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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零开始的人鱼生活》


 第1章 第 1 章

    游夜是被一阵强烈的颠簸晃醒的。

    睁眼的一瞬间，身体被抛飞起来。

    他的脑袋重重撞到什么平滑的东西，发出咚的一声，听这声就让人觉得龇牙咧嘴的疼。

    游夜本能运转灵气，想抚平脑袋上传来的尖锐疼痛，却发觉自己丹田空空，别说灵气了，就连一丝可以称之为真气的东西都没有。

    伴随着脑袋上渐渐弥漫开去的刺痛，游夜猛然坐直身子。

    他想起来了！

    自己是在和同门师兄弟一起去小天秘境游历的时候被设计闯入海兽巢穴，为了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一向照顾他的师兄师姐，自己以丹田爆裂为代价，已经牺牲在阻止海兽追击的路上了。

    那么这里究竟是？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阵颠簸袭来，又差点把他掀到半空中，还好他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笼子上的铁条。

    “艹，你个龟儿子能不能注意点，老子昨晚喝的营养剂都要吐出来了。”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嗓气急败坏地抱怨。

    “老大，他们太神出鬼没了，每次都像鬼一样出现，正好堵住我们的路径，我也没有办法啊！”

    “该死的帝国人，该死的帝国军！”

    这时候，一个人忽然指着角落的笼子大声报告：“老大不好了，那条人鱼好像受伤了！”

    老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就见银发人鱼蔫蔫缩在笼子里，眼神无焦距，柔嫩纤细的指尖抓着冰冷的笼条，一道淡淡的血线顺着额角流向下巴，因为皮肤极白，衬着血线，显得触目惊心。

    “老大怎么办，人鱼流血了！”

    “慌什么慌，”大哥收回一瞬间被惊艳到的神情，眼神转而凶狠：“六子你给我加足马力开，过了这片陨石群就是联邦的地盘了，他们不敢越线的，等到了联邦，把这条人鱼丢进拍卖行，兄弟们这趟也不算白忙活。”

    “那，流血……就不管他了吗，万一他尖叫起来，让那群人知道我们舱里有人鱼，岂不是要和我们不死不休？”

    大哥哼哼两声：“自从捡到这条人鱼，你可见过他开口说过一句话？不仅不说话，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过，我早就说过了，这是条痴呆的鱼。”

    五子一想也是，自从不小心走了狗屎运在一个废弃的救生舱里捡到这条人鱼以来，他就是这个样子，既不理人，也不反抗挣扎，喂饭就吃，喂水就喝，虽然人鱼的性格本就怯懦胆小，智商也不会太高，但这种情况也是太反常了，老大说这条人鱼一定是被宇宙辐射弄坏了脑子，才会变成这种痴痴傻傻的样子，他深以为然。

    五子忧郁道：“这么漂亮的人鱼，可惜是个傻子，如果智商正常，那得多受欢迎啊！”

    大哥闻言，邪邪一笑：“你这就不懂了，有些王公贵族就好这一口，长得越美，性子越天真无邪越好，这条人鱼可以说就是为他们的特殊癖好身定制的，只要我们成功把他偷渡到联邦，到时候，一定会引起疯狂的，赚一笔，我们所有人下半辈子都有着落，不用再干这刀口舔血的生意了。”

    这时候，只听六子忽然大叫道：“不好了大哥，那艘船向我们逼近了！”

    “加速，全力前进，不要吝惜燃料，推进器给我开到最大！”

    过了几秒——

    “不行啊大哥，已经开到最大了！甩不掉！”

    更糟的是——

    “不好了大哥，推进器被击中了！”

    这时候，距离半公里处一艘全身涂装着特殊隐身材质的星舰里，路德维希亲王抬起他那棱角分明的矜贵下巴，朝控制台前正玩猫捉耗子游戏玩的不亦乐乎的副官点了点——

    “索尔，我合理怀疑你的脑子已经变成了浆糊，不然这种连三岁半小孩都玩腻了的捉迷藏游戏你为何如此乐此不疲？”

    副官索尔咧开嘴，露出一口健康的大白牙，手里正准备放空的舰炮口终于在上官不满的语气里调整成早该对准的朝向。

    下一秒，一枚梭形弹头飞出，精准击中了被玩弄的那只“耗子”的尾巴。

    “很好，”路德维希点点头，“速战速决。”

    与此同时，一直伪装成普通帝国军的星舰外壳也褪去了那层薄薄的伪色，露出龙鳐号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标志性涂装——那只神话中的简笔龙鳐图腾。

    “龙鳐号！大哥，龙鳐号！是那位帝国的亲王！怎么办大哥，我们要死了！”

    看到图腾的瞬间，六子几乎要疯。

    只要是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帝国亲王路德维希的战斗力，那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将异星源源不断入侵的刀齿生物阻击在远东战场上的男人。

    传闻这个男人的海域深不可测，精神力更是在刚成年那天的测试中就达到了顶尖的S级，无论是匪盗还是杀手，甚至是密谋几十年的反政甫武装军，只要被他盯上，就没有逃脱的可能，都会迅速被打成渣渣。

    他将动荡的帝国护得固若金汤，也深受帝国皇帝的信赖。

    “完了，完了，回不去了，我要死了。”

    六子自从看到那艘星舰的真貌起，就完全放弃了抵抗，只会两眼无神，缩在控制台下瑟瑟发抖了。

    “该死，该死，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在远东阻击刀齿族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首都星域上空。不不不，不可能的，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半分钟后，真假很快见分晓。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以随意来去联邦和帝国星域而在地下黑市名声大噪的的盗匪头子就像一条癞皮狗一样，趴在路德维希纤尘不染的军靴下痛哭流涕。

    被鼻涕眼泪糊了整张脸还露出委屈神色的的疤脸盗匪辣到眼睛，路德维希亲王那张举世闻名的美貌脸庞上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副官索尔极有眼色，手一挥，立刻出来几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把人捂嘴堵脸地拖下去了。

    索尔从胸口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在亲王看不到一颗灰尘的鞋尖上擦了擦，无奈道：“可以了，已经完全干净了，你可以收起那张不满的脸了。”

    路德维希从善如流地收好表情，但当他从视野极好的控制台看出去，视线停驻在自家龙鳐号星舰外壳的某一点上的时候，又立刻移开眼睛，不满地朝自家副官抱怨道：“太丑了，真是恶俗的审美。”

    索尔完全了解自家亲王的臭德行，不为所动道：“龙鳐图腾是皇室的象征，您已经答应过陛下一定不会把图腾抠下来的……您——”

    “好了，好了。”路德维希打断副官即将开始的喋喋不休，“你先把人押下去，这里风景不错，我现在困了，我要睡觉了。”

    “一分钟以前已经押下去了。”索尔提醒道。

    “那你搜刮战利品——”

    “很遗憾，这船上我看也没什么值得搜刮的，老大。”

    路德维希干脆提起外套把脸一蒙耍起无赖来：“反正我困了，我睡着了。”

    索尔摇摇头，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有时候做出的行为简直幼稚得可怕。

    他刚想说皇帝陛下已经发下十三道口令，非要在今天晚宴前见到您这位小叔叔不可了，您就算拖个一觉两觉的功夫，相信陛下就是不吃不睡，也会勒令所有大臣一起陪着等您的星舰着落，您这招完全已经不好使了啊。

    但想起上峰眼下日渐显眼起来的阴影，索尔还是闭上了想要继续念叨的嘴。

    算了，让他休息一下好了，最近亲王的海域暴动越来越频繁了。

    从这伙人进来起，游夜就努力收敛起自身气息，试图从这伙人的眼皮底下漏过去。

    好在他虽然无法运转起灵气，但隐匿气息有很多种方式，也不是非要灵气不可的，比起被打晕拖出去的那群匪盗，这群看起来衣冠楚楚的人，明显要高出几个危险等级，尤其是最中央那个靠在座椅上睡觉的，凭借这具身体的本能，游夜觉得他身上有种杂乱无章的躁动之气，令他不舒服极了。

    路德维希闭着眼睛。

    他的确是有意一觉睡过去的，但是闭上眼，在外套撑起的黑暗空间里，却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清甜香气从外套的缝隙里漏进来，直往他敏感的鼻子里钻。

    这些年来，路德维希一直在被躁动不安的海域折磨着，身体和精神双重透支，这也是帝国皇帝十几道急招催他回来的原因，也是索尔他们这班死忠下属宁愿违背他的意愿也要把星舰开到首都星上空的理由。

    路德维希闭了半天眼睛，非但没把自己弄睡着，反而被那股若有似无的清甜搞的完全没了睡意。

    一把掀开外套，路德维希在索尔和其他下属惊恐的眼神里扬起脸四面八方地嗅了起来。

    索尔战战兢兢开口：“怎——怎么了？”

    长官终于被海域折磨疯球了？

    “血腥味。”

    路德维希英俊的脸庞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个啊——”索尔松了口气，“刚不是揍了那群家伙吗，揍得满地是血啊，老大你不是亲眼看着的。”

    “不是那种恶心的血臭味，”路德维希露出一个鄙视的眼神。

    他又朝自己的副官招招手，神秘兮兮道：“你找找，我觉得，这舱里有好东西。”

 第2章 第 2 章

    ——你找找，我觉得，这舱里有好东西。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游夜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刚刚在这群人破舱而入的一瞬间，他眼疾手快地拉下覆盖着这座铁笼的黑布，把笼子连同自己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再收敛起全身气息，他有把握自己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块普通的木头或者石头或者铁块——在这充斥着由于盗匪们的不良生活习惯而乱七八糟的空间里毫不起眼。

    到底哪里——

    糟了，刚才的撞击，头上的伤口！

    游夜想起这点疏漏的瞬间，原本好好收敛着的气息立刻杂乱了一下下。

    他连忙补救，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一下，立马有军靴磕地的声音过来了。

    路德维希亲王目的明确地站在覆盖着天鹅绒的方格前，纡尊降贵地伸出一根手指，勾起一点布料。

    立刻，那种清清甜甜的气味就争先恐后溢了出来。

    他一边勾着布料，一边偏头看着此前信誓旦旦声称这里没什么值得搜刮的副官，得意洋洋道：“让我们来看看，那群垃圾到底把什么宝贝藏起来了。”

    而副官索尔站着的角度比较凑巧，当布料在长官手里被拎起一个角的时候，他极其优秀的目力让他敏感地捕捉到了某种几乎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的特征。

    意识到这特征代表什么的瞬间，他当机立断对自己一脸兴味盎然的英俊长官大声阻止道：“别——不要——”

    可惜——为时已晚。

    路德维希亲王殿下已经眉飞色舞地亲手掀下了那层神秘的面纱。

    只听得下一秒——

    “呕——”

    听到这不出意料的干呕声，索尔无奈地从口袋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看一眼就生理性反胃，上峰的人鱼过敏症在这几年里又加重了啊。

    路德维希凭借非人的意志力在看到鱼尾的瞬间没有落荒而逃，而是倔强地背过身去，脖子上的细小汗毛根根炸开。

    他用一种倒足了胃口的声音不可置信道：“可恶，你能信吗？他们竟然把一条该死的人鱼当成宝贝一样藏在里面！”

    饶是索尔一贯修养好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到底在不可置信个鬼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除了您路德维希亲王这个奇葩以外，这个星球上还有哪个人会不把人鱼当成需要被守护起来的宝藏啊？

    但是这句话是万万不能当着路德维希和其他下属的面说出来的。

    于是索尔只能装作没有注意到上峰言语里的冒犯意味，转头对着被关在笼子里的人鱼道：“亲王他不是要故意这么失礼的，他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小毛病而已，只要对着人鱼就会发作，他自己也不想的，请你务必多包涵，不要生他的气。”

    只露出部□□体就能从鱼尾和皮肤状况断定这一定是条绝顶美丽的人鱼。

    对着这样一条人鱼，索尔放轻声音，极尽温柔绅士。

    “嗤——”

    果不其然，从身后传来属于路德维希独有的，充满不屑意味的低低的轻嗤。

    索尔不理会。

    专注地看着人鱼露出来的尾鳍。

    哪怕置身狭小的空间里，这看起来略微有些失水的鳍端还是像扇子一样绽开，带着半透明和亮晶晶的鳍纱，铺在昂贵的法兰绒布料上。

    那半透明的鳍纱在丝绒上轻轻翕动着，就像美丽的猎食者不小心放出的触角，让索尔心头产生了类似被羽毛轻轻拂过般的痒意，让他不由自主想凑近，一看再看。

    索尔轻轻弯下上半身，向人鱼尾鳍的方向探去。

    就在这时候，一阵警报声在舱里突兀响起，这是飞船能量不足的默认提示音。

    听到这声音的刹那，索尔清醒过来。

    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朝人鱼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脸上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眼神，自己这是什么情况，竟然有种昏了头的感觉，就想靠这条人鱼近点，再近点。

    路德维希的声音从手帕里闷闷传出：“你想磨蹭到晚饭变夜宵吗，虽然我是觉得那群尸位素餐的老头子即使吃着饭也只是在浪费帝国宝贵的粮食，不过到时候由此产生的陛下的碎碎念可全都要由你一个人承担起来。”

    因为无法忍受和人鱼身处同一个空间，所以就连去参加他自己不止一次吐槽过的“古化石聚会”般的宫廷晚宴都变得可以忍受起来了吗？

    索尔在心里无奈吐槽。

    某种程度来说，自家亲王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奇怪的人。

    哪儿有人会不喜欢人鱼的？

    毕竟人鱼是这么令人心动的一种生物啊！

    但在上峰的眼里，搞不好此刻正在远东肆虐的那些残暴刀齿类生物看起来都比人鱼要可爱得多也说不定。

    索尔接到指令，不再犹豫，当即一把揭开黑绒布，这条被盗匪千辛万苦藏起来的人鱼终于露出他的全貌。

    这是一条美丽到近乎妖冶和异端的人鱼。

    一头浓密卷曲到类似银色海藻的长发从优秀的颅顶一直披散到笼子的地上，对人鱼的纤细体型来说显得过于拖沓的绸缎上衣掩住了大半条绚烂的鱼尾，鱼尾算是人鱼比较隐私的部位，在学校人鱼护理学拿到过两个O的索尔自然不好大大咧咧盯着猛瞧。

    但惊鸿一瞥也足够令他联想起幽林里的湖泊或者深深浅浅的海水，这是一种太过斑斓辽阔而引得人想一头扎进去置身其中的美丽，哪怕沉溺至死也无法阻止这种不由自主的投身。

    索尔赶忙移开视线，落到了人鱼的脸庞上。

    那张得天独厚的的脸立刻又攫取了他的呼吸。

    似乎正泛着淡淡白光的脸孔是人类无法达到的超级优秀的肤质，是那种在电视购物上号称用了就可以打造零毛孔肤质的化妆品装扮出来的明星无法比拟的天然美肌。

    和他银色头发相对应的是，这条人鱼也拥有一对澄澈晶莹的银色瞳孔，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害怕，此刻人鱼的下眼线和眼尾处覆着淡淡的红，凭空多了点湿漉漉的效果，而一道细细的血线就流淌过人鱼斜长的眼角，映着他没有情绪的眼神，造成了一种空洞感。

    索尔一把捂住心脏：心跳有——有点艰难。

    但当他的视线瞥到人鱼神经质般紧紧捏着冰冷笼条的指尖都微微泛白的时候，心脏却猛地一缩，好像被什么揪住了似的。

    他也立刻反应过来了，这条人鱼，好像由于过度害怕，正处于应激反应中，那一直不停翕张的鱼尾也一直在预示这一点，而自己却只顾欣赏人鱼的美貌而完全忽略了这点。

    索尔用力锤了自己一下，对于他们这种军人来说，这道细细的血线不算什么严重的伤口，但眼前这条是以美丽和脆弱著称的人鱼啊，这样的伤口和惊吓，对于人鱼来说，不啻于天塌地陷吧，他真该死，竟然忽略至此，简直愧对人鱼护理学期末课程的那两个O！

    索尔自责中——

    路德维希等得不耐烦了，和人鱼同处一室带来的那种滑腻腻软绵绵的阴森感挥之不去，他全身鸡皮疙瘩都在跳舞。

    索尔怕上峰暴走，忙解释道：“不是我磨蹭，这条人鱼应激了，你也知道，人鱼的应激反应特别剧烈，可能会导致自残和……你该不会压根不知道？”

    路德维希那张迷倒万千少男少女的俊脸上果不其然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

    索尔叹气，他怎么能指望一个从入学直到毕业都没有踏进过人鱼护理学教室的人了解这个。

    “严重的应激反应会对人鱼纤弱的神经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索尔最终只是简单地这么说。

    “啧——麻烦！”路德维希发出不满的声响。

    “上麻醉枪。”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路德维希这么说。

    “麻——麻醉，那更不可以，怎么能如此残暴地对待一条人鱼！”索尔跳脚。

    “说得你好像没有对格鲁兽开过麻醉枪似的。”

    “那是格鲁兽，还是从动物园逃逸的！可这是人鱼，人鱼！对人鱼用麻醉枪，我会被研究所那群人鱼狂热分子撕成碎片的！”

    索尔完全抗议路德维希轻亲王殿下用轻描淡写的态度，说出这种对人鱼称得上是暴行的提议。

    可是他堪称任性的上峰却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然后在他还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迅速摘下另一位下属腰带上的细小针头投掷出去，全程没有回头，但目的十分明确，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

    虽然路德维希亲王不是那种会苛待下属的人，但索尔也不得不说，只要是他真心想做一件事的时候，至今还没人有能力阻止他，所以他只能痛心疾首地看着那支针头扎在人鱼纤细的脖颈上，那条可怜的应激状态下的人鱼，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一个痛楚的表情，就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好了，”亲王潇洒摊手，“如果研究所不分青红皂白非要找谁的麻烦不可，就让他们来找我吧。”

    索尔：“……”

    这可真是说笑了，谁敢找他的麻烦啊。

    这位可是当年以两门必修课零分，还能拿到那一届优秀毕业生徽章，把那门课的老师气个半死，还能扬长而去的牛人啊。

    顺便一说，那两门课程的名称是人鱼护理学1和人鱼护理学2。

    再顺便一说，这种赤果果蔑视研究所的行为，已经为他自己和研究所结下了大梁子，甚至当年的研究所所长曾在媒体上表示，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亲王就休想得到任何一条研究所的人鱼，除非他为当年的行径向所有人鱼道歉！

    而亲王对此的回答则言简意赅：“太好了。”

    谁会那么想不开，给自己弄一条人鱼呢？

 第3章 第 3 章

    游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正泡在一个干净的池子里，蔚蓝色的海水在他搞不清原理的情况下竟然像自然界的海水一样不仅一直保持流动和交换，甚至还有淡淡的潮汐感。

    他不由自主顺着水流的方向摆了下尾，刹那间，一大片绚烂的尾鳍破水而出，在空气里无辜地扬了扬，带出一蓬湿润的水汽。

    看到尾鳍的一瞬，游夜的大脑里立刻走马观花般闪过此前的一系列记忆。

    他死于阻击海兽，再次醒来就变成了这种人身鱼尾的样子，还被绑架了，然后一波绑匪灭了另一波，还朝他身上扔了针头，把他给弄昏过去了！

    想到这里，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天，游夜还是气愤地甩了甩尾，池水立刻被他卷出了一个个细小的涡流。

    他前世是个修真者，对于自己这幅形象，他虽然惊讶，但并不陌生，这不就是生活在大陆另一边的鲛人族的样子吗，所以他是死在海兽的攻击下，复活后就转生成了一条鲛人吗？

    这种转生的说法，他之前略有耳闻，比如某某大能渡劫的时候陨落，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是几十年后某偏僻山村出现了一个天赋卓绝的少年，自称是某大能的转生，或者某魔道老祖被正道合力击杀，几百年后又在幽冥重新招兵买马，拉起老祖的山头。

    对于转生这件事的真实性，游夜是丝毫不怀疑的，前世的他虽然只是个小门派的弟子，但不代表那些能够搅弄风云的修真界大能手上没几把刷子，更别提修真界还有能让人吐露真话的术法，能够搜魂的术法，或者各种能把一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板的来历都挖得干干净净的秘宝和灵兽，所以转生是毋庸置疑会发生的真事。

    而他现在，不过就是在转生、转世、乃至异世界灵魂入侵这些最近几百年在修真界已经发生得完全不算新闻了的时候，恰好赶了一回时髦罢了，十分得不足为奇。

    至于他为什么判断自己是转生，而不是转世或者灵魂入侵，主要是基于他前世的常识，转世顾名思义，从身体到灵魂都是新的，只是灵魂里还带着前世的记忆罢了，而灵魂入侵，必然需要和原身的灵魂经过一番斗争，吸收或打败了原身的灵魂，才能占据原身的身体，在渡劫的时候，这还会成为抢夺者的心魔。

    而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这具身体既不是婴儿，身体里也没有原身的灵魂残片，无论这具身体本来就没有生出灵魂，还是原身的灵魂因为某些原因离开，并和这具身体的联系断得干干净净，这种情况都不属于他入侵，只能算是转生了，这样，他也就放心了，这代表他完全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而不用背负上另一条灵魂的负担了。

    想到这里，游夜一尾巴甩上不停跟着水流动来动去的橡皮鸭，相当精准——毕竟以前没有当过鲛人族，这几天他就用这种方式来锻炼自己对于尾巴的控制力，目前看来，收效还不错。

    护理员莫里推着一辆架子车倒退着走进来，一回头就看见这条据说是被亲王的卫队从宇宙绑匪手里解救回来的人鱼正在兴致勃勃地用尾巴玩橡皮鸭，心里不由为出了这个主意的自己点了一百二十个赞。

    这条人鱼被送来前两天，就和所有应激后遗症的人鱼一样不吃不动，缩在池子的角落里无助地抱着大尾巴瑟瑟发抖。

    当时，所长就把索尔亲卫骂了个半死，又听说给人鱼打麻醉是亲王动的手，新仇旧恨交织下，甚至没答应索尔再看一眼人鱼的要求，直接把人给粗暴地轰出了研究所。

    不过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在提取人鱼的基因和所有现存的基因进行比对时，发现这条人鱼的基因从没有出现在数据库中过，也就是说，这条人鱼并非出自研究所，那些据说以偷盗帝国人鱼重罪被送上审判庭的可怜的绑匪，其实并没有偷盗帝国的人鱼，毕竟帝国的每一条人鱼都是研究所培养出来的，绝不可能有漏掉登记的情况。

    那么问题就有趣了，要么这是属于联邦的人鱼，要么这是一条浮岛研究所偷偷培育出来的人鱼。

    浮岛研究所，就是指那些没有固定基地，为了方便转移而在太空舱里设置的非法人鱼研究所，那样的研究所，研究经费不足，医疗设施简陋，有点名气和声望的研究员都不会去，只有那些抱着侥幸心理，指望一锤子致富的，因为各种违规理由被正轨研究所开除的垃（le）圾（se）才会去。

    虽然偷偷做人鱼培育实验这件事，无论在帝国还是在联邦，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但是太阳底下总有黑暗，在星域上空一些帝国和联邦的公约地带，总会有不怕死亡命之徒铤而走险，只是之前从没有听说有过培育成功的例子，两边也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如果这条人鱼真的培育于那种途径——通过对绑匪的审讯得出的信息→在帝国星域上空的太空舱捕获→想要卖去联邦——这条人鱼基本上就是浮岛研究所的人鱼没跑了。那就不能再放任那些无良医生了。

    本来还可以从索尔亲卫嘴里问出更多有关人鱼的信息，但是所长一气之下把人轰走了，甚至放出话来，决不允许属于亲王的哪怕一片衣角再在人鱼研究所出现——连衣角都不允许出现，亲王的人那更是了，于是，哪怕里头疑点重重，也没法再厚着脸皮去问他们了。

    后来所长干脆大手一挥，什么基因不基因，手续不手续的，管他是哪里的人鱼，只要上了他们的贼船，呸，是进了他们所，那就是他们的人鱼！并且连夜赶制了全套人鱼的数据资料。

    于是，在游夜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就已经成了帝国研究所的家养人鱼，档案齐全，从还是个蛋时起的数据都没有落下！

    莫里将架子车推到靠近人鱼的池边，从盘子里拿起一条处理干净的鲜鱼，以不惊吓到人鱼的动作，缓缓地朝人鱼伸过去。

    游夜看到这些天一直照顾自己的人又来喂食了，虽然对着淡而无味的生鱼没啥胃口，但为了尽快让自己恢复起来，离开这个地方，游夜还是一甩尾巴，性质缺缺地靠过去。

    顺利把手里的鱼喂了出去，莫里高兴极了，这条比中心所有人鱼加起来都好看的小人鱼，虽然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但是愿意吃东西就是好事，主治医师说的没错，他已经慢慢在好起来了！

    趁着人鱼有一口没一口吃东西的时候，莫里拿起纱布和药水，想替他将额角处的伤口重新换一遍药。

    这条人鱼警惕的很，自从第一天在麻醉状态下给他处理了一遍伤口之后，一直不肯让人再碰触他，所以直到他成功将手放到人鱼的头发上，莫里都有点不可置信来着！

    感受着手底下人鱼柔软又顺滑的发丝，保持着一脸梦幻般的表情，莫里揭开了覆住伤口的纱布。

    但是纱布一揭开，莫里就愣住了，本应是伤口处的皮肤已经一片白皙平坦，不仅没有任何破皮受伤的痕迹，甚至连一点瘀痕和红肿都没有，看起来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早已经把挑出来的最细嫩部分的鱼肉啃完，又等待了一会儿的游夜有点不耐烦了。

    大约是受了这具身体的真实年龄的影响，前世已经活了两百多个年头，对任何事都已经修炼出耐心的成熟的游夜的灵魂，一旦进了这具对他来说堪称稚嫩的人鱼的身体，不免连灵魂都变得年轻活泼起来。

    对于保持一个姿势，让一个异类摸自己脑袋的容忍度降到了最低，再不放开的话，他就要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他要闹了！

    好在，莫里是个经验丰富的人鱼护理员，对于人鱼情绪上细微动向都了若指掌，一发现这条人鱼的抗拒，他就立刻缩回了放在人家脑袋上作祟的手——是的，实在割舍不下那种丝绒般的清凉感，他偷偷顺了好几下人鱼的头发呢！

    既然人鱼的伤口已经自行好了，莫里只能遗憾地把纱布放了回去，并且在心里狠狠唾弃了希望人鱼的伤口慢点好，可以让他用光明正大的理由多来几次摸摸头的自己。

    “小可爱，你伤口已经好了哦，话说怪不得这两天你变得比较开朗了，原来是痛痛已经飞走了啊！”莫里用一种哄三岁半小孩的语气哄着这条小人鱼。

    虽然所有的人鱼只要从培养槽里醒过来，就是发育完全的成熟体，但是主治医师测过这条人鱼的骨龄，发现他只是刚刚成为成熟体而已，这也从另一方面佐证了这条人鱼来自于浮岛研究所，毕竟每一条成熟人鱼都是国家宝藏。

    如果说那伙绑匪从联邦研究所里偷渡一个人鱼蛋出来，在理论上还有点可行性的话，要在层层严密监控下偷渡走一条成熟人鱼，那就是完全的笑话了。

    要是联邦人鱼研究所的安保措施已经落到到这种地步的话，他毫不怀疑所长会立刻向陛下请求派斥候，去把联邦所有的人鱼都偷到帝国来的。

 第4章 第 4 章

    莫里宽容地看着人鱼把一条好好的鲜鱼啃得七零八落，再把残渣往水里随意一丢的邋遢行为，就像在看一个身体已经成熟，但心智仍旧保持三岁半的孩子似的。

    毕竟对于人鱼来说，虽然大体上智力已经发育完全了，但对于如何在人类社会生存，什么叫礼仪，什么叫美德，要明白这些东西，还有一段长长的路要走，好在对于人鱼，帝国人充满了旺盛的耐心。

    对于吃完东西随手扔这件事，完全是莫里错怪游夜了，莫里以为他拿进来的鱼肉已经是处理过的鱼肉最柔嫩的部位了，就连最挑嘴的人鱼也会全部吃完，不留剩饭的。

    但是对于上辈子在修□□里最讲究吃喝玩乐的乐修门派当小弟子的游夜来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师长和师兄弟们都不忘给他留一份的。

    养刁了胃口的游夜，哪怕愿意为了活命吃点肉质不错的生鱼，也只会挑他认为尚可入口的部分吃，剩下那些，他找了半天没找到可以丢垃圾的地方，然后灵机一动就发现自己池子里的水里有一点污物就会被循环出去，就干脆把鱼肉扔在水里，让池水的自洁功能替自己处理这点麻烦了。

    拒绝了莫里再次递过来的鱼，游夜表示如果不是身体里一点灵气都没有，他连这点鱼肉都不会委屈自己吃的。

    但莫里却觉得，这条人鱼真的好可爱哦，手小小，脚小小，连胃口都是这样小小的，如果上完了人鱼课程，放入匹配库里，全帝国的进化者都会为他疯狂的吧。

    可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精神力也平平，这辈子都不可能攒够匹配一条人鱼的信用点，不过能在人鱼研究所工作，每天近距离照顾这群小精灵，他已经十分知足，再也不能奢求更多了。

    仿佛回应他似的，游夜又甩了一下尾巴。

    虽然被水珠落了一身，但是看到游夜比起前几天精神多了的样子，莫里还是高兴极了。

    “你已经完全好了，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主治医师。”

    说完，莫里收拾好东西，留恋地看了一眼游夜，就推着车急匆匆出去了。

    对于莫里走前留下的这句话，游夜还是比较满意的，不枉他既展示伤口，又甩尾巴的，他从之前听到的信息里拼凑出，他现在住的池子是伤病员专用养护间，每天都会有专门的护理员来检查他的恢复情况，不仅如此，他们还有特定的手段可以监控到他的实时状况。

    有一次他在水底试着感应天地灵气，大约是太久没浮出水面吧，立马冲进来一群白大褂对他实施了全身检查。

    那一次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是被全方位观测着的，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虽然时间很短，但他还是成功感应到了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这是让他安心下来的最大原因，他前世的记忆和功法都在脑子里，上辈子，他可以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修炼到筑基，有过一次经历，对于自己是否可以再次步入修途，游夜他丝毫不怀疑。

    而更让他欣喜的是，这具鲛人的身体无论是对灵气的感应，还是经脉的拓展度，都远远高于他上辈子那具身体的资质。

    这对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游夜，不啻于一个绝妙的好消息，代表只要给他远远低于上辈子的修炼时间他就能让自己重新回到筑基修为——筑基期——不论在哪儿，都能有自保之力了吧，大不了他就隐去修为，生活在平民世界里。

    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对这里的医生展示出自己的健康，让自己先从这布满监控的地方出去。

    此刻的游夜还不知道，作为一条注定要举世瞩目的人鱼，他就像夜幕里的月光，是注定不能毫不起眼了。

    帝国皇宫。

    路德维希像只慵懒放松的大猫一样四肢大开，瘫在帝国皇帝私人卧室内每公克超十万金币的超软长绒沙发上，任由皇家私人医生用一台诊疗仪把他从头扫描到脚——重点扫描部位是他的海域。

    把御医和皇帝陛下两人的对话当做催眠的背景音乐，睡意再次袭来，路德维希的头一点一点，打起瞌睡来。

    送走御医，阿斯利陛下眉间拧成一个疙瘩，回到卧室就看到他们谈论的话题中心——路德维希，竟然心大的都要睡着了！

    他这几年总是殚精竭虑，白天吃不香夜里睡不好，日日惦记着，生怕这人的海域哪天承受不了躁动，啪地一下爆炸了，甚至还没下朝，只是听到他的星舰进入大气层的消息，就扔掉一众大臣，事先安排好御医，派侍卫把人妥妥帖帖接进内廷，安置在自己卧室里，顶着压力，杜绝一切闲杂人等的干扰，连原本应该开的宫宴都因为了解他的性子而顶着元老院那群人的脸色推掉了。

    可是引起这一场风暴的中心，此刻却舒服地躺在他用私人账户里的金币买的托托兽超软绒毛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一点心思都没有，都要睡过去了！

    那他这么劳心劳力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谁啊？

    阿斯利抓狂地奔过去，想揪着这位帝国唯一亲王，实际年龄比自己还小三岁但从辈分上说却是自己小叔叔的人的衣领用力把他晃醒，问问他自己在为谁辛苦为谁忙！

    可是还没等他伸出手，路德维希的眼睛就睁开了，眼球上虽然有几缕不显眼的血丝，但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就阿斯利奔过来的动静，别说他这样精神力评级为S的进化者，就算一头神经迟钝的大象都被他弄醒了，何况他并没有睡着，只是略微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阿斯利讪讪收回手，琥珀色眼睛里的怨念几乎化作一把小飞刀，嗖嗖地向路德维希投掷而去。

    路德维希被看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举起雪白的托托兽绒毛毯顶在手指头上，向这位帝国皇帝，自己的侄子，表示我投降。

    阿斯利立刻俯下身子，路德维希在他带着金冠的脑袋上摸了一下，这是叔甥二人之间的小默契。

    如果路德维希惹阿斯利生气了，就做个动作，表示示弱，而阿斯利就会把脑袋伸到路德维希的手掌下，让他摸摸自己的头，表示我原谅你了。

    其实在他们还小的时候，举白旗和被摸头的角色也可以反过来，但是谁让那时候路德维希的身高已经超过阿斯利一个头了呢，踮起脚尖摸自己舅舅的脑袋什么的，阿斯利表示这种事情有损自己储君的尊严→但是被人摸脑袋明明看起来更加有损尊严啊你的脑回路完全有问题吧？

    被摸完脑袋，阿斯利就大方地不生气了。

    而路德维希想的是，这位皇帝侄子的脑袋为了保持一丝不苟，擦了不少发油，又全部梳进帝冠里，比起小时候那种毛茸茸，手感明显下跌了好几个档次，嫌弃→他不着痕迹地把手在托托兽绒毛毯上用力蹭了蹭。

    自觉和小叔叔还像小时候那样亲近，阿斯利安心了，开始把自己的焦虑和盘托出。

    内容无外乎就是御医说了，你的海域躁动越来越明显了，如果再不采取措施，随时都有可能崩溃云云。

    反正就是些路德维希耳朵都听出茧子来的老生常谈。

    说完自己的担忧，阿斯利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提议道：“路希，听说你从宇宙带了条美貌无匹的人鱼回来，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想开的，不如我现在就下令把那条人鱼指给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鱼能让路希动心呢，我真的太好奇了——我提议，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去人鱼中心看看吧！”

    路德维希已经放弃抗议皇帝陛下叫自己这个过于可爱的乳名了——反正从出生开始他就一直路希路希叫了二十几年，再怎么不适应也已经适应了。

    阿斯利看了看他无动于衷的脸，又道：“我听说，这条人鱼比中心所有的人鱼都要漂亮呢，你放心，只要进了帝国，无论他来自哪里，他就是帝国的人鱼，我会嘱咐研究所那边给他做好全套身份的，你完全不用担心这段婚姻的合法性！”

    不得不说，在对待外来人鱼的强盗逻辑这点上，帝国皇帝和人鱼研究所所长的脑洞在某种程度上猥琐地不谋而合了。

    和一条冷冰冰的，带着海腥味的人鱼结为伴侣？

    只要一想起这种事情，路德维希那张风靡全球的俊脸就开始抽搐，后脖颈的汗毛随之一根一根竖起来，对着阿斯利那张期待的脸，路德维希很不给面子地张嘴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阿斯利额角青筋跳动，他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路希的人鱼过敏症，而且自己到底比他大三岁，多受了三年宫廷礼仪培训，现在大发雷霆的话，路希就可以用脑袋疼的借口溜之大吉了，而自己一定会心软的，要忍耐，千万不能给他使用这个借口的机会。

 第5章 第 5 章

    想到这里，皇帝陛下深吸了口气：“也是，人鱼也不是越漂亮越好，作为伴侣，其实还是温柔又乖巧的类型比较吃香，如果光有一张漂亮脸蛋，性格却十分火爆的话，你一定吃不消的，就像艾伦先生那样——”

    听到自己爸爸的名字出现在皇帝陛下口中，路德维希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但仔细看又似乎没有，仿佛只是错觉。

    阿斯利立马捂住嘴巴：天哪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艾伦先生的失踪是路希心里的痛，自己竟然一时嘴快就说出来了。

    见阿斯利后悔得要死要活的样子，路德维希难得有长辈的样子，反过来安慰皇帝侄子。

    他用十分轻松的语气道：“不用做出这副样子，追随父亲的脚步是爸爸自己的决定，虽然他是一条人鱼，但他也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无论如何这件事轮不到你来愧疚。”

    阿斯利还是懊恼：“我当时如果不派奥丁元帅出战就好了。”

    想起那个动荡的年代，阿斯利的眼里还会泛起泪水，他是双亲的老来子，而奥丁元帅是先先皇的遗腹子，小时候，比起和眉毛胡子都白花花整天只会提醒他皇室礼仪的父亲，他更乐意和年轻英俊的奥丁元帅待在一块儿，后来艾伦先生成为了奥丁的伴侣，他又更喜欢美丽的艾伦先生。

    在路德维希出生后的第七年，他父亲，帝国上一任的皇帝去世了，那时候，他才十岁，路希七岁，朝野上下为是否要让他这个稚嫩的储君登基吵翻了天，不少人一力推举年富力强的奥丁继位，但奥丁元帅没有和那些老家伙同流合污，而是力排众议，坚持辅佐十岁的他坐上了帝国皇帝的宝座。

    不少人说，奥丁元帅只想扶他做个傀儡皇帝，而自己当个幕后的摄政王，只有他自己知道，奥丁元帅是怎样通宵达旦地教导他为王之道，他也曾问过奥丁元帅为什么不自己坐这个位置，奥丁元帅却摸摸他的头说，他志不在此。

    帝国的内乱很快就传去了联邦，那时候，远东战场上刀齿族正在肆虐，联邦又趁这个时间点大举进攻，奥丁是帝国的元帅，刚击退了联邦的军队，又去远东阻击刀齿族，那几年，奥丁元帅忙得很，一年里几乎没有几天时间待在首都星。

    艾伦先生就一条鱼照顾两个小孩，并且因为阿斯利小时候身体弱，艾伦对他的关照比亲生儿子路德维希还要多，那时候路希的人鱼过敏症已经有迹象了，但是因为艾伦的关照重心一直放在阿斯利身上，所以等大家发现路希的竟然看到鱼尾巴就会起风疹，头晕眼花的时候，他的症状已经比较严重了。

    虽然御医立刻对他实施了治疗，但只能让他在面对自己的人鱼爸爸的时候表现正常，其余时候莫说看到活生生的人鱼了，就算饭桌上端上来一盘红烧鱼，小路希也会立刻起风疹，头重脚轻。

    大家都对他的这种症状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得这种奇怪的病呢？

    但是路希的毛病却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最后，御医们也无法得出结论，只好统一口径地认为，大约还是来自于亲生父亲的陪伴少了，毕竟父亲的陪伴对一个孩子的童年是十分重要的，如果童年父爱缺失，有极少数孩子会表现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毛病来，比如路希的鱼尾恐惧症。

    但是事实真相是什么呢，阿斯利和路希心知肚明，只是源于更小时候阿斯利对小路希的一次恶作剧，在路希七岁的时候，那时候帝国的老皇帝刚去世，阿斯利也第一次面对这个险恶的世界，在他被逼不得不快速成长的时候，每天悠闲又自在的路希就让他看着特别不顺眼了。

    有一次在吃饭的时候，侍女端上来一盘红烧鱼，就在路希夹着鱼尾巴吃得欢快无比的时候，阿斯利忽然想捉弄一下他，就用焦急的声音对他说：“路希，糟了，你竟然吃掉了一条人鱼！”

    小路希也不是这么好骗的，毕竟人鱼和红烧鱼的大小是那么不同。

    可是阿斯利却煞有介事地告诉他，红烧鱼的鱼尾巴都是割了婴儿人鱼的尾巴做的，有些人鱼长大之后会变成人的伴侣，有些人鱼在还是婴儿的时候就会被割掉尾巴做成红烧鱼。

    怕小路希不信，阿斯利还举出皇室宠物珍珠鸡来做例子：“你看，书上说珍珠鸡是一种产蛋量很大的食用种，平民百姓家里养的珍珠鸡都是杀来吃的，但是御花园里跑的珍珠鸡却是用来做宠物的，谁都不敢杀来吃。”

    说完，面对一脸懵逼的小路希，阿斯利还感叹了一句：“所以你看，同鸡不同命啊，人鱼也是一样的，皇室的人有权有势，可以讨人鱼做老婆，但是养殖场里饲养出来的人鱼却很可怜，还那么小，就被杀掉做成红烧鱼了。”

    话音刚落，小路希就捂着嘴干呕着冲了出去。

    从此以后，路希的饭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红烧鱼。

    这个恶作剧其实特别好拆穿，因为小学教育的课本上就会教导人鱼和普通食用鱼的不同，更更重要的是，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婴儿人鱼这种说法，人鱼只要苏醒了，睁开眼睛，就是妥妥的成年体啊！

    谎言好戳破，但是阴影却在路德维希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痕迹，后来爸爸和父亲的重心都放在阿斯利身上，就更没有人提前发现并注意到小路希的这点毛病，艾伦还以为他只是忽然对红烧鱼失去了兴趣呢。

    直到后来症状严重到皇家御医都治不好，阿斯利才知道，自己以为的一个小恶作剧，到底对路德维希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但是那时候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懊恼得要跑去告诉艾伦先生自己的所作所为的时候，反而是路希拦住了他，让他不要把事情说出去，因为爸爸最近心情不好，他不想再增加他的烦恼。

    后来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奥丁元帅在远东战场失踪的消息，艾伦受到很大的打击，阿斯利就更不敢把事情说出来了，再后来，阿斯利慢慢长大，在艾伦和路德维希的帮助下，将帝国打理得井井有条，皇位也固若金汤。

    然后有一天，艾伦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说他始终不相信奥丁会死亡，他会将他找回来，接着艾伦先生也消失了。

    那时候路希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毅然决然上了远东战场，凭借自己的能力，将刀齿族击退数百里，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成为了帝国最年轻的将军。

    同年，阿斯利二十岁。

    叔侄两个，一个在战场上厮杀，一个在朝堂上周旋，君臣相佐，终于让联邦首相意识到了帝国新一代领导集团的实力，明面上再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了。

    六年弹指一挥间。

    如今的帝国皇帝阿斯利已经二十六岁，现在想起从前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历历在目。

    想到这么艰难的六年都是路希陪自己度过，心里就充满了感激，而现在路希的海域出了问题，本来很好解决的事情，只需要路希乖乖领一条人鱼回家，让人鱼的歌声抚平海域的躁动就可以了，可是却由于自己小时候的一次恶作剧，让路希患上了人鱼过敏症，导致路希一见到人鱼就会有强烈的过敏反应，也导致了他至今从没有让任何一条人鱼替他梳理过暴动的负面情绪。

    御医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常年注射中和剂的原因，中和剂对亲王海域的压制能力已经越来越小了，若亲王不想某天在使用精神力的时候突然海域暴动而亡，那就非得让人鱼替他解决问题不可了。

    在这种严重形势下，阿斯利决定不要再听从路希的意见了，他决定就算路希会因此而恨上自己，他也绝对不会再放任他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

    除了路希是星球上罕见的S级进化者，如果忽然陨落会对帝国和联邦双足鼎立的局势造成破坏意外，私心里，对于这位和自己最亲近的小叔叔，阿斯利发誓自己是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的，哪怕运用帝皇的权柄，哪怕被路希骂作暴君，他也非这样不可！

    阿斯利握拳，眼眶里忽然泪盈盈起来。

    他被自己一片拳拳爱叔之心感动到了，即使让他恨自己，也要保住他的性命，这是多么凄美又决绝的爱，不对，叔侄情啊，他可真是太伟大了呜呜呜。

    看着这位皇帝外甥好端端又陷入自导自演的情节里去了，路德维希捂着额角，表示他头疼，要回家睡觉了。

    阿斯利的一声抽噎还凝在喉咙里，看戏的却不想奉陪了，他只好讪讪地收起过多的情绪，对心爱的路希嘘寒问暖起来。

    ——最终，路德维希还是成功用上了头疼的借口。

 第6章 第 6 章

    离开皇宫。

    路德维希脑袋里还回荡着临走前阿斯利的那句咆哮：“路希，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人鱼的美好的！”

    这国家的人类都疯球了吗，连帝国皇帝都是这个德行。

    想起人鱼冷冰冰黏糊糊还软趴趴的大尾巴，路德维希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齐齐站了起来，再想起饭桌上的红烧鱼，对着天空倔强仰望的死不瞑目的鱼头……

    哦草！路德维希头皮都要炸开了。

    何况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谨记教养，不对人鱼的外表嫌东嫌西，人鱼那怯懦且低智的性格也不是他所欣赏的。

    在他看来，人鱼这种东西就像菟丝花，需要紧紧攀缘着大树汲取活命的养分，而他作为帝国的将军，在战场上争搏才是他的宿命，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来负担起一个全身心都依赖自己的小东西，如果哪天他不幸在战场上殒命，他并不希望他的伴侣走上他爸爸的老路，那完全不是他乐见的。

    如果接受一条人鱼，仅仅只为了他歌声里的治愈力，那对人鱼这种感情丰富又不能独立生活的小东西，又未免显得太过残忍了。

    ——如果阿斯利能听到他家小叔叔的心理动向，一定会吓得跳起来，哦不，原来路希骨子里竟然是这么正派又负责的男人，我真是太感动了呜呜呜呜。

    当晚，爆发紧急军情。

    路德维希连夜奔赴前线。

    此时，游夜通过了主治大夫的健康检查，正从他的私人icu病房，换到和其他人鱼一块儿的集体活动区域。

    考虑到游夜的特殊性，莫里被允许继续为游夜提供一对一护理服务，得知这个好消息的莫里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谁能拒绝和这条绝美的小人鱼亲近的机会呢。

    他此刻正用一辆造型卡通的人鱼车推着游夜往生活中心走，边走边给游夜介绍人鱼生活中心的功能。

    “那边一扇扇门里，是你们的私人生活空间，就像人类的卧室，是你休息的地方，里面是不会有监控摄像头的，完全确保隐私，你在里面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对于这条人鱼不喜欢时刻被摄像头注目着这件事，莫里早就发觉了。

    但是之前的加护病房是给生病的人鱼住的，就像人类的icu，需要一直监测到人鱼的状况，防止有什么不测，就算人鱼不喜欢，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好在，现在这条人鱼已经恢复健康从那里出来了，所以，莫里第一时间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游夜点点头，这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信息，看来，他以后只需要关起门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修炼，不用怕被人发现了。

    莫里又指着一个设置着各种游乐设施的大水池道：“这里是集体活动区，可以和朋友们一起玩耍哦。”

    顺着莫里的手指看过去，游夜果然见到一个占地面积超大的，充满了各种花花绿绿游乐设施的大水池，里面有不少人鱼正在玩耍。

    这里面的东西，虽然颜色材质都和游夜上辈子见到的不太一样，但是原理都差不多，左不过就是跷跷板、秋千、滑滑梯、躲猫猫的假山洞之类给幼崽玩乐的东西。

    不过令他难以理解的是，在里面疯玩的那几条人鱼，无论从身高长相来说，都已经不能算是幼崽了吧，竟然还能玩这种东西玩得如此兴致勃勃，这也太令人奇怪了。

    但显然莫里不这么认为，他用一种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池子里玩耍的人鱼，语气宠溺道：“多么美好的场景啊，感谢神赐予我这份工作，我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争取一辈子都可以留在研究所照顾人鱼！”

    这时候，池子里的人鱼扒在不同游乐设施上，探出脑袋朝岸上的游夜看过来，显然对这条陌生又和他们稍微有些不一样的人鱼同样产生了好奇。

    莫里对游夜道：“你看，他们都在看你呢，你要不要下去也玩一会儿？”

    游夜连忙摇头，让他一个两百多岁的修者假装对幼崽的游乐设施感兴趣，这也太为难人了。

    莫里点点头：“我差点忘了，虽然你的伤口已经好了，但是医生说最好还是注意点，万一不留神碰到了就糟了。”

    说完，他立刻快步推着游夜往前走，用一种诱哄的语气道：“我们去前面看看哦，这里很大，前面还有好玩的。”

    这时候，水里所有人鱼都被游夜吸引了视线，从跷跷板和滑梯上下来，游到岸边来，视线跟着他移动的路径走。

    游夜注意到，人鱼们看过来的视线单纯、干净、好奇，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总之，不仅没有任何攻击性，还和他们玩游乐设施的设定满符合的。

    这里的人鱼，和他印象里听说过的鲛人族一点都不像啊。

    其实在他们修真世界，鲛人族也不是常在人前露面的种族，但是人世间关于他们的传言却从没有少过。

    传闻中，鲛人是一种强大、美丽、又性情残暴的妖族，天生精通音律，喜欢在大海里唱歌，传言他们的歌声带着迷惑人心的能力，无论是人族还是其他种族，如果没有深厚的功力，一旦陷入歌声里，就会主动走入海中溺毙，成为鲛人族的食物。

    不过作为一名乐修派的弟子，对这些说法却不以为然。

    对于鲛人这种生物，他们门派的典籍里却有一些市面上没有的记载，据说他们创派祖师爷的老家就是离岸大陆，那是距离鲛人族栖息地最近的地方，祖师爷开宗立派的契机就源自于小时候他曾听过鲛人族唱歌，从歌声里领悟到音乐的力量，创建了独树一帜的以乐入道的法门，才有了他们乐修一派。

    据典籍记载，鲛人可以通过控制声音的频率，发出各种频次的声波彼此交流，表达情绪，或者求偶、生活，攻击外来者反而是最次要的用途了。

    而且人类也不是鲛人族食谱上的东西，如果路过海域被鲛人攻击了，那必然就是打扰了鲛人的某一项活动从而引起鲛人的报复罢了，但大部分情况都是闯入了鲛人族求偶的地盘，被那种声波迷惑，跳下海，不小心溺死了自己，而忙着求偶的鲛人是完全不会对这种落水者多看一眼的，更不会拖回家去吃掉，这完全是谣传！

    只有顽皮的鲛人族幼崽会对落水的人类感兴趣，把他们顶在尾巴上玩，练习捕猎技巧，有时候落水者运气好，就会被一尾巴甩到岸上去，所以人类社会也流传着落水被鲛人救起的传说，不过那种几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要问游夜怎么会知道那么多鲛人族的秘辛，当然还是要归功于他们家祖师爷，这就又是一个传闻了。

    传闻，祖师爷在一次游历中救下过一个鲛人族，二人成为莫逆之交，相伴游历天下，有了这层关系，别看他们乐修派不是什么名门大宗，论起和鲛人族的关系，那可是在他们大陆无出其右的，只是本派门人都比较低调，从不随意出去炫耀罢了。

    想起刚刚看到水池里那几条人鱼把充气的球当成玩具一样拍来拍去，游夜想，他们这是妥妥的幼崽行为吧？

    这里的人鱼，和他所知的鲛人族一点都不一样，而且看起来真的好幼稚啊，眼神和行为也特别幼稚。

    思索间，莫里已经将他带到了目的地，一个由好几个单人小隔间组成的房间里。

    顺着莫里的指挥，游夜跳进其中一个隔间的池子里，莫里将一块显示屏拉出来，输入一些指令，对游夜道：“医生说你可能从出生起就没有被教导过人鱼的常识，所以让我带你来阅览室接受一些初级教育，虽然我觉得你很聪明，我说什么你都听得懂，一点都不像没有上过学的人鱼，但是医生是这么吩咐的啦，正好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在这里看看动画好了，如果看累了，还可以在池子里睡一觉哦，左手边这个小冰箱里有吃的和喝的，你要是饿了，就可以自己拿出来吃，只要拉住这个把手——”

    莫里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游夜，游夜为了赶紧把他打发走，从善如流地拉住冰箱把手，轻轻一用力，一阵冷气飘出，就露出了里面低温存放的鱼肉片和饮料。”

    莫里高兴道：“我就知道你超级聪明的！”

    这时候，莫里的手环忽然滴滴响了两声，他对游夜道：“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学习哦，晚饭前我会回来的。”

    说着，他伸出手，想摸一下游夜薄纱一样的淡蓝色的耳鳍，这是和其他人鱼完全不同的特征，其他所有人鱼的耳朵都和人类的耳朵一模一样。

    所长说长着这种耳鳍，证明眼前的人鱼可能比其他人鱼都要返祖，是他人鱼特性更为浓厚的珍贵体现，这是一条超级厉害的原始人鱼呢！

    心动，想摸！

    可惜，人鱼的动作特别机敏，一偏头就躲开了。

    ——今天莫里的摸耳鳍计划依旧失败了。

    莫里略去眼里无论看几遍都难以忽视的惊艳，耸耸肩，遗憾的地离开了。

 第7章 第 7 章

    游夜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地斜靠在柔软的阅读椅上，鱼尾惬意地在水里一摆一摆。

    接连看了几天常识教育的动画片，游夜对于这个世界稍微有了些了解。

    就像他开始猜测的那样，这里并非他原本的世界，而是和修真文明完全不同的高科技文明世界，这个世界不知为何没有女性，人类则通过精神力的强弱被分为普通人和进化者。

    这是个典型的金字塔结构社会，数量庞大的普通人撑起了社会的方方面面，而普通人之上则是精神力强大的进化者，进化者数量稀少，是属于金字塔顶尖的那一撮。

    而人鱼的数量则更为稀少，研究所培育出来的人鱼无法满足整个社会的需求，哪怕在进化者内部都是极为稀有、要被争夺的资源。

    但人鱼对进化者的意义又格外重大，因为人类的这种进化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人为激发的，每个小孩刚生出来的时候都要注射一种激发精神力的药剂，如果成功催生出精神力，哪怕只是最弱的E级精神力，这个孩子也算是步入了进化者的门槛，一生都可以说是人上人了，大多数孩子是不会被催生出精神力的，以后自然就成为社会基石的一员。

    可是这种激发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对于进化者来说，容纳精神力的海域并非是与生俱来的东西，随对精神力的不断使用和升级，海域也会越来越脆弱，当海域无法容纳提升的精神力的时候，海域就会因为过载而崩溃，进化者也会精神力暴动而亡。

    而人鱼的歌声可以梳理精神力躁动，增加海域强度，防止进化者因海域崩溃而亡。

    海域暴动这件事，一定会发生在每个进化者身上，任凭你再有钱，再有权，乃至是天皇老子也无法避免，就这一项，可想而知进化者对人鱼会有多蜂拥追捧了。

    不过这也仅仅是原因之一，对这个星球的人来说，人鱼的长相和性格也极度符合他们的审美偏好，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进化者，天生审美就偏好人鱼这种长得漂漂亮亮，性格温温和和的物种，这种偏好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无法改变。

    但是对于庞大的星球人口对人鱼的需求量来说，研究所能够培育出的人鱼数量是远远满足不了的，其珍贵程度就相当于一个普通进化者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奋斗一辈子，如果老死之前没有因为海域崩溃而亡，等他几乎大半只脚跨进棺材了，他才能积累够匹配一条人鱼的信用点。

    而且就算付出这么一大笔信用点，也仅仅是他的信息素有资格放入人鱼匹配库里而已，到底能不能达到和某条人鱼的最低匹配度60，为自己匹配到一条人鱼，这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关于这倒是有一些研究数据，在做了大量样本匹配后，研究所公开了匹配结果，即，哪怕一个进化者理论上可以匹配上某一天人鱼，他和该条人鱼的匹配度也不是不发生变动的，按照一般帝国人的平均寿命150岁来算，在17岁和100岁之间，进化者和人鱼的匹配度是最高的，再大或者再小一些，匹配度都降的厉害，虽然不是没有进化者在一百二十岁高龄和人鱼匹配成功，但这又是极其少见的情况了，没有普适性；再小的话，如果不是少年天才或者家底殷实，一般也没有足够的信用点可供他匹配人鱼，何况匹配成功的概率也太低，研究所并不建议这么做。

    让色彩丰富配音夸张，足以引起低龄小朋友兴趣的卡通片继续外放着，游夜双手在小腹前结了个法印，双腿——好吧现在连一条腿都没有，无法盘起来，就让尾巴自然下垂好了。

    保持这个别扭的打坐姿势，游夜开始运行起上辈子的门派心法来，经过这几天的不断尝试，游夜已经和这个世界的灵气成功取得感应，已经可以试着让门派心法带着那一丝丝灵气流淌过滞塞的经脉了。

    这也是游夜在知道人鱼不存在独立自主权，必须匹配一位进化者，从此以后依附着他过活这种强盗条款后没有心急如焚的原因。

    一方面是他已经成了人鱼，急也急不来，另一方面就得归功他现在的这具人鱼身体了，他已经注意到这具身体在修真上的天赋了，不过短短几天而已，他就已经感应到了天地灵气，并可以聚拢灵气过经脉了，就算他有上辈子的经验，这速度也令人叹为观止，已经不能简单说是天赋了。

    如果在他之前的修真世界，拥有这速度就是妥妥的天才修者，是要被各大门派抢破头的，不过这样的人，一般也不能是凡世的人生得出来的，须父母都为修真者，且在怀孕过程中不断用灵力蕴养胎儿才可以。

    但大凡修者都有一宗毛病，修为越高，生育率越低，但修为不够高，也蕴养不出天纵奇才来，这是个无解的悖论，所以每每有这样的孩子被生出来，若归属权不明，那各大宗门就有的扯皮了。

    上一世，游夜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野小童到感应到了那一丝天地灵气，足足用了五年，就这入门速度，还被师兄师姐们一顿夸，说他小小年纪悟性好啥啥的，如果让他们知道他现在拥有了这样的修炼速度，那岂不是个个都要——不对，因为本来就是他这一辈最小的弟子，就算没有这修炼速度，师长们也已经把他宠到飞起来了，倒不如这么说，如果前世他有这天赋，也许压根就不遇到乐修派那群可爱的人，而是被带去诸如昆仑宗、吉祥天那些一等宗门，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正统修行路子了。

    但要游夜自己选的话，他还是乐意在乐修派待着，他师门在名声上虽然不能与那几大宗门比肩，但自有安身立命的独特之处，最重要的是，仙途漫漫，如果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打坐问心，岂不是太过无聊了。

    他们乐修派就不这样，乐修以乐入道，大凡音律，就不可能脱离人的情感，闭门造车就算在别的宗派可行，在他们乐修派也是完全走不通的路子，就算有初入门派的弟子整日于房中打坐，也会被师兄姐们强行拉出来，带他看看山水，侍弄花草，欣赏作品，研究美食等等，充分培养弟子的情操，提高弟子对美的欣赏力，这样才能让他在乐修一途上走得更远。

    但凡他们门派走出去的，都是美学素养极高，言之有物，谈吐不俗的孩子，从不会逊色于那些大型宗门倾力培养的弟子呢。

    莫里推着小推车，踩着吃饭的点来到了人鱼阅览室，这个点不是人鱼们的学习时间，阅览室空空的，他却径直往其中一间走去，然后果然在池子里找到了自己负责照顾的小人鱼。

    虽然每天都在近距离接触，莫里还是在看到鱼鱼的一瞬间脑子里像炸烟花似的晕乎乎。

    原因无它，实在是这条小人鱼外表太过出色，轻纱一样灵动的人鱼耳，海洋色的绚烂尾鳍，以及脊背、侧颈、耳后等敏感部位细密又妖冶的小小鳞片，都是这条人鱼区别于其他人鱼的地方。

    经过一代代的培育，现在的人鱼在外形上，如果不看尾巴的话，就和帝国人没有区别，只是格外漂亮罢了，而这条人鱼不同，他身上每一个区别于研究所人鱼的地方，比如比例格外突出的尾鳍，指尖透明柔软的蹼，这些都是资料里记载过的原始种人鱼才会有的特征，一种妖异到近乎异端的人外特征，对帝国人的吸引力，自然也呈指数级增加。

    更不用说这条人鱼的气质了。

    对的，哪怕人鱼大都安安静静不太吵闹，但以莫里博览众多人鱼的见识，他就是觉得这条人鱼身上的气质格外高洁，比方说现在，小人鱼正闭着眼睛在阅读椅上熟睡，纤长浓密的眼睫在下眼睑打出一圈扇形阴影，双手乖巧在腹部交叠，尾巴顺着地心引力自然垂着，虽然是睡着着，但整条鱼无论从呼吸韵律，还是体态，都美得惊心动魄，令人完全不敢造次，完全没有那些流口水打鼾磨牙的坏习惯。

    虽然人鱼就算睡得四仰八叉也是可爱的，但是叫莫里来说，自家这条小鱼的气质，已经属于另一个层次范畴了，不是凡鱼可以比的。

    莫里完全不想破坏这童话一般的美妙场景，可鱼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尤其这条鱼还刚从加护病房出来没多久，别说不吃饭了，就算错过饭点饿到了一眯眯，也得把莫里心疼死啊。

    在强大的责任感和恋鱼癖情感的推动下，莫里只能强自忍住打扰人鱼睡眠的愧疚，轻轻摇了摇手里的铃铛。

    莫里在踏进阅览室的第一时间，游夜就已经察觉到了，不过他已经知道莫里会把他打坐的姿势当成睡着了，所以也不急，除了有点遗憾修炼时间太短外，还有功夫给法诀收个尾，直到听到从头顶传来的清脆铃声，游夜才顺势睁开眼，揉揉眼睛，装作一副被弄醒的样子。

    莫里心里的小人尖叫：啊啊啊啊，困困哒小人鱼揉眼睛的样子真是萌得人心肝儿都在颤动啊啊啊啊。

    面上却不敢做出这幅花痴样来，怕被监控拍进去，万一作为本年度情绪考核的扣分点就倒霉了。

    要知道在研究所当人鱼护理员这工作可是抢手的很，那群人为了上位，可是拿着放大镜找茬的，一点小节都能被他们描述成成影响人鱼身心健康的大事儿，莫里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把自己拉下去，哼哼。

    这么想着，莫里脸上露出安抚鱼心的笑容：“宝宝，吃饭饭啦。”

    宝宝当然不是游夜的正式名字，只是为了给人鱼做区分，在所里的时候大家私下里叫的。

    人鱼的正式名字是需要由他的拥有者亲自为他取的，再登记到拥有者的户籍上，只不过测过骨龄后，大家发现这条人鱼是骨龄最小的，就像所里的宝宝一样，就喊他作宝宝了。

    当然和宝宝这种昵称对应的，其他人鱼有叫贝贝、亲亲、甜甜、香香、乖乖的，反正昵称的水平基本在同一基准线，游夜也没啥好抱怨的就是了。

 第8章 第 8 章

    游夜张嘴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又揉了揉眼，终于朝莫里看过去。

    莫里被迷得七荤八素地朝游夜递过来一条处理过的鱼，在他连续几天发现游夜只吃一条鱼身上的某些部位的时候，他就十分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拿过来前把鱼肉优先处理一遍，把宝宝不喜欢吃的部分给去除掉了。

    完全省去了游夜自己动手的麻烦。

    一边把鱼肉送入口里，游夜一边感慨，如果整颗星球的人对待人鱼都是这种宠到没边的态度的话，也怨不得这里的人鱼一个个看起来都养的和废物没两样，娇气的不行，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掀翻一块鱼鳞都要哭半个小时。

    要知道在他们修真界，鲛人鳞片可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打造法宝的时候如果有幸加入一点鲛人的鳞片，那不说能把法宝提高一个品级，至少也能提高三到四个硬度级，鲛人鳞片也不会随随便便掉下来，哪儿像现在这些哭唧唧的家伙，连打打闹闹都会不小心把鳞片勾下来。

    游夜再次在心里确认，这里的人鱼就是些five，和他认知里优雅强大的鲛人压根不是一个物种，充其量只是都长了条鱼尾巴罢了。

    边胡思乱想，游夜边胡乱吃了点鱼肉。

    莫里见宝宝吃得开心，正想给他继续递，伸出去的手又转了个方向，把鱼肉提高，引逗跟前的小人鱼：“宝宝，张嘴跟我说，鱼鱼~”

    游夜已经吃饱了，其实他如果一直修炼的话，也不会饿肚子，所以莫里一逗他，他就停下了吃鱼的动作。

    莫里把嘴巴张的很大，口型夸张：“鱼鱼——”

    游夜甩甩尾巴，这里的语音和修真界的语音不通，语言规律和发声部位也不一样，通过这几天的学习，游夜大致对这种语言在理解上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要开口说的话，还不太熟练，他不知道这里的人鱼是在醒来后多久学会说话的，至少对他这个异界人来说，这发声方法还不太习惯，更不想羞耻paly地说什么鱼鱼这种蠢话。

    莫里叹了口气，今天的宝宝，还是不肯开口说话呢。

    看到游夜因为没有学会说话沮丧地连饭都不想吃了→存粹是脑补。

    莫里赶紧安慰他：“宝宝不用难过，医生检查过的你的声带，一切正常，只要宝宝多多练习，一定能够熟练掌握说话这门技能的，加油！”

    莫里：“宝宝你说，鱼鱼——”

    游夜：……

    哎，今天的游夜，也在艰难生活呢！

    要说艰难这件事，总是平均分布给各阶层各年龄段所有人的。

    比如此刻的路德维希，就艰难的很。

    亲王府邸，外围重兵把守，内里也被各大亲王守得滴水不漏。

    亲王路德维希因为很少回家居住而显得简洁又没有人气的卧室里，帝国皇帝阿斯利正一脑门邪火、又气又痛地数落白胡子御医：“轻点轻点，路希都皱眉了，你粗手笨脚地弄痛他了！”

    在皇家就职四十年，亲手照顾了两代帝国皇帝的御医呵呵哒：“小时候你和路希不吃药都是我这粗手笨脚的灌进去的。”

    或许是想起了曾被这位老御医压着灌药的恐惧，阿斯利不敢口出狂言了，转而柔声道：“您知道的，我只是心疼路希。”

    御医摸摸花白的胡子，也露出一脸沉痛：“像亲王这个等级的进化者，精神力本就比低级的进化者容易暴动，他这几年又一直在战场上……到了这个地步，打多少中和剂都没用了。”

    言下之意，要么让人鱼梳理，不然等死好了。

    “可是亲王他偏偏——”

    御医的未尽之言，阿斯利怎能不明白，可不就是那个鱼尾过敏症闹的吗。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浓重的后悔袭上帝国皇帝的心头。

    但是此刻后悔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让路希接受一条人鱼，性命要紧，哪怕路希之后会埋怨自己，他也顾不得了。

    于是，亲王路德维希，在剿灭浮岛人鱼研究所行动的时候精神力暴动失去意识被送回自己的府邸，本来心情已经够遭了，却在甫一醒来就被副官告知自己必须必定一定肯定要去和一条人鱼相亲了！

    时间地点帝国皇帝已经安排好了，还下达了死命令，如果路希不肯去，就强压着他去，强压着也不肯去，就把他的龙鳐号收缴，不许亲王再踏出首都星一步。

    还有比这更槽蛋的世界吗！

    “老大，你就去看看呗。”索尔亲卫尽职尽责地劝他，“说不定有合心意的呢？”

    他也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路德维希就嗤笑了起来：“合心意，一条人鱼？哈，滑天下之大稽！”

    他笑的太过夸张，一不小心就呛到了，红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咳咳咳。

    索尔不忍目视：“麻烦您注意一下形象，如果被帝国的爱慕者看到您这幅样子，可是会跌碎一地少男心的。”

    “不去——”路德维希斩钉截铁道，“我去一趟皇宫。”

    索尔立刻汇报：“宫里刚传来的命令，陛下决定沐浴斋戒一个月，以表达对双亲的思念之情，除紧急军务外一概不见人，您现在去宫里，估计也是见不到陛下的。”

    陛下这么滑头，怎会不知亲王要去找，肯定早藏起来了。

    沐浴斋戒一个月，思念双亲——

    路德维希一脸荒谬，能说出这句话，可见阿斯利的厚脸皮，健在的时间也没见你多亲吧？

    “收拾收拾，回远东。”路德维希提起餐巾角擦擦嘴，加快了进食速度。

    索尔目不斜视：“报告亲王，您的座驾龙鳐号已经被宫廷禁军团团围住，陛下说了，如果明天日落前您的身影还没有出现在人鱼研究所，就要把龙鳐号收缴私库——‘既然路希一心求死，就不要连累这么珍贵的战舰了，留着它还能让朕在以后回忆路希的时候有个念想’——咳，这是陛下的原话。”

    这是绑架吧，赤裸裸的绑架吧？

    贵为帝国皇帝，去绑架一艘飞船，他还能更幼稚一点吗？

    路德维希把餐叉往盘子上一丢，觉得脑子里一抽一抽的痛。

    不过这话若叫索尔说，亲王也没资格说皇帝幼稚罢了，宁愿忍着海域爆炸这种事都不愿亲近一条人鱼，明明自己也没有成熟到哪里去。

    只是这话索尔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罢了。

    人鱼研究所。

    莫里趴在小人鱼的池子边诉说心里的烦恼。

    “所长真是太残忍了，宝宝你还这么小，连话都不会说呢，所长就把你的个人信息放入匹配库了，哎，也不知道谁把你的照片偷偷流出去了，来了好一大群进化者要和你做匹配呢。哼哼，那些人真是痴心妄想，宝宝你这么乖这么美丽，当然要匹配一个特别厉害，可以保护你的人啊——不过所长说了，你的信息素有点特别，到目前为止的双向匹配率都是零呢。”

    双向匹配率也是游夜最近学到的新词汇。

    人鱼和异能者的匹配是双向的，假设有一位异能者匹配上一条人鱼，单向匹配度是60，如果人鱼对异能者也能达到60的单向匹配度，二者就可以擦线匹配成功。

    更极端的情况，哪怕一位异能者单向对人鱼的匹配度是100，但人鱼对异能者的匹配度低于60，他们就匹配失败。

    说起来是特别简单的一条定律，就是双向匹配度只要都超过六十，就匹配成功。

    单一匹配度低于60，哪怕一方对另一方的匹配度是100，匹配也不能成功。

    而现在游夜的信息素就处于这种情况。

    匹配库里有不少异能者对游夜单方面的匹配度都超过了70，这是游夜与异能者相合好的证明，但是从游夜的信息素来说，对异能者那边的匹配度却是零，也就是游夜的没有对其中任何一位异能者有反应。

    这种情况理论上的确存在，但实际上发生，还只是发生了这一次，连所长都说这种情况千年难得一见呢。

    莫里絮絮叨叨的，明明一开始是舍不得宝宝匹配上异能者离开的，说到这里的时候，莫里的烦恼又变了：“宝宝你的信息素这么挑剔，万一谁也匹配不上怎么办呢，虽然研究所会给人鱼最好的照料，但还是要和自己的进化者心意相通，才会幸福吧——不过，你不用担心啦，别说你现在还小，就算一直没有匹配上合适的人，我也会一直照顾宝宝的！”

    莫里拍了拍单薄的胸脯，向自己照顾的小人鱼保证。

    但莫里的烦恼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游夜，主要是他现在还没有做好跟谁回家做一条家养鱼的准备，他看了眼身下巨大的鱼尾，他记得鲛人族的鱼尾是可以炼化成双腿的，至少他家老祖的好友在记载中好似并没有露着一条鱼尾在外头，而是和老祖一样，都是人的双腿。

    只要修炼出双腿，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离开，独立生活也比较方便一点，如果可以，等到他修炼到一定程度，甚至想试着去找找自己来时的地方，说不定可以回去呢，他老家就流传着一句老话——修真拥有无限可能嘛。

 第9章 第 9 章

    路德维希来研究所的那一天，整个人鱼中心简直是如临大敌。

    这位亲王和所长的梁子在他尚且年幼的时候就结下了。

    众所周知，路德维希亲王是全帝国唯一没有踏进过人鱼护理学教室的学生，是所长一生的大敌！

    人鱼护理学拿了两个零鸭蛋儿的路德维希，严格按照规定来说是绝对没有匹配人鱼的资格的，因为他哪怕连一分钟都没有学习过该怎么照料一条人鱼，人鱼都是美丽又脆弱的小东西，进化者稍有不慎就可能会伤害到他们的身心，如何照料人鱼，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所长也曾公开放话，只要他还活着一天，路德维希亲王就休想从他手上弄走任何一条人鱼→这是所长的原话。

    但是这天早上，路德维希还是大摇大摆地来了。

    “这就是该死的特权阶级！”

    所长气得跳脚，一边还是不得不为迎接亲王大驾光临做准备。

    但是人鱼们听到这个消息却都雀跃的不行，谁不知道路德维希亲王是一位战力高强，又英俊无比的年轻人呢，谁心里又没有一个天真的梦呢。

    别看他总是一副不屑于人鱼的样子，但是这样的进化者，一旦被哪条人鱼征服，就会跪倒在人鱼裙下，把他心爱的小人鱼宠上天——人鱼漫画书都是这么画的呢。

    他们都想成为征服亲王的那条人鱼。

    所以得到这个消息的一大早，研究所的人鱼们都争相打扮起来，希望可以在见到亲王的第一时间，给对方留下深刻新印象，增加双向匹配成功率——如果在匹配前就能双方就能互有好感的话，是可以提高匹配率的呢。

    所以哪怕匹配这件事是通过数据模型完成的，但进化者至少得来一次人鱼中心，双方相看相看，只要是进化者，都十分珍惜这唯一一次的机会呢，如果最终的结果是匹配失败，那这将是他们一生中唯一能近距离接触到人鱼的机会了。

    这里面的人不包括路德维希。

    一走进人鱼中心，见到蓝汪汪的色调和喷泉的人鱼雕塑，他脖子上竖起的汗毛就没有掉下来过，脸上的神情和研究所长的脸色如出一辙——如临大敌。

    难得见到这个强大的男人如此吃瘪，索尔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笑。

    所长皮笑肉不笑地念完了欢迎词，按流程，就该引他去看人鱼了。

    但刚提出的一瞬间路德维希就开口拒绝了，他用一种倒足了胃口的语气道：“相信你也明白，我们之所以这么相看两生厌地站在一起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就是为了完成各自的任务罢了，既然如此，何不让流程更简洁一些，人鱼我就不去看了，直接做匹配吧，这提议你觉得怎么样——老师？”

    没错，研究所长就是路德维希那一届教授人鱼护理学的教师。

    路德维希这个小子，明明没有上过他一堂课，却还喊他老师，他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一瞬间连陛下的命令都顾不上了，语气不甚好道：“当然可以，亲王做事一向随心所欲，您永远都会如愿的！”

    于是不欢而散。

    路德维希坐在皇家私人待客区的大沙发里，等待匹配结果。

    明明是尊贵的亲王，却连一杯饮料都没人给他上，可想而知，在研究所这群人鱼痴的眼里，路德维希的口碑究竟有多不好。

    远离了那些不知所谓的鱼尾元素的画像和雕塑，路德维希此刻轻松极了，完全不以为忤，反而觉得那些身上带着海水气的、能让人联想起人鱼的工作人员，离自己越远越好呢。

    人鱼池一早上的骚动，游夜自然不会注意不到。

    大约是他修炼的缘故，待在他身边十分舒服，这里的人鱼特别愿意亲近他，总是围着他叽叽喳喳，从这些人鱼的嘴里，他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今天有一位帝国的大人物要来做匹配，他是如何如何强大，如何如何英俊，如何从刀齿族手里保卫着这个帝国，他们多么希望能匹配上他，之类的。

    不过比起这些美化过的信息，游夜又多得知了一点关于这位亲王的消息，毕竟莫里是个八卦的人，八卦又碎嘴，而且喜欢把自己护理的人鱼当成倾诉对象。

    莫里：“哎，就算亲王在别人眼里千好万好，但在我们人鱼中心，可是超级不受欢迎的呢。”

    莫里：“听说，亲王只要看到人鱼，就会浑身难受起疹子呢。”

    莫里：“我还是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讨厌人鱼呢，明明是这么可爱又美丽的生物啊。”

    游夜心道，这有什么好不理解的，就算在从前的地方，也不是人人都喜欢鲛人的，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喜好，有的喜好养灵猫，有的喜好养灵犬，听说还有养灵猪的呢，各有所好，没啥大惊小怪的。

    莫里却越说越担心，他双手合十：“人鱼大神在上，请保佑亲王一条人鱼都匹配不上吧，他是、这么讨厌人鱼，万一领了哪条人鱼回家，又无视他，冷落他，那这条人鱼岂不是太惨了……”

    游夜却听得眼前一亮，无视他，冷落他……

    等等，如果作为人鱼一定要匹配异能者的话，与其匹配一个人鱼痴天天监视自己，不如匹配个对自己的人鱼身份完全不感兴趣的。

    他这身体的修炼资质虽好，但到底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远比不上修真老家，以现在的进度来看，距离修炼出双腿还需要一段日子，而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又被人时时关注，他很难获得一个不被打扰的修炼环境和大块修炼时间。

    这亲王如此厌恶人鱼，可能会冷落无视人鱼，这些对别的人鱼来说难以忍受的痛苦，对他来说，却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大好事儿啊。

    不如……

    与此同时，索尔也在和路德维希说自己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索尔：“老大，你还记得那条被我们从星际拯救回来的人鱼吗？”

    路德维希：“索尔，你觉得我得了老年痴呆？”

    索尔已经习惯了路德维希的语气，兀自说下去：“我刚刚偷偷问过了，他们虽然不喜欢你，但是对我的态度倒还行，说起来，这里人其实都是鱼痴嘛，只要你表现得也喜欢人鱼，他们就会对你友善，可是老大你连装都——”

    见上峰有皱眉的趋势，索尔赶紧省略废话：“那条鱼一来就成了这里最漂亮最受欢迎的人鱼，全城的进化者都疯狂想要他呢，只可惜，哎——”

    路德维希想起略过鼻端的那抹清甜，无端起了点好奇，目视索尔：“说下去。”

    “只可惜这条人鱼的信息素好像对进化者的匹配度很低呢，明明进化者对他的匹配度都超过了70，算是高匹配度了，但是他对进化者的匹配度却一直是零呢，老大，你说会不会因为是浮岛研究所出来的人鱼，有什么缺陷呢。”

    索尔又凑近路德维希的耳际：“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但是一条人鱼，如果因为缺陷而一直匹配不上进化者，那岂不是太可怜了，你说他会不会因为缺陷，受排挤呢，好歹也是我们救回来的鱼啊。”

    其实以上纯属索尔自己的脑补，事实是索尔并没有他自己想象的受欢迎，大家都知道他今天是陪亲王来匹配人鱼的，亲王对人鱼的态度他们是门儿清的，所以索尔各种旁敲侧击的打听，看在他们眼里，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不就是在为亲王探听消息嘛。

    鉴于大家虽然口头上不会公开，但心里都知道宝宝是被亲王他们从星际绑匪手里救回来的，生怕他们一时兴起，就要把宝宝带走，虽然按规定是要看匹配度的，但是万恶的特权阶级嘛，懂的都懂。

    不想宝宝落入亲王的魔爪，他们有志一同地对索尔说了点可以自由脑补的地方。

    比如宝宝特别不亲人啊→性格独立自主。

    不喜欢小伙伴啊→小伙伴们爱死他了。

    信息素特别挑剔啊→那些歪瓜裂枣也想匹配我们宝宝，呸。

    总之就是有意无意让索尔产生宝宝没有那么好的印象，打消亲王可能产生的对宝宝感兴趣的念头。

    这种小手段，如果在路德维希跟前使，那么必然不会有成功的可能性，但是索尔嘛，看他转述的话就知道结果了，呵呵。

    不过其实他们也想错了索尔。

    索尔并没有刻意对路德维希说宝宝的坏话，反而，因为对那条人鱼的惊艳和亲手拯救他的成就感还荡漾在心尖，索尔甚至是义愤填膺的：“太过分了——”他这么说。

    “怎么能这么对待他呢，这些可恶的家伙！”

    “刚刚他们还故意说他的坏话来着，说他不合群，孤僻，吃的也少，大约不太健康，天哪——他们不会对每个匹配者都这么说吧，怪不得说他匹配率低呢，哪里是匹配率低呢，明明是受欺负了好吧，真是气死我了，要不是急着回来汇报，我非揍他们不可！”

 第10章 第 10 章

    大概的确是源于亲手救出这条人鱼的原因，路德维希听着索尔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告状说那抹清甜的拥有者可能会受到的排外和不公平待遇。

    路德维希莫名也觉得不爽了起来，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像索尔说的，这可是他们救回来的鱼，研究所摆出这幅态度，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这会儿，路德维希又不想想他一直以来是怎么样不遗余往人家所长的胸口插刀子，人家对你有意见，那不是明摆着呢么。

    实验室里，一台巨大的原型机正在进行庞大的信息素分析。

    所长板着个脸，看着光幕上一溜儿数据流泻出去。

    研究员看着数据流摇摇头：“双向匹配度实在太低了，倒是有不少人鱼和亲王匹配度超过60，但是亲王那边单向都是零，陛下命令我们一定要给亲王弄一条人鱼，可是所长你看，这都不合适啊，怎么办。”

    所长冷冷道：“继续——”

    研究员一脸苦恼：“哎，陛下说亲王的海域快撑不住了，亲王为帝国做出这么大的贡献，如果因为海域崩溃而亡，不仅是研究所的失职，还是我们全帝国的损失啊。”

    所长紧盯光幕：“若不因为这个，你以为我们会为他破例吗！”

    他的语气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这小子全身心排斥人鱼，这种状态，神都匹配不上他！就算给他一条人鱼带回去，对他的海域也不起作用！”

    “哎，亲王真是——”

    研究员想了想，最终要是没敢妄议亲王。

    数据唰唰流泻——

    随着进度条逐渐拉到底，研究员摇了摇他，正准备宣布匹配不上的结果，没成想主机忽然滴滴滴的叫了起来。

    研究员立刻看向光幕，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百，百分百双向！”他惊讶地叫了出来。

    所长的已经早他一步探头过去，脸上冷冷的神情都绷不住了，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诧异。

    “竟然是双向一百！”研究员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大：“这个匹配度太恐怖啦，历史上从没有发生过啊！”

    显然这个匹配度对他的冲击极大。

    “历史记录里的最高匹配度上一次出现在90以上，还是奥丁元帅和小绿——”说到这里，研究员的嘴张得更大了，因为他忽然想起，奥丁元帅正是路德维希亲王的父亲。

    “看来，亲王的双向高匹配度，是继承自奥丁元帅啊。”研究员最后只能感慨血缘的强大了。

    他偷偷看向所长，只见所长眼里除了浓浓的不快，还有一抹松口气的释然。

    看来相较于亲王让所长气到要死的样子，对于亲王的海域有救了这件事，所长心底还是高兴的。

    研究员记下那串信息素编号，到登记库里一查，眼睛又不免瞪大了：“竟然是宝宝！”

    他立刻想起：“宝宝对其他进化者的匹配度为零，亲王对其他人鱼的匹配度为零，可是他们互相确实百分百匹配度，而宝宝是亲王从星际绑匪手里救回来的，这么说，宝宝和亲王还真是有缘分啊！”

    不过，想起格外漂亮又乖巧的宝宝，研究员不免有点担忧：“宝宝这么小，还不会说话呢，亲王对人鱼又是那样，可是苦了我们宝宝了，万一他对宝宝不好，那可怎么办呢？”

    所长眼睛一瞪：“他敢！”

    几分钟后，休息室里——

    “什么，百分百匹配度的人鱼，你竟然敢说不要？”所长的声音差点把屋顶掀了。

    路德维希翘着脚，小拇指掏掏耳朵。

    索尔替他家亲王解释：“不是不要，只是这条人鱼，不符合我们的心意。”

    研究员们都恼了，其中一个涨红脸：“就算你们是皇室，也不能这么欺负人鱼吧，这里哪一条人鱼不是我们精心培养出来的，挑来挑去也太不尊重他们了吧！”

    “就是，亲王也不能这么干啊，人鱼又不是东西，还给你们挑！”

    “哼，连宝宝都不要，我还想问呢，到底宝宝哪里让你们不满意了啊？”

    他们不敢说亲王，围着索尔指责个没完。

    索尔还一肚子气呢：“还好意思说，明明就是你们先不尊重人鱼的！”

    这群人鱼痴，说他们什么能忍了，只是无端指责他们不尊重人鱼，这哪怕是当着亲王，也没法忍啊！

    一个研究员指着索尔的鼻子，气呼呼：“说话要有证据啊，你倒是说说我们不尊重谁了？”

    索尔心道倒是装的挺像回事哈，今天他们就是要把那条人鱼带走，不在这里受闲气了。

    索尔道：“多说无益，反正这个什么宝宝贝贝的我们不要，你们自己留着好了，我们亲王他——”

    研究员们怒了，直接打断他：“竟然敢嫌弃我们宝宝！呸呸呸，你们不要，我们还不舍得给呢！”

    “就是，宝宝多可爱多乖啊，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总是对大家笑眯眯的，也不闹人，还很听话，这都要被嫌弃，所长说的一点没错，亲王果然不可理喻啊！”

    “嗯？”

    沙发上的路德维希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正要说话，忽然门被人推开了。

    莫里推着宝宝的人鱼车，顶着面见大人物的压力，倒退着走进来，口里道：“我把宝宝带来了。”

    一进来，莫里就感受到气氛的紧张，以为是自己来晚了，亲王等的不耐烦了，忙低头认错：“不好意思，我怕颠到宝宝，走的慢了一点。”

    立刻有人接话：“不是你的错，刚才没来得及通知你，其实不用来了。”

    莫里小心翼翼：“为什么呀？”

    那人冷冷道：“呵呵，亲王眼光高，可是看不上我们宝宝呢。”

    莫里听到这话，反射性去捂宝宝的耳朵，生怕人鱼听了这话伤心。

    那研究员也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该当着人鱼的面这么说，懊恼地打了下自己的头，想着过了后一定要带最好吃的鱼肉去给宝宝赔不是。

    人鱼刚进来的时候，路德维希就条件反射别过脸去，后脖颈的汗毛又争先恐后立了起来，脑袋也出现了点类似缺氧的症状。

    不过尽管身体一阵阵给出不适的警告，却有一丝熟悉的清甜钻入鼻端，，这种清甜的气息他只在一条人鱼身上嗅到过，比起那天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味道，今天传来的这一缕，却愈发清新，令人舒适，将他那种欲呕的慢慢感觉压了下去。

    虽然没有转身去确认，但路德维希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那位和他百分百匹配的宝宝是谁了。

    比起路德维希的淡定，索尔的反应就比较夸张了，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失声道：“这，他就是宝宝——”因为太过激动，尾音还不由自主扬了起来。

    莫里赶紧拦在宝宝跟前，怒目圆睁，生怕这位亲王的侍卫一时激动对宝宝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没听么，人家嫌弃宝宝呢。

    其他研究员也警惕地盯着莫里：“不许靠近，你想对宝宝干什么！”

    索尔瞠目结舌：“我，我没想干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他，哎这是误会——”

    莫里气愤：“你们既然不想要，还看什么，不给看！”

    “就是，不许看我们宝宝！”

    “我们自己都看不够呢，不给看。”

    一群白大褂唰地把宝宝围得严严实实，连一个鳞片也不露出来叫索尔看到。

    索尔哭笑不得，就这几个弱鸡鸡的文职人员，他一只手就能把他们都干趴下，可是谁叫这里头有误会呢，而且主要错误还是他们这方的，他不好强来，可是谁想得到那么巧啊，和他家亲王匹配上的人鱼，就是他们想要带走的那一只呢。

    不能来硬的，就只好来软的了。

    索尔把手握在胸前，给他们行了个帝国礼，郑重道：“诸位对人鱼的一片关怀之心，在下完全感受到了，只不过这里面真的有点误会，请容我解释一下。”

    于是索尔就把自己探听来的，和脑补的东西都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的，我们以为送来的那条人鱼会受到排挤——不过现在完全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而且亲王既然和他百分百匹配，那他就一定是我们亲王的人鱼了，希望诸位原谅我先前的无理——”就不要阻止他们带走人鱼了。

    听到前因后果是这样的，有几个工作人员也有点心虚，摸摸鼻子，不好意思说话了。

    所长狠狠朝他们瞪了一眼，在这点上他一点都不怀疑索尔说话的真实性，毕竟自己手底下这群家伙的德性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完全是他们做得出来的事。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手下，不好当着外人拆他们的台，所长于是发话：“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索尔立刻眉开眼笑。

    但所长的话还没说完：“今天可以让你们带走人鱼，但是按例，没有完成人鱼护理学课程的人是照顾不好人鱼的，你们预备怎么办呢？”

    索尔没开口，亲王先从鼻子里哼出不屑的一个音。

    人鱼已经到手，生怕他们再吵起来节外生枝，索尔一个滑步冲到所长跟前，以淹没自家上峰鼻音的音量大声道：“请老师放心，我两门人鱼护理学课程年年都是优秀，一定会好好照顾宝宝的！”

    所长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索尔嬉皮笑脸。

    不过所长大约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去，最终还是没再出什么难题，用力冷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意思，同意了？

    耶！

    今天的索尔亲卫，还是这么能干，给自己点赞！

 第11章 第 11 章

    这位所谓的人鱼过敏的亲王，一旦目的达成，显然再也不能多忍一秒钟。

    游夜压根来不及和其他人鱼小伙伴告别，直接连鱼带车，被推上了亲王的座驾。

    临走前，莫里大着胆子扒住亲王的车门，嘱咐游夜：“有什么事给所里打电话，他虽然是尊贵的亲王，宝宝你还是稀有的人鱼呢，他要敢欺负你，人鱼保护法教他做人，一点都不嘘——”

    索尔拍拍莫里的肩膀，看他一副老父亲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斥道：“亲王又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暴君，何况他还是我们救回来的人鱼，我们可比你早认识他好吧。”

    莫里不敢反驳，只得退后几步。

    索尔关上飞行器的座舱门，游夜从窗户里看出去，莫里站在一群白大褂中间，一齐朝他挥手，游夜知道这个动作的含义，网课里教过，是告别并祝福的意思，想起这段时间自己所受到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游夜也不是没良心的人，犹豫着伸出手，也挥了挥，大约是看到他的动作，那边挥得更起劲了。

    索尔已经准备起航了，路德维希懒洋洋靠在副驾驶上，制止了他按下启动器的动作，索尔正疑惑呢，偶然从后视镜看到后舱的动静，心里立刻了然，亲王嘴上嚷嚷着讨厌人鱼，其实还是关注着人鱼的一举一动的嘛，哎，也是，人鱼对进化者的吸引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何况还是和自己匹配度百分百的人鱼，又长得这么漂亮，真能铁石心肠才有鬼了，这就叫口嫌体正直啊。

    路德维希要是知道索尔正在编排自己，肯定要罚他去矿区挖一年的石头。

    匹配度什么的，人鱼对进化者的吸引什么的，路德维希完全嗤之以鼻，只是这条人鱼身上的气息清新又干净，很好地缓解了他和人鱼共处一室的不适罢了，他又不是真的一心求死，如果这条人鱼能对自己的海域起作用，他并不介意对他好一点，毕竟人鱼是没有退货一说的，就算再抵触，这已经是他的鱼了，事已至此，他也不会纠结无谓的烦恼，就当养了个小宠物在家好了。

    游夜看着窗边飞过的云彩，长长舒了口气——终于离开了满是监控的研究所了，接下来他的目标就是抓紧时间修炼，早日修出双腿，到时候融入数量庞大的普通人里，神不知鬼不觉，他就完全自由了。

    路德维希正在给自己做家养一条人鱼的心理建设，却不知道他准备家养的对象——那条人鱼——满心都是逃离计划，并不打算让他养一辈子呢。

    游夜感觉到飞行器在下降，窗外，一座极具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建筑物隐隐露出轮廓，游夜猜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果不其然，他还在打量那栋和修真界风格迥异的建筑物，舱门就被拉开，露出索尔那张泛着红的脸：“到，到家了……”对着这条人鱼，索尔总有种沉溺般的感觉，总觉得没办法对着人鱼的脸好好说话。

    游夜觉得他这个样子挺好玩的，不由就朝他笑了一笑。

    索尔立刻热血上涌，闹了个大红脸，憋着气道：“老，老大，他在对我笑——”

    路德维希看着自家亲卫面红耳热的蠢样子，一阵不爽袭上心头，牙根痒痒，搞清楚这是谁的人鱼好吧，就算他嫌弃，那也是他路德维希的人鱼，闲人免观好吧。

    被自家老大一脚踢在屁股上，索尔才意识到自己孟浪了，哪个进化者能容忍别人这么打量自己的人鱼呢，这可不是在太空的时候了，那时候人鱼无主，看看就看看了，现在人鱼可是老大的官方指定小伙伴，容不得这么放肆了，他可得牢记这点，不然估计下半辈子就要挖矿挖到死了。

    想到这里，索尔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义正辞严道：“老大，我不看了，不过你得允许我把人鱼车推下来，不然总不能让宝宝一直待在车厢里吧！”说着就要上前，端的是一脸正义公道毫无私心。

    路德维希哪能不知道他这点小九九，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清晰有力：“起开。”

    说完长腿一迈步，竟然准备自己亲自动手。

    索尔惊呆了：“老，老大，难不成你准备自己来啊？”

    路德维希眼皮一掀：“我不能吗？”

    索尔惊恐状：“不是不能，老大你不是过敏吗，平时也就算了，你要是当着人鱼的面吐出来，会打击到他脆弱的小心脏的，书上说了，人鱼的心灵是很脆弱的，一点点情绪都能感受到，而且你起疹子的话，也会浑身痒痒的吧？”

    为了维护宝宝娇嫩的心灵，索尔连冒犯都顾不上了，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就希望打消路德维希的念头。

    路德维希某种程度上是个推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人，你拦他，他就非这么做不可。

    懒得理会索尔的婆婆妈妈，路德维希两条让人看了简直要流口水的大长腿轻松一迈，都用不着台阶借力，就轻松跳进了后舱。

    刚进去，就和人鱼扬起的脸对了个正着。

    这还是路德维希长大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一条人鱼。

    看这娇嫩的脸蛋，薄纱一样的耳鳍，懵懂好似小兽般的眼神，丝绦一样覆盖了大半条鱼尾的微卷长发，可真是漂亮到近乎妖异的小东西啊——这是路德维希的第一反应。

    顺着长发，视线再往下，当看到人鱼裙也无法全部遮盖住的超大尾鳍和略微偏光、玉石质地的鳞片时，路德维希不着痕迹地顿了顿，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尾椎升起，他忽然觉得空气有点稀薄，肺部吸不上气。

    过敏反应虽迟但到，路德维希后背开始发痒，还有点脚软。

    当机立断一把撑住人鱼车的扶手，好悬没丢脸地跪下去。

    索尔这个家伙，偏偏这时候该死的还要扬声问：“老大，你还好吧，要不要紧，不行还是我来吧？”

    但凡男人，就没有承认不行的。

    路德维希咬咬牙，强自镇定道：“没，事——”

    仔细听来，尾音还发着点飘。

    “真没事啊？老大你可别强撑着……”

    路德维希顺势搭上另一只手，深吸了口气，轻轻一推，就把沉重的人鱼车推了起来。

    游夜满眼好奇的看着这个男人，他难道不知道人鱼车有助力装置，按下按钮后推的人只需要把控方向就好了吗。

    人鱼车是充分考虑到人鱼的生理构造而设计的，外表看起来小巧，但实际上内部有电机，有水箱，还有各种精密仪器和类似于不倒翁的自重平衡装置，一台儿童玩具一样的Q版人鱼车其实重的要死，莫里光用蛮力的话，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推动不了一毫米。

    但在这个男人手下，这台接近半吨的人鱼车却轻轻松松被推了起来，毫不费力似的，这也是游夜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世界的异能者的力量，果然有点东西。

    下车的时候，嫌台阶麻烦，路德维希还是三步并两步跳下来的，这个过程，人鱼车在他手里被控制得牢牢的，一点都没有让游夜被晃到，游夜又没忍住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男人也不像传闻中那么暴力和厌恶人鱼，还是有细心的一面。

