的梦就在着满天繁星和凛凛水波中生根发芽，开出亦实亦虚的花来，人们口口相传，渔民说给稚子，游子传到四方。

　　没有人真的知道那夜的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们都在猜测，都在说着自己的故事。

　　路弋宁也是如此，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圈绕到这个人身鱼尾的石像前，想着秦聿刚刚给他讲的那个小故事，那个几乎所有小孩都听过的童话故事，人鱼和渔夫，人鱼去不了海上，因为他没有办法在陆地上呼吸，渔夫也无法去海里，因为他无法在海里呼吸，所以渔夫就日日夜夜划着小船在海上等人鱼，看着人鱼在海里游来游去，在这个山洞消失又从另一个洞穴出来，等到每月的十五号，海底的洞穴会吐出巨大的泡泡，这个时候渔夫会跳进泡泡里跟人鱼一起在海里随风飘荡，然后在泡泡破裂的瞬间他们会接吻，人鱼会把渔夫送回海面，然后他们又去等下一个十五…… 就这样一个十五又一个十五过去了，在不知道第几个十五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渔夫不想隔着泡泡和人鱼在一起，在泡泡上升过程中，他提前戳破了泡泡，得到了一个比往常久得多的吻，但时间太久，并不足以支撑他回到海面上，在离海面还有三四米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变沉，下坠，人鱼拼命想带他回到那艘小船，但是他却睁不开眼睛，只有双手还紧紧地抱着人鱼……

　　小时候听这个故事，路弋宁只觉得渔夫太傻，为了一次长一点的吻就失去了之后所有的吻。但现在，路弋宁看着不远处在洞穴，海底不知道翻找什么的秦聿，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渔夫，但是他比那个渔夫要幸运很多，他打破了泡泡，但他也没有失去未来的吻。他不知道面前这个缠上水草的雕塑是不是人们传说中那个人鱼的化身，他知道的是人鱼不会再期待每个月的十五了。

　　但他仍想期待每个明天。所以…… 路弋宁小心翼翼地游到秦聿跟前，仿佛他的尾巴，半步都不离开。秦聿回头看他，水下说不了话，他拉住路弋宁的手一点点上浮，浮出水面后，他和路弋宁先后上了甲板。

　　“怎么了？”

　　路弋宁头发湿了，有几缕贴在脸侧，他两手撑在身侧看着秦聿，“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开心的。”

　　还有幸运。

　　“想回家了。” 路弋宁拉住秦聿的手晃了晃，“我觉得我还是做一个土生土长的陆生动物吧。”

　　“想回家…… 就回家。” 秦聿把湿发抓后去，“回船舱…… 在外面…… 风大…… 容易晕。”

　　回到船舱，路弋宁才注意到之前因为晕车没注意到的东西，不仅仅是玫瑰花瓣，还有蜡烛，香槟和他喜欢的唱片。

　　在舒缓悠扬的小提琴声中，秦聿将一枚黑蝶贝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支手表，一支路弋宁有点眼熟的手表。

　　“不知道…… 你晕船。” 秦聿将手表拿出来，“这是我的…… 冠信。” 他拉过路弋宁的左手，将手表带到了他手腕上，大小刚刚合适。

　　这时路弋宁认出这块表来，他抿了抿嘴，“我…… 没有……” 他刚刚准备说自己没有冠信可以给秦聿，又想起了那个盒子里的双戒。

　　或许，路岸是给他准备了冠信的。

　　“我……”

　　“阿宁…… 知道…… 我为什么…… 选手表吗？” 秦聿打断他。

　　路弋宁摇了摇头。虽然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没有冠信，不过，传统他也是了解一些的，知道大部分人会在那个时候预定一些金银珠宝好在之后做双戒。

　　所以秦聿选手表做冠信还是挺奇怪的。

　　“我想…… 之后遇到…… 那个人…… 可以一起走到…… 时间的尽头。” 秦聿看着他认真地说道，“阿宁，会陪我吗？”

　　第59章 

　　作者有话说：很抱歉七夕没有如约更新，浪费了大家的等待时间 [大白鹅对不起. jpg] 大家七夕还有剩下的海星，可以投喂一下秃头作者吗？ 在这里解释一下戒指，当时写到戒指时，路老师的爸爸给路老师做了两枚戒指，就是双戒，是求婚（订婚）时双方会交换戒指，结婚时再交换一次，就是会交换两次。

　　周年活动好不容易告一段落，Distance 众人终于稍稍闲了下来，下会也不急急火火地去赶工了，晃悠到工位上一边摸鱼一边八卦，主要八卦两件事，一是勤勤恳恳 Akoi 竟然没来上班。老大自己带着语音助手开会，听得人昏昏欲睡，但是一抬头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晃了眼，再仔细一看，老大的左手中指上竟然戴了枚戒指，这就是第二件事了。

　　柏芷端着咖啡在茶歇间听了那么一耳朵，转身就直奔了秦聿的办公室，推开门时，秦聿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打着手语问她，“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啊？” 柏芷靠坐在沙发里，晃着手中的咖啡，左右晃着头，想找个角度看看秦聿戴了个什么戒指。

　　听了这话秦聿没再打理她，继续打电话，“行…… 我下班…… 去接你…… 嗯…… 路上慢点。”

　　等秦聿打完了电话，柏芷托着下巴，脸上掩不住的好奇和兴奋，但语气还是端着的，她慢条斯理地问，“听说你和路老师有新进展了？”

　　秦聿闻言 “哦” 了一声，抬着左手，看似调整了一下表带，实则把手上的戒指展示了出来。

　　“你说这个？”

　　柏芷忍住朝他翻白眼的冲动，“戒指挺漂亮的。” 她说着看了眼窗外摸鱼的众人，然后起身轻车熟路地把秦聿私藏在办公室的 The D.Decades67 拿了出来，还顺手拿了两个玻璃杯，漂亮的琥珀色液体带着威士忌的醇香倾泻而出，柏芷把酒杯递给他，“恭喜啊。”

　　秦聿看她特别有目的性地把大摩拿出来后，轻笑道：“我怎么…… 觉得…… 你是…… 想喝酒？”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喝你几口酒怎么了？” 柏芷理直气壮地说，她馋这瓶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来蹭两口，偶尔有时间来蹭酒，秦聿也只会拿 15，18 年的来敷衍她，这瓶走了半个多世纪的酒她是一直没能蹭上。她从秦聿身边走过，顺手和他碰了下杯，然后走到了落地窗前，俯瞰着依旧忙碌的创新港，轻声道：“说说呗。”

　　吃完晚饭不久，秦聿就接到了 Akoi 的电话，说是横溪的活动现场出现了一些问题，小蓝她们解决不了，需要他亲自去一趟，正准备说这个点现场活动是不是该结束了，他就瞥见了说是要去泡澡，结果鬼鬼祟祟躲在拐角处的路弋宁，他附身把碟子放进洗碗机里，“嗯” 了一声。

　　挂了电话，秦聿回头一看，刚刚藏在拐角的人已经不见了，他轻笑一声，迈步去了浴室，路弋宁正站在浴缸跟前放水，他敲了敲门，然后走了前去整个人趴在了路弋宁背上，抱怨道，“公司有事。”

　　路弋宁冷不丁被他一压，就要往前倒，他赶忙伸手撑住浴缸边，“现在？”

　　“嗯。” 秦聿搂着他，懒洋洋地说：“不想去…… 想睡觉…… 好累。” 说着在路弋宁腺体处蹭了蹭，鼻尖是淡淡的杜松子香，唇下是柔软的肌肤，他舌尖抵上尖牙，忍住咬下去的想法。

　　心中警铃大作，路弋宁急急忙忙关了水，他转过身看着秦聿，干笑道，“你公司事急吗？”

　　“也…… 不是很急。” 秦聿淡淡道，他垂眸看着路弋宁脸上藏不住的小心思，忍着笑，继续道，“什么事…… 都要我…… 公司…… 也不用…… 那么多人……Distance…… 不用闲人。”

　　他忘记考虑阶层差异了，路弋宁怔愣地看着他， 的确，秦聿是总裁，不是辛苦打工人，没有道理一个电话就回公司，但是他还是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秦聿赶紧出发，他轻咳一声，“谁给你打的电话啊？”

　　“Akoi……” 秦聿说着皱了皱眉，“聘他…… 就是解决问题…… 一有事…… 找我…… 要秘书…… 做什么？”

　　“肯定是解决不了才找你啊。” 路弋宁说着推了推他，“今天你们公司那个活动不是还挺重要的吗？你过去看看呗，我在家等你，反正你也没事。”

　　“都十点了…… 按理…… 应该结束了。” 秦聿说着把他上下扫了一圈，“谁说…… 我没事。”

　　路弋宁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笑着说，“乱看什么，再说我又不跑，你急什么？你看啊，Akoi 这时候打电话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不然就 Akoi 的工作能力，他肯定不会来找你的，你那段时间在家……”

　　看不见，但能感受到路弋宁越靠越近，他似乎要吻上来，却又错过去，若即若离地在他耳边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话，根本没有落到秦聿耳朵里，他又一次贴上来，然后轻笑着想要离开，说让他赶紧出发，早去早回…… 一手握住他的腰，一手贴到人背上，秦聿开口道，“抓到你了。”

　　路弋宁一听就知道这人根本没听他刚才的长篇大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松开手，秦聿一双眼落在他身上，漂亮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里面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真的是。

　　“本来就是你的，抓什么抓。” 路弋宁笑着说，“你当抓兔子呢？”

　　“阿宁…… 不是兔子。” 秦聿俯身亲了亲他，然后松开了手，“你泡澡…… 我去去…… 就回来。”

　　听着电梯大嗓门的 “一路顺风”，路弋宁扭头就去了衣帽间，换好了之前就挑好的一套衣服，贴好阻隔贴，对着镜子转了几圈，确保没什么问题后，他拿着小白的钥匙悄摸摸地下了楼，车库里秦聿最近常开的那辆迈司赫不见了，他按下开锁，一边往小白那走，一边给 Akoi 发信息。

　　-LIB：他出发了

　　-Akoi：好的，这边也已经布置好了

　　-LIB：辛苦了

　　-LIB：到时候你把他关里面就行了

　　-LIB：[大白鹅嘿嘿一笑. jpg]

　　-Akoi：[大白鹅苦笑. jpg]

　　-Akoi：秦总到时候要炒我鱿鱼的时候，路老师一定要帮我求情

　　-LIB：不会的，放心了

　　-Akoi：[大白鹅 ok.jpg]

　　今夜月明星稀，积了一天的暑期消散了不少，街上的人没有渐少，反而有多的趋势，大部分都是在散步，Akoi 靠坐在迷宫门口的独角兽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时有小孩子想上前来拍照，次数多了他干脆换了个位置，蹲坐在大马路牙子上思考自己的职业道路有多大可能性会在今夜终结。

　　正在他思考得深入的时候，面前停下了一辆车，刚准备开口大骂哪个神经病把车听这，一抬头就看到被自己忽悠来的老板正沉着一张脸，就差把 “我不高兴” 几个大字写脸上了，虽然有路老师撑腰，但 Akoi 还是不免心虚，他吞了口唾沫，难得有点底气不足地开口道：“秦总好。”

　　秦聿迈步走了过来，打着手语问他，“怎么回事？”

　　“嗯…… 迷宫的双向联通有点问题，最后几对进去的情侣都是玩了一半就出来了。”Akoi 回道，“在第四关的时候，系统出现了卡顿和延迟。”

　　“是吗？”秦聿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 “说” 道：“这个问题之前测试的时候已经解决过了，就算出现问题，现场技术组的人在干什么？谁负责的横溪场？”

　　看着还有四五米的迷宫入口，Akoi 心一横，说道，“小蓝。” 说罢，他在心里给兢兢业业工作了一天的小蓝道歉，对不起啊，出事了，路老师会给你撑腰的。

　　秦聿停在迷宫门口，指了指紧锁的迷宫大门。

　　Akoi 赶忙上前帮他把门打开。

　　秦聿看了他一眼，又环顾了四周，“问” 道：“就你一个，小蓝呢？人不在，明天出问题的话，是还打算把我叫来吗？”

　　“小蓝，她去买点夜宵，下午比较忙，没来得及吃饭，马上就回来了。”