    路德维希是战场上死生间锻炼出的敏锐，游夜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他怎么会注意不到，只是现在他全身心都用在控制自己的本能反应和这台重的要死的小车上，没空理会这好奇的人鱼罢了。

    而且，就从后舱到家门口的草坪这短短一段路，他就用超人的学习能力适应了这种大脑缺氧和后颈炸毛的惊悚感，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实际上小人鱼的眼神落到哪里，他哪里的汗毛就和过电似地起立敬礼，这种新奇的感受初时让他不满，但是逐渐地，他竟然在这种窒息般的晕头转向里诡异地有了点爽快的感觉——

    这可真叫个……

    路德维希眼角略过游夜随着呼吸一翕一张的柔软耳鳍，背脊一凉，尾椎一紧——

    邪性，这条人鱼果然就像他长得一样邪性！

    索尔赶紧迎上来，他倒不仅仅是担心人鱼，还担心亲王大人，一边是鱼比花娇的小精灵，一边是严重过敏紊乱中的自家亲王，两边都让索尔操碎了一颗侍卫心。

    不过索尔学乖了，没有冒然就冲人鱼车伸手。

    他算是看出来了，无论嘴上怎样嫌弃，事到临头的霸道行径，还是一定程度上反应了老大对这条人鱼的真实态度——强大的占有欲——不过这也不难理解，要是他有一条人鱼，哪怕没有宝宝这么优秀漂亮，他也会看得死死的，不允许外人碰着哪怕一根头发丝儿。

    对索尔识相的态度很满意，路德维希随口道：“你去安排人送几台轻便的人鱼车来——”

    “轻便？”索尔一开始没明白意思，不过紧接着他立刻注意到一件事：“咦？老大，这个按钮上的灯怎么是灰的……等等，你不会是一直用蛮力在推车吧……哦，我明白了，怪不得你说轻便呢，我还在想，人鱼车都是很轻便的啊——”

    说着，在路德维希的瞪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按钮又飞速缩回手：“这样就好了。”

    果然，就听得滴滴两声，按钮上的指示灯亮起，一阵轻微的电机声后，路德维希手下陡然一轻，沉重的人鱼车立刻变得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

    路德维希狠狠剜了索尔一眼，要不是他控制力强，就得狼狈地冲出去了，他自己皮糙肉厚不怕，这人鱼这么脆弱，颠死了怎么办？

    索尔皮实地笑笑，自家老大的本事他还是有数的，在无重力的太空里都能驾驶龙鳐号玩出各种极限操作，一台小小的人鱼车而已，还不跟玩一样。

    “那人鱼车，还买吗？”索尔小心翼翼问。

    “买。”路德维希财大气粗地一挥手，“每个种类的最新型号所有颜色都送来看看。”

    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下灰扑扑的款。

    他路德维希好歹也是龙鳐号的舰长，他的人鱼，怎么能用这种研究所的标准款座驾，自然也得驾驶最高端的人鱼车！

 第12章 第 12 章

    好在家里的水池是早就收拾好的，占据大半个天台的水池里已经充入新鲜的海水，配套净化设施也配齐安装好了。

    说实在的，虽然是昨天下午匆匆赶出来的，还要配全套设施，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谁叫路德维希有钱呢，大把的钱砸下去，设备商眉开眼笑，连夜赶工把亲王府邸的露天泳池改造成了一间勉强合格的人鱼室。

    就这，早上验收完成果后，索尔在路德维希跟前把自己好一通夸，炫耀自己工作能力强，效率高啥啥的，中心思想就是亲王简直再也找不到比自己更得用的亲卫了，路德维希对此也表示了赞同。

    可是，当他们推着人鱼上到天台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亲王府哪有不好东西呢，材质、设计、配色、型号，样样都是最高端最顶尖的，可是当把这条人鱼送进来人鱼室，准备将他往水池里放的时候，就连路德维希也感觉到了，这冷冰冰的色调，过于简洁的线条，干净到几乎性冷淡的风格，一点都配不上这条人鱼，要让宝宝住在这样“寒酸”的地方，简直委屈！

    路德维希皱起眉。

    索尔也变得愁眉苦脸了起来，哎，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跟着他家亲王太久了，连他的审美都被影响到了，他早该想到的，人鱼就要住在童话里的城堡一样的地方，像个小王子一样快乐又温暖，这种冷冰冰的天台，哪里像是给人鱼住的地方呢，连一点游乐设施都没有，如果小人鱼无聊想荡秋千了，他连秋千都找不到呢！

    亏他还夸下海口说自己的人鱼护理学年年拿到优秀，都是被亲王影响的哼……

    想到这里，索尔把幽怨的目光投向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

    犯病？

    比起眉来眼去的那两位，游夜自己对这个未来的居所还是挺满意的，没有人鱼中心的池子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滑梯假山什么的，占据大半个天台的池子十分宽敞，在里面游来游去不容易碰壁，色调也不晃眼，修炼起来不容易让他分心。

    说来好笑，当二百多岁的灵魂装进这个刚成熟的人鱼躯体里，明明应该十分老成了，但是偏偏随着和躯体的同化率越来越高，他的思想也变得幼稚了，好奇心也上来了，以前一入定就是三年五载的日子仿佛一去不复返了，好端端修炼着还会被身边搞出的各种动静把注意力吸引去了，简直就快变成根废柴了！

    游夜对自己现在的本能一点办法都没有，既然没有办法控制内在，那就在外物上想想办法，尽量让自己处于单调无聊的环境里，恐怕还能早日修出双腿来着，所以他还是比较满意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的。

    以及，就像小孩第一次到一个新环境一样，游夜再一次抑制不住强大本能的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就想试试自己的新居所了。

    可是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光知道在那里打眉眼官司。

    游夜想了想，伸出手搭在路德维希的手臂上推了推，并为手底下肌肉的紧绷程度皱了皱眉，怎么的，肌肉这么紧张，不是已经点了助力按钮了吗，要不要使这么大劲儿的，光凭蛮力办事可不是个好习惯，等以后混熟悉了可以提点一下他。

    路德维希只觉得一团微凉的、柔软的、滑腻的东西搭上了自己的手臂，当即惊得脑袋里轰一声，差点跳起来，手一抖就把胡乱朝自己伸手的人鱼给晃进了池子里，发出噗通一声，然后就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鞋。

    索尔不赞同地看了一眼神情僵硬的亲王殿下：“太粗鲁了，你不能用扔水猴子的手法对待人鱼，虽然我有说过会帮你照顾，可是宝宝毕竟是你的人鱼，我只能在外围出出主意什么的，落到实处还得你自己动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哈，被领走不满一年的人鱼，都是研究所密切关注的对象，冷不丁就要来家访，你刚才那个动作，妥妥能算进虐待人鱼的范畴了吧。虽然你就真虐待了，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可是这群人鱼卫士在舆论和笔杆子上的战斗力是十足的强，到时候真要闹起来，也挺麻烦的。”

    “他扒拉我！”路德维希强烈不满，“他不能冷不丁就冲我伸手，你知道的——”

    “冷静，冷静……”

    索尔不太认真地安抚他，并决定让他面对事实：“既然你已经要养一条人鱼了，就不能像落水的猫一样动不动就跳起来，你知道的，宝宝他是一条活的人鱼，人鱼哪怕智商低些，可是只要他长了手，他就可以冲你伸手——别急着否认，他不仅可以冲你伸手，还可以冲你甩脸子，还可以用大尾巴拍你——这是他的权利，你还不能反抗，不然就会背上虐待人鱼的罪名，因为他不可能真的伤到你，充其量就类似于小猫朝主人挥挥爪子什么的？总而言之，你得赶紧习惯起来。”

    路德维希为他的用词皱眉，可是索尔还没说完呢：“刚才在老师面前，我自然是要维护你的，毕竟你可是我们家老大，但是现在，人鱼都已经接回来了，我就不得不说些让你厌烦的话题啦。”索尔道。

    路德维希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耐着性子，示意他继续说。

    “你知道一条人鱼具体要怎么养吗，人鱼可是很脆弱的东西。”

    路德维希当然不知道，索尔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生性又爱漂亮，头发、指甲、牙齿、鳞片，都需要精心护理，人鱼的肠胃普遍不好，在吃食上需要特别注意，还要定期检查身体，按指标补充微量元素……这还都是可以照章办事的，有量化标准；最难的是需要保持人鱼的心理健康，人鱼的心灵十分脆弱，一不小心就容易抑郁，抑郁症可是人鱼的头号杀手呢，身体再健康的人鱼，都会因为抑郁症枯萎而死呢……综上所述——”

    “别说是宝宝他摸一下你的胳膊了，”索尔语带同情：“如果宝宝他愿意，就算想骑在你的脖子上，你也只能……”

    有画面了！

    路德维希头皮发麻：“……现在送还研究所还来得及吗？”

    索尔摇摇头：“老大，你就别挣扎了吧，连御医都说了，你的人鱼过敏症纯粹就是心理问题，完全不会影响健康，比起这个，还是你海域的问题比较大，我看，你不如就克服一下吧，说不定随着和人鱼的接触，慢慢就好了也说不定呢。”

    索尔指着池子里悠闲自得游来游去，看上去已经完全适应了的游夜：“你看，连你的人鱼都适应得比你快呢，你总不会想被自己的人鱼比下去吧？”

    这话的嘲讽意味太浓厚了，路德维希怎么能承认自己的适应力不如一条人鱼。

    不过也是他受到的打击太大，脑袋一片空白的缘故，才会耐着性子听索尔说教自己，还被绕了进去，不然，他也不想想，为啥要和一条人鱼比什么适应力呢？

    索尔面上严肃，心里其实都要笑翻天了。

    他和路德维希是上下级关系，也是同学，从小就被路德维希在各种维度上吊打，等成了他的下属后，更是从方方面面领教到了这个人性格上的难搞，往常都是自己被气个半死还要替他善后，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看路德维希吃瘪，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是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简直是太爽了有木有！

    但是面上，他还得绷着出主意：“我觉得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吧，宝宝才回到家，哪怕看起来适应得还不错，但说不定只是表面现象，用活泼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呢，这种案例也屡见不鲜，你陪陪他，试着给他喂食，在他心里建立起亲密的联系，那样才能给他充分的安全感。”

    路德维希那双被帝国人称之为“深邃含情”、“看一眼就沦陷了”的狭长眼眸瞪得有点大，一脸的不可置信：“喂，之前明明说好的吧，我——”

    索尔完全知道路德维希要说什么，他直截了当地摆摆手：“陛下得知你匹配上人鱼的消息，十分高兴，专门下达命令，让我只许从旁协助你，不许我替你照顾人鱼……陛下说了，我要是敢违背命令，就要把龙鳐号的内饰全部换成人鱼图案，并且还要把龙鳐图腾当成墙纸，涂装在每一个你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为你进行脱敏治疗——为了守护你心爱的飞艇，老大，就硬着头皮上吧！”

    路德维希：“然而他扒拉我。”

    弄得他呼吸不畅，心脏像注射了膨大剂似的，到现在还跳的停不下来，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习惯于把一切都握在指掌中的路德维希不爽极了。

    ——没想到亲王他还在纠结这个。

    索尔简直无奈了，不就被人鱼摸了一下吗，宝宝这么漂亮乖巧，一双手就像最顶尖的白玉按着最完美的比利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一看就很舒服很好摸，被这么一双手摸一下，你到底有什么好抱怨的啊！

    索尔当机立断：“我先去联系人鱼车和人鱼用品了，人鱼室也得重新装修一下，你关注一下宝宝，看看他还要什么别的需求，我这里先忙去了——”

    一口气把话说完，索尔就脚下生风，遛了遛了。

    现在人鱼室里，只剩下游夜和路德维希，一个在水里，一个在池边，大眼瞪小眼了。

 第13章 第 13 章

    游夜惬意地在宽大的水池了游了好几圈，发现自己对尾巴的控制力有所加强，一个星期之前他只能控制尾巴在原地拍来拍去，现在他已经能熟练运用尾巴控制自己在水里游动的方向了，虽然这方向控制的还不怎么准确罢了。

    不小心一头撞到池子边沿的瓷砖上，游夜揉了揉被磕到的额头，觉得有点遗憾，要是早知道要换个新环境，他应该把房间里那只小黄鸭带来，可以通过拍小黄鸭的方法继续锻炼尾部的控制力。

    不过话说，按照一般常识来说，亲王应该算是有权有钱的那种地位了吧，不过他扫过空荡荡的水池，又在心里否定了这点，也说不准，如果皇室内斗的厉害的话，亲王的处境也未必就能好到哪里去。

    看看这新家的装饰就是了，虽然他对高科技世界的东西不太了解，但是一般皇室都与繁复华丽挂勾，但就他目前看到的东西来说，建筑物外表看着挺有气势，但室内一点装饰都没有，看着就不像是热爱生活的，也不像有仆人在好好打理，这家伙如果真的是亲王的话，也许是很穷的那种？

    听说匹配人鱼需要花费很大一笔钱，说不定为了自己这条人鱼，他已经侵家荡产了说不定，虽然他觉得一个橡皮鸭子应该不算特别贵重的物品，但是难说会不会给本就不宽裕的家庭雪上加霜，这么想着，哪怕此时很需要一只小黄鸭，游夜也不太好意思开口了，毕竟以后他也算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就算打定主意以后是要离开的，他也不会拍拍屁股说走就走，至少慢慢打听清楚自己的花费，把钱还了再走，也算是不给他们修真老家丢人了。

    “喂，……小东西——”

    这时候，游夜听到亲王在叫自己，便仰头看过去。

    “￥……”亲王说。

    不过这一长串话落在游夜耳朵里，就是鸭子听雷，有听没有懂。

    这也怪不得他，帝国语和他老家的语言本就不互通，游夜虽说学习能力强，但这点时间，也仅能让他学会一些教科书上的简单词汇而已，还是儿童版的，口型夸张声音洪亮的那种——他的教程就是那种，毕竟学什么都不可能无中生有。

    研究所的人习惯了照料人鱼，和他说话的时候大都使用简单词汇，也会刻意放慢语速方便他理解，吃饭饭，睡觉觉什么的，人鱼的世界不大，互相间交流的左不过就是漫画书，谁谁谁好看，哪个东西好玩，听多了，也不妨碍交流，但是路德维希和索尔之间的交流他大部分是听不懂的，他私心里还觉得路德维希的口音很奇怪呢。

    游夜连标准帝国通用语都还只掌握了点皮毛，路德维希一开口就是皇室口音和特定词汇，皇室口音的一大特点就是不怎么张嘴，话都含在舌尖上，语速又丝毫不照顾他，游夜哪里听得懂。

    “……”

    听说人鱼大部分智商不高，还真不是歧视，这一条更加了，连说话都没学会吗？

    路德维希想了想，换成帝国标准通用语，放慢语速。

    这回游夜听懂了，说的是“你饿不饿”。

    想想一早上都没吃东西了，正常也该饿了，游夜便点了点头。

    路德维希便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盘鱼，把盘子以排雷般的速度和态度放在池子边缘，确保游夜伸手可以够到的位置，路德维希后退几步。

    游夜以为他要离开了。

    就看这人深吸口气，仿佛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似的，火烧眉毛般快速在手腕上的终端上随意按了几下。

    防止自己后悔，路德维希眼也不眨地按下指令确认，再深深呼出一口气，并一再在心里提醒自己责任、担当这种优良品质。

    没两分钟，游夜就知道他干了什么了。

    只见三个圆头圆脑的机器管家滑行进来，在游夜好奇的视线下，只见两个机器管家朝对方伸出“手”，然后变形，互相嵌套，很快就变成了一张适合单人用餐的光滑餐桌，然后一个机器管家从从自己圆圆的腹部拿出桌布快速铺好，又掏出几道成品菜摆好，放上餐具餐巾。

    做完这一切，它关上腹部，原地变形成一张极具现代化风格的椅子，拉开适合的距离，停在餐桌前，不动了。

    哦——原来也是要用餐啊。

    游夜了然。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亲王自己要在顶楼水池边用餐，但是既然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属于他，游夜也没什么意见就是了。

    他比较感兴趣的是那几个机器管家，看着太方便了有木有。

    以前他也听过他们修真界有一些宗门长于炼器，但练出来的法宝大都是方便修炼、储物、战斗或者出行的，像这样练出一整套法宝，每一个都有单独用处，还和另一些配合，其功用只是为了方便生活的，这种奇思妙想倒是不多见。

    这个星球的战力系统也许不如他老家，但高科技世界还是有自己独特的发展方向，果然啊，无论点了哪个方向的科技树，都是不能小瞧的。

    ——游夜肃然起敬。

    看着小人鱼圆溜溜的大眼睛越过餐盘里的鱼肉，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的餐桌，以为他是对餐桌上的食物感兴趣，路德维希立刻用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警惕道：“不行——听着，你只能吃你自己的食物，人鱼的消化系统并不适合……”

    游夜歪头看向路德维希：语速太快了，你到底在说啥啊？

    哦草——

    路德维希简直想拿一个什么固定器把人鱼过于活跃的脑袋和咕噜噜乱转的眼睛定起来，不要冷不防就动一下，他的鸡皮疙瘩简直要掉一地了。

    想象一下，你跟前有一条软绵绵没啥攻击性，但又过于爱动的玉米蛇什么的（干净、雪白、无毒），处于食物链压制端的你并不害怕被伤到，但私心里你其实还挺怕蛇的，可是玉米蛇又太过弱小，你不知道第一天包邮到家的它能不能适应为它准备的花了你大心血的舒适小窝。

    强忍着心理和生理双重不适，你大发善心决定眼不错地盯着它，以防它不小心把自己在玻璃缸上磕死或者挂死什么的（因为智商低），可是很快你就发现，这是一个充满了好奇心的小东西，不仅不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s玉米蛇玩具，反而精力旺盛得不像一个刚到陌生地方的脆弱小可怜，跃跃欲试地朝你伸手探脑，让你的警觉系统一直处于高度运行中。

    这种感觉叫路德维希说起来，简直比在战场上和刀齿生物贴身肉搏还要让他心累。

    至少刀齿生物不会牵动他的心脏和情绪，不会让他有轻不得重不得的患得患失感。

    游夜才不管路德维希正在经受怎样的煎熬，他已经对那几个机器管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扒着水池，两条纤细的臂膀轻轻一撑，借着水的浮力，就想把自己弄到岸上去，靠近点瞅一瞅。

    路德维希给自己又做了一点心理建设，正准备把尊贵的臀部落在机器管家变出来的符合人体工程学的餐椅上试着让进食带来的多巴胺安抚一下自己被摧残过度的脑细胞。

    但是很快啊，他脊背上的细小绒毛就炸了起来。

    只见那条让人不省心的人鱼正低头用力，试图把自己的大尾巴从水里提出来。

    从路德维希的角度看过去，人鱼伏在水边，海藻般湿漉漉的银色长发一缕缕的垂下，贴在他自己的身体上，还有大半漂浮在水里，人鱼过于白皙纤细的两条小臂膀像要起飞似的支着，锁骨在肩膀下坳出两道又深又长的印子，而他的大尾巴正因为用力而翘起来，在也许是臀的部位挺起两团饱满的小弧线……

    眼角只瞥到一眼，路德维希就胸口一窒，脑袋里那种类似于缺氧的感觉又来了，还伴随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绮思。

    把这完全归咎为过敏反应，路德维希腾地站了起来。

    ——这人鱼到底要闹哪样啊！

    这顿饭看来是吃不下去了。

    正在吭哧吭哧努力的游夜，抬头就见一团阴影笼罩在自己头部上方。

    黑着脸的路德维希脸色难看的不行，仿佛凝着一场暴风雨。

    哎呀，怎么突然这么生气啊？

    游夜再一次觉得路德维希很像自己那个阴晴不定的小师哥，也是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不知为了什么，自己和自己气个没完。

    这种别扭的类型，游夜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方法，至少在他小师哥身上屡试不爽。

    想到这里，游夜无视路德维希的黑脸，一边努力保持这个姿势，一边朝他露出一个笑脸。

    人鱼浅浅一笑，美得触目惊心。

    路德维希海域中如淌过一道冰凉的清流，无端升起的那点不耐烦，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也立刻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儿。

    这只是一条人鱼而已，他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耐心了呢，果然海域躁动不仅影响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情绪了吗。

    想到这里，路德维希有点愧疚。

    小人鱼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拥有幼兽般的好奇而已，结合这条人鱼的坎坷经历，他还能保持如此可爱的反应，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健康心态了，索尔说的没错，是他自己过于苛刻了。

    想到这里，路德维希眼神温柔，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想上来？他们说第一天你最好一直待在水里，可以帮助你适应新的环境。”

    这个句子，路德维希刻意放慢语速，照顾小人鱼的听力。

    果然，游夜听懂了。

    行吧，虽然他不觉得自己哪里不适应了，但是既然是为了他好，他就勉为其难压制一下旺盛的好奇心好了，反正日子还长，机器管家就在那里，总能找到机会研究个遍的。

    游夜就准备重新下水了。

    但是也许他犹豫的样子令路德维希误会了，下一秒，游夜就觉得手臂忽然一暖，然后就落进了一个非常温暖的怀抱。

    他保持这个姿势，被半抱住了。

    “无论表现得怎么活泼，其实你还是很不安吧，抱歉，我不该产生那种希望你待在哪里不动的想法，是我的错——”

    这么说着，路德维希打横抱起人鱼，轻轻和他一起下了水。

    “既然是我把你从熟悉的环境里带走了，就让我陪你好好适应新的环境吧。”路德维希在人鱼的耳边这么说。

    这段话有点长，但是路德维希已经十分照顾游夜的理解力了，所以游夜听懂了。

    听懂了，并且有点感动。

    除了师门的那些很好的家伙，还是第一次有陌生人这么对他呢，果然师父早就说过他运气不错了，现在游夜自己也这么认为，刚修仙就遇到了他的师门，刚来异世界就遇到了另一个很好的人。

    不过感动归感到，路德维希的本能反应还是让游夜特别想爆笑。

    别以为他没有发现，嘴上说着这么大义凛然的话，其实搭着自己身体的那两条手臂此刻正在水里轻轻颤抖，透过淡蓝色的透明池水，手臂上连绵不断冒出来的颗颗细密的小红疙瘩简直是一览无余。

    游夜终于明白这位亲王的面部表情为什么总是奇奇怪怪的。

    原来，原来他是人鱼过敏啊——

    ……噗哈哈哈。

    游夜想忍的，但是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喷笑了出来。

    虽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可是真的好搞笑哦，哈哈哈。

    被人鱼笑起来漾出的水花一波波拍打着敏感的脖子，可怜的路德维希被激得连打一串哆嗦，穷尽毕生的忍耐之力，才没失手把怀里的人鱼丢出去。

 第14章 第 14 章

    既然水里都下来了，人鱼也忍着难受抱进怀里了，自觉已经受了如此巨大精神摧残。

    路德维希觉得也不能白白让自己遭一回罪，御医早就说过，他对人鱼的厌恶乃是纯粹的心理阴影，并不是器质性的疾病，最好的法子就是脱敏疗法。

    说白了，就是希望路德维希能和人鱼多多接触，把他的神经性焦虑暴露出来，当他的心理逐渐认可接触到人鱼不会导致预期中的严重后果，比如人鱼腥味儿重啊，浑身黏糊，鳞片滑腻恶心啊这种（这都是路德维希自己不负责任的脑补，人鱼不这样），慢慢的他就会恢复正常了。

    这种方法以前皇家御医也不是没有建议过，连如何脱敏步骤和治疗效果都逐一分析给路德维希听了，并打包票，只要使用这种办法，一定可以让路德维希的过敏者痊愈。

    然而以路德维希对人鱼的排斥度，只要脑补一下人鱼和他们的大尾巴，他就已经难受的不行了，还要让他近距离接触，那是门儿也没有的，没有一条人鱼能让路德维希这么做。

    可是这时候把这条小人鱼抱在怀里。

    路德维希却有了一种非常不一样的感觉。

    人鱼的体重很轻，皮肤嫩嫩的，骨架小小的，柔软又纤细，还有一种好闻的清香，好似抱着一团棉花糖。

    这种感觉还不赖，似乎，人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嘛。

    一边激灵灵打着哆嗦，路德维希一边这么想着。

    当然这也可能是错觉，只有这一条人鱼不太恶心也说不定。

    路德维希还是有点怵游夜的大尾巴，不过也许已经刺激过度，过去最难受的那个劲儿，路德维希觉得，那什么，其实也不过如此。

    他决定找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左右看看，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只见他的腕上终端滴一声亮起来，在水面上投影出一块触手可及的屏幕。

    游夜的视线立刻被屏幕吸引过去了。

    路德维希见他看过来，指着屏幕上一处按下。

    只见露天的天台上立刻升起一个透明的罩子，虽然视觉上没什么差距，但晴蓝的天空其实是被隔在了透明罩子外的。

    游夜闭眼感受了一下，空气的流动方向也变了，变成了类似于研究所的那种交换机交换空气的方式。

    游夜觉得这罩子倒挺像他们修真界的结界的，高度透明，肉眼一点都看不出来，但罩子内外已经被完全隔开了。

    对游夜的智商不怎么抱信心，路德维希仔细给他解释了一下：“如果天上刮风下雨，关上这个罩子，你可以照常欣赏风景，但是风雨就打不进来了，知道吗。”

    游夜点点头，知道。

    路德维希有点满意，好在还没笨到家。

    他又在另外一个选项上按了一下，罩子的颜色变了，从透明变成了正常的室内的样子，露天的光线一点也照不进来了。

    路德维希说给他听：“如果你看腻了外面，也可以点击这里调节，功能还蛮多的，你试试。”

    游夜迫不及待就出白嫩的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一下。

    顿时，整个露台都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还没等游夜不满，天顶上就闪起星星点点的微芒，一颗颗星子模拟着天体自然运行的方式，缀在天幕上，像深邃的星河。

    游夜立刻被惊艳到了，这也太漂亮了，上辈子的夜空虽然浩瀚，到底天幕广阔，没有这种把星子都集中到一间小小天台上造成的视觉冲击大。

    路德维希视线微低，见小人鱼双手在胸前交握，仰头望天，星辉在他银色的眼眸里闪烁，仿佛极受吸引，一时竟难以分出人鱼的眼眸和星辉，哪边更灿烂。

    路德维希温柔了神色，在切换键上点了一下，天穹上星子摇摇欲坠，一道道划过夜空，竟是下起了一场流星雨。

    游夜美目圆睁，这里的人也太奇思妙想了，不仅把星空复刻在小小一方，竟然还能造成流星雨的效果，这秒思绝不输给他们享乐主义的乐修派，这要是让他师父知道，说不定还要和这设计者认识认识，把酒换盏一番，讨教这在风花雪月上的造诣。

    游夜正望着流星这么想着呢，忽觉手腕上一凉，什么东西被扣了上来。

    一低头，就发现路德维希正把他原本戴着的个人终端套在了自己的手上，终端采用的是智能材料，套在路德维希手腕上的时候严丝合缝，等套到明显小一号的人鱼纤细的手腕上，也立刻变得大小正好。

    只是亲王的终端虽然是最新型号，但这审美完全就是按照亲王的喜好来的，纯黑的终端，线条利落，极具现代风格，人鱼的手腕极白，这一下造成了极具视觉冲击的效果。

    亲王伸手拨动两下，评价道：“差强人意，勉勉强强能用罢了。”

    对上人鱼的视线，路德维希解释：“这个终端是最新型号的，市面上还没出售，颜色也就这么一款，你先用着，如果想要更卡通鲜艳的，等下次他们送型号来你再挑。”

    对于终端这种东西，游夜早就好奇的不行了。

    在研究所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里的人，人手一个终端是标配，功能十分强大，不仅可以通讯联网，而且能一键下达指令给各种家用电器和机器管家，可以说一个玉佩大小的终端里就包含着帝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没人离开得了。

    研究所的人鱼是没有终端的，其他人鱼对这个也不感兴趣，但是看过莫里使用过好几次的游夜对这个东西还蛮好奇的，还想说等以后有机会了也弄一个来玩玩，没想到才刚到新家的第一天，路德维希就送了他自己的最新款终端。

    游夜高兴极了，虽然这个终端看起来就不便宜，离开之前他的负债又累计一大笔，但是他此刻的确是身无分文，不仅如此，接下来他还要吃这个人的，用这个人的，玩这个人的，所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日子总要过下去，总不能每花用一笔就别扭一下吧，不如照单全收，等离开前算个总账，一次性还清。

    何况他看这个人，并不像是纠结这种外物的，快快乐乐接受说不定比推辞来推辞去好。

    想到这里，游夜一点也不纠结了，反而顺应好奇心，在终端上摸来摸去地研究起来。

    见人鱼喜欢，路德维希的心情变得很好。

    他往常一直难以理解在内网上炫耀宠物的那些人，明明到战场上都是一个打十个的铁血军汉，发起自家猫主子狗主子的照片，却各个成了毫无原则的舔狗痴汉，仿佛只要那些软绵绵弱鸡鸡的小东西在吃饭舔毛之余愿意理他们一理，就是对他们莫大的恩赐。

    往常看到这样的消息，他都会十分不屑地滑过去，有时候实在被那些极具阿谀的用词恶心到，还会点个踩。

    不过这会儿路德维希亲王某种程度上倒是get到了一点点养宠物的乐趣所在，比如明明他是一时心血来潮损失了一个终端，还要搭上教学的时间，但是当小人鱼对着终端研究来研究去，还露出可爱又迷茫的神情的时候，他心里竟然诡异地有种快乐的感觉，难得和他的下属们脑电波重合了。

    虽然人家要是知道他竟然在心里把高岭之花普通人难以触碰到的人鱼和家养宠物相提并论，可能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要腹诽他一万句了，可是亲王他任性惯了，完全不在乎。

    在这种诡异的快乐和谐下，他十分有耐性地指点人鱼怎么使用终端。

    这终端比起市面上那些民用终端的功能可是丰富高端多了，但鉴于人鱼的智力问题，那些高深的功能路德维希也没有和游夜讲，只指点了他一些基础功能，诸如变换天顶颜色啊，给水池充换水啊，召唤机器管家给自己拿吃的来啊，看看人鱼喜欢的卡通视频啊之类的。

    本以为要教会人鱼使用终端是一件很需要花费耐心的事情，路德维希也做好了奉陪下去的准备，可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在这方便，这条人鱼聪明的厉害，只要路德维希说过一次的功能，他就立刻记住了，完全不需要第二遍重复。

    不仅如此，他还无师自通地解锁了一些花哨的新功能，比如变换外观形态之类的，那些制造商洋洋得意说的时候路德维希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懒得去听的功能。

    说实在的，本来路德维希还准备享受一把自己的人鱼这不会那不会，教了忘，忘了教，最后红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嘤嘤嘤朝自己求救样子。

    谁知这条人鱼在迅速上手终端后，就把路德维希忘了似的。

    全副心神都集中到终端上去了，竟然还点出一个方块，小游戏，无师自通地给自己找起了乐子，早就把路德维希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路德维希只好暗自咬牙，宠物都是没良心的东西，刚刚还眼珠不错地盯着自己各种好奇各种看，弄得他浑身不舒服，现在他好不容易逼着自己适应了，也说服自己要好好照顾他了，他却转头就移情别恋了。

    果然那些属下们平视抱怨的都是真的，宠物都是没心没肺的家伙。

    要是游夜知道路德维希的想法，他指定也会说，一刻钟前还嫌弃别人没有安静s玩具，下一秒就抱怨别人不把注意力用在他身上，哎，果然小师哥那样性子的人，都是双标怪，大猪蹄子。

 第15章 第 15 章

    路德维希陪着小人鱼玩了会终端上的小游戏，自觉体会到了养宠物的快乐。

    过了一会儿，想起小人鱼还没吃饭，便拍拍他的小屁股，催促游夜赶紧去把饭吃了。

    但游夜全副心神都在方块游戏上，无穷无尽落下的方块只要嵌套合适就会自己消掉，越到后面方块落下的速度越急，正在紧要关头，和所有沉迷游戏的死小孩一样，哪儿有喊一声就去乖乖吃饭的呢。

    路德维希也挺惊讶的，这方块游戏看似简单，但越到后面的关卡越需要手眼配合和当即的决断力，更要有放一块想几块的大局观，绝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

    但是在小人鱼手上，那些源源不断落下的方块都被安置在了应该摆放的位置快速消除掉，一个失误都没有，这可不是人鱼该有的反应力和智商啊。

    喊了几声，游夜不理他，路德维希也有心想看看小人鱼能把这个游戏玩到第几关，就只好放松肌肉，尽量让他靠着自己玩游戏的姿势省力些。

    某种程度上来说，放纵孩子玩游戏到忘了吃饭，还给提供方便的路德维希，也是个毫无原则的家长。

    这一玩就玩到一百关，看到后面，路德维希早就惊讶过头，不再惊讶了。

    游夜一直玩游戏，路德维希就转而看游夜。

    看他嫩嫩的嘴唇因为紧张而时不时噘一下，看他澄澈的大眼睛因为惊讶而偶尔瞪大，一缕不听话的长发悄悄贴到游夜的脸颊上，游夜也没空去管，路德维希就伸手替他拂去。

    在这种堪称和谐的氛围中，路德维希甚至没有发觉爬满他全身的小红疙瘩是什么时候逐渐消退下去的。

    眼睛里只有这条专注又可爱的人鱼。

    反而是吩咐好一切杂事回来的索尔忽然想起这都快一中午一下午没见到他家亲王了，又想起自己出去之前让路德维希好好适应适应和人鱼相处的感觉。

    这时候都没出来，不会吧，这么听话一点都不是路德维希这男人的性格啊，该不会是过敏反应太严重，晕倒在人鱼室了吧？

    等等，等等。

    比起老大自己来，可能人鱼出危险的可能性还比较大。

    完了，不会顶楼已经闹出命案了吧——

    想到这里，索尔头皮一炸。

    这几天路德维希海域躁动的厉害，要是因为这个原因出事儿的话，别说皇帝陛下要大发雷霆，就算是他也饶不了他自己啊。

    索尔火急火燎地跑到天台，手都已经在呼叫按钮上要点下去准备报血案了。

    下一秒就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游戏音效，定睛一看，让他火烧眉毛的一人一人鱼正友好和谐地头碰头靠在一起，欢乐的电子音效正是从人鱼手里的终端上传出来的。

    索尔闯进来的动静有点大，游夜抬头看过去，正在疯狂下落的彩色方块们几秒钟没人处理，立刻顶爆整个屏幕，发出一声尖锐的音效，游戏结束。

    “呀！”

    游夜看着好不容易玩到一百多关的游戏，遗憾地惊呼出声。

    索尔和路德维希却为这短暂的一声惊呆了。

    这是怎样的声音啊，就像清晨最纯净的冰露，雪上无人区冻土层下融化的溪流，带着淙淙的叮咚，流淌进干涸的焦土。

    尤其是零距离接触的路德维希，无时无刻不在电闪雷鸣的海域，就像被滴入一颗最沁凉的冰珠，把那些横冲直撞的精神力都冰镇了一瞬间。

    自上次精神力暴动被直接送回首都星，难以想象路德维希其实无时无刻不处于撕裂般的头疼中，只是害怕身边人啰嗦，用非人的耐力一直强忍着。

    这是路德维希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觉得那种仿佛要把海域劈成两半的痛苦有一瞬间离开了自己。

    他神情复杂地望着怀里这条人鱼，心里的震惊非同小可，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鱼的力量，可是就这短暂的一次，让他似乎理解了为何人鱼能在帝国人心里拥有如此崇高的地位。

    精神力暴动对于进化者来说，就像一个无解的死局，区别只是时间早晚罢了，发作期，那种痛苦足以让一个高级进化者活生生插进自己的头皮，将脑浆插出来。

    正因如此，在进化者中间，也有另一种十分小众的思潮和言论。

    有小部分进化者觉得自己足够强大，足够能忍，并且不畏死亡，要他们终身绑定一条人鱼，余生都要在祈求人鱼的治疗中度过，这样的挫败感让他们无法忍受，宁愿静静迎接死亡的到来，也不愿低下自视甚高的头颅。

    路德维希曾经也是这些固执又铁齿的进化者中的一员，还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者，推崇人鱼无用论。

    可是吧，当那一点清凉，滴入他海域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什么人鱼无用不无用的，他已经完犊子了。

    索尔的异能等级为A，虽然和路德维希的S级精神力理论上只相差一个级别，但其中却隔着天堑般的鸿沟。

    跟着自家亲王南征北战的这些年，虽然A级精神力比S级稍微稳定一点，但索尔进来也时常有暴躁易怒的感觉，有时候甚至敢不管不顾怼亲王，要不是仗着和路德维希是老同学，又是老下属了，早被发配去矿区挖煤了，路德维希容忍他，也皆因体谅精神力躁动下的下属。

    但是现在，索尔只觉海域一凉，那些纷繁杂乱的情绪都被清理一空，头脑无比清醒起来，也迎上了路德维希投过来的视线。

    两人对视一眼，路德维希把游夜放到水里，摸摸头让他自己到一边先玩会儿（不着痕迹地把手在衣摆上蹭蹭，还是有点别扭），一脸严肃地和索尔一起离开了人鱼室。

    现在偌大的天台只剩下游夜一个人了，他按了一下按钮，把天顶调成透明色，让自然的阳光伴着鸟鸣洒下来，舒服地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就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双手交握小腹前，开始修炼起来。

    天台外，路德维希和索尔则匆匆下楼，来到二楼一间隐秘的书房，走进去关上房门。

    索尔迫不及待问：“老大，你感受到了吗？”

    路德维希点点头。

    索尔松口气，继而惊喜地一捶手心：“我就知道是这样，宝宝和你的双向匹配度是一百，他对你绝对有用！”

    路德维希则想的更多一些：“刚才你也感受到了？”

    索尔回忆了一下刚才那种从头到脚的舒爽感觉，笑的一脸见牙不见眼：“宝宝太厉害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那种感觉太棒啦……”

    路德维希看他笑的一脸荡漾，不知怎么非常碍眼，一脚踹到索尔屁股上：“注意你的表情。”

    索尔立刻想起了教科书上写的进化者对自己人鱼的恐怖占有欲，赶紧收起笑脸，严肃道：“报告老大，感受到了！”

    路德维希若有所思。

    索尔立刻道：“老大，怎么了，宝宝这么有用，我们不是应该高兴吗？”

    可是你这样子，看起来也不是高兴啊。

    路德维希想了想，问他：“你记得教科书上是怎么描述关于人鱼对进化者的作用的。”

    索尔回忆了一下：“书上说，人鱼可以梳理强化进化者的海域，让进化者免于精神力暴动的困扰，还有，人鱼和进化者的双向匹配度越高，对进化者的治愈能力越强——”

    说到这里，索尔顿住了，瞪大眼，知道路德维希在说什么了：“老大，既然书上说人鱼对进化者的治愈能力是靠双向匹配度决定的，宝宝和你的匹配度是一百，如果说他对你的治愈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那刚刚我也感受到了那种治愈——这么说，宝宝的治愈能力竟然可以一次作用于不止一个人？这，这简直是——”

    索尔简直了一下，发现自己有点词穷。

    之所以进化者的折损率这么高，皆是因为人鱼数量稀少，而一条人鱼匹配上一位进化者之后，只能为他的匹配者提供治疗，虽然不知原理在哪里，但任何有记载的研究里，都没有记载过一条人鱼可以同时为多个进化者提供治疗的记录，也就是说，一条人鱼终身只能为自己的匹配者提供治疗，这是一个全星际公认的事实，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都是这么公认的。

    索尔也瞬间明白了他家老大脸上的神色为什么会这么凝重。

    如果说宝宝的发出的一个音符，竟然可以同时梳理了路德维希和索尔的海域，这样的消息流传出去，那么有人会不会想，可以同时治疗两个，是不是可以同时治疗更多人。

    全星际有那么多无法匹配到人鱼的进化者，他们中有权有势的也不在少数，以前是没有看到希望，一旦冒出这样的希望，先不说能否百分百确认，都会奋力一试，希望路德维希放出宝宝的所有权，让宝宝试着治疗全国的进化者，那么围绕着宝宝和路德维希的麻烦就会无穷无尽了。

    虽然路德维希是全星际唯一一个S级进化者，公认战斗力巅峰的男人，但是他也是帝国的亲王，是皇室的一员。

    如果民意太过汹涌，就算是路德维希，也未必能以一己之力将宝宝维护得滴水不漏。

    想到这里，索尔悚然举手道：“老大放心，在彻底弄清楚这件事情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

 第16章 第 16 章

    游夜运行完一个小周天，感觉到丹田灵气又充盈了一分，满意地停下修炼的步伐。

    他已经发现了，这个星球虽然也有灵气，但灵气浓度还是比不上他的老家修真星，凭他现在的天资和速度，修炼四五天也就能抵上从前修炼一天的成果吧，果然一个有灵气适合修真的星球，但最终却没有发展成为修真星，而是一路朝着科技树的方向狂奔而去，是有它的内在原因的。

    游夜停止修炼，在水里惬意地游了一个来回，靠在池边，看着盘里的鱼皱眉，上辈子享受过无数美食的味蕾再一次抗议了起来。

    人鱼的伙食这么乏善可陈的吗，他都来多久了，每天吃的东西来回来就是些生鱼，就算鱼再新鲜品质再好，生鱼就是生鱼，天天吃，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好吧。

    他们乐修没有其他修士那种把辟谷丹当饭吃的习惯，他的师门上至门主，下至初入门的弟子，都是要吃饭的，还会寻摸各地美食来享用，只不过相较于普通人，他们吃东西不是为了果腹，而是单纯的享用美食，所以各个都是正经的老饕，美食家。

    让一个享用惯了美食的人天天对着一种东西吃个没完，当真可以算是精神折磨了。

    游夜一爪子把盛鱼的盘子拍到一边，眼神落到了水池边的餐桌上，脑中灯泡一亮。

    刚才路德维希和索尔两个匆匆离开，机械管家没有收到撤销的命令，现在还兢兢业业地为主人支着一桌美食。

    既然如此……

    游夜看了看天台门，半开半合，他点出天台门的控制系统，轻而易举下达的关闭的命令，只听咔嗒一声，电子锁扣上了。

    哼哼，虽然口语系统加载的还不怎么样，但是交流的基本文字，游夜都已经学会了，终端在手，关一扇门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接下来就是——

    只见一只小可爱人鱼，运起灵力，大尾巴在水里拍了下，两条纤细的手臂一撑，就把自己轻而易举弄上了岸。

    将湿漉漉的碍事长发往身后一甩，然后鱼尾一摆，就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了几厘米。

    不过在岸上这尾巴到底不如在水里好使，游夜想了想，灵机一动，将灵气分出一小部分，裹住鱼尾和地面接触的部分，就像在鱼尾和地面中央垫了一层轻薄柔韧的纱，再一用力，游夜就顺利滑出一大步。

    计划通√。

    游夜顺利将自己滑到了餐桌边，然后借助鱼尾的支撑力站起来，顺利坐到了本该属于路德维希的位子上，霸占了人家的餐桌。

    不过好不容易上来了，眼前看到的一切却并不令游夜特别满意。

    餐桌上只有两道菜，眼前盘子里的食物，无论从色香味那个标准去评判，似乎都有点乏善可陈。

    不过游夜并不气馁，他对这个世界的美食了解不深，说不定只是看起来一般，味道还不错呢。

    抱着这种自我安慰的想法，游夜用叉子切了一小片搞不清是什么，但应该是某种肉类的东西，送入口中。

    只咀嚼了两口，游夜的脸就皱得像个嫩包子，他不顾用餐礼仪，直接把东西吐了出来，粉色的舌头在空气里扇了扇——呕，相当难吃。

    他立马端起水杯大大喝了一口，好在水就是普通的清水，难喝不到哪里去。

    抱着不信邪的态度，等嘴里的难受劲儿过去之后，游夜又叉了一小块烹煮的蔬菜，再次小心翼翼送入口中。

    一秒钟后，那块蔬菜也步上了它的前辈——那块肉的后尘，被无情地丢弃在了餐盘角落。

    猛灌一口水，游夜边漱口边摇头，这什么亲王，不是帝国人心目中的战神，人鱼理想中第一想嫁的对象吗？

    午餐就吃这种东西？

    话说那些人知不知道，他们男神的口味如此古怪？

    游夜丢下刀叉，对亲王的午餐彻底失去了兴趣。

    这还不如他的鱼肉呢，鱼肉好歹还占个鲜甜，这烹饪过的菜简直就是浪费原材料了，处理、火候、调味等等，简直没有一样是达标的。

    哦，倒也称不上难吃死人的地步，就是平庸，相当平庸。

    游夜的嘴早就被上辈子上山下海寻来的美食给养叼了，他又比别人敏感些，这样的平庸也许对其他人来说可以接受，但对他来说，就是完完全全的亵渎味觉，难以忍受了。

    丧眉耷眼地爬下餐椅，又用同样的方法滑进水里，抱着激动的心情却失望而归的游夜，感觉受到了极大的欺骗！

    再穷也是亲王吧，全自动移动餐桌，现场摆盘，餐巾餐椅样样齐全，架势倒是足足的，吃的就这就这就这？

    气的游夜没忍住一尾巴甩到池子边沿，只听得咯啦一声，是什么破碎的声音。

    游夜一惊，以为自己没轻没重，把脆弱的大尾巴弄伤了，人鱼尾巴十分脆弱需要好好保护，这可是教材里千交代万交代的，吓得游夜忙举起一看。

    鱼鳞片片完整，光洁透亮得就像最高级的玉石，晶莹剔透的水珠从鱼鳞上滑落，丝毫不沾，就如滑过上等丝绸，尾鳍也亮晶晶的，丝毫看不出有受伤的迹象。

    那——

    游夜忙看过去，只见水池边沿一块瓷砖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那裂缝细长又锋利，像是被什么硬度很高的东西强行划开似的。

    哇——游夜惊叹了，这不会是他那一尾巴的功劳吧，天地良心，他只是随便甩甩，并没有用上灵气啊，算不得故意破坏吧。

    不是说人鱼的尾巴是人鱼身上最脆弱的地方，需要时刻注意不能受伤的吗？

    如果不是这瓷砖质量堪忧，那他的尾巴的强度就超出一般理解范围了吧。

    游夜想了想，认为亲王既然已经在自己身上花费了大价钱，显然不会用一些假冒伪劣的产品来敷衍他，毕竟要是把人鱼不小心养死了，不仅巨额财产打了水漂，人鱼保护协会那些鱼疯子搞不好也不会放过他。

    那么答案很显然了，就是他的尾巴比其他人鱼尾巴的质量（。）好多了，硬度也远远大于其他人鱼。

    这倒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游夜白皙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任谁在被说教了一番自己的体质就像刚出生的小兽一样敏感，又像最脆弱的水晶一样易碎，轻不得重不得，搞得游夜日常怕伤到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的，现在知道自家其实体质倍儿棒，吃嘛嘛香，看着弱，其实强的一批，都会高兴的不要不要的。

    虽然修炼这种东西也可以连带练好体质，但是良才美玉比起石头瓦片来就是有天然优势的么。

    这一高兴，把游夜刚才吃到难吃东西的气恼都给冲淡了。

    那边，路德维希察觉到了一点自家人鱼和其他人鱼的不同，吩咐索尔在保密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去找点有关人鱼的资料来，一君一臣又这般那般商议了一番，才重新回到天台上。

    刚走出电梯，路德维希战场出来的敏锐力，立刻注意到天台的门上锁了，而他记得清楚，下去之前，明明没有锁门。

    把这点疑惑放在心里，路德维希用指纹开了门。

    门一开，看到水池里的人鱼看起来好好的，他才放下心来。

    但下一秒视线一动，他马上发现了餐桌上的餐具被移动过位置。

    心里升起一个猜测，路德维希大步流星走过去，在看到被吐到餐盘角落里食物的分量和缺口对的上之后，他剧变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

    路德维希这套操作把索尔看得一愣一愣的，刚想问发生什么事了。

    就见自家亲王殿下沉着脸，往水池中还一无所知的，正好奇朝他们探头的人鱼走过去。

    “老大——不可以打——”索尔可太了解自家亲王了，这表情，妥妥的就是生气啊，还是相当生气的那种。

    亲王是什么暴脾气，人鱼又是何等的易碎品，简直不够他家老大一指头弹的啊！

    伴随着索尔的惊呼，水花四溅，路德维希已经跳进水里。

    游夜还没来得及心虚地把破裂的瓷砖挡到身后，手腕就被温热的大手抓在了手里。

    下一秒，整个身体都被箍进了滚烫的怀里。

    游夜第一反应是，这人的体温高的不正常，怎么这么烫，第二反应是特别心虚，看这样子好像在生气啊，难道是气自己动了他的午餐，还是他已经注意到了泳池边的那处小小变化——不是吧，这眼神也好的过了头了。

    被动干了坏事的游夜有点不好意思，不肯和路德维希的眼神对接。

    不过游夜的这反应，路德维希却误会了。

    游夜只觉得身下一轻，他就被抱离水面，箍在亲王的怀里上了岸。

    索尔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亲王不是要揍人鱼了，正想问怎么回事。

    路德维希已经冷颜吩咐道：“去叫医生来，宝宝他吃了我的食物了。”

    索尔闻言，头皮炸开，当即点开终端输入了一串字符。

    等待的过程是令人心焦的，索尔原地团团转：“这可怎么办，人鱼的肠胃最虚弱了，宝宝才来一天，不会就要离开我们了吧。”

    路德维希面沉如水：“不会的，我不允许。”

    索尔哭丧着脸：“好在吃进去的分量不多，可是调味料也很要命啊，要是宝宝有什么三长两短——都怪我，走之前没有吩咐把东西撤下去，老大你罚我吧，怎么罚我都没有怨言。”

    路德维希声音冷的可以沁出寒意：“我是他的进化者，这是我的责任。”

    游夜觉得抱着自己的那双手有点太紧了，温度又高，弄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好在那双手很快替他拂去面上的发丝，让他有了一点喘息之机。

    游夜正准备承认自己弄坏泳池的错误，还没张口，一道低沉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路德维希用自责但又无比笃定的态度，一字一句对怀里的人鱼说：“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有事？

    我没事啊？

 第17章 第 17 章

    像这种上午刚把人鱼领走，下午人鱼就需要紧急就医的情况，人鱼中心遇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对这种情况有了一套完整的应对办法。

    索尔的信息一发出去，不过十分钟，人鱼医生就上门了，来的是位高挑的男士，和一位年轻的助手。

    索尔把情况描述了一下，又带人鱼医生和他的助手看过餐桌上的残渣。

    助手仔细观察了下，拍着胸脯道：“来之前我还以为很严重呢，把医疗仓都带来了，还好还好只吃了一点点，这一点分量应该不用洗胃了。”

    洗胃！

    这个词游夜熟，他在教育动画片里看到过乱吃东西导致自己要被送去洗胃的科普教育，人鱼可怜巴巴躺在医疗仓里，一根食道粗的管子伸进胃里释放出药水，人鱼就呕吐着把吃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了。

    整个过程堪称惊悚又残忍。

    游夜的耳鳍唰地一声竖起，身体也开始挣扎起来了，他从用不着洗胃好吧，他是修真者，身体倍儿棒，修真包治百病！

    路德维希感受到手下挣扎的力道，不动声色加大力道把人鱼抱得紧紧的，以免他挣扎过度弄伤自己，一边眼神冷冽地瞪向助理，要不要这么口无遮拦，吓到鱼了。

    助理背对着路德维希，没对接上亲王的眼神，就是忽然觉得脖子毛毛的，仿佛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似的。

    人鱼医生不得不打断亲王的瞪视，示意路德维希把人鱼放进医疗仓里。

    表示量虽然小，还是需要检测一下人鱼的血压心跳和其他指标，才能具体问题具体判断。

    路德维希安抚着游夜，告诉他绝对不会洗胃的，然后趁游夜不注意，就把他整个儿放进了医疗仓。

    游夜眉毛倒竖，尾鳍耳鳍统统炸开，露出一个凶凶的表情，瞪着仓外看着自己的几个人。

    边看边在心里衡量，要是他一尾巴把这劳什子医疗仓破成两半，会不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研究想，现阶段的自己还是太弱小了些。

    好在，并没有什么食道粗的管子试图捅他的食道，很快，医疗仓的指示屏就显示出了游夜身体各项指标。

    人鱼医生看了一眼就下定结论：“问题不大，他非常健康。”

    所有人总算都松了口气。

    路德维希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索尔却还是嘀咕道：“真的吗，课本上说人鱼的肠胃十分脆弱，那些调料真的没有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吗？”

    高挑的人鱼医生眉毛倒竖，怒视索尔：“你这是怀疑我的专业性？”

    大概每一位专业的精通者在说到属于自己领域的时候都会气场强势，索尔只好败下阵来：“我就是随便说说。”

    人鱼医生还想说什么，他身后的助理扯了扯他的袖子。

    助理道：“你们的担忧我十分理解，不过数据显示一切正常。”

    他指着指标栏，一样样解释起来：“这是里代表心率，这里是血压，还有这里……代表……哎，说起来，你们家的人鱼不仅没事，简直健康过了头呢。”

    这样好的指标助理也是第一次看见，惊叹了一下。

    索尔立马自豪扬眉：“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人鱼，我们亲王照顾的人鱼，能差吗？”

    下一秒，就听人鱼医生凉凉道：“是啊，路德维希亲王在人鱼护理学上的丰功伟绩，在下如雷贯耳很久了。”

    索尔觉得，这些人鱼中心的鱼疯子简直太难相处了，凭他们老大的功绩，就算没有亲王身份的加持，也是帝国的杰出贡献者，金字塔上的尖尖，无人望其项背的那种，走到哪儿不被人仰视呢。

    非是这些鱼疯子，随便哪一个说起话来都夹枪带棒的，讨厌死人了，到底了不了解情况啊，老大……

    “我们亲王他——”

    索尔正要怼回去，路德维希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索尔只好不情不愿的闭上嘴。

    人鱼医生紧接着道：“今天是幸运，没对人鱼造成什么影响，但之后呢，也这么一直靠幸运？期待幸运永远眷顾这条人鱼？”

    人鱼医生这话，堪称不留情面。

    索尔已经在捋袖子了，别以为你是医生我就不敢打你，我不用异能再让你一只手总可以了吧。

    “索尔。”

    路德维希悬空将游夜从医疗仓里抱出来，舒服地安置在怀里，还轻拍他的背，让他炸毛的耳鳍慢慢平复下去，似乎这番冲着自己来的冷嘲热讽，一个字都没有被他听到心里，他眼里只有那条人鱼。

    大约是见到路德维希对待人鱼的小心翼翼，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任性又无所谓。

    人鱼医生也不是嘴硬派，当即大方地耸耸肩：“抱歉亲王，之前的话失礼了——”

    不过话锋一转，他又道：“但是该说的我还是要说，虽然您地位尊崇，又立下赫赫战功，是帝国的保护者和战神，但是恕我直言，术业有专攻，也许您在保卫疆土方面有着无可比拟的建树，但是在人鱼养护方面真的该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人鱼护理学也许在您看来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垃圾学科，因为您志不在此，但如果放弃偏见，至少它能够教会人们如何正确照顾一条人鱼，不是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路德维希终于抬起眼睛，第一次给了这位看起来高冷，但实际有点喋喋不休的医生一个视线。

    医生眨了眨他琥珀色的眼睛，哪怕保养得宜，但这双带着点睿智和年龄感的眼睛，叫路德维希立刻意识到，这位男士，实际恐怕不年轻了，受一位年长者的训，又的确是另一领域的专业人士，路德维希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医生道：“亲王，恐怕您现在已经了解情况了，来之前，院长特意嘱咐我说，可以破格为您重开网络课程的权限呢，不知您是怎么想的？”

    原来如此，索尔总算明白了，这位医生与其说是来嘴炮亲王的，不如说他是作为所长的说客，来要求亲王重修两门人鱼护理学课程的。

    索尔摇摇头，看来当年老大从不涉足他教室的行为，给这位昔年的人鱼护理学教授带来了很大的阴影啊，一直耿耿于怀到现在，果然鱼疯子都是固执的家伙，老大都毕业多少年了，还想把他弄去上课，哪怕是上网课，啧啧，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老大日理万机都忙死了，哪有时间去上那劳什子的——

    “好。”

    等等！

    他听到了什么。

    索尔不可置信地掏掏耳朵。

    “我会去看的。”

    路德维希用一根手指逗着宝宝，让他的眼珠子跟着手指转来转去，一边抽空回答道。

    “那么，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走了。”

    人鱼医生和游夜打了个招呼：“小家伙，我走了，下次见。”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说这话有点古怪，他又解释了一句：“我会定期来为你做身体检查的。”

    游夜见到这位长者朝自己挥手，礼貌起见，也抬手朝他挥挥。

    人鱼医生是笑着走的，想来这一趟让他看到了满意的东西，回去也不会乱说话了。

    索尔送走客人后，瞪着眼问路德维希：“老大，你真要重修那两门课？”

    路德维希的答案很肯定：“我想要好好照顾宝宝。”

    索尔挠挠头，觉得人鱼真是厉害的东西啊，这才多久，就把老大改造成这样了。

    同时也为那些人鱼反对党们掬一把同情泪。

    他们最大的精神领袖，已经投敌了。

    既然游夜身体没事，路德维希就准备把他放回水里。

    于是刚才兵荒马乱中被掩藏起来东西立刻就暴露了出来。

    那道深深的裂缝。

    “索尔——”

    路德维希用不满的语气呼唤自己的下官：“这是什么情况。”

    索尔靠近一看，简直要跳起来了，当即破口大骂道：“那些该死的奸商，还和我说这是无毒害作用的最新型材料，人鱼用了都说好。我呸，糊弄人都糊弄到亲王府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路德维希当即一把捂住宝宝的耳朵，防止粗言秽语流进去，同时狠狠瞪向索尔。

    索尔住嘴。

    没两秒又忍不住为自己分辩：“老大，我真的有好好监工，不信你看我的黑眼圈。”

    路德维希懒得看他耍宝。

    他想的更深一些。

    哪个材料商都不会有这个胆子，敢来他路德维希的地盘弄虚作假，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但这道裂缝又是真实存在的。

    他没有贸然把游夜放进水里，怕其他地方也有不妥，万一割伤他，啧，想想都要精神暴动。

    一只手把游夜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从裂缝上划过。

    伸回来的时候，手指上就渗出一点红，材料坚硬，可以轻易划破进化者的皮肤。

    可别以为进化者就是什么钢筋铁骨，不用异能覆盖的话，皮肤的柔韧度比普通人只是强上一些罢了，用高硬度的材料还是能划破的。

    路德维希仔细观察伤口。

    平滑、干净，没有沾染碎屑，说明这些瓷砖的确质量有保障。

    他又运起异能，覆盖住手指往瓷砖上捏过去，一部分瓷砖在他手底下碎成渣渣。

    经过试验，对这材料的强度，路德维希已经心里有数了。

    他又在天台上巡视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到了怀里的人鱼身上。

 第18章 第 18 章

    排除了一切可能性，看似最不可能的，也就成为了可能。

    那么，会是怀里这条人鱼干的吗？

    想起人鱼之前之前的那个小小音节的神异之处，还有刚才不想进舱挣扎时不同寻常的力度，路德维希若有所思。

    也许不仅是外形特征，这条被他亲手从太空中拯救回来的人鱼，身上的秘密还很多。

    其实对于人鱼为何能够治疗进化者，之中的原理并没有完全被破解，希望宝宝的到来，能够为这个国家的进化者，带来一线曙光。

    路德维希垂下眼，正对上游夜瞪得溜圆的大眼睛，眼底里有一瞬间的惊惶。

    游夜的确有点惊惶，倒不是别的，主要是他亲眼看着路德维希去摸瓷砖上的裂缝，然后被割伤了手，修长的指头上冒出一串血珠。

    自己干的坏事儿，本想悄悄糊弄过去，谁知弄伤了人，他特别不好意思，扒着路德维希的手指头想看看伤势。

    路德维希只觉拳头上痒痒的，两根细白的手指钻进他指缝，将他握拳的手展平，然后小人鱼抬起身子，伸长了脑袋到跟前仔细打量，柔软的耳鳍一翕一张，显得那张小脸愈发楚楚动人了。

    路德维希被他的头发丝拂过鼻端，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

    刚刚事态紧急，现在放松下来，他的过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虽然比起从前来是好很多了，但目前为止，大约还是没有好全。

    强忍着这种感觉，路德维希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值得的，宝宝是那么与众不同，如果他身上的秘密可以被搞清楚，说不定这个国家，乃至全球进化者的处境都能得到改善，他现在的小小忍耐都是值得的。

    同时，他也再一次打定主意，在搞清楚事态之情，绝对不能暴露出宝宝过多的异样，同时，他也会以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他，减少一切可能回来的危险。

    抱着这种愧疚，路德维希没好意思看小人鱼纯净的眼睛，只好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他的视线乱转。

    游夜近距离盯着亲王颈部一颗颗的小红疙瘩，觉得十分无奈，知道过敏，怎么就非得和他挨着呢，这个国家的人，真是太爱人鱼了，哎。

    不过被抱了一会儿，游夜就有些不耐烦了，他想回水里去了，路德维希的怀抱太热，弄得他有点不舒服。

    他注意观察了一下路德维希的脖颈和额头等容易出汗的地方，发现几近发烧的温度，这个男人身上却没有一滴汗水。

    难道他的异能是与火有关的，就算和火有关系，也不能时时刻刻把这这特质表露在外吧，就像他们修真者，有的火灵根，有的冰灵根，但也不会因为灵根属性不同，就一个烫的像火，一个冷的像冰，除非修炼出了岔子，一般都还是正常人的温度。

    就如他自己，他是水系灵根，天生亲水，但身上也没有时常滴水珠子啊。

    感受到了宝宝的挣扎，路德维希知道他想要下水了，但是现在却不能让他下去。

    路德维希一个眼神，索尔立刻明白，当即联系修水池的去了。

    路德维希就没话找话地说些什么来吸引宝宝的注意力，让他肯在岸上多待待，修好了水池再下去。

    但他一贯是个不怎么娱乐的，说的左不过就是些战场杀敌的故事，游夜不耐烦听这个，挣扎的更厉害了。

    没办法，路德维希只好自己也跟着下水，兢兢业业抱着这条小祖宗，把他圈在怀里，不让他游到坏掉的那处去。

    还点开他手上的终端，放些动画片来哄他。

    但游夜实在嫌他身上热，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哪儿肯乖乖不动，一下去就在池子里游得水花四溅，溅了亲王一头一身。

    路德维希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当即就气的不行，伸手就要来抓。

    但人鱼还以为和他闹着玩似的，凭借体力优势，简直是滑不溜手，路德维希又不是水生生物，好端端哪里能抓住一条有心要躲着玩的鱼，不仅没成功，还被游夜用大尾巴拍了好几下。

    正应了索尔说的，别说人鱼想扒拉他，就是用大尾巴拍他，他不还是只能像个父亲，把他原谅。

    见游夜躲的起劲，路德维希稍一动脑，想到了诱捕兽类的法则，登时停在原地不动了。

    他不动了，游夜也停在几米外不动了，还歪着头朝这里打量，脸上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怎么不来抓我呀。

    路德维希看着这么可爱的一张脸，再大的气也没了。

    见游夜原地停驻，大尾巴轻轻打着水。

    路德维希趁机放出精神力，织成一张大网，朝游夜兜去。

    网来的一瞬间，游夜身上的鱼鳍一下子全部炸开，本能觉得不好，但还是慢了一步，被兜住了。

    犯规不是，犯规不是！

    游夜不怎么认真地挣扎了两下，他能感觉出来，这灵力网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就像收起獠牙和指甲的猛兽，用柔软的肉垫和肚皮构成一个安全的囚笼，把自己笼在里面罢了。

    没错，路德维希的精神力网，在游夜看来，就是灵力网，和他修炼的灵气一毛一样。

    他之前有在人鱼教材里看到过一眼说人鱼可以帮助进化者稳定精神力，但大约他看到教材太过初级，对于这个稳定具体是怎么操作，教材并没有详细说明，只是一笔带过。

    这就导致了他明明是一条给了进化者的人鱼，但对于如何治疗进化者其实一无所知，还有进化者的海域、精神力等等新型名词的东西，他也一头雾水。

    不过当被路德维希柔软的精神力网“抓”住之后，他当即恍然大悟了，精神力大概是这个星球对灵力的独特称呼，那么容纳精神力的海域会不会就是指——

    想到这里，游夜偷偷在眼睛里运转了一点灵气，用起了修真基础入门功能之——内视，打量起路德维希来。

    在他们修真界，修士对这个很敏感，不打招呼随意内视他人被视作挑衅的一种，不过这里的人显然没有这个概念，比如游夜都把路德维希的肌肉骨骼和筋脉走向看了个遍，亲王自己还直愣愣地一点都没发觉。

    游夜在路德维希的脑部看见有一处空间笼罩着浓浓的灵气。

    修真者按照修炼的法门不同，会选取不同的身体部位作为容纳灵气的空间。

    他们乐修派修炼灵气的部位是丹田，丹田的位置是小腹下，这是最普遍广泛的修炼空间。

    但游夜也听闻过不少修者是把意识海作为修炼空间的，识海就位于人的脑部，比如梵天宗的那群禅修，修的就是脑域中的识海。

    不过用何处修炼都不稀奇，还有人修炼指甲牙齿和锻体的呢。

    看到路德维希脑域内的灵气，想到他们把脑部的这处容纳灵气的空间叫做海域，游夜想，这里的进化者们不出所料，是修炼识海的了，识海的确就像大海一样，这个叫法也算贴切。

    不过，游夜再看一眼就皱起了眉。

    路德维希的这片海域，怎么看都并非包罗万象无垠无相的深海，更像激浪翻飞的浅滩。

    一大堆杂乱无章的灵气在浅滩上横冲直撞，撞出电闪雷鸣，撞得海域里风雨飘摇，游夜简直怀疑路德维希到底是怎么修炼的，就算他一个修丹田的人都看出来了，这是妥妥的快要走火入魔的迹象啊，一旦灵气暴动的程度超过海域的承受能力，海域就会崩溃，到时候轻则筋脉寸断修为尽散，重则葬送了小命。

    游夜也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面前这个人身上的体温总是不正常的高。

    灵气们打架都快把他海域打崩溃了，相当于身体里有个电闪雷鸣的战场，体温能不高吗，他还能神色如常，面上一点看不出来，简直就是个猛士好吗，话说回来，他都没有痛觉神经的吗？

    说起来他师父以前洋洋得意说过，修炼丹田最大的好处就是丹田所处的部位没有识海附近那么多敏感的神经，如果说识海出问题可能产生的痛觉等级是十级的话，同样程度下丹田只有五级，但丹田的修炼速度和识海并没有高下之分，只有那群讲究磨炼心智的禅修才最喜欢这么自虐。

    想到这里，游夜肃然起敬。

 第19章 第 19 章

    路德维希见小鱼乖乖被抓在精神力网中不动了，心内暗自得意。

    和人鱼比什么游泳呢，捞鱼用网岂不是一劳永逸。

    收缩精神力网，路德维希把游夜往自己身边慢慢拖过来。

    游夜倒不是怕了他的可耻手段，主要是他的注意力还在路德维希的识海里。

    他注意到，当路德维希使用精神力的时候，他的识海就像被一根长针搅动似的，整个儿变得更加混乱。

    若照游夜的判断，路德维希要还这么不知轻重地使用精神力，很快他和他的识海就要一拍两散了。

    所以他哪怕感受到了亲王殿下的小动作，游夜也不好挣扎的，这纯粹是为路德维希的小命着想。

    哎，饲主的海域太脆弱了，他也很难办啊。

    想着，游夜就被网到了池边。

    路德维希成功制住他，才把精神力网散了。

    见游夜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以为他不满了，柔声解释道：“不是不让你游，是怕你受伤，你看，这里多危险。”

    原本路德维希的手指头已经不流血了，但是为了郑重表明危险，路德维希又让破损的瓷砖划了自己一下，然后把渗血的手指伸到游夜面前：“看看，流血了，知道吗？”

    游夜：啧。

    是我傻还是你傻。

    路德维希摆出一个严肃的表情，点着鼻尖警告他：“不要乱动。”

    游夜缩了缩脑袋。

    路德维希以为他害怕了，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手指就被一只微凉的小手捏住了。

    下一秒，一阵清凉的感觉覆盖住手指的伤口，刺痛褪去，转而一阵微微的痒，肉眼可见的，那道细细的伤口就恢复如初了。

    路德维希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一脸天真无邪的人鱼。

    游夜也眼睛不眨地盯着路德维希，面上装的乖巧无比，其实心内暗自警惕。

    没错，他这是故意在路德维希跟前展现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的教材里并没有提起人鱼对外伤的治愈力，他猜想这里的人鱼只能治疗进化者的海域，不能治愈外伤，所以他装作毫不设防的样子，故意展现给路德维希看。

    他在试探路德维希。

    作为一条非本土人鱼，他并不知道这里的人鱼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治疗为进化者治疗的，短期还好说，时间一长必然露馅，何况他既然要修真，以这里的人对人鱼的小心和注意，久了总要露出蛛丝马迹的。

    看到了路德维希海域，他现在已经明白为何进化者会受精神力暴动的困扰，他也的确有可以治疗的办法，但是为他治疗的前提，必须是路德维希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虽然到目前为止，路德维希给他的感觉都挺正面的，但他还是想试探一番，看看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是因为他看到了路德维希的海域，如果说对这样的海域进行治疗还需徐徐图之的话，但要分出点灵气搞乱他本就问题重重的海域，让他彻底走火入魔，游夜却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如果路德维希没有通过这个测试，游夜完全有信心对他的海域发动攻击，让他像死于真正的海域暴动那样死去，不留一丝痕迹。

    到时候外人看来，这密闭的屋子里，一位是长久饱受海域暴动困扰的进化者，另一个是柔弱的小可怜人鱼，那还有什么说的呢，必然是进化者自己没福气，徒留下娇滴滴可怜兮兮的人鱼。

    说不定还有人来安慰他，担心进化者发疯会吓到他呢。

    毕竟，小人鱼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那么亲爱的饲主，你的选择是什么？

    游夜仰头，看进路德维希的眼睛里。

    路德维希亲眼看着手指上的伤口，在宝宝从嫩嫩的指尖释放出一种令人很舒服的气息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深深皱起了眉，第一时间用精神力扫过整栋亲王府邸，没有发现陌生人之后，他才板着脸，对上小人鱼似乎在求表扬的视线。

    “绝对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这么做，绝对！”

    路德维希面色严肃，态度郑重，甚至把战场上的气势都带了出来，想要威慑一下这条不知世事的小人鱼。

    他用手捏着宝宝的下巴，要他保证：“除了在我跟前，就连在索尔面前，也不可以再这样，听到了吗？”

    游夜看着路德维希神情，脑中思绪飞快，试图辨别他话里头有几分真心。

    但很快游夜就发现，路德维希说出来的话，竟然完全是他的真实想法，他的确担心自己，不自己的异样暴露人前，带来危险。

    见宝宝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似的，路德维希深吸口气，头也开始疼了起来。

    这条傻乎乎的人鱼，玩起游戏来的时候，智商不是很高吗，怎么说给他几句话，他就听不懂了，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啊？

    也幸好是让自己匹配到他了，要是匹配到别的进化者，这样美丽又这样头脑简单，谁能护得住他呢。

    此刻他真是一万个庆幸自己成了宝宝的进化者。

    “听话，以后还给你游戏玩,不然这个我就收了。”

    威逼不成，路德维希试图和他讲条件，假装要拿走宝宝手上的终端。

    这回宝宝有反应了，一只手护住终端不让他夺走。

    见他在意，路德维希暗自庆幸。

    “那你听明白没有，明白就点点头。”

    游夜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路德维希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又觉得这么交流太累。

    “你得学着说话了，语言沟通心灵，学会掌握语言，你才能更知晓世情，那时候你就知道你刚才的举动有多危险了。”

    这么感慨着，路德维希点开终端，给游夜找了个基础语言课程。

    “不光是你，我也要重修人鱼护理学了。”

    想到这里，路德维希有点不忿，他捏了一把游夜软绵绵的脸颊。

    觉得手感不错，又捏了一下，逗他道：“要不是为了你，我可不学那个，你以后要懂得感恩，你可明白？”

    游夜躲了一下没躲开，心道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只要对我没起坏心，回报率可是远远高于投资的，你可明白？

    索尔带着技术工来了。

    材料商一看到这情况就大喊冤枉，说自己是绝对不敢偷工减料，他也的确冤枉，虽然报价比市价高了一倍，但东西都是真材实料的啊。

    被索尔踢了一下屁股，斥责：“是你号丧的时候的吗？赶紧收拾好了。”

    这时候，游夜早就被抱到另一间室内比较小的泳池里临时安置了。

    等再被抱回天台时候，一切都大变样了，整个天台面积肉眼可见地拓宽了好几倍。

    原本单调空旷的泳池里安上了各种人鱼设施，除了给人鱼留了足够的地方畅游以外，连同整座天台，都被装饰成水晶洞府一般。

    不仅如此，水池边沿和其他装饰的边沿都用安全柔软的材料包覆住，基本保证即使哪里坏了，也坏在内部，绝对不会暴露出来划伤人鱼。

    还有各种人鱼游玩和享乐设施，譬如可以调节水波的按摩水床，可以让人鱼冲浪的小艇和浮板。

    等视线略过休闲区的时候，游夜眼前一亮，橡皮小鸭子！

    路德维希立刻注意到了，问他：“喜欢那个？”

    游夜迫不及待点点头，小鸭子是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玩具，也是在研究所陪伴他时间最长的东西，对他正经是很有些意义的。

    路德维希立刻吩咐索尔：“再让人送一百只来！”

    游夜拿了一只鸭子捏在手里，面上囧囧：倒也不必。

    一百只也太多了。

    但路德维希有的是钱，说一百只就是一百只，少一只都不成。

 第20章 第 20 章

    时间过得风平浪静。

    头几天游夜还觉得这一大堆设施看着累赘，他也不是花花绿绿的性格。

    但没多久他就觉察出好处来了，这可比之前空荡荡一览无余的样子要有隐私多啦。

    随便他往水中城堡的哪个房间里一钻，外头就一点都看不到他在里面干嘛。

    虽然他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也不干别的，但还是喜欢上了这种往暗处一钻让路德维希在上面喊半天不出去的感觉：）。

    说起路德维希，这几天来的次数少了。

    游夜猜他可能正在学习的海洋中徜徉，硬着头皮去学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想想就为他掬一把同情泪。

    但实际上路德维希也不光是在学人鱼课程。

    虽然皇帝把他召回首都星是让他专心养病的，但他压根闲不住，处理完了前线的紧急军情还有空闲，他就天天盯着首都星上空，搞得治安官战战兢兢，还向皇帝哭诉，觉得自己的能力被亲王鄙视了。

    皇帝只好哭笑不得地安慰他，并告诉他路希就是这么个闲不住的性子。

    不过路德维希也不是白忙活，他通过暗探的情报，得知上次打击的浮岛研究所还有漏网之鱼。

    浮岛研究所这种东西，私人是没有财力物力去支撑的，里头的关系盘根错局，其实牵扯了好多暗线势力，不仅有来自帝国本身的，还有来自敌对国联邦的，因为十年前的一次实验事故，联邦的人鱼数量比起帝国还要紧缺，走私人鱼的获利是想象不到的天价，所以帝国命令打击，抓到就地处死，还是屡禁不止。

    研究的项目也不仅是私下培育、走私人鱼，还涉及非法人体改造和对进化者的海域改造等等乌糟事儿。

    路德维希心里有数，也没指望一次就把这些毒瘤清除干净，但只要他在首都星一天，就不会放任这些家伙在头顶上为所欲为。

    原本有上一次的打击，他们应该会收敛许多，不至于如此猖獗，但路德维希海域出问题的事情虽然没有在普通民众中公开，在上层和一些关注的暗势力眼中却是一清二楚的。

    有人把路德维希视为眼中钉，就想趁此机会搞事，让他疲于应对，如果能引得他精神力暴动而亡，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明明有帝国战神路德维希坐镇首都星，首都星却一反常态地不太平起来。

    这天，游夜修炼完毕，心情愉悦，也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遍帝国语，自觉说话的口音已经没有那么怪腔怪调了，他趴在池水边等待路德维希到来，准备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让他见识见识他游夜的学习能力。

    这可不是他吹牛，躲在城堡里私密性超高，也没别人听见笑话，他心里的负担一去，进度可谓一日千里，他不仅好好练习了帝国通用语，甚至举一反三地把路德维希习惯性使用的皇室口音也模仿了个八九不离十。

    什么叫天赋，这就是天赋！

    游夜狠是自夸了一回，又得意洋洋地游了好大一圈，就等着路德维希来了给他展示成果了。

    还有个其他的原因，他观路德维希这几天的气息，是越发躁动的厉害，面相也有点不祥，只是他大概很忙，除了送饭他必定亲自来送外，一直是来去匆匆的，游夜也没什么机会对他的识海做点什么。

    他今天打定了主意，等路德维希来了，一定要想办法缠着他留下来。

    不然这么个人出去，简直就像个□□，都不用谁引燃，他一言不合就自爆了也说不定，路德维希这里伺候的他还不错，他暂时不想给自己换个饲主。

    可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已经过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人还没出现，这就不像路德维希性子了，这人是一个唾沫一根钉的，说了好好照顾就是好好照顾，绝不打一点折扣，而且就算他自己不来，没道理索尔也不来，也不派机械管家来。

    有点反常。

    看着紧闭的天台门，游夜闭上眼，让神识外放出来，逐渐笼罩住整栋亲王府。

    对他现在最多练气五层的修为来说，这个动作有点吃力，好在这栋宅邸完全对他开放，没有什么禁制，加上上辈子是做熟了的，还可以勉励支撑。

    很快，他的神识就来到了一楼，觉察到了一阵兵荒马乱。

    果然出事了。

    一贯不让外人随意涉足的亲王府邸，今日一反常态，来来去去都是人声脚步声，嘈杂的很。

    游夜很快就从两个侍卫口中听到了精神力暴动之类的话，还有什么皇帝震怒，让人围了元老院，把一位三朝元老拖出来当众鞭笞，并查封其家族等等的，游夜也没再听下去。

    他现在满脑子就是，果然如此，昨天他看着路德维希就不好，可惜他行色匆匆，要知道今天就出事儿，昨天说什么也得把他按下来治治。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马后炮，没有一点意义，现在亲王的卧室被挤得水泄不通，不方便下去，还得在夜深人静时想个接近路德维希的法子才是。

    正想着，游夜感觉到通往天台的电梯被人按动，忙收回神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很快门便开了，进来的是索尔，手里端着一盘新鲜的鱼，是这两天他吃着还不错，路德维希特意叫人准备的，据说不产自帝国的海域，是花了老大功夫从联邦那边交易过来的，一条鱼的价格抵得上半辆悬浮车，但路德维希一点也不吝啬，敞开了让游夜吃一半丢一半。

    看到鱼，游夜捂着胸口，觉得良心有点隐隐作痛，这吃的可是金山银山啊，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怀疑亲王府的经济实力了。

    索尔把鱼放到游夜日常进食的水餐桌上，见游夜只是盯着自己，也不去拿鱼吃，就解释给他听：“今天亲王他来不了了，你自己吃吧。”

    游夜一动不动。

    索尔看着他天真无邪的表情，便把肚子里的担忧都倒了出来：“那些人忒可恶了，明知老大他是回京来养病的，不仅不安生，还刻意地搞一些小动作，引得老大去查——”

    游夜在修行前虽然是个平头百姓，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听过，知晓他们是看着路德维希情况不好，故意设套给他，没想还真成了。

    “哎，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呢，你还是吃鱼吧，刚刚老大清醒了一会儿，第一句话就是嘱咐我别忘了给你送晚饭呢。”

    游夜听了，良心更痛了。

    索尔看着游夜，忽然道：“你能不能救救老大呢，医生说了，他情况不好，这已经是第二次暴动了，打进去的稳定剂一点都不起效果，你是他的人鱼，能不能救救他？”

    游夜的确想这么做，只是现在还不是在全面暴露自己的时候，总要和路德维希商量下的，再说，治疗效果到底如何还是未知数，就不要先闹得人尽皆知了。

    就装作听不懂话的样子，挑挑拣拣用指甲叉了一块鱼肉吃起来。

    索尔说完那话，自己都笑了：“我想什么呢，别说宝宝你还小，就算你是一条全盛时期的人鱼，也没听说过哪条人鱼可以安抚暴动中的进化者的，都是日常潜移默化治疗，防止进化者暴动而已，是我强求了，哎你还是吃鱼吧，如果老大挺不过这一次，你被送回研究所，以后就没有人专门寻这鱼给你吃了。”

    索尔事情多，加上亲王这样他也没心情逗人鱼了，稍微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等索尔离开，游夜就放下鱼肉抓紧时间修炼起来，为晚上的越狱干大事做准备。

    夜深人静，游夜停下功法，用神识扫了一圈亲王府。

    满意地发现所有闲杂人等都离开了，只有府外门边一边站着两个侍卫，路德维希的房间里却一个陌生人都没有了，连索尔都已经回自己房间了。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游夜顺着滑梯一样的水道滑到岸边。

    这就不得不提一句上次的改造了，为了方便游夜在屋子的各个角落进出，水池四边各修了四个滑梯一样的水道，水道尽头则停着四两人鱼车，方便任何时候游夜想出池子都可以最短距离就近找到人鱼车，这番心思不可谓不用心。

    不过游夜今晚要悄悄的越狱，不准备搭乘人鱼车。

    他游到水道尽头，手臂轻轻一支，就跃出水池。

    一大蓬水珠顺着人鱼柔顺的发丝滑至鱼尾，又丝毫不沾地落回水池，这间人鱼房地面的贴砖和各种东西的材质都是疏水的，游夜在地面上活动并不会弄的哪儿哪儿都是水，这倒是省了他的功夫了。

    游夜运起灵气，鱼尾就腾空而起，自然下垂，仿佛一个人站立的姿势，两片大而有力的尾鳍就像双足。

    保持着这个足不沾地的姿势，游夜轻手轻脚地打开人鱼房，也没有使用电梯，怕惊动索尔，悬浮着通过楼梯，一声不闻地来到了路德维希的卧室前。

    不过站在卧室前，游夜差点就犯了难，卧室门是关闭的，别说此刻静悄悄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有人，游夜也不可能求助谁给自己开门的。

    这倒是失策了，游夜有点懊恼了推了门一下。

    谁知就在这时候，手腕上的终端忽然亮了一下，游夜还没反应过来，紧闭的卧室门就自动退了锁，滑开一条细缝。

 第21章 第 21 章

    游夜心内一喜，想到自己此刻戴着的终端是路德维希从自己手腕上直接撸下来给他的，自然有开门的权限的，他都急糊涂了。

    从打开的门里悄悄溜进去，再把门仔细关好。

    游夜这还是第一次到路德维希的卧室来，不同于亲王这个贵气的头衔，他的卧室是完全的简洁风格，面积也很大，像之前没有重新装修过的人鱼房。

    此刻，卧室里点着夜灯，开着窗，夜风通过透明的白色纱帘一阵阵进来，正吹到大床上眉头紧皱的人身上。

    游夜还没怎么靠近，就感受到了床上那人滚烫暴戾的气息，此刻他身上灵力全乱，逆筋脉而行，海域已经隐隐有崩溃的迹象，若放着不管的话，不出三天，这人的海域定然就崩溃了，人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既然决定要救他，也没啥好犹豫的。

    游夜在他的床前掐了个诀，运起本门功法，试探着放出一缕灵气靠上前去。

    谁知路德维希身上的气息十分凶狠暴戾，游夜一缕气息缠上去，立刻被凶猛地反扑了，传过来的温度烫得游夜一哆嗦。

    这人不是睡着，是昏迷了吧，这温度，都快把人煮了，还能睡得着就有鬼了。

    既然是昏迷着，想必不会那么容易醒来。

    游夜索性放手施为，，加大灵气量，又送过去一缕更强的灵气。

    这回，那暴戾灵气没那么容易把外来的灭了，游夜就着这缕灵气在路德维希身上按照正确的路线运行小周天。

    他本身的灵气为了反制外来户，也被迫着不得不追着这缕灵气在筋脉里游走起来。

    大约是这里的进化者们并没有系统的修真法门，只凭着一腔意志和强健的筋骨勉力为之，搞得身体其实也是苦不堪言，明明凝结着大量对身体有好处的灵气，却从来也没有在筋脉里按照正确路线运行过。

    此时游夜只不过用自己的一缕灵气稍微引领了一下，一旦路德维希的身体觉察出好来，本能地就顺着他引领的方向自发集结运行起来。

    这种资质天赋，饶是游夜这辈子的人鱼身体同样天赋过人，还是免不了有些嫉妒，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这要是放到他们修真界，妥妥的又是一个要叫各大修门抢破头的天才。

    更可气的是，游夜带着运行了几遍，见他已经能凭本能自发运行小周天了，就准备撤回自己的灵力。

    谁知这时候，路德维希身上那些霸道得要死的灵力不仅不放他走，反而全力反扑过来，掠夺游夜身上的灵气，一副你要敢走咱们就鱼死网破的架势。

    游夜真是气死了，他只好继续加大灵气输送量，防止功亏一篑。

    路德维希的灵力也有意思，游夜加大灵气输送量了，他又不霸道了，反而像个小狗似的涎皮赖脸黏上来，和游夜的灵气缠缠绵绵地绞在一起，同进同退，缠绵得快乐了，还会大方地分出自己一缕，让游夜吸收过去。

    这倒稍稍安抚了游夜心内的不爽，游夜修炼日短，才不过练气五层，路德维希若有正确的修炼法子，按照他海域容纳的灵气量，应该早就突破筑基期了，现在只是自己费点功夫替他梳理，就能从他身上分享过来大量的灵力，这效率可比吸收天地灵气快多了，算下来他一点儿也不亏。

    想明白这点，游夜也不纠结了，而是一心一意替路德维希疏离起身上杂乱无章的灵气来，果然又得了不少馈赠。

    若有人能看见这一幕，一定少不了惊叹。

    在游夜和路德维希的身体中央，出现了大量白色的精神力光（交缠的灵气），一缕缕皎月般的灵气从天上流泻下来，将二人包裹在一起，将整个屋子照耀得如同白昼。

    游夜全神贯注中，也没有注意，他和路德维希骨骼皮肤外都渗出一些杂色的灰浆，这是洗髓伐筋的迹象，就是用大量灵气冲刷身体，把身体各个角落里的杂质和毒素都排除出来，锻造成更适合修炼的洁净之体。

    洗髓伐筋是筑基过程中产生的锻体效应，按照游夜的修炼进度，本不该这么快就洗髓伐筋，但是路德维希修炼出来的灵力一旦正确运行，立刻就让他原地筑基了，而游夜此时与他灵力交融，就享受到了这额外的好处。

    若游夜此刻一心二用，发现了这点好处，说不定得高兴得跳起来，毕竟洗髓伐筋的身体和没有洗髓伐筋的身体，那在修炼上的进度可谓是天差地远的，不然为何筑基需要海量灵气，炼气期的时候可以修满，一旦越过筑基期，待到下一层结丹期其中需要的灵气更是筑基期的千百遍不止，若还有炼气期的速度去吸纳灵气，那岂不是永远到不了结丹期了？

    之所以处于低等级别能够吸纳够进入下一层次的灵气量，奥妙自然就在这每一层突破时对身体的改造上了，如果说炼气期的身体需要吸纳10单位的灵气到达筑基，速度是10小时，那等到筑基后，身体同样吸纳10单位灵气的速度就只需要1小时了，这才是修士可以一直进境的主要原因啊。

    现在游夜的境界是炼气期，但却拥有了筑基期后才能拥有的灵气吸纳速度，比起之前来，以后的修炼速度可不是得一日千里了？

    路德维希只觉海域里电闪火花。

    剧烈的精神力暴动让自己整个人如同置身于火焚之狱，被烧得神思枯竭，由内心深处横生出一种破坏一切的暴躁之欲，但他深知这不是自己的真正想法，而是由海域暴动引来的暴戾之气。

    他也知道，这股暴戾的想法持续不了多久，一旦海域完全开始暴动，进化者通常不过支撑不过三日，三日后，海域崩溃□□消亡，这还是体面的死法，他看过太多在战场上暴动的进化者，衣衫不整，皮肤龟裂，有的活活伸手插入海域，在脑子里乱搅一通，运气好点的，掐断神经与身体的连接点就此死去，运气不好的，直接变成痴呆的活死人，更有的干脆爆炸成一蓬血泥，死无全尸。

    这就是进化者注射药剂逆天而为的宿命。

    能为国家守疆拓土，路德维希并不后悔。

    他现在只后悔一件事，若早知道自己的终期来的这么快，不应该去匹配人鱼的，若没有匹配上自己，宝宝现在一定还在研究所里，虽然生活条件差一点，但至少还能开开心心的，不会因为自己的进化者死的太快而伤心。

    ——等等等等，路德维希突然想起来，自己死了，宝宝会伤心的吧？

    自己对他那么好，还为了照顾他去重修人鱼护理学，要是他一滴眼泪都不为自己流，那可真是一条小没良心的鱼了。

    可是说回来，要是宝宝伤心得要死，自己也不忍心，就准许他为自己流一点眼泪，然后很快就开心起来吧。

    其他人鱼，若是死了进化者，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匹配其他进化者了，但是宝宝的情况不太一样，他的声音既然可以治疗除匹配者以外的人，那应该也不难找到下一任进化者吧。

    毕竟其他人和他百分百的匹配率他一开始就知道了。

    希望这条傻鱼能留个心眼，不要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底子全兜出来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正人君子，愿意保护他，这世界上心术不正的人多了去了，万一遇上不好的——

    想到这里，路德维希突然又气又急，气的是自己已经无能为力，急的是宝宝以后可能会遇见的处境，里头还有一丝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气愤，明明是自己的鱼，双向百分百的匹配率，凭什么给别人啊！

    可是自己已经要死了啊，已经护不住他了啊！

    若是死前拼着留一份遗书，说不定可以把宝宝留给索尔。

    索尔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对自己又忠心，想来也不会欺负宝宝，还会替他保守秘密。

    该死的索尔！

    路德维希牙痒痒，可是又没办法，自己要死了啊：（。

    想到这里，路德维希挣扎着，想要摆脱黑暗的纠缠，把索尔叫进来嘱咐他几句话。

    游夜正在专心致志一边自己修炼一边替路德维希梳理灵力。

    忽然发现眼前的人满脸不爽地挣扎了起来。

    游夜已经被他的灵力搞的没脾气了，这是又闹那样啊……

    能不能安安静静治疗了！

    路德维希挣扎不休，四肢都动了起来。

    游夜只能探出上半身按住他乱动的手，以免他把床头的花瓶打下去闹出动静来。

    谁知刚按住两只乱动的大手，他的两条腿又动了起来。

    游夜只能漂浮起来，用自己超大型号的尾巴，把他的两条大长腿按住。

    同时暗暗嫉妒，这腿可太长了，自己的尾巴连上尾鳍就算超长的了，还只能盖住他的小腿，可想而知亲王的比例有多么逆天。

    四肢都被压制，路德维希无法，只得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游夜松口气，打算下床重新修炼的时候。

    忽然他的手腕一紧，已经被人轻而易举捏在掌心，接着腰上又缠上来一条长臂，接着大尾巴也被那两条逆天大长腿镇压，连尾鳍都被卷进了两条腿中间夹着。

    也不知自己是水产还是路德维希亲王是水产，看他这缠上来的样子，动作之熟练，前世八成和八爪鱼沾点亲，要么就是有鱿鱼的血统。

    游夜见他已经全好了，也不怕弄醒他了，死命想挣扎出来。

    可是论体型，路德维希比他高比他健硕。

    论修为，路德维希已经筑基，而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练气五层。

    虽然练气十层突破之后就是筑基，但是筑基与非筑基，差的不是这五层，是妥妥的境界压制，筑基是另一重境界，是天差地远的差别。

    要是亲王愿意，游夜就是把自己拆散架了也脱不开去。

    游夜死命挣扎了半天，瞪向路德维希，可亲王连个眼皮都没掀开。

    他也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游夜眼睛都瞪酸了，亲王还是呼吸绵长好梦正酣的样子。

    没法子，游夜只好闭上眼睛歇一会。

    哪知道歇着歇着，游夜自己也睡过去了。

 第22章 第 22 章

    路德维希做了最近几年来第一个好梦。

    梦里，他仿佛去到了一个和这颗星球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物产丰盛，水草丰美，如眼满是一大片一大片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和崇山峻岭。

    白云深处住着神仙。

    那里科技虽看上去不如他们这里发达，但神仙都是高来高去的，有的腾云驾雾，的御剑飞行，有的骑着奇珍异兽，有的驾着香车宝船，那宝船看着有点像他们的飞梭，只是装饰上繁复精美的多，不如他们的飞梭那么简洁。

    从仙人的穿着打扮和房舍屋檐以及飞行器的风格上，他已经看出来了，此地崇尚繁复之风，雍容之美。

    他很清楚这里是梦境，因为他所生活的年代并无这大片的水草，风化也不同。

    帝国的土地多贫瘠，草木稀疏，虽有菜蔬，但物价昂贵，并非所有人都负担的起，加上连年打仗，民众的审美多偏好简洁，轻盈。

    只有生活在首都星的人们审美上比较接受繁复华丽，但又不是这种宽袍大袖的风格。

    他正想叫住一个过路的仙人，咨询一下这里是哪里。

    眼前的场景就变了，他出现在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中，山里的景致比他之前看过的更美。

    他沿着卵石修成的小道一路走去，走了很久，才看到一间用青竹搭建的极为清雅的屋子。

    他自小受皇家礼教，不会擅闯别人的屋子，正在台阶上犹豫。

    忽然听到屋后一阵淙淙流水的声音，他绕到后面，只见一道白练般的小型瀑布从悬上垂落，瀑布下接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寒潭，潭水看着极其清透干净。

    路德维希走了一路，正好觉得口渴，就走到寒潭边鞠了一捧水要喝。

    只是水还没沾到嘴唇，就被一道天籁般的声音打断饮水动作。

    “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敢到我们乐修派内门来偷看小爷洗澡！”

    这误会非同小可。

    路德维希当即把水一扬，堂堂亲王可没兴趣喝别人的洗澡水。

    抬头只见一个极其清俊美丽的少年，穿一身白衣，正伏在寒潭中央的大石上，一脸兴味地看过来，仿佛一点也没把擅闯后山重地的登徒子放在眼里。

    看到这少年的一瞬间，路德维希眉眼当即舒展开了。

    怪道这么顽皮，原来是他家的小人鱼啊，竟然也到了他的梦境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小人鱼说出一整句话，落入耳中如同一道天籁，可惜内容这么促狭，一点也不像小人鱼乖乖的性格，而且小人鱼的眉眼看着竟然长大了许多。

    不过既然是梦境，这一点不合逻辑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路德维希一向和小人鱼闹惯了，见他在水里眯眼看着自己，想也没想就跳下水，朝着小人鱼走过去。

    “你，你干什么，你怎么敢——”

    见登徒子一言不合就跳下水，少年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他是看这人长得挺拔俊俏，不是凡俗之物，才出言想吓他一吓，把人吓走也就算了，不然这么英俊的一个登徒子，打死了多可惜呢。

    可是这人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不仅没吓跑，还直接跳进水里，朝他走过来了！

    路德维希像往常一样靠近小人鱼，把他揽进怀里，见他眼睛瞪得像个铜铃，一脸的不可置信，不由揉了一把他的发丝：“又闹什么呢，哄我喝你的洗澡水，嗯？说说吧，你怎么会到我的梦里来？”

    少年见着登徒子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对自己动手动脚，当即一脚踢过去：“去你的梦里！这是小爷家里！”

    路德维希眼疾手快捉住少年人的飞踢，看着眼前一只白嫩嫩的脚，指甲盖就像上等水晶一样圆润剔透，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梦也太离谱了，宝宝是人鱼，怎么会有两只脚呢。

    少年见他盯着自己的脚陷入深思，更坐实的登徒子的事实，当即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伸手就要挠他。

    又被路德维希抓着手抱在怀里，还点着鼻尖教训他：“别闹，想事情呢！”

    少年哪里肯依，当即剩下的手脚加上牙齿齐上阵，就算打不死登徒子也要从他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可惜技不如人，没过多久，手手脚脚连带白嫩嫩的身子都被人压在大石头上，动弹不得。

    少年几欲吐血，正要大声喊叫。

    就见这人在压制住他全身之后，并没有如他想象般的侵犯，而是又陷入了深思，不知在想什么东西。

    路德维希还是没想通为什么在他梦里宝宝会长出双脚，他平日里并没有做过这种想象啊，他很清楚宝宝是一条人鱼啊，人鱼是不可能长脚的。

    想着想着，一阵浓重的睡意来袭，路德维希保持压制少年的姿势就睡了过去。

    而少年竟然也同时陷入了睡眠……

    清晨。

    晨露未晞。

    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

    路德维希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脑中一片清明。

    那种无时无刻萦绕在他周身影响他情绪的暴戾之气一点都不见了，他只觉得身上从没有这么舒服过，之前受过暗伤隐隐作痛的部位，此刻也一片舒适。

    路德维希忙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海域，昏迷之前，他的海域一片翻江倒海、电闪雷鸣，弄得他头疼欲裂。

    此刻，他的海域却如雨后初晴，一片风平浪静。

    虚空中出现一滴液态的精神力团，正缓缓旋转着，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律。

    原本横冲直撞的精神力，仿佛被液团的引力吸引着，绕周身一圈后归于液团，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德维希一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但是一动，他就觉察出不对来，怀里有个人！

    他低头一看，立刻就被手臂上的睡颜吸引了全副心神。

    银白色的柔顺发丝调皮地飞出一缕贴在脸颊一侧，淡蓝透明的耳鳍乖乖收束在发丝里，嫩生生的小脸红扑扑的，因为熟睡而带着点娇憨，水红色的嘴唇却不满地撅着，好似梦里有谁欺负了他似的。

    路德维希惊讶了，看着小人鱼这张脸，他立刻想起了梦中的少年，虽然给人的年龄感和气质不一样，但不知怎么的，几乎一时间，二者的形象就在他脑中重合成了一个人。

    又想起什么，路德维希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只看一眼，英俊的脸上就闪过一丝尴尬。

    只见轻薄的丝被下，两条笔直劲瘦的大长腿把一条玉质般晶莹可爱的鱼尾夹在身下，连人家绚烂的鱼鳍都被交缠在他的脚踝上，见此场景，路德维希耳尖难得有些发烫。

    不过好在，梦里的事情没有成真，人鱼还是人鱼，没有变成少年。

    想起少年那嫩白如豆腐的脚丫子，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怅然。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的人鱼过敏症在这一晚的接触中完全好了，看着人鱼的特征也再没有生出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些特征无比可爱。

    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路德维希觉得自己或许、可能、大概，已经在人鱼痴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

    不过，小人鱼莫名出现在自己的床上，这就可以解释自己的海域为什么完全好了，这一定是小人鱼的功劳，皇宫御医哪里有这种手段呢。

    路德维希以不惊动小人鱼的动作点开整栋亲王府的监控，将自己被送回来后的情况大致看了一遍，将各人的行动和表情收入眼底，然后点开视频加速，当看到深夜，一个身影探头探脑地推开天台门，从人鱼室溜出来的时候，又将视频调回原速，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游夜是被枕头下一阵阵不规律的震动给弄醒的。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觉得今天的枕头格外不老实，不仅硬邦邦的，还会动来动去。

    游夜抱怨地咕哝了一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和装潢落进眼里，凌晨发生的一切就悉数被他回想了起来。

    想起缠了自己一整夜，害他腰酸背痛的八爪鱼，游夜眉头一拧，立刻凶凶地瞪起眼睛看过去。

    但路德维希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而在胸前的光幕上，边看边发出无声的轻笑，也不知在乐什么。

    游夜抬起头好奇地打量，只见昏暗的走廊里，一条小人鱼鬼鬼祟祟地扒在门边，神态动作莫名猥琐，好似做贼。

    ！！！

    游夜满脸通红，立刻抬起双臂试图遮住光屏。

    不许看！

    就见原本轻微震动的胸膛震得更厉害了，一串抑制不住的笑声终于从男人的喉头流泻出来。

    路德维希从人鱼两条细胳膊下面动来动去地看，嘴里还嘶哈嘶哈地：“哈——你这是——哈哈哈，绝了，哈哈哈我说——你做贼吗——嘶——”

    调侃的话语止于一声痛呼。

    只见宝宝两根细嫩的白指头夹住亲王大臂上一块皮肉，毫不留情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路德维希倒吸一口凉气，满眼不可置信。

    他们家乖巧的宝宝啥时候学会这招了，震惊！

 第23章 第 23 章

    看到亲王震惊的样子，游夜也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拧起来好顺手哦:）怎么办。

    趁着路德维希呆立当场，游夜趁机捂住他的眼睛，摆明了他不许往下看的意思。

    路德维希一方面觉得很有趣，难得看到宝宝这么活泼还使性子，另一方面，宝宝的手心虽然柔滑细嫩冰凉凉挺舒服，但不可忽视的是，他尖尖的指甲正威胁地抵着他的下眼睑，大有一言不合就扣眼珠子的意思。

    为了自己这双被称为“深邃含情”、“看一眼就沦陷了”的眼睛着想，路德维希还是老实地唤出停止键，终止了视频播放。

    “好了好了，没了——不信你自己看看。”

    路德维希哄他松开手。

    游夜对高科技还不是特别了解，见画面没了就没多想，缩回指甲，把亲王的眼睛放了。

    危机解除，路德维希一个翻身把人鱼压在身下，重点压住他的两只手：“你这使坏的样子，倒是很像我梦里的一个人。”

    游夜眨眨眼，梦里，什么梦里？

    “梦里就是……等等，宝宝你会说话了？”路德维希惊喜极了，只是，宝宝怎么连声音都和梦里那个少年这么像哦，天籁一般，泉水叮咚的质感。

    这么一说，游夜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把话说出口了。

    “我——咳咳咳。”一急，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路德维希忙给他拍背，安慰道：“不着急，慢慢来。”

    他想了想又问：“我的海域也是你治好的吧，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想起海域的事情，游夜赶紧看向路德维希的海域，只见平静的识海中，悬浮着一团液态灵气，牵引着灵气在经脉中运行。

    果然成功筑基了，还是筑基三层。

    嫉妒——

    游夜皱了皱鼻子。

    他又看了向自己的丹田，虽然昨晚得了这人筑基带来的莫大好处，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羡慕嫉妒恨。

    路德维希道：“宝宝？”

    游夜蔫蔫道：“想洗澡。”

    虽然昨晚从身体里排出的杂质都已经被分解消除，身上再干净不过，但游夜心理作用，一想到两个人身体里都排出了那么多毒素和脏东西，立刻一秒钟也待不住了，觉得到处都是脏兮兮黏糊糊的。

    路德维希不知道小人鱼想起了什么，明明刚刚还有精神威胁人，下一秒就蔫了下来，但是他的情况他自己知道，要把这样一个濒临崩溃的身体完全治愈，让他的力量不仅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好几倍，甚至连海域的质感也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要做到这样，宝宝一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吧，自己有天大的疑问也不该这时候盘问他的，应该让他好好休息，恢复精神的。

    看，就这么一晚上，宝宝的脸都苍白了，身形也消瘦了。

    一想到人鱼这么小小的就要承受这么多痛苦，亲王的心立刻揪了起来，还戴上了十八层滤镜。

    明明游夜经过一夜的灵气冲刷，毒素尽去，正是容光焕发精神奕奕的时候，可是看在路德维希眼里，就是宝宝受苦了，人也清减了。

    ——亲爹眼真是不讲道理:)。

    索尔心忧自家亲王，翻了一晚上烙饼，好容易挨到天亮，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也不洗脸，第一时间就去看亲王，生怕他悄无声息就凉了。

    谁知刚到走廊，就看到他家亲王神采奕奕抱着人鱼进电梯的身影。

    索尔揉揉眼，再揉揉眼。

    路德维希站在电梯里，不耐烦地斜他一眼：“你什么表情？”

    索尔惊讶出声：“老大，你全好啦？”

    没等路德维希回答，电梯门砰地关上，电梯缓缓上行，往天台去了。

    索尔傻乎乎站在原地，不明白就一晚上，这下了病危通知书的人怎么就活蹦乱跳了。

    他游魂一样飘回房间，游魂一样做好个人卫生，刚把衣冠整理齐整，终端里就传来了老大的声音，让他把小人鱼的早饭端上去。

    人鱼！

    索尔立刻想起来，昨天他给宝宝送晚饭的时候，还和他说了几句老大的情况，当时小人鱼看着心不在焉的样子，他还暗暗给老大点了个蜡，觉得他在小人鱼心里是一点地位也没有的。

    今早老大百病全消，人鱼却是把脸埋在老大手臂里被抱上去的，虽然没看到脸，但整条鱼的气质都有些低落。

    嘶——

    难不成是小人鱼救了老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索尔立刻激动了。

    他飞奔去取了最新空运来的塔塔鱼（一条价值半辆悬浮车的那种），火速上了顶楼。

    只见他家亲王正抓着小人鱼的手不放，一副怪蜀黍的样子。

    索尔瞪大眼，飞奔过去呈上鲜鱼。

    见索尔来了，路德维希才悻悻放开小人鱼的手，露出了手里的卡通螃蟹形状的指甲钳。

    呼——

    索尔呼出一口气，原来是要给小人鱼剪指甲啊，吓他一跳。

    刚才只是一瞥，现在近距离观察，索尔也是进化者，自然能感应到亲王身上的气息。

    那些精神力昨天还暴乱不堪一副要把亲王撕成碎片的样子，现在却乖乖收敛起爪牙，亲王现在的气息就像一汪平静的海水。

    但是明明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索尔却觉得现在的亲王气势更盛，强大程度呈指数级上升，他只是送出一缕精神力稍加试探，立刻打背脊上升起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被掩藏在黑暗里的不知名猛兽盯上似的，吓得索尔一哆嗦。

    “老大，你的精神力现在应该有双S级了吧？”

    索尔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问

    S级的老大已经十分可怕了，双S，想都不敢想。

    路德维希不置可否地随便点了个头。

    双S是索尔的感觉，但就他自己的判断，可能还不止，看来得抽空去一趟研究所重新进行测试了。

    “太好了老大，那些家伙以为可以逼得你海域崩溃，没想到却让你的等级更上一层，这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想起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索尔立刻把那些人在心里清蒸油炸了上百遍。

    之前那是担心老大的情况难以分心，现在老大完全好了，他们就等着千百倍的反击吧！

    就是不知道双S级进化者的反击，这些人能否承受了，哼哼。

    路德维希正亲爹眼地盯着糟蹋鱼肉的小人鱼，觉得他连挑挑拣拣的样子都是这么可爱到不行，完全懒得听那些扫兴的东西。

    索尔只好把一肚子话按下，话锋一转，好奇道：“老大，是不是宝宝救了你？”

    路德维希懒洋洋地点了个头，并不欲多说。

    索尔也知道宝宝比起其他人鱼，有些特异之处，但自家老大明显就不想开启这个话题，他也就识趣的不多打听了。

    对于老大的心情，他自以为摸着了个十成十，一方面是为了小人鱼的安全，另一方面就是进化者霸道的占有欲了作祟了，要是没有做好和进化者打一架的准备，闲杂人等最好不要随意过问别人人鱼的事儿，很容易被认为是挑衅的。

    看他们老大现在一脸傻爹样盯着小人鱼在饭盆里拣东拣西的样子，哪里还能看出来明明不久前这人还对人鱼嫌弃的要死要活的样子呢，最人鱼痴的人鱼痴，也不过就他老大这样了吧。

    不得不说，索尔的想法不说完全正确，亦相差不远了。

    见索尔一直盯着自己瞧个不停，路德维希有点毛：“看什么，注意你的眼神！”

    “啊，哦——”索尔摸摸下巴，忽然道：“老大，你这一晚上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了，我怎么觉得比起之前，你更加帅气了呢——这倒不是说你以前就不帅了，可咱们又不是养尊处优的，常年在战场上混着，总有个风吹日晒，比不得那些白白嫩嫩的文职，哎，我刚没仔细瞧，这么说来，你额角前年被刀齿族划出来的痕迹也没了，还有你耳后也受过伤，留下一个疤，我瞧瞧，哟，没了……”

    索尔啧啧称奇，扒在他老大身上看个没完没了的，眼神恨不得透过衣服往里走。

    按说都是大男人，远东条件不好，战场上就着一屋子擦擦洗洗，或者包扎伤口，难免有伤的不是地方的，索尔一向服侍惯了。

    但今日不知怎么的，路德维希觉得索尔的眼神莫名猥琐，动作也奇奇怪怪，让人浑身发毛。

    路德维希想也没想一脚把索尔踹开，整理一下被扯开的领口：“起开，少拉拉扯扯。”

    索尔顺势躺在地上，捂着受伤的少男心，控诉道：“老大，你嫌弃我了，你身上我哪儿没服侍过，你现在竟然嫌弃我了，我我我……”

    还越说越有歧义了。

    路德维希压根懒得理会这个戏精。

    但是拍直衣角一回头，就对上一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只见小人鱼饭也不吃了，靠在池边，双手捧着鱼肉，睁着大眼睛看过来。

    路德维希忽地生出一股解释欲，轻咳一声，认真道：“别听他的，他脑子不大好，胡言乱语。”

    谁知索尔听到这话，愈发起兴了，语气哀怨：“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高兴的时候喊人家索尔亲卫，不高兴了就骂人家脑子不好，老大，你就是星网上大家说的那种渣男吧！”

 第24章 第 24 章

    不过索尔这么说了, 路德维希就留了个心眼，回房间的时候就在镜子前照了照。

    果然察觉出不同来。

    他不算黑，皮肤也一贯不错, 但此刻不说肤质好了一个档次，在太空里近距离接触射线被晒伤的印记也不见了，简直就在隐隐透着光，之前已经逼人的帅气程度再次上升。

    他凑近照了照额角不易察觉的地方，用手摸了摸，那里原有一道浅浅的白斑，是被刀齿生物的刀足划伤后留下的，耳后那个弹片崩出来的疤也消失了, 皮肤一片平坦。

    视线落到身体其他部位，果然, 这些年来留下的“军功章”一个不落，集体消失了，连腰后那块时不时隐隐作痛的暗伤也一并没了。

    对自己的身体足够了解, 路德维希握了握拳，觉得身上无一处不舒坦，他的精神力液团也乖乖悬浮在海域里, 再也不似之前那样动不动就互相搓火, 他知道, 自己的力量，有了质的飞跃。

    游夜万万没想到, 路德维希和索尔竟然是那种关系, 之前实在是没有看出来。

    不过得知这个“事实”后, 他松了老大一口气。

    男性恋慕男性这件事倒是没引起他什么情绪波动, 皆因在他老家, 别说男性恋慕男性、女性恋慕女性稀松平常，譬如人同自己的坐骑和宠物相好都算不得是什么新闻，他还听说有一位真人与自己祭炼出来的机关造物行双修大典的，此等奇事大家也不过就当时议论了几天而已。

    修真本是逆天而为，能有建树者大都不是心胸狭隘之辈，兼之仙途漫漫，活的年岁久了，什么稀奇事儿不见呢，也就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游夜先前只是担心一点，这个世界的进化者和人鱼的关系虽说譬如饲主和宠物，但因为时刻陪伴在一起，饲主又天生对宠物有好感，基本上最终都能演变成人鱼和饲主相恋的情侣关系。

    他是没有那个意思的，不知道亲王殿下怎么想，就算现在对他这条人鱼没想法，也不知随着以后进一步治疗和饲养，亲王会不会生出些有的没的想法。

    现在既然知道路德维希和索尔是那种关系，游夜就完全放下心来了，把自己和路德维希的关系单纯看成医生和病患，那他住在这里就更加心安理得了，花起路德维希的钱来，也更加不心疼了，这妥妥的都是亲王的买命钱啊（bhi），他还免费给他做了个全身美容，这就当附赠的好处吧，不用谢啦：）。

    他还打定主意，要是路德维希再次端着鱼肉来喂他，早就腻味了的他就要开始提要求了。

    路德维希刚从研究所重新测试完精神力回来。

    当他自己走入研究所的时候，所有人都被他容光焕发的状态的吓了一跳，那些数据疯子们更是捧着光脑团团围着他问个不停，皇帝陛下听闻他全好了的消息，当即从议事厅的椅子上跳下来，冕服都来不及换就飞奔到了研究所。

    看到自己的路希果然好手好脚的，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好，当即泪眼汪汪地吧脑袋伸过来求抚摸。

    路德维希勉为其难摸了皇帝侄子的脑袋一下，心里不免与摸小人鱼脑袋的感觉对比起来，结论还十分大不敬：小人鱼的脑袋比他好摸多了。

    屏退闲杂人等，只留下几个最核心保密级别最高的研究人员，路德维希站上精神力测试仪，重新做了一次精神力测试。

    测试结果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到了，这台测试仪是按帝国进化者的最高精神力级别稍高一些设置的，以往测出过的最高等级就是路德维希的S级精神力了。

    可是今天，路德维希刚往上一站，指示级别的进度条就像坐了悬浮车一样嗖地一下拉到顶端，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珠子。

    帝国研究所的所长飞奔到机器前拍拍打打，有一瞬间似乎怀疑机器是否坏掉了：“双、双S级！竟然一下子到了双S级，怎么会！”

    路德维希却呼出一口气，看来他之前的感觉还是有一点点误差，双S级是这台机器测试的最高上限，也就是说，他实际的精神力等级可能远远高于双S。

    所长一把抢过手下研究员的数据屏，又请求路德维希在其他机器上测试了一次。

    结果和第一次并没有差别。

    嗖的一下，路德维希释出的精神力就充满了所有进度条。

    “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天哪，亲王，这一天一夜里您到底经历了什么？”

    所长一脸狂热地靠过来，试图让这位脾气差到远近闻名的亲王讲讲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路德维希看着所长那张遍布皱纹的老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斯利陛下自然了解自己小叔的臭德行，小时候连给他喂奶的仆从长得难看他都要拒绝喝奶的，这毛病自从他入职军部之后面上看着是好了，谁知一场大病痊愈后，又显出点那时候的任性来。

    阿斯利看这位年龄比自己小的小叔，其实是很有些慈爱滤镜在里头，忙上去替他解围，笑呵呵说：“哎呀，这个不急的，路希的病才刚好呢，你们不要围着他，让他多多休息。”

    所长老头却一脸不能赞同：“陛下，不是我倚老卖老打扰亲王养病——”

    有句话大不敬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亲王这神采奕奕精神勃发的看起来好的不能再好了，最健康的进化者看起来也没他健康，养个什么鸟病嘛！

    “实在是亲王的情况实在太不寻常，要是能知道亲王的海域发生了什么，是怎么一下子突破精神力级别达到双S级的，那其他饱受困扰的进化者不是也有救了吗，功在千古啊陛下！”

    阿斯利当然知道这点，不过他完全信任路希，如果有解决全帝国进化者病痛的法子，他不会藏着掖着的，路希和他一样，全身心都赋予帝国。

    于是阿斯利又打了几下哈哈，便抓着路德维希从研究所里逃了出来。

    路上，叔侄两进行了一次简短但又对帝国影响深远的谈话，谈话具体内容是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陛下回到皇宫后不久，亲王精神力进阶为双S的消息立刻遍布全国。

    而那次危险的精神力暴动，则被解释为是进阶过程中发生的一点小意外。

    当研究所在官网上宣布这个好消息后，整个星网都疯了，亲王的拥趸们载歌载舞，舞出了普天同庆的气势。

    明面上，所有人都信了亲王是自然进阶，至于暗流下那些一触即发的动静，则被早就埋伏好的暗探更为严密地监控起来了。

    路德维希刚一回到府邸，就看到亲王府前院巨大的草坪上停了一溜儿十几辆人鱼车，都是最新型号，最新款式，从外表看上去，比进化者的悬浮车都不差什么了。

    亲王的悬浮车一落地，索尔就带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迎上来。

    男子自来熟地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亲王您好，鄙人是“洛克”重工人鱼车分部首都星大区的代理人，自从收到您的吩咐，我就让车间加班加点组装，幸不辱命，您看，全帝国最好的人鱼车都在这里了。”

    这位人鱼车代理人挥手展示了一下自家的最新成果，语气中充斥着对“洛克”公司的自豪和骄傲。

    “洛克”是帝国排名第一的高精尖科技公司，旗下涉及的方面有航空航天、热武器、防务电子、舰导系统、舰载电子设备等，涉及帝国科研和制造业的方方面面，这家公司也是军部的供货商，与军部合作几百年，可以说是亲王府的老朋友了，所以路德维希这边一有要求，那边立马放下手头的其他订单，加班加点给亲王府组装起人鱼车来了。

    路德维希边看，这位代理人边介绍：“这批人鱼车，采用太空α合金做车身——就是用在您的龙鳐号上的那种稀有金属，当时组装您的龙鳐号的时候多出来一些，临时得知您订购人鱼车消息，我们手头最好的材料就是这个了，本来是预备作为龙鳐号的修补材料，但是这些年您一直把龙鳐号维护的很好，普通的战损α合金自身就能修复了，我们灵机一动就拿这部分材料用在人鱼车上……”

    代理人边说边用眼神瞟亲王，似乎想看看他们这善做主张的行为有没有让亲王生气。

    看到路德维希不仅不生气，反而露出满意的神色，代理人松口气，同时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就知道，进化者对于自己的人鱼，那都是倾尽所有的，别说只是把备用材料使用在了人鱼的代步工具上，他甚至怀疑如果人鱼愿意，要拆了亲王的龙鳐号给自己做点什么玩具，亲王也会眼都不眨就满足他的。

    心里头最大忐忑去了，介绍起来就更顺口了：“您看这颜色和造型，是我们顶尖的设计师收集了市面上最畅销的人鱼车形状颜色综合设计出来这些款的，保证是条人鱼就会喜欢……”

    路德维希对人鱼会喜欢什么人鱼车没有研究，但哪有有权有钱的年轻人不喜欢车的。

    亲王的履历虽然辉煌到让人经常性忽略他的实际年龄，但他实际上只是一位二十几岁的青年，在人均年龄150岁的星际，妥妥的还是个可以称作为毛头小子的青年而已。

    代理人拿出一款人鱼车的精密设计图，就每个细节和路德维希仔细地讲解起来。

    他准备的如此充分，自然是因为这位亲王博学多才，可不是容易糊弄的人，不过他也自信满满，这批人鱼车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每一辆的造价都比市面上最顶尖的悬浮车都要贵上许多，就譬如亲王刚刚架势回来那一辆，也是他们公司的顶级产品，但稀有程度也比不上这些人鱼车呢。

    听完讲解，路德维希点点头，的确是用了心的。

    代理人打开一辆人鱼车，就如炫耀自家最优秀孩子似的，口气里充满了求表扬：“亲王，您有没有兴趣坐上来体验一下，保证合您心意！”

    索尔本来还听得连连点头，听到这句的时候，差点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这位西装革履的代理人，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你邀请帝国第一舰龙鳐号的舰长来试驾你们的人鱼车？

    怎么想的啊小兄弟？

    你怎么敢的啊？

    啊？

    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路德维希欣然接受了这份邀请，长腿一跨，尊臀就落到了人鱼车的绒皮座椅上。

    果然不愧是托托兽超软绒毛里最细密那一层用精密仪器无痕缝合的座椅套，感觉比阿斯利皇宫里那座沙发还要舒服，这点，路德维希给出了满分评价。

    刚看过人鱼车的结构图纸，虽然里面所有部件都是按照人鱼的舒适和使用习惯来设置的，和进化者的浮空车差异很大，但看一眼就把一切都记在脑子里的路德维希表示，都是小意思，他脚尖一点，就点上了油门。

    路德维希自己也发现最近记忆力好的惊人，从前他虽然记忆力也强，但自从脑子里散乱的精神力变成了液团之后，他就发觉自己多了一项过目不忘的能力，不过他把这一切归功于精神力升级带来的，如果他问游夜，游夜就会告诉他，过目不忘而已，修仙给人带来的好处哪里只这点，后期飞沙走石移山填海都是小意思，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把人鱼车切换成全手动模式，鞋尖轻点，人鱼车发出一声帅气的轰鸣，像彩虹一样冲了出去，一眨眼就消失了在大家眼前。

    代理人还在那边感慨：“我都还没和亲王介绍各个开关的功能具体在哪儿呢，只看过一眼图纸就能立马上手实操，还半点不错，亲王也太厉害了吧。”

    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索尔却想得更多些，没忍住斜着眼翻他：“我是让你送人鱼车，你这送来的都是什么啊？”

    代理人有点懵逼：“人鱼车不都在这呢么？哦哦，索尔侍卫您也想试试，得嘞我给您讲解——”

    索尔满脑的黑线：“人鱼车，人鱼坐的代步工具！你这是人鱼车吗！这速度快赶上浮空车了吧？啊？你家人鱼飙车啊？”

    代理人看了一眼手里头还没合上的数据：“严格来说，亲王那辆浮空车已经是去年的最新款了，今年我们在人鱼车上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浮空车的速度快赶上人鱼车了，而非相反。”

    代理人严谨地纠正了索尔的用词，灰常有一家高精尖科技公司从业者的素质。

    索尔白眼：“重点是这个吗？养没养过人鱼啊？就算没养过星网有没有看，就是那种长头发身材很好那种，半人半鱼的美人鱼，明白吗？①”

    代理人推推眼镜：“索尔侍卫，就算您是亲王的亲王，人身攻击的话我也……”

    索尔崩溃：“谁人身攻击啦？我就是问你养没养过人鱼，人鱼啊！个头小小的，胆子弱弱的，讲话细声细气的，看到一只蜘蛛和蟑螂都会吓哭的那种人鱼啊！你说我人身攻击，那我倒是想问问你，在产品实际落地前你们到底有没有做过市场调研，到底懂不懂你们的用户群真正的需求是什么，我告诉你就因为有你这样天马行空的产品经理，市面上才会有那么多不接地气实际作用为负的产品！”

    代理人听着这话正想反驳，路德维希就像他嗖出去那样，又一下嗖回来了，稳稳落在二人身旁。

    索尔连忙侧身挡在代理人跟前大声解释：“老大，刚刚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表示回去一定好好反省，争取做出最合心意的人鱼车给您送来，我看，不如就饶了他，你看他长得这幅弱鸡样，也挨不了您一拳啊——”

    路德维希却奇怪地看了索尔一眼：“你教训他干什么，一会就把尾款结了吧。”

    又看向代理人：“车我很满意。”

    代理人啪啪鼓掌：“果然还是亲王有眼光，知道这是好东西。哦对了，刚才有一点忘了和您说，估计引起了索尔侍卫的误会，这批车都是有青少年模式的。”

    “青少年模式？”索尔一头雾水。

    “就是人鱼模式，”代理人解释道：“我们设置了人鱼车和亲王光脑绑定的功能，只要启动人鱼模式，这辆车块钱只能在二十码以下行驶，如果您的人鱼特别胆小的话，我们还贴心提供十码以下超低速的摇篮模式，绝对不会让您有后顾之忧的！如果您的人鱼连动动手指都懒，还可以由您一键远程代管，只要不离开首都星域，您在任何角落都可以和您的人鱼互动，充分保障了饲主和人鱼之间的感情……类似于这样的小功能我们还设置了许多，稍候还可以给您发一份详细使用小贴士，就算读不懂贴士，我们还提供专人一对一讲解服务哦。”

    说到读不懂，一对一讲解的时候，代理把脸转向了索尔的方向，明显就是在嘲讽他之前不了解情况就胡乱下定义的行为。

    索尔表示不服，嘟哝：“人鱼车就是给人鱼使用的，还多此一举搞个人鱼模式……呵。”

    “话不能这么说，”代理人洋洋得意，似乎有意想长篇大论给索尔上一课，可是看到索尔那耿直的眼神，他又扶了下眼睛：“算了，说了也是对牛弹琴，你看亲王就不会这么说。”

    索尔炸毛：“老大，你看他！”

    路德维希不得不打断这种没营养的你来我往：“我看到图纸上的限速模块了。”

    代理人眼前一亮：“怎么样亲王，这个主意很棒吧！我们设计师说了，α合金只用来设计低速的人鱼车实在是对性能的极大浪费，所以做了这样的设计。”

    他没好意思说，当总设计听到要把龙鳐号的备用材料用在人鱼车上，当即就把光脑一甩表示他不干了，亲王的人鱼咋了，亲王的人鱼就可以这样欺负人啦？

    还是设计部连夜头脑风暴，想出这个折中办法，好说歹说才这方案才得以执行的。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就没必要和亲王说了，作为顶级客户，他的满意才是他们最大的追求。

    游夜被抱到草坪上，看着亲王财大气粗表示“这些都是我为你买的车”的时候，还是有点懵逼。

    他这时候依稀记起他来的第一天，路德维希似乎的确大概可能是和索尔说要来十几辆人鱼车，但是他是没听懂，但就算听懂了，也不会当真啊。

    他就一条鱼一个身体，日常也不大出门，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人鱼车干啥？

    当游夜把这话和路德维希说了之后，亲王他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反正都是买给你的，你爱怎么开怎么开，一分钟一辆换着开也行，就算不开，这样花团锦簇的停在一起，看着也挺喜庆的。”

    游夜看向索尔。

    索尔耸耸肩，表示亲王他霸道任性又不差钱，他也没办法。

    游夜还在为这笔天价不好意思，路德维希已经兴冲冲地把游夜放进一辆海蓝色的人鱼车里，催促他：“这个可好玩啦，你快试试喜不喜欢。”

    游夜囧囧，人鱼车不就是代步的么，何谈好玩，倒是看亲王这样兴致勃勃的……

    游夜心里一动，不会是他自己觉得好玩吧？

    又看了一眼路德维希，游夜觉得这恐怕就是真相了。

    路德维希急不可耐敲敲窗户问游夜：“怎么样，坐得舒服吗？”

    游夜动动尾巴，动动手臂和脖子，不由点点头，确实如此，虽然车里空间不大，但完全照顾到了人鱼的特点，无一处不妥帖，可以说是相当舒服了，比研究院派发那种鱼手一辆的大路货要舒服多了，也不闷人，尤其是坐垫和方向键上包裹的绒套，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无比柔软轻盈，又有韧性不会拖沓，他注意到，所有他需要接触到的地方都包着这种绒套，不管摸到哪里都超级舒服，让他忍不住用力薅了几下。

    见小人鱼喜欢，路德维希给了索尔一个赞赏的表情：“这件事你办的不错。”

    索尔道：“我办事您放心，就是陛下现在恐怕在哭了，他私库里的托托兽绒有一大半都被我们搞来了。”

    “不管他。”路德维希对皇帝侄子一点愧疚都没有，满不在意道。

    “来，你看这个按钮是……这个是……”

    听着路德维希给自己讲解各处按钮的功能和用法，游夜也慢慢体会出不同和好处来。

    他们乐修派不比剑修，踩着剑高来高去的，也不是名门大派动辄香车宝船，倒不是买不起，只是那玩意儿运行起来花灵石如流水，大宗是为了排场，他们虽不穷，也没那个骄奢淫逸的必要，一般就是腾云，或者借助灵兽，但灵兽各样，脾性也各样。

    这车却不一样，精妙绝伦，香喷喷又舒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臂使指，开了不多一会儿，游夜已经喜欢上这车坐起来的感觉了。

    只是其他各方面都好，就是这速度有些……

    游夜和一只青蛙玩具齐头并进，看着青蛙屁股后的发条咔咔咔，青蛙蹦蹦蹦，游夜一头黑线。

    路德维希还替他着急：“宝宝，快，青蛙要超过你啦，快追！”

    游夜暗暗翻了个白眼，怕不是石乐志。

    还是索尔说了句公道话：“我觉得宝宝不太喜欢。”

    路德维希眉峰一挑：“怎么可能，你看他和青蛙玩的多开心。”

    如果撇嘴和翻白眼也算开心的话——索尔无力。

    “我觉得，咳，宝宝好像对速度有点不满意。”

    何止是不满意，简直是非常不满意好吧。

    游夜用指甲滋啦滋啦地划过窗户，眼神凶的很，明显威胁状。

    路德维希恍然大悟，他唤出终端，正想帮他解除最高10码的限速，忽然坏坏一笑，把一份文件点了共享。

    “宝宝你看，解除限速的功能就在这份文件里，你自己把它找出来吧。”

    路德维希的本意是和宝宝开个玩笑，顺便逗逗他，等小人鱼急了，他就立刻帮他。

    这种心态，和幼儿园里欺负喜欢的小朋友的幼稚男生可以说非常一致了。

    游夜才不上他的鬼当，他直接点开共享文件，把那张使用说明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找到关键字仔细阅读后，用自己手上和路德维希同样权限的终端扫开限速功能，当着路德维希的面把小车车飘起来，在院子里嗖来嗖去的兜起了风。

    还时不时给路德维希丢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路德维希露出一个自成年后就再也没允许自己露出过的有点傻眼的表情。

    他不可置信地问索尔：“你看到什么了？”

    索尔偷笑：“咳——”

    看到了，宝宝在鄙视你。

    不过笑归笑，索尔心底还是诧异的很，不是说人鱼在陆地上的平衡系统很差吗，但是看宝宝的姿势，完全一副老司机的架势，既没撞墙，也没把车开翻过去。

    对此更加深有体会的则是路德维希，宝宝驾驶的正好就是他刚才开过的那辆，他亲自体验过的速度与激情，并不是一般人鱼可以驾驭的。

    不过鉴于宝宝已经在他面前表现了足够多的与众不同，会看图纸和说明书，对速度和重力有良好的控制和适应力这件事最多也只让他惊讶一下，不会让他像索尔那样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去了。

    游夜开了一会儿，新鲜劲儿一过很快就腻了，他把车开到顶楼，解锁天台的穹顶，直接从缓慢分开的两片透明罩子中间飞了进去，然后罩子关闭，游夜也没出来，看起来是没有出来的意思了。

    路德维希和索尔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脸无语的自己。

    过一会儿，他俩也进去了。

    那些造价昂贵又功能丰富的人鱼车就被无情无义地留在亲王府的草坪上，等索尔侍卫啥时候想起来，才会找人一辆辆开进车库停放起来呢。

    路德维希在校期间一直觉得人鱼护理学上的讲的东西都是糟粕，完全没有花时间学习的必要。

    等耐着性子看了一段时间网课后，他这个想法不仅没有改变，反而更加坚定了。

    比如人鱼护理学第一章里面说，人鱼就像最爱撒娇的宠物一样，需要主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为了维持人鱼的健康和好心情，主人需要学会为人鱼进行身体部位的护理，比如定期为人鱼修剪指甲、打理头发，替人鱼的鳞片擦护理油等等。

    自从上次在床上被小人鱼用尖尖的指甲抵着眼皮威胁后，路德维希就看他的指甲十分不顺眼，一直想找个什么机会给他修剪一下。

    倒也不全为了那点威胁，主要还是怕小人鱼不留神划伤自己。

    于是，当游夜结束一天的修炼，伸个懒腰准备在天台上游两圈醒醒神的时候，路德维希踩着晚饭的点上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盘新鲜的时令蔬菜，由于上次小人鱼表现出的对一直吃鱼肉的抗议，路德维希最近为他重新调整了食谱，别看只是小小一盘蔬菜，要知道帝国的土地大多贫瘠，对比帝国庞大的人口数量，天然菜蔬的数量则极为稀少，仅能供应上层人士食用，普通老百姓一般消费不起，大多吃合成蔬菜，天然蔬菜和合成蔬菜的营养价值差不多，只是后者口感差一些，且价格十分便宜，所有人都负担的起。

    这一小盘菜蔬又是天然蔬菜里产量比较少的，要论价格不会比之前吃的鱼肉差到哪里去。

    路德维希把蔬菜放到游夜的水边餐桌上，温言细语哄着小人鱼靠岸。

    并趁他拿菜吃的时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他的手。

    游夜觉得这个蔬菜的味道虽然还是比不上灵气浓郁的修真界的鲜果灵植，但生津润口，在凡人界已经是一等一的品质了，故而每次也都很给面子吃的十分香甜。

    谁知今天刚伸手，就被早憋着坏的路德维希轻而易举给捕获了。

    筑基存心想抓练气，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游夜一口气憋在心里，就想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谁知，路德维希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螃蟹形状的指甲钳，把蟹钳抵住游夜的手，想给他修剪指甲。

    游夜眉毛拧成一个结，他倒不是不注意个人卫生，以前他当凡人时也理发剪指甲，只是他死的时候都是二百岁的修士了，身体发肤早就可以自由心意，压根用不上这么简陋的护理办法。

    而且人鱼的本能也让他不喜欢被剪指甲，总觉得指甲尖尖的，遇敌时也是十分趁手的武器呢。

    可是路德维希哪里知道游夜的心思，他塞了一脑袋人鱼护理学1，一门心思今天就要把游夜指甲给剪了，方显得他是个负责人的好饲主，人鱼才会更喜欢他。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路德维希就压根没有注意到小人鱼一脸的不情愿。

    他捏着小人鱼指腹，像捏猫爪似的轻轻一捏，一截晶莹但锋利的指甲尖尖就弹了出来，路德维希凑近，小心翼翼避开血线，把指甲最尖锐的端放到蟹钳上，一用力。

    只听咔一声，一小根上等水晶一样的指甲就被剪了下来，留下一个圆润光滑的截面。

    路德维希指头试了试截面，发现一点也不扎人了，满意地点点头，还示意小人鱼自己看：“干净卫生又安全，多好。”

    游夜缩回指甲，觉得被剪过指甲的指尖怪怪的。

    趁热打铁，路德维希咔咔咔把人鱼十个指甲都修剪了一遍，水池边的瓷砖上留下了十个透明可爱的指甲尖。

    路德维希把指甲尖捡起来贴身藏好，一脸傻爸爸求表扬：“指甲不难受了吧？”

    游夜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本来就不难受好吧，剪完反而不习惯了。

    游夜弹出一个感觉怪怪的指甲，心里想着，要是指甲能再长回来就好了，出现这个念头的一瞬间，指尖忽然一阵微凉，紧接着，被修剪圆润的指甲尖在游夜惊讶的视线下，又完好无损地长了出来！

    游夜有点惊讶，刚刚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确觉得有股灵力从丹田流到指尖，但是炼气期的修士本不该有控制身体发肤生长的能力，那得是入了结丹期修士才办得到的，他以练气修为就能轻而易举调动灵气让指甲再生，难道是因为这具人鱼身体的关系？

    想到这里，游夜如法炮制，动动念头，让其余九根指甲也一一重新长了出来。

    嗯，看来果然是身体的天赋能力了，游夜满意，长好指甲，那种怪怪的劲儿就消失了，看来他现在不喜欢被剪指甲，下次再也不让路德维希剪了。

    路德维希刚把蟹爪钳放进口袋里，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下一秒，小人鱼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硬硬的触感，路德维希觉得人鱼护理学果然是一门糟粕课程。

    压根没有那一页上写着，人鱼的指甲会凭空长出来啊！

 第25章 第 25 章

    趁着路德维希呆愣当场怀疑人生的时候, 游夜再次让灵气循环到眼睛里，打量起路德维希的海域来。

    大概因为路德维希这几天没有进行过需要大量消耗精神力的活动，他海域里的液态灵力团还和上次的大小差不多, 没有变小。

    只有一些游离的灵气因为身体自发的吸收作用，大量被吸取进来，只是这部分灵气没有自发并入液态灵力团，而是呈游离状，在海域里飘啊飘的，现在虽然还很健康，但这让人不由担心一件事，一旦这些游离态灵气的量增加到超出筑基期识海的负荷程度, 灵压又会导致一场海域风暴。

    游夜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他单知道路德维希天资过人，吸取灵气的速度快, 但没想到不过才短短几天而已，路德维希又吸收了如此巨大量的灵气在海域里头。

    以他现在炼气期八层的修为，之前能帮助他一举筑基, 就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下一层结丹，他却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了, 必须得路德维希自己学会修炼才行, 他现在能做的, 仅仅是经常性帮他梳理一下海域，替他将游离态灵气转化一部分为液态, 减少游离灵气的肆虐而已。

    想到这里, 游夜朝他招招手。

    路德维希虽然不知道小人鱼想干什么, 还是乖乖靠过来了。

    就听小人鱼忽然开口道：“你再下来点。”

    一瞬间, 路德维希只觉一种十分清凉的气息拂过海域, 小人鱼的声音，就如雪山上滴落的冰水，哪怕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他还是为这种声音的质感所沉迷，不知不觉就往水面越靠越近。

    而此刻，游夜也发现了一点不同。

    之前他说的话少，也没有在保持内视的状态下说话过，一直没有注意到，其实他发声的时候，顺着音波的频率，一缕游丝一样的灵力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直接飞入路德维希海域，卷起海域里同等大小的游离灵气，附着在灵力液团的最外层，被液团的旋转力带着一起旋转起来。

    但在这整个过程里，并不需要他主动去做点什么，都是灵力顺着他的音波自发出去做成了这件事，并且消耗掉一缕灵力，紧接着身体又从空气里把这一缕消耗的灵力给补充回来了，因为过程太快，量太少，若不是他正好注意着，甚至都不会发觉身体出现过这样的反应。

    这一瞬间，游夜立刻联想起之前指甲重新生长的事情，这一切一定都是因为这具人鱼身体的缘故。

    那他就明白了。

    怪不得说人鱼对进化者的海域天生有治疗作用，他原先也没观摩过其他人鱼如何治疗进化者，一直有点疑惑，现在却完全明白了，原来是人鱼的音波可以自然调动灵气来梳理进化者的海域啊，如果这个过程是可持续的，那么即使每次梳理的灵力量不大，天长日久下来，至少可以防止进化者因为灵力暴动而死。

    怪不得这里的人鱼会被如此推崇呢，不仅仅因为迷人的外表，也因为一条人鱼就可以挽救一个进化者的生命啊！

    虽然这一切还只是他的猜测，但他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具体细节如何，他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于是刚刚想了一大堆的东西游夜一抬头，就发现路德维希整个人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凑近水面，他硬挺如雕刻的鼻子都快点着水了，好在亲王的平衡性超群，身体条件又好，不然正常人早一个猛子扎水里了。

    幸好游夜及时发现，托了他一把，挽救了亲王呛水的悲剧。

    被微凉的手指捧住脸颊，路德维希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刚刚的他就像中邪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深深埋进这片有着人鱼的水域。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流传于皇室内部的古老传说。

    很久以前，这颗星球上是没有人鱼的，有一天，某代皇祖在偏远星域上空行驶的时候，救了一条无知无觉漂浮在宇宙中的美丽的人鱼，皇祖几乎是第一眼就爱上了这美丽而妖冶的生物，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龙鳐。

    那时候，帝国和联邦的战争比如今激烈多了，这颗星球到处都是干涸的河床和战后焦土，连年征战让帝国和联邦的人口锐减百分之七十，大部分平民都在战争中丧生，留下来的只有少数平民和一部分进化者。

    龙鳐初时一直处于失忆状态，皇祖说他是自己的爱人，他就信了，强大的龙鳐为了保护帝国子民，用自己的声波治愈了帝国的进化者，恢复了元气的帝国士兵很快就对联邦发起总攻，彻底击败了联邦部队，签订了长达两百年的不开战条约。

    可是战后没多久，龙鳐很快恢复了记忆，也戳破了皇祖的谎言，龙鳐深恨皇祖欺骗，于某一天无声无息消失了，失去爱人的皇祖五内俱焚，很快禅位于自己的兄弟，于禅位大典后的第二天也失踪了，只留下一封书信说要去寻找爱人并祈求他的原谅，所有人翻遍了皇祖的寝宫也没有找到关于去处的线索，只在宝匣中发现几片皇祖偷偷收藏起来的龙鳐的鳞片。

    那几块龙鳐的鳞片，由帝国研究所提取有用物质与进化者的基因融合，培育出了第一代人鱼，后来联邦又通过手段盗取了人鱼培育技术，没多少年，联邦也有了人鱼，此后，联邦和帝国度过了最平和的一段时期，史称龙鳐之约。

    可是近一百年，联邦的人鱼研究所因为一次实验事故，那一个批次的人鱼全部没有存活，联邦单方面认为这次事故是帝国暗中动的手脚，加上国内因为人鱼稀缺的矛盾实在无可调和，于是率先向帝国发动战争，持续至今。

    由于时间过去太久，加上那个年代过于兵荒马乱，很多关于先祖和龙鳐的资料都遗失损毁，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龙鳐的故事了，只在皇室成员之间口耳相传，并将龙鳐的简笔形象刻画成标，防止后人忘记这一段，许多人误以为皇室使用人身鱼尾的龙鳐标志，是因为皇室崇拜人鱼，其实只是因为感念龙鳐的恩德而已。

    而路德维希听到的版本里，先祖第一次见到龙鳐，就神魂颠倒，差点一头扎进太空里。

    这症状，岂不是和自己刚刚听到小人鱼说话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

    小人鱼也是他从太空里捡回来的，难道龙鳐和他的小人鱼之间有什么联系不成？

    把这点疑惑暗暗记在心里，路德维希决定去查一查皇室尘封已久的最高权限的资料。

    游夜也已经给刚才路德维希的行为想好了理由。

    他之前就觉得，他身上的特征和研究所其他人鱼不大一样，比如他绚烂又超大的尾鳍，尖锐的指甲，薄纱一样的耳鳍，指尖淡淡透明的蹼，比其他人鱼更细密光泽的鳞片。

    研究所对此的解释是由于他出生自浮岛研究所，那种地方的实验一向比较极端，也许哪个环节不一样，导致他身上出现了返祖现象，人鱼特征比其他人鱼浓厚，之前游夜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看了路德维希的反应，游夜却无端升起一个念头，能用音波让过路人沉溺，这是他们修真界鲛人身上的特征，难道他自己竟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鱼，而是一条鲛人族吗？

    一旦升起这个念头，游夜心里就不可避免将课本上学到的人鱼的特点和自己身上不符的部分一一比对起来。

    比如这里的人鱼身娇体柔，性子怯懦，尾巴是他们最大的弱点，需要特别用心的保护。

    而就游夜这些日子以来，别说他已经到了练气九层了，就是他完全不用灵气覆盖身体，他也一点都和身娇体柔沾不上边，他的发质强韧，从不随便掉头发，哪怕没有护理也根根柔顺好似发光，指甲和其他身体部位也强健的不得了，不敢说一爪一个进化者，就他自己的感觉，哪怕路德维希筑基的修为，如果强来，不拼个两败俱伤，也不好在他手底下占去便宜，他的尾巴更是一下就能打碎超强的新型合金砖，他的指甲还能再生，更别说平衡性、运动神经之类的了。

    可以说细究起来，没有一点是和这里的人鱼教课书上的东西是对得上的。

    这么想了一通，对于自己是鲛人而不是人鱼这件事，游夜心里基本上已经肯定了。

    不仅他自己肯定了，他连路德维希已经注意到他与其他人鱼不同这件事，也已经肯定了。

    因为他初来乍到，很多地方不了解，不知不觉中流露出的马脚其实数不胜数……

    他看了一眼路德维希。

    只见亲王摸着自己英俊的下巴，神情带着点若有所思。

    但还是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并没就那件事质问他，也没有喊来一大堆研究员对他做各种研究。

    反而还会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要害怕。

    果然，下一秒，亲王温热的手掌就落到了自己头上：“别担心，刚刚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怪宝宝。”

    游夜当然没有怪自己，他也是无心的嘛，但是路德维希这么做，还是让他感动的不行。

    既然路德维希这么信任他，保护他，游夜也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来回报，既然知道自己是鲛人了，他对自己的能力也就更加明白了，如果路德维希一见到他身上不同的地方就逼问他，甚至只是作为亲王的责任感使然，他也会基于保护自己的目把一切都藏得深深的，他完全做得到。

    可是现在，路德维希明显就把自己的心情和安危，摆在他亲王的职责之前，并且决定默默承受由此带来的愧疚等情绪，这就让游夜没法对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了。

    从这一秒开始，路德维希拥有了游夜百分百的信任。

 第26章 第 26 章

    路德维希的终端滴滴两声, 打断了游夜的深思。

    亲王手指轻点，索尔得意洋洋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老大，半月前你虚弱时咱们布下的烟幕弹, 终于有人忍不住探网了！”

    路德维希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吩咐道：“你监控好动向，我马上过来。”

    他摸了摸小人鱼的头：“我有点事情要去忙，这两天不一定会来，你乖乖在家待着，不用担心，府邸已经开启一级防御，你拥有最高权限, 机械管家会准时给你送餐——不许挑食，吃腻了也等我回来, 我会每天监控你的用餐量的。”

    说到不许挑食的时候，亲王难得对小人鱼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手下的动作却是和表情完全不符的柔和, 没有让人鱼感觉到一丝不适。

    游夜明白路德维希一定是有公事要忙了。

    不过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路德维希也太婆婆妈妈了，还要监控自己每天吃东西, 他不是忙的要死吗, 还有这闲工夫。

    游夜脸上露出一点被小瞧的嫌弃。

    路德维希以为他还在为被剪指甲的事情生气, 顿了顿，用低沉的声音保证道：“放心, 不会再给你剪指甲了。”

    剪了也是白剪, 做无用功, 还让小人鱼不满, 算了算了, 人鱼护理学都是垃圾。

    这保证倒是让游夜有点满意。

    路德维希嘱咐完，起身准备离开。

    但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根微凉的手指头勾住了鞋带，人鱼亮亮如水晶一般的长指甲穿过他色彩张扬的休闲鞋装饰带，映得指甲都带上了一点炫彩。

    路德维希不明所以，还是耐心停下来问：“宝宝？怎么了吗。”

    只见小人鱼勾着亲王的鞋带在嫩嫩的手指上把玩了一会儿，忽然小嘴动了动，一串古朴但悠扬的旋律从他喉中溢出，带着点古老的异域风情。

    这旋律就像一道冰雪融水，让路德维希精神一振。

    他的记忆里从没有听过这样的旋律，这也不是帝国一贯的音韵风格，不知怎么的，他一瞬间被带回到那天的梦里，巍巍仙山，缈缈仙踪，高来高去的仙人，隐雾深处的仙宫，还有那长虹贯日般的瀑布下的湿衣少年。

    游夜满意地看着一缕缕灵气顺着自己的歌声飞向亲王的海域，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些不守秩序的游离灵气悉数梳理顺畅，让它们绕着灵液团循坏起来，这可比自己主动分出灵气去替他牵引要来得快，也省力多了，完全就是这幅身体的本能反应嘛。

    他随口哼唱出的歌是一首咏仙调，是他还在村里当凡人的时候本地百姓间流行的寻仙问道的歌谣，十分朗朗上口。等他入了乐修派，就结合乐理知识，将口耳相传的歌谣减去一些口水俗话，添上点野趣，改编得文雅又仙气飘飘，后来被掌门看上，已经收入他们乐修派入门弟子必学歌谣曲目之一。

    从前作为人时，他就算有一把好嗓子了，当此刻用人鱼的身体唱来，突破了结构限制，更比之前觉得轻松炫技，一曲尚未唱毕，路德维希的海域已经一点游散的灵力都没有了，但从他身体里流泻出的灵气还在持续不断冲刷着他的海域，让他的海域变得更加坚实。

    唱完歌，游夜表示对自己一曲达到的效果十分满意，鱼尾一甩，心情愉悦地在水里仰泳起来。

    路德维希神情复杂地看着水里悠然自得游来游去的人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就在此刻，他的终端又一次滴滴滴地响了起来，比前一次还急促。

    路德维希只能把一肚子话按下，先去处理手边的要紧事。

    游夜只听到路德维希离开的脚步声，但是他正处于唱嗨了的状态，也没注意路德维希离开之前看他的眼神，所以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路德维希当夜果然没有回来。

    第二天中午，机械管家准时准点端着一盘新鲜蔬菜进来了，游夜发现，餐盘上不仅仅有蔬菜，还有几个红彤彤的果子，看来是亲王昨天临走之前怕他腻味，刻意给他寻来的加餐。

    这果子游夜正好认识，是帝国出品的五十种稀有植物图谱上第一页就介绍过的，学名叫绒莓，是只有在帝国某几个特定地方的环境下才能野生出来的一种珍贵莓果，这种果实无法人工移植，也不能大批量种植，只能等待一批莓果在植株上老去后种子自然掉落在同一片草地上，第二年才能再次萌生出新的绒梅来，所以采摘户不能贪心，每次都需要留一些绒莓做种才行。

    游夜现在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什么都不了解的人了，他至少知道了帝国可供种植的土地有多么稀缺，这种不能果腹只能甜甜嘴的小零食在市场上的价格被炒到飞起，路德维希养他可真是用了心的。

    不过想归想，游夜吃起来却不会有一点心理负担，他对他好，他自然也会加倍回报回去，算不上占他便宜吧。

    游夜用指甲叉起一颗莓果放嘴里，酸酸甜甜的果子味儿弥漫开来的同时，他又点开了一档学习资料，仔细地阅读起来。

    这一学习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当路德维希的视讯通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才刚把最后一颗莓果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

    叼着圆溜溜的果实，游夜点了一下接通按钮，路德维希的三维投影就出现在了水面上方。

    路德维希忙完一天的事情，把盯梢的活儿继续交给手下去进行，自己找了个僻静地点去给家里的小人鱼打视频电话。

    视讯刚一接通，路德维希还没就自己明天也不能回去的事情求得小人鱼的谅解，就见被他牵肠挂肚了一整天的家伙，正舒服地浮在水里，嘴里叼着一颗红彤彤的莓果，指甲上还沾着一点红色的汁水，看起来正打算伸舌头去舔掉那一点汁水。

    看到小人鱼舒适又充满童趣的动作，路德维希疲劳了一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只是，小人鱼会不会太舒服了点，路德维希放松之余，又凭空生出点不满来。

    这家伙，亏自己还担心他一个人在家会不会不适应，会不会寂寞，毕竟书上说人鱼是一种敏感又极度需要陪伴的生物，可是自己这条人鱼，哪有一点点敏感又脆弱的样子，仿佛自己这个伺主不在身边，他也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小零嘴吃吃，小泳游游，日子简直过得不要太潇洒，他甚至怀疑自己要是再过几天不会去，凭书上说的人鱼希拉糊涂的记忆，他恐怕就要把自己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等等，小人鱼不是真把自己忘了吧？

    想到这里，路德维希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问小人鱼：“宝宝，你说我是谁，嗯？”

    游夜吧唧吧唧把果子嚼嚼嚼，咽下去之后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是路希。”

    他懒得说四个字，就随便在路德维希的名字里挑了两个顺口的字说了出来。

    同时运起灵力看过去，有点担心出门一趟这人的海域又出什么事故了，严重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大约是游夜诧异的眼神太过不加掩饰，路德维希顿时也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可笑，忙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我就是考考你，咳。”

    游夜重点打量了路德维希的海域，不过此刻路德维希只是个3D投影，又不是他的真身，游夜还没打量出个什么结果来，就听路德维希在那一头抗议道：“宝宝，不许叫我这么幼稚的名字。”

    他在自己的小人鱼跟前应该是强大的、沉稳的，为他扛起一片天的顶天立地的进化者，怎么能被叫路希这种小朋友一样的称呼呢。

    可是游夜一点都没有get到亲王别扭中带点羞涩的心理活动，反而直愣愣问他：“啊对比起，我不能叫吗。可是路希叫起来好顺口。”

    听了这个理由，路德维希英俊的脸庞有点抽筋，在他还小的时候，每个人都喜欢这么叫他，用的也是这个理由，路希好顺口什么的，可恶。

    但他却不想让宝宝为此抱歉，只好强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算了，宝宝愿意怎么喊就怎么喊吧。”

    游夜打蛇随棍上，立刻又用饱含糖分的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声：“……路希？”

    路德维希眼角直跳，嘴上却答应的爽快：“在，宝宝。”

    “……路希。”

    “是，宝宝。”

    “路希！”

    “怎么了，宝宝！”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叫来应去，无形中拿肉麻当有趣，中途索尔不小心经过。

    本来听到宝宝的声音，他还想凑上去逗个趣儿，但是没两秒他就待不住了，这么温柔的亲王，格外令人毛骨悚然哩，他还是识趣点走走开好了。

    游夜用灵力看了半天未果，终于放弃。

    这时候，路德维希视线一转，落到水边的机器管家身上，当看到那盘蔬菜还是满满当当的时候，眉头立刻不赞同的拧了起来，他抬腕看了看时间，声音里也带上了点威胁的意思：“宝宝？”

    此刻距离小人鱼日常用餐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一个钟头。

    路德维希对自己走之前设定的用餐时间和份量十分清楚，一眼就看出那盘蔬菜明显连一片叶子都没有被取用过，想到自己出门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叫宝宝务必不要挑食，哪怕吃腻了也等他回来说，明明答应的好好的，谁知这才第一天，这条小人鱼就学会阳奉阴违了。

    路德维希不悦地眯起眼。

    游夜立刻注意到了什么，有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不过他倒不是挑食，主要就是整条鱼都沉浸在学习的海洋里不能自拔，从前他也会一入定就几天几夜的，心里对于规律生活的概念已经很淡很模糊了，有人在身边看着的时候还好一些，身边一没人盯着，他自己就懈怠了。

    但这话说给路希听，路希又不是他们那儿的人哪能理解，只会显得自己像在胡乱找理由，而且他的确答应了，也的确没做到，这还有啥好分辩的，乖乖低头挨训吧。

    想到这里，游夜惭愧地低下头。

    看在路德维希眼里，就是小人鱼羞愧了，知错了。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知道此刻不是说教的好时候，忍着郁闷隔空下了个命令。

    游夜抬起一只眼好奇地偷偷看，只见机械管家站起来，嗡嗡地端着盘子出去了。

    没多久，机械管家又进来了，此刻它手里的托盘又换上了新鲜取出的蔬菜，并且还被调整了蔬菜和绒莓的比例，本来是一大盘蔬菜，一小份绒莓，现在蔬菜和绒莓的分量则是一半一半，看来亲王已经十分细心地注意到了游夜的新喜好。

    路德维希催促他：“别发呆，快点吃饭。”

    游夜插起一个果子，看路德维希一眼，送进嘴里。

    嚼嚼嚼。

    又插一个，再看一眼，再送进嘴里。

    嚼嚼嚼。

    看到了吧，我已经在吃饭了，可以不用眉头皱成一个结了。

    路德维希摇摇头，他有点看不惯这么吃东西，不过他提醒自己，这是宝宝，是他的娇娇嫩嫩的小人鱼，不能用要求手下进化者的标准来要求他，只要这小祖宗肯按时吃饭，就谢天谢地不能要求更多了。

    为了让宝宝专心吃饭，别这么看一眼吃一口的，正好此刻索尔在墙边朝他挤眉弄眼，意思是有事找，他就顺势和宝宝道了别，挂掉视讯。

    路德维希的投影像星辰碎片一样解散消失，游夜眼珠一转，又点开一段学习资料看了起来，不过这回他虽然看的认真，但手上动作也没停，没有路希看着，他也很有诚信地把自己的晚饭一扫而空了。

    机械管家称出盘子里终于失去了应有的分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闪烁几下，放出一段欢快又充满鼓励的电子音乐，仿佛在为小人鱼成功干饭的光荣事迹而欢呼。

    游夜记得昨天明明还没有这个设置的，难不成是刚刚设的，就为了鼓励他好好干饭？

    想明白这点，游夜：……

    亲王太宠我了怎么办┓(`)┏。

    与此同时，路德维希的终端也收到了机械管家的反馈。

    低气压的会议桌上，原本气氛正紧绷着，犯了错的下属战战兢兢，连气都不敢大喘，正在心里泪流成河。

    忽然，上首的席位上就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谁敢在这种严肃场合笑出来，不要命了？

    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啊！

    所有人都在心里作尖叫鸡咆哮状。

    虽然声音的确是来自那个方位，但他们还是不敢在心里随意脑补上首的男人，刚一起念就立刻打住。

    只有侍立在路德维希左侧的索尔早已看透了一切。

    呵呵，这个开会摸鱼的男人。

    路德维希尚未回来的第二天，游夜已经凭着超强的学习能力学完了人鱼基础课程，对这个世界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第三天，游夜修炼完，满意地发现自己已经修炼到了练气第九层大圆满，剩下的就是冲击筑基了，为保险起见，他停下修炼的步伐，决定给自己留点缓冲时间再巩固巩固，争取一次就筑基成功。

    这个时候，他在泳池里也待得有点无聊了。

    正好这时候，机械管家闪烁着欢乐的灯光端着早饭进来了，游夜只好先吃饭。

    吃完饭，当播放完鼓励干饭鱼的音乐，机械管家的防滑足变形成轮子，准备从天台离开。

    就在这时候，游夜大尾巴一甩，背脊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直接隔空跃出水面，目标直指正往出走的机械管家。

    机械管管家圆圆的头顶被一双手臂扒住的时候，它眼中一阵激光乱闪，仿佛这种事情不在程序里，它紊乱了似的。

    但是，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它就调整好身形，脑袋变宽变大，身高也降低，直到变成一个方便人鱼趴在上面的大圆盘一样的形状，带着人鱼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溜来溜去。

    游夜坐得舒服，不由慈爱地拍拍机械管家此刻已经变成圆盘一样的脑袋，觉得这东西虽然一点灵性都没有，但是可真智能啊，体感不比他家乡的炼器造物差。

    机械管家此刻由于压扁而变得又大又萌的大眼睛发出一阵蓝盈盈的光，好似在卖萌。

    游夜更喜欢它了，指挥它载着自己把整个府邸对他开放的地方都逛了一圈，其实他拥有亲王府的一级权限，可以说没有一个角落是不对他开放的，不过他一来是没有那么多好奇心，二来也比较自觉，密保等级超过三级的地方，他就自觉不进去了。

    逛到车库的时候，游夜睁大眼，看到巨大的车库被分为左右两个区域，左边停着亲王的各种炫酷涂装的浮空车，右边则停着一溜儿他特别眼熟的人鱼车，正是那天路德维希财大气粗地表示要他一分钟换一辆开的那些。

    那天之后他有一次透过窗户看出去，没有在草坪上看到它们，他还以为路希听了劝，除了被他开上天台的那辆，其余的都退回去了，现在才知道原来一辆不少，都被收到亲王府的底下车库来了，要是他没主动发现也不提起，这些造价不菲的车还不知道要在这里落多久的灰呢。

    但是游夜还是上次那个想法，他一个人一个屁股，哪里坐得了那么多车，以后有机会再说说路希，叫他想想办法，看看还能不能退了，万一退不了，折个二手价，回点血也好啊。

    他满脑子只有别浪费了。

    要是这些小车车有灵，说不定得哭死在这里，它们可都是最高端的α合金搭载最先进操控系统的超级强力人鱼车，原来在自己主人的眼里，它们只值二手价QAQ。

    在脑子里安排完这批车的出路，游夜拍拍机械管家的头，目的明确地指挥他往天台开去。

    到了天台，机械管家在他的指挥下又慢吞吞靠近水池角落里孤零零好久没被人想起的人鱼车。

    游夜一手拉住人鱼车飞翼一样的车门，解锁系统发出一声有活力的滴滴声，车门应声而开，游夜尾巴轻点就把自己送入超舒服的车座里，关好门，感受着无处不体贴的内饰，游夜眼珠子咕噜一转，看向草坪尽头的亲王府大门。

    天蓝蓝，风轻轻。

    一辆海蓝色的人鱼车离开亲王府，开到了外头的大马路上。

    游夜开启了人鱼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双手枕在脑后，感受着从车顶上飘进来的有活力的风，舒爽地尾鳍都要蜷起来了。

    果然嘛，就算换了种族也不能天天待在同一处地方，出来逛逛心情都开阔了。

    游夜点开车载记录仪，通过超级清晰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摄制的车外的景象就展现在了游夜眼前，甚至不用打开两旁的窗户，比肉眼的角度还要全面地把四周的风景全部实时传送进来，简直不要太方便。

    游夜一边看，一边和新鲜学到的首都星地理知识一一对照起来。

    果然课程上说的不错，帝国的土壤不适宜植被生长，又多山地丘陵，地貌曲折，首都星已经是最宜居城市第一名了，可是要论起风景来，也乏善可陈，道旁是有不少绿油油的景观植物，不过游夜已经知道它们大部分都是假的了，虽然外观上以假乱真，但假的就是假的，只能稍加缓解视觉上的无聊，和真的植被那种有层次的色调是完全不同的，更不要说和游夜曾经的修真界比了。

    如果一定要说修真界某方面千百遍胜过这里，那必然就是修真界的自然景观了。

    游夜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哪怕是教科书上被评为AAAAAAA级风景区的幽星群，也及不上修真界随便一个凡人村落附近的景色，这叫什么来着，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开了一会儿，道路两旁开始有人烟了，只是还稀疏些。

    游夜被路希接回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亲王府坐落的地方比较偏僻安静，横竖他也不赶时间，就由着自动驾驶系统以四五十码的速度慢悠悠往市中心方向飞去。

    游夜的心情，本来是十分美好的，可是开着开着，他就皱起了眉。

 第27章 第 27 章

    游夜很确定一秒前从自己身边路过的那两辆浮空车, 已经是这十分钟里的第三次出现在他的全息影像里了。

    一开始他还没在意的，可是他的视力实在太好，记忆力又强, 随便扫一眼就记住了两辆车的颜色和特征，而且空中道路宽广，他的自动驾驶系统完全按照首都星交规行驶在标准轨道内，绝对不存在慢悠悠挡了谁的道这种说法。

    十分钟前最早是那辆红色的，贴着自己的车玻璃靠近，又嗖地一下往前飞走，差点吓他一跳。

    过没几分钟，明明开走了的红车不知何时又到游夜身后去了, 身边还多了一辆黄车，两辆车一左一右, 大摇大摆地驶过游夜身边。

    这时候游夜还没发觉不对。

    谁知没过一会儿，这俩显眼的要死的车，又和没事儿人似的出现在游夜车身后, 缀着他的飞行了一阵，又各自散开到其他轨道去了

    游夜立刻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而当这两辆车鬼鬼祟祟又一次从两边的车道并过来，跟着游夜慢慢开的时候, 游夜已经把自动驾驶调回到了手动模式。

    手握方向盘, 游夜轻踩一脚油门, 离开了自动驾驶车道，开到了左边的手动驾驶车道, 并略微提了速, 不过游夜并没有加速离开, 而是想看看这一红一黄两辆车究竟想干什么。

    只见游夜一动, 两辆车立马有反应, 也跟着开到了手动驾驶车道。

    他们大约发现人鱼车的主人已经注意到了情况，但这并没让他们收敛行为，反而因为已经被发现不怀好意，而越发放肆起来，干脆明晃晃地左右包抄，把游夜夹在自己两车的中间。

    黄车打开车窗，一颗五颜六色的鸡毛头伸出来，冲游夜这里探头探脑，似乎想打探一下人鱼车的情况。

    不过游夜的车窗做的是防窥处理，他伸断了脖子也只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玻璃，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红车打开车窗冲自己的同伴喊：“怎么样怎么样，是人鱼吗，是不是人鱼啊？”

    语气里充满了兴奋和猎奇。

    鸡毛头一撇嘴：“封得太严实了，看得到个鸟！我说，别忙活半天，里头是试驾的维修工吧。”

    按理说人鱼是不会单独驾驶人鱼车出门的，如果路遇一辆正常行驶的人鱼车，通常就是维修工在进行故障排除后的试驾了。

    听鸡毛头这么说，红车的驾驶员，染着一头红发的小青年顿时觉得有些扫兴。

    不过他转念一想，不对啊，如果是维修工，没必要车窗关的这么严实，维修工还怕见人啊？

    何况按他俩这可以算挑衅的举动，如果是大厂的技术员，早就摇下车窗来骂人了，哪能这么好脾气，还让道给他们。

    想到这里，红发拉高车身，艰难地试图从车顶的天窗看进去，人鱼车的每一个开口都充分照顾到了人鱼的隐私，天窗的角度刁钻，要看清楚并不容易。

    但红发不知怎的，运气愣是很好，换着角度打量的时候，恰好有一缕绝美的银发映入了他的眼里。

    看到这缕头发丝，红发兴奋了，冲鸡毛头大叫：“人鱼，里面绝对是人鱼，我看到了！”

    他们俩隔着人鱼车喊来喊去的样子游夜看得一清二楚，这种视自己如无物的感觉，也让游夜十分不爽。

    就在这时候，两人不知怎么商议的，红发嗖一下拦到人鱼车前，冲游夜喊道：“喂，小人鱼，你把车窗打开，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鸡毛头也帮腔：“是啊，交个朋友嘛，嘿嘿嘿，我们两个最喜欢和人鱼做朋友了。”

    游夜翻了个白眼，这是拿他当小傻子哄啊？

    啊，也是，这里的人鱼就是心智不大成熟，要是换了别的鱼，说不定就得信了他们的邪了。

    不过游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记得红发的这辆车，路德维希的车库里也有一辆同型号不同色系的，亲王车库里都是贵的要死的车，看来这俩少年也是非富即贵的角色。

    游夜看他俩年纪也不大，身上还穿着校服，而今天并非休息日，这个时间点，学生按理应该在学校里，只是不知怎么就这么无聊，逃学，还在大马路上欺负人鱼。

    他眼珠一转，决定给他俩点教训。

    游夜点开指令模块，选中一条，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人鱼车的后车灯闪出一串灯语。

    就听鸡毛头瞪着眼大呼小叫：“大哥，你看！他说要和我们赛车！”

    红发喷笑一声，自以为了解了人鱼的心理，故意大声激他道：“哎，原来小人鱼玩的这么野啊，成啊，正好哥哥我最擅长的就是赛车，九环赛车王听过没有，说的就是哥哥我！”

    话锋一转又道：“可是光比赛没点彩头多无聊，这样吧，如果你输了，就打开车窗，让我们看看你的尾巴，怎么样？”

    游夜呸了一声，没看出来，不仅逃课，还是个臭流氓，人鱼的尾巴是一般人看得的么，既这么着，他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红发还在罗里吧嗦：“怎么样啊小人鱼，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游夜却不耐烦和他废话，尾灯闪了两下，直接升空到上层的超速车道，意思是别废话，来。

    “有个性，我喜欢！”

    红发一拧鼻子，一红一黄两台车也同时升到了超速车道层，这条道是专门为非正常车速设置的，简称飙车道，只要不发生事故，开多快治安警都不会管，如果在其他车道飙车，速度还没拉上来呢，治安警就呜啦啦到了，他们逃课出来已经违规了，并没想给自己再找更多麻烦。

    两台浮空车，一辆人鱼车，很快就站到一个起跑线了。

    游夜也不和他们废话，灯光一闪，率先飞了出去。

    鸡毛头和红发都有点傻眼，这是人鱼车？人鱼车不都有最高限速的吗？

    不过怔愣也就是一瞬间，脚下油门一点，一前一后也冲了出去。

    这时候，他俩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只以为这辆人鱼车格外快罢了。

    尤其红发，他说自己九环飙车王可不是吹嘘，而是实战出来的，一台快了一点的人鱼车压根就没被他放在眼里，还暗暗赞了一声：“这人鱼，还挺厉害嘛。”

    鸡毛头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出来：“大哥，这只够劲儿啊！”

    “是不错，我最不耐烦那些动不动就哭唧唧的人鱼，这只合我胃口，必须把他弄到手。”

    这俩少年的确都是家里有钱有势的，不过再有权势，凭他俩还是学生的身份，也不可能博览众鱼，但是现在虚荣心爆棚，言谈间，却搞得好像人鱼任他们挑似的，要是让其他人听到这话，都能尴尬得在沙滩上抠出一套幻彩城堡了，但他们只图说得爽快，半点也没不好意思。

    这时候，红发忽然发现前面的人鱼车开始加速了，现在的速度已经超过250码，虽然还不到他的极限，但人鱼车还能加速，却实在让他惊讶了。

    按下内心的诧异，红发总算认真起来。

    在这个速度下，窗外的一切都是虚影，只能靠巡航系统指示路标，万一碰上个意外事件，出的就是大祸，好在红发经验十足，他用力压下油门，不远不近地缀在人鱼车的屁股后面，保持一个随时可以超越他，但就是不超上去的架势，颇抱着一种猫抓老鼠的乐趣。

    这时候，红发还有余力去想，这辆车里真的是人鱼吗，他开始怀疑起来，众所周知人鱼在岸上的运动神经极差，好端端走着路都能平地摔，怎么可能在这种生死时速下还那么稳？

    不过，有一种兴奋的感觉又从他背脊升起，万一车里真的是人鱼，那一缕柔韧的银发……

    想到这里，红发用力捶了下车座，干他娘的，真的是人鱼，他就算赌上他荣科家族第三代孙的名誉，他也要把他弄到手！

    游夜这时候却觉得心潮澎湃，啊，果然书上说速度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这种飙起来感觉也太爽了吧，而且得益于这辆车的良好性能，一点都没让他不舒服，反而有种沉醉在速度里的感觉，这时候，他几乎都快把教训那两个小子的目的忘了，纯粹享受起来。

    游夜肾上腺素飙升，猛踩油门，人鱼车就像飞梭一样射了出去。

    红发盯着人鱼车的尾翼，正在心猿意马，忽然前方的人鱼车再次加速了，红发眉头不由一皱，心道，太乱来了，已经快接近他这辆车的极限速度了，可是为了自己的人鱼→没错，红发已经霸道地认为那已经是他的人鱼了，红发只能被迫踩下油门。

    但令红发没有想到的事，他已经将速度提到极限了，和前面那辆人鱼车的距离还是在不断拉大。

    这时候鸡毛头已经在鬼吼了：“大哥，我快控制不住方向盘了！你们开得太快啦！”

    红发知道鸡毛头的水平也就这点，再下去容易出事儿，果断命令道：“你降速，我来追。”

    可鸡毛头却不听他的，愤愤道：“那传出去多没面子，我的车技难道还不如一条人鱼？不行不行。”

    红发嘲笑他：“那你想怎么的，与其在这里逞能，还不如回去多练练车技，下次也不会丢人现眼了。”

    “哼，反正我绝不认输，要我承认我输给一条人鱼，没门儿！”

    鸡毛头这话说出来，红发就知道他上头了，告诫道：“别胡来，你还记得我们是逃课出来的吗，万一出事——”

    但这话已经说晚了，只听鸡毛头恶狠狠的声音传来：“学校而已，能拿我怎么着！”

    红发听到这话，还没来得及喝止，鸡毛头那边已经传来一声机簧响。

    红发眼皮狠狠一跳，一阵不好的预感传来。

    下一秒，只听侧翼一阵破空声，红发本能偏了一下车身，就见他原来侧翼处，一枚漆黑的弹头顶着火花破开空气，朝着人鱼车前进的方位呼啸而去。

    鸡毛头嚣张地哈哈笑：“老大，等我把他打下来，咱们看个够！”

    “该死！”

    红发的咒骂憋在喉腔里，他来不及和这傻比多说，猛提性能，顿时车厢里一阵尖锐警告，预示着已毛经超过车身负担。

    但红发已经没有办法，只能运起精神力包裹住车身，追逐弹头而去。

 第28章 第 28 章

    游夜正飙的嗨起, 爽的恨不得高歌一曲。

    忽然，一种巨大的危机感凭空笼罩了他，游夜的耳鳍顺着身体本能炸开, 他摸了下手臂上起立的鸡皮疙瘩，心生不好的预感。

    游夜释放出灵力，立刻从左后方感受到一股追踪而来的躁动的力量。

    就在这时候，人鱼车的警报系统也蜂鸣了起来：“发现卡顿追踪弹一枚，请急速撤离。”

    游夜感受了一下这枚高速飞来的卡顿追踪弹的力量，衡量了一番自己的灵力和这枚弹头的较量，得出了若他调动全身灵气，也许可以抵挡这弹头一击之力的结论, 但若他尽全力当了这一击，他的灵力就会消耗一空, 到时候如果这两个该死的家伙想对他做点什么，他就只能肉搏了。

    想到这里，游夜顿时气个半死。

    多大仇多大恨, 飙车陪你们玩玩就算了，还放弹头来打我？

    这时候，警报系统持续嗡嗡道：“发现卡顿追踪弹一枚, 请急速撤离。”

    游夜被警报声提醒, 一下子想起这辆车的使用手册上说过, 这台车是使用α合金制成的，而α合金是亲王战舰外壳的金属, 极其坚硬, 抵挡五千万吨当量的打击可以毫发无损。

    他相信路德维希绝对不会买不靠谱的东西给他用, 手册上说可以抵挡, 就一定可以抵挡。

    想到这里, 游夜略微松了口气。

    不过，也不能坐以待毙地挨这一下，能躲还是要躲。

    游夜扶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瞬间加速，在弹头即将咬上尾翼的时候忽然一个神龙摆尾，甩出一个大弧度，车身顿时偏移线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谁知，卡顿弹是一种微型追踪弹，目标一旦变向，它也骤然转弯，直扑人鱼车的侧门。

    风驰电挚的速度让人鱼车圆盾的车头与空气擦出丝丝火花。

    游夜运起灵气护住身体，暗暗在心里读秒，做好承受近距离冲击的准备。

    五——

    四——

    三——

    二——

    游夜闭上眼。

    就在这时候，一台红车的浮空车终于赶到，紧急制动悬停半空。

    卡顿弹被干扰了路线，失措地呆愣半秒后，一头撞上浮空车，爆炸。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声过后，火光暴涨，黑烟滚滚。

    预想中的震荡没有到来，反而是侧翼处爆出巨大威压，游夜睁开眼，正好目睹红车被火光吞噬的一幕。

    游夜立刻明白了，那两个家伙之间也许闹了什么内讧，而红发并不赞同鸡毛头朝自己发射弹头的举动，情急之下，就飞到自己跟前，用车身挡下了这一击。

    很快在脑中理顺来龙去脉，游夜来不及想太多，就准备冲入火光中去救人。

    就在这时候，滚滚烟火中忽然爆出一蓬极其躁乱的灵力压，这种躁动游殊很熟悉，正是这里的进化者称之为精神力暴动的状态。

    只见火光一阵摇动，浓烟中，残破的红车残骸顶着一脑袋焦灰摇摇摆摆地冲出火场，这时候的红车已经看不出鲜亮的颜色，它整个后车部分已经被炸飞，车头也被炸的不成样子，只有特殊加固过的驾驶座看起来还勉强可支，但座椅也摇摇欲坠了。

    看到这，游夜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人没死就好，凭帝国强大的医学能力，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可以救回来。

    但此刻红车的驾驶员，那位穿着破烂校服的红发，看起来状况却极其不好。

    虽然没有没有断手断脚，但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红发为了替人鱼车挡住卡顿弹，同时自己又不想死，一瞬间将精神力压榨到极限，这种情况下，人虽然活了下来，却因在恐怖的压力下过度使用精神力，导致海域暴动，精神力全面爆发。

    这时候，已经知道犯下大错的鸡毛头姗姗来迟，他本欲上前看看红发的状况，但开到爆炸内圈，忽然就面色大变

    竟然是海域暴动！

    鸡毛头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一个急刹车匆匆退到外围。

    众所周知，当一个进化者处于海域暴动的时候，其他进化者应该离他越远越好，因为海域爆发可以引起连锁反应，接近的进化者有一个算一个，精神力都会不同程度地躁动起来，最坏的情况就是也被引得海域一起暴动，力竭而死。

    想到这里，鸡毛头又往后退了几步。

    他终于怕了。

    可是大错已经酿成，他没有能力挽回，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

    此刻鸡毛头满脑子想的就是赶紧逃回家，躲在家族的羽翼下寻求庇护。

    游夜皱眉看着鸡毛头靠近红发，又火烧屁股般逃之夭夭，不屑地呸了一声。

    他完全有能力留下鸡毛头，但此刻显然红发这边更紧急，他的眼耳口鼻已经有鲜血流出，手脚也不老实地四处乱动起来，幸好有安全带绑着，不然他就从这千米高空掉下去了，那时，纵有再好的医疗手段，也拿一滩血肉没有办法。

    游夜释放出灵力笼罩方圆几十里，察觉出这里不同寻常的爆炸已经引起了一点骚动，要抢救红发的性命就要快。

    而最快治疗进化者的方法……

    游夜来不及多想，古朴悠扬的旋律已经在高空响起，伴随着歌声，丝丝缕缕的灵气被送入红发躁动的海域中，替他梳理起电闪雷鸣的精神力来。

    路德维希加班加点处理完手头的公事，正在副驾驶里揉着额头，忽然心脏一阵尖锐的疼痛，不由伸手捂住胸口。

    索尔不经意看他一眼，忽然惊声叫道：“老大，你怎么了，脸上怎么一点血色没有，你别吓我！”

    就见路德维希抬起英俊的面庞，嘴唇惨白，他嫌弃地看了眼大惊小怪的下属：“没事，只是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索尔怪叫道：“叫你休息你不肯，硬生生把一星期的工作压到三天完工，现在好了吧，心脏出问题了吧？要不我们改道去医院吧？”

    路德维希摆摆手：“不用，先回家。”

    索尔掏出面镜子丢过去：“你先看看自己的脸色再说。”

    路德维希却看也不看镜子一眼，往驾驶台上一丢，语气没得商量：“先回去，宝宝在等。”

    索尔只能无奈看他一眼，调高了两个档速。

    快到九环的时候，身边的车流忽然变大，警笛声声。

    索尔觉得奇怪，探出车窗打了几个手势，看到那边回复后点点头，回身道：“老大，前面好像出车祸了，还监测到暴动的精神力压，可能有进化者海域暴动了，不然我们改道吧。”

    路德维希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心脏又是狠狠一跳，心里空荡荡的，还莫名发慌。

    就在索尔决定改道的时候，路德维希突然出声阻止：“不变，就走这条。”

    “给我开到最高速。”

    索尔不知自家亲王又在犯什么倔，但路德维希这个脸色，看上去并不像好说话的样子，他只能耸耸肩，依言照办，浮空车顿时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他们的车速度非比寻常，很快，路德维希眼前就出现了浓烟和火光。

    “肯定是哪个进化者开车途中忽然海域爆发，导致的车祸。”索尔语气唏嘘。

    路德维希却吩咐他：“靠过去。”

    “哇，老大，就算你最近精神力超级稳定，也不能为了看热闹这么铤而走险啊，要知道——”

    “靠近，别废话。”

    路德维希的语气不善，显示他的耐心已经所剩不多了。

    索尔缩缩脖子，只能不说话了，好在他们这辆车材质特殊，有屏蔽系统，不怕被里面那个倒霉鬼影响。

    只是靠得越近，路德维希的脸色越难看。

    此刻透过浓烟和大火，全息系统已经先一步把景象传了过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眼熟的海蓝。

    索尔显然也看到了，诧异地瞪大眼：“等等等等，那不是我们家的车——里面的是——宝宝？”

    他见了鬼一般说道，最后两个字几乎喊破了音。

    而路德维希的脸，已经阴沉地可以滴出墨来了，他终于知道刚才那阵无端的心绞痛到底原因何在，他几乎想要抓着小人鱼纤瘦的肩头咆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已经答应乖乖的了吗，啊？

    不过理智阻止了他，因为他注意到，人鱼车海蓝色的车身纤毫无损，而和龙鳐号车身使用同一款材质的α合金的坚固度也足以信任，这才让路德维希高悬的心稍微放了点下来。

    一发现是自家的小人鱼在火场边，此刻也用不着亲王催促，索尔自发对着那个方向全速前进起来。

    只是刚到火场外围，二人因为过度焦虑而隐隐躁动起来的脑海里陡然落入一阵清凉，情绪也被安抚了下来。

    接着，一小段天籁般的歌声过后，除了烈火还在熊熊燃烧，其余地方都归于寂静。

    而海域暴动的家伙，那个红发的小子，也彻底安静下来，眼一闭头一歪，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只是嘴角那抹若隐若现的笑意，还是证明他的海域已经被安抚，精神彻底放松下来了。

    游夜唱完最后两句睁开眼，发现红发已经睡过去了，倏然吐出一口气。

    好在，趁治安官到来之前做到了。

    他长舒口气，调转车头打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谁知一回头，却发现自家饲主正摇下车窗看着自己，面黑如锅底。

 第29章 第 29 章

    游夜无聊N久, 乍一看到亲王，心里不知多开心了，脑袋搁在窗台上朝路希招手：“你回来啦？来鸭来鸭, 我带你兜风，这车性能可真不错。”

    路德维希脸色更黑了。

    游夜这才注意到他山雨欲来的神情，一时不知怎么的，有点愣。

    这时候，索尔也猛地把大头从亲王隔壁伸出来。

    他顾不得惊讶小人鱼什么时候学会帝国语了，不过此刻想来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索尔瞅了眼路德维希，猛地朝小人鱼做杀鸡抹脖子状，手也轰鸡似的猛挥：跑跑跑, 快跑！宝宝快跑！

    大魔王要鲨鱼啦！

    游夜眨眨眼，忽然缩回脑袋, 唰一下升起窗户，把自己挡在单向玻璃后面，仗着路希看不见, 朝他略略略。

    亲王的拳头了：“靠过去。”

    索尔还劝他：“算了算了，孩子不听话好好教导就行了，不兴打打杀杀的, 消消气消消气。”

    亲王露出一个嗜血又玩味的笑容。

    索尔看得背脊一凉, 不敢再劝, 乖乖将浮空车挨过去。

    游夜扒着窗户露出两只眼睛，非常巧合地和亲王四目相对了。

    游夜缩缩脖子, 不过想到路希反正也看不见。

    略略略。

    就听窗户被笃笃笃敲了几下。

    亲王隔着窗户, 声音透着点威胁和淡淡无奈：“别做这怪模样了,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等我进去抓你？”

    游夜一惊, 这才想起路希和自己一样, 都拥有这辆车的最高权限。

    他忙往驾驶台看去，果然见光幕上，亲王正眯眼看着自己。

    呵。

    游夜一把拉黑光幕，下一秒就从杂物箱里拿出一根扳手别住车门。

    有本事你进来？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升起，车门发出吱嘎一声，扳手扭曲，一束精神力探进门缝快速弹开变形的扳手。

    游夜的得意凝在脸上，下一秒双手就被反剪身后，落入了一个温度颇高的怀抱。

    乐修都是斯文的家伙，打架也就是弹琴吹笛互放音波，哪儿有一言不合动手的，犯规！

    路德维希一手捏着游夜两只细腕，一手一下下点他皱起的鼻尖，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朝我吐舌头？”

    “技不如人还敢不满？”

    “说，下次还这样不这样了？”

    游夜呸他：“偷袭不是好东西！”

    路德维希轻嗤：“就你这小身板我还用偷袭？”

    游夜挣扎，尾鳍一扇一扇：“那你放开，我们光明正大打一架！”

    路德维希言简意赅：“不。”

    游夜转转眼珠，委屈顿时爬上脸颊：“那你放开我。”

    路德维希铁石心肠：“不。”

    游夜立刻变成荷包蛋眼，眼底的水汽马上就要滴出来：“路希……手腕疼。”

    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脑仁疼。

    到底谁犯规？

    “……路希。”

    荷包蛋眼闪啊闪。

    路德维希不由自主松手。

    游夜还把双手举到他跟前：“路希……吹吹。”

    嫩生生的皓腕上果然两圈手指印。

    路德维希蹙眉，这是豆腐做的吗？也太嫩了吧，他没用力啊。

    但看小人鱼眼泪汪汪的样子，又不确定了，只好依言给他低头吹了两下。

    谁知，游夜脸上坏笑闪过。

    路德维希眼角只见一抹绚烂的色彩闪过，是游夜的尾鳍攻击。

    游夜本以为这以退为进的一招会给路希巨大的打击，还想着自己要收着点力，打归打，别真把路希打坏了。

    谁知他尾巴一翘，攻击还没落到路希头上，整个人已经被严丝合缝地镇压了。

    亲王捏着人鱼纤巧的下巴晃了晃：“我知道你和其他人鱼不一样，我也知道你很厉害……上次的瓷砖是你弄的吧。”

    路德维希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你是一条与众不同的小人鱼，但是进化者的世界绝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游夜想抗议，我会海域攻击，我是修真者！

    亲王却好似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轻轻按了一下他不显眼的喉结，游夜只得把话吞了进去。

    “进化者都是从小就经过严密培训的战士，精神力固然是他们的先天优势，但却不是唯一的优势，比如现在，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你预备怎么挣脱我的控制？”

    游夜想反驳，别拿修士不当战士！

    但是他又不由之主跟着路希的逻辑去思考，如果有一天他的灵力失效，而对手又是精通肉搏的战士，他要怎么摆脱现在的局面呢？

    想了半天，游夜也没有想出一个解决办法来，有点丧气，眼角眉梢都低落了，耳鳍和尾巴都耷拉了下去。

    见状，路德维希摇摇头。

    他一根食指顶起小人鱼的下巴，让他视线对准自己，放柔了声音道：“不是不让你出来，只是，你如果要出门，必须让得让我知道，那样我才有心理准备。”

    亲王又用怀柔政策：“你知道吗，刚才看到你在火海边，我的心脏都要停滞了，现在还吓得砰砰直跳呢。”

    游夜这才正视路希，果然看到他嘴唇苍白，脸色也有点憔悴，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低下头乖乖道：“我知道了。”

    索尔看得目瞪口呆。

    亲王脸色苍白是真的，但是一脸憔悴是因为他把七天工作挤压到三天完工，大家都要熬夜熬死了好吧，这都能拿来卖惨，也就小人鱼单纯，才信他，不过他也不好拆穿他，只能心里鄙视一下罢了。

    难得小人鱼这么乖巧，路德维希趁机念叨了不少东西，小人鱼也一一答应了。

    亲王正暗自得意，忽听索尔道：“老大，治安官来了。”

    果然，不远处出现若隐若现的警笛声。

    路德维希坐起来，顺便把小人鱼放怀里抱好，吩咐道，你进来，把人鱼车开走。

    索尔立刻知道他们老大是想要亲自解决麻烦了，二话不说让出驾驶座，路德维希抱起小人鱼，稳稳地落进悬浮车，同时索尔也进入人鱼车，二话不说开着就遛了。

    路德维希把游夜在副驾驶上放好，叮嘱他不要讲话。

    这时候，治安巡逻车的警笛声已经到了跟前。

    骑着飞摩的治安官看到这里只有两辆车，一辆看起来损伤严重，驾驶员也呈昏迷状，当即就选择先敲那辆正常的车门。

    治安官来咨询的时候是带着偏见的，因为最先报警的是迪安家族的旁支少爷，说举报有人非法飙车，还违规发射弹头。

    鸡毛头就是报案的人，他料想红发既然海域暴动，多半也活不下来，就算活下来也多半成了傻子，便把所有责任二一添作五，都推到他身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像一朵小百花似的，至于和他们飙车的那个人鱼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何况人鱼胆子那么小，就算看到什么估计也吓得语无伦次了，不会有人信他。不过保险起见，他只说了红发的事儿，并没有提起人鱼。

    迪安家族在首都星也有点势力，所以治安官先入为主地认为报案人口中的飙车还违规发射弹头的人就是这辆毫发无损的浮空车的主人了，所以声音面色都有点不耐烦。

    “车上是谁，接到举报，有人寻衅闹事，请报上公民号，跟我回警署接受调查。”

    路德维希将车窗开出一条缝：“是我。”

    虽然只是一条细细的缝，但路德维希那张脸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治安官立马就知道自己弄错了。

    亲王是什么人，这位可是帝国的战神，怎么可能干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情，何况刚刚还在路上和亲王的卫官打过招呼的，只是不知他们竟然开的这样快，先一步开到这里了。

    想到这里，治安官举手一礼：“抱歉亲王，我弄错了，只是您先一步到这里，有没有看到另一辆寻衅滋事的车？”

    “没看到。”路德维希冷漠道。

    “好的，一会回去我就去翻监——”

    这话还没说完，就听一个年轻又嚣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首都星地界伤害我们荣科家族的小少爷，阿sir，人就在这辆车上吗，你们说什么呢这么久还不抓出来，难道要包庇这个凶手？。”

    治安官是个新手，听了这上纲上线的话有点急：“没有，不是包庇——”

    “不是包庇怎么说，还让他藏头露尾的，哦我看看，莫非是个大美人，阿sir心软了？”

    “那就让我来看看，这凶手到底有多漂亮。”

    说着，这人用自己骚包的亮红色飞摩前轮一把挤开治安官，就往车里探，只看了一眼，就见鬼般往后仰去，好在他身后跟着的人及时撑了一把，不然他就得受惊过度掉下去了。

    路德维希冷冷道：“你说谁是凶手。”

    “竟……竟然是你啊，路德维希…亲王。”

    荣科家族第三代的大儿子，荣科奇，磕磕巴巴道。

    当年他和这位名满帝国的亲王也是同班同学，对他的人品自然是十分了解的，只是同窗时候都以姓名称呼，离开学校后，他为家族打理产业，而路德维希进入军部，身份尊重，做的又是大事，他俩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了，再见面，总不好还直呼人家大名，故而有点不习惯。

    路德维希不在意这个：“叫我名字就好。”

    顿了顿又道：“那边那个，是你弟弟？”

    “啊，对，是我弟弟，小我六岁，被家里宠得不像样，好不容易送进学校了还三天两头逃学，今天还是逃学，惹出事儿来，好在没酿成大祸。”

    说到这个弟弟，荣科奇也是一脑门官司。

    这时候，红发听到自家大哥的声音，迷迷糊糊醒过来。

    早被转移到大哥跟班车里的他，挠着头打着哈欠，探出头来诧异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第30章 第 30 章

    荣科奇白了他一眼：“回去再和你算账。”

    又担心亲弟弟刚刚□□过的海域, 放完狠话后还是安抚了一下：“你先歇着点，等我和亲王打完招呼，就送你回去。”

    红发, 也就是荣科彦，尤自迷糊道：“回去？我上着学呢，不回去。”

    “上学？你快别提上学两个字，再提我都要笑死了。”荣科奇毫不留情地吐槽弟弟：“回去让医生给你好好检查检查，你刚刚海域暴动了，看有什么后遗症没有。”

    荣科彦听他哥这么说，刚才的记忆一瞬间回来，忽然兴奋起来：“哥你知道, 我找到梦中情人了，我告诉你, 我看上了一条人鱼，他会飙车，还有银色的柔软头发, 我要娶他，我一定要娶他。哦，对了, 刚刚也是他救了我, 哥你知道吗, 他竟然会唱那么好听的歌，简直像冰山上的融雪, 又像寂静的深海, 一听到他美妙的歌声, 我的海域就一点都不疼了, 你看他和我这么契合, 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人鱼，和那些软绵绵哭唧唧的人鱼一点都不一样，他好独特的！对了哥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他，他就坐在一辆蓝色的人鱼车上——诶？怎么没有了？”

    荣科奇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为弟弟开心，反而觉得他弟是刚才弄坏脑子了，在发梦。

    什么人鱼会飙车，还会唱歌，还有那什么形容词，像冰山上的融雪，又像寂静的深海，就他弟这个文学课回回考不及格的辣鸡，还会整活儿了，哎哟可肉麻死他算了。

    荣科彦还在抒发对人鱼的感想，末了问一句：“哥，你真没见着我的人鱼？”

    听到我的人鱼这句话，路德维希终于破防了，忍不住出言嘲讽：“令弟年纪轻轻，这脑子看起来不大好。”

    荣科彦：？？？

    你怎么骂人呢？

    荣科奇捂着额头对亲王抱歉一笑：“实在是家门不幸，让你见笑了，回去我会好好约束的，顺带给他做个全身检查，一定重点检查脑子。”