　　秦聿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看得 Akoi 脊背发凉，心虚不已，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迈步进了黑黢黢的迷宫，什么都看不见，刚想让 Akoi 给他把应急光源打开，当时设计时为了迷宫的体验感是只有把门关上里面的灯才会亮起来，不过没等他转身，身后就响起了 “吱呀” 一声，同一时间迷宫里的灯亮了起来，四面八方都是镜子，尽头处是两扇门，两扇门前的柱子上放着一只海螺。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怪不到吃个饭的时间都要一直看手机。要不是 Akoi 跟他家那位这么多年了，还是 Distance 的模范情侣，他真的要怀疑些什么了。虽然没有真的怀疑，但还是忍不住醋了起来，所以刚才在浴室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要咬下去。

　　秦聿抬手把头发抓后去，一步步走向房间中间的海螺。

　　海螺里盛满了各色的贝壳，上面插着一个正在奔跑的刺猬卡片，旁边的气泡里还写着两个字——“等我。” 秦聿笑起来，把刺猬从贝壳堆里抽出来放到了口袋里，然后看到一旁的显示器里弹出了一个页面：请出题，您可以自主出题，也可以选择从题库中随机抽取。自主出题请选择 A，随即题库请选择 B。

　　想了一会没想出来要问什么，于是秦聿点了 B。

　　“题目已发送给您的爱人。”

　　“您最喜欢的季节，您爱人回答为冬天，是否正确？”

　　“正确。”

　　刚刚点下正确，一面镜子便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图，是阿宁画的他…… 还有阿宁自己，他们在一起堆雪人，看一旁的落钟，他们应该是在曼尔科特。事实上路弋宁的确给他发过相似的照片，那是今年年初他去曼尔科特的时候，在别人堆的雪人旁给他发了张照片，他脸被冻得红扑扑的，说曼尔科特刚刚下了雪，特别漂亮，他一定会喜欢。

　　他的确很喜欢，喜欢雪，喜欢银装素裹的世界，更喜欢带着他看雪的那个人。秦聿伸手贴上正在堆雪人的两个小人，他们过去有一起做过很多事，但又都没有在一起，以至于连合照都没有。

　　“您最喜欢的电影，您爱人回答为《一天》，是否正确？”

　　“正确。”

　　第二面镜子暗了下去，画里是他和路弋宁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沙发旁是他寄给路弋宁的那台老式投影仪，那是他们的第一个纪念日，他们隔着手机看了两个多小时的电影，他还记得那晚路弋宁下巴处有抱枕留下的一道红色的印迹。

　　……

　　镜子一面面暗下去，所有他们曾经独自一人去做的事情都变成了两个人，他们一起去爬山，一起去看海，他们在街头牵手，在冬天时拥抱，下雨时撑一把伞，他们在同一张床上互道晚安，又在同一张床上睁开眼说早安…… 所有他曾经满足的此时此刻看起来都有了遗憾。

　　最后一面镜子暗了下去，却不仅仅只是一张图了，而是一个短小的视频，他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公园里，沉默不语，直到一个站在泡泡里的小人走到了他面前，小人说，“找到你了。”

　　“你愿意和我说说话吗？”

　　“只要你愿意，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站在泡泡里的路弋宁对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我有点麻烦，你不能嫌弃我的泡泡。”

　　“不会的。” 秦聿喃喃道。

　　画中的路弋宁朝他伸过手，“那我们试试吧。”

　　秦聿抬手碰上镜面，“啪” 的一声泡泡破了，他看见玻璃对面的路弋宁冲他眨了眨眼，紧接着他们手贴手的玻璃门松开了一道缝，路弋宁拉开门进来，“看来我题目全答对了，是不是？”

　　“嗯。” 秦聿笑道，“全部…… 都对。”

　　“我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 路弋宁走到他面前，笑意盈盈道，“那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秦聿点点头，“你问什么…… 我都可以…… 回答。”

　　“这可是你说的。” 路弋宁看着秦聿，心下却开始紧张起来，心如擂鼓，掌心的戒指张扬着自己的存在，先前想好的话此时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他舔了舔嘴唇，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之前问我那个问题…… 我回答了。” 他拉过秦聿的左手，注视着秦聿，“现在该你回答我了。” 他张开手，露出躺在掌心的戒指，然后一字一顿地问道，“秦先生，我愿意陪你走到时间的尽头，那你愿意陪我走到时间的尽头吗？”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连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路弋宁觉得自己仿佛等了一个世纪才等到秦聿的那句 “愿意”，听到时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愣愣地问他，“你说愿意了吗？”

　　“愿意…… 阿宁…… 问我…… 不准反悔。”

　　“不反悔。” 路弋宁笑了起来，然后将戒指戴到了秦聿手上，看着他手指上的圆环，他与秦聿十指相扣，戒指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丝丝疼痛，但他却开心地不得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人了。”

　　第60章 

　　作者有话说：秃头作者今天粗长了！ 可以多多求一点海星和评论吗？[大白鹅抛媚眼. jpg] 还有谢谢之前大家的海星，评论和投喂！！[大白鹅比心. jpg]

　　立秋好几天了，但秋老虎挡路，天气依旧热得不像话，昨夜又下了雨，空气湿漉漉的，仿佛拧一下就能出一把水，一觉睡起来被子都沉了不少。

　　把被子晾到烘干室后，路弋宁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发去康复院，中途去了老东家一趟看看过几天要发行的样刊，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非正常恋爱》开始连载的这一期《Doku》和《寒蝉》的第一期一样，都是九月份的末刊。

　　拿到样刊时，路弋宁感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八年前，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Doku》的封面上，就在左下角倒数第二行。时隔多年，那点悸动在心中荡开，有点陌生，又有点让人欣喜。只不过和《寒蝉》不同，这一次的《非正常恋爱》不再是封面上的一行字，而是直接成了封面。

　　还是有很多东西变了的。

　　把样刊卷了卷，轻轻拍在掌心，正准备和小林打个招呼离开，就看见安可抱着一摞纸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有几页飘到了他脚下。路弋宁附身把那几页纸捡起来，是稿纸，右下角写着署名，旁边还打了一个三角形的戳，看来是新人投稿，不过看安可这架势，想来是没过的。

　　“路老师？” 安可看见他，小脸上扬起一个笑，他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开口道：“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一下样刊。” 路弋宁把那几页纸给他还了回去，然后晃了晃手上的样刊，笑着说，“还真放封面了？我以为世言在开玩笑。” 不管怎么说，拿一个刚开始连载的漫画做封面，于情于理都有点过。

　　“这可是您的回归作！” 安可一边说一边把怀中的稿纸往碎纸机里塞。

　　路弋宁看着那一页页稿纸变成碎末，不由得想之前自己那些石沉大海的稿子估计也是这样的遭遇，变成了一堆碎屑。

　　“网上的预约已经过百万了，我听隔壁技术组的人开玩笑说，《非恋》连载那天他们估计要通宵加班了。”

　　“嗯？” 路弋宁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害怕流量太大，服务器崩了呗。” 安可回头看着他，“大家都很期待老师的新作呢，您没看网上的评论吗？”

　　路弋宁摇摇头，这次转型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次全新的挑战，并且不像《寒蝉》是一个连续的故事，《非正常恋爱》每个故事都是独立的。对于大家的接受度他还真没有什么把握，因此害怕受评论影响，除了给李世言交稿外，他几乎没有关注外界的反应。不过，就算有没有人喜欢，这个系列他都会画下去的。

　　“老师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哦。” 安可说着把脖子上挂的萝卜笔拿下来趴在墙上填着表，“编辑部的大家是很喜欢的，悄悄告诉你哦。” 他说着靠过来，“大柳那天看完，可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是吗？” 路弋宁笑了一下。

　　“哭得老惨了，把总编都吓到了。” 安可合上笔，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怎么了？”

　　“老师，最后阿青怎么样了啊？” 安可小声道，“这个故事不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吗？那个人之后怎么样了？” 他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得路弋宁心都软了，不由地想以后有孩子的话，像安可这么可爱就好了。

　　至于阿青…… 秦聿倒是真的给他说过一个结局，一个尘埃落地，尘归尘，土归土的结局。

　　那个曾在很多年前给 Distance 留言的用户，是一名在八十八岭工作的护林员，因为得了渐冻症没有办法再去森林里巡护了。听他的邻居说，那名在生在森林，长在森林的护林员现在已经永远地沉睡在八十八岭了，与他所热爱的每一颗树在一起。

　　“他……” 路弋宁看向窗外，编辑室窗外有一颗郁郁青青的樟树，他轻声道，“他和他的树在一起了。”

　　“真的吗？” 安可眼睛亮起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真好。”

　　路弋宁 “嗯” 了一声，在秦聿给他说了这件事后，他打心底里觉得这个结局倒是比他故事里的还要浪漫。

　　雨又下了起来，广播里正在循环暴雨黄色预警，路弋宁哼着不着调的歌想着下一个故事要怎么画。

　　“喂。” 路弋宁看了一眼来电人，开口道：“小徐哥，我马上就到医院了，您再等我十分钟。”

　　“嗯，好，我不着急的，我看雨下大了，你开车慢点。”

　　“抱歉啊，刚有事耽搁了一阵子。” 路弋宁说道，“妈妈今天情况怎么样？”

　　“我打电话来就是给你说老师的事……”

　　路弋宁闻言心一紧，下意识出口打断了他，“小徐哥，妈妈怎么了？”

　　“你别紧张啊，别着急，没事没事，是好消息！” 徐未赶忙说道，“老师应该快醒了…… 小秦做什么去了？我打不通他电话。”

　　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哥德堡变奏曲》，听秦聿说小时候秦教授在经常在家里放这部变奏曲，她和帕克教授还自己录了一版，只不过没有录完，找到的磁带里只录了前十八段…… 现在播的应该是第五段。

　　“小路？”

　　路弋宁回过神来，“我在，秦聿，他……”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开口道，“秦聿应该在飞机上，下周一 Distance 上市，他去 H 市那边了…… 小徐哥，妈妈这几天就能醒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又满怀期盼，“真的吗？”

　　“嗯。” 徐未的声音听起来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老师这段时间的情况比我们预期的还要乐观，说不定，等小秦从 H 市回来的时候，老师已经可以和他打招呼了。”

　　像是车里也下了雨，路弋宁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我马上就到。”

　　“哎哎，注意安全啊！虽然说老师快醒了，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我知道。” 路弋宁回道，他闭了闭眼，“这事先不给秦聿说了，我不想他在外面操心。等妈妈醒了，我再通知他。”

　　“行。”

　　通话结束后，路弋宁安静地开着车，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阵雨转瞬即逝，太阳破云而出，银白色的跑车飞驰在街道上，溅起的水滴里藏着一闪而过的虹光。

　　不知道是不是那通电话带来的心理作用，虽然秦教授还是一如往日地躺在病床上，但路弋宁却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甚至会出现幻觉，一会觉得秦教授放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会觉得秦教授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 不知道多少次从椅子上起来，路弋宁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

　　身后响起了敲门声，路弋宁回过头，是脱下了白大褂的徐未，他脸上难掩疲惫，但一双眼睛里仍亮着光，“怎么还没走？”

　　“不急。” 路弋宁笑了笑，“左右秦聿这两天不在，回去也没有什么事。”

　　“不画图吗？” 徐未看着他，打趣道，“你的新书不是快上了？” 他一边检查秦温铭的身体状况，一边说，“我老婆可是心心念念等着你的书上架，连闹钟都定好了，这两天三句话离不了《非正常恋爱》，是叫这个名字吧。”

　　“嗯。”

　　“到时候帮我签个名吧。” 徐未摘了眼镜，轻哈了口气，然后拿衣服的一角擦着镜片，“前两天有个病人突发心脏病，忙了一天，把她的生日错过了。” 他轻叹一声，“这当上主任后越来越忙了，好久都没跟她好好出去吃顿饭，走走路了，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在骂我，你说是不是？” 说罢他把眼镜重新架到鼻梁上，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这一会回去，她和囡囡一定都睡了。”

　　路弋宁安静地听他说着，这个平时看起来乐乐呵呵，仿佛永远不会累的医生，难得露出了一丝疲惫，之前还听他和其他医护人员开玩笑说，这当了医生，根本上不了另一半的床，不是回去太晚就是容易晚上有电话，为了家庭和谐，只能卷铺盖滚去睡书房。

　　“小徐哥，你这段时间一直上夜班吗？”

　　“嗯。” 徐未伸了个懒腰，“不过接下来得调班了，老二马上要来了，晚上她一个人吃不消。”

　　“老二？” 路弋宁睁大了眼，“都没听你说起过。”

　　“是吗？” 徐未嘿嘿一笑，把话头转向了他，“秦聿那小子戒指都带上了，后面的事你们怎么考虑啊？到时候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那先提前谢谢小徐哥了。” 路弋宁笑道，耳根处悄悄泛了红，虽然已经把订婚戒指给秦聿了，但结婚这事在他这还是朦朦胧胧一团，没有去细想过，不过，转念一想，他和秦聿现在的生活状态跟婚后好像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谢什么。” 徐未说道，“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