    荣科彦：？？？

    荣科彦总算明白过来了：“等等等等，你们不信？”

    荣科奇差点乐了：“你以为亲王和我同你一样闲，把你的胡话当真？”

    荣科彦冤枉死了：“我真看到了人鱼了，他还救了我，我的暴动就是人鱼救的我，我可以发誓！”

    荣科奇毫不留情：“上次你还发誓你一定不逃学呢。”

    虽然打击起弟弟来不遗余力，不过对于荣科彦海域暴动的事情，荣科奇心里倒的确有几分存疑。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探查了他弟弟的海域，一片平稳，别说暴动了，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好，这也说明了这小子在学校里根本没有好好学习，连一点训练后遗症都没有，简直该打，非要说暴动，估计就是下面人夸张的说法。

    不过知弟莫若兄，他弟弟有没有说谎他还是可以辨出来的，看他弟脸上的神色，莫非真的暴动了，他也没说谎？

    那人鱼……就值得商榷了。

    荣科彦觉得简直没法和他哥沟通，他巴巴地把脸转到路德维希方向寻求援助：“亲王，您心胸开阔见识广博，和我哥那个老顽固不一样，您肯定信我的。”

    荣科奇：？？？

    我是老顽固？

    路德维希没有在意他的小小无礼，却认真问了他一句话：“既然坚称你自己看到了，那你说说细节，人鱼是怎么样的，什么脸型，什么发型，什么长相，看起来几岁。”

    这话一问出来，就把荣科彦问倒了。

    他虽然坚信自己看到了人鱼，但也就是借着角度瞥到一眼而已，就看到点银色的头发丝，其余一无所知，亲王一上来就问的如此细致，这叫他可怎么说的出来呢。

    “唔——银，银色头发……”

    顶着路德维希的眼神压力，荣科彦绞尽脑汁地回忆。

    路德维希不着痕迹飞了一眼身边的小人鱼。

    游夜缩缩脖子，殷勤地在路德维希紧绷的手臂上肌肉上按按。

    路德维希反手按住他作怪的手指，收在掌心捏住把玩。

    外头，荣科彦还在磕巴：“银——那个色的——头发，还有，还有……”

    荣科奇不耐烦：“亲王问你话呢，怎么支支吾吾的，有话就说出来，这么扭扭捏捏的哪里像我们荣科家的爷们儿，你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荣科彦实在想不出更多，把心一横，梗着脖子道：“就银色的头发，长发！”

    荣科奇：“没了？”

    荣科彦理不直气也壮：“没了！”

    荣科奇差点喷了，还以为这小子真见到什么人鱼了呢，可见还是死性不改，满嘴跑火车。

    路德维希扯着人鱼的手捏两下，手感和捏一个粉团儿似的，柔软的不可思议，就这手，还时常亮指甲威胁人呢。

    见荣科彦憋屈地都要呕出心肝来了，已经知道他实际啥都没看到的路德维希，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算了，不用想了。”

    荣科彦只以为自己在亲王那边都失去了信任，大呼冤枉：“我说的全都是真的，不信你们看监控好了，而且你们想想，要不是有人鱼，我的海域暴动是怎么平息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路德维希又气不打一处来了。

    他自己的人鱼，他才不过享受过一首歌的福利，这红毛小子是个什么，竟然敢抢他属于他的东西。

    哼，小人鱼也可恶，叫他狗肚子里憋不住二两香油，同情心泛滥，难不成他以后见一个暴动就上去唱一首替人家平息，要这么干，他都不用吃饭睡觉，专门包个场子，等人排队来，排到后年去也治不完。

    想到这里，亲王又狠狠瞪了一眼游夜。

    不过瞪归瞪，却没放开人家的手，兀自捏个没完。

    游夜：德性。

    荣科奇教训道：“监控自然是要看的，你以为你凭白挨了这一下家族会不追究？”

    荣科彦眼珠一转，本想立刻说出鸡毛头的事情，但转念一想，只要查监控，事情一目了然，此刻也不用在亲王面前提起，那家伙算哪根葱，做出这种事情来，不配他主动他提他，扫兴透顶，不如过后和大哥好好说说。

    荣科彦：“反正，你看了监控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

    这时候，路德维希发话了。

    “对于令弟发生的事情，我深表遗憾，不过这监控，恐怕无法让你们去查。”

    兄弟俩一起看向他。

    路德维希施施然道：“这里临近我的府邸，监控的最高权限属于亲王府，本来令弟发生这种不幸，让你们查查也无妨，只不过最近军部有机密任务，附近的情况不便流出，实在抱歉了。”

    路德维希说出这话眼也不眨，搞得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治安官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还是憋回去了。

    严格意义上说，亲王说的没错，因为他身份特别，为了保护一些机密，整个九环上的监控的最高权限的确都属于亲王。

    不过那只是法理上来说的，这么多年也没见亲王动用过这种权限，还不是警察署想怎么看怎么看，亲王从不在意这个的，怎么今天竟然搬出这套说辞了。

    想到这里，他偷偷点开工作端口，试着调取这路段半小时前的监控，只是一点进去，就提示权限不足，看来亲王果然把监控锁了，现在估计除了他自己，谁也没办法再看到刚才具体发生什么了。

    荣科奇央求道：“我学过保密条例，本不该提出非分的要求，只是亲王您也知道，我们荣科家第三代只有我和这不成器的小子，家父家母一向又宠溺得厉害，这小子自己又迷迷糊糊的，如果家里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一定会怪我办事不利的，何况想要为他找回场子，没点真凭实据，估计人家也不肯认的。”

    荣科奇这就是在打感情牌了，仗着从前和路德维希做了七年同学的份上，希望路德维希能给他个面子，把不重要的部分截取下来让他带回去交差。

    路德维希看了他一眼，突然道：“我们也许久没有叙过旧了，改天你来亲王府转转吧。”

    荣科奇听到这话，心里一喜，这就是答应了，忙不迭谢道：“得嘞，过几天等这小子查出来没事了，我亲自带他上门道谢。”

    “……倒也不必。”

    路德维希瞥了荣科彦一眼，意味深长。

    荣科彦莫名身上发冷，不知道亲王的眼神为什么这么令人发毛。

    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了。

    ——等等，他这是被嫌弃了？

 第31章 第 31 章

    迪安林, 也就是鸡毛头，报警过后就用生病做借口请了学校的假，每天在家惴惴不安地等, 时刻关注热点新闻，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跳起来，以为东窗事发了，夜里也睡不安生，搞得面黄憔悴，倒像真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这样缩头乌龟般过了几天，外面一点风声也没有，也没人找上门来, 再加上家里人也催促他滚去上学了，他以为事情过了, 也就收拾收拾去了学校。

    他像往常一样走进班级，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前排同学正在看书, 见到他来了，并不像以前那样热情打招呼，而是懒懒的低头, 当没看见。

    其余同学走过他的位置, 也脚步加速路过, 嘴角不屑地撇撇。

    鸡毛头觉得今天教室的气氛有点奇怪，他以前在班里还算是吃得开的, 不说交友满天下, 但也不至于告假几天回来, 连一个上来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冷漠, 这在以前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啊。

    鸡毛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轻轻推了推前桌，故作嬉皮笑脸道：“怎么，几天不见，连哥们都不认识啦，我就知道你小子蔫坏蔫坏的。”

    他只是活跃气氛的这么一说，但被他推了背部的前桌却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似的，厌恶道：“哪个是你哥们。”

    说完拍拍衣服，继续低头看书。

    只留鸡毛头愣在座位上，目瞪口呆。

    鸡毛头心里有点乱，按他一贯的脾气，前桌给他这种脸色，他必然是不惯着他的。

    可是今儿也许是因为心虚，鸡毛头态度格收敛，小心翼翼道：“我几天没来上课，也不清楚，是不是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

    “还是有人……背后说我什么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鸡毛头目光闪了闪。

    前桌还没说话，这时候，就听斜后方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你有什么坏话可以供人说的，还是你平日里做多了亏心事——心虚啊？”

    鸡毛头砰的一拳砸在桌上，站起来大吼：“你说什么！”

    说话这人是班里小混混一流的人物，平日里只有鸡毛头挤兑他的，哪有被他挤兑的份，鸡毛头站起来就要发作。

    小混混也不是好惹的，他和鸡毛头积怨已久，只是平日里鸡毛头和荣科彦他们一伙人混，把荣科彦的马屁拍的足足的，自己家又是靠着荣科家做生意的，所以对鸡毛头也诸多忍耐，可是今时不同往日，鸡毛头竟然还敢对他叫嚣，简直是不知死字儿是怎么写的。

    小混混捏着拳头就站起来了：“吼什么吼，你朝谁狂呢？”

    后面三五个兄弟也跟着他站起来，一起瞪着鸡毛头，朝他亮拳头。

    鸡毛头一看更气了，那几个朝他亮拳的里面平日还有一个常拍他马屁想当他马前卒的。

    他指着那人破口骂道：“巫强，你敢冲老子伸手？忘了从前是怎样巴结老子想给老子当狗了吗？”

    巫强被他骂的一瑟，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把全班都得罪了个遍，怕他何来？

    巫强哼笑一声：“以前是我看走了眼，不知道你是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现在知道了，自然不会和你同流合污了。”

    另一个同学道：“你做恶心事儿，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你还有脸回来上课，要是我啊，干脆找个地洞钻进去得了？”

    鸡毛头心中一紧，莫非是几天前他干的事情被抖出来了，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捏了捏拳，强做镇定试探道：“那天丢下荣科彦逃跑是我不对，但我实在是着急了，我怎么知道他竟然丧心病狂到对人鱼开炮，后来他海域暴动，我不跑也是被连累——”

    反正在他心里，荣科彦不管死了还是活着都没法来拆穿他，越发把所有责任往他身上推。

    “难道我不该逃跑？想想你们自己，要是遇到那种事你们跑不跑——我好歹还替他报警了呢，你们不信，问那天的治安官去！”

    谁知听了他这番话的同学们，眼神中的鄙夷和不屑反而更重了。

    半晌，一个人凉凉道：“我说前几天彦哥怎么休息了好几天呢，回来还替你遮掩，原来你在其中还扮演了这种角色啊，彦哥遇险你拔腿就跑，迪安林，人干的事儿你还真的一件都不干哪！”

    鸡毛头有点慌了：“……你们不是说这个？”

    那人嗤笑一声：“原来你自己干过的恶心事儿太多，你自己都记不得哪一桩了啊？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一年前，全息对抗赛，怎么，想起来了吗？”

    鸡毛头猛然一惊。

    半年前的全息对抗赛上，为了替家里拉拢隔壁院一个同学家里的关系，在两院每年一次的全息对抗赛上让他带领院里出个风头，他私下把他们这边的战略布阵图拿给他看了。

    那一次，隔壁院果然大出风头，那人也一举夺得了当年的优秀勋章，而他们院却输得一败涂地，整年为此花进去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呵呵，我当时还纳闷呢，怎么我们每一次排兵布阵对面都和开了天眼看到了似的，合着早在我们中间安插了内鬼啊。”

    鸡毛头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现在是真的慌了。

    如果说丢下荣科彦只能算是私德问题，就算爆出来他也能强自圆过去，那出卖战友就是妥妥的背叛行为了，如果这件事被人坐实，他就把全院连老师带同学一个不拉全部得罪了，那他在学校以后就寸步难行了，背着背叛者的名声，以后就算入了军籍，也不会前途，没有长官会重用背叛者的。

    想到这里，鸡毛头脸色苍白，强行辩解道：“这是造谣，是别有用心的污蔑，大家都是预备军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听信小人的中伤呢。”

    “还嘴硬呢。”

    “简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就说出来让他死心好了。”

    鸡毛头死死盯着那个说话的人：“你说！”

    那人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这几天没来不知道，隔壁院的级长在早会上当场承认这件事，他都供出自己了，还会替你遮掩吗？他的级长已经被撤了，徽章也没收了，院长说看在他迷途知返的份上不予赊销学籍，但是一个终身处分是跑不了了，你也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对校委坦白吧，一会就有人来喊你了。”

    说完这话，那人也不再看他，大家似乎连看他一眼都恶心似的，各自干各自的去了，也没人再来痛打落水狗。

    鸡毛头坐在位子上，手脚颤抖，浑身发冷。

    这时候，教室里又前呼后拥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个子特别高，顶着一头张扬的红发，众星拱月似的慢悠悠往里走。

    当眼睛落到鸡毛头身上的时候，微微停滞一下。

    他不用说话，立马有人站出来了。

    这人顶替了鸡毛头第一跟班的身份，正愁怎么在大哥跟前表现呢，看到鸡毛头，他立刻咋呼一声：“哟，还有脸来上学哪，你做的事情大哥刚刚已经跟我们说了，呸，可真看不出啊，平日里看着像个人似的，关键时刻狗都比你顶用哈。”

    又掸一掸座位：“大哥请坐，请坐。”

    荣科彦以前从来不耐烦这些形式主义，鸡毛头跟他的时候，他可从没让他端茶倒水地伺候过自己，相反，他罩着他，带他逃课，把他当兄弟，但这人就是这么回报他的，把所有责任都往他身上推，他也是看清了，有的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既然贴上来只是为了利益交换，那他也不用自作多情对谁好。

    有了鸡毛头的例子，他现在享受起小弟的殷勤就比较心安理得了。

    在鸡毛头惨白的脸色里，荣科彦的新跟班就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鸡毛头对他大哥做过的事情，和从前那些鸡毛头得势的时候没有爆出的坏事来。

    同学们一听，更鄙夷了，连路过都忍不住呸他一口。

    如坐针毡地挨了半天，下午是机甲课，大部分人都朝食堂狂奔为下午的体力做准备，荣科彦懒洋洋地坐着等小弟给自己打饭回来。

    鸡毛头哭丧着脸蹭过去，求饶，认错，说自己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不是有意的，希望他能放自己一马，不要让学校给他记过，不然自己一辈子就毁了。

    他们迪安家不比荣科家有势力，他又是因为从小测出A级精神力从旁支被过继到迪安家来的，这些年他仗着自己进了这所学校，又有迪安家给他撑腰，做的得罪人的事情已不是一件两件，如果被学校开除，灰溜溜回去，到时候就算迪安家不责罚他，被他欺负过的，压过一头的其他人肯定也不放过他。

    可惜荣科彦再也不是那个容易说话的好大哥，鸡毛头在他身边磨磨蹭蹭不肯走。

    “大哥，你帮帮我吧，我的处境你都知道的，你从前还说同情我呢，还有这次的事情，要不是你提出的逃课，我也不会跟着你出去，我们就不会遇见人鱼——”

    本来荣科彦还眯着眼听他说，当他要说出人鱼两个字的时候，他立刻打断道：“闭嘴。”

    荣科彦冷酷地拨了拨自己新燃的红发，告诫道：“如果你还想好好活着，就把那天见到的……吞到肚子里，一个字儿都不要往外说。”

    荣科彦为了吓唬他，故意挑严重的字眼说：“九环是谁的势力范围你不会不清楚吧，要想死，你就张嘴胡咧咧去。”

    告诫完，荣科彦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再也不搭理他了。

    鸡毛头黏着荣科彦的这一幕，很快就被打饭回来的新晋跟班看到了，新跟班危机感顿生，轰鸡似的把他轰走了。

    迪安林被赶出教室，但是无论那个班同学看到他都是一副要冲上来揍他的样子。

    他只好捂着脸灰溜溜逃下楼梯，只是刚出教学楼没几步呢，就有几个督查模样的人迎面而来，板着脸道：“迪安林同学，有点事需要你协助调查，和我们去校委走一趟吧。”

    说着，就有两个身穿制服的督察员站到他左右，示意他跟着一起往校委走。

    迪安林很清楚，自己就读的这所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称作学院，其实就是军部的预备役，所有就读这所学校的进化者都是预备役军人，学校里的奖惩一切都比照着军事法律来，校委就是迷你的军事仲裁庭，自己这一去，前途就一片黑暗了。

    想到这里，鸡毛头不由挣扎起来：“不，我不去，我是无辜的——”

    督查员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在役军人，哪里理会他这点挣扎，一左一右挟住他的肋下，把他双脚离地叉起来，挟着走了。

 第32章 第 32 章

    距离游夜出门溜达被路德维希带回家后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怕小人鱼寂寞, 路德维希哪怕公事很忙，也天天抽出时间来陪他玩上一会儿。

    还给他讲了不少这里的人鱼的事情，比如人鱼没有饲主的陪伴一般不会单独出门啊, 但如果单独出门了，一旦遇上麻烦要拨打哪个通讯求助啊（当然自家小人鱼只需要联系自己就好了），还有帝国法律里有关人鱼保护的条款啊之类的。

    游夜听着听着才发现自己的知识盲区竟然有这么多，之前他那种学完了给人鱼打基础的课程就对这里完全了解了可以出去浪了的想法，完全是天真的。

    由此，游夜也更加明白了这里的人鱼的处境。

    与其说这里的人鱼被进化者领回家，是作为私人医生一样的存在，不如说因为人鱼超级娇气的性格和过于脆弱的身板, 不得不客观上成为饲主的附庸，因为对人鱼的自理能力太不放心, 又对人鱼的进化者有着过度的要求，这反而成为了制约人鱼独立生活的难题。

    打个比方，若是一条人鱼独自出门想办点事, 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会先问一句他的饲主是谁，怎么这么没有责任心, 竟然放心让一条人鱼独自出门云云, 然后就会立刻联系人鱼的饲主, 再把这件事当成饲主的劣迹一键上报给人鱼中心，那这位进化者可就在人鱼中心的重点观察名单上挂上号了, 隔三差五的上门家访是免不了的, 严重点的, 还会被挂在黑名单上, 让万夫所指, 到时候这位进化者可就出大名儿了，不仅要接受网友的口诛笔伐，就连他的同事和上司也会因为他不好好关怀人鱼这件事儿对他有看法的。

    这些条款设计之初，必然是为了让人鱼舒心地生活，保障他们崇高的权益，可是却客观上也制约了人鱼的自由空间。

    虽然游夜现在想起人鱼中心的那些娇滴滴动不动就撒娇的家伙，觉得这样的生活对他们来说也未必是不可接受的，但凡是都有例外，比如他自己，就不大能接受。

    他虽然手头事情一大堆，得抽出时间来修炼、学习、治疗路希的海域，还想试试看能不能帮助路希想出办法来也治疗一下其他的进化者，虽然这些事情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他也是个宅男，但如果有一天他想出门，他希望是堂堂正正出去的，而不用因为是人鱼就变得束手束脚，因为毕竟他多久能修出双腿，他自己这个时间也没有把握，之前想的都是理论上的，他只能确定他一定可以修出双腿，却不能保证短时间达到，在还当人鱼的这段时间里，他希望他是自由的。

    游夜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路德维希。

    并晃着爪子告诉他：“其他人鱼我不管，但是当我想出去的时候，我就要出去，你不许拦我，不然，哼哼。”

    路德维希哭笑不得，他捏着小人鱼的手，把他的指甲一个个按回去：“我又没说要拦你，你看不出，我只是担心你吗？”

    游夜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暂时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也就信了：“那好吧，我信你了。”

    路德维希摸摸他的头。

    趁小人鱼听了之前的保证心情还不错的情况下，赶紧把之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不过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都是大实话，虽然你体质比其他人鱼强一些，也许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杀手锏，但总的来说，进化者的手段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游夜想反驳说我有直接针对进化者海域的攻击方法，可以说是死死把握着进化者的命脉。

    但是他知道路希说的没错，以他现在的灵力水平，想捣毁一个躁动的海域也许很简单，但如果这个进化者本身海域很健康，他要用灵力去捣毁一个健康的海域，那以他现在的灵力水平，也许只能做到对付几个人，如果是像路希这样强大的进化者，他若要引起他海域暴动，说不定自己也得选择同归于尽。

    但帝国多的是进化者，如果他们采取人海战术，自己纵然能干掉几个，剩下又能怎么办呢。

    哎，直接靠灵力攻击的效率还是太低了点，可惜他的武器没有一起跟过来，如果他有一把趁手的武器，他至少有把握把攻击效率再提高三倍。

    见小人鱼陷入沉思，路德维希也不去打扰他，他知道自家这条人鱼的智商很高，他会自己想通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小人鱼把肉乎乎的脸皱成个包子，有点憋气地说：“好吧，算你说的有道理。”

    路德维希转过头去偷笑。

    小人鱼的确很聪明，但是他性子还是单纯了点，比如，遇见迪安家那个脑残的情况已经是稀有中的稀有了，这种人十年都出不来一个，在首都星范围呢，哪有那么多进化者会去欺负一条人鱼呢，他提出的，那可是极端的设想啊。

    不过不管如何，能说服小人鱼就好，有这一次，他的心脏就已经受不了了，再多来几次，他路德维希年纪轻轻就要换个机械大心脏了。

    同时，考虑到自家小人鱼这种情况，他又重新布置了首都星的护卫范围，之前是没想过，现在既然有这一次，难保小人鱼下次不会再溜出去，至少下次，他如果不在，他的人会也将他护得滴水不漏。

    亲王戳戳小人鱼的包子脸：“别郁闷了，嗯？”

    游夜被他戳一下，动一下，有点泄气：“嗯。”

    见小人鱼闷闷不乐的样子，想起他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很快乐，路德维希替他点开游戏屏：“要不要玩把游戏开心开心？”

    谁知游夜看了眼游戏，兴致缺缺地摇摇头：“没意思，都打通关了。”

    路德维希一看，挑了挑眉，点开来一个个查看，果然几个追求手速或者反应能力的游戏都被小人鱼高分通关了，有两个还上了帝国排行榜第一。

    剩下的游戏小人鱼不爱玩，都是点开看了一眼就关掉了。

    路德维希先狠狠夸奖了他几句：“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小人鱼。”

    游夜并没有为这明显的彩虹屁动容，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路德维希看他这样，想了想，忽然道：“不然，我再带你看个好玩的。”

    游夜将信将疑抬起头。

    路德维希一脸诱哄：“真的，这个绝对强身健体又好玩，不骗你。”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路德维希不再废话，而是点了下光脑下半部分的一个不显眼的按钮。

    不同于点其他部位的时候，光脑会出现一块虚拟屏幕让使用者手指触摸想要进入的选项。

    当路德维希点下这个模块的时候，光屏没有出现在他跟前，而是从穹顶上射下一束星光，星光中有无数细微的星辰碎屑在飞舞，美丽至极。

    游夜不由自主被吸引了目光。

    路德维希得意一笑，他就知道这招有用。

    他示意游夜也轻点一下他自己光脑下方的按钮，游夜立马按了一下。

    顿时，一道一模一样的星光也从穹顶上射了下来。

    游夜好奇地把手伸进去接那些飞舞的星屑，缩回来一看手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路德维希牵起他的手，轻笑着解释：“宝宝，这只是光影效果，接不到东西的。”

    游夜哦了一声，眨眨眼：“你说的好玩的就是这个吗？”

    一脸的，你骗人，就很一般啊。

    路德维希被他失望的表情逗乐了：“怎么会呢，来，你站到你自己的光束里去。”

    游夜依言站了进去。

    下一秒眼前景色大变，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这空间寂静，整肃，就像一个巨大的格斗房，里面陈列满了各式各样游夜认识和不认识的武器和一些训练机器（大部分不认识），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高大的机甲。

    就在游夜疑惑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是怎么进来的时候，身边忽然微光一闪，路德维希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

    看到游夜此时形象的一瞬间，路德维希一愣，跟前站着的，拥有两条腿的少年，就和他梦里那个水潭里的少年一模一样，原来那天他是真的梦到过小人鱼吗。

    游夜此刻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变化，见路德维希怔怔看着自己发愣，伸手在他脸前挥挥：“快回神了。”

    路德维希这才惊醒。

    游夜见他神情若有所思，忽然摸着自己的脸道，我哪里看起来不对吗？

    他又顺着路德维希的视线看下去，忽然看到自己身下两条笔直白嫩的双腿。

    ！！！

    游夜惊呆了。

    这是什么原理！

    为什么能让他直接变出腿来！

    这是不是说明他就算不修炼也可以拥有双腿了！

    路希大好人啊！

    路德维希抬头就见小人鱼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以为他是被这突然发生的变化吓到了，顿时涌上一股自责，都怪自己，只顾带他看个惊喜，却没照顾到宝宝的心情，没有把全息世界的原理和他好好解释清楚，鱼尾凭空变成腿，宝宝此刻一定吓坏了！

    想到这里，路德维希忙上前把游夜拥入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安抚：“不怕哦，宝宝不怕。”

    一边给他解释原理：“进入全息世界的是我们的精神体，不是真正的身体，宝宝的身体还是鱼尾巴哦，不会变成双腿的，不用担心。”

    这样的吗，竟然只是假象吗？

    游夜的美梦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这无情的现实打碎了。

    也对，哪有这么容易变腿的，自己可真是想多了，呵呵呵。

    “这全息世界摄入的是我们最熟悉的自己的形象，原来在宝宝的脑海里，自己竟然是个小小人类少年啊。”

    为了缓解怀里小人鱼的低落，路德维希故作轻松道。

    才不是呢，我本来就是人类。

    游夜在心里反驳。

 第33章 第 33 章

    不过低落的情绪只持续了一会会儿, 游夜很快就好转过来了。

    虽然现实里还不知多久能修出双腿，好歹在全息世界里有腿了，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想到这里, 游夜立刻又开心起来了。

    为了好好找回一把用腿走路的感觉，游夜推开路德维希，在巨大的空间里撒丫子跑了起来。

    路德维希有点傻眼。

    这个兴奋地跑来跑去的小疯子，和一秒前在自己怀里眼泪要掉不掉的小可怜是同一个人吗？

    就离谱。

    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发生这么大的情绪变化的？

    这时候他想起糟粕的人鱼护理学1，觉得这处处不顶用的课程上至少说对了一条。

    ——人鱼心海底针。

    好久没这么奔跑过的游夜，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然后被看不下去的亲王一把捞进怀里，替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对, 全息世界就这么拟真），顺顺跑乱的发丝, 好在小人鱼的银发无比柔顺，路德维希压根没有用上梳子，手指头随便扒拉两下就全部乖乖归位了。

    游夜被路德维希拍着背脊慢慢平复呼吸。

    看见路希眼底的都是因为他而产生的或担忧, 或放松的情绪，心底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路希他对自己，是真的很好啊！

    想到这里, 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涌上喉头, 游夜张开嘴, 绝美的歌声从他的身体里迸发而出，纯粹的精神力状态下, 游夜释放出的灵力一丝也不浪费地都被亲王殿下的意识海吸收了。

    路德维希惊讶地发现, 小人鱼一曲唱完后, 他的海域不止是完全的平静下来, 他的精神力竟然有了非常大的提高, 原来宝宝的歌声直接作用于精神体的时候，效率竟然也会翻倍的高吗？

    究竟是宝宝一条人鱼这样，还是其他人鱼也会这样呢？

    这是个没有人发现过的领域，值得被好好探索。

    只是——

    路德维希一想起其他人鱼是怎么治疗进化者的，就不由一阵头疼。

    这时候，他真的是非常庆幸自己拥有的小人鱼的歌声是这么样的美妙，不仅安抚他的精神，还安抚了他的心灵。

    把这点记在心里，路德维希决定出去后就让人研究研究。

    为了让自己的小人鱼更开心，路德维希决定给他好好展示一下全息世界的神奇之处。

    在他详尽的介绍下，游夜才知道，原来在全息世界里，精神体可以真实地体验到困饿、疲劳、痛苦。

    视觉味觉和嗅觉都百分本还原现实世界的本体。

    可以说，在全息世界里，除了不会真正死亡以外，精神体几乎可以做到本体所能做到的一切。

    一开始，全息世界被发明出来，是用作游戏的，除了给人以全真模拟的感受以外，让不少病弱的、残疾的人也拥有了相对健康的体魄，在游戏里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动坐卧，一经推出就风靡全球。

    后来，全息世界完全拟真又不会让人死亡的特性被用到了极致，军部借此特点开发出了一款专门用于训练的全息系统，还开设了全息系统的课程，课上，军事学院的学生们被赶鸭子一样赶了进来。

    一开始，学生们还十分高兴，以为可以借上课的机会光明正大打游戏了。

    可是进来之后才知道军部的“良苦用心”。

    在真实的训练课上，为了怕出现后遗症或者锻炼事故，老师们对学生通常还是手下留情的。

    可是进入到这里面，学生们又不会死亡，还不会有训练事故，老师们总算可以放开手脚任意施为了，各个都化身魔鬼，把学生们训得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下了线就像一条条死狗，哪儿还有余力干别的。

    荣科彦就是贪图享乐，不爱吃这苦头才三天两头逃学的。

    路德维希带着游夜进来的，就是军事学院的专项模块，这模块其实包含了很多东西，开放给学生们的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但路德维希却可以带游夜体验他们享受不到的内容。

    比如id变更啊，外观变幻啊，和星网上其他大型游戏相连接啊，只有一定身份地位才可以享受到的精神按摩啊等等，内容可谓包罗万象。

    游夜已经彻底被这全息世界的丰富性迷住了，暂时不去想出门的事情了，毕竟出门束手束脚的，哪里有这里面好玩呢，最重要的是，他在里面有腿呢！

    见游夜已经完全提起了精神，路德维希总算松了口气。

    暂时打消出去的念头就好，现在帝国各方面的政策都对像小人鱼这样独立自主有自己思想的人鱼不够友好，就让他暂时在全息世界沉迷一会吧，至于其他的麻烦，他来为他解决就好。

    路德维希让小人鱼自己在全息世界玩。

    自己接了索尔的通讯退了出来。

    他退出来的时候，发现小人鱼一直保持着直立的姿势，小小一条，身高只到他脖子，实在可爱。

    就没忍住用力薅了一把人家绝美的头发。

    怕小人鱼等等出来会肌肉酸痛，就把他抱到了他日常喜欢躺着看书的地方，让他的身体舒适地躺在水床上，脑袋也枕在柔软的枕头上。

    这个过程并不会打断小人鱼的全息世界之旅，进入全息世界并不拘泥某种姿势，只要精神体成功投射过一次，退出和进去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了，之前的光束只是一种新手引导，类似心理暗示，帮助新手精神投射的，第二次就可以手动关闭了。

    做好这一切，路德维希敛去笑容离开天台。

    索尔通知的来人是荣科奇，上次荣科奇从他这里求走了一份删减过的视频，自那之后，荣科奇就经常上门拜访。

    这回他是带着最新消息上门的。

    “我只是按照您的消息打击了几个点，迪安家在帝都那几家见不得光的黑产业就都被我成功吃下了，哈哈哈，您是没有看到，当他们家主求到我跟前来的时候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看着就解气。我就略微透了一点口风，说是迪安家那个被学院开除的过继子得罪了我弟弟，谁知他家果然绝情，竟把那废物打断两条腿五花大绑送到我跟前来了，啧啧，那副惨样，亲王有没有兴趣见见？”

    路德维希不置可否。

    荣科奇就做主点开了一个视频，送到路德维希跟前，视频开头就是一阵哀嚎和痛苦的嘶吼。

    路德维希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荣科奇揣测他的心理，觉得他应该是满意的，略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事儿大约是办到路德维希心头上了，自己才能借口三番两次来亲王府拜访，还每次都得到本尊的接见。

    但荣科奇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不会让自己他的家族被忌惮，可是他不得不说，他们荣科家盘踞帝都几百年，算是老牌世家了，但是新兴势力一直在崛起，冲击旧家族的地位，如今这件事，可以说是他的机遇，也是他们家族的机遇，他非说不可了。

    “……路德维希。”

    荣科奇使用了学生时代的称呼，来拉进彼此的情分。

    他组织了措辞：“我们家给荣科彦进行了彻底的全身大检查——”

    路德维希漫不经心道：“查出什么了？”

    荣科奇鼓起勇气：“我一开始以为荣科彦说的什么海域暴动，见到人鱼之类的，都是他精神恍惚之下发的癔症，可是检查结果却显示事情也许不是这样，荣科彦三岁的时候被歹人暗害，海域受过伤，这才是家里一直纵着他的原因，可是这次的检查结果显示，他的海域竟比一般人都要健康，别说暗伤了，就连一丝躁动的精神力都没有——”

    说到这里，荣科奇瞥了眼路德维希。

    他继续说下去：“请您放心，荣科彦每年的体检数据都是直接到我手里，连他自己都没有权限随便查看，这件事除了检查的医生和我以外，我可以用生命担保，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路德维希的神情有点莫测，声音莫名令人发寒，他盯着荣科奇的眼睛问他：“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这个男人的威慑力太可怕了，荣科奇只觉得后背渗出阵阵冷汗，他明白，自己只要一个回答不好，别说他自己，就连荣科家族也会大祸临头。

    荣科奇闭了闭眼，单膝跪下：“我恳请亲王信任我，信任我们荣科家族。”

    为了彻底取信路德维希，他从光脑中取出一份东西：“这是荣科家几百年来在帝国和其他星域上所有产业和负责人名单，是家族得意立足的根基，现在我愿尽数奉上，以求得您的一丝信任。”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

    荣科奇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凉，心也像陨铁一样沉沉下坠。

    就在这时候，路德维希开口了：“此事不要让第二人知道。”

    绝望中，一阵狂喜袭上荣科奇的心头，他站起来，郑重行了个军礼：“我以生命起誓，荣科家将永远效忠亲王！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是效忠帝国。”

    路德维希淡淡纠正他。

    走出亲王府的大门，荣科奇后背还是湿的，当时一鼓作气，现在却有浓重的后怕袭上心头。

    不过，他用力捏了捏拳。

    这一步，他堵对了！

    荣科奇离开后，路德维希靠在沙发上沉思。

    索尔亮起的光幕上忽然传来一个人声：“荣科家这小子，倒比他老子审时度势得多，我看他是个有前途的，你说呢，路希？”

    帝国皇帝阿斯利的感慨从那一头传来，随即，他的正脸也出现在了光幕上。

    路德维希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路希，别这么严肃，看看人家嘛。”

    阿斯利撒娇道，他在这个小叔叔跟前，一向没有任何节操可言。

    “我知道的，你现在满心满眼就是你家的小人鱼，早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路希你这个渣男！”

    阿斯利控诉。

    路德维希掏掏耳朵，觉得这话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索尔没忍住，偷偷笑出声。

    阿斯利立马抓盟友：“索尔，你说说，你家亲王是不是这样的！”

    索尔轻咳一声，替上峰解围道：“咳，陛下，亲王三天没有合眼了。”

    阿斯利一秒正经：“好吧好吧说正事，前几天在朝堂上我试探了一下那群老家伙，虽然有几个把慌张带在面上的，但大部分表面上都看不出什么来，哼，都是一群成了精的老狐狸。”

    “能在宫里和军部安插探子，别的不说，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应该的。”

    路德维希倒没有阿斯利那么不忿。

    “他们现在还不知你已经拿到了他们私通联邦的实证，还打算演戏呢，我就当个乐子，看看他们能演多久。”

    “放长线钓大鱼是对的。”

    “对了，上次你送来的指甲的分析报告已经出来了，我可是亲自跑腿去取的，你也弄得太神秘了，连我都不告诉。”

    路德维希却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了。

    “好吧好吧，反正密钥在你手里，我既然看不到，也就懒得去好奇了，任凭我的小路希随便想做什么吧。”

    路德维希头上立马三根黑线。

    索尔眼疾手快切断光脑，生怕自家亲王说出什么大不敬来。

 第34章 第 34 章

    不同于亲王殿下身边的暗流涌动。

    在全息世界里的游夜此刻泡在温泉里, 却觉得无比惬意。

    他头顶毛巾，手边摆着两盘新鲜莓果，白嫩嫩的脸颊泡得红扑扑, 脚在温泉池子里一动一动的。

    果然双脚泡在暖洋洋的水里的感觉和鱼尾浸在水里是有区别的, 不过要比较的话，各有千秋吧。

    游夜泡过温泉，吃完果子，擦干身体从池子里出来, 再套上一身虚拟商店里买来的当季衣服, 活脱脱就是个走在时尚前沿的帝国美少年了。

    身上的裤子是他特意买的, 表面上是一条单纯的裤子，但实际裤口袋里带着100格的背包，游夜看了眼价格, 售卖二十万信用点, 他对帝国的物价没什么概念，本能觉得有点贵，但当游夜点开账户余额, 发现那一串长长长长的零之后, 游夜果断就把它买下来了，能在裤子里装下一百种零食啊, 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备神器。

    和现实世界土地贫瘠种什么不丰收什么的情况不同, 全息世界突破了原材料的限制，倒是有在售卖各种不同口味的吃的东西, 游夜搞不清到底原理是什么, 但口味倒是蛮新奇的, 比如一种吃了会让他打嗝的水, 喝第一口的时候觉得口腔麻麻的, 但是一大口带着水汽的冰凉喝下去，再打个嗝儿，感觉就一个字，爽！还有一种吃到嘴里会滋哩滋哩响的糖，一包倒在舌头上，一起哩滋哩的时候，天灵盖都差点飞起来，这种新奇又好玩的小零食，让吃腻了人鱼食物的游夜直呼发现新大陆。

    仗着丰厚的余额支撑，游夜狂扫一通零食店，直到把一百个口袋都装满了才依依不舍地罢手。

    他又原地走几步，跳一跳，发现裤子还是很轻的裤子，一点都感觉不到放进去的重量，也不影响跑跳，就像什么都没放似的，不免又赞叹了一番这里的科技，这裤子虽然是和修真界的介子空间起到一样的作用，但芥子空间主收纳，在分类堆叠上就不如这裤子这么条理清晰了。

    关闭购物店，游夜走出路德维希专门为他设置的套间，来到了刚开始进入游戏的巨大空间里，把路德维希日常用来锻炼的器械都拿起来耍了几下，还有各种热武器冷兵器，会不会用的，反正都被他用柔软的小手一一按了个遍。

    按完，游夜丧气地发现，这里的武器没有一样他耍起来特别顺手的，他不免又怀念起自己从前用过的那把琴，那把琴只有他的手臂长，是用极寒玉髓和天外陨铁炼制而成，材料极为稀有，尤其是其中的天外陨铁，巴掌大的一块，却是万年不世出的好东西，是掌门亲自挑选了送给他的筑基礼，当时掌门还说什么，此物与你有缘。

    唉，看来掌门的话也不能尽信，若真有缘，怎么他来了，琴没跟来呢。

    不过如果从另一个角度解释，也许掌门的话预示了他还能回到修真界，再寻到那把琴，可不就是妥妥的有缘了？

    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实现的目标，游夜感慨一会儿也就丢到脑袋后头了。

    这时候，他发现演武场东南方向有一扇门亮了起来，在灰扑扑的东南角格外显眼。

    刚刚路希出去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到这里，此刻反正横竖无事，游夜就跑过去，捏着门把手轻轻一拧，就把门推开了。

    眼前一阵温和的白光闪过，游夜已经站在了门背后。

    门后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崇山峻岭，植被丰茂，他正站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阳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让游夜一瞬间还以为回到他出生的那个小山村了呢。

    不过这种错觉十分短暂，这里没有虫豸和鸟鸣的声音，也没有小动物簌簌爬行和打洞的声音，只是单纯的安静，缺少了几分大自然的真实感，游夜知道，他可能是进入了路希和他说过的模拟真实的游戏中，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游戏呢。

    既然知道只是游戏，游夜也不急，从裤子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又调出顶渔夫帽扣在脑袋上遮阳，就这么由着性子慢慢探索起来。

    荣科彦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他新染好的头发乱七八糟，衣服裤子浸饱了汗水，被太阳一晒，析出白花花的盐来，混着泥土草汁的怪味儿一阵阵往他鼻孔里钻。

    这是他本学期第一次参加全息训练课，自从那次事件后，他哥也不知用什么办法说服了一向最疼他的双亲，再也不允许他随意逃课了，还嘱咐了各门课程的老师，要对他严加管教，从前落下的课程一点不少都得补起来。

    当荣科彦在全息课程里第一次被整得几乎吐出老血来，他才明白从前在这门课上，教官们对他到底有多放水了。

    刚才，教官整整放了五头量子兽来追他，他跑散了小弟，跑破了鞋底，就差点把自己跑死的时候，终于甩掉了最后一头，好容易踉跄着躲到这小树林里，一头倒下去，只觉浑身散架，再也起不来了。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心里计算着这堂课的时间，觉得自己恐怕挨不到下课就得渴死在里头了，到时候他大哥看到他的尸体，也不知会不会掉一滴鳄鱼的眼泪，他双亲呢，也不知会不会后悔让大哥插手他的教育问题。

    明明没影的事儿，荣科彦因为一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气的狠了，此刻反正也起不了身，躺在地上就各种不着边际地发散了起来，当他已经开始在脑补参加自己葬礼的来宾都有谁谁的时候，忽然耳廓一动，感觉到不远处好像什么动静。

    荣科彦废归废，好歹也是精神力A级的进化者，以为是量子兽追来了，当即轻手轻脚地往半人高的草丛里一滚，敛气屏息，盯着动静传来的地方警觉地看着。

    盯了几秒钟，他忽然有点奇怪，脚步轻盈但步伐随意，这绝不是量子兽的脚步声，也不像教官和任意一个军校学生的步子，非要说的话，反而像一个逛街的人，没有目标，走得闲庭信步。

    荣科彦不知道这是不是某个教练研究出来的让人放松警惕的新型骗局，他依旧一动不动，但眼光却盯紧了那边。

    就见尽头的草丛动了动，树林深处的方向，忽然走出一个戴着帽子，手里还捏着根棒棒糖的少年来。

    少年身量不高，穿着一身oversize的带帽T恤和一条淡蓝色的工装裤，看似简单，但以荣科彦多年纨绔子弟的眼光看来，他那身看着普通的打扮于不经意处却处处透出本年度最潮流的剪裁和元素，这身平平无奇的衣服绝不便宜。

    富家子弟。

    这是荣科彦对他的第一印象。

    这时候，游夜举着棒棒糖在离荣科彦不远不近的地方慢慢路过。

    宽大的渔夫帽遮住了少年大半张脸，却掩不住他线条流觞的轮廓和纤巧的下巴。

    许是因为帽檐有点碍事，少年一根雪白的手指勾住脖子上细绳略微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就有一缕银色的发丝从帽子下漏了出来。

    许是不听话的头发令他有点伤脑筋，少年站着调整了半天，但他略显拙劣的动作不仅没有把那缕头发塞回去，反而让更多头发丝儿掉了出来。

    娇嫩嫩的富家子弟。

    没有受过任何训练，也许生活不能自理。

    这是荣科彦对他的第二印象。

    短短一段时间已经足够荣科彦肯定一件事了，这少年绝不会是他的任何一位同学，他也绝难以想象那些冷面阎王一般的教官会装扮出这幅样子来钓他这条鱼，如果他们真愿意做到这幅程度，他被抓也认了。

    因为他实在看不下去少年这幅快把自己和头发缠在一起的样子了。

    他银色的发丝让荣科彦想到那天惊鸿一瞥的身影，博得了他无比的好感，令他宁愿暴露目标也想站出来替他解决这桩麻烦。

    想到就做，明明两分钟前觉得自己连抬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的荣科彦，此刻似乎被银发激发了身体的潜能，一咕噜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点踉跄，但什么都阻挡不了此刻他想帮助少年的澎湃心情。

    游夜其实老早就知道草丛里有个人了，但那人明显想把自己藏起来，结合他精神力消耗一空的情况，游夜当即知道他躲起来应该是为了自保，而非想躲着给自己一击。

    本来游夜好不容易发现个活人，还搭个讪问个路什么的，但这人是这么个状态，游夜也就体贴地当做没有注意到他，想悄不声儿地过去就算了。

    可是这人也不知怎么的，竟然自己一咕噜就站了起来，还带着奇奇怪怪的表情朝自己走来。

    哪怕一只手也能随随便便把他放倒，游夜还是停下动作，警惕地看了过去。

    荣科彦立刻知道他误会了，忙高举双手，压低声音道：“嗨嗨嗨，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见你有点小麻烦，想帮帮你。”

 第35章 第 35 章

    荣科彦举着手边说边想往前走。

    就见少年警惕地后退了一大步, 头发也不理了，用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圈圈。

    嗐，荣科彦暗道自己鲁莽, 忙自我介绍道：“你别怕, 我叫荣科彦，是帝国军事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个班的——”

    说到这里, 荣科彦顿了顿, 纠正道：“你应该是我们学校某个教职工家里的孩子, 偷用大人的光脑进来的吧，你放心，我会保密, 不会说出去的。”

    毕竟全息训练场是军校训练任务的一环, 非本校学生是不能随便进来的，如果有人去举报，少年可能会被踢出去的。

    游夜只见眨眼间, 这个叫荣科彦的红头发就给自己编好了理由, 这也也好，还省事儿了。

    他就故作老成的点点头, 表示事情就是你说的这样。

    不过, 荣科彦，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游夜看了眼他那在泥地里滚过一场还异常显眼的红头发, 那天的事情立刻又浮现上了心头。

    这不就是那个口嗨要和自己赛车的还替自己挡了一个卡顿弹的家伙嘛。

    他就说那天的校服很眼熟, 果然是帝国军事学院的学生。

    游夜当然不会贸然说出那件事, 只转了转眼珠, 做出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但心里的警惕已经放下了大半,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正经，本质不坏，不然那天他就看他去死了，也不会出手救他。

    这一切很快在心里闪过，游夜装作一切都被他看穿了的样子，狐疑道：“你真不会说出去？”

    少年的声音如天籁般好听，荣科彦立刻笑了，举手保证：“我以军人的名义发誓，你可以信我，而且我都把我名字和班级告诉你了，要是我说出去的话，你随时可以到我们班里来找我算账的，对不对。”

    游夜装作思考了一阵，勉勉强强相信了他。

    荣科彦在心里偷笑，果然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孩啊，他要是随便扯个慌骗他，他也就随随便便信了，他应该庆幸自己不是坏人啊。

    “啊对了，我来帮你把头发塞回去吧。”

    荣科彦提议道，不过他此刻完全没有别的想法，就是看少年手忙脚乱，非常想帮他忙而已。

    谁知顶着少年的视线压力伸手过去的时候，还没等少年偏头躲开，他自己就停止了动作。

    他看着自己满手草屑泥浆，指甲缝里都是黑灰，而少年身上纤尘不染，皮肤白的几乎可以透光，尤其是那丝丝不听话的银发，发尾还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水汽，太干净了。

    前纨绔荣科彦第一次有了点自惭形秽的味道，不好意思拿自己脏兮兮的手去碰人家了。

    游夜却不甚在意他帮不帮得上忙，他干脆提着帽绳把帽子拉开，立刻，柔顺的银发就像瀑布般泄下肩头，落到腰际，被烈日灼射着，好像每一根都透着光。

    做完这一切，游夜重新把渔夫帽扣回头上，棒棒糖塞回嘴里，耸耸肩：“解决了。”

    好——好吧。

    荣科彦收回看的几乎发直的目光，窘迫地挠挠脸颊，都没注意到在自己脸上留下了三道泥灰。

    游夜也坏心眼地不提醒他，迈开悠悠的步子就要往前走。

    虽然只是刚见面，荣科彦不知怎么的，已经打从心底亲近这个少年了，此刻见他还要向前，忙劝阻道：“当心，不要再走了，前面有很危险的东西。”

    游夜正想打探这里的信息呢，闻言放出灵力在四周扫了一圈，并没发现有还有其他人或者其他可以称得上危险的东西。

    “没事，很安全。”游夜安慰他。

    荣科彦逗他：“看你样子就知道，你家里把你保护的很好，你懂什么是危险吗？”

    游夜立马眼神不善：“你觉得我是傻子？”

    荣科彦心里偷笑，原来还是个有爪子的猫咪。

    嘴上还是劝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逛一会儿看个新鲜就行了，刚才你什么东西都没遇上是你运气好，但这里面地形复杂，还有神出鬼没的量子兽和把学生不当人的冷血教官，他们可不会管你是误入还是受训者，见到了肯定会无差别攻击的。”

    你这样的，都不够量子兽一爪子的。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来，怕伤到少年的自尊心。

    游夜用力吸了一口糖，脸颊憋了憋：“没事，我不怕，你给我介绍一下里面的情况吧。”

    荣科彦摇摇头，他有心劝少年下线离开，但这少年外表看着像个雪兔子，性格却不是那种别人说啥他做啥的，与其放他一个人在里面乱逛，遇到各种危险，还不如把一切都跟他解释清楚，反正有自己陪着，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好歹能抵挡一阵子就是了。

    想到这里，荣科彦就把全息训练场的状况给游夜细细解释起来。

    游夜之前虽然知道帝国军事学院这所赫赫有名的大学，但是荣科彦这个当事人介绍起来，还是比书上的理论知识生动多了。

    他也大致了解了这个全息训练场分为很多个不同的区域和地形，每个区域的危险等级不同，不同的地形又自带一种地形特有的危险，比如黄沙地形自带高温，冰山地形自带严寒，沼泽地形长有不少触手等等，其中有一种叫量子兽的东西，会全图追踪。

    量子兽的能力是直接攻击进化者的海域，进化者只能用精神力抵消这种攻击，在攻击和抵挡里，锻炼精神力的使用和回复速度。

    量子兽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追着一个进化者攻击，直到把他的精神力耗尽，虽然在全息世界里不会死人，但是被榨干每一滴精神力的过程，不仅磨人，关键还有很大的后遗症，等到学生离开全息世界，后遗症就会全面爆发，让人头疼欲裂，生不如死。

    所以量子兽堪称是整个全息世界最不受欢迎最难缠的生物，令所有学生闻之色变。

    但偏偏教官又最喜欢放量子兽出来，因为研究结果表明，一次性大量消耗精神力之后，再补充回来的精神力就会比之前更凝实，使用起来更自如，而在全息世界用这种方式锻炼，也不容易引发现实世界的海域暴动，堪称锻炼精神力的法宝，就是这后果惨痛了一点，需得学生自己去承受。

    二人絮絮叨叨间，就走到了小树林的出口处。

    荣科彦有些犹豫：“这小树林算是一个小小的安全区，从这里出去，外面的环境是可是恶劣多了，还有碰到量子兽的风险，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量子兽可不会因为你是误入的就对你手下留情。”

    游夜对此的回答很干脆，一脚踏出，踩进了滚烫的黄沙里。

    站在小树林边看黄沙，只觉得就是灰了点，雾蒙蒙了一点，但置身其中就知道厉害了。

    黄沙地形里的空气温度起码有四五十度，脚下的黄沙温度更高，几乎有点烫脚。

    游夜这辈子是条人鱼，天生不喜欢这种灼热的环境，一进来就没忍住皱了皱眉。

    荣科彦的注意力时刻放在他身上，见他这样，不由道：“你还好吧，我说了，你不适应——”

    但这话没说完，游夜的神色就恢复如常，不仅如此，从他身上还传来一股淡淡的水汽和清凉，隔绝了周围的高温。

    荣科彦一怔，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少年也是进化者，怪不得自己刚才说到危险的时候，少年一脸的无所谓，原来是有依仗。

    不过还是太甜了点，荣科彦暗自摇头。

    这里的地形变幻莫测，一块和另一块之间的衔接完全是随机没有规律的。

    一个进化者的海域能存储多少精神力呢。

    黄沙地形本就是为了磨炼进化者的意志而设的，用精神力抵挡高温在学校看来就是投机取巧，所以这里有个陷阱就是——

    高温会快速且大量消耗进化者的精神力，说的直白点，在黄沙地形用精神力抵挡高温，学生们的那点精神力无异于杯水车薪，不知不觉就消耗完了，简直比量子兽还可怕，至少抵挡量子兽的攻击是被迫的，还有可能逃掉，而在这里抵挡高温，就是自己找的，而且不知不觉精神力就消耗一空了，出去还要被评价为意志力薄弱，不脚踏实地，被教官认为是态度问题，给你的成绩单上狠狠打个差评。

    这少年就算不用担心成绩问题，但他能有多少精神力经得起这样消耗。

    荣科彦已经开始觉得自己个老妈子了，为他各种操心，可是不说又不行，自己又放不下。

    谁知听了荣科彦的话，游夜却摇摇头表示无碍。

    荣科彦说的情况，在他的灵力被大量抽取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不过这对游夜来说却不成问题。

    进化者们的灵力会被抽取一空是因为他们只会单一的吸取灵力，或者单一地将灵力放出。

    但他是修真者，在他身体里的灵力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只要高温带来的消耗没有对他形成境界压制，只是释放出灵力循环在身体四周，让周围变得湿润凉爽对他来说还是很轻松的一件事。

 第36章 第 36 章

    因为少年不听劝, 荣科彦只好时刻注意着他，防备着他一旦精神不济，就立马说服他下线休息。

    可是走了大半天, 走得他自己口干舌燥，身上汗出如浆, 少年看起来还是一副不受影响游刃有余的样子。

    荣科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看到少年嗦腻了棒棒糖牙齿嚼嚼三两口吞了，又从口袋里摸出蓝色瓶装的汽水来喝, 这汽水拿出来就冒着一阵白气, 凝结的水珠顺着细长的瓶身滑过少年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指, 垂到小指甲上，晃晃悠悠, 要掉不掉。

    荣科彦没忍住动了动喉结，原本还能忍受的几乎灼烧的干渴，此时只觉分外难耐了起来，嗓子眼一阵冒烟。

    游夜不是个小气的性子，看他盯着自己饮料瓶的眼睛几乎要烧起来，顿了顿, 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瓶同样的冰镇汽水举起：“喏，要不要？”

    荣科彦很想有骨气地说我不要，我是进来受训的，但手却很诚实地一把接过，拧开瓶盖，一阵咕噜咕噜，饮料瓶就见底了。

    “呼——”

    荣科彦发出舒爽的感慨：“这种牌子的气泡水我从小喝到大, 今天第一次发现竟是这样的人间美味, 绝了！”

    他又把瓶身倾斜过来, 用舌头接住最后几滴，砸吧砸吧嘴。

    游夜看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又摸出一瓶递给他，反正他买了很多。

    荣科彦倒是不贪，摆摆手道：“你留着喝吧，我体质比你强，还不知这黄沙地形到底有多大呢。”

    游夜也不勉强，等他实在支撑不住了，自然还会要的。

    就见荣科彦把瓶身捏扁，瓶盖盖好，往裤子里一塞，空瓶子也很神奇地消失了。

    看着少年递过来的目光，荣科彦解释道：“爱护环境人人有责，不随手扔垃圾是每个帝国公民的义务。”

    不过他又注意到少年的目光是冲着他的裤子去的，恍然大悟道：“哦，其实我这条裤子也有很多口袋，不过我们学生是不被允许自带食物到训练场来的，我们的光脑都被没收了权限，在里面也是连不上商店的。”

    游夜收回探究的目光，同情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条规矩，荣科彦本来也是深恶痛绝的，带点吃的喝的进来又能怎么了嘛，该训练还不是一样训练，不过此刻却在少年的目光里升起一点骄傲，本能的就想帮学校说话：“这是为了磨炼我们的意志力，为了让进化者在恶劣的战斗中也能保持坚持的信念。”

    这种说法倒是暗合他们修真界的某些修炼法门，比如小梵天的那些禅修们，其中有一门叫苦行，就讲究个打磨筋骨、劳其体肤之类的，用信念战胜身体的欲念渴求，还有上三门中的一些剑修，也是讲究一心一剑，心无外物的。

    虽然游夜对于这种把自己当成法宝一样打磨的修炼方式不太感冒，也不适合他，但条条大道通天法，他是不会对别人的道指指点点的，故而听了这话，哪怕不以为然，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荣科彦还一副老鸟的样子指点起他来了：“你以后要是进来读书你就知道了，这是进化者必经的一环，教官每天挂在嘴上的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非琢磨无以成器——路德维希亲王你知道的吧？”

    游夜这还是亲耳听到他人对路希发表意见，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亲王虽然是帝国唯一一个天生的S级进化者，比谁都厉害，但他毕业前也是这么按部就班地训练的呢，我是不指望达到S级了，那是天才的领域，我如果能在毕业前把精神力提升到A＋，毕业了我就上远东，跟着亲王一起打刀齿族去，保卫我们帝国的子民，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

    游夜不由对他另眼相看了，这人可以啊，第一次遇见的时候还是个会在大街上调戏人鱼的混不吝，这才多久不见，听话音，都要长成栋梁之才了。

    见少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荣科彦颇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你别看我现在这样，这也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的道理，要是早几天遇上你，我可能还是那个之前那个混蛋呢，我都替你觉得担心。”

    游夜点头表示赞同，上次你的确挺混蛋的，不过还好，没坏到根子上，这不就救回来了。

    不过替我担心大可不必。

    真那样你就要担心担心你自己了。

    荣科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往常挺爷们一人，也不是叨叨挂的，碰到这少年就觉得亲近，总想找些有的没的和他说。

    他不是个别扭的人，想说就说了：“前阵子我身上发生了一件奇事，说出来你都不能信的那种。”

    荣科彦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凑近少年：“我前阵子海域暴动啦，但是我又完全好了，不仅完全好了，连小时候海域受过的伤都一并好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信，但我就是想说，对了你信我不？”

    游夜：“……信。”

    荣科彦语气激动：“我遇见我的梦中情鱼啦，当我的海域像火一样烧起来，差点把我烧死的时候，他就在一旁默默地为我唱歌，那歌声好听的哟，简直就像一道冰泉，平息了我燃烧的海域——你是不是更不信了，我真的没有撒谎，我发誓——他是那么美丽，那么清纯，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不，天使这个词也不足以形容他的美好，他有着银灿灿的头发，可不像染出来那种拙劣的发色，总之是根根柔顺，每一丝都好像在阳光下放着光，怎么样，稀罕吧，没见过吧？”

    游夜站着，面无表情，银色的发丝无辜地在阳光下透着光：“嗯，没见过。”

    荣科彦轻咳一声，唯心主义道：“那什么，你的头发也挺好看的，不过比起我的梦中情鱼来，那还差得远呢，不过你染得倒是挺生动的，有那么千分之一的相似度——对了，哪家店染的，平时怎么护理啊，交流交流护发经验？”

    荣科·染烫爱好者·彦，向您发起了交流经验的请求。

    【接受？拒绝？】

    游夜表示拒绝。

    荣科彦遗憾，只能继续话题：“我的梦中情鱼，他就如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生命，让我犹如破茧重生，将从前种种幼稚无知的念头都丢掉，成为了这个崭新的我，就算称他为我的再生父亲也不为过。”

    游夜忍不住吐槽：“这辈分真够乱的。”

    “你懂什么，”荣科彦一瞪眼：“我尊敬他犹如尊敬父亲，爱他犹如爱怜恋人！这是一种纯粹的感情，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感情，就算是你也不能诋毁！”

    游夜心道：我没你这个儿子。

    而且你要不刻意引导，我也没注意到你的低级趣味好吧？

    荣科彦还没说完呐：“那道冰泉淌过我的海域，我眼前的世界忽然就开阔了，从前想事情的时候，总觉得模模糊糊隔着层纱，想不明白，还暴躁易怒，但是打那以后，我脑子里的纱就被掀开了，看待事物通透了，再想从前的自己，总觉得脚指头都可以在黄沙上抠出一座城堡来。”

    游夜立马低头看他的脚。

    “这是夸张，夸张你懂吧，夸张就是说不是真的！”

    游夜：“哦。”

    难为你了，竟然这么夸张。

    “从前的我可真是个大傻x啊。”

    荣科彦这么结论道。

    这话没法接，不过——

    游夜：“很难不赞同。”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嘛。”荣科彦抱怨。

    游夜：……

    “不过昨日譬如昨日死，今日譬如今日生，大老爷们，我也不纠结这个了。我就是想问你哈，哎你说，我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悟了，我是不是特有慧根啥啥的，我的梦中情鱼既然点化了我，这么大的恩情，无以为报，我不得以身相许嘛。”

    游夜：这个真不必。

    游夜总觉得荣科彦这个脑回路让他特别眼熟，思考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和人鱼中心那群爱看漫画爱脑补的人鱼们一样一样的嘛，如果这家伙去做匹配，指定和他们中的哪一条都特般配。

    游夜好奇道：“你有没有去人鱼中心做过匹配？”

    荣科彦双手护胸：“干什么，我这纯净的海域，可是留给我的梦中情鱼的，怎么能有那种朝三暮四的想法呢？”

    游夜：“你不是从小就海域受伤了吗，难道你家人没有让你配条人鱼治一治？”

    荣科彦低头：“说是说了，但那不是，不管用嘛。”

    不是吧，脑回路这么相似的荣科彦和中心的人鱼竟然一条都不匹配？

    顶着游夜探究的眼神，荣科彦抬起头，脸上还有点不平：“不是不匹配，主要是条件没达到。”

    “条件？”

    游夜更好奇了，什么条件这么严苛，他这种精神力A级的阔少爷都达不到。

    “《人鱼护理学1》考试没过，好了吧！”

    游夜睁大眼。

    荣科彦还以为游夜被他惊到了，毕竟这种必修课，哪里有通不过的道理啊。

    不过游夜惊讶倒不是这个，主要是荣科彦说起这事的时候，竟然没点不好意思，反而隐隐带着点自豪是怎么回事。

    “那当然了，”仿佛看出游夜想什么了，荣科彦一副理所当然道：“我这是和校园男神看齐啊！”

    “敢问您校男神是？”

    游夜有种呼之欲出的预感。

    “路德维希亲王啊，他以两门人鱼护理学零分的成绩拿到优秀毕业生的壮举，已经成为帝国军事学院的传说了！”

    游夜：……

    芜湖。

    成为这种奇怪的传说，路希自己知道吗？

 第37章 第 37 章

    这回轮到荣科彦不解了：“这种风靡全校的事儿, 你竟然不知道？”

    不过他立刻又有了解释：“你还不是本校学生呢，不知道也正常，等你入校了, 自然会有前辈传授经验给你的，放心哈。”

    不，我不会入校, 也并不想要这种经验。

    “你的第一志愿是帝国军事学院对吧, 不然你也不会偷溜进来玩, 独立做出一个模块来只为了训练学生这么大手笔的事儿，只有本校学生才有这待遇哦，我和你说，到时候一定要报我们学校，你这么强的精神力, 不来就浪费了。”

    说了这么久, 他补充进身体的水分都蒸发的差不多了, 少年依旧清凉无汗，周身环绕着淡淡水汽和凉意, 荣科彦也慢慢明白过来, 别看他长得像个雪兔精，实际上精神力一定很强很强，至少比自己要强得多，自己已经是A级精神力了，这少年难道是A＋？

    不对, 自己也不是没见过A＋，A＋也没他这么轻松的啊。

    难不成这少年竟然和路德维希亲王一样, 是S级的精神力！

    等等, 前阵子传出的消息, 亲王已经升了双S级，即便如此，S级的他也是亲王之下的第一人啊！

    首都星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一个天才少年了？

    他们家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

    这事儿得回去提醒一下荣科奇，还是大哥呢，连这种情报都要弟弟提醒，哼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想到这里，荣科彦忽然意识到，他把自己的情况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但是他却连少年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何况要提供情报的话，总不能连个名字都不知道，岂不要被荣科奇笑掉大牙。

    荣科彦赶紧打听：“对了，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啊，我们加个好友吧，下次你再溜上来，我们还可以偷偷见面来着，要是其他人问你，我也可以替你打掩护。”

    荣科彦这语气，好像他俩要在虚拟世界偷偷搞对象似的，游夜有点无语。

    不过却没有拒绝交换联系方式。

    两人很快加上好友，游夜空荡荡的好友名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亮着的id：九环车神（荣科彦）。

    他又去看荣科彦名单上的自己，他早就给自己设置好id了，不过从别人视角的好友名单上看到，还是第一回。

    荣科彦的好友名单洋洋洒洒一大串，此刻大部分是灰的，游夜很快看到了自己的id：游夜，ps没有括号。

    “哦，我们学生，在训练场里面都是实名的，就算取了昵称也会显示姓名，你就不会了。”

    “不过原来你叫游夜啊，好独特的名字，虽然不常见，但是意外和你的气质很配呢。”

    游夜心道，可不咋的，不然也不会有人如其名一说了，这可是我用了二百多年的名字啊，能不契合嘛。

    边夸，荣科彦边思考首都星有没有这种名字的家族，但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一家，莫非这少年来自某个偏远星？

    他倒的确有点印象某个偏远星上的古老家族的取名风格是这样的，莫非这位叫游夜的少年，是那个家族的人？

    现在还不熟，不好冒然打听，等熟悉之后倒可以问问。

    二人又往前走了一阵，游夜忽然停下脚步，他好像听到路德维希的声音了。

    荣科彦见他停住不走了，刚想问什么事。

    游夜就对他说：“有人叫我，我先下线了。”

    荣科彦有点依依不舍，还是道：“你快下线去休息吧，消耗了这么久的精神力，小心出去头疼。”

    游夜把刚才那瓶水重新摸出来递给他：“我看你嘴唇都流血了，拿着喝吧，精神力不是这么练的。”

    这回荣科彦没有拒绝，接了过来，却没有急着打开。

    游夜耸耸肩：“那我走了？”

    荣科彦急忙道：“下次还能见到你吗？”

    游夜想了想，觉得这个训练场挺有趣的，他还想探索探索，就点点头。

    荣科彦在耳边比划一下：“那你上线记得找我，我罩你啊。”顿了顿，“你罩我也行。”

    游夜朝他挥了挥，就下线了。

    游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清凉的瓶身还攥在手里。

    荣科彦抵瓶盖摩挲了一会，一口没喝，珍惜的收进了口袋里。

    游夜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发现有人把自己抱到了舒服的水床上，他的尾巴自然下垂进水里，双手交叠在小腹上，脑袋后还被贴心塞了个枕头，一点都没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顿时抬头往岸上看去。

    果然就见路德维希正蹲在水池边眼含笑意看着他。

    “谢谢路希。”

    游夜立刻有礼貌地道了谢。

    却见亲王冲他摇摇修长的手指，不赞同道：“宝宝和我之间，永远用不着说谢谢。”

    好叭。(╯▽╰)

    路德维希冲着游夜张开手臂：“上来吧，人鱼中心来人给你做身体检查了。”

    游夜知道人鱼中心的工作人员都有个喜欢脑补的毛病，看不得进化者对人鱼有一点怠慢，比如家访的时候如果进化者如果没有及时赶回家，或者明明在家，却不主动做人鱼的双腿，把人鱼抱来抱去，他们就认为这个进化者对人鱼不够好，从而说些捕风捉影的话什么的。

    为了不给路德维希添麻烦，游夜主动一跃而起，跳进了路德维希大张的怀抱里，被一把抱住。

    亲王站起身，轻松地把人鱼甩起来颠了颠，故意做出一副踉跄的样子：“哎呀，宝宝好像重了不少，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都快抱不动了，要把我压扁了。”

    如果被其他臭美的人鱼听到这话，一定急的团团转，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真吃多了，连自己的进化者都抱不动了。

    但游夜一点也不担心，鲛人一身天材地宝，都是大密度的好东西，体重本来就比同样身高的人类重一些，何况他觉得自己还在长身体呢，越来越重是应该的，一点都不增加才要担心呢。

    不过路希明显就是捉弄他，想看他吱哇乱叫的样子，幼稚呵。

    游夜眼珠一转。

    路德维希只觉怀里轻飘飘的小人鱼竟然变成一个小秤砣，扎扎实实沉了起来。

    他挑挑眉，不动神色运起精神力覆盖到肌肉上。

    游夜见状，也给自己加码。

    二人你加我也加的，互不相让，竟然在电梯里角力起来。

    等到了一楼的时候，他俩还没怎么的，电梯先承受不住重力，滴滴滴地警报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游夜坏心眼地伸长指甲戳了一下亲王的肋叉。

    路德维希正专心捧着他呢，毕竟角力归角力，还是安全第一。

    顿时被这神来一笔弄的小腹一缩，又沉又滑的小秤砣差点就从怀里滚出去，忙用力把他重新搂回来。

    抬头就见几双眼睛正盯着电梯里看。

    路德维希轻咳一声，整肃脸色走了出去，同时警告性地在游夜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嘱咐他不要作怪。

    人鱼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严厉：“竟然连自己的人鱼都抱不稳，亲王这是故意做给我们看吗？”

    路德维希一个眼光都没给他，盯着游夜的眼睛，不让他移开视线，用目光谴责他。

    索尔站出来，义正辞严道：“医生，你注意你的语气，这是我们亲王，可不是你的学生，要听你教训。”

    人鱼医生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立刻也有点后悔，他们人鱼医生服务于人鱼，而人鱼地位崇高，天然政治正确，一般进化者看在人鱼的份上听几句冷言冷语的，也不和他们计较，时间长了，就养成了一些人鱼医生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哪怕面对贡献地位都比自己高得多皇亲国戚，这种神气也会不知不觉带出来一点。

    索尔这是提醒他注意身份，他僭越了。

    气氛有点僵。

    人鱼医生咬了咬下唇，有点下不来台。

    幸好助手在一旁扯了扯他，打哈哈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医生就是太担心人鱼了，不过看亲王和宝宝的相处模式，宝宝这么活泼机灵的样子，亲王一定有好好履行自己的义务，宝宝也很幸福，是吧，哈哈，不然这样，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检查身体吧？”

    说到正事了，人鱼医生总算找回了一点专业度，同时语气也不敢太逼人了，指挥道：“把宝宝放进医疗仓吧，来测一下指标。”

    助手忙帮着打开仓盖，招呼道：“呀宝宝，快来快来，我们测一下指标啦。”

    游夜终于有借口躲开路希的视线攻击了，二话不说把他的脸推到一旁，指着医疗仓，一副迫不及待想要进去的样子，他现在已经知道医疗仓的作用了，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丢脸，以为要把他丢进去洗胃了。

    路希点了一下游夜的鼻子，游夜回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这才扑到他身上，让他把自己抱进去。

    结果很快就显示出来了。

    助手一边记录一边解释，极力想弥补方才的尴尬：“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嗯，意外的高啊，不过你们放心，这证明宝宝特别健康，指标比其他人鱼都好，这里稍微有一些偏差，但是来之前所长也说了，宝宝是浮……内个亲王救回来的人鱼，数值有偏差也是正常的，只要不过度偏移就没问题……还有这里……综上所述，宝宝是一条特别健康的人鱼，亲王您把宝宝照顾的很好呢，这下所长该放心了。”

    这时候，人鱼医生淡淡道：“不过光有健康的体魄是不够的，宝宝还没有登记户籍吧？”

    助手一拍脑袋：“对了，刚刚来之前所长还和我们说呢，宝宝被送出来这么久，竟然还没有正式登记户籍——是不是亲王事儿忙，忘啦？”

    被这么一提醒，索尔才想起来，人鱼有了进化者之后，都是要登记在进化者的户籍上的，还要取个正式的大名。

    他和亲王都没什么经验，这段时间又忙，竟然就一直把这件大事给忘了。

    这倒的确是他们疏忽了。

    不过索尔对这个人鱼医生的态度颇有点看不惯，就道：“咳——给宝宝取名字的事情，我们也在商量了，不过具体还要看宝宝自己的意思，想给他选一个他自己也满意的名字，既然你们来提醒了，那这件事会尽快定下来的。”

    事情都完了，人鱼医生就带着助手走了。

    路德维希点开户籍登记系统，想到要把宝宝添加在自己的户籍下，心里不由多了点激动的感觉。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对一条人鱼有这样大的耐心和爱心，要是从前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因为要把一条人鱼登记在自己的户籍上而激动，他一定会觉得那个人脑子出问题了，但现在，他只会说，该死，竟然没早点想起来！

 第38章 第 38 章

    游夜不知道路德维希会给他登记个什么名字, 伸长了脑袋去看，又用手去拨弄他的光屏。

    叫个什么他倒不是特别在意，反正他知道自己叫游夜就行了, 不过路德维希要是敢偷懒地直接把宝宝两个字登记上去，他就要他好看！

    甭以为他还是初来乍到的鱼那么好骗了，正式登记户籍的时候, 哪怕是人鱼, 也要拥有一个正式大名的, 宝宝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路德维希在姓名登记栏里敲了几下，然后回头问游夜：“宝宝，你想要个什么名字，对了你要不要给自己取个名字？”

    游夜心里一喜, 正想说我早已经想好了, 让我自己来。

    谁知亲王说完这话, 立马回头秒点确认键：“算啦我已经给你登记好了。”

    还捂着不让他看，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

    游夜：拳头了怎么办。：）

    想给亲王来点修真界的铁拳。

    路德维希还要撩闲：“你猜我给你取什么名字了, 嗯？”

    说实在的, 游夜有点兴致缺缺，不过还是耐着性子看他表演。

    就见亲王一只手把他捞到腿上，让他对着光屏，一只手像什么仪式一样慢慢移开，他还给自己配音：“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当游夜看清和路德维希的名字并排在一个户籍页上的两个字的时候, 眼睛猛然睁大了。

    路德维希把头搁在他肩膀上，说话时候的热气一阵阵往游夜的耳朵里冒：“我登记的名字, 你可喜欢？”

    就见登记在人鱼栏里的, 赫然是两个字：游夜。

    游夜真实惊讶了, 他怎么知道——

    路德维希还在和他咬耳朵：“怎么不说话了嗯？难道不喜欢，不会吧。”

    游夜的声音有点涩：“喜欢。”

    亲王这才发现小人鱼的情绪不对。

    一把把他转过来看着自己，手指轻抚过小人鱼的眼睫，在感受到指腹那一点点湿的时候变了脸色。

    “怎么了，都讨厌哭了？”

    路德维希心疼地搂紧他。

    “是我不好，都怪我自作主张，我看到你把这两个字登记成光脑id，还以为你会喜欢的。”

    他又轻柔拂过小人鱼的眼下：“不要哭了，实在不喜欢的话，我叫户籍部门重新开放一下权限，再改一个就是了。”

    顿了顿，动情道：“你这样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为他人的眼泪而心疼，这对路德维希来说，也是一种新奇又难捱的感受，他从未像此刻一样被外人牵动情绪，泪水在他眼里一向是弱者的代名词，可是小人鱼的眼泪却让他手足无措了，既想拿出亲王的款来，命令他不许哭，不许让自己心痛，又不舍得对他采取半点强制措施，只好把人紧紧贴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背，在煎熬中反复品尝这陌生的滋味。

    好在游夜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情绪一消下去，他顿时就为刚才的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这具身体对他的影响太大了，让他的情绪都变得不稳定起来，他刚刚没想哭的，谁知道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停不下来。

    他也不知道就是一个名字而已，为什么能惹得他哭了一场，大约他一直就是个幸运的人，凡间的时候有爹娘疼，到了修真界，又是同辈里面的老幺，上到师父下到师兄都各种宠爱他，等宠成了习惯，就算有新弟子入们，也自发尊敬他，爱护他。

    说起来，他心理年龄虽已有两百岁，但这两百年间，他在全员佛系的乐修派修炼，既没遇到过什么大挫折，也没经历过人们口中说的修真界的残忍，有点修炼上的难题，因为心性舒朗也很快就度过去了，这么温室里的花儿一样长到两百多岁，心性其实还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也不知是好还是坏了。

    刚才一个举动惹得小人鱼哭惨了，此刻见他稍好一点，路德维希简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不敢乱动，也不敢多问，只能尽量放松肌肉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谁知小人鱼却自己解释起来了。

    “我没有不喜欢这个名字。”

    路德维希认真点头。

    “我只是，一时有点没控制住，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知到底怎么了……”

    “嘘——”

    路德维希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我明白的，不用解释。”

    只要你不再哭，我并不介意你有一点自己的小秘密。

    “不过对于你的情绪波动，我倒是可以给出解释……”

    路德维希放缓语气，用声音慢慢安抚他道：“刚才体检的时候，为了测你的激素水平，医疗仓释出过一点调动激素的药物，别怕，是特别微小的量，只是为了辅助体检而已，你的身体可能对这种药比较敏感，放心，下次我不让他们用了。”

    游夜这才知道自己莫名的情绪所为何来，有激素的作用，可能还有他自身的一部分原因吧，只身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说心里完全不焦虑是虚的，只是这焦虑从前被掩盖在乐观的外表下，压抑时间久了，总要爆发一次的。

    游夜眼底带着点脆弱：“路希。”

    路德维希看着他这样，心疼的完全不知怎么是好了，甚至恨不得把刚才那个人鱼医生拖回来打一顿，虽然知道不是他的错，检查方式也完全合规，可就是忍不住迁怒。

    路德维希拿自家看起来无助极了的小人鱼完全没有办法了。

    此刻小人鱼哪怕说心脏跳动的姿势很优美，路德维希也会毫不犹豫剖开胸膛为他泵出一朵花。

    这也许就是人鱼的、该死的令人沉溺的魅力吧。

    他只能尽力回忆，过往的人生经历能不能给他提供一点点处理这种情况的办法。

    绞尽脑汁地想着，还真被他抓到点灵感。

    《人鱼护理学1》上说，人鱼的性子就像好奇的孩子，尤其喜欢新鲜的东西，当家里的小人鱼不开心了，买买买也许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路德维希犹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决定最后再给这坑爹的课程一次信任，要是这次还不起作用，科科。

    他立马点开十个购物网站一字排开陈列在小人鱼眼前，诱哄道：“听说购物能让人心情愉悦，你快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真的吗？”

    游夜鼻头发红，眼睫湿润，抬眼看过来的一瞬间，亲王只觉有点呼吸困难。

    艹，他的人鱼过敏症不是已经好了吗，难道这症状还带复发的？

    “管，管他真假，试试看，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替我省钱，我的信用点都给你花。”这一句倒是说得财大气粗。

    游夜也希望赶紧摆脱这种身不由己的状态。

    闻言，立马转向屏幕，对着购物页面一行行仔细看了起来。

    挑挑拣拣看了半天，虽然没看中什么特别想要的，但那种鼻头酸楚泪腺发胀的感觉倒是消去了不少。

    看到这一招有点效果，路德维希暗暗为自己的智慧点了个赞，并在心里把《人鱼护理学1》从垃圾桶里捡起来，把糟粕字样划掉，重新写上鸡肋两个字。

    而在这时候，游夜眼前忽然闪过一丝熟悉的轮廓。

    他一个激灵。

    忙把网页重新划回来，不可置信地揉揉眼。

    揉完发现图片竟然还在，不是眼花！

    这下，什么离愁别绪都没了，游夜当即兴奋了起来，心脏砰砰跳。

    路德维希见他这样，顾不上收拾自己怪异的症状，凑过去道：“你想要这个？”

    游夜用力点点头：“嗯！”

    这还是第一次，小人鱼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强烈的兴趣来，路德维希不由多打量了照片几眼。

    这是一个拍卖网站，这东西在他看来有点陌生，从照片来看，像是白玉质地的，比他的手掌略宽一些，一臂长，上头还绷着几根银色的弦，初步判断不出派什么用处。

    网页的介绍词里也没有详细的说明，只说是在偏远星域的陨石群里发现的，注意到的时候，这白玉的东西正闪着微微的光，哪怕长期暴露在强烈的宇宙辐射中，也没有让它失去光彩，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捞回来，又不清楚用途，所以拿出来拍卖，价高者得。

    价高者得这四个字在路德维希亲王眼里就是句废话，这东西能让小人鱼表现出喜欢，价高价低，他要定了。

    路德维希不差钱，又嫌麻烦，直接出了个高得吓人的报价，把下面几个抱着好奇心理出价玩玩的人都给吓跑了。

    这东西顺理成章就落入了亲王的口袋。

    在等待星际快递的过程里，游夜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期待，每天一睁眼就盯着快递进程，也不修炼了，饭也不好好吃了。

    气的路德维希磨牙威胁：“你要是再这样，我可把它退了啊！”

    游夜只好乖乖听他的。

    第三天，这份隔着星星的快递总算转运到了首都星。

    游夜从一大早醒来就开始等，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派件员。

    隔着严实的包裹，游夜还是能感受到那股和他灵脉相连的亲近。

    他迫不及待拆开，将那微凉沉沉的物件抱入怀里的瞬间。

    游夜有种醒悟的感觉。

    怪不得，怪不得师父说我们有缘，原来你也跟来了，我的老伙计。

    我的琴。

 第40章 第 40 章

    路德维希本以为小人鱼偷酒喝了, 火气上涌，当即就想把家里的机械仆人送去回炉重造。

    自从那次没看好让小人鱼好奇地吃了自己的食物，之后路德维希就格外小心，家里任何可以入口但不适合人鱼肠胃的东西都设了只有自己才能打开的权限, 之后也没出过事, 他就松懈下来了。

    谁知这条小祖宗, 不出事则已, 一出事就一鸣惊人, 偷吃什么不好，竟然偷酒了。

    好在，酒精和其他食物不同，对人鱼并不是什么杀伤性武器, 只是有些敏感体质的人鱼喝了容易过敏罢了。

    但看自家这条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身上也没呕吐过的痕迹, 看起来并不像过敏的样子，路德维希这才松口气, 安下心来。

    然后疑惑就重上了心头。

    以他的身份，帝国最高端的酒能香到什么程度他是心里有数的, 却从没有闻过如此醇厚的香味，小人鱼究竟是从哪弄到的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从那个陌生的布袋里面拈出一根东西。

    灯光下，微黄的小鱼干只有拇指长，哪怕干燥状态下肉质看着也呈现透明质感, 无鳞、无眼, 凑近鼻端带着点淡淡的奶香, 是从没见过的品种。

    将这条鱼干送进嘴里, 轻轻一嚼，鲜美的味道迸发在舌尖的时候，路德维希不由自主挑起眉，迅速吞下，又拈了一根放进嘴里咀嚼。

    没有一丝鱼腥，细腻、蓬松、酥脆。

    ——人间美味。

    帝国的亲王给出了评价。

    他起身来到小人鱼的水床边，替他顺了两下头发，没忍住又点了一下他晕着红的鼻尖，喟叹。

    你这小东西，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啊。

    游夜吃了美食，喝了灵茶，腹中饱足，精神松弛，睡得正舒服呢。

    半梦半醒间，只觉鼻头泛着微微的痒。

    酒还未散劲儿，他睁开迷蒙的眼，眼球湿润，眼神迷离，看不大清，只觉得和来人间隔了一层轻薄的纱雾。

    但男人身上的气息让游夜熟悉且安心。

    他爱困地打了个呵欠，伸手捉住男人作怪的手指，试图抬起头来：“是——路希呀。”

    见自家的小人鱼半梦半醒间一下子就认出自己，路德维希心里那股因为他偷偷喝酒而升起的郁闷一下子就随风化了。

    “小坏蛋，趁我不在家，你吃什么了？嗯？”

    吃了什么？

    游夜晃晃一头浆糊的脑袋，一只手用力圈着路希的脖子不让自己倒下去，一只手开始掰手指：“吃了蟹酿盏、玉菇豆腐羹、白灼鳞虾、酸浆碧笋，喝了一盏灵茶，啃了两个灵果，还，还有一袋小鱼干，嗝，好吃。”

    路德维希额头不由出现三道黑线，看不出，小小一条还挺能吃哈？一气儿数了这么多东西出来。

    往常让他吃点东西，都要耳提面命，三催四请，要机械管家花样百出地哄着。

    黑线之余又有点淡淡的心疼。

    看来他的小鱼不是不爱吃东西，只是从前吃的都不合他胃口罢了。

    原来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在忍着不喜，却因为不想看到自己失望而每次都把食物吃完了。

    想到这些，他又不免对自己无法找到小人鱼喜欢吃的东西而有点内疚。

    小人鱼说的这些食物，他连听都没听过，又怎么为他找到呢。

    他的目光又不免投向池边。

    这就是你看到这件东西就两眼放光的原因吗，因为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他运起一点精神力覆盖到手掌，直到掌心淡淡升温，借着这点温热，他覆住小人鱼微微鼓起的胃部，轻轻打旋，生怕他吃了这么多不消化，等睡醒了胃会不舒服。

    游夜只觉得一阵暖洋洋的感觉弥漫在胃部，舒服得不得了，眯着眼就要睡过去。

    可是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和路希说呢，现在他可以说了，他不能睡。

    “路希——我有话要说呢，我不能睡……”

    路德维希看他挣扎着对抗睡意，明明都快眯过去了，还动不动惊一下，想要开口的样子，不由笑了。

    他贴着小人鱼的耳际：“睡吧宝宝，等你醒来再说也一样的，我会在这里等你醒的。”

    路希说他会等自己睡醒。

    游夜终于放心了，眼一眯就放任自己沉入黑甜的梦乡了。

    路德维希的手则一直盖在他肚子上，用精神力一直替他纾解胃部的压力。

    这一觉，游夜睡得无比舒适，醒来的时候两眼发直，看着星辰漫布的天穹，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

    直到他感觉到盖在腹部的温热，视线顺着手臂上移，才看到一直微笑看着自己的路德维希。

    游夜只是微醺，又没有宿醉，半梦半醒间的记忆一瞬间回到了脑子里。

    想起自己报出的那一串菜名，游夜立刻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总有种背着路希偷偷吃好东西被抓包的羞赧，又有一丝丝担心，路希对他好的毫无保留，但他还没来得及主动坦白前，就让路希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路希不会生气吧？

    那自己要不要现在说呢。

    路德维希一直盯着小人鱼的睡颜看着，总觉得他无一处不精致，每一寸都值得细看。

    看着看着，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小人鱼就已经醒来了。

    看着小人鱼的眼珠咕噜噜转，似乎在寻找说辞，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样子，早就对他有所了解的路德维希当即知道了他的心思。

    “醒来了？”亲王主动开口。

    游夜点点头。

    “睡得舒服吗？”

    游夜用力点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游夜点头点头再点头。

    同时觉得路德维希简直是太体贴了，都不用他寒暄，自己就给了他开口的契机。

    于是，游夜便隐去一些细节，把他是怎样来到这里，为何会与其他人鱼不同，拍到的那只白玉古琴的作用，把这些原原本本告诉了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从一开始惊讶于游夜所描述的那个世界的玄妙，到慢慢与他梦中看到的情景一一契合起来的恍然，到最后完全接受一切的平静，心神几番动荡，但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如一的沉稳。

    直至游夜说完这些，路德维希道：“宇宙博大，我一直知道域外探测不到的星系会有其他生命的存在，但你说的一切，都太神奇了，与我从小接受的教育相违背。”

    游夜以为路希不信他，忙道：“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来这里之前，我也不知道会有像这里一样发展了那么多高科技的文明呢！”

    路德维希轻笑：“别急，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想到我做过的一个梦，没想到黄粱一梦竟然有部分成了真。”

    他便把梦中所见山河大川，崇山峻岭，巍峨宫殿，渺渺仙音，和那些高来高去的仙人都描述了一遍说给游夜听。

    直听得游夜眼前一亮：“你原来真的看到过，你梦里都是真的！你说的那座仙山是不是浮在半空的？那是昆仑宗的浮岛群，著名的浮空之山，还有你说的在天上飞的宝船，很像玄天宗出行的用的那种，上三门都喜欢讲排场，尤其玄天宗，出门就是宝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似的。还有御剑飞行的那些人多半是剑修，剑修都是武疯子，又穷又能打，可千万别和他们起冲突，这群人都是一根筋，缠上了甩都甩不脱的。”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点令人烦恼的事情，游夜的脸不由皱成了个包子。

    路德维希不由伸手戳戳，故作不经意道：“怎么，缠上过你啊？”

    游夜摆摆手：“往事不要再提。”

    路德维希表面上不提了，心里却把剑修两个字暗暗记下了。

    游夜道：“你上次只是在梦里走马观花地一游，尚不能体会修真界的好处之万一，有机会我亲自带你走走，把名山大川都逛一遍，保准你流连忘返呢。”

    “你想回去？”路德维希心里一震，问得不动声色。

    “当然了，我的师门，亲友都在那里啊。”游夜回答得理所当然。

    “只是，”他又显出苦恼的神色，“我现在身在这里，连腿都没有修炼出来，究竟要怎么回去，连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如果有了头绪，你就要回去？”路德维希又问。

    这个问题游夜想都不用想：“当然了，我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想回去的啊。”

    “难道……这里就没有什么让你留恋的？”

    路德维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冷意，只是游夜没有发觉。

    “留恋？”游夜不明所以。

    “比如东西，比如……人？”

    “唔——”

    游夜白嫩嫩的脸皱了起来，他只要一想到这里的人鱼连出门都有限制，一辈子都要待在进化者身边做附庸，就什么留恋都没有了，巴不得早日回去。

    而且这里说实在的，的确和修真界全方位的没得比，帝国的国土也许不小，但土地贫瘠，种啥都懒怠长，大量土地砂石化，水土又不好，地形地貌虽然齐全，但大都光秃秃的，看着单调又没劲儿，光从生活环境上来说，和灵气充沛的修真界那是拍马都赶不上的。

    不过帝国也有好的一方面，比如科技高度发达，各种有意思的发明和生活小贴士层出不穷，医疗高度发达，即使平民百姓也看得起病，无论是断肢再生还是脏器移植，在这里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大部分人的生活条件都很不错，就这点来说，修真界都做不到呢，凡人间多的是横征暴敛的官府，穷困交加的百姓。

    这么比起来，帝国又有他自己的优点了。

    可是对游夜来说，帝国再好，他的根基始终都在修真界，因为那里有他师长，有他熟悉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羁绊。

    而帝国对于他来说，就少了点归属感。

    游夜不用说话，路德维希就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

    他不知道一瞬间闪过脑中的是什么暴戾的念头，有点像关不住的凶兽，越越欲动地要出笼。

    一想到小人鱼满脑子都是离开的念头，他甚至想从现在起，就用一把大大的锁链锁住小人鱼的双手和脖子，把他困在天台上，让他除了亲王府，一步都走不出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有了这种残忍的念头，想让小人鱼一直只待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也许从上次小人鱼偷溜出门却遇上事故开始吧。

    他承认自己是个伪君子了，明明面上一副大方不计较的样子，但这种阴暗从那天起就悄悄滋生了。

    此刻小人鱼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当着他的面就流露出无法离开的遗憾，才会触动那滋生的恶念，让它蠢蠢欲动。

    游夜一点都不知道路德维希阴暗的心思。

    见他兀自陷入沉思，还以为他一下子接收到太大的信息量无法消化，体贴地想给他思考的时间呢。

    谁知路德维希已经在脑子酝酿着给他全身都带上枷锁了呢。

    不过好在，这种念头出现了没多久，就被强行压下了。

    从小受到的严苛的皇室礼仪，和舍不得小人鱼掉一滴眼泪的心痛终于占据上风，路德维希最终还是把那个卑鄙的自我关进了最深处的匣子里，上好保险，防止作恶。

    而面对小人鱼时候的他，又是那个温柔略带霸道，成熟又透着点任性的路德维希亲王了。

    他面上带着完美的笑容看着小人鱼。

    永远不会让他知道他对面的人，曾经起过多么邪恶的念头。

    他想把一条自由的鱼，关进暗无天日的鱼缸里。

 第41章 第 41 章

    游夜当然不会知道路德维希脑中升起过多么可怕的念头。

    不过他倒是很敏锐地注意到了路德维希的沉默, 似乎是从自己开始描述修真界的时候开始的。

    游夜立刻自以为明白了什么，他推推路希的手臂，诚恳地让他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虽然现在说起还是没影的事儿, 但就算哪天我要离开, 我也会负责把你的海域治好的, 关于进化者的海域问题, 我已经有想法了，正准备和你说呢。”

    “你以为我在担心你离开后没人治我的海域？”

    路德维希虽然已经收拾好情绪，但的声音还是止不住有点莫名冷漠，没良心的小人鱼如果真这么想的话，他可算是白疼他了。

    游夜听着话音不对，忙机灵地岔开话题：“你听我说嘛，进化者的海域问题，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路德维希知道小人鱼有意打岔, 本不想轻松揭过, 不过进化者的海域的确是个国民性的大问题，身为帝国的亲王, 他自然迫切地想知道。

    他只好点点头, 表示暂时放过你：“小没良心的，你说吧。”

    游夜认真思考一下措辞：“你既然梦到我们的世界, 也看到过飞在天上的剑仙，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飞起来吗？”

    路德维希不知他问这个干什么, 不过给出了自己的理解：“我观他们飞起来的时候, 脚下都踩着剑, 难道不是因为剑是一种简单的飞行工具吗？”

    游夜晃晃白嫩的手指：“非也非也, 这么说并不准确, 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如果身体里有灵根，就可以进行修真，故又被叫做修真界……”

    游夜便把修真的基本原理简单，人为什么能修真，以及什么人能修真，什么人不能修真等等，给这个帝国人科普了一下。

    路德维希的理解力很强，立刻就抓住了重点：“照你这么说，修真界的凡人和修真者的关系，就可以类比于帝国的普通人和进化者的关系，就像有资质的人，注射药剂后可以激发身体里的异能，而没有资质的人，即使注射了药剂也还是普通人，是不是这么说？”

    游夜点头：“就是这样！”

    得到了答案的路德维希立马有了想法：“修真者可会发生海域暴动？”

    游夜摇头：“修真者不一定休的是海域，有的炼体，有的修丹田，只有一部分是修识海，也就是你说的海域的，虽不常接触，他们却不会像这里的进化者一样，会海域暴动。或者这么说，他们也许会因为外力的攻击或者自身出问题等种种因素导致识海有恙，但这和这里的进化者累积到了一动程度必然会发生海域暴动不是一回事。”

    路德维希忽然道：“修真者的寿命有多长？”

    游夜不知他想问什么，还是解释道：“凡人的寿命通常只有百年上下，若能步入修途，在筑基之下的炼气期，寿数就会增加到三百岁，若能成功筑基，筑基期又加两百年，若能突破筑基到达接结丹期，则能活八百年之久，结丹之上还有元婴期，到了元婴期，寿数的增加便是以几千年为单位了，至于元婴之上的化神期，我记忆里听说过的最年轻的一位化神期的前辈，也已经有五千多岁了，至于再之上的合体、洞虚、大乘乃至渡劫期，都是传说中的等级和人物了，寿数自然不可计量了。”

    路德维希在心里比较了一下修真界和帝国人的寿命，总结道：“照这么看来，一百五到两百岁之间已经是一个普通人能达到的寿命极限范围了，帝国的医疗系统发达，大部分绝症都可以治愈，脏器也可以更换，所以普通人的寿命大于你们修真界的凡人，但无论怎样发达的医疗系统，也无法更换自然衰老的全部脏器，当身体里脏器的更换度已经高于百分之八十之后，身体系统就无法运行了，当然，仅仅保持不死的办法有很多，比如低温冷冻技术，比如将大脑送入培养皿，但这涉及到伦理问题，当这么做了之后，是否还是作为‘人’的身份在存活着，还有待商榷。”

    游夜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凡人多困苦，很多人因为疾病和意外，根本活不到身体完全老死的那一天，所以凡人界的人，寿命比帝国的普通人平均要低上很多。

    “但是进化者不同，”路德维希继续说，“研究所早就对进化者的细胞活性、骨骼硬度和激素分泌等做了详细的分析，当时得出了的结论是，如果进化者不会因为海域暴动而死亡的话，理论上，进化者的寿命也可以到达300岁。”

    说到这里，路德维希眼前一亮：“这就与你说的，你们修真界的炼器期修士的寿数大致相吻合了！”

    游夜一想，还真是这样，是因为早就知道进化者等于变相在炼气，只是炼的方法有误，也想以简单易懂的说法引导路希的思维往这方面想，谁知他还没点穿，路希已经先一步想到了这里。

    游夜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已经想到了这里，接下去就顺理成章了。

    顺着这个思路，路德维希很快推导出了游夜想让他联想到的事情：“所以，帝国进化者，就相当于处在你们的炼气期——这是你想告诉我的吗？”

    “嗯！”游夜用力点了点头，“路希好聪明！”

    路德维希没有在意他哄小孩的态度。

    皱眉道：“这么说的话，如果修者不会出现海域暴动的情况，为什么进化者却个个都会遇到这个问题呢？”

    “莫非，我们一直以来的修炼方式都错了？”

    路德维希终于想到了这里。

    他看着游夜的眼睛：“宝宝，你把修真界的事情告诉我，是想提醒我这个吗？”