　　“嗯，路上小心。” 路弋宁把他送到门口，医院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偶尔有人从房间里出来站在走廊里发呆，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驻足在这里，随之席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孤寂。

　　路弋宁拉上门，在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窝回他平时待的沙发里，顺手打开了一旁的大白鹅靠枕，抖了抖盖在了身上。

　　万一今天晚上秦教授就醒了呢？醒来后一个人都看不到，多不好的。

　　打了个哈欠，路弋宁捧着手机给秦聿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 汤圆：刚回酒店

　　-LIB：这么晚？

　　看着上面断断续续显示的正在输入，路弋宁想他八成喝了酒，又开始打好又删，删了又打，于是干脆开了视频通话。

　　等了两秒后，视频被接通了，秦聿反应慢半拍地看着他，然后突然笑起来，连虎牙都露了出来，黏黏糊糊地喊他，“阿宁。”

　　“嗯。” 路弋宁应了一声，秦聿喝酒不上脸，看上去还正儿八经的，一张嘴就全露馅了。

　　“阿宁。”

　　“我在。” 路弋宁一边哄他一边看他毛手毛脚地脱衣服，平时很快能松下来的领带，也不知道他在那里怎么搞的，看上去越缠越紧，害怕他脑袋里灌着酒精把自己勒出问题，赶忙开口道，“你别弄领带了，坐着陪我说说话，我让酒店给你送点醒酒汤。”

　　“好哦。” 秦聿乖乖停了手，撑着下巴看他，看了半晌后说，“你…… 不在…… 家…… 这么晚…… 你在哪？”

　　竟然还能看出来他不在家，看来还没完全醉了。

　　“你喝醉了，我在家，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

　　“什么…… 电影…… 我…… 没听…… 声音。” 秦聿说着皱起眉头来，一下子凑到了镜头前，然后说，“家里…… 沙发…… 不这个…… 样子。”

　　给你能的，还能看到沙发的样子，路弋宁在心里吐槽，然后调整了一下镜头的位置，确保自己一张脸把整个屏幕占完了，然后发现自己脸上好像被大白鹅压出了印子。

　　“你说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太好。”

　　“我说……” 秦聿卡在了那，低着头嘀咕，“我说…… 什么…… 来着。”

　　路弋宁抿嘴笑起来，看着秦聿自顾自在那想着，然后一脸迷茫地抬起头，“我刚才…… 给你…… 说什么？”

　　“嗯。” 路弋宁眯了眯眼，老神在在地说，“你说你想我。”

　　“哦。” 秦聿点点头，抬手抓了抓头发，毫不掩饰地说，“是想你…… 过两天…… 就回去。” 说完后，他又目光炯炯地看着路弋宁，“阿宁…… 想我吗？”

　　“你今中午才走，走了不到二十四小时，想你做什么？” 路弋宁笑道。

　　喝醉后，秦聿的表情倒是比平时丰富了不少，脸变得飞快，转眼脸就耷拉了下来，不依不挠地问：“为什么…… 不想我？”

　　“画图，没空想你。”

　　“现在…… 不干活…… 想我吗？”

　　“也不想。” 路弋宁逗他，“这不正跟你视频吗？用不着想。”

　　“视频…… 也能想…… 我就在…… 想你。”

　　路弋宁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想什么？”

　　“唔。” 秦聿左手撑着额头，右手在桌子上敲着，“想…… 想……”

　　路弋宁也没说话，就想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笑意攀上眉眼，秦聿慢吞吞地开口道：“你上次…… 搬家…… 有把那个…… 拿回家吗？”

　　“什么？” 路弋宁这次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之前送你…… 那套……BIENAO…… 拿回来了吗？”

　　BIENAO，听起来有点耳熟，路弋宁花三秒钟回忆了一下那是个什么东西，然后木着脸说，“没有。” 一天天脑子里都想什么，还真温饱思淫欲啊，领带都解不开，想什么想，依稀听见似乎有人敲门，他开口道，“你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敲门，可能是送醒酒汤的，喝了后等一阵子去洗漱睡觉。”

　　“好。” 秦聿说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拿着手机往门口走。

　　“你走慢点，别摔了。”

　　“我走…… 直线。”

　　屏幕都晃成羊癫疯了，还走直线。路弋宁被晃得眼晕，干脆闭上了眼，“你要不然喝了醒酒汤直接去睡吧，不要洗澡了，别到时候再在浴室摔倒了。”

　　“不会摔。”

　　屏幕黑了又亮起来，路弋宁看着秦聿在那里苦着一张脸喝汤，“不好喝？”

　　“酸。”

　　“醒酒汤可不是酸的。” 路弋宁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快喝，喝了去睡觉，我看着你睡觉。”

　　秦聿闻言放下碗朝他看过来，得瑟地说，“还…… 说…… 不想我。”

　　“想你，想你，特别想你，行了吧。” 路弋宁哭笑不得地回道，寻思再不顺着这个醉鬼说下去，今晚都过不去这个槛了。

　　果不其然，之后秦聿都没有再提过这一茬，让去洗漱就去洗漱，让脱衣服就脱衣服，让上床睡觉就上床睡觉…… 最后躺在床上隔着屏幕给了他一个吻和一句，“晚安…… 过两天…… 回家。”

　　放下手机，路弋宁久久地看着病床，然后开口道，“妈妈，等他回来，咱们给他一个惊喜好不好？”

　　没有等到回应，路弋宁把手机放到茶几，裹着大白鹅毯子翻了个身。

　　错过了黑暗中秦温铭微微抬起又落下的食指。

　　第61章 

　　素未谋面的爱人章节阅读, 当洁癖碰上社交障碍,[大白鹅求海星和评论. jpg]，谢谢大家。

　　一连几天路弋宁跟长在医院里了一样，除过回家换洗衣服和洗澡，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吃饭都是曾凡给送来的。不过直到秦聿回来的那天，他都没有等到秦教授醒来。

　　秦聿比柏芷早回来，赶时间定了凌晨的飞机，回到家却发现屋里没人，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心一下悬了起来，生怕出了什么事，下一秒，手机铃断了，从听筒里传来呼吸声和路弋宁带着鼻音的低音，“喂。”

　　轻舒了口气，秦聿捏着眉心，“你在哪？”

　　“我在…… 嗯…… 在家。”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没睡醒的样子，秦聿看着空荡荡的床，不自觉声音沉了下来，“我回来…… 你不在…… 卧室…… 在哪？”

　　那边安静了下来，好一会才小声说道，“在妈妈这边。”

　　“你……” 秦聿松了口气，拿着车钥匙往出走，“你…… 怎么…… 这么晚…… 还不回来？等我…… 去接你。”

　　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路弋宁似乎翻了个身，“没事…… 倒是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还得两天吗？我听 Akoi 说你们还有什么论坛会和采访之类的。”

　　秦聿把深蓝色的跑车开出车库，“柏芷去。”

　　“哎？你准备过来啊？”

　　“嗯。” 秦聿闻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方向盘，“阿宁…… 妈妈那边……”

　　“没有，妈妈好着呢。” 路弋宁连忙出声打断他，“前两天小徐哥说妈妈可能这两天会醒，我想妈妈要是醒了看不到人不太好…… 没事的，你开车慢点，这声大晚上太扰民了。”

　　“你这两天…… 一直…… 在医院？”

　　听着路弋宁懒洋洋地 “嗯” 了一声，秦聿嘴角微微扬起，“困了…… 就睡…… 我马上…… 过来。”

　　“你要不别过来了，睡一觉，明天再过来。”

　　“快到。”

　　“唔，那我跟你说说话，你困不困啊？”

　　嘴上说陪他说话解闷，结果聊了没几句就听间从听筒里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和意义不明的 “嗯”，敷衍到不能再敷衍了，秦聿倒也没挂电话，一路开到康复院，上了电梯走到了病房，借着走廊泼进房内的光线，他看见路弋宁裹着大白鹅毛毯蜷缩在沙发上睡得并不安稳。

　　轻声慢步地走了过去，秦聿伸手摸上他的脸轻轻划过，被路弋宁晃着脸躲了开来。秦聿轻笑一声，俯身亲了他一口，然后转身走到了秦教授的病床跟前，他拉过椅子安静地看着秦温铭，听到刚刚阿宁说妈妈快醒了，不知怎么，他心连动都没动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这话听的多了，连心都渐渐变得麻木了起来。

　　他拉过秦温铭的手，过了好一会开口道，“妈妈…… 感受到？” 他在黑暗中注视着秦温铭，岁月似乎真的在她身上停了下来，十年过去了，她没有任何变化，也或许是他常常来，没有看出来变化，但他却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孩了，也不晓得到时候她睁开眼还能不能认出来他，他轻舒了一口气，继续道，“阿宁…… 戒指给我…… 你摸到吗？仔细…… 摸摸看，是不是…… 很漂亮？”

　　“我想…… 阿宁…… 订婚了。”

　　“打算…… 去定做……” 声音仿佛被周围的空气吞噬掉，后面的话秦聿没能说出来，他怔愣地看着掌心下秦温铭的手，眼睛看不到，肌肤却可以感受到，那轻到如同风拂过掌心的触碰，一下又一下…… 秦聿偏过头视线落在秦温铭恬静温柔的面庞，像是从相连的掌心燃起了一把火，一路烧到了心头，秦聿垂下头，另一只手遮住了眼。

　　不知何时醒来的路弋宁从身后环住了他，他贴在秦聿身后轻声道，“小徐哥说妈妈现在各项身体指标都很好，可以回家护理，我们把之前妈妈住的房间收拾出来接她回家吧。”

　　“好。”

　　路弋宁侧过身亲了亲他，“嗯。”

　　下单没两天，送货员就把家庭病床连带一系列需要的医疗器械送到了家里。

　　路弋宁从冰箱里拿了几瓶果汁送给了送货员，“谢谢，辛苦了。”

　　“没事。” 年轻的 Alpha 抬手擦掉汗，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路先生，您在这签个字吧。十八个月保修，期间有任何问题您直接打电话，我们会派人上门来修。”

　　“好。” 路弋宁犹豫了一下，接过笔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工人们离开了，路弋宁回头看着地上已经被整理好堆积在墙角的纸箱和填充泡沫，他附身把脚边的漏网之鱼捡起来放进纸箱，拿过一旁的免洗洗手液挤了一泵在掌心，他一边揉着手一边环顾四周。

　　这还是他第一次上三楼，之前都没有上来过，也没见过秦聿上去过。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还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青白釉花瓶里插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玫瑰，玫瑰褪了色，一碰就会化成齑粉，落在大理石的桌面上。路弋宁收回手，视线落在整整一面的照片墙上，不单单有照片还有一些速写，排布成了…… 路弋宁朝后退了几步，将视线放空，渐渐看出了点名堂，这些照片和画被排成了星图的模样。左上角能看出来北斗七星的形状来，一点点看过去，他看到了小熊座，大熊座，仙王座，仙后座……

　　“在看什么？”

　　“看看照片。” 路弋宁顺势靠在他身上，仰着头说，“我看这里面没有你的照片。”

　　“嗯，是我妈妈…… 她们的。” 秦聿说道，“这层…… 原本是我母亲…… 工作的地方。” 他说着抬手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按钮，头顶的天窗缓缓向两边打开，“天文台…… 没修好前…… 她平时…… 会在这里…… 看星星。”

　　这会太阳还没落下去，路弋宁半眯着眼看天上云卷云舒，时不时还有飞鸟掠过。

　　“你和小徐哥那边说得怎么样了？”

　　“明天…… 去把妈妈…… 接回来。” 秦聿说道，他视线落在墙上的照片上，“北斗一…… 是她们…… 第一张…… 合照。”

　　“嗯？” 路弋宁闻言走上前，看到每一张照片下方都有时间标记，1989 年她们在学校的香樟树下拍了第一张合照…… 时间的痕迹烙印在每一张照片里，然后停留在了十年前。

　　“这应该是…… 半人马座。” 秦聿点了点墙上的空白，“妈妈…… 方向感…… 空间感…… 不好…… 记不住什么…… 星座…… 母亲…… 每次都会…… 给她讲…… 什么星座…… 在什么地方…… 她记住的…… 就是这些。”

　　路弋宁看着最后一张照片上的时间，突然感觉时间真的是一种危险又美丽的东西，他勾住秦聿的手，轻声道，“算上这十年，妈妈她们已经在一起三十五年了。”