    游夜点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路德维希托着游夜把他举起了转了几个圈圈：“谢谢你宝宝，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路德维希知道，要把这这玄奇的事情说出来，听得人信不信还在其次，说的人却要冒着巨大的风险。

    他想到宝宝那些神秘的小手段，如果流露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疯狂。

    想到这里，他将游夜放下，退后一步，单膝点地，手握在胸前，向他的小人鱼献上一个至高的心脏礼。

    “我，路德维希，发誓将会护佑游夜一生一世，直到生命的终结。”

    游夜被他吓了一跳，这么正式的吗，手忙脚乱地想把路希拉起来：“没必要这样啊，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助我啊，是你一直以来的表现让我觉得你值得信任，我才会说的啊，如果换了其他人，我从始至终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路德维希不想累着宝宝，看他拖自己拖的起劲，就顺着力道站起来，把人重新放回水床上坐好。

    “你并不知道你随口一句话会对帝国进化者的命运产生怎样的影响，为了解决进化者寿命的问题，帝国不知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中和剂也一直在迭代更新，却始终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我们因为生来就被这样一代代教育，进化者们几乎都已经把海域暴动当成异能的必然后果了，想要精神力，就要承受海域暴动带来的后果，放弃锻炼精神力，那就只能一辈子做个普通人，我们陷入这个死循环中太久太久，久到没有人去思考精神力到底是什么，海域又是什么，为什么修炼精神力就必然伴随海域暴动，但是你这番话，让我对精神力的本源有了更多的思考，帝国人才济济，只要有了思路就有希望，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个难题是可以被攻克的，而这一切，都是宝宝你为我们带来的。”

    游夜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可没有崇高的精神，为整个帝国的进化者着想，他只是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在能保障安全的情况下，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前赴后继地往绝路上走，而且正确的炼气功法，引气诀，是修真界最基础最大陆的，放在路边摊上售卖的东西，并不是啥稀罕物啊，他也没必要敝帚自珍不是。

    想到这里，游夜道：“在我看来，你们进化者其实就是修真者，你们修炼出来的叫精神力，在我们修真界就叫灵气，其实是一样的东西，只是叫法不同罢了。”

    想了想，他又道：“我之前观察过，发现用你们的方法，只修炼了精神力，没有同时修炼海域，这就好比，你往一个气球里拼命灌水，当灌进去的水量超过气球的容纳极限，气球就爆炸了，这时候就发生了海域崩溃，而海域崩溃的前兆就是精神力暴动，虽然用水作比，但精神力不是水，它们会在海域里摩擦，进一步加剧了海域的不稳定，这就是真相了。”

    路德维希恍然大悟：“所以，研究所的研究方向，可以从加固海域开始？”

    谁知游夜还是摇摇头：“路希好笨，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既然都是一样的修炼，进化者当然也可以使用修真者的修炼方法啊，怎么正确修炼，你问我就好啦，哪用研究啊！”

    路德维希一怔：“宝宝的意思是，你愿意把修真者的修炼方法，教给我们？”

    “当然啊，”游夜理所当然道，“这又不是什么非常机密的功法，我都把修真界的事情告诉你了，就是要教的啊？”

    “那，我们需要付出什么？”路德维希问的很慎重。

    这回轮到游夜一怔了：“不需要啊，我不是说了吗，在修真界，引气入体并不是什么机密，引气诀可是连凡人的小摊上都会偶尔出现的东西啊。”

    “不，你不懂……”

    路德维希看着小人鱼的眼睛，认真道：“宝宝，也许对你来说，这是最基础最不起眼的东西，可是对于帝国的进化者来说，这是救命的功法，堂堂帝国男儿，顶天立地，有仇报仇，有恩就要报恩，怎么能平白受这么大的恩德却没有回报呢。”

    游夜反驳道：“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帝国的，其实在修真界的我也许已经死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我来到帝国变成一条人鱼，但我始终记得，是你将我从绑匪的飞船上救了下来，送入人鱼研究中心，那里的医生救治我，对我关怀备至，还教了我很多常识，后来你带我回来，无微不至照顾我，能给你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我其实很高兴。”

    “宝宝，”路德维希道，“这不仅是对我的帮助，是对千千万万帝国进化者，乃至我们的后代的帮助，由此算起来，我对你的这点付出，又算什么。”

    说到这里，路德维希笑笑：“你也知道，一开始我把你带回来，也只是为了缓解海域问题。”

    游夜却已经不耐烦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了：“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我们互相给了对方帮助，就当扯平了，好不好。”

    关键引气诀真的就是很平常的东西啊，他可不想以后成为谁谁谁的大恩人，到哪儿都一堆人把他当恩公，那样多没劲儿啊。

    路德维希见他真的不在意，他也不是特别婆妈的人，只好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宝宝希望过平静的日子，他身为帝国皇室的人，却不能这么糊弄他。

    这么想着，路德维希也就没再继续说了。

    游夜将引气诀默写给了路德维希。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路德维希决定自己先试试，等切实体验到效果，再把方法小范围推广下去。

    游夜听了这话，有点哭笑不得：“路希，刚才说了这么久，我竟然忘了告诉你，你还记得你那一次海域暴动吗，为了救你，我已经替你引气入体了，谁知你资质竟然这么好，半夜直接筑基了，所以这这引气诀对你是没用的，你到了筑基期，需要正式修炼一门本命功法了。”

    路德维希略带狭长的眼眸此刻微微睁大，游夜难得看到他如此惊讶的表情。

    “我筑基了？”

    他怎么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精神力突破了好几个等级，海域能容纳的精神力也大大增加了，本来以为是宝宝歌声的功劳，原来竟然是他已经到达筑基期了吗？

    游夜认真点点头：“不用怀疑，你真的筑基了。”

    他又把炼气期和筑基期最大区别给路德维希科普了一下。

    总的来说就是，炼气是一个人打开身体孔窍纳气入体的过程，换成进化者来说，就是进化者不断训练精神力，将之容纳在海域里的过程。

    到了筑基期，就会经历洗髓伐经，排除杂质，将身体打磨得更适合修真。

    游夜让路德维希盘腿坐下，放出一缕灵气，指引着他熟悉自己身体里的灵力流动。

    路德维希不愧是比游夜还先一步筑基的天资，游夜只带他过了一遍，亲王很快就学会用灵力在自己身体里做小周天了。

    为了进一步加深路德维希的理解，他又把內视功法教给了路德维希，果不其然，他又很快学会了，还会举一反三地来看游夜的丹田。

    这样的资质，让游夜也不免有些嫉妒了。

    虽然他这具身体天赋过人，但前世他只是个资质一般的普通人，路德维希一上来就是这样的修炼速度，要说不羡慕嫉妒恨那是不可能的。

    为了匹配上路德维希的修炼速度，游夜在古琴空间里搜寻了一番，排除了那些一看就不适合路德维希的什么御兽、炼丹、卜算、等法门，他手头现有的，勉强适合路德维希修炼的，就只剩下一部剑修功法了，想了想剑修那种一根筋的德行，游夜又觉得路德维希这种带点不羁和任性的性格未必合适，但是比这品级还高的功法他暂时是没有了。

    适不适合，让他先练着吧，如果有机会能再回修真界，到时候再为他寻摸更合适的就行了。

    出乎意料的是，路德维希在剑修一道上，竟然练出了一日千里的进境。

 第42章 第 42 章

    路德维希再一次从测试仪上下来。

    立刻就被几个狂热的研究所人员团团围住。

    阿斯利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路希, 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为什么精神力又一次突破了，现在已经是3S级了吧！”

    路德维希嘴上随便敷衍了一下, 心里却对这种精神力的划分方式不以为然了。

    按照他家小人鱼的说法, 他现在应该是筑基后期的修士。

    荣科奇也上前来深深一揖：“恭喜亲王, 贺喜亲王。”

    路德维希和阿斯利一路沉默着往前走, 荣科奇和索尔安静地侍立在二人身后。

    直到离开研究室, 穿过一条走廊，来到走廊深处一个最高级别权限的屋子，阿斯利用自己的终端打开房门，几人走了进去，大门在几人身后关闭。

    索尔压低音量对荣科奇解释道：“这里需要陛下和亲王同时在场才能解开权限，在宫外的时候，如果有重大机密要商议，就会在这里, 消息不会有任何途径传出去, 如果传出去——”

    索尔看了一眼荣科奇，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荣科奇苦笑道：“那自然我和我的家族, 就是第一嫌疑人。”

    荣科奇直到现在都有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他一开始只是希望抱住路德维希的大腿，这两年陛下屡屡对世家大族动手, 扶持新贵，他只是想在世家之争中为自己的家族争取一条出路, 谁知, 随着亲王要他去办的事情越来越深入, 他才慢慢品出来, 陛下和亲王竟然在下一盘大棋, 他们竟然想把世家的势力连根拔起！

    荣科家作为老牌世家之首，自然是他们想要拔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非那一场契机，他自愿带着家族投入亲王麾下，恐怕覆灭之祸就在眼前，想到这里，荣科奇不得不为自己捏一把汗，可是等到知道陛下他们要做什么之后，他又打从心底升起一股豪情，虽然是世家子弟，但作为年轻人，他对世家那些老朽的规矩和做法也看不惯，也知道暗地里有势力在沟通联邦，近几年人鱼走私等黑色行为越发猖獗，好在他家一直谨小慎微，没有参与到这种黑产业里去。

    他知道亲王为什么要带他来见陛下，虽然什么都没说，陛下的意思很明白，希望他作为一把利剑，插入到腐朽的世家大族深处去，这件事办的好，荣科家虽然也要脱一层皮，但根基总能留存，不然，覆巢之下无完卵，连主支一脉也危险了。

    阿斯利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路希。

    路德维希斟酌着字句：“我最近得到一套健身功法。”

    阿斯利闻弦歌而知雅意：“所以你最近精神力多次突破，海域却一直很稳定，都是因为这套健身功法带来的？”

    路德维希不想多说，随便点了个头。

    阿斯利立刻兴奋了：“什么功法这么厉害，有没有修炼限制？”

    路德维希已经修过这套练气诀，自然知道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只是也没必要把话说的太满：“并不能保证所有进化者都有效果。”

    阿斯利却不以为然道：“有什么事情能百分百呢，就算只能让一半进化者稳定精神力，就是巨大的惊喜了。”

    路德维希道：“我准备先在我的直属部队里推广。”

    阿斯利点点头：“这样的好东西，自然不能无条件全面推广下去，肯定要紧着咱们的人先来。”

    阿斯利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联邦不过透出风声说研究出了安抚率高于百分之七十的中和剂，那些人就忍不住暗地里蠢蠢欲动了，不知道他们一旦知道我们有了这样的好东西，会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悔不当初呢？”

    二人结束这个话题，又就远东战场的形势交流了一阵，就各自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索尔道：“老大，早上出门前机械管家说宝宝又去地下车库看人鱼车了，是不是宝宝又无聊了，想出门了？”

    索尔最近能见到宝宝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主要是宝宝的衣食住行什么的，亲王都已经一手接过去照顾了，他倒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对，进化者照顾自己的人鱼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他也好喜欢宝宝啊呜呜呜，最近老大变小气了，把天台的权限都收走，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想上去就上去了。

    这倒不是路德维希小气什么的，小气肯定也有一点，不过主要是给宝宝一个安静的修炼环境，不让他随便被打扰罢了，再说那条小鱼，自从那天把话说开了之后，就一点顾忌也没了，经常在天台上吃吃喝喝，或者拿出不属于这个文明的东西来，路德维希既舍不得拒着他，也只能自己多花点心思来遮掩了，不过就算宝宝暴露了点什么，他也有自信能护得住他，只是减少可能多出来的麻烦罢了。

    不过嘴上还是提点索尔：“不要想东想西，好好修炼。”

    索尔精神一振：“老大，你给的那套功法真的有用，虽然一开始有点艰难，但是这两天我好像摸着了一点门道，已经有几丝精神力平静下来了！”

    说到这个，索尔可就不困了，这健身功法也不是老大从哪里得来的，虽然用词艰涩，入门也困难，但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就算再好，小人鱼也是人家的，那稳定下来的精神力都是自己的啊，长此以往，他说不定能摆脱定时注射中和剂的麻烦了。

    路德维希教给索尔一个任务，让他把练气诀用帝国语和帝国人的用词习惯翻译出来，既降低了理解门槛，又省得引人疑惑。

    索尔抓耳挠腮，觉得这个实在太艰巨了，他自己都还理解不全呢。

    路德维希拍拍他的肩：“我相信你。”

    说完径自上了天台。

    游夜正在打坐修炼。

    路德维希一进入天台就感受到了那股清凌凌的气息。

    深吸口气，他不想打扰他的小鱼，也在一旁盘腿坐下修炼起来，室内很快又融入了一股庚金之气。

    等游夜睁眼的时候，发现修炼中的路德维希。

    他已经注意到了，路德维希周身环绕的多为金灵气，虽然没有测试灵根的工具，他也知道亲王体内必然是金灵根占主导了。

    他在路德维希跟前升起一道水系屏障，防止他受自己干扰。

    自己则从古琴空间里拿出一只精巧的小炉子，在上面放上铁网，取出一块处理过的灵兽肉来，甚至不用动刀子，只需要用指甲轻轻片过，肉就被分成了博厚均匀的小块来。

    他将肉块在铁网上铺开，用灵力激活丹火，做起烧烤来。

    路德维希本来还想多修炼一会，可是一阵阵肉香不停往他鼻子里钻，他也只好收起功法，向烤肉势力投降。

    早就注意着这里动静的游夜一看他醒了，就撤下水系屏障招呼他：“路希，肉正好快熟了，快来尝尝。”

    路德维希摇摇头，走过去。

    当他知道小人鱼是鲛人，这些食物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后，已经不再禁止小人鱼吃这些东西了，可是看到一条娇滴滴漂漂亮亮的小人鱼把一只看上去凶恶的异兽拔毛放血，哪怕这异兽听他说已经死了很久了，视角上还是不能习惯。

    路德维希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小人鱼手里的工作，在他的指示下给肉片翻面、撒料，动作熟练，看起来也已经动手过好几回了。

    游夜早就拿出一套上好雕花盘子捧着，口水嘀嗒等在一边了。

    他喜欢吃鲜嫩多汁的，肉一烤到那个程度，路希就眼疾手快挑一块出来，放进他的盘子里。

    而亲王自己偏向烤的有嚼劲一点的，故而要多等一会。

    游夜可不等不得他了。

    也不必借助刀具，长指甲一划，一块肉汁丰沛的烤肉就进了嘴里。

    “唔——嘶——”

    路德维希这里刚替他切小块备着凉，那边就听到游夜泪眼汪汪的动静。

    一头黑线转过去，果然见小人鱼正张着嘴嘶哈嘶哈。

    半截粉丝的小舌头若隐若现。

    路德维希无奈叹气：“昨天你还提醒我，这丹火的温度与凡火不同，叫我要小心点，今天自己就忘了？”

    游夜一时忘情，烫了自己，见路德维希还说他，就有点不好意思，大着舌头讪讪道：“……好久没吃这烤异兽肉了，一时忘了。”

    路德维希捏着他的下巴凑近看：“我看看，烫坏了没有。”

    游夜觉得非常丢脸，却拗不过他，只好慢慢吐出半截舌头。

    路德维希紧张兮兮打量半天，发现只是略微烫得红了些，其余都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想了想，忽然手上灵气一动，游夜就觉得一个冰冷的东西贴上了自己舌面，缓解了那股被灼到的痛感。

    路德维希松开手：“你先缓缓，等我处理好了你再吃。”

    游夜把嘴里的冰块滑溜溜地顶来顶去，彩虹屁道：“路希，你越来越厉害了，我还没教你呢，你就会这招徒手冻冰块了。”

    “前几天你凝冰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左不过都是灵气，一样的用法。”

    游夜却不这么觉得，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怪不得修炼这种东西讲资质呢，有的人需要一个口诀一个口诀教，教了才会，聪明人却会举一反三，这就是有天资的人在修仙途中走得更远更平顺的原因吧。

    冻一个小冰块虽然不是大事，步骤却也繁琐，先要凝聚空气里的水元素，在它们凝成水滴的时候用灵力包裹着不让掉下来，再把温度瞬间降低，冻成冰块，看着一抬手的事儿，里头却涉及到很多小步骤，没有人教就学会了，也是很厉害的一件事呢。

 第43章 第 43 章

    游夜心里赞叹着路希, 这时候，肉也凉的差不多了，他赶紧塞一块进嘴里。

    嚼嚼嚼——

    享受地眯起眼。

    再丢一块。

    嚼嚼嚼——

    呼出一口长气。

    尾鳍都享受地翕张了起来。

    路德维希背对着小人鱼, 看似认真烤肉, 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耳后, 脖颈，手臂内侧等部位都起了细小的颗粒，脸上也有点不正常的潮红。

    刚才看到小人鱼粉色舌头的一瞬间, 那种略微窒息，头昏脑涨的过敏反应又回来了，还伴随着心底阵阵燥热。

    路德维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的人鱼过敏症按理早就已经痊愈了，这几天不知为何，症状又重新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严重。

    路德维希捏着烤夹的手爆出点淡淡的青筋。

    就比如方才, 看到小人鱼粉色的舌头在嘴里一动一动的, 一股燥热的感觉从他的小腹升起，让他生出一种冲动，想狠狠用指面碾过他的舌头, 碾过他口腔每一个柔软的角落，让他因为难受而眼角含泪, 面染红晕，再可怜兮兮地求饶。

    他当机立断转过身去, 不想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吓到小人鱼。

    何况, 要是小人鱼知道, 都这么久了, 自己还在对他过敏，他得多伤心啊。

    就在这时候，一股湿漉漉的气息从背后挨近路德维希。

    是游夜等了许久，见肉都要烤老了，路德维希还在一脸严肃地翻来翻去，就过来看看，想提醒他一下。

    谁知，路德维希一觉察到他的气息，背部立刻紧绷起来，隔着宽松的衣服，都能看到肌肉轮廓。

    游夜自己前世今生都不是容易长肌肉的类型，难道看到这么明显的肌肉形状，不由上手薅了一把，语气不无羡慕：“路希，你身材真好呀。”

    气，他上辈子身上还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这辈子干脆浑身都软绵绵的，一点都没有了。

    路德维希这个家伙，一看就是个长肌肉的好胚子，多令人嫉妒呢。

    ！！！

    路德维希脑子里直接炸开，他眼明手快地夹起肉往游夜的盘子里一丢，声音里透着点狼狈：“我先出去一下。”

    游夜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无辜地歪了歪头，又看一眼白嫩嫩的小手。

    我就拍了一下而已，这么可怕的吗？

    过一会儿，路德维希重新回来，游夜注意到他衣领上有一点水迹，但神情看起来已经一切如常了。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特别在意，招呼道：“路希，快来吃啊，已经都很有嚼劲了，都是你喜欢吃的，我特意给你留了大块的哦。”

    “嗯。”

    路德维希简短地应了一声。

    坐下，拿起刀叉，开吃。

    游夜耸耸肩，路希是烤肉烤累了吗，忽然变得沉默好多。

    路德维希大口把烤肉送入口中，用美味的食物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刚才，在他神思不属的时候，小人鱼把软绵绵的手搭到他背上，探索他肌肉轮廓的一瞬间，一百种最暴力最龌龊的念头闪过他的头脑，想把小人鱼压到身下，让他白生生、细伶伶的手指——

    路德维希捏紧拳头。

    不能再想了。

    他在门口硬生生用冰水压抑下去的躁热，又要蠢蠢欲动了。

    “路希，你怎么了，是今天的烤肉不对胃口？”

    游夜奇怪地看着他。

    路希的表情刚刚变得有点可怕，咀嚼起肉来，就像饿了一万年的凶兽，想把刀叉都吞吃殆尽的感觉。

    听到游夜的声音，路德维希喉头狠狠动了几下，捏起杯子里的冰水一饮而尽。

    “路希……”游夜有点担心了。

    “没事。”

    亲王嘴边沾了点水渍，眼底也带着点红痕。

    不过他最终还是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神情复杂地对上小人鱼担心地看过来的视线。

    游夜觉得他很不对劲，以为他精神力又出问题了，干脆一把压住他不让他站起来。

    用灵气在他识海里梳理起来。

    识海对修真者来说，是类似于死门的地方，从前路德维希没有修真的时候，游夜出入他的识海如入无人之境，如今路德维希已经修真，也明白了识海对修真者的意义，可是游夜的灵气进入，还是如入无人之境，对自己的小人鱼，亲王真的可以说是完全不设防了。

    游夜扫了一圈就退出来，好歹放下心来，自言自语道：“精神力没出问题啊，难道是生病发烧了？”

    又伸手在路德维希的额头探探，摸到一手热，温度高的不正常。

    恍然大悟——

    “路希，你发烧了啊，我说怎么怪怪的呢，你快不要弄了，坐下来休息休息，对了，是不是还要吃点药，退烧药在哪里呢，我去叫索尔——”

    游夜正要出去给他找药，就被一双手圈进了冒着高热的怀里。

    亲王声音暗沉沙哑：“别忙活，我没事。”

    游夜皱眉，数落他：“怎么会没事呢，你看你身上多热啊。”

    他眼珠一转：“等等，你堂堂亲王殿下，不会害怕吃药吧？”

    路德维希被他激将的语气逗乐了，把脸埋在他肩头笑。

    游夜只觉得一阵热烘烘的呼吸喷在脖子里，怪痒的，没忍住伸手挠挠。

    挠了几下，冰凉凉的小手又被一只高温的大手捏住了。

    路德维希把清凉凉的小人鱼抱在怀里，也不知是降温还是添油加火，但心里却饱饱的都是满足。

    “不用吃药，你身上凉凉的，我……抱一会儿降温就行了。”

    路德维希含糊地嘟囔道。

    “好吧，那你如果后面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们再来想办法。”游夜叮嘱。

    “嗯。”

    游夜又摸了一下亲王的额头，觉得好像没有刚才那种烧起来的烫手，暂时放下心来。

    为了让自己的抱起来更清凉更降温，游夜特意运转灵力，让清凌凌的水灵气遍布全身。

    路德维希觉得自己就像抱着一朵湿漉漉的水生花，满鼻子嗅进去都是沁人心脾的凉意，不知不觉间，那股躁动的热也缓解了下去。

    他从没想过，至少今天之前，没有想过他会对一条人鱼产生生理上的欲念，尤其这条人鱼，还是他的宝宝。

    可是在这个念头升起之后，除了一开始莫名的让他的焦躁之外，不需要花更多时候，他立刻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于此前自己的一些行为，他也有了解释。

    为什么总是对宝宝有超越他人的占有欲，为什么不喜欢宝宝里自己太远，为什么只要见到宝宝，他就会觉得很安心，为什么之前听到宝宝说对帝国没有留恋，他会升起那种阴暗的念头。

    原来原因很简单。

    他早已经不知不觉动了心，爱上了这条小人鱼。

    可是——

    这条小东西呢？

    想到游夜种种完全不设防，但看起来又和暧昧毫不沾边的行为，路德维希莫名偏头痛。

    他的小人鱼在这方面，看起来完全就像一张白纸，他能期待有一天，他体会到这份心意，并回以他希望的那种结果吗？

    想到这里，路德维希又不知不觉皱起了眉。

    这时候，一根微凉的小手按到他眉心，替他轻轻抚平拧起的那个疙瘩。

    “不要皱眉呀路希，听说烦恼多了的话，容易老得快，虽然修真者不担心这个，但是小心点总没错啊。”

    实在可爱得受不了了——

    路德维希没忍住，用力把小人鱼在怀里抱得紧紧呢。

    看啊，他们多契合，小人鱼严丝合缝嵌在他怀抱里，仿佛天生就为他怀抱而生，这样的小人鱼，他是无法放手的。

    不论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他都愿意教会小人鱼什么叫爱，只是，收获成果那天，他也决不允许这个人不是他。

    而且，不是路德维希自吹自擂，谁能比他帅气，比他强大，比他付出的更多，比他更爱小人鱼呢？

    至少在这里，他确信没有第二个人。

    至于小人鱼所说的那个修真界。

    第一，能不能回去，就连小人鱼自己都还不确定

    第二，就算小人鱼要离开，他留不下他，难道他就不能跟着一起去？

    他的父亲和爸爸都已经离开，而帝国，本来就是阿斯利的责任，等到这套功法被证实对进化者有效，而那些扎根于帝国的毒瘤都被拔除，就可以在全帝国推广开来，进化者不用受制于精神力暴动，战斗力一定会大大增强，击退联邦的部队和远东的刀齿族都指日可待。

    到那个时候，他作为帝国亲王和军部上将的责任就完成了，而阿斯利也该学着习惯独立起来。

    如果到了那时候，小人鱼还有离开的念头，他愿意陪着他一起离开，去寻找梦里那个仙气飘飘的世界，见识一下文明的另一种可能性。

    将小人鱼抱在怀里，虽然只是短短一段时间，却有无数念头闪过路德维希脑子，他觉得自己不会后悔的，只要小人鱼永远待在他的身边。

    游夜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不知道路希在想什么，可是路希给他的感觉，又好像这一瞬间，做了个什么重要的决定。

 第45章 第 45 章

    帝国军事学院是位于首都星中央区域的专为培养军事人才的顶尖专业学府, 除了人鱼护理学是所有学校的必修课外，整个学校的所有专业都是围绕着军事教育而展开的，因为毕业后学生的基本出处都是就职于军部或者直接进入某只部队, 所有帝国军事学院还有一个诨名, 叫小军部。

    路德维希就是这所学院毕业的。

    学院长早就得知了路德维希今天要来，早早就等在学院门口迎接他了。

    学院长罗森今年已经有九十七岁了, 还处于帝国人平均年龄的中年阶段，只不过因为学院长常年遭受精神力暴动的折磨，头发早早就花白了。

    路德维希这次回学院，只是一场私人行程，对外并没公布, 所以他来到的时候，校园里一片宁静，并没有拥趸者拿着鲜花相机什么的拦路要签名。

    门房还狠狠揉了揉眼睛, 才认出是帝国的亲王殿下。

    门房行了礼, 很快为路德维希开了闸口。

    就见路德维希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回身走到车门口，朝车内伸出手。

    门房盯着那边的动静。

    很快，就见一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的, 玉雕般的手, 搭上了亲王的手臂。

    门房眨眨眼, 这么美丽的手，一定属于一位绝代佳人吧，可是也没听说亲王殿下他有心上人啊。

    答案很快揭晓。

    是一位绝代佳人都不足以形容的小美人, 亲王的人鱼, 门房只是个普通人, 一辈子都没有匹配人鱼的资格, 乍一见到这么美丽的生物，不由直接看呆了。

    路德维希轻轻一用力，就把游夜抱在怀里，让他的臀部坐在自己有力的手臂上，将他像抱小孩一样从车里抱了出来。

    光天化日之下被抱着，游夜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对这里的人来说，进化者抱着自己的人鱼，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有进化者陪伴在旁，还让人鱼自己开代步车，那才叫一个奇怪且引人注目呢。

    知道这里的人就这德行，游夜想明白这点后就不纠结了，反正路德维希力气大，抱着他就像抱着片轻飘飘的叶子，丝毫不费力。

    他还调整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为了出门，他还特意套了条从没穿过的人鱼裙，此刻他坐在路德维希手臂上，人鱼裙垂顺的布料自然流泻下来，把他大半的鱼尾都遮去，让他少了许多尴尬。

    刚进入校园，游夜就见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上前来打招呼。

    在他们的寒暄中，游夜很快就知道，这就是路希今天要拜访的对象，帝国军事学院的学院长，游夜的忘年好友，罗森。

    罗森和路德维希打过招呼以后，就把视线落到游夜身上。

    游夜作为一条美丽无匹的人鱼，别人落到他身上的视线，他已经习惯了，这位罗森院长看他的时候，除了一开始有点惊艳外，并不若其他进化者那样转而痴迷，反而很克制，眼神里单纯只有美的东西的欣赏，并没有一丝杂七杂八的念头。

    这让游夜对他也升起一点好感。

    路德维希对游夜介绍说：“这是罗森院长。”

    又对罗森道：“这是游夜，我的……人鱼。”

    他本来想说我认定的伴侣，又怕这么说，游夜一下子接受不了，最终还是克制地说，这是我的人鱼。

    罗森还是第一次见路德维希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什么人，当即眼里就起了点戏谑：“我记得某人从前是怎么说的来着，‘谁会喜欢一条人鱼，笑话’。”

    路德维希无奈道：“年少无知，还提那时候的话做什么。”

    罗森笑眯眯道：“我只是想起你从前那副样子，和现在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真应该让你的小人鱼也看看啊，他才知道你以前的恶形恶状，才不会受你蒙蔽。”

    路德维希不理他，对游夜道：“院长的伴侣也是一条人鱼，一会你就可以见到了，师娘温柔可亲，只是可惜了，匹配上这么不靠谱的院长。”

    罗森抗议道：“喂喂，不要这么说好吗，搞得我很差劲似的，小人鱼，你叫游夜是吗，不要听这个小子胡乱黑我，他这是嫉妒我有那么好的一条人鱼。”

    路德维希淡淡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又道：“我也有人鱼啊，为何要嫉妒你。”

    路德维希把游夜的脸扭道一边去：“乖，我们不看他。”

    游夜才没兴趣卷入这么幼稚的对话中去，不过对于将要与另一条人鱼见面，他倒是蛮期待的，自从离开人鱼中心，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外界的人鱼呢。

    此刻，他从善如流地看向那边的训练场。

    正是上课的时候，训练场有不少学生正在教官的指导下，在各式各样的器械上做基础练习，进化者的眼力多好啊，看游夜一行走过去，很快就有不少人朝这里看过来。

    也有人立刻认出来是学院长和路德维希亲王，更多好奇的目光则落在亲王抱着的游夜身上。

    游夜并不怕生，对于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都一一回看过去，这样一来，那些视线更热切了。

    教官很快就发现了蠢蠢欲动的氛围，捏着教鞭，虎视眈眈站着，谁敢开小差二话不说就一鞭子抽上去。

    荣科彦屁股上也挨了一鞭，还是没忍住偷偷往那边看。

    他好奇的点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是注意到这么漂亮的小人鱼坐在亲王的手臂上才兴奋起来，他是觉得这条小人鱼特别眼熟，很像他在全息世界认识的那个银发小朋友，才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张望。

    直到屁股上又挨了一脚，他才清醒过来，不可能的，虽然都是银发，也长得非同一般的漂亮，但是他那位小朋友可是一位实力强大的进化者，怎么可能是一条娇滴滴的小人鱼呢，不过这条人鱼的银发也让他眼熟，在哪里见过呢，荣科彦不由深思起来。

    游夜自然也看到荣科彦了，只是见他的教官已经把他列为重点开小差对象，随时准备给一脚，或者给一鞭什么的，游夜不好和他打招呼，生怕害他挨罚。

    路德维希见游夜的视线一直往训练场那边飘，以为他对各种训练设施感兴趣，就指着一点点说给他听。

    游夜本来就有点兴趣，路德维希给他讲解，他就仔细听起来，在心中与修真界那些体修的锻炼项目做对比，觉得二者各有千秋，只是体修修炼主要靠自觉，还从不见师长提着棍子追在屁股后头的。

    想到这里，游夜不禁笑了出来。

    游夜一笑，训练场那边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隔得老远，都能听到教官的怒吼。

    学院长本来还在笑吟吟听着，觉得路德维希家的小人鱼格外与众不同，竟然喜欢听这些训练上的事情，还能条理清晰地与路德维希一问一答，问的也都是关键之处，说明是真的听进去了。

    这时候不得不出声提醒道：“走吧走吧，再待一时，我们不走，教官就要上来撵人了，你这小人鱼叫游夜吧，游夜，你看你魅力多大，这些学生都被你迷得无心向学了。”

    本来只是一句打趣的话，谁知游夜却一本正经道：“修炼本就是问心，能随便被外物影响，说明心志不坚，这可不兴怪东怪西的。”

    罗森听了这话，一时哑口无言，却也不得不承认，游夜说的对，心中对路德维希为何会对这条人鱼另眼相看，不免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不过二人还是加快了脚步，很快离开了训练场。

    到得位于教学楼后面的一处独立幽静的二层楼处，就是学院长单独办公的地方了。

    路德维希径直抱着游夜走到二楼一间宽阔的休息室外，学院长伸手在门上轻敲了几下，屋内很快传来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进来。”

    学院长推开门，路德维希抱着游夜往里走。

    里面却不像游夜想象中的，是为人类设立的休息室，而是一处十分宽阔平台，有一个占据了大半屋子的圆形水池，水池内各种桌椅设施齐全，桌上还摆着一套小小的杯具。

    显然，这是一间布置得十分用心的人鱼房。

    游夜一下子就看到了水池中央的那条栗色头发的人鱼，正十分友好地看着他笑。

    路德维希的声音比起见到罗森可是斯文许多：“师娘。”

    他态度礼貌地称呼道。

    显然，这就是他说过的，院长家的那条人鱼了。

    “这是游夜，是我的人鱼。”

    路德维希又对游夜道：“这是我师娘，你也可以叫他师娘。”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游夜还是乖乖道：“师娘。”

    听到游夜这么称呼，栗色头发的人鱼眼神更温柔了。

    他朝游夜招招手：“走了一路，累了吧，快下来泡泡水，让尾巴纾解纾解。”

    游夜看着自己一路没沾地的尾巴：……

    栗发人鱼又对路德维希道：“你和你院长去忙吧，让我和游夜聊聊天，我都很久没有和小人鱼聊过天了。”

    路德维希就将游夜小心翼翼放入水中：“那就拜托师娘照顾了。”

    栗发人鱼打趣道：“瞧瞧小路希，真是不一样了啊，难道交给我你还不放心？”

    路德维希神情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游夜觉得，这一路真是为难他了，年少无知说出那些话来，现在简直是处处打脸。

    院长也又温言嘱咐了几句，就拉着路德维希出去了。

    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两条人鱼了。

    栗发人鱼拉过游夜的手，让他在自己充气水床上坐好，给他倒了一杯果子汁让他双手捧着喝，还拿出亮晶晶的小玩具来吸引他的注意力，游夜觉得，他似乎处处把自己当成一条需要被哄着的懵懂小人鱼来对待了。

    捧着果子汁喝一口，砸吧砸吧舌头，觉得这果子汁的味道还挺好喝的，不像路希给他的浆果那么甜，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有点像他们修真界的薄荷叶，清清凉凉正是好喝，游夜不由喝了几大口。

    见他喜欢，栗发人鱼更高兴了，他摸着游夜的头道：“我不大喜欢吃太甜的东西，罗森就为了我寻来了这种清凉的果子，我还怕你喝不惯呢，你喜欢就多喝点，我还有很多呢，一会回去，你也带点走。”

    一来就给人造成吃货印象了，到底做客呢，游夜有点囧，当栗发人鱼要给他倒第三杯的时候，他盖住杯子，讪讪道：“够了，我喝不下了。”

    栗发人鱼也没勉强，不过还是把他的杯子又充满了。

    在他宠爱小朋友的目光下，游夜压力山大，不得不又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栗发人鱼又拿出几本花花绿绿的漫画书来，封面还是游夜十分眼熟的那种，人鱼中心出借率最高的那几本。

    见游夜盯着漫画书，栗发人鱼便把书一股脑儿塞在他怀里，歉意道：“我记得我离开人鱼中心的时候，这几本漫画是最受欢迎的，他们都很喜欢看，不过我已经离开太久了，不了解现在年轻人的口味了，不知道这几本还是不是像以前那样受欢迎呢？”

    游夜想起为了谁先看谁后看，几乎在池子里打起来那几条人鱼的样子，肯定地点点头：“还是一样很受欢迎的。”

    “那我就放心了。”

    栗发人鱼长叹口气：“得知你要来的消息，我昨晚就开始准备了，生怕招待不周呢，你喜欢，那最好了。”

    游夜好奇道：“你离开人鱼中心很久了吗？”

    栗发人鱼道：“是啊，我离开人鱼中心已经七十年了。”

    “这么久了？”

    游夜瞪大眼，这条人鱼从外表看来，最多不过二十七八岁，原来已经这么大年纪了，真是看不出来啊！

    栗发人鱼道：“是不是很惊讶？”

    游夜用力点头。

    “我是罗森在二十七岁的跟他离开的，一转眼，他已经九十七岁了，头发也花白了，眼角也有细纹了，我看起来，也不似当年了。”

    “师娘看起来还像十七八岁的样子。”

    游夜当即彩虹屁奉上。

    “真是孩子话。”

    栗发人鱼转过身，让游夜看他腰部的鳞片：“我们人鱼的衰老从面上是不怎么看得出来的，不过从鳞片上还是体现一点的。”

    同是人鱼，游夜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凑上去仔细看了看。

    就见他腰上的鳞片上有一圈一圈的很明显的阴翳一样的纹路，因为这些纹路的存在，让人鱼本应绚烂的鳞片，看起来也暗淡失色了许多。

    游夜忙扭头去看自己的。

    只见自己的鳞片光洁溜溜，一片一片就像最上等的玉石一样，不，连最上等的玉石也比不上这种剔透和绚烂。

    看到游夜的举动，栗发人鱼笑了起来：“傻孩子，这是隐斑，代表身体机能的衰退，你这孩子的鳞片比我见到过最好看的鳞片还要好看一百倍，一看就是最漂亮健康的时候，怎么会有隐斑呢。”

    游夜问出心底的疑惑：“书上说，人鱼的寿命很长很长，师娘你才离开中心七十年，对我们人鱼来说，一点也不老啊？”

    栗发人鱼捂嘴笑：“哎呀，你这孩子，一看就没有好好上学，你一定忘了书上还说，人鱼的健康和饲主是息息相关的吧，院长他身体不好，我是他的人鱼，自然也会受影响呀。”

    游夜这才想起来，刚才院长在他身边的时候，头发花白，眼角有痕，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一副强撑着的样子。

    游夜脱口而出：“院长的精神力出问题了是吗？”

    说到这个，栗发人鱼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连你都看出来了吗，罗森他……”

    说到这里，他止住话题，不想让小人鱼太担心，反而开解道：“罗森都九十七岁了，在进化者里，他这个年纪海域还能保持这个状态已经是很难得了，这也许和他退居二线有关，我们已经过了那么多年的平静日子了，我很知足了，这也怪我，要不是我得了这病，兴许罗森的海域还能好一些。”

    游夜眨眨眼，他扒住栗发人鱼的手臂，想用灵气在他身上转一圈，看看他的什么病了。

    似乎注意到小人鱼眼底的担心，栗发人鱼摸摸他的头：“我不想让你害怕，不过这种事情和你说说也没事，早知道，早防范，就像海域暴动对进化者来说是致命的一样，我们人鱼，也会得一种叫幽闭症的病，得了这种病之后，人鱼就会逐渐丧失开口能力，无法为进化者的海域提供治疗。”

    幽闭症？

    游夜从没有听过这种病，就连人鱼课程里面也从没提到过这种病。

    他问出了这个疑惑。

    栗发人鱼解释道：“大概是不想让小人鱼们害怕吧。”

    “那人鱼都会得这个病吗？”

    栗发人鱼道：“这倒不是一定的，连致病成因究竟为何，也没有人研究出来，只知道，越是活的年头长的人鱼，越容易患上这种病，而刚出人鱼中心的小人鱼，是不会得病的，你不用担心。”

    见游夜皱眉，以为他害怕，栗发人鱼安慰他道。

    游夜倒不是害怕，只是他的灵气在栗发人鱼身体里，运行到心脏部位的时候，的确遇到了一点阻碍，似乎有一团黑气盘踞在那里似的。

    游夜想，这个所谓幽闭症的症结，应该就出在这一团黑气上了。

    他得帮帮他才行。

    游夜并不知这团黑气的由来，也不知它是什么东西导致的，一时也不敢贸然用灵力去冲它。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他之前筑基的时候，这具身体得到了一些人鱼的传承，也许能够有用。

    想到这里，游夜忽然说：“师娘，我弹琴给你听吧？”

 第46章 第 46 章

    听说小人鱼要弹琴给自己听, 栗发人鱼欣然同意，还问他：“我叫罗森来，把院长室那架最好的钢琴搬来你弹哦。”

    游夜忙摇摇头：“不用忙, 琴我自带了。”

    说着，打出一道灵气, 将变小收在手腕上当装饰的玉琴变大。

    栗发人鱼见这变魔术一样的神奇一幕, 眼神惊异, 还没来得惊叹这琴的美轮美奂, 游夜的手指已经轻轻划过琴弦。

    铮——

    一道无形的音律之气自琴上弹出，放大成同心圆，似水波般荡漾开。

    顿时, 栗发人鱼睁大眼，被这天籁般的琴声吸去全部注意力, 原地不动了。

    游夜弹奏的，并非是他们乐修派的古曲, 也不是任何一首修真界已知的曲谱，而是来自他身体本能的，鲛人一族千万年来记忆传承中的音符。

    琴声中溢出星星点点的鲛人之力, 像一粒粒随风飞舞的萤火, 在半空中盘旋一阵, 又亲昵地贴到游夜的身体上，仿佛与他嬉戏似的。

    莹白的指端划过琴弦。

    铮——

    又是一声。

    萤火般的人鱼之力就如收到指挥的舞者，一颗颗和他贴面道别后，依依不舍地离开小人鱼的身体, 飘向栗发人鱼。

    随着游夜拨弦的动作加快, 琴声嘈嘈, 那些亮亮的萤火聚成一条长龙, 争先恐后地飘入栗发人鱼的心脏部位。

    栗发人鱼只觉得仿佛有一束光自上而下将他笼罩，脑内一片清悦之声，同时记忆如同被解开了一道门似的，来自鲛人的传承碎片在他脑中一一浮现。

    同时，他觉得心脏处暖暖的，盘踞很久的阴翳被这暖融融的光驱散了，这道暖流自心脏升起，流入四肢百骸，滋养着他日渐萎顿的经脉，也冲开了他喉头一直束缚的枷锁。

    栗发人鱼觉得全身都如泡在温水里一样懒洋洋的，脑中一片清明，喉头一松，顺着本能不由自主就哼鸣了出来。

    这是游夜第一次听到这里的人鱼的歌声，不对，不应该叫歌声，没有歌词，没有旋律，只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之音，断断续续地，也有一些细小的光点从他身上溢出，只不过这些光点比起游夜身上出来的小多了，也黯淡多了，不过，虽然微末，这却是正宗的人鱼之力。

    此刻站在门口的学院长已经惊呆了，他瞠目结舌地站在门口，看着从小人鱼身上的星星点点飘向栗发人鱼，而从栗发人鱼身上飘出的星点，却径直向门口的他飞来。

    路德维希自从养了这条小人鱼后，他闹出什么动静都已经处变不惊了，见自己的好友一时顾不上他事，当机立断替他将整栋楼的能量屏蔽罩打开，防止能量逸散出去，将事情闹得太大。

    游夜早已见到门边的路德维希，调皮地他吐吐舌头，放下拨弦的手，仍旧将玉琴变成小吊坠挂回手腕。

    而栗发人鱼和学院长的之间的传导还在继续。

    游夜干脆又倒出一杯果子汁，朝路德维希招手，请他来喝，这可是他凭劳动力换来的，现在喝起来就心安理得了。

    路德维希将半掩的房门关好，走到小人鱼身边蹲下，捏他的手，摸他的头，让他自己喝果汁。

    二人静静等了一会。

    从栗发人鱼身上传出的人鱼之力逐渐稀少，当最后一颗萤火飞入学院长身体内的时候，这个过程就结束了。

    罗森睁开眼，眼中再也不似之前充满疲惫，他眼神坚毅，目露精光，只觉得海域清凉一片，他的精神力从没有这么好过！

    罗森惊讶地看着他的人鱼，带着点不可置信和语塞：“……阿诺，你的病……好啦？”

    栗发人鱼似乎也被这一幕惊的不轻，捂着嘴点点头，又放下，轻声道：“……罗森，你，你的头发。”

    学院长一愣，以为头发有什么不妥，忙飞奔到等身镜前一照，只见原本夹杂着白丝的头发已经回复一片漆黑，仔细一看，眼角的皱纹也消失了，这个样子的他，正是学院长一辈子最熟悉的自己，年轻了三四十岁的他！

    那时候的他，正是一生中最盛年，精神力也最巅峰的时候，他神情恍惚地释出一团精神力，手臂皮肤立刻坚韧如金属，而且提取精神力的时候，海域一片平静，那种如影随形的痛苦不见了，精神力看上去也更为凝练，纯粹。

    为了证明不是错觉，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拿出一把等离子匕首，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右臂切下去。

    “罗森！”

    阿诺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去。

    被小人鱼圈着手臂按在原地。

    游夜用安抚的声音道：“不要着急，你看，院长没事。”

    就在院长从腰间掏出匕首的一瞬间，游夜已经感到路德维希释出的灵气先一步动了，他相信路德维希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的。

    只听，铿地一声，匕首切在手臂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爆出一阵电火花。

    两种力量僵持一会间后，匕首率先败下阵来，手柄上发出一阵能量不足的提示音，滴滴滴几声后，匕刃因为低能量而消散在空气里。

    “我的力量，恢复了——”

    这时候，院长才如梦初醒。

    然后就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恢复了！他恢复了！

    罗森冲过去抱住自己的人鱼，像年轻时候那样情感外露道：“阿诺，你看到了吗，我恢复了，你也的病也好了。”

    罗森不停摩挲着阿诺腰后的鳞片，此刻鳞片透亮平坦，不见一丝阴翳。

    阿诺已经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击到话也不会说了，只会抱着自己的进化者，呜咽哭泣。

    天知道，这辈子他都没有想过，他还能为自己的进化者梳理一次海域，还是效果如此拔群的一次梳理，将他的进化者直接变回了年轻时候的状态。

    过于巨大的惊喜之下，这对老夫老夫的伴侣，不由抱在一起放声痛哭起来。

    路德维希嫌他们的哭声太闹人，怕吵到自己的小人鱼，就用带着灵气的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替他隔绝这外界的魔音穿脑。

    游夜乖乖让他捂着，主要也是觉得两个大老爷们抱头痛哭的样子太辣眼睛了。

    过了一会，哭声渐歇，两个年过半百的人总算想起来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别人。

    栗发人鱼觉得自己在后辈跟前忘情哭泣了一场，有点不好意思。

    院长的脸皮倒是厚比城墙，何况他还得了如此大的好处，满心里都是痛快，想装个不自在都装不起来。

    路德维希见他情绪已经缓过来了，淡淡道：“恭喜。”

    罗森的嘴角完全拉不下去：“嘿嘿嘿嘿，谢谢谢谢，嘿嘿嘿。”

    路德维希：……

    没理他这幅傻样，路德维希转向栗发人鱼，这回口气里倒是有了点真心实意：“恭喜师娘。”

    阿诺还在兀自激动个不停，被路德维希一恭喜，才想起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带了小人鱼来。

    阿诺脑中此刻已经有了记忆传承的碎片，虽然还不完全，但已经足够让他知道人鱼和鲛人的区别了。

    他轻轻挣开罗森的怀抱，后退几步，向游夜行了一个记忆中鲛人的至高礼：“感谢您，我们的王。”

    游夜本想受他一礼的，可是听到他口里说的话，当即惊得一把弹起蹦到路德维希怀里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阿诺却保持行礼的姿势不肯变，语气崇敬道：“虽然对于我们人鱼的来历，我还模模糊糊，但是自从接受了传承碎片，我的血脉中就有一种向您臣服的欲望，血脉之力告诉我，向您臣服，您会带领我们星际人鱼，走向不一样的未来。”

    游夜有点无措地看向路德维希，他无论前世今生，都是十分咸鱼的性格啊，一点都没有带领谁走向新生活的念头好不好，把他抬的这么高，他可接不了。

    路德维希安抚地顺过小人鱼的背脊，把他炸开的耳鳍抚平回来。

    他问栗发人鱼：“师娘，你的传承记忆有没有告诉你，宝宝具体要做些什么？”

    阿诺想了想，摇摇头：“记忆并没有说的这么清楚，只知道，臣服于我们的王，人鱼的处境和未来会完全被改变。”

    人鱼的处境、未来。

    路德维希将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思索，眼里带着点沉思。

    还是罗森院长，此刻不但身体恢复年轻，连思想也好似年轻了几十岁似的跳脱。

    他脱口而出道：“是不是就像这次一样，你的小人鱼把阿诺的幽闭症治好了？”

    说到这里，他立刻联想到了更多：“帝国得了幽闭症的人鱼不知凡几，如果你的小人鱼能把他们都治好，岂不就是改变了人鱼的处境？毕竟幽闭症可是除进化者陨落外造成人鱼死亡的第一杀手啊！”

    听到这话，游夜也觉得有道理，如果只是替这里的人鱼治个病什么的，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不过治病就说治病嘛，说什么带领人鱼走向不一样的未来，这种话听起来负担真的太重了有没有！

 第47章 第 47 章

    路德维希沉吟了一会,  问罗森院长：“你现在的力量，有年轻时候的几成了？”

    罗森用力捏了捏手指，又捏了捏手指,  抬起头，有点欲言又止。

    路德维希：？

    不就是问个力量，你欲言又止个什么？

    罗森小心翼翼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总觉得比鼎盛时期还要强一些。”

    路德维希抬了抬下巴：“过几招？”

    罗森：“走着走着！”

    他们二人去训练室过招。

    阿诺现在对待游夜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崇敬，也不像先前那样摸他的头，把他当小孩子一样对待了,  还让他直接叫他的名字阿诺,  不愿再让他叫他师娘了。

    游夜问他：“刚刚你有什么感觉呢？”

    阿诺皱起鼻子想了想,  游夜觉得他病好之后，看起来小动作比之前多了不少,  整条鱼都显得活泼了。

    “具体也形容不出来，就是觉得心脏部位之前一直有的冷冷的感觉不见了,  听到你的琴声,  全身都暖融融的，不由自主就想唱出声来。”

    游夜知道，这应该是自己替他绂除了那团黑气的缘故。

    “你们之前说幽闭症,  幽闭症到底是什么呢,  为何会成为杀死人鱼的第二大杀手呢。”

    “其实关于这个，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得了幽闭症的人鱼,  就像之前的我一样,  会浑身无力,  精神萎靡,  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提不起精神来,  喉头就像被锁住了一样，再也唱不出歌，尤其一边看着自己进化者的情况慢慢恶化，一边自己又什么都做不了，这种陷入自责和强烈无力的精神状态很快就会影响到身体健康，恶性循环下，身体就会慢慢虚弱下去，直到死亡。”

    “原来如此。”游夜沉吟道：“看来这个所谓的幽闭症，不仅仅是损害人鱼的精神，对人鱼的身体也是不可逆转的伤害啊，不过，帝国的医学如此发达，难道就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手段来医治这种病症？。”

    “倒也是有的，”阿诺想了想：“我记得我一开始得这病的时候，罗森也带我看了很多有名的医生，他们开了很多药，也嘱咐罗森要好好照顾我，要让我一直保持愉悦的心情，罗森很遵医嘱，为了照顾我，课也不去上了，整天在家陪着我，还带着我去了不少人鱼游乐场，随时关注我的精神状态，但是……”

    阿诺苦笑一声：“那时候罗森自己的海域也不稳定，每天都会头疼，疼起来就要一把把吃止疼药，中和剂能起到的效果已经很很有限了，他自己这么难受，却还每天想方设法来哄我开心，看到他那样，其实我心里难受极了，一点都没法开心起来。”

    “竟然是这样。”

    人鱼生病→无法治疗进化者→人鱼自责→进化者哄→人鱼更自责→病情更严重。

    游夜也不是什么高明的大夫，面对这种看似无解的循环，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不过对于人鱼为什么会生病，他倒是有了一点初步的想法，只是还需要更多验证，此刻也不能确定。

    训练室里，路德维希枪尖出鞘，直指对面机甲喉下最脆弱的连接部位，然后点到为止地收回武器。

    罗森满头大汗地从自己的机甲里跳下，虽然败了，他却高兴地像中了什么特等奖似的，一点都没有失败者的沮丧。

    “哈哈哈，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打一场了，出一身汗的感觉，简直爽毙了！”

    另一头，路德维希也从机甲舱里跳下，手指轻轻一动，就把防护服的拉链扯开了，露出里面的常服。

    罗森看他俊脸上干干净净，不仅没有战斗出来汗水，连脸红气粗都没有，不由暗暗嫉妒，这家伙自在学校里起就是这么贵公子的德行，不知引得多少学生为他疯狂，谁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没变。

    “你的精神力是不是又升级了，该有3s级了吧？”

    罗森看出来，面对比鼎盛时期还要强力的自己，路德维希却连一半的专注力都没有拿出来，放水放得过于明显了。

    路德维希随意点了个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罗森酸溜溜道：“哎，算了，人比人气死人，如果天天和你这样的妖孽计较，我们普通人还要不要活呢？”

    嘴里这么谦虚着，罗森对于自己这一次精神力的恢复，其实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作为帝事学院的院长，他自然也不是他口中“普通人”这么简单，他鼎盛时期时期的精神力直逼s级，已经是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了，只是再怎样的天之骄子，也无法和路德维希这种非人类的妖孽比较，年纪一大把，也看过世间许多事，他早就学会不给自己添堵了。

    “你的精神力也有s了吧。”

    路德维希将防护服脱到一边，长指拨了拨额发。

    说到这个，罗森就起劲了，得意洋洋道：“虽然还没测试，但是我有预感，这回我一定是突破s级了！”

    他最全盛的时候精神力一度逼近过s级，可是逼近也仅仅是逼近而已，即使拼了命的训练，也一直没能真正到达s级。

    后来他的精神力在战场上出了问题，他的人鱼也病了，冲击s级精神力这件事就被他彻底放下了，成为了人生不少憾事中的一件，再也没有提起过，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峰回路转，竟然在这样不经意中，他就意外到达了，可见，人生这件事，只要没有走到头，就永远不该放弃希望。

    路德维希道：“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罗森想了想：“我想先去测试精神力，然后带着阿诺全国各地走一走，以前为了帝国，我一直在战场上，后来我又一心为了突破s级而训练，等回过头才注意到阿诺的病情，但那时候后悔也无济于事了，我只能尽量陪着阿诺，想着能陪一天是一天。”

    说到这里，罗森的语气有些低落，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不怕你笑话，我也时常做梦，如果有一天阿诺可以恢复健康，我会做什么呢，报效国家，功名利禄，这些我都已经做到了，但是兜兜转转一回头，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与那些东西比起来，能够和阿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才是我心底最想要的东西。”

    他看向路德维希：“我们都是背负了太多在身上的人，比起我来，你的枷锁更沉，但我还是想倚老卖老地说一句，小路希啊，人在世间走一遭，许多东西不过就是过眼云烟，在某个阶段，你也许觉得重要得不得了，但是过了后，才会发现，那些与你心底真正珍重的东西比起来，又都不算什么了。”

    罗森拍拍路德维希的肩，似乎想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他一点心境上的启发。

    路德维希听了这话，却没有什么大的触动。

    他本身就不是个会为争权夺利而汲汲营营的人，说句大不敬的话，以他当时和现在的能力，就算想把他皇帝侄子阿斯利从宝座上踢下来，自己上去坐一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甚至他可以说，如果他真那样做了，不仅不会受到什么巨大的阻力，还合了很大一部分人的心意，就连阿斯利自己也是这么希望的。

    不要以为帝国的皇位就有多么惹人垂涎了。

    至少这一代，在阿斯利和路德维希之间，他们是不存在什么为了争宝座互相倾轧血脉相残的，从很小的时候，从整个皇室只剩他们叔侄二人抱团取暖，一起面对外界的风刀霜剑的时候，阿斯利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叔叔，虽然年龄还比自己小三岁，但他的心里却装了一个大大的世界，更别提他生性散漫不羁爱自由，又带着点皇室子弟的任性和胡来，生平第一件厌恶的事就是和元老远那群老家伙打交道，一言不合说不定把元老远的屋顶都掀了，这把代表着权柄的椅子，非他自己来坐不可。

    我替你仗平四海，你将帝国治理得歌舞升平，人民安居乐业。

    这是路德维希和阿斯利这对叔侄一直以来的默契和约定，也许外人无法理解，但这就是两个小孩当年立下的誓言和情谊。

    只是这些又没必要和罗森去说了。

    “我知道的。”路德维希最终只是淡淡地这么回答。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他的珍宝，什么是他心底在意的东西。

    罗森是个大笨蛋，看清自己的心灵需要花费这么长时间，还让自己的人鱼受到那种困扰，但他路德维希可不是，对于自己和小人鱼的将来，他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想到这里，占据智商高地的路德维希不免鄙夷地看了一眼吹着口哨脱着防护服的罗森，一脸收不起来的笑意，看起来高兴极了。

    正脱衣服的罗森：？？？

    是错觉吗？

    总觉得路德维希看过来的那一眼，带着淡淡的鄙视？

    他被鄙视了？

    脱掉防护服，罗森随手把脑袋上的汗全部蹭上去，往地上一丢，道：“……关于你的小人鱼。”

    路德维希冰冷的视线立刻射了过去。

    罗森把手举到头顶，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紧张，安了安了，我又不是要提议什么，我和阿诺能有如今，虽然你们不说，我心里也明白，都是你的小人鱼带来的，我心里只有感激，难道在你眼里，我罗森是那等恩将仇报的人？”

    路德维希这才收回视线。

    罗森又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他有这种本事，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路德维希又是一发鄙视的眼神：“这还用你提醒？”

    罗森哭笑不得：“我就是白提醒你，不过为了我的感激——”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也知道，要论能力，这个帝国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将他保护好，那一定是你了，在你的身边，他会很安全的。”

    路德维希随口道：“他也很强。”

    自己当然能够保护好小人鱼，但是小人鱼自己也很强，他的游夜不是罗森想象的那种菟丝花，和其他人鱼不一样，他的小人鱼是完全特别的。

    哼，但他可不会告诉罗森。

    罗森眨眨眼，没明白路德维希这个他很强具体是指哪里，如果是说小人鱼的治愈能力的话，那的确是一等一的强，再没有更强的了。

    不过等了一会儿，路德维希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也就没好意思再问，毕竟他可不想和路德维希结仇啊，怎么好盯着人家的人鱼瞎打听呢。

 第48章 第 48 章

    二人又商谈了一番。

    离开训练室的时候, 路德维希朝罗森的通讯器里发送了一份文字资料→索尔翻译的，帝国通用语版本。

    罗森一头雾水地看了几行，眼神突然变得变得极为犀利, 音量也不自觉加大了：“真，真的能有上面说的这些功效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难不成路德维希会用这种事情来开他的玩笑？

    补充道：“我只是太惊讶了，你知道的, 这一天，我经受到了太多的惊喜。”

    “有这份功法在手, 我们帝国的战士，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精神不再是制约他们的双刃剑, 战士们就可以达到人体和精神力的完美重合了，这是自从有了激发精神力的办法以来, 帝国多少代人的梦啊，难道我竟然能看到这一天？”

    路德维希淡淡：“只是先在我的直属部队内小范围推广。”

    “这是自然的, ”罗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推广这种东西, 自然需要等待时机完全成熟。”

    所谓的时机成熟是什么, 显然路德维希和罗森都心照不宣。

    二人边走边谈, 很快回到了人鱼室。

    而从阿诺这条完全本土的人鱼口中, 游夜也更加清晰地明白了人鱼在帝国是处于什么样的一种境地。

    整个帝国社会都爱人鱼, 崇敬人鱼，无微不至地照顾人鱼, 乃至在立法层面上把人鱼高高在上地捧上神坛，一切对人鱼有害的行为都被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游夜接触到的本土人鱼，之前就只有人鱼中心的那几条, 他们虽然比游夜更早从培养槽里醒来, 但实际也大不了多少岁, 都是最单纯的时候，再加上人鱼中心里每个工作人员都是人鱼控，要星星不给月亮，养成了他们几乎每一条都是天真烂漫的性子。

    但这仅仅是生活在帝国的人鱼们中的最小一部分，完全不能代表广大人鱼们生活最真实的情况。

    当人鱼匹配上进化者，离开人鱼中心，在社会上实实在在生活了之后，每条人鱼不同的性格特点和喜好才会慢慢展示出来。

    就像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性格，人鱼也有千百种不同的，有的胆小喜静，有的胆大活泼，有的脆弱爱哭，有的隐忍坚强，有娇滴滴符合帝国人思维里刻板印象的人鱼小主子，也有脾气暴躁独立又向往自由的人鱼。

    而帝国人在对待人鱼的方式上是一刀切的，无论什么样的人鱼，在他们眼里都是温室里不能经风的玫瑰花。

    在了解到这些之后，游夜越发恍然大悟了，就比如他自己，如果路德维希没有尊重他，给他自主权，还严格按照人鱼护理学上的方法来对待他，给他戴亮晶晶的头饰，陪他玩各种幼稚的小游戏，严格限制他出行，以保护他为名对他的爱好和生活方式大加干涉，那他恐怕早就受不了，连修炼出双腿都等不及，拖起尾巴就跑了。

    他有自己的依仗，故而有底气说跑就跑了。

    其他人鱼呢？

    不说随之而来追逃和万一落入坏人之手的下下场，就说压根没人管他，一条人鱼在社会上，没有信用点，没有工作，不能独立租房买房，就连想吃饭，没有饲主陪着，店家也不敢随便把吃的东西卖给人鱼，怕吃坏了担责任，去哪儿都会引起看热闹一样的围观，恐怕还没感受到自由的空气，就先被沉重的现实给打击到自闭了。

    怪不得年龄越大的人鱼越容易罹患幽闭症，结合阿诺说的其他人鱼的状况和他自己得病前的真实感觉，游夜觉得，这大概类似于，活的年头越长，越认清现实，才越觉得没有希望吧。

    想到这里，游夜不禁对这里的人鱼充满了同情。

    “所以，王，您能想办法帮帮其他的人鱼吗？”

    阿诺朝着游夜跪拜而下，提出了心内的请求。

    “从前，我懵懵懂懂的，哪怕难受了，也只以为自己是生病了，从没有探究这背后的原因，但是自从刚刚听了您弹奏的音乐，仿佛脑子里有一层纱被揭开了，想事情更明白了，还多了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传承，虽然不大清楚，但我隐约明白了在我们的先祖曾经生活的多么自由自在。”

    听他这么说，游夜有点苦恼：“你向往那种生活，你想要我帮你离开吗？我也很想回去呢，只是我目前还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只要我有办法回去，一定带你一起走！”

    谁知阿诺听了这话，并没有欣喜若狂，反而一个劲儿摇头道：“王，你误会了啊！”

    他笑得温柔：“我是帝国的人鱼啊，我从来没想离开帝国，对我来说，在这里，有罗森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只是希望王你可以帮帮我们，至少改变一下大多数人鱼的处境，这也许就是我传承中，让我臣服于您的原因吧，传承告诉我，王您的到来，会带领我们人鱼，走向不一样的未来呢。”

    又是不一样的未来。

    游夜鼓了鼓脸颊。

    觉得有点棘手，但又不是不可以一试。

    然后提出了他作为“王”的第一个要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王啊，叫我游夜，或者小夜，都行，我就是个普通人，听你王啊王的叫，不太习惯。”

    阿诺立刻从善如流：“好的，小夜。”

    但语气还是和先前一样恭敬。

    这还罢了，听着比劳什子的王顺耳多了。

    阿诺和罗森都恢复了，料想他们伴侣之间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路德维希就带着游夜告辞了，把时间留给了他们。

    回去的路上，路德维希见游夜一直皱着眉头，就用拇指轻轻把他眉头的疙瘩拧开。

    游夜立刻征求他的意见：“路希，我明天还想出门一趟，行吗。”

    路德维希挑挑眉，原来他的小人鱼一直在烦恼这个，怕他不同意他出门？

    看着游夜的眼睛，路德维希认真道：“宝宝，我再说一遍，你在我这里是完全自由的，你想出门就可以出门，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只要你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不要提心吊胆就行了。”

    游夜点点头，就是因为路德维希是这样的人，他才忍不住想为困境中的人们做点什么吧。

    晚上，从古琴空间里弄了点吃的喂饱自己和路德维希，游夜就开始找起了资料。

    路德维希收拾好东西一回头，就见自己的小人鱼托着腮，一只手在光幕上翻来翻去。

    凑近了才看到游夜的光幕上花花绿绿的地方是哪里，惊奇道：“原来宝宝竟然喜欢这里，从前是我疏忽了，以为你不喜欢，从没有带你去玩过。”

    游夜见他误会了，抓抓脸颊，解释道：“我只是在想，除了人鱼中心，其他还有哪里可以和不同的人鱼接触到。”

    路德维希大概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也帮着想了半天，最后摊手道：“要说能自然接触到其他人鱼，我想也只有在人鱼服务中心了。”

    毕竟除了人鱼服务中心，其余时间，人鱼都是待在家里的多。

    “那就去那儿吧。”

    一锤定音。

    第二天一早，游夜就坐上路德维希车，驶向人鱼中心。

    当索尔看到他们定位的目的地的时候，诧异地差点一跤跌到地草坪上去。

    不过想想又很合理，他们亲王既然已经知道心疼人鱼了，宝宝又是一条人鱼，那带他去人鱼服务中心玩，简直就是天经地义，没毛病嘛。

    路德维希浮空车直接顺着中心的廊桥开到了建筑物的内部，游夜一下来，就看到中心的工作人员正一脸温和地对着自己微笑，室内的空气也湿漉漉的，令人很舒服。

    这就看出来人鱼服务中心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之处了，这里每一处细节都是为了更好的服务人鱼而设置的，比如整体的装修色调都是温馨又不刺眼的，也多采用卡通、碎花、小动物、海洋元素等做点缀。

    不过看到这一切，游夜又在想，说不定某些人鱼就与众不同，喜欢更大气简洁的装修风格呢，这些也不过就是帝国人想象中的人鱼更为喜欢的东西罢了，虽然是好意，但是对于人鱼来说，能去到的地方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家里，估计早就待腻了，另外就是来来人鱼中心，两处地方如果都不是他满意的，他又说不出自己到底不满意在哪里，天长日久之下，得病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是这也不能怪帝国人，他们是真心为人鱼考虑的，只能说能供人鱼的活动地点实在太过有限，选择面太狭窄了，以至于细枝末节，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吧。

    游夜一下车，就有穿着淡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满脸惊艳地迎上来：“是亲王家的小人鱼吗，是第一次来我们中心吧，不要怕，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这样的小人鱼准备的哦，对了还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呢。”

    他们惊艳的视线相继落在游夜身上，惊叹于世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人鱼，而对于亲王这位外形同样出色的大人物，他们也只分神了一瞬间，就重新落回游夜身上，看得出来，都是打从心底热爱人鱼又有职业精神的。

    鉴于能拥有人鱼的进化者，一般都不会太过贫穷，立刻有人拿出一块电子板，热情地介绍起各种项目来。

    类似于什么护法护鳞啊，全身spa啊，人鱼用品啊，美食观影啊，陪伴玩乐等等，应有尽有。

    不过游夜主要不是来玩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路德维希看他心思也不在这个上面，随意一点：“就这个吧。”

    工作人员眼前一亮：“好的，立刻为您安排！”

    不愧是亲王啊，太阔气了，眼都不眨就点了他们中心的至尊vv套餐，果然财大气粗。

    不过视线扫过他怀里眼睛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人鱼，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美丽可爱的小人鱼，合该什么都用最好的啊，如果他能有这样的一条人鱼，他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用兜里仅剩的信用点买一枝花为他装点头发。

    他同伴见他这幅傻乎乎的样子的，不由一桶冷水泼过去：“人家的饲主有权有势还有钱，干什么陪你饿肚子啊？”

    呜呜呜，他就是想象一下过过干瘾嘛。

 第49章 第 49 章

    很快, 游夜就在服务员的陪伴□□验了一把全身spa的快感，当各种水流以不同频率不同力道冲刷过他身体的时候，意外的竟然还挺舒服？

    虽然家里的池子里也有可以调节水流的功能, 但是怎么说呢，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啊。

    眯着眼，舒服得一脸红扑扑的游夜发出了有钱人的感慨。

    而玻璃房外面不显眼一处角落里，则围满了慕名而来的服务人员。

    大家一开始都是听说了亲王的小人鱼到来的消息才闻风而来, 看看这条小人鱼到底有什么魔力, 连出了名嫌弃人鱼的路德维希亲王都被他征服了。

    待到看到游夜，什么都不用说，全明白了。

    还能有什么啊？

    这么美丽这么妖冶又充满了十足的人鱼元素的小人鱼，别说是亲王了, 他们敢打赌，全帝国, 不！帝国加上联邦，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人能逃得过这种美丽的诱惑, 没有人！

    “呜呜呜他真的好可爱哦, 眯起眼睛的样子，把我的魂都勾走了，我今晚一定睡不着觉了, 梦里都是他呜呜呜。”

    “你们看他的耳朵，竟然是薄纱一样的耳鳍, 还一动一动的，我没了, 鲨了我吧。”

    “他的皮肤为什么这么好, 不仅一点瑕疵都没有, 整条鱼好像雾蒙蒙的在发光，我开足了美颜特效都没有这百分之一的效果，他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嘛。”

    “去你的美颜特效，没见亲王眼都不眨就为他开了至尊vv套餐吗，一定是金尊玉贵，花了大价钱保养出来的，不然，能这么每一根头发丝都精致吗？”

    “你不懂，这就是纯天然的美貌，没有后天的保养可以到达这种程度，不然照你说的，有钱人各个都是大美人了？也没见这样啊。”

    几个人为了小人鱼的美貌到底是纯天然还是亲王砸重金保养出来的这件事起了口角，不知不觉音量就提高了。

    路德维希一开始并不想搭理他们，可是他们的音量已经打扰到他专心看小人鱼了，不由一个冷冷的眼神甩过去。

    角落里顿时噤声。

    过一会儿，又有悉悉索索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仿佛实在是为这动人的美丽抑制不住似的。

    路德维希心头火起，拿起服务单按了几下丢开。

    没过多久，只听几声严厉的斥责，躲在角落里的人就做鸟兽散了。

    终于安静下来了，没有人再敢觊觎小人鱼的美貌了。

    路德维希不由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此时正巧玻璃房中的小人鱼也正好朝路德维希这边看过来，见状，也不由自主扯开一个笑。

    一人一人鱼隔着玻璃互相朝对方微笑，这样的场景实在温馨又美丽，虽然见证者已经都被驱离了，但这样的美好，只传递在二人之间，并不需要谁来见证了。

    游夜对着路德维希笑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傻乎乎的，冲个spa而已，有啥好笑成一朵花的，糟了，路希不会也觉得自己挺傻的吧，想到这里，他赶紧收敛起笑容，表示一切正常，我并不是个土包子。

    路德维希不明所以：？

    宝宝明明先前还看着自己笑得很开心的，嘴角那粒小小的涡他都看见了，怎么忽然就敛目肃容，一脸平静样了呢？

    ……

    人鱼的心思可真难猜。

    做完spa，服务员立刻递上来护发护鳞项目的单子，同时摩拳擦掌地等在一边，琢磨一会该怎么把小人鱼精致的发丝和亮晶晶的鳞片保养得更完美，虽然看起来已经很完美了，但那都不是问题，主要是他想上手摸一摸嘛，苍蝇搓手手，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知是服务员垂涎欲滴的目光太过明显还是怎的，游夜刚想开口说不用了，路德维希已经先一步替他拒绝了。

    服务员看到亲王面色淡淡的样子，只好遗憾地叹口了气。

    面上恭敬，转头就在群里吐槽：“亲王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小人鱼的头发一看就又顺又软，以我护发多年的经验来看，是那种握在手里发丝就会从指缝间像水一样垂下去的极品质地，呜呜呜，可惜摸不到了，亲王没有心！”

    “小人鱼的鳞片也像最上等的玉一样，剔透又明亮，恨不能上手摸一摸呜呜呜。”

    立刻有人吐槽他：“我们就隔着玻璃门在外面欣赏一下小人鱼的泳姿，这就被轰走了，你还想上手，怎么敢想的呀？”

    路德维希见游夜泡的脸色红润，皮肤状态就像一个吸饱了水的大蜜果，总觉得轻轻一弹，就能散发出果香来。

    一时手指痒痒，就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莫名被戳的游夜：？？？

    路德维希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那个，脸上有脏东西。”

    游夜立马伸手去摸。

    “已经拂掉了。”亲王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哦，那谢谢啊。”

    游夜也就不在意了，不然他一会儿还要见人鱼小伙伴去，总不能脸上顶着滑稽的脏东西吧。

    ……

    “心机吊，亲王绝对的心机吊，你们是没有看到，啧啧啧，竟然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公然哄骗这么单纯天真可爱的小人鱼！！！！”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人鱼被蒙蔽！！！”

    站在一旁目睹全过程的服务人员在群里各种咆哮。

    “那你去拆穿他呗。”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怂恿道。

    “我不敢！！！！我哪里敢！！”服务员咆哮。

    “那你准备怎么的。”

    “我在心里谴责他！！！！”

    “……”

    虽然在群里化身咆哮怪，但是接待亲王和小人鱼去下一个服务区的时候，这位员工还是一路面带微笑，行为得体，体现了绝佳爱岗敬业的素养。

    “这里面就是人鱼的活动区域了，只能人鱼进去，饲主需要在外面等待区等待哦。”

    路德维希不着痕迹皱了下眉。

    服务人员立刻解释：“等待区域和活动区域就隔着一堵玻璃墙，虽然不能进去，但是我们等待区的位置拥有绝佳的视野，可以让您随时看到自家人鱼的一举一动哦，所以饲主不用太担心，这样的规定也是为了保障人鱼的安全呢。”

    好在，路德维希并没有以势压人的意思。

    游夜也对他说：“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

    “那注意安全，早点出来，我就在等待区，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有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了谁都不用怕，绝对绝对不许吃亏。”

    亲王以一种养纨绔子的语气，理所当然地把这这少儿不宜的坏理念教给自己的小人鱼。

    “你就安心吧，我的战斗力你还不知道？”

    游夜冲他晃晃尾巴。

    路德维希知道游夜的武力值，但就像再厉害的小孩在自家人眼里看来都容易受欺负一样，亲王也不能免俗罢了

    游夜朝他挥挥，就下了水道，跟着引导员进去了。

    “亲王，请跟我来吧。”

    不知怎的，看到路德维希脸上淡淡的失落，这位内心热爱咆哮的员工，看着觉得有种很爽的感觉。

    啦啦啦，不让我碰小人鱼，你自己现在也得在外面等啦。

    人鱼的游乐区域很大，简直是一座大型综合水上游乐园，都布满了人鱼喜欢的游乐设施。

    有漂流、水上秋千，水上排球，水上滑道，水上电影，水上图书馆，还有别出心裁的水上鬼屋等等，总之，应有尽有。

    游夜一进去，就感受到了从各个角落投来的好奇的视线，就像他在人鱼中心那样，只要他经过的地方，人鱼们的注意力都会不由自主投到他身上。

    游夜自己觉得，这可能是由于血脉的呼唤吧。

    ——源自于鲛人基因的人鱼，不由自主就会靠近自己这条“人鱼元素更浓厚”的人鱼。

    引导员见他停着不动，看他小小一只，以为他胆小害怕了，心立刻软了下来，温声道：“别怕，那边都是你的同伴，大家都很友好的，去玩吧。”

    游夜尾巴一动，就往前游了一大段。

    引导员不由感慨：“真是一条勇敢的小人鱼啊。”

    游夜没有往中心区域聚集人鱼最多的地方游，他瞅准了一片休闲的水域，里面架着几座秋千和一些浮板，几条看着就比较安静的人鱼正坐在慢慢晃悠的秋千上，浮板上也趴了几条，眼睛一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游夜和其中一条的视线对上，就游了过去。

    游夜刚游到地方，就立刻有一条人鱼从自己的秋千上跳下来，大方招呼他道：“来这里吧，小人鱼，这个秋千给你坐。”

    游夜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尾巴轻轻一点水，就坐到了他的秋千上。

    然后，就感觉那条人鱼在身后扶着着秋千绳，轻轻地把他荡了起来。

    在空气里荡秋千的经验，游夜小时候有过那么一两次，在水里荡秋千，增加了水的阻力，又是另一种新奇的感受，他不由自主张开尾鳍，一下一下拍打着逆流。

    那条和善的人鱼见他玩的开心，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呀。”

    游夜乖乖答了。

    “哦，是小夜啊，我叫明明，你是第一次来这里玩吧，以前没有见过你啊。”

    “嗯，我的进化者第一次带我来这里。”

    “看你的年纪，你才离开中心不久吧，”明明了然道：“新手伺主都是很粗心的，等多磨合几年就有经验了，知道要多带我们出来玩玩，不然整天待在家里，多无聊呀。”

    游夜顺势问他：“你离开中心多久了啊？”

    明明掰着手指数了一会儿：“我已经离开人鱼中心十五年啦！”

 第50章 第 50 章

    从人鱼明明的讲述中, 游夜知道了他的进化者也是一名军人，不过就职的地方算是军部的文职类办公室，所以比起那些常年征战在外的军人要细心很多, 虽然刚开始领回家的时候会有一些小摩擦，但是很快就磨合得很好了。

    如今，明明的进化者每个礼拜都会抽一天，专门带明明来这里散散心, 省的明明天天待在家里无聊。

    “所以呀, 如果自己觉得很没劲的话，一定不要憋着，要多跟饲主沟通，饲主都很宠我们, 正常的要求都会满足，不要憋在心里, 不然会憋出病来嗒。”

    明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小人鱼听。

    游夜有点惊讶，明明是条很聪明的人鱼啊, 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人鱼幽闭症的发病原因, 他竟然自己就摸索出了这些。

    “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游夜装作一脸好奇的样子问。

    “有一些是我和饲主一起想出来的，也有一部分是来这里多了，和其他的人鱼小伙伴一起交流出来的啦。”

    虽然被小人鱼用这样亮晶晶的眼神盯着让明明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但他是条诚实的人鱼，才不会把功劳都揽到自己头上呢。

    但是看他推秋千的手更加有力了, 差点把小人鱼荡飞起来，就知道其实明明其实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 从第一眼看到这条外形和自己稍微有些差别的人鱼起, 明明心里就升起一股亲近感, 视线一点都离不开他身上，当小人鱼游在水道里的时候，他就敏感的注意到，有这种感觉的人鱼并不只他一个，大家看似没有停下游玩的动作，其实暗地里都在偷偷关注这条小人鱼究竟会先选哪一个区域玩呢。

    明明自然也很关心这个，直到小人鱼对上他的视线后，露出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明明自己的脑补），然后径直朝他的方向游过来，明明不知道有多自豪，看吧，那么多鱼关注他，他却朝着我来了。

    所以小人鱼一游近，明明看准时机就从自己的秋千上跳下来，把小人鱼拦截在自己身边，和他搭话，有问必答，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得不说，在平均智商只有十几岁少年的人鱼里面，明明可算是一条难得的心机boy鱼了。

    游夜不知道他一搭讪，就运气很好地搭讪到了一条人鱼中的高智商鱼，加上之前阿诺给他印象，让他以为人鱼都是这样聪明的呢。

    就在游夜和明明玩的很开心的时候，忽然，从中央区域又游过来一群人鱼，都是之前占据最优玩乐位置，也最活泼可爱的那几条。

    领头的是一条金色头发的人鱼，他和几个类似跟班一样人鱼把游夜和明明团团围住，由于围的很近，游夜从高高的那头荡回来的时候，距离那条领头的人鱼特别近，金发人鱼似乎怕他摔了，立刻张开手，做出一副要接住他的样子。

    “喂，明明，我忍你很久了，你不可以一直霸占着小人鱼，还和他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领头的金发人鱼一下子就喊出了明明的名字，显然他们早就认识。

    其实游夜不知道，这方池子里的人鱼多多少少都是老相识了，只有他一条是初来乍到的，谁都不认识。

    明明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试图解释：“我不会把他荡得太高的，我一直收着力气呢！”

    领头的人鱼却不听他解释，强词夺理道：“因为你照顾不好小人鱼，所以他是我们的了，他现在要和我们一起玩，你走开！”

    明明哭笑不得：“这里是我先来的好不好，而且我一直在这里，你们不是最喜欢中央那边的滑道吗？”

    金发人鱼想反驳，不过明明说得对，这里的确是明明的常驻区域，而他们的地盘在那里。

    于是金发人鱼朝游夜伸出手：“你好，小人鱼，我叫小泡，你要和我一起去那边吗，我们的滑道都给你玩。”

    其他人鱼也帮腔：“对啊小人鱼，你看那边，又好玩又宽敞，和我们一起玩吧，在这里荡秋千有什么意思啊。”

    游夜本来就是为了接触不同的人鱼才来的，他们盛情相邀，他自然要答应的，但是回头一看明明的表情，又有点犹豫了。

    明明这时候还说：“小夜，你想去就去吧，我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在这里了。”

    这么说，眼底却露出一抹落寞。

    游夜：……

    有点难。

    小泡这时候却等不及了，一拉游夜的手：“走吧走吧，你叫小夜是吗，和我们一起去那边玩多开心啊，这里的鱼都怪怪的，总是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我才不喜欢到这里来玩。”

    被小泡这么一提醒，游夜才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

    这里的人鱼，泾渭分明地分成几拨。

    在中央滑道那些惊险刺激的区域玩的人鱼，看起来都是活泼又开朗的，而在其他区域静静地待着看书看电影的人鱼，看起来也还算自得其乐，只有在他所在的秋千浮板区，人鱼们看起来都比较沉静，说好听点的是沉静，更贴切地就是看起来有点闭塞，除了明明以外，这里的其他人鱼虽然看上去对他也很感兴趣，但动作却有点踟蹰，既没有主动上来打招呼，也没有邀请他一起去玩，不像小泡他们，隔着老远都要游过来，把他给打劫走。

    注意到了这一点，游夜就更不能走了。

    不过小泡已经撒娇般地往他身上卷水花，迫不及待想把他领走了。

    游夜灵机一动，忽然故作迟疑道：“那边太高了，我有点怕，不敢去。”

    听到游夜这么说，明明立刻上前，主要是对小泡道：“小夜说他害怕，你们还是不要勉强他了。”

    小泡听他这么说，想了想，也说：“好吧，你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会害怕也是自然的。”

    他又苦恼似的拨了拨金色的长发：“可是我也很想跟你一起玩啊。”

    “对啊，我们都想和你一起玩。”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我的心脏就一直跳个不停，感觉好亲切。”

    “我也是我也是。”

    “不仅心脏砰砰跳，脑子也晕乎乎的。”

    “好像喝了酒一样。”

    “你的进化者竟然让你喝酒？太羡慕了，我的进化者就是个大猪蹄子，除了人鱼食谱上的东西，其他的都被他藏得好好的，我想偷点东西吃吃都不行，没劲。”

    “哎呀，这不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嘛，谁不知道我们人鱼的身体最脆弱了，人类吃的东西，对我们是有害的啊。”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可是一点惊喜都没有的鱼生，也太让人腻味了吧，我只要想想我一直要吃人鱼食谱吃到老，我就心肌梗塞了。”

    “其实我也有一点啦，但是人鱼不都是这样生活的吗，想想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其实也没啥好抱怨的了。”

    “那个……”游夜这时候开口。

    顿时，聊得起劲的人鱼们的视线立刻落到他身上。

    “你们的想法，有没有试着和进化者沟通一下呢？”游夜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哎呀，果然是这么小的人鱼才会有的想法。”

    “可爱，但是又很天真哎。”

    人鱼们七嘴八舌道。

    “这种事情是商量不通的啊。”

    “进化者们担心我们担心的要死，怎么会让我们做对身体有害的事情嘛。”

    “就是啊，说了也是白说，他们只会抱着《人鱼护理学1》，说书上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

    “一点都不理解我们人鱼嘛。”

    “说不通啦说不通。”

    “还是不要白费口舌了。”

    “哎，没有出人鱼中心前，我还以为进化者都是漫画书上那样的，带着人鱼畅游在星海，去荒芜的星球找一枚最珍贵的宝石什么的，但是别说星球了，除了来这里，我连家都没有出过哎。”

    “嗐，就是梦幻一般无法实现，才会让漫画书上画的东西更吸引人啊。”

    “对呀，其实我还满喜欢看漫画的，你们有没有看新出的那本《星海之主爱上我》，强力的小人鱼和他的霸道星主穿过一个个虫洞探险的故事，呜呜呜我好爱！”

    “啊啊啊，我也好爱啊！！！！”

    “这一话已经画到XXXXXX”

    虽然话题很快就歪到对那本《星海之主爱上我》的读后感上去了，但是从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谈话里，游夜还是听出了不少东西，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即，对自己的处境，人鱼并不是毫无怨言的，只是大多数时候，这种抱怨被他们内部消化了而已，并不会传到进化者的耳朵里。

    “别在意，他们经常这样，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作为一条智商比较高的人鱼，明明对这些早就习惯了，他只是担心小人鱼不适应而已。

    游夜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这个。

    又转而指着角落里的浮板上那几条人鱼问明明：“他们一直这样，不玩也不说话吗。”

    明明叹了口气：“这几条人鱼都是年纪比我还大很多了的，我刚来这里的那几年，他们还会愿意和我说说话，近几年，来了就懒洋洋躺着，也不和其他人鱼玩，也不和我说话了。”

    游夜于是看向他们的心脏部位，果然已经有了一点盘踞的黑气，虽然不像在阿诺心脏里看到的那样浓郁，但是也快成型了。

    他猜这些黑气一旦成型，就是他们幽闭症发作的时候了。

    他又打量了这里的其他人鱼，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越是看着懒洋洋不爱动弹的人鱼，心脏部位的黑气，就会比活泼爱动的要浓郁一点。

    而最活泼的小泡，游夜从明明嘴里得知，在他来之前，小泡是这里最年轻的，性格也跳脱里带些霸道，收服了一群人鱼当自己的“手下”，虽然称作手下什么的，其实也就是一群性格接近的人鱼一起玩而已，并没有故意欺负别鱼的现象。

    而小泡和他的“手下”们，心脏部位暂时还没有那种黑气的存在。

    这就更加验证了游夜的猜想了，幽闭症果然和这黑气有关，而黑气聚集的快慢程度，又和一条鱼本身的性格，饲主的好坏，外界的环境，有很大关系。

    但并不是每一条安安静静的人鱼身上都会有黑气的，比如明明，这条在人鱼里称得上极为聪明的人鱼，他看起来就很健康，另外也有不少安安静静的人鱼，身上也并没有黑气。

    所以他们就单纯只是性格天生喜静的人鱼，而不是幽闭症前兆了。

    这一趟，游夜觉得自己收获到了很多东西。

    回去的路上，游夜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路德维希。

    并试探着问他，如果他想问这里的人鱼做点什么，或者想要改变一下帝国人鱼处境，作为帝国亲王，路德维希可会反对。

    其实游夜已经打定主要做了，不说他已经答应了阿诺的请求，就说这里人鱼和鲛人的关系，他觉得自己也不能撒手不管。

    他这么问只是希望清楚地知道路德维希态度而已。

    路德维希听了游夜的话，本能地有点想笑，又有点难受。

    好笑的是，他的小人鱼这么认真地和他说，我要想办法改变人鱼的处境了，身为进化者，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严肃地好像一个审判官。

    难受的是，他早就做好将整个人，整颗心全部赋予小人鱼，任他予取予求的准备了，可是他的小人鱼，看上去却还一点都不懂他。

 第51章 第 51 章

    回到家, 因为刚才的那一点小小的插曲，路德维希的心情都不够美丽。

    不过他还是和原来一样, 陪着游夜修炼了一会儿，又陪着游夜一起吃饭，听他分析他从其他人鱼那边打探来的消息。

    吃过饭，路德维希像往常一样将餐具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方便游夜回收。

    自从他们俩吃一样的食物，不知何时起，饭后清洁整理这块，自然而然被路德维希接过去了。

    游夜也不和他争，反正他只是一条小人鱼嘛, 再说，做清洁看似简单，需要将灵力细分的出去的过程还是挺费神的，就当变相修炼了。

    游夜觉得路德维希今天吃饭的时候有些沉默，不过亲王本来也不是什么话多的性格，只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话略微多一些罢了，游夜也没放在心里。

    修炼了一会儿, 路德维希接到下属发来的通讯就出去了，往外走的时候，看游夜在专心修炼就没有打扰他。

    由于古琴空间带来的大量先天灵气，游夜进来在修炼上越发顺手了，这才没过多久, 他筑基八层的修为隐隐动摇, 又有要突破的趋势, 他赶紧收神敛意, 专心在突破上。

    路德维希离开后不久，天台的灵气忽然骤然浓郁爆发，又渐渐被吸收、平衡。

    在灵气被吸收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只见游夜紧皱是眉头倏然一松，脸颊到脖颈处连绵的细密的小小鳞片忽然隐没，又浮现而出，薄纱一样的耳鳍也有一瞬间似乎消失了似的。

    游夜睁开眼，眼里满是突破的喜悦，他又进阶了，现在是筑基九层了！

    一年内到达筑基九层，就算有重修一辈子的经验和古琴空间里的灵气辅助，也是相当令人咋舌的速度了。

    如果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古琴空间里的灵气至少能供他和路德维希都修炼到筑基期大圆满，再往后，想要从筑基进境到结丹期，就要看此间是否有机缘了，不过目前能有这样的修炼速度，游夜已经很满足了，上辈子他用了一百多年才到达现在这个境界呢，这辈子简直是飞一样的体验，怎么说呢，总之资质逆天就是爽啊。

    他强自压下翘起的嘴角，鞠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冷静冷静，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进阶太兴奋了，此刻他觉得脸颊有点热热的，就想用凉水镇一镇。

    只是沾水的手指触到脸颊的时候，一股战栗的感觉涌上来，他忽然觉得头一晕，眼一花，差点维持不住身体的平衡整条鱼翻到水里去。

    什么情况啊，难道是刚才突破的时候太勉力导致身体脱力了？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游夜扶着池边站好。

    只是回想刚才那一瞬间，还是怎么想都奇奇怪怪的。

    他可是一条鲛人哎，哪有鲛人会在水里摔跤的，也太看不起身体的本能了吧？

    难道是刚才的突破哪里有问题？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有问题，突破的当下就能发现了，也不能顺利成功，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这么想着，游夜运转起灵力，似乎想看看到底不妥在哪里，可是灵力运行一周天，哪处筋脉都很顺畅，甚至因为又突破一重的缘故，这一个周天比之前运行得更有效率了。

    这就奇了。

    回忆刚才自己手软脚软的感觉，游夜不认为那是错觉。

    一定是哪里还有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游夜鱼尾轻点，从水池中跃出来，悬浮在岸上。

    这时候，他又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游夜保持灵气悬浮的姿势等待了一会儿，可等了半天，手尾又都充满了力量，仿佛刚才的脱力真就是错觉似的。

    真是奇了怪了！

    实在想不出原因，游夜只能暂时放下，朝门边飘去。

    他打算去找路德维希，把自己进阶了的好消息第一时间说给他听。

    飘到门边，终端的感应让门自动滑开，游夜正要往外飘。

    就在这时候，那种手软脚软的感觉忽然又来了。

    并且这一回，脱力的感觉更加清晰，游夜可以感受到，灵力是从自己的尾部开始慢慢向上消失的。

    他做好准备，当觉得下边身子微沉的时候，当即就警觉地朝门边的栏杆伸手，想撑住自己（为了方便小人鱼进出，整个天台的墙边都安装了扶手）。

    按说游夜动作已经够机敏了，但是脱力比想象中来的更快，他的手触到栏杆的一瞬间，整只手臂也完全失去力气。

    总之，游夜没有成功抓住扶手，整条鱼扎扎实实地摔趴在了地上，脸朝下，背朝上。

    好在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不然这一下，想想就知道有多疼。

    游夜摔在地上，满脸都是懵逼的，不可思议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生气，气得狠狠砸了一下地毯。

    这时候，灵力倒是又回来了，可是他已经被气倒了，懒得动了。

    也不是气自己摔跤，他就是气这种莫名其妙的脱力，明明检查了身体都是好好的，而且以前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今天到底怎么了，他是忽然得了什么要命的绝症马上就要死翘翘了吗！

    想到这里，游夜直翻白眼，用力蹬了一脚毛茸茸的地毯。

    这地毯是很珍贵的长绒棉纺制的，软绒绒的长纤维贴在小腿上，又从脚趾缝里冒出来，搞得游夜整条腿都痒痒的，他不由自主挠了挠，又挠了挠。

    ！！！

    等等！！！

    游夜瞪大眼，面露不可思议。

    他刚才摸到了什么？

    光滑的，富有弹性的——

    游夜立刻低头看去。

    一双修长、纤细、洁白如玉的双腿正陷在地毯的长绒里，小腿往下就是一双可爱的脚丫，因为从没有走过路缘故，脚心微微泛着粉，几个圆润的脚指甲上覆盖着几片粉玉一样的指甲，正半遮半掩地藏在地毯的绒毛里。

    这是他的腿！

    他的尾巴变成了腿！

    意识到这个的游夜，那点郁闷立刻烟消云散了。

    他从前恍惚在门派典籍上看过一眼，说鲛人修炼到相当于人类的筑基修为，就可以炼化鱼尾，等到了结丹期，普遍都可以变出双腿上岸行走，本来他还在想，他已经筑基八层了，为什么一点要变腿的预兆都没有，然而今天一突破到筑基九层，惊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原来刚才那种浑身脱力的感觉就是预兆啊，可惜他没什么经验，还差点生了闷气。

    一想到这个乌龙，游夜不免觉得有点好笑起来。

    他举起双手，注意到手指间那层薄如蝉翼的透明的蹼也消失了，五根白嫩嫩的指头纤长分明。

    盯了一会儿手指，游夜不知想到什么，脑子里试着闪过一个念头，就见圆润的指甲立刻变长变尖，成了锋利的人鱼指甲。

    他又一个念头，指甲缩回，仍旧是圆润的指甲。

    游夜赞叹，虽然变回了人手，但随时又可以切换回人鱼的凶残状态，简直完美。

    这时候，游夜又想到什么，手指立刻摸到自己脸上，只觉触手温热柔软，是人类的皮肤，上面没有人鱼的鳞片，又顺着脸颊一直摸到耳鳍的部位，当摸到耳廓弧度的时候，游夜大大松了口气，不仅鳞片消失了，连耳鳍也变成了正常的人类耳朵。

    所以他现在，变回了一个正常的人类少年了！

    想到这，游夜高兴极了，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弹奏一曲为自己助助兴。

    只是这个念头还没有实施，耳边就听电梯叮的一声，字幕显示电梯上行。

    游夜脑子里立刻嗡了一声。

    这个家里现在能有权限随便上天台的人，想也知道，只有路德维希了，他这么快就忙完了？

    等等，自己现在这个形象可不兴见人啊，做人鱼的时候尾巴上都是鳞片，就当穿裤子了，现在么……

    游夜看了一眼陷入地毯绒毛中的白皙双腿。

    他拉着扶手站起来，上身长长的衣服料子立刻垂下，一直遮到大腿。

    看着好些了，还是有点不习惯。

    电梯一层层上来，游夜不想站在这里被看个正着。

    他急着往屋里走去躲起来。

    路德维希的确在全息网络里见过他变成人的样子，但是虚拟和现实是不一样的，他无法预料路德维希在现实里看到一条人鱼忽然长出脚来变成人类，会有怎样的反应。

    惊讶？

    猎奇？

    还是……

    总之，这一刻，游夜不知怎么的，心情有点复杂，第一反应就是决定先躲起来，给双方都留一点适应时间。

    心念急转间，电梯已经上行到了五楼，再不快点，路德维希就要出来了。

    想到这里，游夜小跑起来。

    可是他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变出双腿，无论是腿还是脚，都嫩的很，他又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鱼，一着急，难免出错，这不，刚迈出第二步，左脚绊住了右脚。