　　“嗯。” 秦聿点点头，秦温铭有他的时候已经上三十了，并且听那些叔叔阿姨们说，他妈妈怀他的时候不显怀，不害喜，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有他，每天在各个社区跑上跑下，还踩着梯子给那些老人家换电灯，修热水器，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想起自己好像很长时间没有过生理期了，才去查了查。

　　“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三十年。” 路弋宁说道，“我们活的时间还没有妈妈她们相爱的时间长。” 他看着照片，想爱或许真的能看见，藏在每一个眼神里。

　　第二天一早，他们两人便开着车去接秦温铭回家了，徐未跟着他们跑了一趟，叮咛了一些注意事项，也告诉他们不要着急，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他就可以，还给他们推荐了一名家庭医生，每天定时定点地来做一次检查。

　　日子变得规律而平静。好像每一天都一样，都每一天都有新的事发生，譬如《非正常恋爱》开始连载后，获得了超出他预期的好评，连带着 Distance 的股价都涨了不少，路弋宁忍不住在家里翘尾巴，结果翘了没几天就迎来了发情期，先前造得孽被秦聿在床上一五一十地讨了回去。

　　荒唐了几天几夜后，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坐月子快闷出毛病的李世言隔着电话奴役着去画稿，他敢怒不敢言，只能灰溜溜地去赶稿。

　　“哎，你和秦总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李世言窝在沙发里，一边在网上买着小衣服一边问他，“你看这个绿的的好看，还是蓝色的好看？”

　　“你看这个稿子能过吗？” 路弋宁眼巴巴地看着她。

　　“少糊弄人。” 李世言扫了一眼后哼道，“路老师你好意思给我看？”

　　“我平时都慢工出细活，你再给我一周……” 见李世言一个眼神扫过来，路弋宁干巴巴地改口，“三天。”

　　“你说的三天啊。” 李世言说着打了个哈欠，“对了，你有想过要小孩吗？你这么大……”

　　“说谁年纪大呢？” 路弋宁瞪过去。

　　“虽然人秦总还年轻。” 李世言老神在在地说，“但咱着一过年不就三十了？”

　　“谁跟你咱们？过了年我也才 29。” 路弋宁嫌弃地看着她。

　　“你 29 你骄傲啊？虚岁不就三十了？”

　　路弋宁一噎，“讲什么虚岁。” 他摆摆手道：“别打扰我工作。”

　　“行吧，三天后交稿啊。” 李世言一笑，“交不上来……”

　　“怎么还威胁人？” 路弋宁愤愤道。

　　“开个玩笑嘛，您画不出来我能怎么办？” 李世言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我不过是没钱买奶粉，没钱买纸尿裤…… 等会。” 李世言戏演到一般突然停了下来，她皱起眉头把电脑到镜头跟前，“你看这个人眼熟吗？”

　　“什么？” 路弋宁抬头看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头发不长，面色苍白，脸颊有点凹陷的男人，他仔细看了看，“好像有点眼熟…… 谁啊？” 但想不起来这人叫什么，或者说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你还记得之前 GreYs 那件事后，他的父母曾经在网上发过视频诋毁你吗？” 李世言说着把网页朝下拉了拉，“你看像不像？”

　　记忆被翻出来，路弋宁看着两张照片，“是他？” 他疑惑道，“案子不是结了吗？现在又怎么了？”

　　“不是 GreYs 的案子…… 是……” 李世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捂着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这种人？”

　　“什么事？” 路弋宁看她状态不对，连忙打开了手机，刚刚解开锁推送的声音就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他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爆！寄养系统涉嫌人口贩卖，多部门联合发文彻查寄养系统灰色地带！】

　　【家还是地狱，寄养系统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前人气漫画家父母涉嫌人口买卖，X 市民政部负责人受检查】

　　【多地家庭服务部漏洞百出，信息不透明，追访不足】

　　【儿童工作者曝光 “以寄养为名的儿童贩卖”，每年约有 6.7% 的失依儿童没有详细信息及背景】

　　【是谁在玩弄 “家庭”？一级检察官穆霄揭露以爱与亲情为名的罪恶与黑暗】

　　【给孩子以家庭，而不是给孩子以牢笼！多方要求家庭服务部信息透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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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篇篇新闻看下来，路弋宁只觉得脊背发凉，他抬头看着李世言，或许是刚刚为人父母的缘故，他看到李世言哭了，她喃喃道：“太可怕了…… 我得去看看芒果和柠檬。” 她匆匆站起身走了。

　　路弋宁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拿起手机给秦聿打了个电话。

　　“喂。”

　　“汤圆。”

　　“怎么了？”

　　“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路弋宁转着笔，那个时候秦聿在寄养家庭里是不是也像这些新闻里写的这样，他是不是也被打过，被骂过？是不是也吃不饱饭？…… 他应该过的很不好，毕竟那个地方连个听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怎么会这个样子？为什么会有人要了孩子却这样对待他们？想到这，路弋宁鼻子一酸。

　　“快了…… 今天…… 没什么事…… 吃泡芙吗？…… 回来…… 带给你…… 我看他们说…… 那家店…… 出新口味。”

　　路弋宁把眼泪抹掉，轻笑一声，“好。”

　　挂了电话，路弋宁起身去了三楼，他坐在病床边看着秦温铭，秦教授应该很爱秦聿。如果她知道秦聿曾经遭遇过什么，一定会很难过。

　　有些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找自己的孩子，有些人却用对待垃圾的方式对待别人的孩子。

　　路弋宁抿了抿嘴，只觉得难过。但他又是幸运的，如果没有爷爷，路岸走了后，他八成也会被送到寄养家庭，但多亏了秦教授他们的项目，爷爷能一直抚养他到独立的年纪。算起来，秦教授在二十年前给了他 “一个” 家，而秦聿在现在给了他一个家。

　　“嗯。”

　　路弋宁回过神来。

　　“…… 简……”

　　“………… 汤…………”

　　他没有幻听，路弋宁看到秦教授的嘴唇微微动着，发出了极轻极轻的声音。

　　“…… 简……”

　　秦温铭缓缓睁开了眼，像是从一个漫长没有边际的梦里醒来，入目是一个极好看的男孩，眼眸温柔，他说：“妈妈，你醒了。”

　　第62章 

　　作者有话说：秃头作者滑跪道歉，很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ORZ

　　“你怎么在这里？”

　　秦聿听到声音，手腕向下，将烟摁灭，而后撑起身坐起来，偏头看到路弋宁从阁楼小间探出半边身子，他笑了笑，“不上来？”

　　路弋宁摇摇头，两手紧紧握着扶手，开口道：“降温了，你把这个披上。”

　　“不冷。” 话是这么说，但秦聿还是把外套披到了身上。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到了十月底，这天是怎么都热不起来，只会越来越冷，前一天还枝繁叶茂的树，一夜过去枝桠便显露了出来，风吹起能看到打着旋飞往远方的落叶。

　　“妈妈睡了。” 路弋宁弯了弯眼睛，“睡前还给我说晚安了。” 他说着松开一只手，握住秦聿的手，“还说不冷，你在外面待了多长时间？”

　　“没多久。” 借着屋顶昏黄的小灯，秦聿看着他，闻到淡淡的咖啡味，知道他也是刚刚结束工作，他抬手在路弋宁脸上摸了两下，笑着看他嫌弃地朝后躲，“阿宁…… 上来…… 我抱着你…… 不会…… 掉下去。”

　　路弋宁看看他，又往屋顶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爬上最后几阶梯子，然后缩手缩脚地上了屋顶上，“那我陪你呆一会啊。”

　　秦聿把刚刚他递过来的衣服铺在身边，示意他躺下，“今天…… 稿子…… 怎么样？”

　　“不怎么样。” 路弋宁枕在他胳膊上，入目是深远辽阔的夜空，今晚预报有雨，所以一颗星星都看不到，他偏过头看着秦聿，视线顺着手指细细地描摹着他的轮廓，“公司有什么事吗？”

　　“嗯？” 秦聿垂眸看过去，笑道，“没有。” 他拉过路弋宁不安分的手，仿佛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路弋宁听到他说，“妈妈，今天问我……” 他的声音又消失了，消失在寂静的秋夜里，仿佛被风偷走了。路弋宁抬眼撞进他的双眸，秦聿看起来很无助，很难过，藏不住的情绪像是一把钩子，勾得他心一颤。他不知道秦教授问了秦聿什么，会让他看起来这么无措。

　　秦教授是半个月前醒的，秦聿很快就赶了回来，还带着徐未，一系列检查做完后，徐未说秦教授身体状况一切良好，只是因为长时间卧床，身体机能还是有所退化，日常生活方面会有很多问题，需要花时间做康复训练。

　　刚刚苏醒的秦教授，见到徐未的反应比见到秦聿还大，虽然不太能说话，但她会眨眨眼，发出简单的音节，三十好几的徐未站在病床旁，拉着秦温铭的手，哭得像个小孩，说，“老师，您终于醒了。”

　　秦温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的时间，她依稀记得这个房间很熟悉，但是房间内站了那么多人，她只眼熟徐未，她微微牵动着面部神经，发出轻微的应答声。

　　“嗯。”

　　秦温铭转动着眼睛，视线从徐未转到他身后的高大男人身上，是个 Alpha，戴着时尚的止咬器，是她没有见过的样式，半边脸被包住了，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一双像极了简的眼睛，却有着她眼眸的颜色…… 她看着他，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秦聿。”

　　“妈妈。” 秦聿俯身看着她，看着眼泪止不住地从她眼睛里流出，他伸手揩去她的眼泪，“我是秦聿…… 妈，我是…… 秦聿。”

　　他说得很慢，似乎是怕她听不懂，泪水模糊了双眼，秦温铭闭了闭眼，她的记忆停留在高速公路上迎面撞来的两束强光，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不敢去细想那束光后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 竟让她记忆中的儿子已经长成了这般顶天立地的人。

　　徐未适时走了上去，“老师醒了就好，咱们平复一下心情，老师，你看窗外景色多好，我给您把床摇起来，咱们躺了这么久了，试着坐坐。” 他说着打了个手势，“小秦，你把老师扶好。”

　　“嗯。” 秦聿拿过路弋宁递过来的纸巾帮秦温铭把眼泪擦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轻声问道：“妈妈…… 难受吗？”

　　秦温铭微微摇头，被秦聿握着的手微微动了动，大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点了点，她视线落在站在床位的路弋宁身上，那个她一睁眼就看到的俊朗 Omega，她眨了眨眼，看到那个 Omega 有点不确定地看向秦聿，然后走上前，背着手拘谨地开口，“秦…… 秦教授好，我是路弋宁。”

　　是个好听的名字，秦温铭感受到硌在自己手指上的东西，光滑坚硬有着漂亮的弧度，她笑了起来，做着口型说，“你好。”

　　“妈…… 秦教授，您饿了吗？” 路弋宁抿了抿嘴，没敢去看秦教授，然后看向一旁的徐未，“小徐哥，秦教授现在醒了的话，后面进食有什么注意的吗？你给我说说呗。”

　　徐未看出来他有点尴尬，轻咳一声说，“我出去给你说吧，你看拿个什么本子之类的记记，要注意的还挺多的。”

　　“好。” 路弋宁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溜了，出门的时候，还看到秦教授眼眸含笑地看着自己。他拉上门轻舒了一口气，这么多天喊习惯了，一时半会还真改不过来口，但他喊习惯了，不代表秦教授听习惯了，这一睁眼多了个儿子似乎还挺奇怪的，路弋宁想着刚刚秦教授刚刚听到他喊妈妈时，表情都变了，他转过身在墙上挠了几下，太…… 尴尬了。

　　徐未一出门就看到路弋宁在挠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师迟早会知道的，再说你也喊了那么久了，说不定老师之前就听到了。”

　　“小徐哥，别损我了。” 路弋宁借着他关门的功夫朝屋内偷偷看了一眼，他看到秦聿正在解止咬器，听到低低的哭声。

　　“他等这一天一定等了很久，是不是？”

　　“嗯。” 徐未顿了一下，说道，“等到了就好。”

　　苏醒只是开始，康复训练漫长而枯燥，短时间内都无法见效，秦温铭更多的时间还是躺在床上，日复一日地做着机械的重复训练，比如抬起胳膊，抓握恢复球，抬起腿…… 但她是有耐心有毅力的，若没有这些东西她十年前也做不到国内头号的老年学家。不过，烦心的是，她还是没办法很好地说话，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很多心里想的都没办法说出来。

　　她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比如，她想问问坐在自己床边读书的 Omega 是什么时候和汤圆在一起的，汤圆从小性格就不好，脾气还大，不知道谈恋爱的时候有没有收敛收敛他的臭毛病。