    扑通一声，又是结结实实一顿摔。

    叮——

    与此同时，电梯门打开。

    路德维希一抬头就看见摔在地毯上，满脸都是怀疑人生的游夜。

    他第一反应就是奔出去扶。

    只是，他立刻发现了事情有点不对劲。

    地上摔着的，正在自暴自弃，狠狠拔着地毯毛出气的，哪里一条小人鱼，分明一位纤细白嫩的少年！

    少年的银色发丝瀑布般披散在肩膀和腰际，为了人鱼而特殊剪裁的上衣领口大开，两道深深的锁骨斜支着，长长的衣摆有些凌乱，但还算尽职尽责地遮住少年的膝盖以上，只在绒毛和衣摆的间隙里露出一段瓷白又光滑的小腿，并几个圆润可爱的脚趾尖。

    一出电梯就看到这样意想不到的美色，路德维希心脏跳得有点急。

    他不动声色蹲下身去，将少年拦腰抱在怀里，忍着狂跳的心脏，仔细检查起他的膝盖，脚踝等容易受伤的部位。

    游夜本来正因为双腿不争气导致藏匿计划全盘失败而有气鼓鼓，忽然腰上一紧，下一秒就被路德维希抱在怀里检查起有没有受伤了。

    路德维希的手很稳，动作轻柔，一截截捏过他的关节，脸上的表情有点凝重，似乎在认真辨别是否有伤到。

    既然藏匿计划失败，游夜就要好好看看，这个男人在看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究竟会露出什么表情。

    游夜瞪大了眼，不放过他每一个微表情，似乎想看出他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但除了再一次验证了亲王那无与伦比的帅气之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哦，更严谨来说是，除了认真和淡淡的担心，路德维希脸上并没有那种游夜不想见到的神色。

    看明白这一点，游夜挂着的心这才逐渐落了下来。

    不知怎么的，就算明知道大变活人是件令人惊异的事情，他也不想在路德维希脸上看到那种神情，别人怎么想他都可以不管，就是路德维希不行！

    就是这么任性！

 第52章 第 52 章

    路德维希的手轻轻捏着小人鱼——不, 现在应该称作少年了。

    他的手轻轻从膝盖轻轻捏到脚踝，在感受到脚踝光滑温热的皮肤时，心内的激荡一时抑制不住, 力道就稍稍大了点。

    游夜只觉得膝盖到小腿都痒痒的, 缩了一下没缩回来, 接着，脚腕就似被铁钳夹了一下似的, 一时没忍住惊呼出声：“……痛。”

    路德维希被这略带气恼和羞涩声音一激，立刻回神，收敛了手上的力气, 只是手还是捏着脚踝不放。

    游夜这辈子的腿脚，还没下过地, 就跟新生的皮肤没两样, 敏感到一个程度, 此刻被捉在发烫的手掌里, 让游夜浑身不自在极了，他有点难受地再次缩了缩小腿：“……放开。”

    音量却没他想象中大，就如同贴着亲王的耳朵撒娇似的。

    声音落在路德维希耳朵里，他只觉得一股燥热从下身升起，他难耐地捏着小人鱼的裸足，声音低哑暗沉，诱哄道：“乖, 刚摔了，让我——检查一下, 不然我会担心的。”

    说着, 没等游夜反对, 就顺着他的脚掌一点点捏了下去。

    游夜在他略带薄茧的指尖抵住自己柔嫩的脚心的时候大脑就已经一片空白了, 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在他缓慢却坚定地顺着脚心一点点捏下去的时候，手指已经揪紧了路希一丝不苟的衣领，仰起头，难以忍受地用力咬住嘴唇，防止口中溢出令人不自在的声音。

    路德维希眸色暗沉，一丝不苟地顺过小人鱼的脚心，滑到脚掌，又在着圆润可爱的脚指甲上流连忘返，逡巡不去。

    他记得那一次在梦里，瀑布下，寒潭中。

    他也是这样，抓住少年踢过来的雪白裸足，用力攥在掌中，仿佛攥着一块上等美玉。

    梦终究是梦，他已经记不清那只脚捏在手里是什么滋味了，但此刻，他手里真的有一只少年雪白的裸足，嫩得像奶皮，滑得像羊脂，稍稍用力，就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简直激起施虐欲，让人忍不住捏了又捏。

    游夜忍了一会儿，以为亲王很快会放手。

    但是路德维希捏个没完没了，要不是鱼尾化形的脚掌骨骼比较强韧，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脚是不是要被捏骨折了，只能无力又气愤地揪着手里的衣服推了一把。

    好在，路德维希理智尚存，感受到游夜的抗拒，也怕再这样下去他会关不住心底出匣的猛兽，用力喘了一口，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让小人鱼坐在自己半蹲的膝盖上，脚掌轻轻落地。

    游夜这才解放似的松开亲王被拽乱的衣领，让自己的脚踩在地毯上。

    可是脚掌上柔嫩的皮肤刚刚经受过亲王的辣手摧残，地毯虽然柔软，还是令他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

    游夜心里又急又气：“好不容易变成脚的，我怎么走路。”

    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委屈，嘴巴也扁了起来。

    他的尾巴可是好不容易变成脚的，路希一点都不体谅他，只图自己捏着好玩，真真气死他了要。

    路德维希自知理亏，加上情绪激荡，没啥好争辩的，两手一托就把小人鱼公主抱了起来，喉头滚动一下：“我抱你回去。”

    说着，不容反抗地抱着游夜进了门，走到池边。

    正想像往常一下将游夜放入池水里的时候，动作忽然僵住了。

    往常小人鱼下半身是人鱼，将他放回水里是很自然的动作，但是此刻，人鱼已经变成了人类少年，还要将他送回水里吗？

    游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已经被悬空举到了水面上，路希他却迟迟不松手让自己下去。

    他的一只脚已经落到了水里，沁凉的池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他脚上火辣辣的疼痛，他想让两只脚都下去，借着水的温度和浮力，他会比在地面上舒服很多，因而拍拍亲王的胳膊：“放手呀。”

    路德维希被打断思考，最终还是没有把游夜直接送入水中，而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将他放到水床上，让他坐在水床上，脚就和戏水似的浸入水中。

    游夜小腿以下浸入水里，整个人就舒服多了。

    怎么说呢，不愧是鲛人的身体啊，就算是变成了人的外形，肌肤还是特别渴水、亲水。

    他不由踢了两下水花，惬意。

    想到是路德维希把自己给捏疼的，刚平复下去的气恼又冒了出来，没忍住朝他站的地方狠狠踢了几脚水，看着水花沾湿了他的裤子，才觉得心气顺了。

    路德维希知道刚才是自己不对，哪怕轻而易举就可以躲开，也不闪不避，站着让小人鱼出了这口气。

    他也的确需要泼盆凉水冷静冷静，以免露出狼狈来。

    游夜见路希不闪躲，态度那叫一个端正，只能哼了一声，表示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路德维希这才在也在池边坐下来，横竖裤子也是湿了，他干脆也学着游夜的样子，把脚伸到池水里泡着，让沁凉的水流带走他心底那丝燥热。

    亲王的身高比游夜高上太多，哪怕坐下来，也比他足足高上一个头。

    一个在池边，一个在池里，一大一小并排坐，都泡着脚，看着就很有几分默契和匹配的意思。

    路德维希很快平复下来，问游夜：“怎么……变成这样的。”

    游夜怔怔看着他的眼睛：“……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路德维希苦笑一声，也直视游夜的眼睛：“你不知道我的内心有多么震动。”

    震动到，你无法想象。

    “我可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感觉，你比我自己还淡定。”

    游夜又踢了一下水，闷闷道。

    路德维希摸摸他的头，不知道小人鱼的郁闷从哪儿来，自己快速接受，难道他不乐意吗，不过他还是道：“我没有不惊讶，事实上，我的心一直到现在都跳得很快，因为你很——”

    他换了个措辞，比划了一下：“像我梦里见过的那个人。”

    游夜立刻想起他梦里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的修真界，好奇道：“你上次说他长得很像我，难道，他就长我现在这个样子？”

    “很像，我几乎以为那就是我梦里的你——我现在还是这样认为的，只不过线条上来看，你更柔软一些。”

    游夜立刻打量水中自己的倒影，当完全脱去了人鱼特征，现在的游夜，终于可以从眉眼间看到一丝自己从前的影子了，和从前的他比起来，现在的他，眉眼更精致，线条更柔和，如果路德维希看到的是从前的他，觉得和现在的他很像，也是说的过去的。

    想到这里，游夜呼出一口气：“因为那个梦，所以你看到现在的我，才会是这个反应？”

    路德维希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止，还有全息世界的你，包括你的种种神态、智商——”

    顿了顿，路德维希认真道：“其实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知道那是你，只要是你，无论什么样子，什么形态，我只要知道是你，就够了。”

    是你就行，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游夜的心狂跳了起来。

    前世今生，他都没有这种感觉，并不是没被人表白过，男的女的都有，只是从没有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能让他的心脏这么砰砰跳起来。

    游夜觉得脸颊升起一股温度，脑袋也有点晕，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路希只是随口这么说？

    就在这种辨别不清的晕眩中，游夜只觉身下一凉，他巨大的尾巴破水而出，他已经滑入水中，重新变成了一条人鱼。

    游夜觉得脑子有点乱，反正人鱼也淹不死，他就沉在水底不出来了。

    路德维希亲眼目睹了大变活鱼的过程，还没来得及惊讶，他就见到自己的小人鱼在水里缩成一团。

    再呼唤几声，他干脆大尾巴一摇，躲进了水池中央的城堡里。

    路德维希不知道自己的回答错在哪里了，怎么引起小人鱼这么大的动静，只好诱哄道：“宝宝，出来好不好，我说的是真的，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是人还是人鱼，你都是我的宝宝，一点都不会改变。”

    很久没有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城堡里传出轻轻的一声：“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路德维希猜想，也许是因为人和人鱼两种形态的不稳定切换，让宝宝他害怕了。

    于是试着安慰他：“不要怕，你的尾巴我很喜欢，你的腿我也很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不稳定可以慢慢练，一步一步来，让我陪着你好吗？”

    这回，城堡里一直没有声音传出来。

    路德维希猜想，小人鱼是不想理他了。

    又等了一会儿，明白了只要自己不离开，小人鱼就要躲在城堡里一直不出来。

    他十分想陪在脆弱的小人鱼身边，可是又怕他在城堡里闷坏了，只好站起来，刻意加重步子，让小人鱼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好吧，等我出去，你就出来吧。”

    说完，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还贴心地替他关好了门。

    游夜透过城堡的窗户，看到路德维希真的出去了，这才慢慢游出来。

    用力拍了拍水，游夜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形态切换不熟练又不是路希的错，愿意陪着自己，这话也没说错啊，他到底在郁闷个什么啊！

 第53章 第 53 章

    离开天台, 下了楼。

    路德维希还在琢磨小人鱼摸不着头脑的情绪。

    索尔看他心不在焉，走着走着都要走出门了，忙在后头喊了一声：“老大, 你要出去吗, 今天是宝宝例行体检的日子, 一会人鱼医生要上门呢。”

    索尔的大嗓门喊醒了路德维希，他一愣, 想起小人鱼不愿见人的样子，正想说体检取消，忽然心里一动, 转而问：“几点到？”

    索尔翻了翻出计划单看了一眼：“可能还需要两个小时，需把时间换成明天吗？”

    两个小时, 应该能让小人鱼的心情缓解一点了吧。

    “不用, 就这样。”

    说完, 换了个方向, 又朝屋里走。

    索尔：总觉得老大怪怪的，像个没头苍蝇（。

    路德维希想上去告诉小人鱼这个消息，手刚放上电梯按钮又拿下来，原地踱步起来。

    跟着进屋的索尔，难得看到路德维希这种没方寸的样子，总觉得看稀奇似的。

    索尔：“老大，你是要上去啊, 还是不上去啊？”

    路德维希斜睨他一眼。

    过一会儿，干脆走到沙发前, 见索尔还盯着自己。

    亲王：“看着我干什么？”

    索尔：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可是老大这幅样子, 更可疑了。

    想到最近亲王一系列对从前的他来说简直不可思议的行为, 再结合他这困扰一般的奇怪举动。

    索尔忽然思索到了一种可能。

    能让老大这么劳神的，除了天台上那位——

    “老大，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很——”

    “别吞吞吞吞的，有话说话。”

    路德维希皱眉瞥他一眼。

    “好吧，老大，那我就直说了。”

    索尔鼓起勇气：“你是不是，对宝宝，有点……”

    路德维希慢条斯理：“有点什么。”

    “有点，不同寻常的，喜欢？”

    路德维希正想说什么，索尔又补充道：“就是那种，喜欢……老大你懂的吧？”

    “你觉得我弱智吗？”

    还是觉得他是那种面对不了自己心内的家伙，需要照顾到他脆弱的情绪？

    路德维希语气不爽：“我喜欢宝宝，被你看出来了，是啊，怎么了？”

    承——承认了！

    索尔一惊，而后又责怪自己大惊小怪。

    不就喜欢上自己的人鱼了嘛，哪儿有进化者会不喜欢人鱼呢，有什么好惊讶的，老大只不过是走上了一条大部分进化者都会走上的道路而已。

    想到这里，索尔迎向自家老大如炬般的目光，义正辞严道：“没什么，很正常，太正常了，我就想提醒一下您，对于宝宝来说，他虽然身体都成熟了，但是心智应该只相当于人类的十几岁少年而已，可能还不太懂这种情情爱爱的，老大你要有耐心……”

    不能因为宝宝还不懂怎么回应，就朝人家发脾气，朝周围的人放冷气。

    他还不够有耐心？

    索尔被黑着脸的亲王轰走了。

    索尔摇摇头，求而不得的男人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路德维希思索一番，给游夜发了条信息，告知两个小时后人鱼医生上门来体检的事情。

    游夜终端滴滴两声，看到了这条消息。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进来：“下午茶想吃什么？”

    ……

    游夜无语，他又没有吃下午茶的习惯，而且自从拿到古琴后，他也不再吃这里的人鱼食物了，就连路希自己吃的东西，都是他从古琴空间里取出来的，现在这么问，明显就是一句搭讪的废话。

    要不要回复他呢。

    游夜这么想的，还没得出结论，手已经自动自发地编辑起信息来了：“有一道甜菜杏仁豆腐还不错……”

    发完信息他用力打了一下水出气，干嘛要回啊啊啊啊啊啊！

    楼下，索尔经过客厅。

    不经意间往亲王那边看了一眼。

    立刻惊悚地睁大眼，只见亲王手指bibibibi动个不停，一看就在编辑文字信息，嘴角还噙着一抹甜蜜的笑容。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自家老大从前不是对这种落后的通讯方式最不屑一顾了吗，不仅浪费时间精力，还不能分析对方脸上的表情来判断他隐藏的情绪，故而总是很嫌弃。

    他当年说这种话的时候，知道自己有一天也成为自己嫌弃的一员吗？

    能让他露出这种甘之如饴的表情一条接着一条的，索尔看看天花板，除了顶楼的小人鱼，不做二想。

    两小时后，人鱼医生准时到达。

    在信息中“征得”了小人鱼的同意后，路德维希轻轻敲响了天台的门。

    明明就有随时进门的权限，路德维希却表现得十分尊重小人鱼的意愿。

    而明明知道路德维希拥有权限，却还装模作样道：“进来。”

    路德维希进了门，见到小人鱼是人鱼的模样，正在等着他，看起来心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不由松了口气。

    按理说，亲王是要把小人鱼抱下去的，而游夜也已经习惯被抱来抱去了。

    可是当路德维希伸出手，正要托着游夜的腰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忽而又变得绅士起来了，慢吞吞缩回手，一本正经问他：“我可以抱你吧？”

    游夜：……

    游夜已经胳膊都抬到一半了！

    他刷地放下，矜持地抬抬下巴：“可以。”

    路德维希被他这幅女王的样子逗笑了，把他捞进怀里，手像往常一样垫在他臀部的位置，防止他下滑和不舒服。

    这个动作以往做起来没什么的，但今天，游夜的耳朵莫名有点充血。

    刚刚在信息里，路希已经和他保证了，既然游夜已经可以变成人了，就会尽量用对待人类的态度对待他，尊重他的意志，不会像以前对待自己的私有物一样了。

    亲王也像忽然注意到自己手掌垫的可能不是地方似的，贴着小人鱼的耳朵安慰他：“忍一忍，把人鱼医生打发走就好了。”

    游夜知道他说的有理，可是说话就说话，忽然贴这么近干什么，热气都喷到他耳朵上了！

    电梯下行，游夜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忽视这种感觉。

    路德维希不着痕迹扫过小人鱼通红的耳朵，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他可以给他时间，让他慢慢学会情爱，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得为自己的耐心收取一点补偿，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坐立不安吧？

    他承认自己挺有心机的，想通过这种办法催化小人鱼对情感的认知，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总归小人鱼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这个结果绝不可能有变的，他只想加速结果的到来罢了。

    这回来的只有助理一个人。

    小心翼翼将游夜放进医疗仓。

    助手读取着显示屏上的指标：“这一项和这一项，稍微有点高，激素也有点不平衡，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您的人鱼是不是有过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索尔自然而然偏帮自家亲王：“不会吧，我们都是照人鱼指南来做的啊，尽量保持人鱼的心情愉悦和心态平和，我们亲王和人鱼的关系好着呢，怎么会让他情绪剧烈波动，你可不要乱说话！”

    助手哭笑不得：“你误会了，情绪波动有很多种，不是只有对人鱼做了不好的事情，才会让他情绪波动的。”

    索尔道：“真的？对了，你没有用上次那种药水吧，上次你们走后，小人鱼低落了很久呢，我早就和你说过，你不会忘了，又用了吧？”

    助手当即否认三连：“说笑了，既然知道您家的人鱼对那种药物特别敏感，我们怎么还会用呢？没有没有，你就放心吧！”

    索尔还是狐疑地看着他。

    助手差点给他跪了，他可担不起这个责：“真的没用，就是没用才有点奇怪，这两项的激素怎么会有点高呢？不过其他指标都正常，证明人鱼很健康，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

    明明就不关自己的事，再不走，被讹上怎么办。

    助理带着医疗仓落荒而逃。

    索尔早就敏感觉得这一人一鱼之间怪怪的了，十分有眼色地退下，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游夜被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

    一抬头就见路德维希正看着自己，眼里透露着关怀和淡淡的担心。

    见小人鱼看向自己，路德维希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道：“原来宝宝刚才会那样反常，是因为身体急速不平衡啊，难怪呢，身体这样变化来变化去，肯定消耗很大，是我疏忽大意了，还逼着你听那种话，我的本意是想安慰宝宝，却没想到给你带来了心理负担，以后我只做，再也不说了，是我不好，宝宝可以原谅我吗？”

    说完，用一种生怕被自家小人鱼厌恶的可怜又无助的眼神看着他。

    游夜：……

    游夜当然知道路德维希一点毛病都没有，不仅没有错，做的已经很完美了，现在为了不加重他的心理负担，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去了，还要他怎么样呢，他半点错都没有啊。

    想到这里，游夜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对亲王的愧疚之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然后，就没看到亲王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亲王还是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卑微地乞求他的原谅。

    游夜：……

    怎么办，良心更痛了。

    这么着，就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中，路德维希已经紧挨着他坐下了，连肩膀都已经伸到他身后，现在呈一个亲昵的揽着他的姿态。

    当游夜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有点太靠近的时候，路德维希已经不经意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第54章 第 54 章

    为了转移游夜的注意力, 路德维希问他：“刚才有研究过怎么自由切换脚和尾巴吗？”

    刚那两个小时里，游夜还真的研究了一下，从一开始的不熟练, 到后来一个心念就可以随意变化, 用了大约有一刻钟时间。

    路德维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不着痕迹揉了揉小人鱼的头发：“觉得怎么样, 会不会很吃力？”

    游夜摇摇头。

    不熟练的时候，的确挺吃力的, 一旦弄清楚怎么切换了, 从鱼尾到腿, 也就是一个想法的事情, 并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路德维希松了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

    游夜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两个人就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的时候，索尔敲了敲玻璃门。

    游夜立刻抬头看向索尔，觉得自己被拯救了。

    一边是宝宝亮闪闪的目光, 一边是自家老大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 索尔头一回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

    不过, 他还是硬着头皮道：“这是刚才送来的，平衡激素的药物，我放在这里了, 一会儿老大你记得喂宝宝吃。”

    说完，无视小人鱼挽留的样子, 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可不想被老大打发到矿星去挖煤, 只能对不起宝宝了, 呜呜呜, 要怪就怪老大太可怕了。

    路德维希起身取了药瓶, 又倒了水，将两颗圆溜溜的“糖豆”倒在掌心，对游夜道：“张嘴。”

    游夜看了看那两颗散发水果味儿的香香的药，有点犹豫，吃不吃呢，他的身体他知道，其实没有问题的，但是不吃的话，估计亲王不答应。

    想了想，还是吃吧，反正这里的药都是一股水果糖的口感，就算嚼着吃也不会苦，和前世那种生病了要喝苦汤药子的痛苦一点都不一样。

    游夜乖乖张嘴：“啊~”

    亲王快狠准地把两粒药投进去的同时，游夜只觉得自己的舌尖被点了一下。

    他立即闭上嘴，眼神控诉。

    路德维希抱歉道：“怪我动作太慢了。”

    都道歉了，游夜也不好说他了，只能闷闷地，两颗药在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

    “喝点水。”

    路德维希又喂了一口水进去。

    游夜吞了一口水，把嚼碎的糖渣冲咽了下去。

    “吃完了？我看看——”

    这回，游夜却警觉地摇摇头，不肯张嘴了。

    路德维希耸肩，遗憾。

    游夜却不理他了，点开光屏看起动画来。

    过了一会儿，亲王他又提意见了。

    “宝宝，你看这里是沙发，你的尾巴贴在沙发上不会觉得难受吗，会不会有点干？”

    游夜的注意力集中在动画上，敷衍地摇摇头：“不干不难受。”

    又看一会儿——

    亲王伸了个懒腰，忽然道：“宝宝，你的尾鳍好大，把我都挤到边边上去了。”

    游夜百忙中抬头看了一眼。

    的确，为了让他舒舒服服窝在沙发上看动画，路希已经可怜巴巴缩在了沙发角落里。

    “那我上去看吧。”游夜就想站起来给路希腾地方。

    谁知站了两下没站起来。

    游夜：？？？

    路德维希扒着他的尾巴，目露恳求：“和我多待一会儿吧。”

    游夜：“可是两个人挤得慌。”

    路德维希热情提议：“没事，你把尾巴变成腿，就一点都不挤了。”

    游夜：……

    游夜有点为难：“……不好吧。”

    路德维希目光灼灼：“有什么不好的。”

    “难道宝宝还在生我的气，不肯原谅我？”

    “好吧，那——我送你上去。”

    说完，亲王的薄唇抿成一道线，眼底流出几分落寞，一副孤单寂寞冷，但还得强撑着送自己的小人鱼上楼的样子。

    “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可以的。→瞧，他还反过来安慰游夜。

    这幅做派，叫游夜的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答应了：“那我变成腿好了。”

    计划通√。

    路德维希心里暗笑，嘴上还要说：“你不要勉强，如果真的不想和我待在一块的话……”

    话音未落，他后半句就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了。

    鱼尾倏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白皙细腻的修长双腿凭空出现，从线条到弧度，从脚心到脚趾，无一处不精致，陷在沙发的软毛里。

    双腿的主人似是十分不习惯，瑟缩着想把自己的双腿藏起来，可是衣服拉得再长，也不过堪堪盖住大腿，小腿以下，却是一览无余的。

    盯着这片雪白的美色，亲王的眼神晦涩，放在腰际的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两下。

    游夜被他这要吃人般的视线看着，耳后一片热辣辣。

    刚想抗议，一只脚又被捏住了。

    感受着在自己脚心滑来滑去的手指，游夜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立刻明白自己是上当了。

    这个人，他故意装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是想骗他变出脚他给他捏着玩。

    他，他是变态吗？

    路德维希这时候也不装了。

    他把心心念念的两只白嫩的jiojio捧手里，就如同捧着两块温度稍低的软玉，手里揉个不停，嘴里还要赞叹：“宝宝，你的脚好嫩，好软。”

    游夜脸上泛出潋滟之色，明明只是捏住了脚，他却似被抓住了什么命门似的，心跳加速，看亲王摸自己的脚摸得一脸如痴如醉的样子，忽然就整个非常害羞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哭腔：“你，你放开！”

    路德维希直视他的眼睛：“放开哪里，嗯？”

    他拂过小人鱼的嘴唇，手指落在他的肩膀上：“放开这里？”

    手向下滑，滑过他柔嫩的肚皮：“还是这里？”

    “还是……”路德维希猛然拽紧了手里柔嫩的裸足，“这里？”

    游夜前世今生都没有受过这种撩拨，身体涌上来一股陌生的燥热，让他挣扎了起来：“放开，你放开！”

    路德维希此刻却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如果小人鱼对他的手段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他只能继续等，可是小人鱼明明有反应，会害羞，会脸红，甚至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

    既然如此，他就不容他逃避，不论心智上小人鱼觉得自己多大，不论他看上去多么可爱，人鱼都是成熟体，是可以被爱，也可以爱人的。

    “看着我，宝宝。”

    路德维希声音有点强势。

    “……不！”

    游夜拧开视线。

    亲王却捏着他的下巴，非让他的眼睛对上自己。

    让他看到自己眼里满溢的情感。

    这样不管不顾也不温柔的路希，让游夜觉得陌生极了。

    陌生的情绪，陌生的亲王，连同那一点被迫的委屈一齐泛上心头。

    他觉得此刻的路希简直太可恶了。

    身体让他难受，路希也让他难受。

    游夜怔怔地愣了会。

    大颗大颗的眼泪突然抑制不住地从他大睁的眼里涌出，争先恐后地掉下来。

    “宝宝……”

    仿佛被一通冰水从头上浇下，路德维希惊讶地松开他的下巴，手一歪就接住了一颗泪珠。

    接着，一颗又是一颗，砸在路德维希手上，却如同砸在他的心里，将他的心打得七零八落。

    路德维希并不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那是必要的。

    可是小人鱼的泪水，却让他心痛极了。

    可能，还是冒进了，超过了小人鱼的承受能力。

    想到这里，路德维希松开小人鱼的脚。

    “不要哭，宝宝，是我不对，我送你上楼，以后——”

    说到这里，亲王的语气有些沮丧：“以后我也不会碰你了。”

    如果直面自身的情绪和渴望会让小人鱼这么难受，那他还是——

    亲王站起来，这回他是真的准备送小人鱼上楼了。

    他低下身，虽然知道现在再装绅士，小人鱼也不会信他的，可是他还是尽量绅士地搂着他的背，挎过他的腿弯，在尽量不多接触到其他皮肤的状态下把他抱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双手忽然攥上了他的脖子，紧紧揪住他的衣领，小人鱼将脸埋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坏——”

    亲王听到自己的小人鱼抽噎着，控诉他。

    “嗯，我坏。”

    他一点也不否定，面上看起来就像那种成竹在胸的老狐狸。

    他不会告诉自己的小人鱼，只是这个证明他没有被排斥的小举动，却让他的眼里也起了一丝酸涩。

    游夜哭得浑身发抖。

    路德维希一下下抚着他的脊背，防止小人鱼哭岔了气。

    他在他耳边诉说自己的衷肠，告诉他自己没有刻意捉弄他，告诉他，这只是因为他爱他。

    过了一会儿，哭声逐渐变小。

    说明小人鱼的情绪是缓过来了。

    游夜觉得那两颗调节身体激素的药物，起效得也太慢了，他明明不是这么爱哭的性子，却三番五次因为激素不平衡而大哭一场，把他两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可是哭出去的眼泪又不能收回，也不能抹去路德维希的记忆，让他变成白痴，只好闷闷得埋在路德维希胸膛里，不想抬起头来面对现实。

    路德维希从机械管家身上拿过热毛巾，轻柔地擦过小人鱼的脖子，手腕，又擦了两下他的耳根。

    游夜这才顶着哭成兔子的眼睛，从他胸前抬起头来，又蔫蔫垂下。

    路德维希知道他开始不好意思了，忙换了一条新毛巾，敷在他眼睛上，这是他刚才吩咐的，生怕小人鱼哭完了眼睛疼。

    游夜双手碰着热毛巾，就像捧着一张遮脸布。

    路德维希见他捧得久了，估摸着毛巾不热了，又换了一块，碰碰他的手。

    游夜接过，把凉掉的旧毛巾换给他，新毛巾这么捧着发愣。

    路德维希忍不住提醒他：“宝宝，毛巾凉了。”

    游夜却没接这个茬。

    顶着红眼睛红鼻头，眼睫颤动了几下，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道：“路希，你是想和我行夫妻之事吗？”

 第55章 第 55 章

    你是想和我行夫妻之事吗。

    纯真如雪兔子般的小人鱼嘴里问出这句话, 路德维希真心惊讶了。

    不过他却不想欺骗他，想如实地告诉他。

    于是，亲王点点头：“是的, 我想。”

    不过他很快补充道：“我想, 但不是因为你是人鱼，而是因为我心悦你, 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共赴爱河, 只要是个正常人, 我想, 恐怕都会这么希望的。”

    游夜又低头不说话了。

    这回, 也许是因为药已经生效, 他的情绪挺稳定的。

    他不说话，只是因为没想好怎么说。

    刚刚他的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就算有激素的原因，那也是诚实的身体反应, 他的身体如实告诉他, 他也会轻易被亲王撩拨起情绪。

    路德维希说爱他, 他愿意相信。

    回顾过去，亲王的所作所为无不印证着这点。

    可是，他爱路希吗？

    游夜不太敢确定, 他并没有爱过人。

    他能确定，他的心脏会因为路希的举动而狂跳, 他会因为路希的小动作面红耳赤, 这些他都不否认。

    可是, 能说这就是爱情吗？

    作为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 他此刻心里乱极了。

    他又想到, 他是不可能一直留在帝国作为亲王人鱼的身份一直存活下去的。

    不说他本来的目的就是修炼出双脚，将亲王赋予自己的东西通通都还回去，两清之后，他就可以毫不留恋离开，过他逍遥自在的日子去了，如果有可能，他甚至在某一天的将来，想要离开这颗星球，寻找他来的地方。

    现在他已经修炼出双脚了，他也教导了路希修炼，更是将修炼的法诀告诉路希，让他教给更多受海域困扰的帝国人，按说他受到的帝国的恩惠，至此也算两清了。

    可是现在他听到的是，路希的付出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资源和宠爱，他说他爱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他能保证还清物质，他能保证还清感情吗，他对路希的确有感情，但这种感情是爱吗。

    他没经验，他不知道。

    游夜觉得自己的大脑成了一片浆糊。

    这时候，他分外想念他的师门，想念他的师兄师姐们，如果他们在，是可以给自己一个答案的吧？

    想到这里，游夜分外无助起来。

    他低低恳求道：“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的脑子很乱，我需要想一想。”

    “当然！”

    路德维希提高音量，有点激动。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宝宝一点都不懂感情，认不清自己的心，胡思乱想间拒绝了他。

    可是现在，宝宝却说，要给他点时间，让他想一想。

    这已经是路德维希能够得到相对令人振奋的回答了，他怎么会不答应呢，事实上，他简直太愿意了。

    “宝宝，你可以慢慢思考，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我也有足够的耐心。”

    得到了正面回馈的亲王，他那种不可一世的气质又回来了：“我相信，只要你愿意想一想，我总能有机会的，毕竟，在这帝国，宝宝你到哪儿去找比我更有优秀的男朋友呢？”

    “臭美。”

    游夜撇了撇嘴。

    不过这样的路希，却是他熟悉的，一贯路德维希的样子，天之骄子的帝国亲王。

    “不过宝宝，我既然答应了给你时间考虑，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亲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游夜想，这倒也公平，就点点头：“那你说吧。”

    又皱眉道：“要我能办到才行！”

    得在他承受范围内才行，万一提出什么现在就要继续刚才的事情，那他可办不到，这得先说好。

    “我的要求特别简单，宝宝你一定办得到的。”

    路德维希不存在的狐狸尾巴摇了摇：“我只是希望宝宝你能同意，从现在开始，让我追求你。”

    “啊？”

    这也算要求吗？

    “对我来说就算。”亲王仿佛看出游夜困惑的小脸上在想什么。

    “不过，如果你答应了，就要做到，往后不能拒绝我追求你，但你放心，我不会强求你一定要接受我，你只需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

    游夜觉得，只是答应他，给他一个机会，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不代表自己就同意和他在一起了，等他追求无果，自己觉得没意思了，那时候，他们就可以两清了吧。

    到时候他可以从容脱身，不用对路希感到亏欠，而路希也可以继续做他任性不羁的帝国亲王，不用在他和帝国之间做选择，也算一举两得了。

    “那，那行吧。”

    游夜同意了。

    这回轮到路德维希又不满意了。

    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答应的这么快的，你是真心的吗。”

    游夜：？？？

    路德维希：“我可是要你真心实意的答应，不真诚的、敷衍的那种，我宁可不要。”

    嘴上说的壮烈，但表情却不是这么说的。

    表情说的是，我好想要，但我又好没安全感。

    游夜皱眉，脱口而出：“那要怎么，还要我给你立个字据？”

    路德维希笑得像狐狸：“字据就不用立了，我当然相信宝宝是个守信用的人。”

    游夜点头，这还差不多。

    但紧接着亲王下一句就是：“我上次听你说过，你们仙门有种法术叫做一线牵，你也给我绑一个呗，到时候你要是反悔，我也好提醒你，也不算师出无名。”

    “没必要这样的吧……”

    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你看，我就说你不是真心的！你只是拿话敷衍我，其实转个身就忘了！”

    亲王一副抓住了把柄的样子，胡搅蛮缠起来。

    游夜被他烦的脑子发晕，迷迷糊糊就被哄着拿出冰蚕丝炼制的法绳，绑住路希和自己的手腕，立下誓约。

    二人将约定重复完成以后，法绳红光一闪，就隐入了皮肤内，肉眼一点都看不出来，但无论相隔多远，只要默念心咒，就可以感受到绳子另一端的动静。

    亲王得了一线牵，自此可是得着了新鲜玩意儿了，无论何时何地，游夜在干什么，感觉到虚空中传来拉力，手腕被扯得一动一动的，就知道是亲王又在玩这个了，好在他还算有分寸，拉几下，让游夜感受到动静就行了，也不会故意影响他的作息，游夜也就忍了，想着过几天就该玩腻了吧，谁知半个月后，路希还是乐此不疲的样子。

    不过那时候，他也已经习惯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这几天军部的事情大概很忙，路德维希回来时间特别少，有时候回来的太晚，小人鱼都已经睡了。

    他不舍得打扰小人鱼的睡眠，匆匆看过他，又轻手轻脚的出去，第二天起个大早又得出门。

    幸好有一线牵，不然路德维希觉得，他得想小人鱼想到无心工作了。

    这天，路德维希总算下了个早班，专门上天台配小人鱼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游夜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吃过饭，路德维希照旧清理完餐具，游夜将他们收入古琴空间。

    看看路德维希还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游夜主动开口了：“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路德维希苦笑一声：“被你看出来了啊。”

    他的声音有点迟疑：“宝宝，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学校拜访罗森和阿诺的事情吗。”

    游夜点点头：“记得呀。”

    路德维希面色微沉：“我有一个下属，他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今天就来请求我，希望能让他家的人鱼也和你见一面。”

    游夜立刻明白了路希的意思：“你是说，他知道阿诺的病好了是因为我？所以，他想让他的人鱼见我，他的人鱼，难道也得了幽闭症？”

    路德维希点头，稍微解释了几句：“他是个斥候，常年在外出任务，他的人鱼的症状也比阿诺严重很多，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人鱼得病主要原因在他，心里一直很痛苦，所以哪怕会惹怒我，他也还是来问了，因为这些年他的确为帝国做出重大贡献，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但这绝不是勉强，宝宝你完全可以拒绝的。”

    游夜却道：“为什么要拒绝呀，我之前就说过，我想帮助这里的人鱼，你知道，我去人鱼游乐中心，也是想去搜集更多的资料，现在有现成的信息送上门来，我不会拒绝的，路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尊重我的意见，也怕暴露我的能力，可是你明白的，现在的我能够保护自己，再说，不还有你吗，你也会保护我的啊，对不对？”

    路德维希连忙表白：“当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你。”

    “这就是了，”游夜笑着安慰他：“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而且我能看出来，路希你其实也不希望下属一直深陷这种痛苦中吧，你是帝国的亲王，对帝国的子民有护佑的义务，只是因为涉及到我，所以你宁愿背负上辜负子民的心理负担，也愿意尊重我的意见吧，路希，我全明白的。”

    路德维希握紧了拳头，宝宝懂他！

    这样的他，让他怎么放的了手呢？

    “路希，我再次郑重和你说一遍，我愿意帮助这里的人鱼，和其他的人，如果说从前在弱小的时候，我畏首畏尾是为了保全自己，但是现在我有了力量，你也会保护我，所以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所以，你那位下属的人鱼，你明天就让他来吧！”

 第56章 第 56 章

    很快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 为了迎接路德维希那位下属的人鱼，游夜吩咐机械管家仔仔细细将整间天台都清理了一遍，虽然管家每天都会做清洁, 但无论如何是真正意义上来拜访他的第一条人鱼, 游夜十分有主人翁精神地做好了客人到来前的一切准备。

    游夜透过窗户，看到一辆眼生的浮空车飞进来，停在楼下的草坪上，索尔很快出来迎接，路德维希也慢悠悠走出来。

    车门打开，一位劲装青年从驾驶室里跳下来, 看不出年龄，毕竟帝国的进化者都不显老, 但亲王说这位下属在他学生时代就已经当了好几年斥候了, 实际军龄只会更长。

    不过游夜对他的人鱼更感兴趣，重度幽闭症的人鱼, 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就见青年转身从后座抱下一个被厚重的衣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

    从游夜这个角度看不清脸，因为脸也藏在宽大的帽檐下, 不过从下半身隐隐的形状来判断, 应该是一条人鱼。

    这么热的天, 游夜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阳，第一反应是, 包成这样, 他会不会中暑？

    司南抱着自己穿着严实的人鱼下了车, 艰难地向路德维希行了个礼, 动作看起来有点不便, 似乎哪里受了伤：“恕我不能让小景出来, 他现在一点光都不能见, 谢谢将军通融，如果这次也没有办法……我就死心了。”

    路德维希不是个在意虚礼的人，摆摆手，示意他带人鱼进屋，别在草坪上废话，转身大踏步往回走。

    司南也苦笑了一声，赶紧跟上。

    索尔好心接过他手上的伞，替他帮人鱼遮光。

    司南道了一声谢。

    “往常我看你受了多大的伤都没有皱眉头的，老大这回下手真挺重的吧，伤哪儿了？”

    司南摇头：“是我活该，不该把那一套用在将军身上，将军是念在我为帝国立过功，才对我小惩大诫。”

    “你心里清楚就好，”索尔也摇摇头：“你那点伎俩用在老大身上，不是自讨苦吃吗，老大还同意让你带人鱼来，对你，那是真没说的了。”

    司南眼底泛起一抹水光，这么铁打的汉子，刀山火海过来的，现在竟是个要哭的样子，可见也的确是被人鱼的病逼急了。

    游夜听到电梯上行的声音，知道他们是上来了。

    果然没几分钟，人鱼室的大门就被打开，路德维希率先走了进来，接着就是索尔，最后面，跟着司南，手里抱着自己的人鱼。

    游夜发现，自从被自己的进化者从车后座抱下来到现在，也得有个十分钟左右了，这条人鱼没有改变过姿势，哪怕进了室内，也还是遮得密不透风，他是真的不闷也不难受吗？

    路德维希见游夜一直注视着司南的人鱼，眼里露出好奇，就征求他的意见道：“那我们就把人鱼交给你了，需要我们回避吗？”

    游夜想，这条人鱼既然这副打扮，必然是不想见太多人的，就点点头，表示要回避的。

    路德维希对司南道：“把你的人鱼放进池子里，我们出去等。”

    司南露出一个惊讶的神情，将军的意思，是要这条小人鱼自主照顾他的人鱼。

    从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将军的人鱼一看就又高级又美丽，可是他看起来那么小，照他打探来的消息，这条人鱼被将军从人鱼研究所带出来的时间也不长，这么低龄的鱼，一个人真的能行吗，不用他们在一边照顾？

    司南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神情，索尔一看就懂了，解释道：“你放心吧，宝宝他很聪明，又很友好，不会对你的小景做什么的。”

    司南对上游夜的眼睛，看到他眼底的聪慧和狡黠，安心了不少，他想他应该相信将军的人鱼。

    可是——

    司南还是迟疑地摇摇头。

    见到索尔不赞同的目光，他不由苦笑着和路德维希解释：“我不是信不过您的人鱼。”

    他看了看怀里从始至终不动也不说话的小景，干脆破罐子破摔，如实道：“小景的情况不太一样，我是怕他伤到您的人鱼。”

    索尔听了这话，立刻瞪起了眼睛：“什么伤到，你的人鱼难道有暴力倾向？”

    “那不成的，”索尔立刻大摇其头：“不成不成，你这么一说，我也不放心了，不过司南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带一条有暴力倾向的鱼来见我们宝宝，这回就连我也不能帮你说话了。”

    索尔看向路德维希：“老大，我把他轰出去吧？我们宝宝这么小这么弱，受伤了怎么办！”

    谁知，平日里最在意小人鱼的路德维希却一反常态，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暴跳如雷，反而把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司南脸上，似乎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司南急了，忙解释：“不是这样，索尔你误会了，小景他并没有暴力倾向，也没有主动打过人，只是他非常抗拒见到陌生人，连人鱼也不行，有我在身边陪着还好一点，不然他抗拒起来的时候是没有意识的，我们当然不用担心，但将军的人鱼——”

    他迟疑地看着游夜：“是叫宝宝吧，他那么小，要是被小景无意中伤到了，我万死不能辞其咎，还是让我陪在一旁吧。”

    他的这番话，让路德维希对他稍稍改观，看他的视线也没有那么冰冷了。

    索尔挠挠头，这就有点难办了，的确是司南说的这个道理，总不能为了治别人的人鱼，就让自家的人鱼承担风险吧，索尔亲爹眼，在他看来，外面的人鱼一百条加起来也比不上他家的宝宝，孩子总是自家的重要呀。

    这时候，游夜出声道：“不如你把他的帽子摘下来，让我和他沟通一下，看看他自己的意见怎么样，如果他愿意呢，就把他留下来，不愿意的呢，你在这里也行。”

    天籁般的声音落入耳中，司南只觉得躁动不安的海域仿佛流入一股冰流，混沌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了不少。

    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是将军的人鱼在对自己说话。

    他精神一振，这条人鱼虽小，但一句话就能安抚他的气息，果然有些神奇之处，他一定能治好自己的小景！

    抱着这种想法，他也不再说什么小景怕见人之类话，而是按照小人鱼说的，将小景的脸朝向小人鱼的方向，慢慢摘下了他的帽子。

    游夜好奇地睁大眼。

    帽子下是一张苍白中透着蜡黄的脸，不同于游夜近乎亮闪闪的白皙，这苍白预示着病态，衰败，一看就不是好兆头。

    果然，一摘下帽子，这条人鱼就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仿佛室内柔和的光也让他浑身不适似的。

    司南在他耳边温声细语地哄着，但没有起多大作用，人鱼的挣扎越来越用力，近乎机械，一副要把自己不弄散架不罢休的架势。

    索尔看着暗自咋舌，这人鱼看起来病得也太严重了，宝宝他能行吗，别真伤着自己了。

    路德维希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状态的人鱼，不怪司南拼着赌上一条命也要求助于他，如果他是司南，而宝宝是这条人鱼——

    打住！

    亲王立刻制止了自己的联想，因为不用想得更具体，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宝宝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就觉得，毁灭吧。

    就在司南没有办法，准备重新给自己的人鱼带上帽子的时候。

    游夜忽然出声了，他对着挣扎中的人鱼道：“你好，你叫小景吗，我叫游夜，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伴随着这句话，一缕灵气飞向小景，在他身上游走一圈后，飞入他的大脑。

    趁刚才那点时间，游夜就可以用内视看过人鱼小景了，一看他就大吃一惊。

    小景的情况比阿诺严重的多，黑气不仅仅盘踞在他的心脏上，而是已经顺着血管往上走，爬进了小景的脑子。

    如果让游夜形容眼前见到的情景的话，就是黑气发芽了，盘踞在小景心脏上的黑气，就像一颗种子发了芽一样，藤蔓顺着筋脉血管延伸出去，一直漫延到小景的脑子里，已经占据他大半个脑核了，不难想象，如果让黑气的藤蔓继续攀升，很快就会完全占据小景身上最重要的两个器官，心脏和大脑，那个时候，小景就成了黑气的养分供给体，被吸干吸尽而死。

    现在情况看着已经很危急了，游夜只能先分出一缕灵力先护住他的心脉再说。

    小景从很久之前，就觉得自己堕入了阴冷的黑暗中，浑身冰凉，只有在自己的进化者在身边的时候，才能给他提供一点点光明和温暖，可是刚刚，伴随着一阵很好听很好听的声音，他仿佛被冰块包裹的胸口忽然一暖，将阴冷和黑暗驱散了一点点，让他有了一丝睁眼的力气。

    借着这一点力气，他努力张开眼皮，想看看发出这么好听声音的人，究竟是谁，这声音，能够安抚他的灵魂，与其把这残破的身躯赋予黑暗，他宁愿赋予发出声音的这个人。

    司南正想将帽子扣在小景头上，动作进行到一半，忽然惊喜得瞪大眼，看着自己怀里这条已经半年没有睁开过眼睛的人鱼，眼皮动了动，努力撑开了一条缝。

    “小景，小景！你醒了，你看看我，我是你的进化者，我是司南啊，小景！”

    可是司南的声音仿佛没有落入小景的耳中，他努力仰起头，用尽身体的每一丝力气，只想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

    在哪里，他在哪里？

    “小景，你为什么不看我？是不是气我不陪你，我已经退役了，再也不去一线了，以后的日子我都会陪着你，你不要生气，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司南当局者迷，只想自己的人鱼再看自己一眼。

    索尔却很快看出来，这人鱼的动静虽然微弱，但他很明显在寻找什么东西啊？

    他立刻想到，是宝宝说了那句话之后，这条人鱼才开始有了动静。

    立刻提醒道：“你把他的头抬起来一点，让他的眼睛能看到宝宝，快！”

    司南也不多想，立刻照办。

    当两条人鱼的视线对接在一起，小景躁动不安的脑袋立刻静止不动了。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要找的，就是亲王的人鱼！

 第57章 第 57 章

    小景醒来, 找的第一个人竟然不是自己，司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过，这也证明了, 将军的人鱼真的是非常厉害啊！

    他的小景都半年没有睁眼看过人了, 他才说了一句想要和小景做朋友的话，小景立刻就有反应了！

    这让司南对游夜能治好自家人鱼的信心立刻暴涨百倍。

    他也不纠结了，直接把小景送到游夜身边，语气里满是希冀和恭敬：“我要怎么做，是直接把小景放到您身边的水里吗，还是需要做什么？”

    他直接对将军的人鱼用起了敬称。

    游夜看他都快手足无措了, 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叫我，你把他放到水里来就行, 如果不放心的话, 也可以放在水床上。”

    游夜指指自己的水床，示意司南可以把小景放在上面。

    思索一会又道：“他穿得太闷热了, 室内又不冷，还是把外套脱了吧, 也省的弄湿了。”

    这外套也遮得太实在了, 虽然内视可以无视穿着打扮, 但是这打扮明显就不应季，看着的人难受, 估计穿的人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如果之前是因为黑气作祟的缘故, 不得不这么穿, 现在游夜决定治疗他, 也就用不着了。

    司南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怎么说怎么做, 简直把游夜的话当成了圣旨，听话得不得了。

    看得索尔骄傲挺胸，瞧，又是一个沦陷在宝宝手底下的进化者，不是他吹哈，他家宝宝真的，就排面！

    将小景身上处理得只剩一件蔽体的长款人鱼服。

    司南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人鱼，就自觉退出了人鱼室，不再打扰他们了。

    离开人鱼室，思南想在门口等着，他实在是不想再离开自己的人鱼一步。

    路德维希淡淡瞥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径直走入电梯。

    索尔忙捅捅他，给他使眼色，快跟上。

    司南一凛，忙站起来，小跑进电梯，正好电梯门关上，下行。

    人鱼室里，游夜趴在水床边，正在仔细内视小景体内黑气的分布情况，考虑从哪里祛除起效果比较好。

    这时候，他感觉手上一温，被一只瘦得有点过分的手盖住了。

    是小景，他努力想摸一下小人鱼的头，只是抬到一半的时候力气耗尽，顺势掉下来，正好落在小人鱼的手背上。

    从人鱼小景的眼里，游夜读出了信任、爱怜、崇拜等等很多情绪。

    想起阿诺说过，自己对人鱼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面对他的时候会油然而地亲近和听话，游夜心下了然。

    他反手握住小景的手捏捏，安慰他：“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小景果然露出信赖的神色，完全放松下来，将全副身心都交于游夜，任他随意施为。

    游夜思考了一阵，用灵气一根根拔除深入脑核的黑气太慢了，也不知道这黑气到底是什么原理，竟然会像种子一样发芽，这就比游夜之前想的要复杂多了，他原本以为黑气只是一种负面情绪的具现化，但现在看来，这应该更像一种感染病毒的情况，不过涉及到病毒，就是游夜完全不懂的范畴了。

    最后，游夜还是决定使用最保险的治疗方法。

    心念微动，古琴就在他手上变大。

    游夜拨动琴弦，音律爆出一圈灵力，像同心圆一样一波波荡开。

    于此同时，游夜水红的嘴唇动了动，一阵古朴的歌声从小人鱼的嘴里传出，双管齐下，饱满的人鱼之力像萤火虫一样漂浮在两条人鱼的身周，绕着他们飞舞，又星星点点渗进小景的身体里。

    尤其是心脏和脑核，这两处人鱼之力最集中的地方，原本盘踞着最浓郁的黑气，现在却被映照得仿佛黑夜里的光华。

    小景额头渗出大颗汗水，黑气占据他的身体已久，扎得又过于深入，看得出拔除的过程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担，但他一直很温顺，哪怕脑中针扎一般疼，也没有反抗，给了小人鱼全然的信赖。

    灵力和黑气在小景的脑中开始了拉锯战，它不甘心将耕耘了几年的地盘就这么让出，反而用力向上攀爬，试图攀升到更隐秘的地方。

    游夜波动琴弦发出金石之声，歌声也愈发清悦动听。

    黑气藤蔓一样的末端很快便像火星遇上甘霖，无法再敌，节节败退。

    藤蔓渐次离开小景的脑核，退入心脏，企图守住这最后的阵地。

    可是一旦退出脑核，游夜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游夜口中忽然一声长啸。

    灵气全面爆发，尽数冲入小景的心脏，将黑气连根拔起，露出心脏里一个破洞。

    小景一声闷哼。

    随后，大量的人鱼之力涌入他的身体，修复起被黑气吸收得千疮百孔的身体来。

    很快，小景体内血肉开始重生，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慢慢消退。

    修复过程还得持续一会儿，此时游夜双手已经离开古琴，但古琴的奏乐还没有停止，仍旧连接着他和小景，传输着人鱼之力。

    游夜看着手里从小景心脏上剥离出来的核桃大小的东西，这应该就是黑气的本体，像一颗圆溜溜的种子。

    此刻躺在游夜手里，看上去纯然无害，一派天然，可是谁知道这样的东西，一旦寄生到人鱼体内，会给人鱼带来那么大的害处呢。

    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原理，上次治疗阿诺的时候，黑气直接就被冲散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拔除过程，阿诺也没有感到任何痛苦，而这回，游夜明显感觉到了小景的痛苦。

    想来，黑气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芽的，没有发芽的黑气，遇到外力，就会消散，只有吸收能量的一定程度，才能形成这颗种子一样的东西吧。

    游夜想着一会把这东西交给路希，让他拿给研究所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能研制出对症的特效药呢，他一个人力量的力量到底是有限的，就算能把帝国如今患病的人鱼全救了，对于整个人鱼生存历史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还是得想想办法从根子上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这时候，小景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游夜连忙看过去，就见他眼神清明，脸颊也不似刚才那么苍白，透着一丝血色。

    再看他的体内，心脏上那颗空洞已经全部修复完成了，现在这颗健康的心脏，正在有力地挑动，而他大脑里的阴翳和被腐蚀的部分也完全恢复了。

    “你已经完全好了。”

    游夜开心地宣布这个好消息。

    小景眨眨眼，他只觉思维一片清明，心脏和脑袋里那种沉闷又消极的感觉全部消失了，浑身上下变得一片轻松，抬抬手臂弯弯尾巴，身上的力气也得回来了，鳞片也变得亮闪闪的，比从前做过全身护理之后的效果还要好，他的眼睛也亮闪闪地，看着游夜。

    “王！”对着游夜，小景也这么叫出声了。

    游夜囧囧，不过有了之前被叫王的经验打底，他只是尴尬了一瞬间，马上就缓过来了。

    “我叫游夜，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我王。”

    小景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小夜。”

    小夜也成吧，总比王好。

    游夜点点头。

    “王——不，小夜！谢谢你救了我！”

    游夜问他：“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景皱眉想了想：“刚才，头上和胸口都很痛，不过后来很快就不痛了，不仅不痛，还有种特别舒服的感觉。”

    游夜确定了，刚才拔除黑气的过程肯定让他很难受，而后来他说的很舒服，大约就是指人鱼之力修复身体的那一段吧，这和他的想法基本对上了。

    小景的本性应该是条很活泼的人鱼，病痛一去，整条鱼都生动起来了。

    见游夜只顾思考什么，不和自己说话，就一下下地用尾巴撩起水淋到游夜的大尾巴上，嘴里还撒娇道：“小夜，陪我玩吧，陪我玩吧。”

    游夜哄他道：“我可以陪你玩，不过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生病的。”

    小景看起来不是那种特别聪明记忆力特别突出的人鱼，语言的组织能力看上去也不如阿诺，但为了讨好游夜，小景还是努力回忆着生病前后的细节：“思南好久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好无聊。”

    “一开始我看漫画书和动画片，可是漫画又不会天天更新，动画也看着看着就看完了，我就好想出去，可是管家不让我出门，说人鱼是不能随便出去的，我真的好无聊，连吃东西的心情都没有了，后来，身上就变得好冷，记忆也变差了，思南回来的时候，我也不是很想搭理他，谁让他总是一出门就好久好久，总也不回来，也不能带我一起去。”

    “再后来，我的头就经常会痛，看到光也不舒服，也不想讲话，就只想在阴暗的角落里带着，也不想思南，也不想出门了。”

    游夜边听边点头，小景说的这些，都和他想到的点一一合上了：“那后来呢？”

    “后来——”小景苦恼地挠了挠头，“后来我就想不起来了，现在一想，就觉得脑子里都是浆糊，可是我有记得小夜的声音哦！”

    小景面露梦幻之色：“特别神奇，别人说的话我都听不到，连思南说什么我也听不清，可是小夜的声音，凉丝丝的，很舒服，我可以听得到，所以我就很想碰碰小夜，但是我一点力气也没有。”

    “好在，小夜很快就把我治好啦！”

    “我真是太喜欢小夜啦！”

    小景这么说着，亲昵地用自己的大尾巴在游夜的尾鳍上扫来扫去，表示他对小夜的喜欢和亲昵。

 第58章 第 58 章

    楼下客厅里, 并不见路德维希。

    索尔在客厅里招呼司南。

    司南捧着机械管家送上来的饮料，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满心里牵挂着楼上的人鱼。

    索尔：“你已经从前线退下来了, 以后打算怎么办。”

    司南郁郁道：“得看小景的情况，要是小景一直好不了的话, 我就干脆退役算了, 天天在家陪着他，就当弥补这些年的疏忽了。”

    索尔点点头：“那要是好了呢？”

    司南苦笑一声：“我没有想到这么好的结果，我只希望见过将军的人鱼后, 能让小景稍微恢复一点，至少能不那么怕光, 摘下帽子，过得舒服一点, 我就心满意足了。”

    索尔诧异：“你就没有想过他完全康复后的生活？”

    司南想了想, 还是说了实话：“索尔侍卫，我真的没有想过, 虽然院长的人鱼完全恢复了，但是小景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比他严重百倍, 完全恢复，谈何容易啊, 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那你现在可以试着想一想了。”

    索尔拍拍他的肩：“你既然找到这里来, 就要对宝宝有信心。说说看, 如果你的人鱼康复了，你有什么打算, 还想回前线？”

    司南摇头：“无论小景是否能好, 我都不打算回前线了, 我的职责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时间，我想一直和小景在一起，方便的话，大约会在军部谋个文职吧。”

    索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这一身好本事，对自己的要求就这么低，只想当个文职？”

    司南心里一动，索尔侍卫这是话里有话……

    考虑到他是将军的亲卫，他这话的意思，莫非是将军想要招揽自己，派他先来打探口风？

    想到这里，司南心里一喜。

    谁不知道将军的直属部队待遇好，武力值高，又有凝聚力，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他当然也想，只是他已经用不光彩的手段打探了将军的私事，虽然将军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但也大大得罪了他，莫非将军还愿意用他，那可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了，他当然愿意。

    只是——

    司南还是摇摇头：“你知道我从前线退下来的原因吧。”

    没等索尔说话，司南自己回答：“在联邦卧底的时候，我被抓住过一次，他们对我的海域用了刑，现在我已经是无法催动精神力的废人了，即便有心效忠将军，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所以，如果调你到老大麾下，你是愿意的了？”

    司南目露激动：“我怎会不愿！只可惜这个机会来得太晚了些，我一介废人，现在已经不配了。”

    索尔见他的确是真心，安慰道：“配不配先放在一边，且等你家人鱼的治疗结果出来，到时候再说吧。”

    又露口风道：“你之前跟踪我的那一手，老大见了都赞你利落。”

    “真的吗，将军真的称赞我吗？”

    一想到能被将军夸奖，司南立刻激动了。

    索尔道：“不错，老大的确这么说了，不过你也别想地这么简单，我们已经将你从尿裤子时候至今的事情查了个巨细无疑，你的档案不错，的确忠于帝国，又有些机灵，只把你弄去做案头工作有点屈才了，才升了招揽之心。”

    司南道：“但凡将军有所驱策，我虽已是残躯，万死——”

    索尔打断他：“你先别忙说这话，你既然已经决定留在首都星陪自己的人鱼，老大麾下能人辈出，也不会勉强驱策你，到时候看吧，你若要进来，外围倒还有些空缺。”

    司南恭敬道：“是。”

    索尔这么说，他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因为索尔说了实话而安下心来。

    将军是什么人，纵然一时对他生出欣赏之心，但以他身边那么多得力下属，别说现在的自己，恐怕就是自己精神力巅峰的时候被招揽进去，论才干能力，也排不上前十，若说让他进核心层，那必然不是真心的，如索尔所说，从外围干起，这才是真心实意。

    司南一时升起了强烈的愧疚之心，自己带着窥伺过来的秘密求到将军头上，也带着一定鱼死网破的意思，将军自然不会怕他这个无名小卒的威胁，他当时是因为走投无路了，哪怕豁出性命也想试试，又知道将军治军虽严，但对下属是极好的，他虽不是将军的直系，但也为帝国流过血，出过力，正因为了解将军的的品格，他才敢这样，谁知竟然得到了比意向中好上一百倍的结果，将军不仅同意让自己的小人鱼为他的小景治疗，甚至愿意将他也纳入麾下。

    想到这里，司南铭感五内，他不是善言辞的人，只能用行动表达。

    唰地站起身，冲着书房的方向直直跪下，砰砰磕起头来。

    刚磕到第三个，书房门倏然打开，路德维希踱步出来。

    路过司南的时候，用脚尖抵住他即将磕下去的那个响头。

    司南额头顶着一块红印，有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索尔忙把他扯起来，教训道：“要进我们老大的部队，第一点要学会的就是不卑不亢，不要动不动跪啊磕啊的，老大他一向不吃这套，且生怕最嫌溜须拍马的人，用人方面，只看得不得用，要是不得用，就是磕出脑浆子来也是白给，慢慢你就摸清他的脾性了。”

    司南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能做斥候的，头脑都没有笨的，当即顺着索尔的力道站起来，没有傻乎乎地非要和路德维希喜好逆着来。

    退后两步弯下腰，恭敬道：“是，下属明白。”

    索尔点点头，是个可以□□的，自家老大看人一向是精准的。

    路德维希淡淡道：“跟上。”

    说完也不看他们，率先走向电梯。

    索尔当即跟上。

    司南二话不说也跟在了索尔后面。

    电梯门一打开，就听到了人鱼室里传来的清脆的笑声。

    司南立刻激动起来：“是小景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很久以前小景高兴的时候，就是这么笑的，我知道！”

    说完，一马当先地飞奔到门口，隔着门忐忑不安地往里面看。

    当看到那条淡绿色尾巴，俊眉修目的人鱼此刻脸颊红扑扑地，正在一脸兴奋地和身边的小人鱼说些什么的时候，偌大的汉子，当即眼圈儿都红了起来，怯怯地扒着门，直愣愣往里看。

    眼前的一切，就像他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小景就像从没生过病那样精神饱满，他不敢进去，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多发出一点动静就破坏了这美妙的场景。

    路德维希就没有这种顾虑了，长腿一迈就和司南擦身而过，直接走进了室内，索尔也跟着走了进去。

    室内的聊兴正浓——准确来说，是小景说得兴致勃勃——的两条人鱼，立刻把视线投了过来。

    看到亲王，游夜很高兴，当即就要游过去，被小景拦了一下，也没太在意，就原地伸手朝他挥挥，又展示了一下小景，表示圆满完成任务，小景全好了。

    路德维希却不悦地眯起眼，从他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自家小人鱼兴冲冲地游向自己的时候，那条叫小景的人鱼，看似不经意伸出尾巴，却正好挡住了宝宝的去路，他是故意的吗。

    这时候，游夜觉得有一条手臂亲昵地揽在了自己的腰上，一看，是小景的手臂。

    游夜惊讶，刚才小景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虽然很亲近，但并没有刻意做出亲昵的举动，反而带着点天真崇敬的样子，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他疑惑地望向小景的眼睛，只见小景虽然揽着自己的腰，但视线却有意无意瞥向大门的方向，显然这种举动，是刻意做给门边的人看的。

    游夜看到门口的司南，似乎对小景的动作也很不满，又不敢上来质问的样子，当即明白了，他似乎成了工具鱼了呀，不过小景受过的苦他都看在眼里，现在小景想要气气司南，他自然不会不配合。

    不仅没有挣脱，反而反手按上小景的手。

    两条人鱼，一条美丽得不似凡物，另一条也堪称雅致俊秀，尤其小景还比游夜高了半个头，此刻好似亲昵挨在一起的样子，谁看了不为这种美丽动容，说一声绝配呢。

    路德维希：？？？

    忽然想手痒，想揍鱼。

    就算自家的小人鱼已经通过一线牵把心里的小九九如实传递过来了，可是看到两条鱼手牵手亲密无间的样子，路德维希还是觉得扎眼得不得了，恨不得冲上前去把他们扯开。

    当即对着门边飞了个警告眼神，意思是管好你家的人鱼。

    接收到亲王近乎暴走的眼神，司南不敢耽搁，立刻冲到池边，对着小景道：“你全好了！”

    又赞叹游夜：“你可真厉害，不愧是将军的人鱼。”

    小景这时候一转身，把游夜藏到身后，眼睛警惕地看着司南：“不许你看小夜，小夜是我的。”

    路德维希：？？？

    索尔连忙架住他：“冷静，冷静，他只是随口说说，全帝国谁不知道宝宝是老大你的人鱼啊，老大你可能进化者啊，要大度，不要和人鱼一般计较。”

    边说，边猛给司南使眼色：快管管你的鱼，真惹怒了老大，就是人鱼，他也得原地升天。

    司南在背后打了个ok的手势，看着小景，深情道：“我不看他，谁也不看，我只看小景一个。”

 第60章 第 60 章

    随着游夜动作的停止, 室内的灵气慢慢恢复平静。

    小景早就冲上前去扶住司南了，不过，这回他却没有要哭的样子, 只是眼里流露出正常的关心。

    司南抬起头，脸上汗如雨下，脸色虽苍白, 精神却比刚才要好很多, 最令他惊喜的是, 他感觉到了一丝丝精神力的波动, 虽然微弱，却如黑夜里的一点亮光, 点燃他海域恢复的希望。

    见小景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司南勉力一笑：“我没事, 你放心吧。”

    小景撅起嘴：“你想多了，我没有在担心你，有小夜的帮助，你当然会没事啦。”

    一发现司南情况有所好转, 小景的语气立马就别扭起来了。

    路德维希道：“试试你的精神力。”

    索尔这时候也从修炼中睁眼, 欣喜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无比充盈, 还有隐隐有要突破的迹象, 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听到亲王的话, 立刻道：“对对，没感觉错的话，你的精神力恢复了, 你快试试。”

    司南一脸肃穆地点点头, 在大家的注视下, 小心翼翼地运起精神力, 生怕这种感觉是错觉。

    当发现凝结在自己手部的那层淡淡的光泽的确就是精神力的时候，司南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有点无措地抬起头：“我的海域，竟然恢复了？”

    索尔问他：“你现在的精神力是什么级别？”

    司南思索了一会：“我之前的精神力等级是B ，如果精神力完全充足的话，现在应该也是B 吧。”

    他是斥候，隐蔽和搜集信息是他的长处，并不是一线战斗人员，B 的精神力出任务也够用了。

    索尔却皱眉道：“不可能啊，我都快突破了，你再仔细感应看看？”

    司南知道索尔不会无的放矢，忙又仔仔细细地感应了一遍，感应到某一处的时候，他忽然面露迟疑。

    索尔赶紧：“怎么样？”

    “的确有一处感应起来比从前拓宽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该不会吧，那我的精神力，岂不是成为了A级？。”

    司南想到刚才自己海域深处发出的爆破一样的音效，现在想来，那不会是拓宽海域导致的吧？

    自己难道受了一回伤，被救回来一次，还升级了？

    “绝对不会错的，你应该升级了。”

    索尔肯定道，不信你休养一段时间，攒足精神力再去做一次测试好了。

    这时路德维希也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看到将军点头，司南就完全信了。

    “我升级了？我是A级异能者了！小景，我升级了！”

    拉着小景的手，司南激动得又哭又笑。

    这也不能怪他，任谁在海域被废后不仅能治好，治疗完毕的当时还升级了，都会是这样的表现。

    小景却一尾巴拍开他的手，身子一扭游到游夜身边，半边身子和他贴贴，嘴里道：“这都是小夜的功劳，你还没用感谢小夜呢。”

    “多谢你，简直太感谢了，感谢你救了小景，也救了我！”

    司南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就朝游夜跪下了，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游夜还没受过谁这么大的礼，求助般的看向路德维希。

    亲王却没有立即阻止司南，而是淡淡道：“我经常有要事需要出门，家里缺个看门的，宝宝也缺个跑腿办事儿的。”

    司南多聪明一人啊，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自告奋勇：“将军，我愿意！请将保护人鱼的任务交给我，我发誓，一定用生命来保护他。”

    路德维希沉声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司南激动得又是一礼：“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小景了，他拉着游夜的手不放：“司南要是天天过来的话，那我也可以天天来找你玩啦！”

    游夜反手摸摸他的头，算是同意了他经常来找自己的要求。

    这里面最不高兴的，莫过于路德维希了。

    失策啊，司南是个有能力的，让他供宝宝驱策是没什么，只是忘了他还有条令人嫌恶的人鱼。

    要不是不能言而无信，他真想马上收回这条命令。

    ……

    过了几天，小景去人鱼游乐中心保养鳞片，游夜在地下车库看人鱼车，司南肃容随侍在旁。

    游夜左挑右选挑了辆银色的，坐进去。

    见司南在外面傻愣愣站着，想了想，就招招手让他也一起坐上来。

    人鱼车，司南陪着小景的时候也坐过，见游夜招呼他，犹豫了一下，就坐上了副驾驶。

    从地下车库上到地面是个缓坡，游夜并没有立刻就加速，而是以三十码的速度慢悠悠热着车，一边和司南说话。

    司南嘴里回答着游夜的问题，视线却一直盯在仪表盘上，当看到速度上到三十五码的时候，不由提醒道：“大人，速度过了，您会难受的。”

    游夜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诧异道：“不是才三十五码吗，我还没加速呢。”

    司南严肃道：“书上说人鱼的平衡器官……动态视力……还有……综上所述，一般人鱼车的推荐速度在十五码到二十码之间，有的人鱼体质好，开到三十码也不会晕车，您应该是体质特别好的那种，但是三十五码已经超过人鱼车的正常行驶速度，您会难受的。”

    “你看我像难受的样子吗？”游夜指指自己的脸。

    这时候，他们已经飞出亲王府的草坪了。

    虽然已经随侍在旁好几天了，但是司南还是没习惯游夜那张极度诱人的脸，游夜为了便于行动，已经把一头银发都扎了起来，高高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来，他的眼尾又长，此刻在偏冷色调的车厢涂层的反光下，看起来美得高级，又很高冷。

    司南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了。

    这倒不是说司南就有什么想法了，只是美这种东西，一旦到了惑人的程度，是要还是个正常人，就算没有其他的想法，也会被震撼到而已。

    不敢看归不敢看，司南还是尽职尽责地规劝：“就算现在不难受，说不定只是身体没有反应过来，一会就会难受的。”

    游夜和他唱反调似的，听他这么说，立刻一尾巴踢上油门，人鱼车自动调成手动驾驶，速度五十——七十——九十—一百一十地飙了起来。

    自从上次游夜在九环附近出过事后，亲王府这一代就戒严了，只要游夜不要一下子冲入市中心，只在家附近兜兜风，是不会遇上陌生人的，所以游夜开起来更是毫无顾忌。

    司南目瞪口呆地看着仪表盘上飞速攀升的数字，再顾不上惊艳游夜的脸了，反而左左右右地找起来：“这车怎么回事，限速器坏了吗，警报器怎么也没响，等等，人鱼车能开到这种速度吗——这还是人鱼车吗？”

    游夜听他碎碎念，感受着速度，心情很好道：“别找啦，这车压根就没有你说的那种东西。”

    司南兀自道：“不可能啊，人鱼车是严格按照人鱼的体质研制的……人鱼护理学1上说……这不科学！”

    游夜被天窗上吹进来的风吹得发丝飞扬，正惬意着，满不在乎道：“别管什么人鱼护理学1啦，路希早就说过了，那就是一堆早该被丢到垃圾桶的没营养的东西。”

    人鱼护理学，是每个帝国人民都要学习的基础课程，里面教得又都是关乎人鱼的大事，就算最叛逆的学生（亲王这种不算），也不很少会对上面说的专业意见提出异议的。

    “人鱼护理学1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教导人们从方方面面学会怎么照顾人鱼——”司南下意识反驳道。

    “那我问你，上面是不是说人鱼平衡性不好，动态视力不行，胆子又小？”

    不知道游夜是什么意思，不过书上就是这么说的，司南点点头。

    “那我问你，我是平衡性很差还是动态视力不行，或者我胆子很小？”

    司南看着已经直逼三百码的车速，这种速度下，稍不留神，就会把浮在空中的车开翻过去。

    而眼前的人鱼不仅没有一点要晕车的迹象，反而稳稳把着方向盘，一副爽翻了的样子，看上去，的确不是书上说的那样。

    不过——

    “您是特别的，”司南恭敬道，“您可以轻而易举做到其他人鱼做不到的事情，甚至比一般的进化者还强，但是您的特别是个例，并不能代表人鱼们的整体水平，人鱼护理学上的东西也许在您身上失了效，但不代表它们就没有任何指导意义。”

    游夜想了想，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继续diss人鱼护理学，更准确来说，他不是想要diss人鱼护理学，而是这里的人对待人鱼不知变通的态度。

    “那你觉得小景是什么样的人鱼呢？”游夜继续问他。

    说起自己的人鱼，司南嘴边带上了淡淡的微笑。

    “说起来，小景也不是那种胆子特别小的人鱼，也不害羞，性子特别活泼，我刚把他接回家的时候，还一度怀疑过，我真的接回来的是书上说的那种性子柔柔弱弱的小人鱼吗？”

    “不过，虽然不够温柔，但是小景却很懂事，在他生病之前，每次我出任务要离开很长时间，只要和他说一声，他就不会闹，会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我们做情报工作的，为了任务经常需要对身体进行微调，有时是注射药剂改变体味，有时会进化面部和身体骨骼的改造，虽然后期都可以再调回来，但每次我憋不住先回家去见他的时候，他却从没有因为外形的改变而认不出我，总是第一时间就把我认了出来，给我唱歌。”

    看得出，司南对小景，是真心实意的，不过小景对司南又何尝不是呢。

    他知道，在帝国，像小景和司南这样的人鱼和进化者成为伴侣的情况是特别常见的，为了减少发生之前他们那样的悲剧，游夜更加需要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辜负了他们打从心底的信任，和称呼自己的这一声王。

 第61章 第 61 章

    游夜笑着听他说, 踩油门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放松。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很多东西不能照搬书本啊，”游夜道：“就像你们人一样, 每条人鱼都有不同的性格，课程只能起到一定的指导作用，哪能样样都照着书上来呢？”

    听了这话，司南若有所思。

    游夜继续道：“如果书上说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对的，那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鱼得幽闭症呢，书上对于这点有没有解释呢？”

    司南一愣, 这道真的没有。

    就研究院得出的结果，人鱼幽闭症是一种只会发生在人鱼身上的病症, 具体原因不明，只知道越是年纪大的人鱼越容易得病。

    不过——

    司南看了游夜一眼，他知道游夜智商特别高, 且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他这么说, 一定有他的道理。

    联想到他对小景的治疗, 和这番话的意思, 难不成……

    “难道人鱼生病, 和进化者怎么照顾他们有关？”

    怪不得路德维希一眼就看中他, 还派他跟着自己, 司南这个人不仅接受力强, 不会大惊小怪，还十分聪明, 不愧是当斥候的人啊, 脑子就是活络。

    游夜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很聪明啊。”

    被一条人鱼夸聪明, 这种感受十分新奇, 但是司南却没有一点不适应的感觉，反而特别荣幸。

    他急急问出心中的疑惑：“具体是什么关联呢？”

    游夜思索一阵，干脆实话告诉他：“按我现有了解的情况来看，幽闭症就像一种寄生物，进化者对人鱼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这种东西寄生在人鱼的心脏里，以人鱼的负面情绪为食。”

    “负面情绪？”司南惊讶出声：“难道小景过得很不开心吗？”

    “不是这样。”

    “怎么说呢，”游夜换种方式问他：“如果有一个对你很好，非常好，特别好，但是每天什么事都不需要你做，只是将你圈养在家里，你虽然衣食无忧，但没什么社交，娱乐也乏善可陈的，天长日久，你会不会产生负面情绪？”

    “那肯定会啊！”司南理所当然道。

    这样的日子别说天长日久了，只是想想就令人窒息。

    游夜摊手：“那不就得了，人鱼也是这样想的啊，只不过大部分人鱼心智单纯，可能都没有想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就陷入到负面情绪中去了，你能理解人类为什么不快乐，难道理解不了人鱼？”

    “不是啊！”司南有点手忙脚乱，这番话对他固有概念冲击太大了。

    “人类我知道，可是他们是人鱼啊！”

    “人鱼怎么了，”游夜鄙视地看他一眼：“人鱼就没有七情六欲，不会难过伤心？”

    司南：“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直以来，人鱼都是这样生活的啊。”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这样的生活不是人鱼想要的，这让他一时怎么接受的了。

    游夜叹了口气：“除去外形，人类和人鱼，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呢。”

    司南沉默了，脑内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这和一直以来对待人鱼的观念完全不同，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他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游夜脸上带着些淡淡的怜悯和忧郁，如果不看身下的尾巴，眼前这条人鱼，还有他的小景，究竟和人类有什么不同呢？

    司南陷入深思。

    游夜想，这些虽然是大实话，但还是需要一定时间去消化吧，哪怕是司南这样游走于黑白之间的人，一时也接受不了。

    有比较才知道，路德维希真的是一个太难得的人了，自己能一来到这里，遇到的不是其他人，而是路希，是一件太棒了的事儿，不是吗？

    此时，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属于亲王的气息从一线牵的另一头传来，游夜的食指被微微扯动，不由微笑着，也顺着力道轻轻扯了回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一脸严肃地开着会，没人敢在这种场合嬉皮笑脸。

    就在这时候，位于首座的路德维希，嘴角忽然挂上了一抹笑容。

    惊得下属们连连倒吸冷气。

    司南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说也有道理，也许是我们对人鱼的保护欲过盛了。”

    司南：“可我还是觉得，人鱼大都不像您这样强大，大部分人鱼都孱弱又敏感，好好照顾着尚且会受伤得病……而且人鱼如此珍惜又少量，难道我们不该对他们特殊照顾吗？”

    游夜：“的确有一部分人鱼是脆弱的，但就像人一样，人鱼也是会成长的生物，你有没有比较过刚出研究所的人鱼，和在进化者身边生活了很久的人鱼，他们之间的区别呢。”

    司南摇摇头：“作为进化者，并没有接触多条人鱼的机会，一位进化者照顾自己的人鱼都来不及了，哪儿能特别去打探其他进化者人鱼的事情呢，除非想要结仇。”

    游夜了然：“我明白了，正因为人鱼和进化者之间互相了解的太少太少，所以人鱼也会长大，也需要社交，也会需要存在感这种明摆着的事情，就这么一直被忽略过去了。”

    “这也不能全怪进化者，”游夜道：“只能说，沟通本身就需要一定的成本，人鱼太过珍惜，帝国无法承担试错的成本，所以隔阂就一代代传了下来。”

    “也许吧，”司南问他：“难道您想以一己之力撼动千百年来社会基础，改变人鱼的生活处境？”

    “不可能的，”他紧接着又摇摇头：“就算我一个人理解您，但是庞大的帝国人民是不会理解的，您这么做，会变成社会公敌的，将军再厉害，一个人的力量也无法和整个帝国的舆论思潮为敌啊。”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游夜自信一笑：“何况，我不是一个人啊。”

    司南：“啊，难道您还有什么我所不知道力量？”

    “现在不是多了一个你吗？”游夜亮晶晶地看着他

    司南：“……”

    现在从这条贼船上下来，还来得及吗？

    晚上回到家，游夜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早有预感他会做什么，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一点惊讶的意思都没有露出来。

    而是直接问他：“你想怎么做。”

    游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他另一个问题：“听说前阵子你把首都星上空的浮岛研究所都打击了一遍，有找到关于我这具身体的资料吗？”

    虽然有点奇怪宝宝的用词，路德维希还是沉声道：“这件事非常奇怪，为了不让你的资料落入其他人手中，我亲带下属搜查了每一个角落，缴回来的舰艇都拆成废铁了，找到了不少机密资料，但里面却没有一份是关于你的，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吗？”

    亲王摸摸游夜的头：“我会吩咐他们继续寻找的，只要你的资料曾经出现过，无论它藏在哪个角落，我一定会带回来，亲手交给你。”

    游夜却一点遗憾都没有，他认真的看着路德维希眼睛：“路希，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另一件事了。”

    “不过——”游夜抬抬下巴，“不论你信不信，都不许笑我异想天开。”

    难得见小人鱼这么认真的样子，亲王心里好笑，面上自然配合：“你说吧，我保证不笑你——需要发个誓吗？”

    游夜冲他亮了亮爪子：“严肃点。”

    路德维希：“……好”

    游夜开始讲了起来：“你还记得，你曾经给我讲过你家先祖和人鱼龙鳐的故事吗？”

    路德维希自然记得，配合地点点头。

    游夜：“你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在想了，你说的龙鳐，其实很像我和你说过的，我的故乡修真界的修士，在我们那里，龙鳐这样的种族不叫人鱼，而是被称作鲛人。”

    “鲛人？”亲王有点惊讶地睁大眼。

    游夜点点头：“没错，就是鲛人。”

    游夜把自己印象里和古籍里记载的鲛人的特征和传说给路德维希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鲛人的美丽和强大，听得路德维希连连赞叹：“的确是令人向往的神秘生物，还和皇室秘册上记载的龙鳐的特征一一对上了，这么说，龙鳐就是你们那里的鲛人族了。”

    说完，路德维希又把视线投向游夜，想起他种种不同之处，忽然心头一动，脱口而出：“难不成，宝宝你其实也是鲛人？”

    这话一出，亲王自己愣了一下，但立刻又觉得事实恐怕就是如此了。

    相传皇祖是隔着星舰玻璃，看见龙鳐飘在太空中，一时好奇才将他救回舰舱的。

    而自己当时是在星盗的船舱里找到的宝宝，因为那一片正是浮岛研究所集中的区域，且这伙星盗又有走私人鱼的黑历史，所以在见到宝宝的第一时间，理所当然就把他当成了被“走私”的那条人鱼。

    如果真相再清晰一点呢，宝宝和当年的龙鳐一样，不明原因地漂浮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里，被那伙星盗打捞回来，而自己错把他当成了浮岛研究所的人鱼，带回帝国。

    也许这才是真相。

    所以，路德维希忽然兴奋起来，他竟然和当年运气逆天的皇祖一样，捡到了一条稀世珍宝的鲛人？

    想到这里，亲王不由再把自己的小人鱼从头到尾好好打量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就是这样。

    不过，他和皇祖不一样，皇祖和龙鳐的关系起源于一个谎言，当谎言被拆穿的那天，自然也是皇祖需要承担代价的时刻。

    而他和宝宝，一直以来都十分坦诚，这段关系里不存在任何谎言与欺骗，最最重要的一点，他和宝宝可是经过匹配系统盖章认证的匹配度一百的进化者和人鱼的组合，光明正大的！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比皇祖幸运多了，不是吗？

 第62章 第 62 章

    游夜偷看路德维希的脸色, 发现他对自己坦诚自己是一条鲛人，而非他们国家的人鱼这件事并没什么消化不良的情绪，暗地里松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无论自己是什么, 路希最终都会接受的, 但在没有如实相告之前, 他总还是会有点莫名的担心, 只有真的看到路希实实在在不介意的表情，他才会彻底安心，现在他就安心了, 可以告诉他自己的计划了。

    游夜道：“这件事我不说你也知道，帝国和联邦所有的人鱼, 追本溯源, 都是用当年龙鳐留下来的那几张鳞片上的信息结合帝国人的基因片段培育出来的，所以说, 他们会表现出一部分鲛人的特征, 比如人身鱼尾，天生会唱治愈进化者精神力的歌, 但也只能治标而无法治本。”

    亲王点点头, 表示的确如此。

    “但人鱼诞生的基础归根究底只是基于鲛人龙鳐的一部分鳞片而已, 所以除了那些被表达出来的特征以外，人鱼们没有锋利的爪牙，身娇体弱, 性情柔软, 没有野性，也不会自然生育出小人鱼来, 无法充盈人鱼的数量, 和真正强大的鲛人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种种原因综合之下, 导致了人鱼现在的处境，这不是谁的错误，只能说，一代代累积下来，事情最终发展成了这幅样子。”

    “那你想怎么做呢？”

    看着小人鱼深思下显得更为深邃的眼睛，路德维希下意识问。

    “路希，我想帮帮他们。”游夜语气坚定：“知道他们身上带着我故乡的基因片段，而我现在是这里唯一的一条鲛人，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做点什么，那必然就是我了。”

    “我知道，”亲王认真道：“你都不介意将你故乡的修炼功法拿出来帮助进化者了，人鱼，你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所以我问你，你想怎么做，你知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游夜再一次感动了，但是他知道不需要和路希道谢，路希也不喜欢自己总是对他表达谢意，便说出了自己想的东西：“其实上次治疗阿诺的时候，我就发现，我不仅可以治疗人鱼幽闭症，在我治疗的时候，还可以同时补全他们身体里缺失的部分片段，虽然不能将他们完全补全为鲛人，但增强他们的体质，让他们回忆起一部分鲛人的传承信息，却是可以做到的，鲛人的传承里自带修炼方法，只要他们能回忆起部分，就算无法像修真界的鲛人那么强大，至少可以强身健体，拥有自保之力，这样，就算进化者不在身边的时候，人鱼也可以独立出门，不用担心走几步路鳞片就掉了，或者遇到一点意外就受伤，也可以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承受跃迁带来的压力，甚至可以陪着进化者出远门呢，这样，至少人鱼总是被关在家里的处境，会改善一点点吧。”

    路德维希听了游夜美好的设想，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想的话，就去做吧。”

    虽然游夜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作为帝国政治的中心人物，听到这话，还是不免觉得想得太过简单美好了，其实人鱼现有的情况，也不全是是人鱼孱弱的体质带来的，更多是被推动的结果，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不让人鱼随意出门，正大光明的理由自然是为了人鱼的身体着想，但更深入来想，难道就因为担心人鱼遇险就一刀切地剥夺他们出门的权利吗，不能在公共场所建立方便人鱼出行和避嫌的设施来保护人鱼吗？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内因是复杂的，他的小人鱼不懂政治，只是一腔热血地想做点什么，而他路德维希却不能如此乐观，要和推动这一切的思潮逆着来，阻力是巨大的，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和小人鱼说了。

    他的小人鱼只要开开心心地做他想做的事情，其他的，他自然会为他摆平。

    而且，路德维希露出一抹笑，小人鱼要做的事情，和他以及帝国皇帝阿斯利想做的，在某种程度上是不谋而合的。

    想让帝国政治清明，人民过上幸福的生活，自然免不了会动到老派保守者的利益，人鱼自然也是这利益里的一环，他和阿斯利原本的想法是徐徐图之，在不对帝国政坛伤筋动骨的情况下慢慢把吃里扒外和树大根深的蛀虫拔除掉，但是小人鱼既然有这个想法和本事，自然会让他们手忙脚乱，也算是加快了他和阿斯利的进程。

    所以小人鱼真的是老天爷派到帝国来的福星吧。

    路德维希再次确定了这一点。

    游夜说：“你就把我可以治疗人鱼幽闭症的消息放出去，到时候有人带着人鱼来求医，我就替他们补全基因片段，到时候人鱼们身体上的毛病好了，思想自然也能跟上了。”

    路德维希前面还一脸纵容的笑，听着听着忽然皱起眉：“据我所知，帝国得病的人鱼数量并不少，那样你会不会太累了，先说好啊，我只能接受你在有余力的时候替他们治疗一下，如果放出消息的后果是你没日没夜地这么干，那我宁愿你就现在这样舒舒服服待着，你不愿，要怪就怪我好了。”

    游夜弯起嘴角，为路希的话心里熨帖，保证道：“你放心吧，我只是从心里出发想要这么做，但我又不是大傻瓜，只有我自己身体好心情好才能帮助到更多的人鱼，我心里有数的，怎么会冒进到影响我自己呢，路希，你要相信我呀。”

    听了游夜这话，亲王才放下心来。

    当天，路德维希就去了一趟皇宫，摒开随侍与阿斯利谈了一下午。

    离开皇宫，他又给帝国军事学院院长罗森发了一封简讯，并很快收到回复。

    随后，路德维希就安排了心腹手下，将人鱼阿诺好了的事情刻意露出风声去，也给司南批了几天假，让他带自己的人鱼小景多到公共场合去晃晃。

    所以今天一大早，司南就带自己的人鱼小景来了军部，将他放在军部的家属接待区，让他和其他公职人员的人鱼一起玩，自己则去找路德维希报到。

    司南刚从路德维希的办公室走出来，迎面就碰到机甲旅的中尉朝他走来。

    此中尉名为狄思尔，为人有点骄傲，向来不和司南这样搞情报工作的士官多话。

    不过今天，他却破天荒自来熟地迎过来，一巴掌搭上司南的肩，自来熟地搭讪起来：“好久不见啊司南，你小子不仗义啊，什么时候回来首都星也不和兄弟们支吾一声，最近过的怎么样？”

    司南暗自翻了个白眼，无事献殷勤，要不是今天有事相求的样子，谁敢和你称兄道弟啊。

    不过嘴上却回答得圆滑：“这不是还没有落定吗，也不好随便说。”

    “我刚看你从将军的办公室出来，所以他们说你入了将军的亲卫队，这事儿是真的？”

    狄思尔瞪大眼。

    “虽不能百分百，也有□□成吧。”司南说得谦虚，不过这话的事情，就是准了。

    狄思尔连连叹气，酸道：“你小子命是真好。”

    “运气，纯粹是运气。”

    寒暄完，也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瞧着身边没人，狄思尔忽然压下声音，神神秘秘问他：“我听说，你的人鱼得的病，叫将军家的人鱼治好了？”

    “别瞎说，没有的事，小景本来就不严重，在家休养了一阵，最近养的不错，我就带他出来散散心。”司南矢口否认。

    “你还瞒我呢，”狄思尔摆摆手，“刚刚在家属区，我都看到了，你的人鱼那个健康活泼的样子啊，哪里像得病的人鱼，也不光我一个，有心人都看到了，你现在不承认，也来不及了；我知道，我这个大老粗从前对你多有得罪之处，现在来求你我也挺没意思的，不过我家人鱼的情况很不好，这你是知道的，说不得要拉下老脸求你一回了，你要是心里有气，我们去训练场，我让你打一顿出出气，只求你出完气，还是得帮帮兄弟我啊。”

    看来狄思尔中尉也知道自己平时得罪了人，还没有傻到家。

    司南听了这话，并没再说什么，只是懒洋洋地：“既然是将军家的人鱼，你去求将军去，和我说有什么用。”

    狄思尔眼睛一亮：“这么说，这消息是真的，将军的人鱼真的可以治疗人鱼幽闭症？”

    司南皱起眉：“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狄思尔压低声音：“私底下都在传呢，自从将军带他家人鱼去了一回军事学院，罗森的人鱼就被治好了，都说是将军家人鱼的功劳，还有你小子，你家人鱼的情况有多严重谁不知道，你一入职将军麾下，你人鱼的病马上就好了，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

    司南不否认也不承认：“这话是你说的，你自己去求将军，我可什么都没说过。”

    “那是当然的，只要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马上去求将军，对了，从前是我不上道，兄弟你的情谊，老哥记在心里了。”

    说完，狄思尔略显雄壮的身躯一转，扭头就往路德维希办公室的方向冲。

    司南装作没听见拐角处悉悉索索的动静，老神在在地在军部各处晃了一圈，谁来打听，他就把这话和谁说一遍，末了还要假惺惺加上一句：“这话我只和你说了，你可别大嘴巴出去咧咧。”

    打听的人自然答应的好好的，回头就把这消息和其他人说了。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加上小景这条活招牌就在家属区等待参观，不出一上午，军部所有人都知道了，亲王路德维希家的人鱼，竟然可以治疗人鱼幽闭症！

    听到这消息的人，又立刻把消息传回家里，就算自己没合适的人鱼，就这些特权子弟，哪个家族没几条得病的人鱼啊，那都是需要治疗的啊！

    这消息很快就在帝国的上流圈子里传遍了。

 第63章 第 63 章

    小景此刻身边围了几条人鱼, 都是军部工作人员的家属。

    这些人鱼基本都在人鱼游乐中心遇到过，不论实际熟不熟，帝国就这么一家大型人鱼活动中心, 只要多去几次, 基本都能混个眼熟，所以人鱼之间, 倒不完全都是陌生人。

    其中有一条叫云片的人鱼, 是以前和小景玩的比较好的，一看到小景就游上来打招呼，他看到小景的状态，整条鱼显得非常惊讶, 小景得病的事情他也知道, 算起来他已经七年没有见过小景了，只从其他人鱼嘴里零星听到过小景的病越来越严重的话, 再后来就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小景，你，你的病好啦！”

    云片冲上来握住小景的手，脸上显出老友重逢的激动。

    小景也立刻热情地握住了昔日好友：“云片, 好久不见, 你看, 我全好啦！”

    “呜呜呜, 太好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从前我也认识一条人鱼，也是生了病, 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你好了, 我好开心啊呜呜呜。”

    小景摸了摸云片淡金色的卷发，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不要哭，你看我现在不是痊愈了吗”

    其他人鱼见到他们俩这样，也纷纷围过来，他们的年纪比较轻，没见过小景，其中一条好奇道：“云片，他是谁啊，他的进化者也是军部的人吗，以前怎么没有来过这里呢？”

    云片揉揉眼睛：“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了。”

    他牵着小景的手带他游向大家，介绍道：“这是小景，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进化者从前总是出任务，不在首都星，不常带他出来，后来他生病了，听说特别严重，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今天才知道他的病好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小景，这是欧儿，这是贝儿，那边彩色鳞片的是飞飞，灰色头发的是小灰。”

    小景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

    人鱼的心性幼稚，思想单纯，很快就和老朋友一样玩在了一起。

    小灰可不懂什么伤心事不要提的人类社会规则，心里好奇就问了出来：“小景，你之前是得了什么病啊，竟然这么严重，连人鱼游乐中心也不能去了。”

    小景还没回答，云片先抢答了：“我知道我知道，小景是得了人鱼幽闭症。”

    欧儿是这几条人鱼里看起来比较稳重的，一听就皱起了眉：“这是很严重的病啊，我看书上说，这属于人鱼的疾病里最严重的一种绝症，没有医学手段可以治疗，小景，你是怎么好的呀？”

    “对啊对啊。”

    “我听我之前认识的朋友说，这的确是绝症，治不好的呢。”

    云片也皱着小脸点点头，表示就是如此。

    最后，几条人鱼一起看向小景，意思很明显了，你真的得了人鱼幽闭症吗，你是怎么好的呀？

    被几双亮晶晶的好奇大眼盯着，小景可骄傲了：“是小夜治好我的！”

    “小夜是谁啊？”

    “他是新来的人鱼医生吗，我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呀。”

    “小夜这么厉害，他还可以治疗别人吗？”

    “小夜……”

    “小夜他……”

    面对人鱼们七嘴八舌的提问，小景像指挥家一样挥了挥手让他们安静下来，然后一个个问答——

    “小夜不是人鱼医生，他和我们一样，也是一条人鱼。”

    “是一条很美很美的人鱼。”

    “不过他超级厉害的哦！”

    “他不但会唱歌，还会弹琴，我一听到他的声音，浑身都舒服起来了，还充满了力气。”

    “我们给进化者唱歌的时候，每次唱完不都会浑身无力吗，可是小夜唱起了歌，我的力气又都回来了，身体还暖洋洋的，像泡了温泉一样。”

    “不知怎么的，我一见到他就觉得亲近得不得了呢。”

    “他不仅治好了我，还治好了我的进化者呢，他的海域之前被坏蛋毁掉了，我唱的歌对他一点用都没有，是小夜帮助了我们。”

    “哇——小夜竟然这么厉害。”其他人鱼听了都惊叹了。

    飞飞问：“小夜长什么样子啊，他去过人鱼游乐中心吗？听你这么说，我好想见见他啊。”

    贝儿道：“我也是，好想和小夜做朋友啊。”

    云片的关注点就比较奇特了，他语气憧憬，眼神迷离：“小夜真的很美很美吗？”→这是一条明显颜控的人鱼。

    小景思索了一会儿：“小夜和我们长得有一点点不一样，他的耳朵就像淡蓝色的薄纱，脸颊上也有透明细细的鳞片，连尾鳍都比我们要大很多很多呢。”

    “哇——那他真的好美哦。”

    人鱼们集体惊叹了。

    就算是改造出来的人鱼，他们的灵魂深处还是部分沿袭着古老的属于鲛人族的审美，小景只是随口说出这几处特征，甚至都没有怎么描述游夜的美貌，在场所有人鱼都立刻get到了惊人的美点。

    小灰是一条外向的，热衷于泡人鱼游乐中心的鱼。

    他起先还和其他人鱼一起惊叹着。

    很快他脑中立刻闪过什么，急急拉着小景问：“你说的小夜，他是不是有着一头灿烂的银发，眼睛像最明亮的星星，尾巴就像最深沉美丽的大海，当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仿佛是穿透耳膜，在脑中响起，清晰得不得了！”

    原谅人鱼匮乏的词汇吧，这已经是小灰心里所能想出的最丰富的描述美貌的修辞了。

    小景一下子听懂了，他不由上前一步，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小夜？”

    小灰甩了甩尾巴，得意道：“有一天我人鱼游乐中心玩的时候，就来过这样一条人鱼哦！他应该是第一次来，他一进水道，所有的人鱼都盯着他看个不停，小泡和明明他们还差点因为争着和他玩吵起来呢，要不是那时候正好我的进化者要带我回去了，我也要游过去和他一起玩的。”

    小灰把他当时看到的情景说了一遍。

    小泡可以算是人鱼游乐中心一霸的存在了，而明明则是更成熟，资历更老，在场的人鱼都认识他们，这两条人鱼无一例外都是很有魅力一呼百应的存在，因为喜欢待着的区域不一样，以往也没产生过什么争执，这条叫小夜的人鱼一来就引得游乐中心两大巨头（孩子王）为他争风吃醋，可以说真的很刺激了。

    “后来小泡和明明就轮流给小夜推秋千哦，推的可高可高了。”

    这么说着，小灰一下子跃出水面，像一条真正的鱼一样，跳得老高，几乎快挨到屋顶上的吊灯了。

    家属区几位探头探脑的工作人员立刻拿起手机拍拍拍，然后往群里发。

    “新鲜出炉，营长家的小灰又表演跳高啦。”

    “嚯，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还是看一次惊讶一次，这运动神经，实在是好。”

    “从这个角度看起来，比刀齿族跳的还高呢，下次抓一头让他们比比看。”

    “艹，你是不是脑子有包啊！”

    “这可是人鱼！”

    “呸，你自己怎么不去和刀齿族比跳高——不穿机甲那种！”

    “你是不是网上猎奇的小文看多了，自己yy就好了，别来祸害我们小灰。”

    提出这个奇葩想法的士官立刻被围攻了。

    小灰也对自己的跳跃能力十分得意，就他所知，能跳这么高的人鱼，全帝国也就他一条呢，大部分人鱼也就是跳出水面一掌的程度而已，他这可是连自己的进化者都赞不绝口的超强运动神经了，堪称人鱼里的跳跃天才。

    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小灰看准一处落点掉了下去。

    他掉下去的水面原本是空无一物的，只是，就在这时候，贝儿懵懵懂懂地游了过去，正好停在小灰落下来的这个区域，还傻乎乎抬起头。

    贝儿是典型的身娇体弱，掀翻一块鳞片就要哭半个小时的那种人鱼，而小灰在人鱼里则属于比较强壮的那类，他又跳起来那么高，如果一下子砸在贝儿头上，贝儿不死也要去掉半条鱼命了。

    还在说说笑笑的工作人员一下子站起来，往池水边冲去，同时放出精神力。

    其他人鱼倒是离得近，有心救开贝儿，但偏偏反应能力都不行。

    小灰面色惊恐，他自己也发现贝儿在下面了，可是在空中他无法转向，徒劳扭两下尾巴，还是掉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只见小景一个箭步游过去，动作敏捷地推开贝儿，下一秒，小灰砸了下来，肉肉相撞，发出砰地一声，水面荡出巨大的水花。

    听到这声音，工作人员心里一凉，完了。

    他们的精神力是冲着贝儿去的，如果小灰砸到的是贝儿，还有精神力的保护，可偏偏砸中的是小景！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小景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出来，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做啊！

    死了死了，二人同时面色灰败，这回死定了。

    他们只是军部的后勤人员，还是走了关系进来的，如果一时疏忽在众目睽睽下搞得两条人鱼受伤，那家族再大的势力也护不住他们了。

    不过即使这样，二人也还是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救助按钮，人鱼可都是大佬们的心头肉，能救回一点是一点吧，要是让他们的进化者知道自己不仅疏忽大意，还不及时救护，那自己可真得凉得透透的了。

    二人冲到近前，已经做好了面对惨案的心理准备，但等水花褪下，只看了一眼，二人就不约而同露出了呆滞的神情。

    只见小景好好地立在水里，没磕没伤，他双手平举，小灰就稳稳被他抱在臂弯里，两条鱼互相对视着，脸上也是呆愣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64章 第 64 章

    这时候,  家属区的门被撞开，呜啦啦冲进一群白大褂，抬着医疗仓,  口里急道：“哪里哪里，哪条人鱼被砸了？”

    见无人应答,  几个白大褂以为场面太过惨烈,  把工作人员都吓得说不出话了。

    脸上更加焦急,  一个力气大的把医疗仓往肩膀上一抗，就往池边跑,  嘴里骂骂咧咧：“要你们干什么吃的，连几条人鱼都看不好——”

    话音在看到水中场景的时候戛然而止。

    领头白大褂看一眼那两个傻愣愣的人，又看一眼傻愣愣的人鱼。

    忽然扭头破口大骂道：“要死啊你们两个，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非得搞点事情出来，人鱼明明好好的,  到底是谁，还会报假警了？”

    其他白大褂这时候也来到池边,  纷纷指责道：“就是,  太不道德了，竟然说小灰砸中人鱼了,  吓死我们了,  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故了呢。”

    “不就是一条人鱼抱着另一条人鱼玩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害我们虚惊一场？”

    “耍着我们好玩吗？”

    两个人被一群白大褂喷得满头包,  缩在角落里弱弱争辩：“我们没有报假警啊，小灰真的掉下来,  砸中小景了。”

    “是啊,  我们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看着的,  其他人鱼也看见了，不信你们问嘛。”

    “不信你们去看监控，只有监控能证明我们的清白了！”

    一个白大褂将信将疑跑去查了监控。

    随着画面的快速行进，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张大了嘴。

    其他白大褂隔着玻璃喊：“怎么样，是不是这两个小子骗人？”

    “我就说啊，编谎也不编个圆一点的，谁不知道人鱼有多脆弱，被砸一下还得了？”

    “竟然随便开人鱼的玩笑，这事儿性质太恶劣了，必须报上去严惩。”

    “就是，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没，没撒谎——”监控室里的白大褂露出梦游般的表情，声音也像梦呓似的。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他们说的是实话，小灰真的砸中小景了！”

    白大褂们静音了一瞬间，然后——

    “不信，你是不是眼神不好，看差了？”

    “这俩小子是你亲戚吧？”

    “打死也不信。”

    “那你们自己看看好了。”

    就听滴滴两声，一段截下来的视频发送到白大褂们的终端里。

    白大褂们一起点开，看了几秒后，众人脸上均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小景这时候已经把小灰放下，其他人鱼正围着他七嘴八舌。

    “小景，你竟然接住了小灰这个大胖子，你的手臂有没有断掉？”

    小灰抗议：“我才不是大胖子！”

    不过在人鱼里，他的体重和体型的确算比较强壮的那种。

    抗议完，他也担心地看着小景：“对不起我太重了，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小景自己也一脸云里雾里，他怎么就轻飘飘地把小灰接住了呢，他不记得自己从前有这么大的力气啊？

    不过他的手臂一点都不痛，其他部位也没有被砸伤，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于是他对着小灰摇摇头：“不要紧呀，你不算太重，我一点都没有受伤。”

    说完还伸出手臂来，让他们自己看。

    人鱼们一下子上来围观小景的手臂，还仔细看了他的肩膀和脖子，果然一点事情都没有，不仅没事，连一点被拍中的发红发肿都没有。

    云片游到小灰身边，惊讶道：“看不出呀小灰，你这么壮，竟然轻得像羽毛一样，你这个块头到底是怎么长的呀。”

    欧儿诧异地问：“小灰，你减肥了？”

    他上次和小灰一起体检过，小灰的体重他是知道的，比他要重不少啊，难道上次自己嫌他重的话让小灰难过了，所以背着自己偷偷减肥了？

    他又把小灰从头看到尾，哎，只是这减肥的效果，一点都没有反应到体型上来嘛，小灰还是那个大灰壮。

    小灰连连摇手：“我没有减肥，我昨天还称过体重的，一斤肉都没有掉，我想这应该不是我的问题。”

    于是小景又成了视线中心。

    白大褂们交头接耳一阵后，领头的医生面向小景，声音轻柔道：“可以允许我为你检查一下吗？”

    其他人鱼一齐推着小景到了池边。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小景乖乖爬进医疗仓躺好。

    医生按下按键，一道红色的光扫描了小景全身。

    结果很快就在液晶屏上显示了出来。

    “他真的没事，连一点肌肉拉伤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小灰从这么高地方掉下来砸到，怎么会完全没事呢？”

    白大褂们想不通。

    这时候，一个医生忽然指着液晶屏上的数值叫道：“你们看这里，显示骨骼强度的数值！”

    “好高啊！”

    “这个数，比已知的人鱼平均数值要高出三倍了吧。”

    小景爬出医疗仓，进到水里。

    想了想，他把小灰也推上前：“你也去检查一下吧，我的手臂这么硬，说不定会硌到你。”

    确认自己没事后，他又担心起小灰来了，虽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砸到水里和砸到他手上可不是一个概念。

    “对对对，小灰也来检查一下。”

    于是小灰也进入了医疗仓。

    液晶屏很快显示出了数字。

    小灰是这里的常客，在军部体检过不止一次了，他的各项指标医生们都很熟悉，很快就分析出来了。

    “唔，小灰的倒是没什么变化，和从前差不多，体重也没变过。”

    “就是身体素质比一般人鱼好一点的数值罢了。”

    小灰回到水里和欧儿咬耳朵：“我就说我没有偷偷减肥吧？”

    欧儿点点头。

    他俩一齐看向云片：“你这个朋友，他也太厉害了吧，真是一条超级强大的人鱼啊！”

    “他从前就这么厉害吗？”

    “你是怎么和他成为朋友的啊？”

    “这么厉害的人鱼，也会得幽闭症吗？”

    一连串问题差点没把云片砸晕。

    他两眼冒蚊香圈圈，甩甩头，皱眉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也疑惑了：“小景，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啊，你是吃了什么仙丹了吗。”

    小景自己还一头雾水呢：“我没有啊，你知道的，我之前都在生病啊。”

    “对哦。”

    欧儿问他：“你再想想，最近你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不一样的，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小景本能回答：“也没有什么，一直都和从前一样啊！”

    “那你有没有去过哪里，吃过什么，你仔细想想？”欧儿继续帮他回忆。

    一定要说的话。

    小景的脸皱成包子。

    “非要说不一样的话，前几天，我的进化者不是请小夜为我治疗了嘛，就只有这件事情特别一些而已。”

    欧儿瞪大眼：“你是说，小夜不仅治好了你的病，还将你变成了超人鱼？”

    什么超人鱼啊，奇奇怪怪的说法，小景觉得自己和这些年轻的人鱼有代沟了。

    飞飞来了兴致，给他科普：“就是超人鱼啊，那部超级火的《霸道星主爱上我》里面的人鱼，就是一条超人鱼，拥有远超普通人鱼的身体强度，会开星舰，还可以一尾巴将星际怪兽抽进虫洞，暴躁起来连霸道星主都说抽就抽，超带感的——小景你没有看过吗？”

    “厚，笨蛋飞飞，这是五年前的漫画，你没听小景七年前就生病了吗，他都生病了，怎么会有心情追漫画啦。”云片吐槽，不过他话锋一变，转而卖起了安利：“小景，你一定要去看这部漫画，超火超好看的，时髦的人鱼都看它！”

    “我还听说这部漫画是有原型的，是画手借鉴了几百年前的皇帝和一条人鱼的事迹而创作出来的倾情大作。”

    小景哭笑不得，什么一尾巴把星际怪兽抽进虫洞，这是现在的小人鱼的审美吗，他记得他当年还小的时候，流行的都是强大的进化者保护弱弱的小人鱼呢，果然审美是个圈，变来变去的。

    不过他还是否认了：“没有啦，我想我并没有变成超人鱼，可能只是体质变得比其他人鱼稍微好点罢了。”并不能一尾巴抽飞星兽，他想他连自己的进化者都抽不飞呢。

    这时候，小灰摸了摸自己臀部的鳞片：“不过就算这样，你也已经很厉害了，刚刚我尾巴上的鳞片火辣辣的，一抹都有裂痕了呢。”

    其他人鱼听他这么说，立刻一起朝他的臀部瞄去，还有伸手的，似乎想摸一下他说的裂纹。

    小灰手忙脚乱地捂臀，脸红大叫：“好了！现在已经修复好了！没什么好看的啦！”

    “哎，好吧。”

    其他人鱼叹道→听着还挺遗憾是怎么回事儿？

    “就只有被小夜治疗过而已，没别的了。”

    小景摊手说，算是为小灰解围。

    果然，人鱼们的注意力很好转移。

    “小夜——”

    他们沉吟着这个名字，还没见到小夜，光这个名字就给他们带来了无限的神秘和遐思呢。

    人鱼室里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人鱼的进化者们。

    在问清自己的人鱼真的没事后，人鱼们便被虚惊一场的进化者领走，带回了家。

    虽然没有深入交涉，小夜这个名字，还是深深地印刻在了人鱼们的脑子里。

 第65章 第 65 章

    军部那一番动静果然没有白费。

    第二天, 就有为自家的人鱼求到路德维希跟前的人了。

    敢率先求过来的，自然是帝国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不敢在路德维希跟前怎样, 但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大佬级别的存在。

    路德维希听了半天好话和诉苦，神情一直淡淡的, 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坎特军长就差没有朝他哭出来了：“将军, 您就给个准话吧！”

    路德维希这时候才沉声道：“等我回去问问我家人鱼的意见吧，他说治就治，不想治就不治，我不想勉强他, 全看他的心情。”

    这话特别像随意说出来敷衍了事的，但坎特军长听了却觉得没什么, 人鱼的意愿本来就应该要尊重的：“那这件事就拜托您了，我的人鱼很乖，一点都不闹，请务必要为他说说好话。”

    路德维希随意点了个头, 这件事就算定下了。

    坎特军长一出办公室就忍不住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呼——

    将军的威压最近真的是越发逼人了，害他差点没把请求说出口。

    不过，好在将军没有反对，他的人鱼，也许有救了！

    这时候, 墙角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人，看军衔级别都不低, 纷纷压低声音道：“将军怎么说？”

    坎特思考了一下路德维希的表情, 觉得他不像是有意隐瞒这件事似的, 就说了出来：“将军说要回去问问人鱼的意见。”

    “嗐，这不就是妥了吗，谁不知道人鱼都是温和友善最富有同情心的，将军这么说就是事情成了啊！老哥，你这是撞着了，将军竟然这么好说话！”

    坎特捋了一把青头皮，咧嘴笑道：“运气，纯属运气，哈哈哈。”

    其他同僚酸溜溜道：“早知道今天将军心情好，我就头一个进去了，谁知我这么一犹豫，就便宜了老特，真真嫉妒死个人了。”

    坎特虽然乐呵，但是也知道见好就收，安慰道：“你着什么急啊，将军难道是见死不救的人？何况他还能把咱这帮为帝国出过力的老兄弟区别对待了？”

    另一个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将军不是这样的人，不过咱也得自己知道，毕竟这是要让他的人鱼为咱们的人鱼提供治疗，不说诊疗费是多少，将军也不差这个，但是咱的态度一定要端正了，不能瞅着人家的人鱼有本事有爱心就可劲儿折腾他，要是把他累病了，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事儿了，你们觉得呢？”

    “此话有理。”众人都赞同。

    也有人问：“那老哥哥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不如大家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趁着人多合计合计，商量出个章程来，也省去以后争抢的麻烦。”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沉默了一下。

    章程，什么章程，直白点说无非就是排个先后顺序，可是这种治病救人的事儿，谁愿意落后呢？

    要没个次序，在座都是说出去响当当的人物，不说争起来面上不好看，万一结了仇，还得堤防在谁战场上阴自己一手，的确是要命。

    见没人说话，气氛一时僵持，坎特率先提议道：“那我说一个吧，要是说的不行，诸位也别生气，再商量就是。”

    众人都说行。

    坎特道：“要我看，在场诸位军衔都差不多，若强行按职位大小排，必然无法服众。”

    “那是自然的，要按资排辈，我第一个不同意，给我小鞋穿我也不怕，说破大天去，也没按职位大小给治病的，莫非位高权重，就连家里的人鱼都精贵些，得先治病不成？”一位军衔相对小一些的营官第一个出声反对。

    “倒也是这个理。”

    坎特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诸位看这样行不行，既然是给人鱼治病，那就按病情严重程度来排吧，病重的优先，中等程度次之，病情轻的往后排，这样总合理了吧？”

    这倒没什么好说的，也符合为人处世的道理，哪怕不这么想的，此刻不好得罪众人，也只能不情不愿点了下头。

    最终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方案。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我就要把丑话说在前头了。”一位上校道，“这方案是大家伙一致通过的，就要严格执行，我们当兵的一个唾沫一个钉，话说出口就不得反悔，以后要是有插队的，或者私下弄鬼的，我第一个不答应！”

    “一言既出机甲难追。”

    “俺说出来的话还从没有吞回去的！”

    上校点点头：“就这么着吧，散了散了。”

    这时候，又有人道：“可是这个消息也不止我们这些人知道啊，那要是其他人插队呢？管是不管？”

    上校一瞪眼：“只有约束自己的，哪儿有管到别人头上去的？将军愿意给谁先治就给谁治，我只管我们这几个自己！”

    末了，他又悠悠：“虽然我们管不了将军，不过将军天天出入军部，难道我们就没有近水楼台的优势？”

    “很是很是。”

    “别堵这儿，散了！”

    “得嘞！”

    门外的动静，路德维希听得一清二楚。

    不仅自己听，他还实况转播给家里的游夜看。

    看到路德维希不费一分口舌，这群莽汉自己就把自己安排妥当了，游夜不由冲着三维影像竖起大拇指：“厉害还是你厉害。”

    他本来还有点担心来着，虽然他可以同时治疗多条人鱼，但是万一一下子来的人太多，他没经验，也怕自己顾不周全，没想到这点令他困扰的小事，路德维希凭着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轻而易举就给解决掉了，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些。

    接下来几天，果然陆陆续续有人带着人鱼上门拜访，有军方的，有政界的，还有财阀和世家的，不论他们私底下如何争抢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但到了亲王府这边，都是和和睦睦井然有序的，防着万一派来维护秩序的小队一次都没派上过用场。

    游夜已经替许多军政要家里的人鱼进行过治疗，一共拔出了三枚黑气的内核，这些核都被他交给路德维希，拿去让人研究了。

    治疗完今天的最后一条人鱼，游夜刚收起琴，等在边上的几条人鱼就游过来团团围住了他，要和他玩，和他说话，甚至为了和游夜多说一句话，生性温和的人鱼还会争抢打架，叫暗中防备着的守卫们大开眼界。

    不过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多看其次，他们也就习惯了。

    最快游过来的人鱼叫小泡，就是游夜在游乐中心认识的那条金发金尾的人鱼，小泡的进化者是某个财团的当家掌门人，一位真正的霸道总裁。

    不过他们家送来治病的人鱼不是小泡，而是另一条，小泡只是听说了游夜给人鱼治病的事情，闹着跟来玩的，那条人鱼治好了就被家里接走了，小泡却成了游夜这里的常客，天天来。

    游夜给人鱼们治病的地方并不在天台，路德维希不想其他人鱼入侵到他家宝宝的私人空间，专门在后院装修了一间面积足有五个天台那么大的人鱼室，当做游夜的“治疗间”，一开始只是单纯治疗人鱼用，后来有不少人鱼病治好了也不肯离开，非要待在游夜身边不可，家里的进化者也拗不过他们，只好再次去求路德维希，捧上各种条件求满足他们家人鱼的心愿。

    路德维希问了游夜的意见之后，就把人鱼室再次扩建，这些人鱼们的进化者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为了让自家人鱼在亲王府吃好喝好玩好，大手笔添置了各种吃喝玩乐的设施，半个月下来，俨然要把亲王府的后院打造成帝国第二个豪华游乐中心了。

    这些行为路德维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和他们计较，不过他定下的规则却是必须要遵守的，每个礼拜一三五的下午可以将人鱼送来治疗或者找游夜玩，二四六七是游夜自己的休息的时间，不接待任何外客，再有就是所有人鱼必须当天来回，亲王府一概不接留宿。

    这是路德维希充分考虑了游夜自己的意愿再结合他自己的意思制定出来的试行计划，一切解释权归亲王府。

    当时游夜其实这么说：“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每天三五条人鱼的话，最多花费个十几分钟就能搞定了，其实多安排点看诊时间也不要紧的。”

    路德维希却理所当然：“治疗和陪玩都不是你的工作，你的任务是每天开开心心的，要是有时间，就多陪陪我，管那些人做什么。”

    游夜哭笑不得，不过路希的意思他也明白了，就是看不得自己在其他人事物身上花费太多精力呗，这种方面，这个男人小气得简直不符合他的身份，他也没争辩，就这么着吧。

    小泡冲过来拉着游夜的手，一脸苦恼：“小夜，你那天教我的歌，，练了好多遍了，有一个音我总是唱不好，我真是太笨了。”

    游夜听他唱了一遍，安慰他：“不是你唱不好，我们人鱼的嗓子天然适合唱歌，你只是不熟悉这个韵律，再加上技巧没用对罢了，你听我给你演示一下。”

    游夜演示完毕，所有人鱼齐刷刷鼓起掌来，彩虹屁不要钱一样乱飞。

    “小夜你真是太厉害啦！”

    “这就是天籁之音吧。”

    “王，我喜欢听你唱歌，脑子里好舒服呀！”

    此言一出，立刻被身边的人鱼推了一下，教训道：“你怎么又忘了，小夜不喜欢我们叫他王呀。”

    “就是，你好笨，说了这么多遍都记不住。”

    “我都是偷偷在心里叫的，嘴上从不说出来，嘴上只叫小夜。”

    听了游夜给自己专门的演示，小泡自己练了两次，很快就把这个音唱准了，高兴得抱着游夜的手直撒娇。

    一时间，其他人鱼也纷纷问起了自己在学习上的疑难杂症。

    这里的人鱼，唱歌是基于本能，唱成什么样的都有，虽然不管怎么发声都能对进化者有用，但是千奇百怪的声音也层出不穷。

    游夜是个乐修，对音乐方面高标准严要求，听了几天这种即兴发挥的所谓“歌声”，只觉得魔音穿耳头昏脑涨，就随手指点了几条人鱼的发声方式。

    得益于人鱼的身体构造，稍微上一点道，歌声就会变得好听了。

    其他人鱼发现这么神奇，都来请他指点。

    游夜指点了发声，想着干脆教他们几首朗朗上口的小调，教完了小调，又觉得还得教导他们一点基础的乐理知识，教完了乐理知识，就有人鱼羞答答地想和他学一下弹琴，古琴这种乐器，帝国是不存在的，又得教他们制琴，有的人鱼就提出想看看其他乐器，游夜又展示了笛、筝、萧等等各种乐器。

    又有人鱼提出想学那些，学的话又要制作乐器，材质、覆膜、琴弦等等又是高深的学问。

    总之，除了治疗人鱼幽闭症这项主要工作以外，游夜觉得自己简直成了这些人鱼们的音乐老师，没想到在异世还能有这般体验，着实是新奇又神奇。

 第66章 第 66 章

    今天是礼拜二, 游夜不接诊的日子，人鱼们都知道今天是宝宝的休息天，也很自觉没有来打扰他。

    一大早亲王就去了军部, 所以整座亲王府安静的很。

    游夜早起修炼了一阵，神清气爽后睁开眼，海洋色的尾巴在池水中晃了晃, 一双白玉修长的腿出现在他的身下，疏水布料的上衣下若隐若现出一截劲瘦白皙的窄腰。

    游夜跨出水池，布料自然下垂盖到大腿, 身后滴滴答答流了一地水珠，被材质特殊的地砖导走，没走几步, 身上的水珠也被灵气蒸发，变得完全干燥。

    现在他的双腿已经最长能够维持一整天不会变成鱼尾了, 没人的时候, 游夜也会变出腿来走着玩, 不过目前知道他能变成腿的, 也就只有路德维希和索尔两个人，为了不引起轰动, 他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亲王府。

    游夜在屋子里走了几圈, 最近天天被鱼缠着问这问那，难得闲下来, 他竟然觉得有点无聊了，想到他来到帝国这么久，竟然还没有好好逛过首都星, 而且为其他人鱼做乐器的材料也需要他亲手摸过才能决定。

    想到这里, 游夜立马决定今天他要出门去, 并且为了方便行动，他决定要穿上裤子光明正大走在首都星的大街上。

    想到就做，游夜打开路德维希给他准备的大衣柜，知道游夜可以变腿后，路德维希就给他准备了一大堆的衣服裤子，都是适合他这个年纪身段的本季度最时髦流行的款式，有适合人鱼的，也有适合人类的，装满了好几个衣柜，这些昂贵的衣服送来也有段时间了，一直关在黑乎乎的柜子里无人问津，不过今天，游夜就准备让它们中的一些重见天日。

    游夜托着下巴沉思，到底穿哪件好呢？

    这件，这件，还是这件？

    好像都不错的样子，不过到底挑哪件呢？

    犯了选择恐惧症的游夜立刻给路德维希打了个电话，遇事不决问亲王嘛，路希什么都知道。

    路德维希正在看下属呈上来的情报，一看是小人鱼的通讯，没有立刻接起，淡淡抬头，下属立刻很有眼力见地告退了。

    等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他才挂上温和的笑容，对接通讯。

    一接通，小人鱼的影像还没成型，他仿若撒娇的抱怨语气就透过电波传来了：“路希，你接电话好慢喏。”

    亲王一脸宠溺：“下次我一定争取第一时间接起来。”

    游夜随便抱怨两下就想起正事来，他按了一下按钮，把自己的虚拟影像投到亲王跟前，兴冲冲道：“路希，今天我要出门，不知道穿哪条，你赶紧帮我选一套衣服！”

    路德维希刚低头喝了口水，闻言一抬头，入眼就是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差点一口水从鼻子里喷出来：“噗——咳咳——”

    游夜嫌弃般退后两步避过压根沾不到他的水珠，嫩嫩的脚踩在空气里：“咿——不卫生。”

    路德维希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身前的水渍，慢条斯理道：“我每天都亲力亲为帮你刷浴缸，换洗脚水，怎么，轮到你还嫌弃我嘴里喷出的一点点水啊？”

    路德维希故意把天台说成游夜的浴缸，把池水说成是洗脚水。

    “什么洗脚水，说的这么难听，而且池水里有自洁系统，根本不需要你动手，是你自己乐意好吧！”游夜振振有词。

    “是的是的，我就乐意替你刷浴缸，换洗脚水，心甘情愿的，行了吧。”

    游夜得意晃了晃头。

    路德维希不和他争，屈指在擦干净的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过来。”

    游夜脚指头动动，还是乖乖走了过去，踩在路德维希身前的桌子上。

    游夜选择的三维投影不是等身放大，而是按比例缩小了三倍，他站在桌子上，就像一个大号的人形娃娃，精美绝伦，就是不能捏不能玩罢了。

    路德维希的视线略过他上衣下的阴影，白生生的大腿，精致可爱的膝头和脚趾，眼神有一瞬间晦涩不明，喉头吞了两下，忙战术性喝了口水。

    游夜可没空注意这个，他让出身后的大衣柜，催促道：“快点，帮我看看穿哪套呀。”

    路德维希这才看向衣柜，发现游夜打开的是有裤子的那个柜，不由一怔：“你要这样出去？”

    他以为游夜的出去是和从前一样，开着人鱼车在附近兜兜风，原来他的出去，是指以人类的样子出门去吗。

    游夜大眼睛一瞪：“怎么，你不同意？”

    他眼珠转两下，管你呢，同不同意我也要出去。

    “怎么会，”亲王立刻否认，“我早说过，只要你开心，什么都可以。”

    他只是有点不爽，他的小人鱼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门，竟然不是和他一起→没错，是酸了。

    “不然，你等我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回家陪你一起？”亲王不甘心地挣扎道。

    “你好啰嗦，快帮我选衣服，大不了等我今天的事情处理完，下次有空陪你一起好了。”

    小人鱼立马机智地原话奉还。

    “那好吧。”路德维希只能不情不愿的说，以免游夜产生被拘束的感觉。

    游夜兴冲冲抓出一套衣服在自己跟前比划：“这套怎么样，你说。”

    “唔——”亲王点点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虽然这是不折不扣的大实话，不过游夜还是觉得被敷衍了，他眯起眼，一下一下发射着不满的眼刀。

    发现小人鱼的不爽，亲王这才认真起来。

    一认真，就觉得游夜手里的衣服不合适了。

    他买衣服自然不需要亲手一件件去挑，只需要通知一声，再报上尺寸，自然会有各路品牌方以及设计师争着抢着来献殷勤。

    因为不知道手里拿到的这明显不是亲王体型的尺寸数据到底来自于谁，亲王也没特地说明要什么类型季节的衣服，这就给了他们足够的发挥空间，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各式各样的衣服流水一样寄往亲王府。

    比方游夜手里这件，看似只是一件领口绣花的白衬衫，但是内秀的剪裁，垂顺的布料，以及不起眼处的繁复勾边，无不彰显着它的低调又华丽的内搭身份，游夜又没有这个星球的衣着审美常识，他从前的地方流行宽袍大袖来着，他就随手捞了一件看着简单的。

    游夜认不出来，路德维希却一眼就知道，这件衬衫属于一整套礼服的一部分，没人会把内搭穿出门，以他的眼力又立刻在庞大的衣服群里挑出了属于这件内搭的长尾外套和收脚裤。

    把它放回去吧——路德维希想这么说。

    只是这一瞬间，他脑中已经浮现出了游夜穿上这套小礼服的样子，然后思维就再也收不住了。

    “路希，说说看，这件怎么样？”

    游夜晃晃手里的衬衫，白皙的手指陷入丝绸质地的领口褶皱处，一时分不出哪里是花纹，哪里是手指。

    路德维权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光这么看的话，我也看不出什么来，你换上试试？”

    游夜一想这也有理，就垫着脚尖轻快跑开，一会儿工夫就回来了，算他机智，没有挂空挡跑回来，不过下身也只是简单套着白色三角小裤头，衬衫尖尖的下摆敞在大腿上，游夜有点费力地扣上领口的扣子，对着镜子倾身左右照照。

    衣服穿上身，游夜才略微觉得有点不妥起来，这领口的褶皱会不会太繁复了一点，花纹会不会太精致了一点。

    “我还是换一条好了。”他自言自语道。

    “别——”路德维希略的声音略微喑哑，“那是你没有找到配套的衣服，听我的，坐起倒数第二件，第三层正数第七条裤子，把它们拿出来。”

    游夜不疑有他，依言按照指示把外套和裤子都拿了出来。

    “这合适吗？”游夜看着手里的两件，有点迟疑。

    “换上试试。”亲王的声音怂恿。

    游夜眨眨眼，基于对路希的信任，虽然视觉上这两件更浮夸，他还是把它们穿在了身上。

    “转过身来。”

    刚提上裤子，路德维希就这么命令道。

    游夜转过身。

    “开启touch模式。”路德维希继续命令。

    星际时代，无数人吃穿住行都在网上解决，商家为了让购物者更加方便快捷地选购衣物，特意推出了可以让消费者的虚拟投影直接线上试装的touch模式，不仅如此，touch模式还有家庭版，只需要把衣柜扫描进系统，所有衣服鞋子首饰包包都可以生成相应的3d版本，可以直接线上换装，免去了现实里一件件穿脱的麻烦。

    游夜以为是自己哪里没穿对，路希想亲手帮自己调整，欣然开启了touch模式。

    瞬间，衣柜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扫描进系统，变成一张张立体图展示在游夜的小人形象身边。

    亲王伸手，在小人鱼的衣领处调整了一下，又将衬衫下摆按进他的裤子里，束出一段细得惊人的腰身。

    做完这一切，亲王想了想，从配饰栏里拉出一只小小的银制徽章，别在游夜的上衣口袋外，又点出一顶缀着红宝石的小礼帽戴在他头上，为他别好领扣、袖扣，最后，为他穿上两只方口皮鞋，塞上一柄锡色手杖。

    做完这一切，路德维希面露笑容，欣赏起自己的杰作来。

    黑色的木质桌面上，面容格外美丽的少年懒懒抬着眸，精致无暇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冷白的微光，华丽又略显束缚的小礼服使他整个人散发出严正又禁欲的疏离感，锡杖点地，银瞳在看过来的一瞬间，仿佛一位骄傲的小王子睥睨他的国。

    路德维希只觉得心脏又被狠狠撞击了，用尽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游夜却等得不耐烦了：“到底怎么样呀，路希？”

    “很，很棒——”路德维希的鼻音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游夜又等了几秒，发现他就只是用诡异的目光盯着自己，惜字如金。

    游夜等不及了，自己跑到镜子前照了照。

    然后就不满地叫了起来：“路希，你在捉弄我吗？就算我再没常识也知道，谁会穿成这样出门呀？”

 第67章 第 67 章

    见小人鱼抗议了, 亲王一边故作正经道：“也许、可能、似乎，不太合适。”

    嘴里这么说，手上却咔咔不停截图, 把小人鱼每一帧的样子都保存在终端里。

    见他心不在焉，游夜狐疑凑近：“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又快手快脚地截了一张特写，安抚道：“咳, 我再给你换一套。”

    游夜有点不太信任他了：“你确定你会好好给我选？”

    亲王把手举到胸前：“以我的心脏发誓。”

    游夜这才将信将疑算了，叮嘱他：“要一套低调的，便于行动的, 最好是走到街上谁都不注意的那种。”

    路德维希点点头，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你说的很对，不过这里的衣服这么多, 不多试几件怎么能挑出最好的呢？”

    游夜正想说不是最好的也没关系，我就逛街穿。

    路德维希立刻严肃脸, 义正辞严：“这怎么行呢, 这可是你第一次以人类的形象出门, 多么有意义啊。”

    其实没啥意义的, 游夜又想这么说。

    亲王立刻打断他，可怜兮兮：“宝宝, 我为你精心准备了这么多衣服, 难道我就不能提一点小小的意见吗？”

    他伸出小拇指，比了一点点距离, 表示就这么“小小的一点”。

    “哎，真拿你没办法。”游夜故作老成地叹口气，妥协了。

    路德维希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面上却装出我很认真的样子, 酷酷地伸出手指, 点向一条镶花边的南瓜裤。

    接下来, 就是亲王的快乐时间。

    “啊，这套不合适，来试试这条？”

    咔咔咔截图。

    “宝宝，这条材质清凉，正适合这大热天。”

    咔咔咔截图。

    “你不喜欢啊，看看这件怎么样？”

    “——等等，把这个项链戴上。”

    “还有这只小包包。”

    咔咔咔截图。

    “唔，不错不错，找到感觉了，再让我试几件就能比较出来了。”

    “这背带裤真够可爱的，配你。”

    “这连体服也不错。”

    “还有这个——”

    “试试那个——”

    “每条都好，真难抉择啊。”→他还演的像模像样的。

    只是不停拍照保存的动作泄露了他激荡的内心。

    当路德维希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将一件绿恐龙的玩偶服拖过来穿在自己身上时候，游夜终于意识到自己那股蠢蠢欲动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这明明不是给自己挑衣服，是路希把自己当娃娃，可劲儿玩换装小游戏啊！

    游夜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不让路希的手戳在自己身上。

    亲王还不知他已经暴露了，苍蝇搓手手：“宝宝乖乖别动，这里还有个配套的恐龙帽子没戴上呢。”

    再戴上这个帽子，宝宝就像一只萌萌哒绿恐龙了！

    游夜眉毛倒竖，恨不得扯着他的耳朵吼：“你确定我这样能上街？”

    “额——”

    穿着玩偶服的游夜短手短脚，挺着个胖乎乎的大肚子，脚后跟还拖着条碍事的尾巴，因为玩偶服的设计问题，他基本只能迈开巴掌大的步子摇摇摆摆地走，两只手也被柔软的填充物挤得互相够不着，连握手都做不到。

    亲王就算再昧着良心，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这件衣服适合外出，这衣服也不知是哪个天才设计的，明明只适合卖萌，看他家小人鱼穿着，多萌多可爱啊！

    “大，大概——”

    是时候考验真正的演技了。

    路德维希眼一闭，心一横：“是，是的！”

    “呵呵——”

    游夜发出意味不明的两声笑，冲着亲王威胁般挥了挥拳：“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小短手空击两下，带的整个身体摇摇晃晃的，怎么办，更可爱了！

    路德维希只觉得心脏都要化了。

    他反而不掩饰了：“就，就算不适合上街，这不是也挺好看的嘛，难道不是吗？”→他竟然反问上了。

    游夜气：“然而我要上街啊！！！你到底明不明白！！！”

    听了这话，亲王不仅没反省，反而理直气壮道：“谁叫你可爱到让我分心，本来在认真挑的，你一可爱起来，我就什么忘了，你说说，这还能怪我吗！”

    “难道还怪我？”游夜被这无耻逻辑惊呆了。

    “当然——”亲王瞅瞅小人鱼的脸色，话锋一转，“也不能怪你。”

    “那怪谁？”

    “怪设计师！”亲王厚颜道。

    在小人鱼进一步发火前，路德维希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时间不早了，我给你找一套真正适合出门的。”

    游夜一看时间，差点炸毛，都过去整一个小时了，再耽搁真不要出去了。

    “你不许再捣乱，不然我真生气了！”游夜发出警告。

    “再信我一次嘛。”

    游夜将信将疑靠近，让路德维希把一件衣服拖动到自己身上。

    还好，这回的确是一件轻便正常的淡蓝色卫衣，亲王又眼疾手快拖出一条毛边牛仔裤，想了想，还是觉得太耀眼，又从一众帽子里选了个最不起眼的灰色渔夫帽给游夜扣在头上。

    虽然还是出挑，但这一身已经衣柜里最平淡无奇的搭配了，大街上的小年轻十个里八个都这么穿。

    游夜见他动作停了下来，就走到镜子前照了照，总算这一身倒是不错，行走方便，还低调。

    怕路德维希还要抓着自己念叨，他二话不说关了通讯器，用文字发送一个“拜拜，我走了。”

    路德维希哭笑不得，回复了个：“到处都是侍卫，你准备就这么大喇喇在众人跟前走出去？”

    游夜回了个咬手绢的小人表情，泪汪汪的。

    摇摇头，路德维希还是把路线图发了过去：“照着上面的轨迹走，可以避开人。”

    “得令！”游夜很快恢复，附加一个得意洋洋的小人。

    手握亲王奉送的藏匿宝典，游夜先下到地下车库，在路德维希浮空车里挑了一辆心水已久的。

    坐上驾驶座，动动屁股，皱了皱鼻子，觉得亲王的车座还不如自己的人鱼车臀感舒服，不过这也不错了，没啥好挑剔的。

    将路线图发送导航系统，点了自动驾驶，浮空车就轻飘飘离地而起，车头转了个方向，从游夜之前从没注意过的隐秘通道出去了。

    当浮空车升上地面，太阳再次从车窗射进来，游夜探头打量四周，发觉他已经离开了亲王府的范围，也离开了侍卫们的监控距离了。

    耶！

    游夜兴奋握拳。

    路希还是很靠谱的。

    目标中央大街，出发！

    可能是浮空车，又是看起来特别有钱的车型，这一路平平顺顺就到了市中心，再也没发生开人鱼车出来那种情况了。

    随便找了个停车场进去，立刻有热情的工作人员围上来指导他正确停车，还替他拉车门，游夜很懂行地给了一大笔小费。

    服务员的笑容更热切了，果然能开这种高档车的都是不差钱的主儿，自己真的太有眼力见儿了。

    游夜跟着他往地面走，边走边打听：“这附近有没有大型的集市”

    “集市？”服务员为这个词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您是想问购物的地方吧？”

    “啊，对，是购物。”

    服务员眨眨眼：“您不是本地人吧？”

    游夜抬起下巴，从帽檐下看他：“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服务员立马笑了起来：“看您说的，这停车场上头就是首都星最大的一站式购物中心啊，您一定是才来不久，才会这么问啊。”

    游夜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又问：“那你给我介绍介绍，都卖些什么呢？”

    服务员咧开嘴：“您说笑了，这卖的东西太多，一时哪里说得完啊，就算我乐意说，您贵人事儿忙，哪里有时间听呢，总之一句话，别地儿有的，这里都有，别地儿没有的，这里也有，客人只说您想买点什么吧。”

    游夜随口道：“有卖木材的地方吗？”

    “木材，当然是有的，客人想买哪种木材，是盖房子的，还是打箱子的，还是铺地板的，还是别的？”

    游夜好奇道：“有什么分别吗？”

    服务员按下电梯：“这上头区域太大了，您和我说了，我给您指个准地方，省得叫您多跑路。”

    “有可以制作乐器的木材吗。”

    电梯门打开，游夜优先走进去，手指勾着帽绳把渔夫帽摘了下来，一大把灿烂的银发就垂落下来，游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筋，把头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

    而服务生，在游夜摘下帽子的一瞬间就已经呆住了。

    “你好，嗨嗨？”

    游夜伸手在他脸前挥挥，服务生才一脸如梦初醒，然后就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这客人长得真是，真是——

    他掩饰性捂脸，但通红的耳朵和脖子还是出卖了他。

    好在，他还是很快想起了自己的职责，虽然低头看着地面，嘴里还是回答道：“那您可以需要去C3区，那边售卖的都是小而精的高档木料，都是从偏远的农业星直运过来的，也许有您需要的。”

    游夜把C3记在心里。

    电梯很快到了地面，服务生很贴心地直接带他到了C区，并告诉他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到C3了。

    游夜礼貌谢过他就出了电梯。

    这个商场果然很大，门店一间间都是窗明几净，从里到外透着明亮的光。

    不过这里的人流量并不大，也许今天是工作日，也许大部分人还是习惯于网上购物，不过这就让游夜慢吞吞地显得特别悠闲。

    C1是主要是卖交通工具的，游夜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浮空车和星舰的概念图，还有一小部分卖的是人鱼车，不过这些人鱼车的造型主要还是以Q版可爱为主，不像浮空车的设计理念那么多变。

    C2则是卖衣服的，不过游夜刚刚饱受过各种样式衣服的荼毒，一点都没有要欣赏的想法，脚步匆匆就离开了，没注意到身后眼前一亮叽叽喳喳的一直看着他的店员。

    游夜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C3。

    其实刚到C2和C3交界处，游夜就闻到了一阵阵木头的清香。

    许是为了让木料的质感更加被凸显出来，C3的整体装修比较朴实典雅，相较现代化的C1，过于明亮的C2，C3则充满了大自然的风格，这种感觉让游夜直呼来对了地方，植被覆盖，让人的心都静了下来。

    不过这里的木料品种游夜大都不认识，好在他也不急，一家家看过去，时不时还伸手摸摸，敲敲，这倒不是他自作主张，而是他看其他人也是这么做的，还有拿出检测仪当场从木料上刮下一片放进去检测密度成分的呢，老板还在一边乐呵呵看着，一点都没有发火的样子，想来这种行为应该是被允许的。

 第68章 第 68 章

    走到拐角处一家木料店的时候, 游夜发现比起其他店冷清的氛围，这家店里却围满了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一个方向看, 人群里时不时还传出几声惊呼。

    比起帝国人来说，游夜的身高一般，踮起脚换了几个角度也看不到里面围得水泄不通地在干什么。

    游夜十分好奇, 拍了拍和他一样挤在外围的一个面善的年轻人：“小兄弟，劳驾问下，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多人围观？”

    年轻人正焦急张望着，没有回头，不过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声音里透着激动：“听说里头开出豆金了！”

    “豆金？”游夜没听过这个词，语气有点疑惑：“很稀罕的东西吗？”

    此言一出, 身边嘈杂的声音顿时静了一瞬, 不知哪个角落嘲讽道：“哈哈哈, 这是哪个边缘星来的乡巴佬儿啊, 连豆金都不知道。”

    前头的小兄弟艰难回头，似乎想看看这位连豆金都不知道的奇人是什么样的, 满以为会看到一个穷酸无知的乡巴佬, 谁知道入眼竟然是个贵公子一样的人物。

    大抵谁都敌不过颜狗定律，跟着嘲讽的话在舌头上遛了一圈又咽回去, 小兄弟艰难挤到游夜身边，给他解释：“豆金是一种生长在木芯内的软金属，延展性一流, 市面上高档一点的机甲里面都要掺它, 不然机甲等级就提高不起来。”

    游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兄弟摇摇头, 看这不谙世事的样子，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公子偷溜出来玩了，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又长成这样，总觉得随便谁说点什么就会把他拐跑，很危险啊。

    “我叫雷翌，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吧，你叫什么啊？”

    “游夜。”

    互通过姓名就算认识了。

    游夜问他：“你说的这个豆金很珍贵吗？”

    “何止是珍贵，”雷翌夸张道，“简直就是超级超级珍贵好不好！你知道豆金的出现几率是多大吗？”

    游夜如实摇头。

    “十万分之一啊，就是每十万棵龙襄木里最多只有一棵的芯子里会有出现这么豆大的一粒，才得名豆金，你说珍稀不珍稀。”

    游夜点点头，这听着确实是挺稀有的，不过倒也算不得特别珍稀，毕竟他们修真界的奇珍异宝那不仅数量少，藏得还深，危机还不小，出世一件能引得神州大陆所有修士的竞相争抢，这豆金虽然出货率低，但既然可以固定比例产出，也就不足为奇了。

    没在游夜脸上看到激动的表情，雷翌更确定了，连豆金都不能让他有什么表情波动，这家伙的来头必然不小，说不定什么是偏远星球首富家养在深闺的小公子呢，见过的好东西多了，怎么会为区区豆金疯狂呢，果真都是人，同人不同命啊。

    不过他还是说：“也许在你看来不稀奇，但是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一颗豆金带来的财富可以立刻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在赌金界有句话，叫一刀穷一刀富，这种千挑万选挑出来有可能开出豆金的龙襄木，一棵都值不老少钱了，很多人为了搏一搏运气，买上几棵品相好的，将全副身家都拿了出来，可若里头开不出豆金，切开的龙襄木可不值钱，顷刻间就一贫如洗了，这里头的风险大着呢。”

    “原来如此，”游夜道，“里面有人开出豆金了，所以大家都很激动。”

    他又好奇道：“豆金长什么样子啊？”

    这问题可把雷翌问得抓耳挠腮，还真不好形容，他灵机一动：“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一把拉过游夜，死命往前挤，人群里顿时咒骂声不绝。

    游夜赶紧道歉。

    等看到游夜的脸，那些人又什么都骂不出来了，不仅不骂了，还掸掸衣服缕缕头发，自动给他腾出一点位置来，就这么着，挤得水泄不通的人堆里冒出一条小路来，方便游夜通过。

    雷翌只管拉着游夜往前挤，浑然不知这些动静，只觉得今儿的人堆格外好说话，一点都不像以往那样挤扁了头都只能前进一点点。

    游夜很快被推到队伍最内层。

    只见机器上横着手腕粗，手臂长的一截木料，木料的其余部分已经被拆解成碎屑落了一地，这一截一分为二，剖开的竖截面上上有个下陷的孔洞，洞里嵌着拇指大的一粒东西，看上去水汪汪的，质感像宝石，大小就像一粒豆，怪不得叫豆金呢，但当戴着手套的师傅用一根磁铁模样的探针去挑它的时候，它颤巍巍从洞里升起，吸在了磁针上。

    师傅把磁针举高给大家展示，这黄宝石一样的豆金缀在磁针尖端，随着师傅的手部动作像果冻一样摇摇晃晃起来。

    “哇——果然是珍贵的豆金。”人群发出惊呼。

    “看这纯度，至少得有二级了吧？”

    “嚯，二级！这得五百万信用点打底了吧。”

    “这小子发了。”

    开出豆金的小伙子显然也很高兴，搓着手，嘴角都差点咧到耳后根去。

    立刻有勤快的店员拿着喇叭高声道：“森木堂客人，开出二级纯度豆金一颗！”

    声音在店里店外放大开，引得更多路过的客人朝这里探头探脑。

    店主上前来恭喜他，道：“这位先生好运气啊，一开就中了。”

    又面朝其余客户道：“本店每一棵龙襄木都是从海量的木料里精挑细选而出，只要您眼力好，开出豆金不是梦。”

    有人起哄：“老板，谁不知道你们森木堂的木料同等规格是其他店的两倍，你倒是降点价，让大家伙也买得起呢？”

    “就是，太贵了。”

    “降点价吧！”

    “老板，求打折！”

    老板不慌不忙，看得出经过大场面的，他朝众人一拱手：“一分价钱一分货，百年老店童叟无欺，您随意去其他店里挑，有价格比我还低，成色比我还好的，您来砸了我的招牌！”

    众人这才不说话了。

    又有人嘟囔：“成色再好，这也是赌博的事儿，豆金又不是随随便便能开出来，这风险也太大了，弄不好就坑家败业的。”

    显然对赌金这件事很有意见。

    老板还是一笑，朝那个方向道：“所谓富贵险中求，赌不赌得中，仗您一双眼，看得准了，比方这位小哥，不就一下子发家致富了吗，您要知道，这里头可是白千倍的回报，没有付出，哪儿来的回报。”

    见没人说话了，老板才回转身去，问那位开出豆金的小伙子是自己送去拍卖行还是直接在他们店里折成信用点。

    游夜低声问雷翌：“他们说的毛料卖得很贵吗？”

    雷翌道：“也不是所有毛料都贵，只是这森木堂的毛料在送过来之前已经是经过几道筛选的，中豆金的概率大一些罢了，你要是在龙襄种植园里挑木头，一千信用点一棵，随便挑随便选。”

    游夜点点头：“既然筛选过，老板怎么不把有豆金的木头都挑出来，自己解出豆金来卖，为什么要放在店里让他赌金呢，赌出金来，他还得高价收入，这是为什么。”

    雷翌摇摇头：“看来你还是完全没明白啊，算了，我给你好好说说吧。”

    “首先，从这个赌字，就能看出，这完全是凭运气的游戏，你别看这老板夸下海口，他家的木料挑过几遍几遍的，即便是放一个专家团队对着一山的木头挑上半年，也未必能挑中三颗有豆金的，这些毛料，许多只不过是长了个有豆金的样子罢了，都是假性特征，压根里头啥都没有。”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难道没有什么仪器可以测出来吗？”

    “奇就奇在这里了，”雷翌道，“你道这豆金是派什么用场的，豆金不仅仅是一种延展性很好的机甲材料，它之所以贵得如此离谱，主要是豆金的特性决定的，它能隔绝一切辐射，添加在机甲外壳里，可以让机甲获得隐匿能力，什么探测器都探不出来，在军工领域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但正是由于这个特征，当龙襄木的结构没有被破坏的时候，也没有手段可以探出隐藏在里面的豆金来。”

    游夜不解道：“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既然通过解剖龙襄木可以解出豆金来，为什么不发明一种高效率的机器，专门解龙襄木用呢，机器再如何，效率也比这样大海捞针高吧？”

    “这点谁会想不到呢，解龙襄木需要十分精密的微操，豆金虽然作用神奇，但暴露在空气里超过一刻钟就会自燃，害怕高温高压，性质又不稳定，一般都是经验老道的师父亲手开解的，你说的那种机器，也许财团和国家有，但民间是没有的。”

    这时候，那位开出豆金的小伙子已经想好了，决定把豆金直接卖给店家，虽然比自己送去拍卖行赚的钱少一些，但是也省了保存运输和交涉的环节，万一路上保存不当将豆金损毁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不如直接换成大笔信用点，何等美滋滋，还能和店老板结个善缘。

    师傅直接将豆金收入特殊的容器里，店主也当着大家的面很爽快地把信用点给付了。

    银货两讫，谈笑间，一比几百万的生意就做成了，小伙子也从抱着最后身家背水一战的赌徒成了身怀巨额信用点的款爷，当即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脸上颓色尽去，端得是喜气洋洋，大摇大摆挤开围观群众走了，看他的方向，是往C1走，游夜猜他第一件事可能就是给自己换辆车。

    热闹看完，正主都走了，众人也没什么围着的必要了，均怀着羡慕嫉妒恨的心情散开，当也有一部分人没有走，而是选择留在店里东看看西看看。

    游夜注意到，老板已经让人在刚才那个小伙子挑木料的地方竖起一块牌子，表明不久前有人在这堆料里开出二级豆金一颗。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具体表现就是，那一堆木料前围着的人格外多，还有直接掏出放大镜、测试仪，寻摸来寻摸去的，似乎也想赌一颗豆金出来。

    老板也不介意，乐呵呵看着，这就是广告效应啊，店里人越多他越高兴。

    游夜想着刚才那颗豆金，颜色金灿灿的，就像一滴金色的液体，他想着既然这豆金这么稀有，他难得出来一趟，也不知带点什么礼物回去送给路德维希，要不他也弄一颗豆金送给他？

    虽然堂堂亲王也不缺这个，但是自己若能从这占地几顷的木料堆里亲手挑出一颗来，也算是有诚意，岂不比街上随便买的要强？

    想到这里，游夜的视线立刻盯住了脚边的一堆木材。

 第69章 第 69 章

    掌柜的正巧站在游夜身边, 见他穿着打扮虽然普通，但衣服质地、长相、肤质、头发，还有那种不谙世事的气质, 明显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掷千金也不心疼的主儿。

    看游夜眼神蠢蠢欲动，老板凑上前道：“这位小公子也对赌金感兴趣？”

    雷翌一把将游夜拉到身后, 眼神警惕地看着老板：“你想干什么，我们不赌。”

    老板眼睛多辣啊，一眼就看出雷翌和游夜不是一伙的, 不理雷翌，只笑眯眯和游夜说话：“小公子要不要试试？这堆都是好料子，能开出豆金来的, 刚才就有人开出来了，我看小公子气度不凡, 运气肯定不能差。”

    游夜刚想说什么, 就被雷翌一扯袖子：“别听他戴高帽子, 豆金可不是碰运气的事儿, 这里头水深着呢，你一点常识都没有, 他就是看准了你不心疼钱——是我知道你有钱, 但是有钱也不能往水里丢不是，还是走吧？”

    这话老板听了就不高兴了：“年轻人, 不懂就不要随便说话，我这里的木料都是精挑细选的，每一根都有鉴定证书写明优缺点, 来我家挑选的客户那都是信任我才来的, 你这么一说, 搞得我好像成心讹钱似的。”

    雷翌撇嘴：“豆金的出货率多低你心里还能没点数？你这么怂恿他，不就是看着他好骗。”

    老板眉头一皱，显然不快了：“你这客人——”

    这时候，游夜清悦的嗓音响起：“没事，他也是担心我，不想我当了冤大头，不过我倒真的想试试运气。”

    雷翌睁大眼睛：“你疯啦？”

    游夜不着痕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三分疏离：“我知道你是好心提醒我，不过我的事我自己会拿主意，你说呢？”

    雷翌这才意识到自己跨越了陌生人的距离感，惹人厌烦了，不由脸红了红。

    也是，他俩只是萍水相逢，又不是多么亲密的关系，自己看不下去要劝阻，点到即止就行，拉着拦着就逾矩了。

    游夜看向老板，眼神清澈：“具体怎么操作呢？”

    老板摸了摸山羊胡：“小公子你看，我这店内的木料都按成色不同分好了堆，每堆木料前都有价格牌，譬如这一堆，牌子上书8万，就是指八万信用点一根，那边成色稍差的，分别也有三万和五万的，您再看那边，就是刚刚那位小伙子开出豆金的好料，那边的贵一些，50万一根，这店里所有的龙襄料都是这个卖法，小公子可明白了？”

    游夜点点头。

    老板又道：“小公子若选准了木料，付了钱，就可以到机器那边让解木料的师傅替你将木料分解，这个是免费，不收钱的，当然你不想解开，想带回家，那也是可以的，只是需要自己派人来拿，本店是不送货上门的。”

    游夜道：“若开出豆金呢？”

    老板笑了，这小公子志向还挺远大：“若开出豆金，不论级别，不论品相，都归小公子所有，和本店无关，但是本店愿意出最实诚的价格收购豆金，要是不想卖，带走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存豆金的容器需要自费购买，这却是不能送的。”

    游夜基本上明白了。

    他视线转了一圈：“我看你家叫森木堂，除了龙襄，应该也出售其他木头？”

    老板得意道：“那是自然的，只要是高品质的木头，您要啥我这儿有啥，就算没有，也能给您弄到，小公子难道对其他木头也有兴趣？”

    游夜实话实说：“我就是来买木头的，赌金只是临时起意。”

    “我明白了，那小公子想买哪种木头，作何用途？”

    游夜说不出木头的名字来，眼见的品种没一样是他认识的，只好道：“有没有收缩性小，不易变形，导音性又不错的木头，我想做一些乐器。”

    老板好奇道：“什么乐器竟然可以用木头制作？”

    据他有限的乐理知识，乐器不都是金属的吗，比如铜管、响铃、钢琴等等，木头啥时候还能做乐器了？

    游夜不想说太多，干脆抬高下巴骄矜道：“不该你问的别问，你只说有没有就是了，没有我找别家。”

    “有有有，小公子莫生气，当然有了。”

    老板一点也不觉得游夜的样子讨人厌，只觉得理所当然，这样的小公子，一看就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家里人不知怎么宠溺呢，想来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能和他说那么多句话，已经是脾气很好了。

    游夜在老板的引导下一一摸过木头，按照乐器的不同挑了几样，付了钱，又来到赌金的大厅。

    此时人已经没刚才那么多了，看热闹的大都已经离开了，留下来的客户都是有心要买的，正在木料堆里挑挑拣拣。

    游夜并没有挑选这个的经验，他在一堆木料边蹲下，学着别人的样子伸手摸摸敲敲，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通过触感花纹或者腔音挑料子的，他确实没听出什么名堂来。

    老板贴心地给他推了一辆小车来，底层已经放满了他刚才挑好的要用作乐器的木头，上层则没有边框，更合适放随手挑出的木料，老板把推车交给他，忽然想到什么，问他：“请问小公子可是进化者？”

    游夜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问，不过按这个世界的精神力划分法，他也应该算是进化者吧，于是点点头。

    老板道：“那小公子可记住了，只能通过眼睛和手去辨识，千万不要试图用精神力扫描这龙襄。”

    游夜疑惑了：“这又是为何？”

    老板道：“小公子有所不知，这龙襄最易激发精神力暴动，在赌金界，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小公子你初次玩这个，我才提醒一下，能开出豆金虽好，但平白赔了小命就不值当了，小公子千万记住了！”

    游夜道：“老板放心，我知道了。”

    老板这才离开。

    游夜这才注意力重新落回到眼前的木料上。

    老板不提醒，游夜也没想到，老板这么一说，反而激发了游夜的灵感。

    虽然老板并未详解龙襄如何会激起进化者的精神力暴动，不过他可不怕劳什子的精神力暴动，不仅不怕，他还是治疗精神力暴动的小能手。

    他小心翼翼放出一丝灵气探上龙襄的表皮，只见灵气在接触到龙襄本体的一瞬间，一种黏腻又暴戾的感觉就通过灵气传了过来，游夜仔细观察龙襄表面，发现龙襄木的表皮上张开了不少肉眼无法察觉的密密麻麻的鳞片一样的结构，灵气被这些“微型鳞片”均匀吸收着，同时，也分泌出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气味。

    试了几次，游夜发现如果只是普通人用手摸，用仪器分析，这些鳞片结构是不会张开的，只有进化者输入精神力的时候，出于保护体内“豆金”的本能，鳞片结构会被激活，直接针对进化者的海域，让进化者浑身不舒服，严重点还会引发精神力不稳。

    试明白了这点，游夜转了转眼珠，就心里有数了。

    他再一次加大灵气量，往龙襄表皮的鳞片上灌注。

    不是爱吃吗，一次吃个够好了。

    龙襄天生天养长成这样，估计还没从遇到过游夜这样的恶霸，释放出的气味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还被灌了一肚子灵气，快撑死了，就像你已经吃饱了，还有人拿勺子往你嘴里喂饭，喂不进就撑，撑不仅就塞，塞不进就灌，胀死完球。

    龙襄们终于发现自己惹不起这尊大佛，所有鳞片齐齐关闭，也不护着内芯了，也不要灵气了，全部吐还出来。

    游夜还没怎么着呢，就觉得输出去的灵气又被这堆木料给还了回来。

    不仅如此，当他再往龙襄上试探的时候，再也没有阻碍，随便他长驱直入了。

    嘁，没用的东西，就能欺负欺负这里的进化者了。

    游夜腹诽。

    这个过程只不过是短短一瞬，却足够游夜探遍了脚边这堆木料，并且遗憾地发现，这一堆龙襄里一颗豆金都没有。

    游夜又走到另一堆标着八万一棵的木料堆前，如法炮制了一番，又是毫无惊喜。

    不过，等他走到十万一棵的那堆边上时，被龙襄传输回来的灵气却明显少了一大块。

    这就有趣了，是那棵龙襄私吞了呢，还是别有内情呢。

    游夜很快就在这堆木料的最下层感应到了一阵阵熟悉的灵力波动。

    招来店员，游夜吩咐道：“帮我把里面那根木头拿出来。”

    店员不明所以，替他搬开一大堆木头才拿到了游夜指定的那棵，替他放入推车里。

    游夜拍了拍这颗龙襄，细细探过每一寸，虽然明显觉得这棵龙襄和它的同类不一样，但却并没有探出豆金来，也许就如雷翌说的那样，豆金的特性可以隔绝一切探测手段，包括灵气也一样。

    那么这棵木头里，到底有没有豆金呢？

    游夜在店员的注视下付了钱，悠然离开。

    接下去他又在店内走了一圈，探测了所有的龙襄，连同第一棵在内，总共挑出三棵会私吞他灵气不还的“小贼”，不过其余两棵私吞的总量，加起来还不如第一颗的零头，这让游夜更好奇了，这第一棵树里到底有没有豆金呢。

    挑中三棵之后，其余堆山填海的料子就对他失去了吸引力，他不再看了，直接把这三棵木料推到机器边，吩咐师傅给他解了。

    解木头是他的老本行了，比起客户的小心翼翼，师傅的手可是又快又稳，很快第一棵龙襄木的大半部分就变作刨花掉在了地上。

    其他人见这里又开始解木头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有人被踩了一下脚，不满道：“急什么急，今天已经开出过豆金了，难道还能开出一颗不成？要是豆金有这个出货率，别人不说，我先把这里的木头全买了。”

    他同伴推他一下，兴奋道：“就算看看小帅哥也好啊，你看那位，简直不得了，比明星长得都好看呢！”

 第70章 第 70 章

    就在木料已经被分解到巴掌大的时候。

    师傅的手忽然一顿, 将木块从粗磨机上取下，以一个郑重其事的态度，用手刨一点点分解起来。

    围观众本来就是围过来随便看看，并没有抱着任何期待, 但当看到师傅开始手工操作的时候, 一部分人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不可能吧, 难道真有, 这小子的运气这么好？”

    “我不信, 这人一看就是生手, 挑木头都是凭直觉的，怎么可能就被他挑中了, 难道老天也看长相发运气？反正我不信。”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惊呼：起雾了。

    起雾是开出豆金的时候会发生的现象，当包裹在豆金外的最后一层木质纤维被剥离, 豆金露出来的瞬间, 会在木料上凝起一层细细的白雾，当白雾出现的时候，就可以确定有豆金了。

    “怎么会这样，竟然真开出来了, 这小帅哥的运气竟然这么逆天？”

    “长得好，运气还好, 我酸了。”

    这时候, 白雾散去，师傅取出磁针, 将豆金从孔洞里吸出, 豆金就像一滴淡金色的泪珠一样缀在磁针尖端, 向所有人羞答答地展示自己的面容。

    游夜看到的却比他人多一层, 只见这颗豆金外面包裹着一层十分熟悉的灵气，看来他想的不错，灵气没有被返还，果然是被木头里的东西吸走了，如果真是这样——

    他的视线落在其余两根木头上，那两根里面，应该也是豆金没跑了。

    店员这时候高声道：“森木堂客人，开出五级豆金一颗！”

    “何止不错，一颗五级豆金至少90万吧，这棵木头才多少信用点，啧啧，赚大了。”

    “才五级啊，啧啧，和刚才那个二级的没法比，不过也很不错了。”

    “在赌这一行里，往往新手时期的运势是最好的，赌多了，运势就没了。”

    老板笑眯眯问游夜：“小公子，本店愿意出95万收购这豆金，您觉得如何？”

    游夜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说这抠门的老板今儿怎么大方起来了，竟然愿意出这么高的收购价，他略微想了一下就明白，大约老板见他财大气粗，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且开出豆金又极大满足了世家公子的虚荣心，一旦迷上这种赌赢的感觉，说不定把他店里的所有木料都包圆了，再不然，还有以后的生意，只花一根木料钱，就能让他心情爽快一掷千金，这样划算的买卖，老板脑子这么快，不会算不过来的。

    不过今天的游夜注定要让他伤心了。

    游夜不置可否道：“急什么，还有两棵料子没开呢，等开出来一并算。”

    这话老板听了还没说什么，围观群众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还是太年轻，以为赌中一次就有下一次，殊不知，也许赌中这一棵，已经用完了他下辈子的好运了。”

    “他不会以为后面两棵里面还会有豆金吧？这得是多盲目的自信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个b装的，我甘拜下风。”

    “哎，不知天高地厚啊。”

    这些话游夜都听在耳里，并不觉得生气，旁人作何感想，与他何干。

    老板不愧是老板，虽心底好笑，面上却一点不显：“也行，就等解了这两颗再说吧。”

    师傅将豆金暂时放置在容器里防止它自燃。

    又从游夜的推车中取出一棵龙襄放到机器上，伴随着嗡嗡的声响，一堆木屑落在地上。

    这颗龙襄木不过儿臂粗细，比上一棵刨得还要快，就在分解道中部的时候，众人明显觉察到师傅的神色凝滞了一下。

    只见他不解地皱了一下眉，将木块从机器上取下，一下一下磨了起来。

    “不了个是吧。”众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连师傅自己都有点不相信，他从事这一行已经五六十年了，一天内开出两颗豆金的事迹也不是没有过，只是接连开出两颗，还是同一个人买的料子，这倒的确没有发生过。

    他沉下心来，细细磨了一阵，直到众人惊呼：“起雾了！”

    所有人心里咯噔一声，又开中了！

    店员已经看呆了，直到被人推了一把，才如梦初醒：“森木堂客人，开出三、三级豆金一颗！”

    只是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在梦游。

    围观群众简直要疯，心底狂吼：“怎么会，骗人的吧？我不信！！！”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新手接连赌中两棵豆金，小说里也不敢这么写啊！！！”

    “嚯，三级豆金，底价200万，这小子发了呀！”

    “这，这不符合逻辑！”有人叫道。

    “老板，我不信有这样的事儿，这小子是不是你请来的托儿，你俩合伙演戏呢？”

    老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诸位里头有我几十年的老客户，你们说说，难道我是这样的人嘛？”

    “更何况——”老板道，“我要是有这本事，能把长有豆金的木料挑出来，还能请来这样的小公子陪我演这场戏，我不至于这把年纪了还只是个店主啊，我早成研究院院长了，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听了都笑了，刚才说演戏的家伙自觉说的不对，也不吭声了。

    倒不是信任老板的人品，只是人家的确说了大实话，要有这本事，虽不保证能当上研究院院长，但绝对成就不可限量，看这老小子一副老奸巨猾的面相，就不像有那个命的。

    难道真是新手运再一次笼罩了这位幸运儿？

    可这也实在太逆天了吧，一辈子有这一回，值得往后余生吹上几百年了吧。

    “刚才谁说赌多了运势没有了的，打脸了吧。”

    老板红光满面道：“恭喜小公子又添一喜，这颗三级豆金、连同刚才那颗五级的，本店愿意出300万收购，不知小公子意下如何呢？”

    “嚯，又涨价了！”

    “老板傻了啊，账都不会算。”

    “老板今天做慈善吗，难道是看人家小帅哥长得漂亮，老板也春心萌动了不成？”

    游夜不由挑眉看向老板，老板只抚须笑，微眯的眼里满是精明。

    老板心道，你们才傻，今天这一出只要传出去，他森木堂就要彻底火了，连开两颗豆金，加上刚才那颗，一天之内开出三颗豆金，这样的丰功伟绩别说在首都星，就是在全帝国的零售店那都是傲视群雄的，这样的活例子比打多少广告都好，和打出去的好名声比起来，多给个五万十万的又算得了什么，虾米钓龙虾，值！

    老板笑眯眯等着游夜点头。

    谁知游夜却骄矜地一扬下巴：“急什么，不还有一棵么？”

    此言一出，震惊全场。

    “不勒个是吧，还来？”

    “这小子什么来头，真的有点嚣张啊。”

    “这第三棵还能开出来？我是死也不信的。”

    但更多人心里却念起了小九九，开第二棵之前也有人信誓旦旦不信，脸马上就被打得啪啪响。

    自己还是不要发言算了，以免脸疼。

    就算是店主，此刻也绷不住了：“小公子，不如见好就收吧？”

    连开两颗豆金已经是不得了的成绩了，这第三棵开不开其实并不打紧，一个是高深莫测连中两金的天才赌金少年，一个是自信爆棚反遭打脸的好运少年，虽然都是两颗豆金，但日后传出去的效果，可是天差地别的，店主更希望少年维持一点神秘感。

    他一点都没有考虑过第三棵也开中的情况，哪有那种事啊，若真那样，难道这少年是气运的化身？

    他更倾向于这批料子本身出货率高，而且万年难得一见的概率应在少年身上了，少年不懂赌金的道理，只知道一味自信，此刻他有多得意，接下去就得多失望，好好的一个潜在大客户，万一气上自家店铺，反倒不美了。

    可游夜哪里是听劝的人：“开吧！”

    师傅朝店主使了个眼色，见自家老板满脸无奈，还是点下了头，他也不磨蹭，抓起最后一根料三两下就放进了机器。

    嗡嗡的杂音伴随着木料被分解的擦擦声，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事到临头，不知怎的，他们也紧张起来。

    这根料子比较粗长，比前两根解得慢些，但再慢也有解完的时候，眼看马上到头了，围观群众不由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虽然知道完全不可能，但还是有一点点想看奇迹的有木有，然而事实证明，奇迹不能永远眷顾这个少年，他马上就要知道落差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这时候，之前那些说酸话的人反倒同情起游夜来了，这么美丽的少年，到时候不知要露出多么令人的揪心的表情来呢，美人伤心，总是引人垂怜的。

    已经有人自以为是地yy好了说辞，看到时候有没有机会借安慰来和美人搭个话。

    木料只剩半个巴掌了，几乎已经没人再关注结果，都在盯着少年猛看，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准备在结果出来的一瞬间，冲上去当第一个安慰少年的那个人。

    就在木料只剩两指厚度的时候，机器忽然发出一声轰鸣，自动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机器坏了？”

    “应该没完吧，还剩一点呢？”

    “怎么会坏得这么及时，看来老天爷都心疼美人，不忍见他落泪啊哈哈哈哈。”

    师傅也很奇怪，这台机器早上刚检修过，应该不会故障啊。

    他将那剩下的两指宽的木料取出来，想了想，拿起工具刨了起来。

    为客人分解到最后一寸，这是他们这行的规矩，豆金占不了多少面积，哪怕几率近乎于无，万一就正好出在末端呢，出于职业道德，也得这么做。

    师傅正感动于自己的职业素养，动作着的手忽然一顿，脸上猛然显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来，稳健无比的手也慢慢颤抖了起来。

    这时候，有人不经意看过去，忽然失声惊叫起来：“起，起雾了！”

    这一嗓子根本压不住音，登时所有人都像提线木偶一样看过去。

    一阵悠悠的白雾升起，比之前那两次浓郁得多。

    与此同时，仿佛打破什么结界似的，游夜感到一阵熟悉的灵力气息正在强烈波动着。

    店员条件反射看一眼，正要大声报出来，只是这一眼后，他的嗓子眼忽然被什么堵住了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用力吞了两下，挣开捏开他脖子的无形的手，失声尖叫道：“森，森木堂客人——开出特级金豆，额——鎏金一颗！”

    说到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他已经控制不住嗓子，声音直往云端飘了！

 第71章 第 71 章

    “嗬——”

    这句话一出口, 挤得沸沸扬扬的人同时安静下来。

    巨大的店铺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鎏金”这两个字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和之前听到金豆还能出声酸两句的感觉不同，鎏金二字一出，所有人直接被惊成了哑巴。

    过了好一阵才逐渐恢复说话的能力。

    不过也仅仅只是窃窃私语罢了。

    鎏金, 传说中的东西。

    饶是店老板再精明老练, 此刻也绷不住淡然的面具了, 他两眼精光直冒, 一把挤开呆愣当场的师傅，把掌心的汗在衣摆上搓了搓，亲手拿起一根磁针, 深吸口气，稳稳手, 用力止住浑身战栗的冲动, 屏息往鎏金处探去。

    游夜既然连豆金都是第一次听说, 对鎏金这两个字当然更是陌生, 想着, 无法是一颗等级特别高的豆金而已, 这老板卖了一辈子龙襄, 从他手上出去的成色好的豆金不知凡几，怎至于这回就激动至此。

    鎏金很快就吸附在磁针上，老板用十二万分的小心态度, 慢慢提了起来。

    与游夜想象中的更加金黄的色泽不同，鎏金并没有一丝金光, 反而色泽蔚蓝, 缀在磁针下就像一颗海洋色的眼泪似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 夹杂着各种低语和叹息。

    和之前两颗豆金给人的感觉不同, 鎏金浑身散发着神秘、深邃的的感觉, 令人联想起天空, 联想起海洋，联想起智慧，和一切广博的东西。

    游夜几乎当场就喜欢上了这颗鎏金。

    他准备把它当做礼物，送给路德维希，感谢亲王一直以来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

    老板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看出心情激荡非常：“小公子，这鎏金——”

    他话还没说完，游夜随口打断道：“鎏金给我包起来我带走，其余两颗就按你说的收购价吧。”

    老板犹豫了一瞬，忽然恳求道：“小公子，若您愿意将鎏金卖给小店，您今日在本店的一切消费我愿意分文不取如数退还，还送您森木堂永久至尊卡，若小公子以后还有兴趣来店里消费，只要帝国境内，无论哪颗星，所有森木堂连锁店都会将您奉若上宾，一切消费尽皆免除，可好？”

    老板这是下了血本了，可是他并不后悔，和豆金比起来，其他东西不算什么，可是和鎏金比起来，豆金又算的了什么。

    就算把全世界所有豆金加在一块儿，都没有这颗鎏金蕴含的意义重大。

    说起来，鎏金本身只是顶级的豆金罢了，它重大的地方并不在使用价值，而在于象征意义。

    相传几百年前，帝国的开国皇帝戒指上镶嵌的就是一枚鎏金，后来皇帝失踪，鎏金戒指也不知去向。

    而自己手上这鎏金，恐怕是几百年间现世的唯二一颗了，别说主动开出这点条件，就算少年狮子大开口，再提出比这苛刻一千倍的条件，他也必须拿下，这颗鎏金具有浓厚的政治意味，如果家族知道他曾经与这么重要的东西失之交臂，他也就不用混了。

    想到这里，老板看向游夜，浑身释放出诚意，似乎已经摊开了表示，只要你愿意卖，但有索取，无不应承。

    可是他注定要失望了，如果游夜有出售的念头，卖给他也无妨，可惜从头到尾，游夜压根就没想过出售，这是他要用来送人的。

    游夜不想和他多费口舌，直白告诉他：“老板，不好意思，我不缺钱，不想卖。”

    老板再次试图说服他：“小公子，我知道您不缺钱，可是这东西实在重要，请您务必再考虑一下。”

    游夜不耐烦：“说了不卖，怎么，难道你还准备强买强卖？”

    他预估了一下老板和店内保镖的战斗力，和自己比起来，这就是群five，他得了合心意的礼物，暂时不想打人，要是这老板再罗里吧嗦的，可别怪他不客气了。

    老板看出游夜的确是不想卖了。

    他不敢当着众人的面真做出丢森木堂百年清誉的事情，名声这种东西，失去就拿不回来了，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暗地里想办法。

    想到这里，他背过身去，假装已经接受了游夜不把鎏金卖给他的事实，要把鎏金包装好，让游夜带走，但其实暗自下了几个命令。

    他取出收纳盒，将鎏金妥善放进去改好，在他的想法里，这鎏金已经他所在的家族的政治资本，必须不能出一点差错，所以用的是市面上最贵最牢固最先进的款，防爆破防跌落防水防火。

    他将其余两颗豆金的信用点转给游夜，最后抚摸了一下盛着鎏金的盒子，依依不舍地递了出去。

    游夜将掌心大小的收纳盒塞进口袋，连之前挑选的做乐器的木头也不要了，一心只想怎么把东西送给路希好呢，一面走出店铺。

    老板不着痕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几个不起眼的人悄悄跟了上去。

    买到了合心意的东西，游夜心情好极了。

    他揣着鎏金在商场内又转悠了一会儿，很快就失去了东看西看的兴趣，想着难得出来一天，把时间都花在固定的地方多浪费，购物中心他已经见识到了，现在他想见识见识帝国的大街小巷。

    这么想着，他乘着电梯来到一楼，并没有直接去地下车库取车，而是顺着商场一楼的出口走了出去。

    星际时代的街巷，卖的很多都是东西都是游夜没见过的，尤其是各式各样的甜点和奶茶，不得不承认，在小零食的制作工艺上，星际时代领先修真界好几个世纪。

    游夜左手一个拳头大的甜筒，右手一串糯唧唧的丸子，咬一口甜筒，又咬一口香香软软的丸子，美滋滋呼出一口气，见一家卖纸杯蛋糕的小店门口有很多人在排队，游夜赶紧走过去排在队伍里，当甜筒和丸子都吃光的时候，正好轮到他。

    店员红着脸问他要点什么，游夜点了两个纸杯蛋糕，店员把东西包好递过去的时候，除了纸杯蛋糕，游夜手里还多出了两根色彩斑斓的拐杖糖，店员小姐姐朝他眨眨眼，游夜立刻回了一个含糖量超标的笑容回去，萌得小姐姐们捂脸尖叫，他听到耳边有些卡嚓卡嚓的声音，似乎是好多人在偷拍他，游夜也无所谓，反而大大方方地看过去。

    坐在店边走道上提供的遮阳伞下的白色椅子上，游夜一口口吃着纸杯蛋糕，当他取出第二个挖起来的时候，一个卷发男人一屁股坐在他隔壁的空位上，嘴里自言自语道：“这天，太热了。”

    游夜没理他，又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青年男人举起手自顾自扇了几下风，忽然凑近游夜，套近乎道：“你好？”

    游夜的脸，笑起来是又雪又奶的甜豆，不笑的时候，就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阳光下，浅色瞳仁泛着凉凉的光，一股沉浸在美食中被打扰的不悦。

    青年瑟缩了一下，不明白自己刚才跟了一路的，看起来脾气格外温和的美少年，私底下气势竟然这么慑人。

    不过他并没有被游夜的冷脸吓退，而是再接再厉，自我介绍道：“小哥哥你好，鄙人叫戴维，你也可以叫我大卫。”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工作证，挂到脖子上展示给游夜看：“我是一名星探，你刚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我们公司专注挖掘有潜力的艺人，我发现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就像暗夜里蒙尘的明珠，正是我要找的人，我就直白说了，小哥哥你有没有意向往娱乐圈发展呢？”

    游夜舔掉嘴角的奶油，茫然道：“娱乐圈？”

    大卫点开光屏，如数家珍道：“这是我们的主页，你可以了解一下，像最近风头很盛的李丹妮啊、小小鹿啊，还有偶像歌手娜娜，这些都是我们公司培养出来的明日之星，如果小哥哥愿意和我签约，凭你的资质，火起来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怎么样，可有兴趣？”

    游夜皱眉：“没兴趣。这些都是谁，不认识。”

    “有个性！”大卫夸张道：“你的长相气质是贵公子挂的，偶尔露出点不耐烦也很吸引人，考虑考虑吧，我真的超级超级有诚意的！”

    游夜把最后一勺蛋糕挖到嘴里，起身要走。

    大卫以为自己表现得不够有诚意，加码道：“我们公司拿下了鼎鼎有名的大ip《霸道星主爱上我》的投拍权，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内推，让你去角逐小人鱼的角色，你一定会大红大紫的！”

    游夜丝毫不为所动，他自己就是人鱼了，还用去演一条人鱼，还要和人角逐？

    吃饱撑着哦。

    大卫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游夜走哪儿他跟哪儿，举出各种令人心动的例子试图说服他。

    从森木堂门口就一直跟着游夜，试图在僻静处和他交涉一番的人被这么一闹，也不好随随便便就出来了，毕竟他们只是老板养的保镖兼职打听消息的，既不是强盗也不是土匪，老板交给的任务是牢牢跟住这个人，看看他的来头，主要是盯紧了他身上的鎏金，务必不能落到其他人手里去。

    被大卫这么一闹，他们也不好太靠近了，毕竟这个自称大卫的人是个星探，一听就是人脉广渠道多的职业，老板没有当场拦住游夜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们自然也不好在这个男人在的时候出手，只能顶着大太阳跟着。

    走过热闹的主干道，来到一条人少一些的小街上，大卫忽然靠近游夜，在他耳边道：“小哥哥，你如果答应和我签约，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游夜悠闲地走在带点古朴风情的街巷里，对于这个人口里的“秘密”完全没有一点好奇心。

    大卫见这一招也引不起他的注意，只好道：“哎，你可真难说话，不过我还是告诉你好了，小哥哥，从刚刚起，就有两个人鬼鬼祟祟跟着你呢，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同行，想和我抢生意，才迫不及待先出来和你打招呼，但是我可能想错了，小哥哥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呢？”

    游夜多灵敏啊，怎么会发觉不了两个盯梢的小尾巴呢，只是那两人既然威胁不到他，他也懒得主动去处理，既然这人替他挑明了，游夜转转眼珠，故作不明：“真的吗？我都没注意到呢，你怎么知道的。”

    “嗐，”大卫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天天和狗仔打交道，对跟踪啊，尾随啊这一套最敏感不过，你一定要信我，我真没有骗你。”

    “哦，”游夜道：“我信你，那我们现在要怎么摆脱这两个人呢？”

    游夜嘴里说出“我们”两个字，大卫觉得这就是他开始信任自己的开端，十分高兴，他拍拍胸脯道：“这件事我有十足的经验，你就交给我吧。”

    两个盯梢的人见游夜和那个星探一言一语聊得火热，游夜也不知说了什么，把那星探逗得前仰后合的，这条街不如刚才人多，那星探笑的时候动作又格外夸张，自己二人不好跟得太紧，只好等他们走一段，看看距离远了，又上去跟一段。

    他们是亲眼见的游夜和那个人进了一家店，那家店四周比较空旷没啥遮挡，二人就远远看着，直到他们跟前的摊主不耐烦了，凶道：“你们要把我的团子捏烂吗？买不买，不买滚蛋！”

    他俩这才发觉，进了配件店的两个人好像一直没出来，赶紧冲过去一看，店里空无一人，老板都不在，哪还有游夜他们的影子。

    而这时候，游夜已经跟着大卫从小巷里拐出，走到另一条街了。

    光明背后藏着阴影，就连首都星也不例外，游夜体感自己距离主干道走了不到一公里，可是已经来到了繁华的背后。

    与主干道毗邻，甚至只隔了一堵墙，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片散发出难闻味道的垃圾堆在街角，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时不时有老鼠蟑螂在小山下出没，灰黢黢的身影一闪而过，带得可乐瓶晃荡，或跳下臭水沟，或重新隐没在垃圾山里。

    游夜干净的板鞋就踩在一个散发着油污和霉花的水沟旁，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和这个地方没有一丝相容之处。

    显然大卫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干净的少年，恐怕连出生起，就连一口污浊的空气也没有呼吸过吧，自己这是带的什么路啊。

    看到这种地方，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大卫一下下敲着自己的头，懊恼不已：“哎，真是晦气，怎么就通到这里来了？”

    游夜眨眨眼，眼里闪过一种天真的狡黠，像某种毛茸茸的动物，他问大卫：“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知道？”

    大卫忽然沉默下来，看着眼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静静道：“我不知道啊。”

    “哦，”游夜歪头道：“不是你把我带过来的吗？”

 第73章 第 73 章

    大卫按下攻击键的时候, 心里一阵痛快，这么破坏性的火力下，那个小孩一定连嘴角的笑容都没有消下去就灰飞烟灭了吧。

    他不是喜欢笑么, 那就带着他无知的笑容，到另一个世界报道去吧。

    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层淡淡的透明罩子挡住了炮火的轰击, 他不信邪，将能量杆推到底，直到炮口发出过热警报, 那些在罩子下仰头看着的帝国人, 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被烧到。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首都星远离战火已久, 到底什么时候有这种保护意识了？

    这层罩子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防护能力！

    大卫咬牙切齿，可惜并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候, 大卫忽然觉得背脊一凉, 一种极度危险的席卷了他全身。

    他本能侧身, 来不及了，背后传来千钧之力, 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猛兽用力踢在机甲的背脊处。

    减震装置瞬间全废。

    大卫只觉上身剧痛, 喉间一甜, 一口血用力喷在了仪表盘上。

    游夜捏着从机甲背脊上撕下来的外骨骼装置，嫌弃地拍拍手，往下一丢, 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大卫脑袋里针扎一般痛苦, 他的机甲和他的精神力是接驳在一起的，刚才那一脚只能算外伤的话, 撕下那条外骨骼, 却是生生将他的精神丝也断去一块, 现在他的海域里翻江倒海, 直令他恨不得将脑子爆锤一顿。

    可是大卫到底还是明白现在自己面临着什么，他的脸色异常苍白，但极度的痛苦也令他维持着一丝理智，从这里开足最大马力起飞，到冲出大气层，需要5分钟，而花了他全副身家换来的一小时监控空白，只剩15分钟。

    所以，大卫抹去嘴角的鲜血，他有10分钟时间，来解决这场战斗。

    大卫站稳身体，转身朝着游夜的方向，举起机甲刀，脚下用力，猛地冲了过去。

    看着机甲冲来的身影，游夜浮在空中，并没有躲避。

    黑色机甲随意对平民开火的行为已经激怒了他。

    如果愿意，他直接隔着机甲就可以捣毁这个人的海域，让他和他的该死的机甲一起炸成天边的烟花。

    可是这时候，他忽然就不想让他死得这么舒服了。

    游夜动了动指骨，在所有人的惊呼中，闪电般迎了上去。

    一道白光闪过，只听得砰地一声，是金属撞击在硬物上的声音，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撞击声，那道纤长的身影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此刻，帝国的人民在光照的庇护内，仰头看着这一幕，为那位年轻人祈祷。

    无论哪里的神啊，请听听他们的心声，保佑他平安归来吧！

    也许，终其一生，这些人都会记住，曾经有一个人为了保护他们的生命，在无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徒手与一架凶恶的机甲搏斗。

    数声碰撞声后，与众人想象中的青年负伤的而退的情况不同，反而是那台黑色机甲被踹上半空，又像一个沉重的铁坨，没有任何反抗余力地摔下来，撞塌一片房屋与围墙，又咕噜噜滚到地上，裂开大半，短路的电弧滋滋绕着甲身。

    而半空中长身鹤立的年轻人，丢下手里生生扯下来的冒着黑烟的机甲重炮，拍了拍衣角，依旧气定神闲，连一丝灰尘似乎都没有沾上他干净的脸庞。

    ……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的确祈祷他的胜利了，也的确接受了哪怕胜利，很可能也是惨胜的事实了，毕竟这是□□和机甲的对战啊！

    可是令人愕然的是，竟然是机甲像一只被人薅掉了冠子和翎毛的山鸡似的，被人扼着喉咙甩在地上，砸成了一摊废铁烂肉。

    “他的精神力——”

    “又是一个S级进化者吧？”

    “天哪，我们国家啥时候又出了一位S级进化者，为了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呢？”

    “他好帅——”

    “我宣布，从今以后，我的偶像再也不是亲王了，他就是我心目中永恒的神！”

    泄压阀嗤嗤的漏气声和滋滋的电流声在耳边响成一片。

    大卫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每一根骨头都经受了非人的虐待，他的精神力已经完全不足以支撑他再将这具破烂的机甲操纵起来，他眼底血红一片，看着头顶的蓝天，计时器一分一秒跳动着。

    他已经不去想自己惹到的少年到底是谁，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吧，他在帝国卧底一辈子，生命也将终结在帝国。

    就在这时候，他裸露的头部左边忽然传来压抑的咆哮：“老卫，你怎么样。”

    是破帽子的声音。

    大卫刚想说话，就被一口血呛到了嘴里，又咳嗽着从鼻腔喷出。

    “老卫，还能不能坚持？”

    坚持？

    这几十年里，哪一天不是坚持？

    现在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大卫吞下血沫，点点头。

    “我们来帮你。”

    就在这时候，黑色机甲倒下的地方冒出一阵刺眼的光。

    游夜眯眼。

    只听两声清脆的按钮声后，空间再次扭曲。

    两架漆黑的僚机从折叠空间里飞出。

    与此同时，大卫也抬起手指，用力按下了操控台不显眼处的一个按钮。

    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

    “有种不祥的预感。”

    “治安队怎么还不来？我都打了一百个电话了！”

    游夜眼尖地发现，两架僚机出现的一瞬间，已经紧贴着地面上的机甲，开始融合与变形。

    嗖嗖——

    两枚激光弹呼啸着穿透游夜漂浮的地方。

    游夜一个闪身避过。

    下一秒，建筑物轰然倒塌。

    已经被他拆成破铜烂铁的机甲从浓烟中站起来，他破败的外壳已经被僚机修复，被扯掉的武器又重新装了回来，炮口比之前更大，机甲刀也更寒光凌冽。

    站起来的黑色机甲，身躯像壮汉一样肌肉隆起，膨胀得有之前三个那么大，看起来，力量也完全不是之前所能比的。

    “合体机甲！”

    “竟然是合体机甲！”

    “等等，这不是联邦那边死都不愿和我们交换的技术吗？”

    “这三个人，莫非是联邦人？”

    “该死的联邦人，竟然在帝国的土地上屠杀首都星的居民！”

    群众哗然。

    可是游夜却不赞同地看了一眼那个肌肉猛汉一样的机甲造型，有点诧异地摇摇头。

    传说中联邦一级机密合体机甲，就是这个辣眼睛的造型？

    就这还怕帝国偷，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敝帚自珍啊。

    没等游夜再次吐槽，猛汉机甲已经发出一声怒吼，狰狞着朝游夜冲过来。

    与此同时，装载在机甲背后的弹筒里，几枚闪着冷光的导弹拖着尾巴，按不同方向，分别射向最近的居民区。

    不好！

    游夜皱眉。

    他在躲避机甲的同时，立刻又分出一部分力量追随导弹而去，在导弹落地的一瞬间，在居民区上空撑起一片片保护的蓝天。

    巨大的爆破声惊天动地。

    而游夜这边，已经和机甲擦肩而过了几个来回，漫天的电火花像烟花一样炸开。

    三合一不愧是三合一。

    在游夜已经分出大半灵气护着这座城之后，竟然没有徒手将它的机械臂扯下来。

    手指擦过嘴角，尝到一丝腥甜。

    这反而令游夜更加兴奋，身体也战栗了起来。

    这种兴奋根植于这具身体的强大的基因里。

    鲛人，从古至今就是暴躁好斗的种族啊！

    游夜脸上不知不觉挂上一丝嗜血的笑。

    视网膜上，肌肉虬结的机甲裹挟着硝烟，炮管抬起，密集地射击着，火星四溅，飞沙走石，机甲似乎想通过这种无差别的攻击，可以挫伤到那个鬼魅一般的身影。

    然而这丝毫没有作用，反而让通红的炮口出现了隐隐融化的趋势。

    咣地一声，游夜一拳砸中了“猛汉”的液压仓。

    沉重的机械腿一下子支撑不住平衡，顺着游夜的力道，狠狠地插进了地面。

    与此同时，猛汉足底推动器一开，火焰隆隆激射，顶着千钧之力又升上半空，将游夜掀了个跟头，但还是没能甩开他。

    爆炸声起，机甲以牺牲一条机械臂为代价，断开了游夜和自己的连接。

    可怕，强大，敌不过！

    这样的念头依次在机甲中的三人脑中炸开。

    每一秒钟，那种令人战栗的恐惧，就会攀升一段距离。

    而此刻，看到游夜带点茫然地将比他整个人还大上一圈的机械臂像一根灯草一样轻飘飘丢开。

    妖孽、煞神——

    这样的词充斥了三个人的脑子。

    逃！快逃！

    脑中不断升起强烈的警报，催促着三人不要试图再战，逃！

    想跑，没那么容易！

    游夜足尖轻点空气，像纸鸢一样拔飞而起。

    缀在了迅猛加速中的机甲下方。

    见游夜紧追不舍，三人咬牙，忽然各自掏出一个药丸，三人对视一眼，决绝般将药丸吞下肚。

    游夜忽然感受到上空的机甲内忽然爆发出强烈的精神力。

    这不应该啊，以这三人修为和战斗时常，他们的精神力早就该濒临枯竭才是，怎么会忽然爆发出来。

    难道——

    游夜皱眉，他们是服食了能短暂提升精神力的药物吗？

    来不及细想，一阵狂暴的精神力已经向他袭来。

    不止，不止向他，这种带着毁灭与爆裂的精神力，像病毒一样，飞到这座城市的上空，像下播撒着。

    “啊——我的头！”

    “好痛。”

    一个进化者精神力的暴动已经足以引起一场小型的范围性暴动了，何况又是三个濒死的家伙强行提升起来的精神力，足以引发一场全城性的暴动了。

    游夜立刻明白了他们的目的：就算死，也要将帝国人拖下地狱！

    古琴到底只能笼罩一处空间，其余有精神力者的地方，有一处算一处，都成了极端危险的地方。

    而他一时兴起，想和机甲打一架，没有干脆利落制服它，才会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

    来不及多想。

    游闭上眼，体内的灵气被他尽数催动起来，一边缠上头顶试图离开的机甲，一边向下溢散。

    当循环到极致的时候，阵阵虚影在游夜身边绽开。

    一瞬间，柔和的白光暴涨，将他整个人裹进去。

    当白光过后，天空中出现了一条绝美的人鱼！

    他的耳朵是薄纱一样的耳鳍，竖着锋利的尖刺。

    他的头发和瞳孔即使在太阳照耀下，也闪着冰冷危险的银芒。

    尤其是他海洋色的尾巴，巨大的尾鳍，在半空中散发着潋滟的水光，但看一眼就知道，这条尾鳍，拥有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呀，爸爸，那是人鱼吗？”

    小朋友叼着拐杖糖，童言无忌。

    “别胡说，那是我们的英——”

    男子抬起头，不可置信：“那是……人鱼？”

 第74章 第 74 章

    看到半空中身影的一瞬间, 所有人都震惊了。

    “怎么会——”

    “这真的是人鱼吗？”

    无数个疑问出现在大家的脑中，人鱼——这是柔软和脆弱的代名词啊。

    可是眼前的一幕，那条威风凛凛的, 宛如天神般护佑着所有人的，真的是人鱼吗。

    游夜伸手，在虚空中握拳，犹如握住了一张弓, 慢慢拉成满月的形状。

    浓烈的灵气在弓的中部聚成一根箭，迎着日光, 耀眼夺目。

    游夜将箭矢对准黑色机甲的核心部位，松手。

    嗖——

    灵力箭矢呼啸而出。

    直奔目标而去。

    机甲的主人感应到了这极度的危险，垂死挣扎般再一次将推进器搓到底。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下一秒，爆炸声起——

    箭矢狠狠贯而过, 联邦的超级秘密武器三合一机甲就如被捏断脖颈的死鸟一样，炸出团团彩色的烟霞，砸落地面。

    短短几分钟, 高大诡异，在民众心里不啻于终极杀伤性武器的超级机甲, 就这么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揍成了天边的一朵烟花。