　　感受到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路弋宁放下手上的书，看着秦温铭说，“秦教授，要不要休息一会？”

　　秦温铭张了张嘴，发出模糊的声音，看到路弋宁面露疑惑，她垂了眼眸，不得不把想说的话藏起来，做口型说道，“休息。”

　　路弋宁猜了好几个词，才猜到她要说什么，“您说休息吗？” 他看了看时间，他在这给秦教授读书也读了小半个钟头了，“那我帮您把床摇下来？”

　　秦温铭摇摇头，手指着他，重复道，“休息。”

　　“您说让我休息吗？” 路弋宁问道。

　　秦温铭笑着点点头，指了指一旁茶几上的果汁，“休息。”

　　这是曾凡走之前端上来的，路弋宁起身给自己和秦温铭一人倒了一杯，给秦教授的杯子里放了一个吸管，“您先喝。”

　　秦温铭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敲了敲病床上的小桌板，用眼神示意他去休息。

　　路弋宁把杯子放到小桌板上，捧着杯子慢慢喝着，苹果和奇异果，味道有点奇怪，但是好喝的那种奇怪，还能喝到奇异果的籽，他舔了舔嘴唇，看着西斜的落日，说道：“秦聿马上就回来了，他一般下午五点的时候回来。”

　　秦温铭 “嗯” 了一声，她的视线落在路弋宁的手上，他没有戴戒指，但戴了手表，她记得那枚表，是她和简送给汤圆的分化礼物。她闭了闭眼，简没有来看过她，从她醒来那天到现在，好几天的时间了，她没有见到过简，连电话和短信都没有。

　　她问过汤圆，但汤圆说她在忙。

　　她不知道简是不是真的在忙，她知道的是汤圆在说谎，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一说谎就开始转东西，他转着手上的戒指，一圈又一圈。

　　秦温铭敲了敲床栏，路弋宁闻声看过去，她抱歉地笑了一下，做了个睡觉的手势。路弋宁把杯子放下，起身过去将床摇了下去，“累了吗？那您先休息一会，晚上阿姨来帮您洗澡。”

　　秦温铭点点头，轻轻拉住他的手，很慢地说出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您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楼下。” 路弋宁扶着她躺下去，“那您休息。”

　　晚上秦聿回来，路弋宁就一头钻进书房赶稿子了，时不时摸鱼出去拿零食吃的时候会听间从楼上传来机械音，断断续续地连成一句话，他偷偷溜到三楼去看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被秦聿抓包了。

　　秦聿把他手上剥好皮的栗子吃掉，“怎么…… 上来了？”

　　“听到有声音。” 被偷走了栗子路弋宁也不生气，很快又剥好了一个递到了秦聿嘴边，“你明天再带点回来呗，他家是不是还有糖葫芦，也带两串回来。”

　　“好。” 秦聿心安理得地接受投喂，还冷不丁地咬了路弋宁一口，路弋宁抽回手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准备下楼，“白眼狼，不给你喂了。”

　　秦聿拉住他，“再吃…… 一个。” 说罢从他口袋里摸了一个栗子出来，剥好皮后喂给了他，“你怎么…… 最近…… 吃这么多？”

　　“天起凉了，胃口好。” 路弋宁说着把秦聿还试图往他口袋里伸的爪子拍掉，“对了，刚刚那什么声音啊，你还没说。”

　　“语音助手，你打字，它会读出来。” 秦聿回道。

　　“哦。” 路弋宁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来，一边嗑一边把瓜子皮扔到秦聿手上，“那挺方便的，不过还是得帮妈妈找一个语言恢复训练的培训师，我看妈妈说不了话，挺着急的。”

　　“嗯，我…… 会找。”

　　“那我去书房了。” 路弋宁拍了拍手，转手勾住秦聿的脖子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你去陪妈妈，到时候卧室见。”

　　“好。”

　　话是这么说的，但路弋宁已经在床上打了一个盹了，也没等到秦聿回来，摸到三楼去找人，发现秦教授已经睡了。就这么大个房子，路弋宁一二三楼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直到看到三楼楼道上有从上面漏下来的光，蹑手蹑脚走过去，那个他之前没有注意过的小阁楼被打开了，路弋宁捂着鼻子走过去，看到直直通向屋顶的梯子，犹豫又犹豫，他一咬牙握着梯子两边慢吞吞地往上爬，爬一阶做三分钟心理建设。

　　刚刚把头探出去，他就觉得一阵眩晕，但好在找到了人。

　　“不要愁眉苦脸的。” 路弋宁撑起身子，伸手揉开秦聿紧锁的眉头，“妈妈问你什么了？”

　　“她问我…… 我母亲…… 去哪了？” 秦聿说道，“她醒来…… 那天问我…… 我说谎了…… 但我…… 骗不了她…… 一辈子…… 对不对。” 他坐起身，头抵在路弋宁肩膀上，“阿宁…… 我要…… 怎么…… 给她说。”

　　第63章 

　　作者有话说：悄悄说一声，这本快完结了 [大白鹅对手指. jpg]，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秃头作者来厚着脸皮求一些海星和评论，[大白鹅比心. jpg]

　　“历隔十六年再次回归！湫山天文馆发布公告称湫山彗星将于 11 月 17 号到达近日点，下面我们有请现任天文馆馆长，湫山彗星发现者之一的李荻之博士为我们简单讲解一下湫山彗星。” 电视镜头转向李荻之博士，她还是天文馆的那副打扮，只是格子短袖变成了长袖，下面是一条干净的水洗蓝色牛仔裤和看起来很柔软的平底单鞋。

　　“主持人好，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李荻之扶了下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湫山彗星是十年前天文馆的同事和简 · 帕克教授一同发现的，但说起来的话，帕克教授还是第一发现人。”

　　“听说帕克教授当时发现这颗彗星是一个意外？” 主持人问道。

　　李荻之笑着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回忆起往事的神情来，“当时帕克教授在追踪一颗小行星，送给她爱人做周年礼物，大概追踪了三四个月的时间，那颗行星可见度不高，距离又远，时不时就会消失在宇宙中。” 她顿了一下，认真地问道，“你知道吗？一颗星星在宇宙中就像一粒尘埃，一不小心就会弄丢，所以得时时刻刻盯着。”

　　主持人了然地应和了一声，将话头挑到了前一句，“您说帕克教授的爱人，是秦温铭教授吧，前两天有新闻报道说秦温铭教授苏醒了，您知道吗？”

　　“知道，温铭也是我的朋友，我们高中就认识了，我们俩的交情比和帕克教授时间还久点。” 李荻之回道，但她看起来并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便又谈起了彗星，“说起来，湫山彗星可见度不高，裸眼一般是看不到的。”

　　“那李博士对我们这些普通的天文爱好者有什么建议吗？大家都很期待这次湫山彗星的回归。” 主持人顺着接了下去，回归了主题。

　　“湫山天文馆会全天开放游客区，为大家提供望远镜，也会在网上直播，有条件的朋友可以……”

　　“秦教授，吃饭了。”路弋宁听到回应后推门走了进去，看到秦温铭又在看 “湫山彗星” 那期节目的重播，她坐在轮椅上，一边做着抬腿放下的动作一边看着李荻之博士讲解如何观测湫山彗星。

　　见路弋宁进来，秦温铭按下暂停键，左手控制着轮椅，右手在键盘上敲着，“今天小凡做了什么？”

　　“曾阿姨做了水煮白菜，海味冬瓜，还有老鸭汤。” 路弋宁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地出了门。

　　“有鸭子啊。” 秦温铭嘴角含笑，键盘声混着机械音飘在空中，“昨天和小凡聊天时，嘴馋说了这么一嘴，没想到今天就能吃到啊，她回去了吗？让留下来一起吃吧。”

　　“今晚小孩要补课，曾阿姨去送了。” 路弋宁回道，他看到秦教授脸上流露出的遗憾，一个多月的时间，他能看出来秦教授不是那种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她的喜怒哀乐会表现在脸上，一眼就能看不到，是那种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是什么模样的人。

　　但她没有哭过，或者说他没有见到过。

　　那夜过后，秦聿一早便去了秦教授的卧室，他不知道秦聿是怎么说的，又说了什么，只知道秦聿去了公司后，秦教授的房间一直是安静的，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视线落在窗外潮起潮落的海上，她不拒绝沟通，当路弋宁跟她搭话时，她会礼貌地回应。她只是让人看起来距离很遥远，有好几次，路弋宁听到机械音一板一眼地将文字念出来时，只觉得秦教授虽然就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睡着，但她看起来好远，就像她又陷入了沉睡一般。

　　秦教授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光，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他，面部肌肉会牵动出笑容，但眼眸中却一无所有。

　　直到今天，依然如此。

　　“我们吃完饭后去湫山天文馆吧。” 路弋宁给秦温铭舀了一碗汤，上面会撒着细细的小葱花。

　　“今天天文馆人会很多吧。”

　　“和李馆长打过招呼了，她说她给您准备了 VIP 席位。” 路弋宁一边说一边往饭里拌了两大勺辣酱，看着快见底的小瓦罐，寻思着明天又得让曾阿姨做辣酱了，他含着勺子把瓦罐盖子拧紧，没有注意到秦温铭若有所思的表情。

　　秦温铭掩下心思，舀了一口熬地醇香的鸭汤，鸭肉软烂，入口即化，一只手打字慢了些，机械音跟哮喘似得断断续续地响着，“下一话是什么呀？”

　　“嗯？” 路弋宁茫然地抬起头，不知道秦教授在说什么。

　　“门扉。” 秦温铭微笑道，“我很好奇那是个怎样的故事，可以给我稍稍剧透一下吗？”

　　门扉？

　　路弋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一下给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您看《非正常恋爱》了？”

　　秦温铭 “嗯” 了一声，“小凡给我推荐的，她说你的《寒蝉》是最近几年最火的漫画，我想这两天也去看看。”

　　“曾阿姨给您说的啊。” 路弋宁挠了挠脸，心里叫苦不迭，毕竟《寒蝉》是个打着 21 禁 TAG 的作品，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应该给秦教授看，但他思来想去，想来思去也找不出个借口让秦教授不要去看。

　　正冥思苦想着，电梯又大嗓门地喊了一声，“欢迎回家。”

　　路弋宁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打算让秦聿去给秦教授定一些杂志电影，于是殷切地起身，颠颠地走过去打招呼道，“你回来了？”

　　“嗯。” 秦聿给秦温铭打了个招呼，然后把外套脱了挂到了衣架上，刚准备去解止咬器就被路弋宁抢了活，于是他转手去解领带，嘴角含笑地看着路弋宁，问道：“怎么了？”

　　“没事啊。” 路弋宁把解下来的止咬器拿在手上，“看你工作辛苦。”

　　“真的？” 秦聿挑了挑眉，小声说：“我昨晚…… 加班回来…… 你都…… 不等我…… 睡觉。”

　　路弋宁权当没听到，将止咬器放到自动清洗柜里，转身就往餐桌走，“洗手吃饭。”

　　秦聿拉住他，“等会…… 有个东西…… 给你。”

　　“嗯？”路弋宁回过头，看到秦聿手上窝了一只兵乓球大的 “秦小左”，做的栩栩如生，背上的花纹都丝毫不差的，秦小左立着耳朵，呲着一口小白牙，仿佛下一秒就会“喵呜” 一声，看起来凶得不得了，他俯身目不转睛地看着秦小左：“这么快就做好了？”

　　“工作人员说…… 最近换毛…… 它掉毛多。” 秦聿说着在秦小左的屁股上弹了一下，“刚才去…… 又在打架。”

　　路弋宁在秦聿手上拍了一下，“干嘛呢？” 他说着抬眼看着秦聿，“我今天下午看到你打他了。”

　　“它…… 把人家…… 小花…… 尾巴毛…… 都快抓秃。” 秦聿无奈道，“不打…… 不长记性。”

　　“它怎么又去招惹小花？” 路弋宁疑惑道。

　　“爪子…… 欠吧。” 秦聿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何时秦温铭操控着轮椅走了过来，然后看到了秦聿手上毛茸茸的猫崽子，笑道，“你们俩多大了？捧着毛绒玩具嘀咕半天？”

　　路弋宁一阵尴尬，秦聿倒不尴尬，他把 “秦小左” 转交给路弋宁，“它的毛…… 都消毒…… 处理过了，你摸摸。”说完他转身看着秦温铭，“妈…… 今晚…… 我们…… 去看彗星。”

　　秦温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轻声道：“好，你和小路去吃饭吧。”

　　路弋宁小心翼翼地捧着秦小左，不知道是不是在秦聿的口袋里一直放着，他能闻到这只秦小左身上有一股愈创木的味道，他伸出一根指头顺着秦小左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路摸到长长的尾巴，很柔软。

　　余光看到秦教授一手撑着额头，眉眼低垂…… 路弋宁看着秦教授，那则新闻在房间里循环播放了一周，他原本想秦教授应该是期待去看看那颗彗星的，但现在再想…… 对于那颗彗星，秦教授或许有的不只是期待，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手上多了一只毛绒绒的东西，秦温铭睁开眼，是刚才秦聿手上的那只黄白花的猫崽仔，她看了看手上的猫崽，又抬眼看向了路弋宁。

　　“这是我和秦聿养的猫，叫秦小左。” 路弋宁打开手机，监控里的秦小左正撅着屁股抓猫抓板，“曾阿姨应该给您说过，我有一些生活上的问题…… 所以秦小左一直在动物救助站寄养着。您手上的是用它掉下来的毛做的，您摸摸看。”

　　闻言，秦温铭动着手指摸上秦小左软乎乎的身体，“很可爱。” 她看着手机里跑来跑去的猫崽，“秦小左是吗？很可爱。”

　　湫山天文馆迎来了成立以来人流量最多的一天，即使很多人都没有预约到望远镜，但还是想来碰碰运气，盘山公路上堵地水泄不通，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路弋宁看了眼坐在后面不知道是否睡着的秦教授，然后放低了声音说，“你要不然带着妈妈走小路上去？我留在车上，能上去就上去，上不去就在这里等着。”

　　“你一个人？” 秦聿说道，“彗星…… 凌晨…… 才会看到…… 会很长…… 时间。”

　　“没关系。” 路弋宁伸了个懒腰，“大不了窝在车里睡一觉呗。”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伸手按了按隐隐酸胀的腺体，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腺体会时不时地胀痛一下，但都不会很久，只是会突然痛一下，就像是刚分化腺体开始发育的时候…… 想到这他突然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问题，都是奔三的人了，青春期那趟单行列车早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说不定已经变成了荒郊野岭的一堆废铁。

　　得改改作息了，不能再熬夜了，就算大魔王来压榨他，他也不熬夜了！

　　“还有一件事。” 路弋宁看着他说道，“我的那套房子卖出去了，明天去房管部过户。” 他顿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想，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去看套房子吧，好不好？但也不是要搬出去，就是……”

　　“好。” 秦聿覆上他的手，认真地说，“好…… 你喜欢…… 什么样…… 我们…… 去买…… 什么样的。” 他轻笑一声，“我也…… 该从…… 妈妈家…… 搬出来了…… 只是…… 在等她…… 回去。”

　　“我们也不用买很远的房子，我还是喜欢在海边住的，那边新开的几个楼盘，我们过两天去看看呗。” 路弋宁弯了弯眼睛，靠在他身上说，“妈妈看起来很喜欢秦小左，现在护工也只有早上来，我也没时间陪妈妈。” 他说着抬眼看向秦聿，“你问一下妈妈愿不愿意养秦小左，愿意的话，我们找个时间把秦小左也接回来吧。”

　　“你确定吗？” 秦聿笑道，“它…… 很皮的…… 最近…… 掉毛…… 也很凶。”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果不其然又在裤子上找到了几根猫毛，他习以为常地把毛毛捻起来装进备用的口袋里，里面已经装了半袋毛毛了。

　　“唔。” 路弋宁想了一会，“我可以接受毛毛，但你得去铲屎。”

　　秦聿挑了挑眉，“铲屎官…… 不铲屎…… 怎么做…… 铲屎官。”

　　路弋宁装作没听见，推了推他，“你看这堵得根本走不了，你带妈妈上天文馆吧。”

　　秦聿看了眼前面的路况，已经二十多分钟了，他们连动都没得动一下，而天色已经渐渐变暗了，他轻舒了口气，解开安全带，“那我…… 带妈妈…… 上去。”

　　“嗯。”

　　今夜天气很好，云很少，只是抬头看看星空也很值得，秦聿陪在秦温铭身旁帮她调试设备，等待彗星的到来。

　　秦温铭看着认真摆弄着面前大家伙的秦聿，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缺失了秦聿的十年，她的儿子已经变得有点点陌生了，那个时候的秦聿还没有戴上止咬器，没有长得这么高，也没有如今变得深不可测的眼睛，像是藏了很多秘密，以前的汤圆是很简单的孩子，虽然任性妄为，但很简单…… 现在，懂事了也长大了。

　　“你知道彗星是什么味道吗？” 秦温铭用键盘敲下这几个字。

　　秦聿回头看着她，看到秦温铭嘴角淡淡的笑。彗星的味道，他依稀记得母亲给他讲过，但他不记得了。秦聿摇摇头，“彗星什么…… 味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吃早饭，你说鸡蛋味道怪怪的，你问你母亲放了什么进去。”

　　秦聿一愣，随即笑道，“她说…… 她放彗星的…… 尾巴进去。”

　　“然后你信了，说自己吃到了星星…… 然后闹了一周肚子，我出差回来才带你去了医院。” 秦温铭说起这事，还是气不打一出来，她看着秦聿，“那么臭你怎么吃下去的？”

　　“臭豆腐…… 不是也是…… 臭的，您还买…… 好几罐…… 放冰箱。” 秦聿说道，“我以为…… 是沾到…… 臭豆腐…… 味道。”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秦温铭白了他一眼，然后又沉默了下来，她将头发撩到而后，“最后还死不承认是自己打鸡蛋的时候打进去一个臭鸡蛋。”

　　“彗星的味道…… 是臭鸡蛋。” 秦聿轻笑一声，“酒精和…… 苦杏仁。”

　　“房子被你们两个弄得臭死了。” 秦温铭笑骂道，“物业都以为咱们家怎么了，差点把警察招来。”

　　哭声被机械音盖住，时有时无，秦聿半蹲下身，轻轻抱住她，“我也…… 很想她。”

　　秦温铭再也忍不住了，她哭得像个孩子，泪眼模糊，心脏发痛。

　　“我…… 好…… 想…… 她…… 我…… 好想…… 你母亲……”

　　他从未见过秦温铭哭泣，这是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见到妈妈的眼泪。

　　湫山彗星如约而至，这颗在宇宙中飘荡的孤星用了十六年重新回到了发现它的地方，它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际划过。

　　秦温铭离开望远镜，抬手摸上它坚硬的身躯，一如她千百次看到简抚摸这个美人。

　　今夜这颗蓝色的星球上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注视着它，迎接它的到来又目送它离去。但这些人里唯独少了那位叫它湫山的人，那个人有着张扬的红发，绿色的眼睛，指着它说，“这个家伙是臭鸡蛋味的。”

　　“妈妈…… 累了吗？” 见她不再看了，秦聿走上前来问她，“累了的话…… 我们…… 回家。”

　　“不急。” 秦温铭轻拍了他两下，“你母亲以前在书柜上藏的密码箱，你还记得吗？去找找。荻之说他们没有动过简的东西。”

　　秦聿 “嗯” 了一声，的确简的办公室没有人动过，只是把馆长的门牌移到了李荻之办公室门口，秦聿在书柜前站立，以前他只能拿到第三层的东西，再高就得踩桌子。视线在书架上扫了几个来回，秦聿看到了一个木制的密码箱，他伸手把箱子拿下来，意料之外有点沉。

　　把箱子擦干净拿回给秦温铭，秦聿靠坐在一旁的书桌上摆弄着行星摇摆，“里面…… 是什么？”

　　“等会就知道了。” 秦温铭神秘道，她小心地拨着密码，最后一个数字出现后，箱子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秦聿探着脑袋想要看看箱子里有什么，这箱子似乎比他年纪还大，他第一次来母亲的办公室时，就踩着凳子发现了这个盒子，只是没有打开，去问母亲，她也没有告诉他密码，只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过总有一天会给他的。既然会给他，他也就没了兴趣，也没有再问过。

　　“我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一件事，是跟着你母亲去追陨石。” 秦温铭从箱子里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检测到有陨石坠落，我跟她去了临近的县城，原本说好绝对不去坠落去，结果她开着飞机就跑了，要不是我追着她，她或许也不会带我，就自己一个人偷偷地溜去，回得来回不来也不知道…… 像是星星从天上坠落，带着火光，连森林都在燃烧，热浪铺天盖地地扑过来…… 能闻到烧焦的气味。” 她抚摸着黑色的陨石，舒了一口气，在键盘上轻轻敲打着，“回来后我们大吵了一架，你母亲喜欢冒险，我总害怕她出事，觉得有点累，但现在想想，有些事要趁早做，不能留遗憾。”

　　她将陨石放到一旁，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秦聿，“给。”

　　秦聿接过盒子，里面是两枚有着漂亮的魏德曼花纹的戒指，他眼睛微微睁大，“不是…… 之前……”

　　“双戒你母亲很早就做好了。” 秦温铭笑了一下，“谁知道你要手表，从小都要跟别人不一样，也不知道遗传谁的臭毛病。” 她坐在轮椅上慢慢地移动着，看着墙上的画，角落的书，想着她再也没有时间像了解宇宙一样去了解简了，再也没有机会了，她不知道如果多一个十年…… 或者，仅仅多一个明天，简会给她带来什么。她或许会沿途听到什么故事，或许会在工作时发现一颗新的星星，她会不会在回家路上异想天开买一束玫瑰，或者捡到一个像小狗的梧桐叶？

　　秦温铭抚摸着书桌上有点丑的陶瓷小瓶，想这个明天已经没有了。她开口道， “去把星星送给你的宇宙吧。” 她咬字仍有一些不真，但足够温柔。

　　第64章 

　　作者有话说：那个什么，懂得都懂，就大家默契一点，评论里就不用说了。［大白鹅比心. jpg］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三冬天，这句话放在路弋宁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前几天西伯利亚寒流如约而至，路弋宁就开始了能不下床就不下床，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生活，但这样的生活没持续几天，就被返回工作岗位的李世言打断了。

　　- 大魔王：猪都起床了，你还睡着呢？

　　- 大魔王：上次你自己答应下来的《寒蝉》周年特别话出来了吗？

　　- 大魔王：[经典微笑. jpg]

　　路弋宁睡眼惺忪地看着手机，甚至懒得打字。

　　-LIB：[语音]（你什么时候见过猪了？你怎么知道猪就醒了。）

　　- 大魔王：少贫嘴，快给我起来！

　　-LIB：[语音]（让我睡会吧，昨天晚上秦小左不知道发什么疯，闹腾了一晚上，我才躺下没两个小时。）

　　- 大魔王：给你带杯黑咖啡，快起来，我快到你家了

　　路弋宁清醒了一秒，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件事，今天似乎是要跟李世言以合作方的身份去趟 Distance。《非正常恋爱》比他想象中要受欢迎很多，不仅如此，漫画开始连载后，很多人会留言一些自己的故事，有时候只是一些简单的小事，有时候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发生的事…… 他还记得昨天晚上秦聿在那里和秦小左讲道理，他就窝在床上翻评论。

　　有一个评论写着，“05 年时我高三，但我是转校生，所以和班里人并不熟悉，平时吃饭走路都是一个人，地震发生时，我们正好在上体育课，或许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当时，我并没有感到幸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摔倒，为什么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听到让我耳膜发颤的巨响，我撑着身子抬头看到教学楼轰然坍塌，扬起一人高的尘土，我什么都来不及反映，下一秒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我腿发软，连走路都不会了，耳边是杂乱的声音，有哭声，有叫喊声，有房屋砸到地上的声音…… 我知道牵着我手的男孩，但我不认识他，他很用力地握着我的手，手臂上都是擦伤。那天是我认识他的第一天，他给我说，“不要怕，我在呢。和他在一起十年，每次害怕的时候都会想起他说的这句话，仿佛有魔法一般，真的就不怕了。”

　　那场地震，路弋宁也记得，虽然当时 X 市不是震源，但也受到了波及，那一年电视上都能看到相关的新闻和影视节目，他每天下午放学回来都能看到。直到现在，留下的记忆都是灰色而压抑的…… 但这个故事让他看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颜色，还忍不住地流了眼泪，把好不容易安顿好秦小左回来的秦聿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

　　其实是没什么大事的，他也不晓得最近是怎么了，情绪起伏有点大。

　　“你要实在困的不行就在车上睡吧。” 李世言原本还嫌弃他出门慢，但看到他眼睛下方的青色后决定还是要对摇钱树好一点。

　　路弋宁闻言一点都不客气地把座椅放倒，脱了羽绒服铺上去，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下。

　　李世言见状白了他一眼，“你每天在家里都这么懒？”

　　“我有勤快过的时候吗？” 路弋宁奇怪地问道。

　　李世言嗤笑一声，“还给你懒出自豪感了？”

　　“那倒也没有。” 路弋宁谦虚道。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出门走那几步路被冷风吹清醒了，躺了好半天却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完全睡不着。路弋宁睁开眼，坐了起来，然后伸手把放在后座的饭盒拿了出来，他刚才看到曾阿姨有给里面放一层小笼包，不知道是什么陷的，但那么多，寻思自己吃一个也不会饿到秦聿的路弋宁心安理得地把饭盒打开，按好筷子夹了 一个放到了自己嘴里。

　　“你不是给秦总送饭吗？” 李世言闻到香味，瞅了他一眼说道，“这走到半路就自己吃上了？”

　　“还有好多，吃几个不打紧。” 路弋宁说着又夹了一个，放在嘴边吹了吹，“再说我刚才急急忙忙出门都没来得及吃饭，他们公司有食堂，又饿不着。”

　　“你早起半小时能吃不上饭？” 李世言说着吞了口唾沫，“给我一个，我也饿了。”

　　“你没吃饭？” 路弋宁大方地夹了两个垫着纸巾给她放到了手上。

　　“气饱了，没吃。” 李世言说着恨恨地咬了口包子，“唔，挺好吃的。”

　　“咋了？”

　　“那个月嫂，也不知道怎么拿到月嫂证的，抱孩子姿势都不对，给我说孩子一直哭，他哄不住。” 李世言翻了个白眼，“真的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得教，教一遍还记不住，我真的，有那功夫我不会自己带孩子啊，不行，今天就去月嫂中心换人。”

　　“辛苦你了哈。” 路弋宁说道，“要不要再吃一个？”

　　李世言把手伸了过去，“回去帮我问问曾阿姨的陷用什么做的，我回去也试试。”

　　“行，没问题，一定给您问道。” 路弋宁看着不知不觉已经空了的饭盒，小笼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沉默了一会，他把第二层打开，是曾阿姨熬的紫菜肉饼汤，还撒了细细的小葱花，“你开车慢一点，我喝点汤。”

　　“行，您说开多慢我就开多慢。”

　　车开到 Distance 地下停车库的时候，原本满满当当的饭盒里只剩了碟酸萝卜小菜。路弋宁思考了一会决定就把它留在车里不带上去了，要不然拎着它，手放在外面还冷得慌。

　　“路老师来了啊？” 蓝头发女孩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

　　“又喝咖啡啊。” 路弋宁回道，“午休别打游戏了，睡一会，咖啡对身体不好。”

　　“呜呜呜，但我的 Alpha 还等着我去刷经验。” 蓝头发女孩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对了，刚刚老大好像去柏总办公室了。”

　　“没事，今天不是来找他的。” 路弋宁笑道。

　　他话音刚落，柏芷的秘书连蹦带跳地走了过来，嘴上却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路老师，李小姐，这边请。”

　　路弋宁和李世言跟着她一路走到一间会议室，门推开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还有几位脸生的，想来应该是影视公司那边的人，秦聿坐在柏芷旁边，见他看过去，食指在止咬器上轻轻叩了两下，露在外面的眉眼染着点点笑意。

　　简单寒暄后，路弋宁就坐在李世言旁边当吉祥物，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这么多人坐在同一个房间，讲着重要但无聊的话，印象中上一次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好像是学生会开会什么的，不过他也没去几次，半学期没到就退了，觉得麻烦。

　　没过多久，路弋宁就听得昏昏欲睡，面上带着礼貌的笑，在李世言偷偷戳他的时候，点点头， 偶尔 “嗯” 一声作为回应，心下已经想溜去秦聿的办公室补觉了。

　　“合作愉快。”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路弋宁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终于听到了心心念念的下课铃，他起身跟着李世言和合作方客套了几句，等到人前脚出了门，后脚他就原形毕露，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李世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你是回家呢，还是在这呆着？”

　　“唔。” 路弋宁微微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秦聿，说，“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或者我带你去他们食堂吃个饭？时间不早了。”

　　“呦，路老师还是有良心的。” 李世言欣慰地一手拍着胸口，一手把头发从衣领里掏出来在脑后简单地盘了起来，“饭就不吃了，得回去看看孩子，刚刚月嫂给我发消息说芒果不喝奶，我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 路弋宁直起身子，“那我过两天去你家看看芒果，顺便把画给你。”

　　“先把你手上的画赶完吧。” 李世言轻笑道。

　　“我已经画完了。” 路弋宁一摊手，“不要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还骗你不成。”

　　“是吗？” 李世言把丝巾系到脖子上，冲秦聿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辛苦了。” 秦聿开口道，走到门口帮她把门打开。

　　“谢谢秦总。”

　　“没事。”

　　送走了李世言，秦聿走到路弋宁身旁，看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好笑地问：“这么困？” 刚刚开会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他的阿宁坐在那没一会就得动一动，要不然就会变成小鸡啄米状。

　　“昨晚又没睡。” 路弋宁揉了揉眼睛，“你还有事吗？要加班吗？”

　　“没有。” 秦聿看着他，突然问道空气中似乎飘着丝丝缕缕的杜松子气息，他皱了皱眉，抬手摸上路弋宁脖颈上的阻隔贴，但是阻隔贴并没有起角的地方，严丝合缝地贴在柔软的腺体上，他再仔细闻了闻，似乎又什么都闻不到了。

　　被摸得一个激灵，路弋宁赶忙抓住他的手，奇怪道：“怎么了？”

　　“没事。” 秦聿收回手，想可能是离阿宁太近了，才会闻到他的信息素，“走吧…… 回家。”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柏芷双手抱臂倚着门，“想着你们应该没回去，走，去十三那里吃个饭？”

　　“去吗？” 秦聿低头闻道。

　　路弋宁点点头，“十三上次说做了茶饼，这次去能尝到吗？”

　　“能。” 柏芷爽朗一笑，“她上次做了挺多，还做了好几个口味，说等你去吃。”

　　“那走吧。” 听到这话路弋宁一下子就不困了，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拉着秦聿的手往出走。

　　杜松子的味道，秦聿又仔细闻了闻，那抹味道像风一样飘过，无影无踪，时有时无，难道是因为戴着止咬器所以闻不太清楚？他调整了一下止咬器的位置，想一会回到车上时再看看情况。

　　结果一路他都没有再闻到过，临下车时，为了保险起见秦聿把人压在座椅上，凑在颈侧细细地闻了闻，然后就被打了一巴掌。

　　路弋宁把在自己身上东闻西闻的秦聿拍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大马路上干什么呢？” 说完他裹着羽绒服飞快地下了车，轻车熟路走到了茶馆的后院，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见到十三，往常人走过，屋檐下的八哥就会大嘴巴地叫来叫去，十三就会笑盈盈地走出来，叫他们进去吃茶歇息。

　　院子里积了一层落叶，踩上去时会发出沙沙的声音，秦聿走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带着他往平时去的那间茶室走。

　　上了台阶后，路弋宁停下了脚步，他拉着秦聿的手，叫了一声，“秦聿。” 他偏过头看着秦聿，“有些事不对。”

　　秦聿 “嗯” 了一声，院子里太安静了，没有炉子烧火的声音，没有相亲节目的声音，甚至仿佛除了他俩外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但这不应该啊，柏芷的车比他们还要先到。

　　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了木头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他们回过头，看到柏芷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手上拿着几页纸，她的面容被遮挡住，只有下半张脸上银白色的止咬器折射出一些光来。

　　“十三…… 去哪了？” 秦聿开口问道。

　　柏芷停下脚步，过了好久才抬起头来，“十三…… 十三走了。” 她手一松，被捏皱的纸飘落在地上，上面写满了字，柏芷抬手抹了把脸，“她走了。”

　　“去哪了？”

　　“她说…… 她要结婚了。” 柏芷苦笑道，眼泪从银白色的止咬器上滑过，留下白雾，“和那个刚认识的 Alpha。”

　　秦聿俯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落款是两天前，最后一句话是，我想你晚点看到这封信，这样你我都没有了遗憾。但，我又忍不住祈祷你早点看到。所以一切都看命吧。

　　“还记得…… 你之前…… 给我说…… 什么吗？” 秦聿把信塞到柏芷手上，“两天…… 不算晚…… 你觉得…… 十三…… 真的…… 想和…… 那个 Alpha…… 结婚吗？”

　　“我不知道。” 柏芷摇着头朝后退，根本不敢去接那几页纸，她弓着腰，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喊出来，“但那个 Alpha 和她信息素匹配度到 87%，87%，她可以再也不吃药了，再也不难受了。”

　　“所以？” 秦聿不冷不淡地说道，“所以…… 你打算…… 让她…… 去结婚吗？”

　　“我不知道。” 柏芷坐在台阶上，她捂着脸，“我不知道。”

　　秦聿一目十行地扫过信，然后开口道：“她…… 三天后…… 结婚…… 你自己…… 看着办吧。” 说完他将信叠好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用养了一株玉露的陶瓷小盆压了上去，而后他冲路弋宁招了招手，“阿宁，我们走。”

　　没有吃上茶饼，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路弋宁亦步亦趋地跟着秦聿，上了车后他问道，“出什么事了？十三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不知道。” 秦聿回道。

　　“十三和柏芷，她们两个……”

　　“不清楚。” 秦聿回道，“这么多年…… 一直这个…… 样子。” 他沉默了一下，继续道，“你…… 记得…… 乔甸奶粉…… 事件吗？”

　　“嗯，大概记得一点，说是奶粉里发现了超过国家安全标准的食品添加剂…… 但是婴幼儿时期没有什么异常，等到青春期……” 路弋宁顿住，他看向秦聿，声音变低了不少，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那个东西的副作用会在青春期分化时显现出来，Omega 腺体会出现受损，或者发育不完全的状况，Alpha 则会缺失信息素。”

　　“那几年…… 分化异常…… 孩子多…… 引起国家…… 社会注意…… 但…… 那些孩子…… 没什么…… 相似点…… 查了很久…… 才查出来…… 是…… 那批奶粉…… 的问题。” 秦聿说道，“十三…… 柏芷…… 都是……”

　　腺体受损的 Omega 需要与自己适配度高的 Alpha，才可以一点点修复腺体，但柏芷连信息素都没有。所以，每一次他看到柏芷看向十三的眼神都带着躲避和小心翼翼。

　　“如果我腺体受损，你没有信息素的话，我们会怎么样？” 路弋宁突然问道，“你会让我去和匹配度更高的人在一起吗？”

　　“阿宁…… 会选……” 秦聿顿了一下，没把这个问题问出来，而是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他说着看向路弋宁，“我不会…… 让你…… 和别人…… 你是我的。” 说完这话，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你会…… 生气吗…… 和我…… 会要一直…… 吃药…… 发情期…… 也会…… 很难。”

　　“不会吧。” 路弋宁说道，他抱着大白鹅抱枕，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大白鹅的两只黄色鹅掌，“吃药也好，发情期也好，都不会很长。但在一起是很久很久的事情。” 他宁愿痛几天，也不愿意难受一辈子。

　　空中的杜松子味道变得浓郁起来，连路弋宁自己也注意到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地摸上颈侧的阻隔贴，“没掉啊。”

　　“没掉。” 秦聿换了车道，“去趟药店吧，是不是这个阻隔贴失效了？”

　　“是吗？” 路弋宁对着镜子看了看，“我一直用的这款啊，应该不会出这种问题吧。那去药店重新买点吧，好像阻隔贴也剩不多了。”

　　65 第65章

　　蓝色的细沙不停歇地向下落着，窄小的一束，落下后堆积成三角形的山包。下一秒世界倾倒，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记时。路弋宁推开门，书桌上的沙漏刚刚落了一半的沙，秦聿没有坐在桌前，而是站在窗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样了？”路弋宁把切好的果盘放到桌上，拿了一颗剥好的荸荠喂到他的嘴边。

　　“Akoi……稿子……写太长。”秦聿抱怨道。

　　路弋宁闻言轻笑一声，那个稿子他也看过，撑死有个三四百字的模样，比一般演讲稿少了很多，只是秦聿心里抗拒，不想做这件事，才在这里找借口，不过，这倒也不能怪他。虽然他已经习惯秦聿开口跟他讲话了，但每次去Distance还是能看到，秦聿要不然打手语，要不然就用语音助手。

　　在外面，秦聿依旧很少开口。

　　“柏芷赶不回来吗？”

　　秦聿“嗯”了一声，把手机递给了他，冷漠道，“自己……玩忽职守……还这么……理直气壮。”

　　路弋宁拿过一看，没绷住笑了出来。

　　可能是年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了，秦聿接二连三地给柏芷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柏芷也不晓得是忙还是懒得搭理他，只回了一句，“老娘老婆都要跑了，让你做个演讲扭扭捏捏个屁！还是不是A？”

　　秦聿走上前去轻轻捂住了路弋宁的嘴，“不要笑。”

　　明明自己也被逗乐了，路弋宁眨了扎眼，把手机放到一旁。月底就到了各大公司开年会的时间了，Distance也不例外，年会按惯例都是有致辞发言的，往年这活都是柏芷包了的，秦聿每次都是去转一圈就回家了，但今年不行。知道十三走了的那天，没有人知道柏芷在茶馆待到多久，想了些什么，只是第二天一早秦聿就收到了她的短信，她说要去找十三了，公司的事让他多看一点。

　　眨眼半个月时间过去了，大街小巷的店铺把圣诞树都搬了出来，柏芷还没有回来干活的意思。今年的年会演讲，秦聿可能是要赶鸭子上架了，原本秦聿是打算让公司新做的智能语音助手带着柏芷的投影去做演讲的。

　　但……路弋宁还是想看到秦聿在外面也能开口说话。

　　靠坐在书桌上，路弋宁将桌子上的演讲稿拿起来，上面坐了批注，大都是断词和发音，他把稿纸递给秦聿，用商量的语气说，“给我念念看？读完就可以，咱们不计时。”说着他将一旁的沙漏放倒，期待地看着秦聿，说道，“再说，到时候年会都是你公司的人，没问题的。”

　　秦聿垂眸看着演讲稿，这么多天过去了，这张纸上写了什么，他已经熟稔于心，但是还是没有办法顺利地读出来，读着读着，就发不出下一个音，大脑在工作，但嘴巴却不听使唤，有时候心下一烦，更加读不出来，只能看着沙漏里的细沙携带带着时间不停歇地流走。

　　路弋宁安静地等着，等着秦聿开口，其实如果年会当天秦聿不愿上台开口，他也不会去逼他，毕竟这事也急不来，但如果不往出走这一步，秦聿或许一辈子都只会和熟识的人开口讲话，被困在手语和语音助手的牢笼里。

　　秦聿一点点地读着演讲稿，有时会长时间的停顿，路弋宁会轻声说，“没事，不要急，我们慢慢来。”

　　等到秦聿全部读完后，路弋宁从书桌上下来，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吻，笑着说，“这不就读完了。”

　　“时间……太长。”秦聿把稿子放到一边，轻笑道，“如果你的……上司……花这么长……时间……说话……你会不会……烦。”

　　“但你是上司啊。”路弋宁帮他把衣领翻好，“虽说你们公司扁平化管理，但你是上司啊，就算有人说你，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也影响不到你。”他说着起身往门口走，把在外面挠门挠了有三分钟的秦小左放了进来，秦小左一进屋就昂首挺胸，尾巴高高翘起，雄赳赳气昂昂地在房间里四处巡视。

　　走了一圈后，秦小左蹲坐在秦聿脚下，冲他“喵呜喵呜”地叫。

　　秦聿把他抱起来，“你……又怎么？”

　　秦小左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挥着爪子要往他肩膀上走，秦聿好笑地看着他，“小伙子……你长大了……知道不？”

　　“喵呜。”

　　路弋宁走过去在秦小左脑袋上摸了两把，“他们之前不是说演讲紧张的话，就把底下的人都当成萝卜白菜吗？你可以把底下的人都当成秦小左。”

　　“秦小左……可不会……冲我……翻白眼。”秦聿笑道，然后把秦小左放到了地上，他抬手摸上路弋宁颈侧的阻隔贴，“颜色变淡……是不是……换一个……腺体……酸吗？”

　　“还好。”路弋宁说着把阻隔贴撕掉，露出带着齿痕的腺体，原本墨绿色的阻隔贴颜色已经变成了淡绿色，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新的，拆开后先用里面的消毒纱布从腺体上轻轻擦过，然后转过身将腺体对着秦聿，“你轻点咬。”

　　在秦聿将犬齿咬进腺体的时候，路弋宁不自觉地握紧了拳，Alpha的信息素进入身体，让他不住地战栗，秦聿紧紧地搂着他，无声地安抚着想要逃跑又无法逃跑的Omega。

　　舔了舔齿痕，秦聿从路弋宁手里将阻隔贴掏出来，帮他贴了上去，“好了。”

　　路弋宁靠在他身上，仰头看着他，开玩笑道，“宝贝，你记不起戴套，我记不起吃药，要不找个时间带你去结扎吧。”

　　没想到秦聿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可以。”

　　“真的？”路弋宁直起身子，注视着他，“我开玩笑的。”

　　“嗯。”秦聿说道，“你以后……不想要了……可以……去做。”他拉着路弋宁坐在沙发上休息，刚一坐下，秦小左就跳到了他腿上，转了个圈圈后，舒舒服服地窝了下去，尾巴扫在路弋宁的手腕上，他靠在秦聿肩膀上，小声说，“汤圆，我有点害怕……你说之后，我会不会和我爸爸一样？”

　　“嗯？”秦聿垂眸看着他，其实他知道路弋宁这段时间晚上时不时会醒来，他醒来后比他睡着还安静，不会滚来滚去，不会裹着被子就跑，就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睁着眼睛但如果他去问，路弋宁就会闭上眼睛说，“马上就睡呀。”

　　他握着路弋宁的手，大拇指在他手指侧边的茧上滑过，“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秦聿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保证。”

　　“还是带你去结扎吧。” 路弋宁弯了弯眼睛，凑到秦聿耳边，恶狠狠地说，“这样你跑都跑不了。”说完他看着秦聿还是刚才的模样，有点失望地说，“你怎么不害怕？”

　　“我好怕。”秦聿一本正经地糊弄着，还顺手把秦小左抱起来做挡箭牌。

　　被举起来的秦小左和路弋宁大眼瞪小眼，然后伸出舌头在路弋宁嘴边舔了一口，猫舌带着倒刺，舔过去痒痒的。

　　路弋宁猛得站起来，一边往出跑一边说，“秦小左，虽然我爱你！但你不能舔我！！！曾阿姨，帮我放一下洗澡水！”

　　秦聿在秦小左头上点了两下，“你爸嫌弃你脏。”

　　秦小左挣扎着下去，几步跳到了书柜顶，团成了一团，只露了屁股对着他。

　　秦聿轻笑一声，起身走到书桌旁，将演讲稿拿了起来，窗外没有了绿叶的遮挡，视野里只剩下了一望无际的海和天，天空寂寥，海水茫茫，他转了转手上的戒指，想这一年快要结束了。

　　时间一刻不停地往前走，该来的总会来的。虽说柏芷回来了，但不知道听谁说今年年会秦聿要上台致辞，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完全不管这回事了。年会定在了西岸酒店，路弋宁前一天还带着秦聿去做了个彩排，空荡荡的晚会现场，只坐了他一个人，镁光灯打在秦聿身上，听着公式化的致辞，他想了很多不应该想的东西，至少不应该在那里想。

　　“妈……我们出门了。”

　　秦温铭把电视暂停下来，偏过头看过去，秦聿和路弋宁两人都穿了黑色系的西服正装，只是领带和衬衫颜色不一样，秦聿穿了件白色衬衣打着简单的黑色领带，路弋宁则穿了黑色衬衣配了条绣着Blur经典老花的银灰色领带。

　　路弋宁帮秦聿把止咬器戴好，是一个半包式的银灰色止咬器，用菱形结构的金属薄拼接而成，内侧则是柔软的皮质材料，摘下来时会像链条一样柔软，但打开后整个造型全都是棱角，几乎没有弧度，“难受吗？”路弋宁问道，这是他找人定做的，虽然大小应该合适，但毕竟秦聿之前没有戴过，戴上说不定会觉得不舒服。

　　秦聿张了张嘴，左右转了转脖子，“不难受。”

　　秦温铭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怀中的秦小左，笑眯眯地说，“好好玩。”

　　走进酒店大门时，路弋宁还有点兴奋，他小声问道，“你们年会一般做什么呀？”

　　“没什么。”秦聿想了想说道，“大家……吃东西……玩游戏吧……我会看……策划案……一般就这些……但……我每次……走得早……不太清楚……他们之后……做什么。”

　　坐电梯上去后，他们没有直接去晚会场所，而是去了隔壁房间休息，秦聿美其名曰是不想自己去了后，公司的人太拘束，其实就是自己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平时在公司时跟技术部的人打打交道还好，毕竟就那么多人，其他部门估计他连去都没去过。

　　这会不想去就不想去吧，快到致辞的时候Akoi也会来叫他们。

　　“紧张吗？”

　　“嗯？”秦聿转过身看着他，“还好。”

　　依稀听到听门外传来的嬉笑声，路弋宁轻笑道，“看来大家挺开心的。”

　　“年会后……放一天假。”秦聿说，“应该开心。”

　　“只放一天？”路弋宁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什么铁血无情的剥削家一样。

　　“还想来上班吗？”秦聿逗他，这两天路弋宁又遇到瓶颈了，说什么画不下去，问能不能走关系到他们公司上班了。

　　路弋宁摇摇头，“不去，拒绝996，健康每一天。”

　　“不是……血汗工厂……”秦聿无奈道，“以前……公司……刚起步……累一点……后面……会好。”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某种期望。

　　“嗯，会好的。”

　　门被叩响，Akoi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秦总，年会快开始了。”

　　路弋宁走到他跟前，帮他调整了一下领带，开口道，“走吧，秦总。”

　　路弋宁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秦聿在掌声中一步步走上舞台，看着他调整好话筒，在所有人的震惊的细细窣窣的声音中，一字一顿平缓地念出了第一句话，“亲爱的……同事……大家好……岁……岁末已至……”

　　地下的说话声渐渐边小，路弋宁看到几乎所有人都在认真地看着秦聿，他看到秦聿脱了讲稿，断断续续但没有停下地讲自己创造Distance的最初，讲Distance走过的五年，讲他很感谢Distance218名同事一直以来的付出和努力，他讲Distance的未来，要不断填补社交平台的空白。

　　“互联网……带来……很多……不可思议……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一个人……都经验……这不可思议……让曾经……不可能……变成……可能……我们……仍怀抱……初心。”

　　“每一个人……他会小众……但……绝不……孤独。”

　　“Anyone…can…find…someone.”

　　透过人群和掌声，秦聿久久地看着路弋宁，眉眼带着笑意，“谢谢大家。”

　　被秦聿从年会现场拉出去的时候，路弋宁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桌子上放的纸杯蛋糕，想如果它用小盒子装着就好了。

　　“不继续玩了吗？”

　　“我在……他们……。玩不开心”秦聿说道，“你看柏芷……也走了。”

　　路弋宁撇撇嘴，“柏芷是为了回去陪十三。”

　　“那我……不是……陪你？”秦聿按下电梯，看着他一脸遗憾的样子，“想去……玩？”

　　“也没有很想。”路弋宁说道，“人多感觉很热闹，还有，你们的点心是在哪家店定的？”

　　“不知道……回去……帮你问问。”

　　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路弋宁疑惑道，“我们去哪？”

　　“马上就到。”秦聿说着把路弋宁的眼睛遮住，“阿宁……跟着……我走。”

　　“你要把我卖了吗？”路弋宁轻笑道，“现在还卖一送一。”

　　“卖……卖给……我自己。”秦聿一手扶着他，“往前走……有台阶……再上……一个。”

　　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要走到那里，但路弋宁却觉得每一步迈出去都是安心的，似乎是到了室外，空气中没有了空气清新剂和香水的味道，风冷飕飕地吹过来，他朝后和秦聿贴得更紧，他手试探地朝后摸，摸到秦聿戴着的止咬器，“我们到了吗？”

　　“嗯。”秦聿从身后揽着他，贴在他耳边轻声说，“再等一会。”

　　并没有等很长时间，就在路弋宁在心里勾勒人物线条的时候，挡在他眼前的手移开了，他睁开眼，远方烟花盛开，一朵接着一朵，落下如同流星。

　　秦聿绕到了他面前，牵起他的手，将一枚戒指缓缓地戴到了他手指上，“阿宁，新年快乐。”他伸手摸上路弋宁的脸，笑道，“还有，余生相伴。”

　　十指相扣，戒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路弋宁紧紧搂住秦聿，“新年快乐，秦先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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