    那位徒手撕机甲，保护了一座城的站神，竟然不是帝国任何一位声名显赫的进化者。

    而是一条人鱼！

    联邦机甲如流火般燃烧着下落的画面, 让所有人震惊过头的同时, 也开始思考，人鱼, 竟然是如此强大的物种吗。

    根深蒂固的概念, 在一些人心底深处缓慢崩塌着。

    明明做了一回保护民众的英雄, 可是英雄游夜此刻却有点下不来台。

    他的衣物在刚才打嗨了变身的时候已经扯成碎片从半空里掉了下去。

    虽然尾巴有鳞片保护着，也不算赤身裸体，可是作为一条内心是人类的人鱼，游夜无端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总有点下半身裸着似的感觉。

    现在离地比较远，大家看不清，一会儿他下去，要是热情群众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和他打招呼，他也有点hold不住啊。

    电光火石间，一辆眼熟的浮空车停在他跟前，车门打开，露出了亲王那张带点寒意凛然又帅气逼人的脸。

    得救啦！

    游夜尾巴一甩，正准备跳进浮空车的副驾驶。

    就见亲王从驾驶座走出来，众目睽睽之下，长臂一身，直接把这条人鱼公主抱进了怀里。

    哗——

    这是亲王的人鱼？

    众人哗然。

    过后就是释然。

    虽然心里还没有过人鱼很强大这个坎，但是亲王的人鱼啊。

    那没事了，毕竟亲王这种3S级强者，身边出现什么奇迹都不稀奇了。

    只是——

    我崇拜的人，和我崇拜的人，原来是这种关系？

    有人带着淡淡忧伤道。

    立刻引起一片赞同声。

    游夜被路希搂在怀里，觉得路希的手热的过分，抱着他的力道也太重了一点，甚至就这么把他放在大腿上，坐回驾驶座，明明副驾驶空着，还不把他放过去，非要两个人挤在一起。

    想到这里，游夜动动尾鳍，有点不满。

    他刚运动完一身汗，很热好吗。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仿佛和他心意相通似的，点开车载空调，很快，带着凉意的风就呼呼吹在游夜身上，带走了那一丝燥热。

    游夜耳鳍舒展，刚想说舒服。

    随即，一瓶旋开了盖的，冒着凉气的饮料也被塞进他的怀里。

    游夜立刻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是他喜欢的口味。

    而现在，做完这些的人，正在仔细检查他身上每一个部位，想看看有没有受伤。

    但即便如此，亲王好看的下颚线绷着，平日里略带猫弧的嘴角，此刻也拉成一条直线，预示着主人那堪称艹蛋的心情。

    游夜抹抹嘴，决定优先开口：“路希？”

    亲王淡淡瞥他一眼，手还在翻他衣领下的皮肤，没有说话。

    游夜被弄得有点痒，挣扎了一下：“我没有受伤啦，路希。”

    就在这时候，亲王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犀利起来。

    略带凉意的拇指略过游夜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红。

    游夜这才想起，刚才打起来的时候好像被猛汉机甲的空气刀扫到过脸颊，不过他已经及时避开了，只是咬破一点嘴唇而已。

    “这个没啥大不了的，你有没有看到，我把那只机甲打成甲壳虫了，还是掀翻了盖子的那种。”

    不过很快，游夜就说不下去了。

    亲王将带着红丝的拇指放入自己口中，拿出来的时候，指头上已经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残红。

    游夜立刻想抗议，这不卫生。

    下一秒，温热的舌尖在他嘴角蜻蜓点水而过。

    游夜只觉得嘴角痒痒了一下，当意识回神的时候，血立刻冲上了脑门。

    怎，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

    成，成何体统！

    不过亲王略显凉薄的眸子，却让他没把这话说出口。

    淡淡的惊吓，丝丝的甜蜜，做了好事却被用犯错的样子盯着，还有被占了便宜的不爽，主动占便宜的人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他的心情一瞬间复杂极了。

    不知怎么说才好，游夜索性也背过身去，不理亲王了。

    但是这时候，亲王却主动和他说话了。

    “当我辗转从基站收到你的报警讯息，却一直没有感应到你的求救时，知道我的心情如何吗？”

    “有了危险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为什么要做这么令我担心的事情，嗯？”

    游夜憋了憋，没忍住：“我很厉害，你知道的！”

    亲王的语气却更凉了，带着点山雨欲来的味道：“这就是你宁愿向治安队求助，也不第一时间和我说的原因？”

    游夜想想当时的情景，解释道：“那个人说他已经买通了这里的治安官，我就是想验证一下真假，要是真的，到时候我好和你说呀。”

    路德维希眼神冰冷：“治安所的事情已经有人在调查了，出了今天这么大的纰漏，有一个算一个，都要上军事法庭。”

    游夜立刻卖乖道：“我本来没有想手下留情的，因为他们对平民开枪，可是一想起要留活口给你调查，我可是很努力才没有拿走他们的小命的，你不感动，还冷着脸对我。”

    “你没有良心哼！”→他还理直气壮起来。

    听了这番胡搅蛮缠的歪理，亲王实在没忍住扶了扶额头：“你觉得我在气什么，嗯？”

    游夜可不是那种笨蛋，他机灵的很，当即眼珠一转：“我当然知道，你是担心我。”

    听到这句话，路德维希眼里的凉意才慢慢退去。

    他把小人鱼往怀里搂了搂，脖子架在他肩膀上，温言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吓我呢。”

    游夜：“因为我很厉害，这两个家伙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你也知道的嘛。”

    “宝宝。”

    亲王干脆掰过小人鱼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知道我在气什么的，对吗？”

    游夜不是第一次直面亲王眼里浓烈的深情，可是第一次有种自己的心脏也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视线飘忽。

    但亲王这回却打定主意不让他逃避了。

    “看着我的眼睛。”亲王道。

    游夜不知不觉，就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然后，在亲王灼热的视线下，游夜不知不觉耳根升上薄红，心跳也加速了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路德维希跟前出现这种感觉了，只是前两次都有激素紊乱的原因，他也一直简单粗暴地把这种感受归类为激素紊乱带来的后遗症。

    可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好。

    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他还是会对着路希出现这种感觉。

    真的可以继续欺骗自己吗？

    难道一直以来，路希为他做的点点滴滴，没有一丝打动到他吗。

    即使两辈子没有过喜欢谁的经验，游夜也觉得，恐怕，面对路希时候出现的这种感觉，就预示着喜欢了。

    路希轻轻捏着游夜的后颈肉，亲昵地从耳后蹭了蹭他的脸颊，语气近乎恳求：“回答我好吗，让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冷心冷情。”

    虽然已经习惯了路希的各种亲近，但这一瞬间，游夜还是被他弄得有点僵硬。

    二人靠的很近，亲王就像搂一个孩子一样从背后抱着游夜，呼吸一阵阵都喷在他的侧脖颈。

    游夜觉得脖子痒痒，想抓。

    手却被亲王的大掌包住。

    “回答我嘛。”

    沙哑低沉的声音，却用着近乎撒娇的语气。

    是性感与天真的结合。

    游夜只觉得心律不齐，整颗心一阵狂跳。

    他怀疑路希就是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并以此取乐，才会故意这样捉弄他的。

    “宝宝？”

    鼻音浓重，亲王再接再厉。

    游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脑袋也陷入一阵阵晕眩的感觉，有点类似缺氧。

    “告诉我，你什么都明白，对吗。”

    游夜的思考能力已经绕成了一坨浆糊，不知不觉中，他就点下了头。

    感受到那细微却明确的动静，亲王眼前一亮，几乎要抱着小人鱼跳起来。

    不过，他还是强行按捺住这种感觉，维持气氛。

    “我喜欢你，不，我爱你，你也知道，对吗？”

    游夜烧红了耳根。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呢，对我是否也有一样的感情？”

    明明说好给怀里这条小人鱼考虑时间，不会逼他的，可是话已经说到这一步了。

    趁着气氛正好，亲王终于问出了心里希冀已久的问题。

    这一回，游夜沉默得有点久。

    久到路德维希的心一层层被坚冰包裹，他几乎可以听到心脏结冰的声音，和血管里的热情，慢慢冷下来的动静。

    他苦笑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掩饰过去。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怀里的小人鱼，那种微不可查的动静。

    一瞬间，寒冰融化，血液回流。

    路德维希只觉得出生以来，从没有这么高兴过。

    他晃着游夜的肩膀，不可置信道：“真的吗，宝宝，我刚刚没有看清楚，你能明确地说一遍吗？”

    游夜捂着烧红的脸，像条钻沙的鱼一样摇摇头，声音细小：“没看清就算了。”

    “不不不，我看清了，大丈夫一言九鼎，怎么能算了呢，绝对不能算了。”

    亲王立刻推翻了之前的说法。

    他又把小人鱼搂进了怀里：“宝宝，我太开心了，你简直不能想象，我有多么快乐，这一切都是你带给我的，也只有你才能牵动我的情绪。”

    游夜好奇地从指缝间露出眼睛看了一眼，果然见一向沉着冷静的路德维希此刻脸上挂着一种喜气洋洋的笑容，让他凭空多了一丝傻气。

    看得出来，路希是真开心啊。

    能让路希这么高兴，游夜也高兴起来了，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下一秒，指缝中露出的眼睛也被亲了一下。

    亲王的动作很温柔，游夜只觉得一阵痒痒的感觉略过眼睫毛。

    紧接着，嘴角又被亲了一下。

    路德维希也不介意亲到的什么，在他的手背指缝额头耳朵下巴脖子处乱亲一气。

    只亲得游夜觉得自己被一只赖皮大狗缠上了。

    实在痒的受不了，他咯咯笑着推开路希的脑袋：“好痒，你走开。”

    亲王眼神深邃，就像伺机等待的猎人一样，猎物终于现出形来，他一口叼住了嘴边的肉。

    路德维希的唇带着清爽的薄荷香。

    游夜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被霸道的亲王抢光了。

    他很快就败下阵来，手脚尾巴软，成了一条软趴趴的缺氧鱼。

    路德维希的轻笑在耳边响起：“笨傻宝宝，呼吸呀。”

    游夜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面对亲王的嘲笑，他决定下次一定要记住要领，毕竟比起呼吸绵长，筑基八层的亲王，比起筑基九层的他，理所当然要略有不足啊。

    只是不知道路德维希若是知道他这个幼稚的宏愿，会作何感想了。

    大约会立刻表示要再实践一番吧。

 第75章 第 75 章

    一段视频在星网上悄悄爆火了起来。

    拍摄地点离首都的标志性建筑物群就隔着几条街, 镜头从高耸入云的建筑上一晃而过，让所有点进视频来的人第一眼就看出这是是哪里。

    拍摄人显然在做一个旅拍的vlog，拍拍街景，拍拍人群, 气氛轻松惬意。

    但是画面一转, 镜头里忽然就出现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让所有看的人心里一咯噔，有种自己置身炮口的错觉，显然拍摄的人也吓了一跳，画面也剧烈抖动了一下，随着镜头逐渐拉远，一架漆黑涂装的机甲出现了在画面里。

    看到这里的人, 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心里第一个念头是酷！下一个念头是, 首都星果然站在时髦最前沿，连机甲都可以拉出来拍日常了，但这个念头不过出现了一秒，就被机甲穷凶极恶朝着地上的人开火的行为彻底打散, 心里升起了浓浓的绝望。

    就连看客都如此，可想而知处于现场的帝国民众会是怎样崩溃，然而峰回路转, 一个美丽到雌雄莫辨的青年忽然出现在机甲面前, 以惊人的身手和力量将机甲打散。

    巨大的机甲和浮在机甲旁仿如精致玩偶一样的青年, 铁与肉, 凶恶与脆弱, 对比清晰, 可是青年拆起机甲来, 就仿佛在拆轻飘飘的纸膜，没错，机甲在他跟前，就和纸糊似的。

    这人到底是谁？

    这个疑惑还没有答案，下一秒更令人哗然的事情发生了，三合一机甲！！！联邦人！！！

    该死的联邦人！！

    所有人不约而同咒骂出声，拍桌子的拍桌子，摔杯子的摔杯子，在恨极了联邦人的同时，也为身处其中的青年捏一把汗。

    他能对付联邦这种超新型机甲技术吗？

    很快，青年就让所有人看到了，他能！

    凶残巨大的机甲被青年以诡异的身法从不同角度袭击了，每一击都能从机甲上打落点什么，联邦的三合一机甲在青年的手下，也不过比之前多撑了几个回合！

    很快，遍体鳞伤的机甲资质不敌，准备逃跑了。

    别放过他！

    大家在心里狂吼，热血上涌。

    打爆联邦人！！！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惊掉他们眼珠子的一幕即将到来，这青年，竟然在战斗中化作一条人鱼！

    不是印象中软绵绵哭唧唧的人鱼，而是一条妖冶的、强悍的，力与美完美交融的人鱼！

    画面停止在人鱼收手，机甲燃烧着下落的一幕。

    ！！！

    全网都疯了。

    有人疑惑这是伪造出来的视频，在评论区开喷，说po主为了流量简直是不折手段，连人鱼都要利用了。

    还信誓旦旦找出了首都星的治安防护图，例举了一百个联邦机甲不可能出现在首都星闹市的理由，也获得了不少支持。

    不过当天在场的人其实不少，很快，陆陆续续有人也同样拿出了当天拍摄的不同角度的视频和图片，内容和这个视频一模一样，就算造假也不可能让这么多人花这么大力气去造假，慢慢的就有人信了。

    但是，这条人鱼究竟是谁呢？

    人鱼自由切换尾巴和腿，是有可能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吗？

    接着，很快也有人放出了那条视频的后续。

    一支小队秩序井然地出现在事故现场，而半空中的人鱼，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抱入了浮空车。

    而这个将战斗人鱼纳入怀中的人，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一眼认出来，那逆天的大长腿，冷俊的下颚线，以及干脆利落的动作，拉风到号称模特军团的亲卫队，这个男人，不是帝国万千少年的梦中情人路德维希亲王是谁？

    于是军部的主页留言板立刻被民众的留言淹没了。

    话题中心就几个。

    联邦奸细真的在首都星闹市区撒野了吗？

    那条人鱼，是研究所专门为亲王培育出来新型战斗人鱼吗？

    人鱼真的可以做到在双腿和鱼尾之间自由切换吗？

    游夜躺在沙发上翘着脚，津津有味地刷着星网。

    路德维希坐在沙发另一头，正捏着一个大蟹钳，小心翼翼地剪指甲。

    不知怎么的，作为人鱼的，他的尾鳍没有不停长大，但是变出双脚后，他的脚指甲倒是长得挺快的。

    亲王替人鱼剪指甲的梦想中道崩殂，谁知峰回路转，现在倒是可以经常替小爱人修剪指甲了。

    修剪完毕，拍干净指甲屑，机械管家立刻嗡嗡地滚过来，将沙发和地毯都勤奋地吸了一遍。

    亲王爱不释手地把游夜略显肉乎乎的白嫩小脚握在手里一下下捏个没完。

    游夜被他打扰到刷星网，另一只脚踹过去，又被路德维希捉在手里，一手一只脚，亲王希乐淘淘。

    游夜满头黑线：“臭流氓。”

    亲王抓起脚心就是啵唧一口：“我臭不要紧，你香就行了。”

    游夜：……

    游夜耳根悄悄红了耳根。

    自从那天互相剖白心意之后，路德维希就越来越不讲究了，各种小动作也层出不穷的，偏偏现在二人已经是情侣了，自己虽然不好意思，但还不能说他。

    简直是，简直是——

    想到这里，游夜又一脚踹过去。

    亲王知道不能太过分，见好就收，依依不舍放开jiojio，和游夜肩并肩靠在一头，快速看他刷过去的一条条留言。

    游夜指着一条哈哈大笑：“你看这个，太离谱了，说我是帝国研究出来的人鱼型战斗机器人，和联邦的三合一机甲一样，是帝国的秘密武器，哈哈哈。”

    “还有这个，说我穿了的是新型人鱼生化外衣，好处是不仅可以从力量上震慑敌人，还可以从外形上迷惑敌人，好扯哦。”

    他擦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总结道：“网民真是太有想象力了。”

    路德维希把他的一只手抓到手里玩，问他：“大家这样猜测，你会不开心吗，你要是不乐意，我可以马上让人清理，这个不难的。”

    游夜摇摇头：“不用，他们的猜测也没有恶意，我觉得还挺好玩的。”

    “而且，”他眼珠子灵活一转，“我觉得，是时候让他们看到人鱼的另一种可能性了。”

    路德维希摸摸他的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及时告诉我，千万不要不好意思，毕竟，你要信任男朋友啊。”

    说着说着，亲王的英俊的脸庞又有些笑得冒傻气了。

    又来了。

    游夜眼神惊奇。

    说不腻的吗？

    这几天总是这样，任何话题都能被他扯到这个上去，这炫耀能力，绝了，不愧是你。

    游夜摇摇头：“这件事你从旁协助就行，要改变人鱼的处境，人鱼自己必须在这其中成为主角，如果这里的人鱼没有承担起这一切的能力，失败了，那说明还不到改变一切的时机，只有他们真正自己能支棱起来，进化者看到人鱼的另一种可能性，那样的改变才有意义。”

    亲王一想，说得也对，不过他还是掐着小人鱼的下巴亲一口，嫉妒道：“你知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是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也请分一点注意力给你可怜的男朋友吧，他看着你一直为别人忙来忙去，都要酸死了。”

    游夜见他说得可怜，眨眨眼，决定给亲王一点鼓励。

    他视线游移不定，然后鼓起勇气，瞅准亲王带着猫弧的唇，贴上去，狠狠啃了一口。

    自觉也占据了一回主动权，游夜大觉满足，刚想退开，脑后便按上一只大手，阻断去路，吮住了那得意洋洋的嘴角。

    等路德维希心满意足放开的时候，游夜已经再次成了手软脚软的窒息鱼了。

    习惯呼吸这回事，还没练到家。

    下次一定要赢回来！

    游夜恨得揪了一手沙发毛。

    吃够了糖的亲王很好说话，不仅没有禁了网上流传的各种角度的视频，反而大手一挥，又着人添了一把火。

    很快，视频里强大的青年并不是什么改造人，也不是穿了生物科技外衣，而是货真价实的亲王家的人鱼这件事，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不仅如此，亲王家的人鱼还治好了不少人鱼的幽闭症这件事也开始脱离高层圈子，大范围流传起来。

    每天排着队到亲王府求助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人鱼相对整个帝国的进化者来说，数量是稀少的，但一代代繁育下来，人鱼累计起来的总量却决不能算少。

    何况这里是达官贵人云集的首都星，哪个家族能没几条人鱼呢，辗转都来求路德维希。

    游夜现在对于治疗人鱼幽闭症已经越来越顺手了，一次可以同时治疗好几条人鱼。

    路德维希再三确认过他不会被累到，就尊重了他的意愿，并没有将求助的人拒之门外，而是派人给他们讲清楚游夜每周治疗的时间和规矩，这些人已经愁得够久了，一旦知道家里人鱼有痊愈的消息，哪里会不同意呢，别说排队按时间先后来，就是再苛刻一百倍的要求，也必须千依百顺啊。

    同时，游夜的音乐课程也在继续，通过一段时间的纠音和练习，对于人鱼们现在练习到的成果，游夜还是很满意的，至少比刚来时那种什么声都有的顺耳多了。

    之后，路德维希照着他上次挑出来的木料，送了一大批到家里。

    上次因为得到了比较珍贵的鎏金，游夜就把木料抛到九霄云外了，没想到路希细心地打探了他当天的行程，把他挑过种类的木头都准备了一份，让人送到家里了。

    拿到木头的时候，游夜心里甜丝丝的。

    同时又想起那份还没送出去的礼物，决定等今晚路希回来，一定要记得拿出来送给他。

    而现在，他要教这些人鱼们制作乐器。

    现在一天留在他这里的玩的人鱼已经多达几十条了。

    正经有些授课的气氛在里头。

    游夜现在就抱着一块木头，手里拿着灵气凝结出来的刀片，边讲解木料软硬共鸣对声音的影响，边教他们怎么炮制。

    教完一部分，游夜让他们自己试着雕刻一下，不过要注意安全。

    人鱼们便乖乖拿起银质小刀，咔咔刨起木头来。

    一想到这些木头完工后，会发出如此美妙的声音，他们就兴奋极了，哪怕每个都是娇养在家里，从没做过这种“粗活”，一个个也道兴致勃勃，完全不觉得累和苦。

    游夜便像小老师一样，游在他们之间，东看看西看看，不时指点一下要领。

    当游到小泡身边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条一向喜欢缠着他问东问西的人鱼，竟然有点不在状态，小刀一下下在木头上随便划拉着，似乎也不在意手底下能制个什么出来，好几次都惊险得差点割到手指头，看得游夜为他捏了一把汗。

    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小泡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游夜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出声制止了他心不在焉的动作。

    “你这样太危险了，我不是说过，手里捏着刀的时候不可以开小差的吗？”

    也许是第一次被游夜用这种严肃的语气教训了，小泡停下动作，有点手足无措。

    游夜也难得见他这幅受惊的样子，伸手在小泡头顶安抚地摸了摸，柔声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闻言，小泡盯着游夜看了一会儿，内心天人交战，还是低下头：“没事。”

    语气闷闷的，一看就是有事儿。

    游夜耐心道：“是很烦恼的事情，不可以和我说吗？”

    “不是的，没有！”

    小泡急得刀都掉了，猛摇头。

    游夜用灵气卷起小刀递给他：“到底什么事呢。”

    看着小刀被看不见的手递到自己跟前，这神奇的一幕似乎激发了小泡的勇气。

    他深吸口气，低头道：“我，我看到网上的视频了，黑色的机甲，还有砰地一声，机甲砸到地上，小夜，你好厉害！”

    游夜这才知道，原来这小子这一天看着都不对劲，原来满脑子都是那件事啊，不会被自己的暴力吓到了吧。

    游夜心底长叹一声，果然，还需要循序渐进的，不仅人类，就连人鱼自己，也无法接受强大的同类吗。

    “吓到你了吧，不用怕，我——”

    游夜正想说个理由安抚他。

    就见小泡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兴奋的红晕：“我第一次见到人鱼也可以这么厉害！比进化者还厉害！”

    旁边有其他人鱼立刻接话道：“也不是第一次啦，《霸道星主爱上我》的人鱼就是这么厉害！”

    小泡鄙夷：“漫画上都是假的。”

    他又星星眼看向游夜：“我们的王才是坠吊der！”

    游夜：……

    以为他会被吓到的自己，真是想太多。

    已经说到这了，小泡也不扭捏了，他小脸涨得红扑扑的，期期艾艾道：“小，小夜，比起制作乐器，我更想学怎么变得和你一样强大，不，只要有你一半强大就够了，我可以学那个吗？”

    游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加大了，他摸摸小泡金色的头发，给了他掷地有声的答案：“当然！”

 第76章 第 76 章

    小泡说完自己的想法后, 竟然接二连三有人鱼说自己也看到了那天的视频，比起学唱歌做乐器什么的，他们更想成为视频中那样的人鱼英雄。

    当然, 也有几个说的是“想成为《霸道星主爱上我》里面的人鱼那么厉害的人鱼”。

    这些人鱼们, 在没有看到游夜的视频之前，从来不知道人鱼竟然也可以飞天遁地, 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甚至可以打退帝国机甲，保家卫国，从前这些概念和荣誉都是进化者独有的，人鱼最多就做做进化者身后那个提供医疗的附庸者，一旦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人鱼心中不免也会升起豪情，也会升起希冀, 就算产生这样想法的也许不多, 但就像种下一粒种子, 总有一天，种子会发芽破土，茁壮成参天大树。

    游夜在这些人鱼里搞了个公开调查, 事实证明，除了一部分人鱼是符合胆小、安静、、斯文、害羞等等外界对人鱼的普遍印象, 其实也有一部分是勇敢、豪气、独立, 志向远大的, 只是人鱼的话语权不大，这部分声音没有被人听到罢了。

    游夜干脆给这些人鱼按各自的喜好分了班, 喜欢音乐艺术和医疗的一个班, 想学习怎么修炼战斗的一个班, 搞起因材施教来。

    这里，游夜的人鱼教育搞得如火如荼，那边，路德维希的直系部队也传来了好消息。

    自从修炼了游夜提供的练气诀，无论资质好坏，这些修炼的进化者普遍反馈精神力躁动的次数变少了，每个人的精神状况都有了十分显著的改良，有一些资质好的，甚至一举突破，精神力从A升到S，或者从A-升级到A ，整个部队的战斗力直线上升。

    能入路德维希直系部队的进化者，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的精英，有了这套功法相助，这些精英展现出来的战斗力，立刻就把整个军部都给震惊了。

    当即有人变着法儿打探他们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变强这么多的，只是，这些人本就是亲王的死忠下属，又从亲王处得来了这么好的功法，几乎可以说解决了精神力躁动这颗□□带来的问题，此刻，正是上下凝聚，空前团结水泼不进的时候，外人根本打探不出一丝一毫的消息。

    这天，路德维希回家，给游夜带回一个邀请。

    游夜捏着那张亮晶晶的邀请卡把玩：“这是什么？”

    “这是香蕉视频的直播邀请。”

    “香蕉视频？”游夜好奇道，“他们邀请我做直播，直播什么，表演唱歌跳舞做菜，还是徒手撕机甲？”

    最近天天上网，游夜也看了不少直播，已经知道直播是个什么东西了。

    “你觉得我要接受邀请吗？”

    亲王给他喂了一颗果子：“随你高兴，想接受就接受，不想就回绝了。”

    游夜正想回绝，忽然想起什么：“直播是不是不限定内容的，我想直播什么都行？”

    路德维希亲亲他：“当然，咱家投资的东西，随你高兴。”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要播点什么。”

    游夜忽然睁大眼：“香蕉视频是你名下的财产？”

    路德维希纠正他：“我只是投资了这个项目的一部分。”

    “比较有价值的部分。”亲王补充。

    “哦，”游夜似懂非懂点点头，忽然福至心灵：“就是比较赚钱的部分是吧？”

    亲王做谦虚状，没有点头也没有吹嘘。

    好家伙，游夜想，怪不得这家伙有钱了，他就说嘛，路德维希也不像是那种会损公肥私的人，原来私下投资着这些来钱快的项目。

    游夜转了转眼珠，手心朝上：“那你给我分红吗？”

    亲王抓起亲一口：“咱家的钱都是你的。”

    又肉麻兮兮道：“连我也是你的。”

    说完凑过来就要吻游夜的嘴唇。

    被游夜动来动去地躲：“不稀罕，我可是正直的人，不吃软饭。”

    钱还是要自己赚到才有意思。

    路德维希压低声音：“你治疗我的海域，提供功法提升我的部队，又医治帝国的人鱼，还帮我抓到了帝国的探子，保护了帝国的子民，怎么能叫吃软饭呢，要吃，也该是我吃软饭啊。”

    “我就喜欢吃你这口软饭。”

    趁着游夜被这番话感动的时候，亲王不失时机捧住他的脑袋，咬上了他的唇。

    一阵暧昧的水声过后，游夜气喘微微地从路希的怀里争出来，脸色通红，他感觉到了路希身上蠢蠢欲动的某处不安分的地方。

    亲王声音喑哑：“宝宝，我想——”

    游夜有点慌乱地蹦起来，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不许想。”

    虽说已经来到了开放的星际时代，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东西，游夜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又是个两辈子的初哥，对于要突破心理这一关，还有一点点障碍。

    路德维希的眼神暗了下去，难免升起一点受伤，因爱生欲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他爱宝宝，所以想和他亲热，想拥有他毫不保留的一切，难道宝宝都不会想要他吗，这是不是说明，宝宝其实并不爱他，想到这里，亲王就难过极了。

    “至少——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游夜补充道：“我不太习惯，你知道的，我没有经验，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句话立刻缓解了路德维希低落的情绪，也许宝宝只是害怕了，并不是对自己完全没感觉。

    他叹了口气，握着游夜的手拉回来，抵着他的额头：“不用害怕，你知道我绝不会勉强你的，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等到你心理上彻底长大为止。”

    游夜没吭声，他想，说出来吓死你，我心理上比你大多了。

    “不过，”亲王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双手双脚都禁锢得严严实实地：“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我也必须收点利息。”

    说完，低下头去。

    等到游夜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浑身酸软，双腿也抑制不住变成了鱼尾。

    ……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游夜的课堂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一向修炼最为刻苦努力的小泡，忽然在课堂上晕倒了，游夜赶紧把他放在水床上运起灵力仔细检查。

    其他人鱼也担心地围拢过来，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们都已经成为了好朋友，尤其是小泡，在游夜的教育下改掉了不少从前的霸道习惯，变得谦虚好学起来，不仅自己努力上进，有时间的时候，还会指点其他的人鱼，俨然成了游夜的小助手，所以他一出事儿，其他人鱼都挺急的。

    人鱼们七嘴八舌——

    “小泡早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对啊，我问他修炼上的问题，他也很耐心地和我讲解，也没嫌我笨。”

    “我也问了他好几个问题。”

    “他还演示了一套掌法。”

    “会不会是问问题的人太多，把他累着了？”

    “都怪我这脑子太笨了，总是给他添麻烦。”

    “我也是，又笨又不开窍。”

    游夜将小泡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发现他已经到了练气二层，进度在人鱼里面算比较快的，身体也很健康，什么问题也没有，既然如此，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小泡他不会有事吧？”

    其他人鱼表示担心。

    游夜摇摇头：“检查结果是好的，可是他为什么会晕倒，我暂时不清楚。”

    他试着往小泡身体里输入一点灵气，防止刺激到小泡，他只输了一点点。

    也不知是他输入的灵气起了作用，还是小泡本来就没事，过了几分钟，小泡自己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游夜忙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修炼出了岔子。

    小泡想了想：“没有不舒服，修炼也很正常，就是尾巴有点酸酸的，使不上劲儿。”

    听到这么说，游夜忙仔细观察小泡的尾巴，一看之下，心内惊讶得无以复加。

    小泡体内修炼出的灵气，正以很快地速度被他的尾部吸收着。

    按说尾巴和身体是一个整体，灵气会正常经过尾部的灵脉循环，再重回丹田，怎么会全身灵气都往尾部走呢？

    不会是……

    游夜想到一种可能，忽然瞪大眼。

    “小泡，我问你一个问题，最近你修炼的时候，主要在想什么？”

    “我就在想着你战斗的那个视频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小泡老老实实道。

    “哪个部分？”游夜追问他。

    “唔——”小泡拨了拨金色的头发，“就是你和机甲打斗的时候，双腿忽然变成鱼尾那一段啊，好燃好帅，我最喜欢这一段了，天天都要看，做梦也会想着呢，要是有一天，我的尾巴也能变成腿就好了。”

    竟然是这样！

    游夜恍然大悟，小泡对这一段特别有好感，天天看日日想，希望自己也能自由切换鱼尾和双腿，不知不觉就代入了修炼中。

    所以小泡这是，要化腿了？

    怕自己看得不真切，游夜忙让机械管家抬来医疗仓。

    小泡躺进去，没一会儿，检测结果就出来了，结果显示小泡尾部的细胞活性物质和钙鳞等成分比之前整整增加了一倍，联想到钙和鳞是骨骼的主要组成部分，游夜几乎可以确定，小泡的鱼尾内，正在慢慢长出双腿骨骼来。

    这就难怪小泡会晕倒了，他才练气二级，而鲛人化形最早都需要有筑基期修为，小泡强行以练气二期的人鱼身体要化腿，修炼速度赶不上化形速度，消耗大于存储，身体支撑不住可不就要晕倒了。

    找到症结，这件事就好办了。

    游夜给小泡输了点灵气，缓解了他身体不适，并严肃批评了他这种好高骛远的行为。

    还结合小泡作为反面案例，告诫人鱼们这件事是多么危险，幸好小泡晕倒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要是没人注意到，小泡说不定会自己耗光灵气，成为死鱼一条，神仙难救。

    听到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刚才听说小泡有可能长出腿来的人鱼们这才冷静了兴奋的心情，并纷纷为这种后果吓得不清。

    能长出双腿来固然是好事，可是若因为强行长腿而丢了鱼命，这可不是鱼鱼们希望的，大家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小命的。

    有的鱼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修炼呢，万一也和小泡一样不留神，岂不是很危险。

    游夜一看吓过头了，有点哭笑不得。

    忙解释道：“大家放心，小泡这个纯属意外，一方面的小泡资质比较好，其次是他修炼时变腿的信念特别强烈，才会导致这样的后果，我现在说给大家听，大家只要注意，修炼时平心静气，不要过于执着，一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当然，要还是害怕，就只在我这里修炼，或者有什么不舒服，立刻联系我就好了。”

    人鱼们听了这个解释才拍着胸脯：“那就好那就好，像我这么笨的人，一定不会发生这种意外的。”

    “我还是比较喜欢尾巴，多灵活多可爱啊，光秃秃的腿有什么好看的，我跟你们说，我的进化者，腿上都是又粗又黑的腿毛，难看死啦，我才不想变成那样。”

    “说你笨你就是笨，腿毛和腿有什么关系，小夜的腿就又白又滑，没有腿毛，腿毛又黑又粗，是你进化者自己的问题好不好。”

    “说的也是哦。”

    在人鱼们歪楼到小泡会不会长腿毛的时候，游夜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鲛人要修炼出双腿来是不容易的，比如他自己，一直到筑基九层，鱼尾才勉强能化腿，最初的时候不稳定，有时候化形几分钟，有时候化形一小时，就会变回鱼尾，最近才慢慢稳定到可以一整天以双腿的形态走来走去。

    这里的人鱼，连鲛人都算不上，只能算半个鲛人，竟然在化腿问题上这么容易的吗？

    比如小泡，只是想想，就有了这样的效果，要不是他体内灵气量不足，无法承担化腿带来的消耗，说不定就让他一举成功了，难道人鱼在化形方面，比鲛人要有优势？

    那么这个优势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一点鲛人和人鱼最大的不同。

    人鱼，是当年的科学家使用初代鲛人龙鳐的基因片段，结合帝国人的基因培育出来的物种，也就是说，人鱼身体里不仅有鲛人血统，也有一部分帝国人的血统，为了治疗进化者，研究所刻意放大了鲛人的基因表达，让人鱼在外观上呈现最接近鲛人的形态，但是究其根本，这里的人鱼身体内本来就有一部分来自帝国人。

    当游夜增强了他们身体里残缺的鲛人基因，让人鱼的体质变得强健起来，甚至还教会了他们修真之法，当他们修炼出来的能量有富余，存储在身体里之后，如果像小泡这样，拥有强烈的信念，将体内属于帝国人的血统也一并激发出来，是非常有可能的，所以人鱼在化腿问题上比鲛人就要容易得多。

    因为鲛人是纯正的鲛人族，属于妖类，除了上半身有点像人，和人类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鲛人化形，乃是形态上的模仿，属于逆天性而为，没有那么容易。

    而人鱼，则是鲛人和人类基因信息的结合，非要说的话，属于半人半妖，人鱼化腿，不过是增强了体内被隐藏起来的基因表达，是顺应自然，故而比起鲛人来，就要简单很多，也不需求高深的修为。

    至此，游夜完全想通了。

    这么说的话，只要人鱼们自己愿意，都是有化出双腿的可能性的。

    化出双腿，方便行动，对水的需求也会减少，这就又进一步增加了人鱼在社会上独立生存的可能性。

 第77章 第 77 章

    安抚过所有人鱼, 也问清小泡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之后，游夜单独将小泡带入一间屋子里。

    游夜摸了摸小泡的头：“你如果真的那么渴望变出双腿的话，我可以帮你一把，加速帮你把腿变出来, 只是, 快速转换形态, 我怕你会疼。”

    小泡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小夜，我真的很想立刻感受到长腿的感觉，什么痛苦我都可以忍耐。”

    游夜点点头, 不再多说, 而是让他双手结印。

    开始往小泡身体里输入灵气。

    果然，在小泡全身心的信赖下，他的身体立刻开始自发吸收起灵气来。

    就像游夜设想的那样，灵气在小泡体内游走一圈后, 自发往他尾部流去。

    这个过程中，游夜时刻观察小泡，一看见他露出不舒服的样子，就减缓灵气的输送, 让他缓一缓。

    小泡脸上很快就露出了点奇怪的表情, 游夜好奇道：“小泡，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小泡龇牙咧嘴：“有，有点酸，有点痒, 尾巴一点力气都没有，不过, 我能感觉到尾巴里在长出东西。”

    游夜放下心来, 听上去是正常的, 想了想，叮嘱道：“小泡，你尾巴吸收灵气的速度慢下来了，也许你的身体快饱和了，一会我收功后你不要也跟着停下来，你要继续修炼，试着让化形一次成功，你身体里有人类的基因，不要怕，你可以的！”

    有了游夜的打气，小泡用力点点头。

    果真，没过几分钟，小泡的身体已经彻底停止了从游夜身上吸收灵气，达到了灵气饱和状态。

    游夜缓慢停止输送，不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全程盯着小泡，防止出现任何意外。

    然而，也许就像游夜安慰的那样，人鱼化腿是依托于身体里的基因，小泡的尾巴变成两条修长的腿，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

    事后其他人鱼好奇咨询小泡的时候，他所说的感觉里也没有存在诸如痛苦、煎熬等字眼，而是脑子里一直想着，忽然就发现尾巴已经变成了腿。

    听起来这个过程还算轻松，游夜，包括其他人鱼都松了口气。

    其实，和拥有战斗力不同，未必所有的人鱼都能欣赏暴力，但变出双腿，和人类一样方便地走来走去，让生活更轻松，却是大部分人鱼一下子就接受了的设定。

    他们甚至已经讨论起来一旦变出双腿，要去从前没有去过的哪儿哪儿，做从前没有做过的什么什么事儿。

    小泡可以变成出腿这件事自然是瞒不了他的进化者的。

    虽然变腿只是一瞬间，但训练用两条腿在陆地上走路，对于从没有走过路的人鱼来说，却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尤其需要进化者的帮助和关心。

    好在，相比于小泡有点火爆的性子，他的进化者却是一位温柔的青年，在经历了人鱼以一己之力保护帝国人民这件事的冲击之后，当他叫来亲王府，并被告知他的人鱼也拥有了鱼尾和人腿互相切换的能力后，他升起的竟然不是“我在做梦吧”，而是“和亲王的人鱼待久了，果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随之而来的，他就是关心小泡的身体，再三询问这种变化会不会给小泡的身体带来负担。

    但小泡已经嫌他罗里吧嗦了，不爽道：“你在啰嗦什么，怀疑小夜吗，还不过来扶住我，没看到我还站不稳吗？”

    人鱼带孝子立刻忘了一切，斯哈斯哈地上来，让小泡挂在自己手臂上了。

    游夜摇摇头，他真是想多了，还担心进化者会不会接受。

    就帝国人对人鱼那种痴迷程度，别说人鱼只是可以自由切换脚和尾巴，就算明天人鱼变成了鱼脑袋和人腿，估计他们也只会把怎么通过鱼脑袋上的微表情判断人鱼的真实情绪，从而更准确地让人鱼开心这件事编入教科书的。

    想到这里，游夜忽然眼前一亮，他知道可以直播什么内容了！

    ……

    现在星网上什么话题最火热呢，就算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搜索指数还是准确给出了答案：拯救帝国人的那条人鱼。

    网上关于这条人鱼猜测各种各样，各种自称技术帝揭秘的帖子也层出不穷，因为没有刻意进行过言论管制，这件事的讨论度一直居高不下。

    所以，自从香蕉视频一个礼拜前放出消息，本周日会邀请那条人鱼来直播的时候，香蕉视频的市场估值顿时又上升了几十个百分点。

    当晚，临近直播时间的时候，虽然游夜的摄像头还没有打开，但直播间已经迎来了史上最大流量，连偏远星那种信号接受不好的地方都有人蹲在信号收发器下面激动地等待。

    好在为了迎接这种时刻，香蕉视频的技术部已经全员到位，预备着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七点一到，游夜准时打开摄像头。

    一进去，就被铺天盖地的弹幕刷了一脸，字幕密密麻麻淹没了他整个人，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还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卡顿，要知道在星网时代，哪怕最垃圾的网络运营商，也不会让网络出现卡顿现象的，可见瞬间涌进直播间的人到底有多少了。

    好在，技术部紧急将人像和弹幕分离，运营线也及时提供了跨星际带宽，游夜的脸才成功显示在众人跟前。

    “大家晚上好，都吃了吗？”

    游夜第一次搞直播这种东西，显然不太适应摄像头，有点僵硬地打了个招呼。

    【啊啊啊啊啊，我还以为是假的，竟然真的真的真的是视频里的那条小人鱼啊！！！！妈妈我看到神仙啦！！！】

    【小人鱼？恕我直言，这是徒手撕机甲的战斗大佬啊，大佬您好，大佬请受我一拜！！！】

    【拜大佬】

    ……

    一波膜拜过后，才有人回答游夜的问题。

    【帝国时间是晚上吗，我这里是埃及塔区凌晨三点，蹲在信号塔下喂蚊子，不过能亲眼看到战斗力爆棚的人鱼大佬，一晚上血也算没有白流了。】

    【我刚吃了晚饭，埃及塔的那位仁兄辛苦了，替我向驻守边疆的帝国人民问个好，酷暑之地，不容易。】

    【问好收到了，生于斯长于斯，为了帝国，不苦。】

    ……

    弹幕刷得飞快，游夜需要眼力特别好，才能从众多无意义的尖叫和溢美之词中挑拣出正常的问题。

    他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请问，网上流传的是真的吗，您是亲王的人鱼吗？”

    游夜微笑面对镜头，点点头：“没错，路德维希是我的进化者。”

    【啊啊啊啊啊，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小人鱼说是，没错，路德维希是我的进化者，而不是，没错，我是亲王的人鱼，他好酷啊啊啊，果然不愧是徒手拆机甲的大牛，妈妈我宣布我爱上他了！】

    路德维希就在一边看着，看到这条爱的宣言，眼睛不爽地眯了眯，手臂立刻占有性地圈上了小人鱼的腰。

    当着镜头，游夜不好有大幅动作，只能当做无事发生。

    立刻有人发现了哗点。

    【这么说，小人鱼正在直播的地方，就是首都星最神秘的领域，亲王府了？】

    【这么说来，我想看看亲王府。】

    【想看 1】

    【想看我两任男神同时居住的地方，我有这个福气吗？】

    游夜很大方地调节摄像头，在屋内转了一圈，给他们看了直播室的样子。

    【哇这个装修风格，真的豪华过了头，果然不愧是帝国第一黄金单身汉住的地方。】

    【噗，帝国第一黄金单身汉，笑死我全家，你这么诋毁，亲王他知道吗？】

    【等等，刚才镜头那边一晃而过的是人鱼吗？还是我眼花了？】

    【楼上你没眼花，我也看到了。】

    【这么说的话，首都星最近有一条传闻，说亲王府发现了可以治疗人鱼幽闭症的办法，所以不少进化者把人鱼送去亲王府……】

    【我也依稀听说了，可这不是谣言吗，如果有治疗人鱼幽闭症的办法，不是率先应该公布在研究所主页，怎么会在亲王府呢，众所周知，路德维希亲王战斗力很强，从没听说他治愈能力很强啊？】

    游夜眼尾扫到这条弹幕，立刻回答道：“没错，这不是谣言，我今天开这个直播除了回答最近大家比较关心的问题以外，也想告诉大家，我们已经发现了人鱼幽闭症的成因。”

    游夜没有立刻说他可以治疗，而是说得比较委婉。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一石激起千层浪了。

    【真的吗？人鱼幽闭症不是世纪难题吗，那你快说说说，到底为什么人鱼会得这种病呢？】

    【哎，看着小人鱼严肃起来的样子，我也不知不觉坐正了身体。】

    游夜于是把他们之前的猜测，在得病的人鱼身上的验证，包括研究所取走的那两枚从人鱼心脏中拿出的核的分析报告都说了出来。

    总后总结道：“人鱼，其实和帝国人一样，有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喜好，体质有强有弱，性格也有的独立有的粘人，光用教科书上的方法去对待所有的人鱼，那是片面的，人鱼一直压抑真实情绪，才让核有了寄生的空间。”

    这番话实在太惊世骇俗，也太有颠覆性了。

    当即有许多人表示，他们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立刻有激进分子跳出来表示，游夜说的都是假的，他们不相信。

    游夜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也没准备一场直播就说服所有人，只是抛出自己的观点罢了。

    作为一条非常与众不同的人鱼，如果真的要有一条鱼率先站出来，舍他其谁呢？

    也有很多被游夜那个视频圈粉的人，表示无论多么惊世骇俗，无论多么令人难以置信，都已经经受过人鱼拯救世界的冲击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第78章 第 78 章

    而有一小部分人的关注点则格外奇怪。

    【那些我都不关心, 我现在就想知道，圈在人鱼大佬细腰上的那只手是谁的】

    【终于有兄弟注意到了吗，我早就看到了只是没胆子说】

    【就算要被diss, 我也要用垂死挣扎的声音吼出, 小人鱼这个腰, 我可以！！！！】

    【那么问题来了, 这么美这么强的人鱼大佬，究竟谁敢这么搂着他的腰呢？】

    【……e，不知为什么,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早就有这个想法，我只是不敢说。】

    【你们也太怂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赌一架机甲, 是亲王！】

    游夜看到这条弹幕, 本想无视过去，他甩了个眼神给路希, 叫他安分点，正想解释。

    下一秒路德维希帅气的俊脸挤进镜头里, 懒洋洋朝大家打了个招呼。

    【啊啊啊啊啊, 暌违多年, 我终于又在直播镜头里看到亲王了啊啊啊啊啊】

    【可恶, 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还是该死的吸引人】

    【敢撩你倒是敢和我谈恋爱啊！！！！！】

    【天天撩, 天天不负责, 渣男】

    路德维希眼尖地看到这一条，怕小人鱼误会, 忙表示清白：“我没有撩, 真的。”

    【我看到了什么, 亲王这个狗男人竟然也有这么慌张的时候，e】

    游夜扶额：“真是够了，你边去。”

    路德维希委屈脸：“宝宝，除了你，我谁都没撩过，也不是渣男，你信我！”

    【？？我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这一幕怎么这么像小情侣打情骂俏。】

    【妈耶，震惊我全家，大佬和亲王竟然是这种关系？】

    【所以那条手臂真的是亲王的？怪不得，这个肌肉线条，看着眼熟又眼馋。】

    有人表示震惊。

    立刻有人不屑——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能让大佬这么被乖乖搂着腰的，除了武力值巅峰的亲王，还有第二个吗？】

    【上次那个视频我早就看出来了，公主抱，抱回浮空车啊，你们消息也太落后了】

    【进化者和自己的人鱼在一起，这很奇怪吗，虽然不是所有人鱼和进化者都会相爱，但这种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吧】

    有人痛哭流涕——

    【我前男神爱上了我现男神，还在我跟前打情骂俏，我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摔！】

    【我双重失恋了呜呜呜呜！】

    【果然男神只会爱上男神，我不够强，我精神力B级，我不配，我是个five。】

    但更多的是喜大普奔的cp党。

    【入股不亏，不亏啊，幸好姐妹们机灵，夜露党舞起来！！！】

    【呸，明明是西柚，酸酸甜甜，恰似恋爱的酸臭味儿噗哈哈哈哈】

    【□□退散，】

    游夜虽然看不懂他们说的夜露和西柚是什么意思，但本能觉得最好不要问。

    亲王却探过头去仔细打量。

    一阵逼人的俊颜暴击，又惹得尖叫连连。

    现在早就没人关注人鱼脆弱还是刚强了，都聊起了亲王和小人鱼的八卦。

    各种脑洞大开的想象，亲王他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就差没说摩多摩多了。

    游夜一看这样不行，他直播可不是为了这个啊，差点被路希歪楼了。

    他暗暗给路德维希使了个眼色。

    亲王捏捏他的手，反正主权宣示够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临走还把对着游夜叫老婆的那几个id的IP地址都封了。

    游夜诚恳道：“我没有什么直播的经验，不过我听说，一般主播下播前都会表演个节目什么的——”

    说到这里，疯狂的观众立刻刷起了一波想看节目。

    游夜笑了笑：“虽然不是我自己表演，但我的确给大家准备了个小节目。”

    说完，调整摄像头对准室内一角。

    那边有几条人鱼，怀里抱着几样帝国人民看不懂的东西。

    【好多人鱼啊，他们都好可爱呜呜呜呜，可恶，为什么我匹配不上人鱼呢！】

    【一次性看到这么多人鱼，我的人生啊，满足了。】

    【果然人鱼就是能给人带来幸福度的物种啊，就算明知道没有一条属于我，我也一本满足了】

    【哎？他们拿着的东西是什么呢，怪模怪样，有人认识吗？】

    【没见过，看上去像木头做的。】

    游夜用唇语问他们准备好了吗。

    为首的人鱼深吸口气，看向游夜，点点头。

    游夜便将镜头推了过去。

    随着人鱼们的影像在屏幕上越来越清晰，大家正沉浸在能同时看到这么多条人鱼的幸福感中，忽然一阵清灵的乐声从他们观看直播的设备中传出，飘在耳边。

    接着，是人鱼们天籁般的歌声，听到的人只觉一阵阵温暖地的水流抚过脑海，拂去一天的疲惫与劳累，腰酸背痛的人觉得自己腰不酸了，背不痛了，头昏脑涨的人也觉得听了这阵歌声，如酷暑天喝了一阵冰饮，无比清醒。

    这仅仅只是普通人的感受。

    而对于饱受精神力躁动困扰，又匹配不上人鱼的进化者来说，不啻于一道平息痛苦的清流，让他们不由自主闭上眼，迎接片刻的舒适与安宁。

    等他们从这种令人迷醉的感觉中醒过来的时候，直播早已停止，眼前漆黑的屏幕上，只映出一张张惊愕的脸。

    ……

    ……

    “我刚刚没有唱错词吧。”

    一条人鱼有点担心地问他的同伴，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在直播中露脸，当着那么多的人，要是唱错词那多丢脸。

    “这么说的话，我好像弹错了一个音，唔，怎么办。”

    这么和谐的乐曲，弹错一个音还是很明显的，不会惹人嘲笑吧。

    “我的表情会不会不够自然，有没有很僵硬。”

    “我的头发好像翘起来了，都怪我的进化者，早上梳头的动作慢吞吞的，差点害我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迟到，我一定出丑了，呜——”

    “怎么办，小夜，难得有可以向全国人民展示我们人鱼的机会，被我们搞砸了，对不起。”

    人鱼们垂头丧气地围在游夜身旁，脸上都是自己搞砸了一切的不好意思。

    “小夜，你怪我们吧，都是我们太笨了。”

    游夜有点惊讶：“你们明明做的很好啊，为什么会这么想？”

    “蜜儿，你唱得非常棒！”

    “点点，你虽然弹错了一个音，但你下一秒就纠正了这个错误，融入了其他人的乐声里。”

    “小乐，你的表情一点都不僵硬，很美很自然。”

    “宸宸，你的头发虽然翘起来一小缕，但是看起来特别俏皮，一点都不会出丑哦。”

    “还有你们……”

    游夜逐一点名安慰过去，倒也不是安慰，他是真的觉得他们做的很棒。

    歌还好唱，要熟练掌握一门乐器到可以在公众跟前表演，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多的是练了七八年水平还十分一般的，可见人鱼在音乐这方面的过人天赋了，只是集中学习了几个月，就演奏出人类学习了好几年的效果，这里头固然有他教的好的原因，大半还是人鱼们自己努力的结果，对这个结果他还是十分满意的。

    游夜把刚才录下来的视频用大屏幕放给人鱼们看。

    人鱼们还是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看自己，这种感觉太新鲜，也太棒了。

    “我的头发一点也不奇怪啊——”宸宸感慨，“原来，从视频里看自己是这种感觉。”

    “这么美妙的音乐，真的是我演奏出来的吗？”

    “我都快不敢相信我自己了。”

    “我明明弹错了，怎么还是这么好听呢？”

    游夜笑笑：“这就是集体的力量啊，个体虽然犯了一点点小错误，但是只要在集体里，就会被大趋势掩盖过去，不过别担心，大家只要好好练习，总有一天会不出错，表现得完美无瑕的。”

    听了这番话，人鱼们若有所思。

    ……

    ……

    这场直播不仅在网上引发了狂热的讨论度，在现实里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游夜的言论冲击了他们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认为人鱼孱弱的印象，古板的人还是接受不了人鱼可以独立这件事，认为人鱼无法面对外界的风雨，天生就该受到保护。

    支持者也有，因为他们已经被人鱼徒手撕机甲，保护了帝国民众这件事迷疯了，觉得亲王家的人鱼说什么都对。

    但更多的人则重新开始了思考，真正的人鱼，到底是什么样的物种，什么样的生活，对于人鱼来说才是最好的呢？

 第79章 第 79 章

    地点：帝国皇宫。

    时间：朝会后。

    帝国皇帝阿斯利坐在书桌后翻阅奏折。

    而亲王路德维希则大喇喇占据一张沙发, 翘着脚，给他的小人鱼发信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甜蜜。

    阿斯利百忙中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叔叔, 声音顿时带着点哀怨：“路希, 有时候我真嫉妒你。”

    路德维希心情不错，随口道：“公务很繁忙？”

    阿斯利将身前厚厚一叠公文推开, 伸了个懒腰：“还不是你家小人鱼那惊世骇俗的直播引起的, 今天参你治家不严的折子都快把议事厅淹了，这里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好几堆没搬上来呢。”

    “那群老家伙找事儿？”路德维希头也不抬，手指动得飞快。

    阿斯利揉揉额头：“左不过就是那些口水话，没营养, 又不能不批。”

    “路希, 我看你这么闲，你带一堆回去批, 给我减减负吧，这可是你的人鱼惹出来的乱子。”阿斯利异想天开提议道。

    路德维希对此的回答是懒得理他, 还以为是小时候的家庭作业，犯懒请他代做呢。

    “路希，你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明明小时候我一忽悠, 你都会帮我做的。”

    那时候阿斯利又要学习知识, 又要学习治国，只要他顶着黑眼圈可怜巴巴和路希一说, 路希总会不忍心, 替他分担一部分的。

    “唉——”

    阿斯利唉声叹气一阵。

    路德维希看他一眼, 故意道：“其实那些老家伙我看他们也不顺眼很久了, 不如晚上我拉一队人，悄悄把他们——”

    “免了免了——”阿斯利立马道，“已经够头疼了，你可别再生事儿了，虽然烦人，我留着他们还有用呢。”

    就知道这德行，路德维希也懒得吐槽。

    阿斯利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一点，要他说，就算把那些人连根拔起又如何，泱泱帝国，难道还缺几个保守的老门阀，更不缺办事的人，他早就提醒过阿斯利这一点，不过既然阿斯利愿意花心思周旋，就要自己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他可不会同情。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围绕人鱼产生的利益纠葛错综复杂，他们绝对不会仅满足于上书弹劾我一下，必然会花招频出，到时候做的太过分，我可不会忍着，我的小人鱼脾气也不好。”

    阿斯利点点头，眼里显出一点坚定：“你放心路希，我只是还念一点旧情，对其中某些人抱有希望，想他们自己反应过来，迷途知返，但如果他们做的过了，违背了我们的大目标，不用你动手，更不用等他们伤害到你的人鱼，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何况，”阿斯利说，“如果不逼得一些人自己跳出来，泥沙俱下，谁清谁浊又怎么看得明呢。”

    既然阿斯利心里有数，路德维希就不再多说了。

    阿斯利又提起了其他话题。

    “上次的那份功法，在我们俩的亲兵里推广得十分不错，不仅彻底解决了士兵们的精神力躁动的问题，还一举提升了不少士兵的精神等级，这样的功绩，帝国该怎么感谢你的人鱼才好呢，我总想表示一下，又怕那些金银俗物不能彻底表达我的心意，你说，我给他赐一个爵位怎么样？”

    路德维希想了想，没有拒绝，替小人鱼应了下来。

    ……

    “什么，赐我爵位？”

    游夜正数着进账一笔天文数字的信用点，听到这话，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对，你喜欢吗？”

    路德维希捏着小人鱼的一缕银发，在十个手指头上绕来绕去，弄得游夜痒痒的。

    “可是，为什么皇帝会忽然给我赐爵呢——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游夜虽然修仙，挺超脱的，但他两辈子都是平民，一想到宫廷侯爵什么的，脑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还是话本小说里讲的风流轶事，再不然就是倾轧陷害、阴谋诡计之类的→话本小说看多了的后遗症。

    路德维希摸摸他的发顶：“不用多想，一个爵位，还比不上你为帝国做的一切，阿斯利也是这样想的，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替你拒了，不过你现在要做的，有个爵位，应该会更好开展。”

    游夜觉得也是如此，就点点头，同意了。

    表明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潮汹涌。

    元老院里的老头子们觉得亲王的人鱼在胡闹，施压给皇帝，让他制止侄子家人鱼的胡作非为，皇帝却表示爱莫能助，一个亲王和他麾下的战士已经够难缠了，现在亲王家的人鱼也是武力值爆表，他可不想在前线战事吃紧的时候去碰这个钉子。

    皇帝这关走不通，不代表他们就没办法了，不少老顽固脑筋一转，把脑筋动到了民意上。

    这几天，不少民众自发走上街头，为人鱼的权益摇旗呐喊，他们还定制了不少支持人鱼权益，推动立法保护的标语，印在文化衫上，印成广告，到处分发。

    “哥们儿，看看这个，如果支持人鱼权益的话，请在这里签名——”

    “听听这份神奇的音乐吧，演奏者是人鱼，好好听听吧，你会为它的神奇之处惊叹的。”

    还有人捧着箱子，为人鱼权益活动进行募捐，一切都进行的热热闹闹。

    就在这时候，忽然来了一小队卫兵，穿着元老院护卫队的制服。

    这些人一来，立刻就粗鲁地扯下旗子，把所有印着“支持人鱼”标语的衣服、手袋、扇子等东西都收拢在一起没收了。

    还驱赶民众：“去去去，这里不许无故聚集！”

    “散了散了！”

    “嘿，你们不可以这样！”有人抗议。

    “我们在治安署备过案了！”

    “你等等，我这里有盖章的备案文件，我们是经过允许的！”

    “看看这份文件！”

    鼻子朝天的卫队长官嘲讽道：“当然，当然，合法的集会是帝国公民的自由。”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接到民众投诉，说你们扰民，还散布邪典言论，分发鞋教册子……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你们领头的是哪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不由分说架起几个集会的领头人物。

    “你们不能这样！”

    “这是陷害！”

    “睁大眼睛看看，我们分发的只是吉祥物人鱼！！”

    气愤的人们拿起手里的人鱼玩偶，就差戳到卫兵们的眼皮上了。

    但他们却和充耳不闻似的，无论人们怎么抗议，那几个人还是被强行架走了。

    人鱼权益保障立法进程被阻挠，元老院的留言板立刻被愤怒的网民冲了。

    还有人在网上po出卫兵胡乱抓人的视频。

    “瞧瞧这些粗鲁的卫兵吧，谁知道他们手里提着的袋子里装着什么呢。”

    “元老院说里面是邪典，简直太可笑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一袋洗衣粉罢了。”网民们用各种嘲讽挖苦的语气留言道。

    元老院按兵不动。

    但是没隔几天，全国各地就出现了各种打着保护人鱼权益，但实际上小偷小摸，滋扰生事的情况。

    立刻有人借此在网上各种带节奏，浑水摸鱼，歪曲事实，污蔑有人举着保护人鱼的旗号，实际上是为了扰乱帝国人民的平静生活等等。

    发布这种言论的账户，不少此前还算有点影响力，这种事一出，也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网民跟风。

    同时，也有一小撮一直支持人鱼无用论的进化者出来发声，表示精神力躁动本身就是对进化者的磨炼，只有磨炼意志，才能锻炼出强大又坚韧的内心，所有依靠人鱼的进化者，都是弱者，是懦夫！

    他们的观点比较激进，坚持人鱼研究所在酝酿一项巨大的阴谋，坚信要是进化者一直需要依靠人鱼为自己治疗精神力，总有一天，进化者都会沦为人鱼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人鱼通过控制进化者来控制帝国之类的。

    这批人倒不是要反对人鱼权益，只是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阐述自己的观点，他们也迫不及待要出来发声了，希望为自己的队伍争取到更多的进化者兄弟，一起对抗这股痴迷人鱼的“妖风邪气”。

    同时，他们中还有一部分人，公开对路德维希喊话了。

    说亲王因为一条人鱼而堕落至此，背叛了他们的组织和信仰，不配再成为他们的精神支柱，对此，他们也提出严正抗议，抗议人鱼不怀好意，靠姿色腐化了他们的中坚力量。

    对此，游夜简直乐不可支，笑得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幸好路德维希眼疾手快把他搂回来。

    “面对昔日同道的喊话，亲王对此有什么想说的？”游夜把平板举到路德维希跟前，要他发表一下感想。

    面对游夜的打趣，路德维希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都是昔年无知时候的营生了，那时候他还铁齿地很，和这批人一样，自以为是，非常不屑那些匹配人鱼的进化者，认为他们都是无法面对考验的懦夫。

    可是现在，他只想说：真香。

    而面对这种所谓的“严正抗议”，路德维希只觉得啼笑皆非。

    看着小人鱼笑得眼泪都出来的样子，亲王牙痒痒，抓起游夜的手就一口咬住。

    “哎呀。”游夜惊叫一声，平板掉在了地上。

    亲王咬的还挺用力，游夜抽出一看，嫩白的手掌上一排整齐的牙龈，证明路希的牙口不错。

    “你是狗啊！”游夜气得骂他。

    “他们都说我是你的狗啊，你不是笑得挺开心的嘛。”亲王故作无辜。

    “哼！”游夜伸长手要捡起掉落在地的平板。

    好不容易捞到平板一角，路德维希扑过去，又把平板扑掉了。

    他像只黏人的大狗，在游夜的脖子里拱来拱去。

    “哎呀，我看留言呢，你烦人！”

    用力推了一把，却推不开，还感受到了某种不可说的肿大。

    游夜的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这个狗，最近总是随时发情。

    “宝宝——”亲王声音喑哑，抓着游夜的手不放，“让我做你的狗，好不好。”

 第80章 第 80 章

    帝国历史上第一位人鱼公爵新鲜出炉了。

    授爵那天, 整个仪式在皇宫进行了直播。

    为了突出人鱼的身份，游夜一席小礼服，刻意露出人鱼尾鳍, 坐在人鱼代步器上，身边跟着小泡和小景两条人鱼, 走过长长的红地毯。

    路德维希从王座下的首席上站起来, 走到游夜身边, 持着象征爵位的小金冠，亲手为游夜戴在了头发上, 现场顿时掌声雷动。

    弹幕也一片片祝福刷屏。

    仪式结束, 但欢庆并没有结束，众人来到大礼堂, 参加当日的欢庆晚宴。

    不同于只有极少顶级人士有资格参加的授爵仪式, 晚宴的邀请函却几乎发到了每个帝国有头有脸的家族手中，他们也如约前来了。

    当然, 直播一直都在持续中。

    晚宴有晚宴的着装风格，大家都换了最豪华的礼服，游夜也带着两条人鱼去换了衣服。

    等他再出现在宴会厅的时候, 身下的鱼尾消失，已经是一双笔直的双腿，包裹在剪裁合度略微紧身的西裤里，营造了一种胸部以下全是腿的逼人的冲击感。

    虽然所有人都已经从视频中看到过这位新出炉的人鱼公爵切换鱼尾和人腿的画面, 但是亲眼看到，又和画面里看到的感觉不同，基本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啧啧称奇, 不免还带着爱慕, 毕竟褪去人鱼特征，现在的他看起来，可真是一位绝顶漂亮的帝国青年了。

    不过，这种很快他们的脸红心跳就被□□裸的现实击碎，一直持杯站在人群边缘漫不经心的路德维希亲王，在看到青年的瞬间，眼睛就如同夜行生物般一下子亮了起来，直奔青年而去，占有欲发作般将他揽入怀中，隔绝了各种好奇暧昧的视线。

    看不到人鱼公爵了，才有人把视线投向公爵身边的两个人，这才注意到，不仅公爵，连他身边的人都是超级漂亮的，看这柔顺的金发，纤细合度的身材，又是两个人间尤物啊。

    不过看多了一会，才发现这两人有点眼熟，仔细一打量，等等！

    这两人不是和刚才一直跟在公爵身边的两个人鱼长得一模一样吗？

    还没等他们的大脑反应过来，那两个青年身前也各自挡了一个人，一个是AZ财团的当家掌门人，一位是最近声名鹊起的亲王手下的卫官 ，看到这两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两个漂亮青年，就是人鱼！

    明白过来的所有人心头一震，什么，原来不止公爵一条人鱼可以变腿，连跟在他身边的人鱼，也可以变出双腿吗？

    这一幕，也让观看直播的人惊掉了下巴。

    各种“为什么”、“怎么回事”如潮水般刷满了屏幕。

    但，今晚令人吃惊的事情绝不仅止于此。

    军事学院院长携伴侣阿诺，来到了晚宴现场。

    这两位的现身，让晚宴的气氛直接到达了顶峰。

    不同于公爵这条横空出世的人鱼，院长罗森和他的伴侣阿诺，在场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就算在帝国内，也是声名赫赫。

    罗森院长之前不是因为精神力躁动引起的降级而几乎退隐了吗，前阵子他带着人鱼阿诺离开首都星去旅游，坊间还有传闻说他们俩大限将至，已经认命了，想在余下的日子里的过得舒心顺心。

    可是现在出现在众人跟前罗森院长和阿诺，看起来神采奕奕，尤其是罗森，连鬓边的白发和眉间深深的额纹都消失了，精神面貌完全不输在场的青壮年，从他隐隐放出的精神力压制来看，连他的精神力都有了越级般的进境，从头到脚，哪里有一点命不久矣的意思？

    人群一阵哗然，就连看到这一幕的网民都沸腾了，主要是因为人鱼阿诺。

    早就被诊断得了人鱼幽闭症的阿诺此刻看起来状态好极了，无论从精神还是皮肤还是声音，看起来都是最年轻最鼎盛的时候。

    在人鱼都被好好呵护起来不让见的年代，这位人鱼先生作为院长的伴侣，身影可是常常出现在校园活动中的，还会给每年的优秀毕业生亲自颁发奖章，为此，大家都拼了命努力，就希望毕业那年能拿到优秀毕业生称号，由这位可亲可敬的人鱼亲手给自己颁奖，他甚至一度是不少人的梦中情鱼，努力的目标，希望有朝一日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攒够信用点，也能申请一条这么美好的人鱼。

    可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人鱼的幽闭症是不可治疗的，一旦罹患，只能恶化下去，从无例外，可现在的阿诺身上，却看不出一点曾经罹患幽闭症的痕迹，他就像一条盛年的人鱼，甚至比不少被关在家里的人鱼的精神状态还要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人鱼幽闭症真的已经被攻克的难题了？

    还是，这两个人，其实并不是院长和阿诺，只是皇家找来相似的人到公众面前现身，用来安抚民心？

    要真是这样，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了，开始有人磨刀霍霍。

    好在这时候，有不少军事学院在读的学生出来现身说法，表示直播里并没有造假，院长伴侣的确已经恢复健康，最近几天还在校园活动上见过他的身影呢，以他们帝国预备役军人的荣誉发誓，院长伴侣的确就如同视频里出现的这样，看起来健康极了

    一时间，科学院的主页被人写满了留言，并请他们出来答疑。

    这时候，立刻又有人想起，之前人鱼公爵直播的时候，说过已经发现了人鱼幽闭症的成因，难道他做到的，不仅仅是发现了成因，甚至，他已经发现了治疗的方法？

    可是他们的疑问，并没有人来解答。

    和网民只能通过公开渠道得到消息不同，晚宴现场的人里，有一部分位高权重的人是已经提前得知这个消息的，他们中的一些，甚至已经将人鱼送去亲王的府上治疗过了，所以对于人鱼变腿，以及罗森和阿诺的状态，他们只是初时惊讶了一下而已，今天宴会的主角，那位神奇的人鱼公爵给帝国带来的奇迹太多，已经无法让他们升起波澜了。

    即便有不明真相的，参加晚宴的人这么多，谁还没几个同僚亲朋，互相打听一下，也就没有什么不清楚的了。

    阿诺径直走到游夜身边，握住他的双手，真诚道：“恭喜你，小夜，你的事情我一早就听说了，可惜那时候我和罗森在球豚星遇到一点麻烦，没有及时赶回来向你道贺。”

    “现在道贺也来得及嘛，怎么样旅行愉快吗？”游夜毫不在意，一把回握住阿诺的手，大大咧咧道。

    “虽然有一点小小的波折，不过总体上非常愉快，你知道吗……”

    阿诺说起路上的见闻，一向平和的脸上也不免升起一点眉飞色舞，看来出去一趟，的确对他的心境十分有帮助，他眉间萦绕的那一丝忧郁已经完全消失了，不过总的来说，阿诺是属于有点羞涩和内敛的性子，就算病完全好了，也改变不了他的性格。

    与此不同的是，游夜看向另一头，小泡则是条脾气劲爆的人鱼，他的进化者，那位AZ财团的掌门人只不过想阻止他一直拿酒喝的动作，就被小泡追着打脑袋。

    而小景呢，则和他的进化者司南躲在角落里互相喂蛋糕，你一口我一口，看起来甜甜蜜蜜的。

    这时候，游夜注意到，阿诺的视线一直在往他腿上瞟。

    游夜脑筋稍微一转就明白了：“阿诺，我有一套功法，可以让人鱼修炼出双腿来，已经有几个成功例子了哦，你要不要试试？”

    阿诺立刻点点头。

    作为一条出过门的人鱼，他虽然喜爱自己的尾巴，但是也切实发现了尾巴的不便之处，比如有一次他和罗森到了一片重力紊乱的石滩，怪石嶙峋，景色很美，代步车却不太方便开过去，虽然罗森抱着他过去了，并且表示一点也不介意一直抱着他，可是他当时还是生出一个念头，想要和罗森一起用脚踩在这片大地上。

    当看到游夜的那段视频的时候，别人也许不知道，但凭着对王的感应，阿诺第一时间认出了自己的王，看到王可以自由切换鱼尾和双腿，阿诺的心里不知有多羡慕。

    现在这个机会就放在他跟前，他怎么会拒绝了，自然是立刻就答应了：“我要试试！”

    就在这时候，阿诺注意到，游夜的目光直直从自己的身后看过去，他也回头一看，立刻笑了。

    是罗森和路希谈完话，朝这里走来了。

    注意到路希直勾勾黏在小人鱼身上的视线，阿诺心内了然，觉得不能打扰别人谈恋爱，和游夜说一声，抓起罗森的手就把他拖走了，罗森还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我和路希还有话要说呢。”

    阿诺把他的脑袋别过去，又扭回来：“你是不是傻，路希哪儿还有精力分给你？”

    罗森一看，果然如此，亲王的眼睛已经恨不得长到身旁的青年身上去了，呵呵一笑：“好吧好吧，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打扰年轻人了，走，陪我去那边坐坐。”

    阿诺欣然应允，二人相携，往休息区走去。

    游夜只觉得今晚路德维希的眼神特别直勾且下流，总是朝下三路走，盯得他脸红心跳的，没忍住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一晚上朝哪儿看？”游夜借酒装凶，虚张声势。

    倒也不是路德维希想这样，主要是游夜平时在家，为了方便鱼尾和腿切换，穿的总是宽松衣物和裤子，而今天这身礼服是为了授爵定制的，安全贴合游夜的身材比例，也符合宫廷审美，看起来宽肩窄臀、腰身纤细，将游夜一双逆天的大长腿完全凸显了出来，别说亲王看直了眼，今夜，又哪里有人避得开这种极致的美丽呢。

    要不是有人一再提醒自己这是亲王的人鱼，不可轻举妄动，光应付上来的搭讪的人，游夜这一晚就不用干别的了。

 第81章 第 81 章

    游夜喝了红酒的唇, 就像沾了口脂一样艳红，又如玫瑰染了晨露。

    意识到路希的目光一直盯着哪里，游夜的脸颊也不是羞红的还是被酒意熏红的, 淡淡的薄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子。

    路德维希只觉得口干舌燥，觉得自己再站下去可能会出洋相，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试图用冰冷的水流让自己冷静一下。

    等他把湿透的外套和额发弄干出来的时候，远远就见到游夜身边围了一群人，都借着祝福的名义要和他喝一杯, 游夜众星拱月地站着，如皎皎明月，晕着光, 一时间，不停有各种视线从各个角落投射到他身上，崇拜欣赏有之, 不怀好意自然也有。

    路德维希不悦皱起眉, 招过侍从低声吩咐了什么。

    没过多久，就有几个角落传来杯盘跌落的声音, 伴随着侍从的不停道歉, 那几个身上染了脏污的人只能斥责两声，也不能发作，毕竟都是皇家侍从，只能忍气吞声地率先离开酒宴, 毕竟穿着脏衣服继续留在宴会上与人交际是很失礼的一件事。

    他自己则走到游夜身边，站在人堆边轻咳两声。

    众人见亲王来了, 自己也不好继续霸着他家的人鱼, 只能悻悻然散了。

    游夜和人喝了好几杯, 他这身体酒量浅，已经觉得有点天旋地转了，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就见围在他身边的人都散了，露出路希的身影。

    仿如见到了大救星，游夜忙把自己挂在了路德维希手臂上，头也晕晕地搁到他的肩膀上。

    路德维希摇摇头，带着他往边缘走：“不会喝酒就少喝，难道是个人来敬，你就要喝？”

    游夜咕哝了两声，呼吸喷在路德维希脖子上，路德维希心里一漾，游夜说的什么，他就没听清。

    “你说什么？”他停下脚步凑近耳朵。

    耳边却只有一阵阵均匀的呼吸声，他回头一看，哭笑不得，小人鱼竟然困得这个样，走着路都睡着了！

    这么个希拉糊涂的酒量，还敢喝酒，要不是他正好在他身边，就酒会上这鱼龙混杂，小人鱼待要怎样？

    想到这里，路希牙痒痒。

    只不过自家养的人鱼，再任性难道还能不管他？

    他打横抱起小人鱼，调整姿势让人在自己怀里窝得舒服些，又打开耳麦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他抱着小人鱼走到门口的时候，索尔正好打开车门，还探头朝他怀里看了一眼，见小人鱼睡得脸颊红扑扑的，没忍住笑了一声。

    等察觉到自家亲王不满的视线的时候，索尔背脊一凉。

    还没等亲王的训斥落下来，他机灵地跳出驾驶座：“我去开备用车。”

    看着索尔溜之大吉的身影，路德维希嗤道：“算你跑得快。”

    路德维希抱着小人鱼进入浮空车，关上车门。

    被室外的冷风一激，游夜不安稳地蠕动几下，也不知碰到路德维希哪儿了，只听亲王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这个磨人精！”

    好在设定了自动驾驶，不会撞到柱子上去。

    狭小的驾驶座里，路德维希专心对付起不安分的小人鱼来。

    “你到底要什么，嗯？”

    游夜只觉得身上热得不行，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个凉凉的东西在自己身边，就不停贴上去摩擦。

    路德维希被闹了半天，才注意到，游夜是想把身体尽可能贴到他身上的金属部位，比如胸前的扣子，皮带头之类的，摸了一下小人鱼有点汗湿的脑门才明白过来，他是热了。

    只是他的手才放到车载空调上，正准备按下旋钮，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坚定地缩了回来。

    接着，路德维希眼里闪过一道亮得惊人的光芒，他没有开空调，反而运起体内的灵气，在自己皮肤上覆盖了一层凉寒之气。

    果不其然，感受到这股凉意，游夜舒展开四肢，一瞬后又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了路德维希身上。

    亲王可从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游夜缠上来，他就顺势也抱住他，噙住他玫瑰色的唇咬了上去。

    车内一时春意无限，到了地方，游夜的领口也松了，头发也乱了，小小的金冠要掉不掉地缀在头发上，视线朦胧，满脖子都是亲王啃出来的水迹和红痕，衣裤一片凌乱。

    亲王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扣子被小人鱼挣扎的时候扯掉两颗，下巴上两道清晰的指甲印，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划了，还渗着血，外套早不知去哪儿了，身下也可疑地有点不可说。

    两人这个样子，自然不方便出来见人。

    路德维希开了天台，浮空车直接从穹顶进去。

    小人鱼被抱出来的时候，手软脚软都站不住了，路德维希当机立断将他抱进自己房间。

    游夜晕乎乎被放在大床上，酒意和另一种逼人的感觉在身体里翻滚，让他盯着天花板的视线有点发直，雪白的皮肤和黑色的床单形成及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路德维希正在对着镜子照脸上渗血的伤口，刚刚小人鱼激烈挣扎的时候，指甲都弹了出来，狠狠划过他的下巴。

    他用手一按，有点刺刺的痛，想起小人鱼吓傻了的样子，他心内一动，又有点想笑，正是因为怕再弄伤他，所以后半段路的时候，小人鱼让他为所欲为的样子，又软又乖，正因如此，这点小伤他一下子就可以治好，还是故意让它留在了脸上。

    这时候从镜子里看去，小人鱼乖乖躺在他床单上，路德维希心里也软得不行。

    他走到床边，没忍住再次吻了上去，解了两下扣子，耐心告罄，手下一用力，衣料就像纸片一样被撕裂，接着是裤子，袜子，而鞋子早就掉在车里，再没人想得起来了。

    也许是酒精点燃了深藏心底的情思，也许早就知道总会这一天，也许是一直以来对路德维希的信任，游夜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到努力跟上亲王的频率，用了不到半个钟。

    路德维希既温柔，又激烈，摇摇欲坠的小冠冕终于从游夜的发丝间跌落。

    亲王努力抑制自己的动作，生怕吓到他，可是鼻息缠绕间，他听到小人鱼低低又好听的声音，终于有一瞬间，他再也难以压抑，深深吻了下去。

    暴风雨来得又快又猛，游夜只觉得自己从一条涓涓溪流忽而就被卷到飓风肆虐的海湾，他瞳孔翕张，耳针竖起，双腿一下子化为绚烂的鱼尾，想抵御大自然的侵袭，然而下一秒，尾鳍也被卷入狂风骤雨。

    游夜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只知道他醒来的时候，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微凉的清风吹起落地的透明窗纱，往日显得冷硬的路希的房间，也被衬得柔软起来。

    游夜双手撑着床头想坐起来，一个不稳差点侧翻过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下已经化作了鱼尾。

    看到鱼尾，昨晚断片的记忆立刻重回脑海，登时被那种胡来的景象闹了个大红脸。

    好在，他身上并没有黏腻汗湿的感觉，床单也干净清爽，应该是路希有做过简易的清洁。

    他运起灵气，鱼尾消失，笔直修长的双腿重新出现在天蓝色的床单上，只是嫩白的皮肤上一道道深红的指印和吮痕破坏了和谐的画面，连脚指都没放过。

    这个狗！

    游夜脸色爆红。

    灵气运转周身，印痕慢慢消失，连带酸痛的不适和逐渐褪去。

    游夜呼出一口气，这才站起来，走到窗边去吹吹风。

    路德维希端着一盘子食物轻手轻脚进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了小人鱼的身影，他眼神如冰，下一秒又放松下来，重新染上了温度。

    落地窗前纱幔随着轻风阵阵飘扬，少年姿势随意地坐在窗台上，一条腿蜷起，另一条腿自然垂落，清晨光打在少年身上，仿佛整个人都是透明的，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似的。

    路德维希看到那两条晃晃荡荡的大长腿，想起昨夜这两条腿是怎样被反复折叠，抖得如凋零的花，眼神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喉头也难耐地动了动。

    游夜正打量窗外的景色，鼻尖嗅到食物的香味，一抬头，就见路希喉结滚动，眼睛晦涩不明地靠过来的样子。

    一看到亲王，身体的酸痛再次回笼，他明明已经求他手下留情了，这个狗男人，他还是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游夜轻哼一声，瞄准最可恶的地方踢了过去。

    危机感一瞬间蔓延全身，路德维希险险避开，这才发觉到小人鱼是来真的，他踢来的风里带着淡淡的灵气。

    扣住踢来的小腿，亲王背脊发凉：“一夜欢好过后，你就要谋杀亲夫吗？”

    游夜一声冷笑，别过脸去不说话。

    亲王手上不敢放松，脸上却换了个讨好的表情，递上小人鱼最喜欢的食物：“没事，我皮糙肉厚，你想踢就踢，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昨夜消耗过度，游夜也不和他客气，捏了个果子丢嘴里，边嚼边抬下巴。

    意思很明显：手放开。

    路德维希的大手在他腿上捏来捏去，都快钻他大腿根去了，别以为他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82章 第 82 章

    游夜被亲王这个食髓知味的男人歪缠了好几天,  只觉得日日都过得浪荡，有一天实在是受不了了，觉得再这样下去啥事儿都干不成了,  硬是板着脸把路希轰去军部了，自己这才空出点时间上网看看。

    不上不知道,  一上吓一跳,  这才知道上次他授爵仪式和晚会上的直播，引起了怎样的轰动。

    不过，是游夜乐见其成的轰动,  网上充满了围绕游夜和阿诺的讨论,  主要集中在两点。

    第一，人鱼幽闭症到底是不是真的被克服了。

    第二,  是不是除了游夜之外,  其他的人鱼也能变出双腿。

    关于第一点,  很快就有更多帝师学院的学生站出来,  讲述他们在学校里遇到人鱼阿诺的事情，他的幽闭症的确是好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与此同时，科学院却发了一条公告,  表示感谢广大民众对此事的关注,  但很惭愧,  以现在帝国的医学水平,  他们并未攻克这一难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伴随着帝国各处出现的自发组成的越来越庞大的人鱼权益保障推动小组出现的,  是元老院更加严苛的巡视活动,  只要看到大街上有拉横幅穿着人鱼元素文化衫的人,  不管三七二十一,  先抓了再说。

    此举也波动到了一些平常的人鱼元素爱好者,  搞得大家怨声载道。

    “我真是受够了这群无礼的宪兵，我这条衣服上的我爸爸年轻时候最流行的元素，那时候可没什么人鱼权益小组，你们抓人的时候能不能带上脑子，带上眼睛也行！”

    “简直不讲道理，我是专门给人鱼研究中心提供人鱼服设计的，我有招标文书，是合理合法的，就因为我夹着一本设计图册从闹市穿过，就把我的图册没收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这里面可都是本公司设计师呕心沥血的最新原创设计，万一泄露出去造成的损失谁负责啊？”

    游夜摇摇头，这群元老院的老头子们果然就像路希说的那样，高高在上惯了，傲慢得了不得，一点都倾听不到民众的声音，现在的势头，不止是人鱼自己要争取权益，整个社会都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却还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的行为越激烈，越激起民众的愤怒，对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反而更有利。

    游夜打开之前注册了却一直没有使用过的公共账号，打下一行字，首先安抚了愤怒的网民，感谢他们为人鱼发声。

    又以人鱼公爵的身份向元老院喊话：时代变了，一旦人鱼们的心里被种下火种，是不可能随便熄灭的，而且归根究底，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人鱼生活的环境变得更好，总的来说是一致的，又何必要互相伤害呢，不是吗？

    谁知一直装死的元老院，立刻回复了游夜的喊话：我们相信亲王妃您个人的武力值和生存能力，您是很优秀的人鱼，这点毋庸置疑，我们不会也没有办法阻止您这样厉害的人鱼拥有独立自主的生活，但是其他人鱼和您不一样，他们敏感又孱弱，如果失去了特殊的保护，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游夜微微一笑，就知道你们要这样说。

    “这么说，只要其他人鱼也能展现出自保之力，你们就不会阻挠人鱼保障的立法进程吗？”

    元老院的老头子们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回复道：当然，就如您所说，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人鱼，如果人鱼都像您一样强大，哦，那当然不可能，但我们是说如果，哪怕有您的十分之一，乃至帝国普通人的体质，那自然不需要特别的保护了，但是我们都知道，很可惜，那不现实。

    这段话一发出来，很久都没有等来游夜的再次喊话，老头子们松一口气，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了，毕竟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是这样想的，任凭你游夜自己一条鱼厉害，或者你能让身边几条鱼听话，但是帝国的人鱼分部在各个角落各个家族，人鱼研究所还在源源不断培养出新的人鱼，你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把他们全改变了呢。

    何况他们的出发点也不全是坏的，的确是为了保护人鱼，咬死了这个点不放，谁能说他们有错呢？

    又过了几天，此事的风波并未减弱，讨论度不降反升。

    因为元老院有理有据的一番话，反而让不少人倒向了那一边。

    两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候，院长的伴侣阿诺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开直播说话了。

    他对着镜头微笑道：“我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围绕着我们人鱼有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波，不过我今天不是要讲那个的，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我明明得了人鱼退化症，到底是怎么治好的。”

    阿诺是不少进化者的老熟人了，当即有人狂刷屏。

    【没错，我们特别好奇这个。】

    【我想知道，您的治疗方法能推广开吗，普通家庭是否能承受治疗一条人鱼的负担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科学院又辟谣说没有这种医学手段，哪边在撒谎呢？】

    阿诺点点头，给了肯定的回答：“治疗方法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对于我们人鱼来说，很简单。”

    “你们不要胡乱猜测了，哪边都没有撒谎。”

    “并不是科学院提供了治疗的特效药。”

    “之所以能治好这个病，是因为我们跟着人鱼亲王学了一套强身健体的功法。”

    “仅此而已。”

    健身之法？

    什么健身之法能有这样的奇效？

    若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大家必然一万个不信，但从受人爱戴的阿诺嘴里说出来，加上他自己现身说法的例子，由不得人不掂量掂量了，这也是游夜让阿诺做这个直播的原因。

    大众沸腾了。

    此时，又有其他几条人鱼出来开直播了。

    不仅讲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更当众展示了更加惊人的奇迹！

    ——这些人鱼，他们，他们，他们竟然每一条都可以自由变换双腿啊！

    看这笔直直的大长腿，看这毫不费力的样子。

    奇迹当然还远远不止如此。

    他们每一条都当众进行了体检，公布的数据每一项都高得亮瞎网民的双眼，别说普通人了，就是c-b级的进化者，有些体测出来的数据还不如这些人鱼呢。

    更有甚者，数据竟然直逼进化者里的a级大佬。

    同时，他们又取出自己几个月前的数据进行横向对比，和现在比起来，几个月前的那种弱渣数据，才是人们心目中人鱼该有的样子，可是短短几个月，什么都不一样了，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这一切都是在网民亲眼见证下进行的，没有调换，也没有弄虚作假，足以说明，这些人鱼，的确就是有这么强！

    当大家眼巴巴问他们，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说的都是：练了人鱼公爵给的一套健身之法。

    人鱼们在网上为自己努力的时候。

    军部举行的一年一度的联合对抗赛开始了。

    为了这次对抗赛，不少人摩拳擦掌，想雪耻每年都被路德维希直属部队按在地上摩擦的耻辱。

    可是，今年的对抗赛结束得空前快速，路德维希的直属部队就像一台摧枯拉朽的战争机器，将挡在跟前的“敌人”毫不费力地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赛后结算的时候，他们每一名进化者的海域都空前稳定，结算出来后，所有人都惊呆了，在这么高强度的对抗下，路德维希部队不单取得了单人和团体赛的最高分，他们的消耗也是最少的，尤其对稳定剂的消耗，相比于其他组进化者把稳定剂当水喝的情况，路德维希小队今年对稳定剂的消耗，竟然是惊人的零！

    也就是整场比赛下来，没有一个进化者使用过任何一支稳定剂，但表现出来的精神力状态，却是空前的稳定，就像赛前赛后都让最厉害的人鱼治疗过一样！

    当有别的小组的人来打听的时候，士兵们就照亲王吩咐的那样，明确告诉他们，是练习了一种强身健体的功法。

    若有人进一步想知道功法的具体情况的时候，他们又将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肯吐露了。

    无计可施的他们又将此告诉了自家长官，一些高级长官对此事早就隐隐有所耳闻，只是对这套功法能达到的效果存疑而已，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当即也不要面子了，大家一合计，干脆直接找上了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的本意就是想在全国进化者里都推行这功法，以彻底解决海域的痛点，不过鉴于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亲王还是提了几点要求，其中之一就是告诉他们，这套功法来自于人鱼公爵，他们既然要练习功法，自然得投桃报李，全力支持人鱼保障法案的推行。

    这些每天都在死亡刀尖上跳舞的军汉们，对人鱼的感触自然比普通人又深一些，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本就是世俗意义上的“人鱼痴”，愿意为了人鱼去生去死的那种，现在只是推动立法改善人鱼生活环境，这都不是事儿呀，当即满口答应了。

 第83章 第 83 章

    不少家里有退化症人鱼的各界大佬都通过各种关系想和人鱼公爵取得联系说上话。

    由于每天想求见游夜的人都太多,  亲王府门槛都差点踏破了，有点干扰游夜的正常生活。

    路德维希干脆在亲王府附近又批了一块地给游夜，为他建了一座毗邻的公爵府，有求见人鱼公爵的人,  就可以暂时纳入公爵府的等待区。

    外星黑科技的效率游夜总算是亲眼见到了,  从只是展示在屏幕上的设计图到公爵府彻底落成,  从散味到可以入住，才花了短短一个星期。

    有太多人关注公爵府的进程，但亲王府这一带是军事禁区，没有特批不能随意让民众游览，但民众对游夜这位具有象征意义的人鱼公爵的一举一动又特别在意,  故而,  游夜正式入住公爵府那天,  特意举办了一个小型剪彩仪式,  以直播的形式公开出来，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剪彩那天,  参与人数被严格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呢,  只有最顶尖的一小撮进化者才抢破脑袋拿到了入场券。

    但对于想来参加剪彩仪式的人鱼,  却不控制数量,  只要想来的都可以来，由公爵府提供周全的照顾和安保服务。

    所以,  受过游夜治疗和教导的人鱼当天全来了，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由自家进化者送进到九环外，然后进化者就止步了,  只有人鱼可以坐上专门为人鱼设置的带水传导系统的代步车进入核心区域,  到了晚间散会的时候再来接,  之前将人鱼送到亲王府找游夜玩的时候,  这一套流程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网民们自然早早就等在光幕前了。

    【哇，好独特的建筑啊，这就是新建成的人鱼公爵府吗，和隔壁的亲王府比起来，会不会太不严肃了点。】

    为了充分照顾到公爵是条人鱼，公爵府的全部设计理念都是按人鱼的生活起居和审美出发的。

    外墙涂料不是充满现代风格的金属色，也不是肃穆的纯黑，而是带着海洋气息的深深浅浅的蓝色，标志物是一只充满了简洁线条感的人鱼图案，走进大门就是一个巨大的花园，种满了各种珍稀的绿色植物，一条充满童趣的鹅卵石小道通向绿植中央的一个大型水池。

    当镜头推近的时候，所有人的惊呆了。

    【妈妈，这是童话里的城堡乐园吗？】

    围绕着水上城堡的，是专为人鱼打造的超级豪华型水上设施，再往深处去，则是一片安逸的白沙滩，设着遮阳伞和靠榻，陪着微微的风，可想而知靠在上面有多舒服。

    再往里，则到了主建筑内部，一楼是带循环系统的整层水池，还设置了一面墙的投影系统，二楼则更照顾到，是用幕墙隔开的分区小水池，这还是游夜从人鱼研究中心得来的灵感，下面用于大班教授公共课，二层则设置了小班授课区和治疗区。

    三楼和四楼是打通的，由一座圆形扶梯连接，更像人类室内的布置，温馨舒适，更适合人鱼用双腿形态在此活动，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就算人鱼们刚学会走路，摔了也不疼，他们可以在沙发上看看书，聊聊天，也可以选择到卧室里睡一觉。

    看到三四楼的样子，大家立刻想起来最近风头最盛的议题，人鱼公爵可以教会人鱼们变出双腿来，如今看到这样的内部建筑，他们更加深信不疑了！

    再往上的五楼则暂不对外开放，据拍摄者的简单介绍来说，五楼和六楼也打通了，是人鱼公爵的私人休息室，不便公开出来。

    此外，随着剪彩仪式的时间临近，镜头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鱼。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看到活生生的人鱼最多的一次，他们真的好美啊。】

    【噗哈哈，你们看那个人，他竟然在沙滩上摔个狗吃屎，好好笑啊。】

    【前面认真的吗，虽然我没看到脸，但看到那个不盈一握的细腰，我都能猜到那是人鱼好吧。】

    【竟然嘲笑刚长出腿来的人鱼摔跤，我打赌你刚生下来学走路的样子比他狼狈一百倍好吧。】

    【……】那人被怼了也不敢反驳。

    果然，那条看起来年纪还不大的人鱼在沙滩上蠕动两下没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双腿不大听话，一气之下直接现出尾巴，然后上了路旁停的人鱼车，哒哒哒开走了，他的沙滩裤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不仅没破，反而被鱼尾撑开，像一条宽松的裙子垂下来，盖住他大半尾巴，没直接让他在镜头前走光。

    【可爱，想日。】

    【前面快住脑，虽然我也……但我还想继续看直播，不想被拉黑。】

    【一看就是新人，不知道在公爵的直播间里任何对于人鱼的不当言论都会触发管制吗。】

    果然，没几秒那个id的头像就黑了，失去了继续看直播的权利。

    管理员用巨大的彩色字发了一条公告：请大家讲文明用语，礼貌交流哦。

    这时候，镜头往左一偏，视频里又出现一条人鱼，不过这条人鱼待在水池里，眼睛盯着手腕上的终端，正在发信息。

    就在这时候，他头顶忽然出现一点阴影，是城堡上为了剪裁而高悬起来的一个祝福招牌，挂招牌的人太粗心了没挂牢，这招牌看起来摇摇欲坠的。

    【啊啊啊啊，快来个人提醒他走开啊，好危险，摄影师快提醒他啊！！！！】

    【卧槽，救命救命，我不敢看了！】

    摄影师的镜头虽然对准这条人鱼，但拍摄者也许视线正扫向其他地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也没有看到众人的惊呼。

    就在这时候，招牌在大家的尖叫声里砸了下来，痴迷人鱼的帝国民众，根本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一条人鱼在自己眼前受伤害，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开始骂娘。

    这条人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这时候，摄影师终于注意到了，镜头开始强烈抖动。

    然后，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人鱼并没有被砸出一头血，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跃上半空，尾巴如弓弦一样弯起，只听啪地一声，比人鱼还大的钢制招牌直接被抽成两半，摔进水里，溅出半人高的水花。

    【……】

    【这就是，人鱼的实力吗？】

    【厉……厉害】

    【这一尾巴要是抽在我身上，不敢想——】

    【嘁，这一尾巴就是抽在刀齿族身上，也得抽它一个踉跄。】

    惊讶过后，很快就是兴奋。

    【厉害了，我的鱼！】

    【还在担心人鱼出门活动会被欺负的我，回头一想，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就是公爵那套健身之法的效果吗？】

    【呜呜呜现在投胎当人鱼还来得及吗，我也想这么厉害呜呜。】

    小小虚惊一场，当游夜知道了里面发生的事情，也吓了一跳，连忙派人里里外外重新做了一遍安全检查，像祝福招牌、气球等临时的设置，也都加固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也到了剪彩的时间了。

    游夜取过红盘上的金剪刀，对准红绸喀嚓一下，在帝国皇帝阿斯利的带头下，现场那一撮顶尖大佬们脸上都堆满了真诚的笑容，鼓起掌来。

    【啊啊啊，皇帝陛下，我是您的迷弟啊啊啊！】

    【几月不见，陛下更加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了。】

    【陛下旁边那位我没有看错吧，他不是一向最烦这种□□的应酬吗，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男人到底是……】

    【那是科学院院长，咳咳，出了名的脾气古怪。】

    【听说院长家的人鱼也是公爵给治好的，要是这种大好事儿落到我身上，笑一笑算什么。】

    【没见亲王都笑得一脸春光无限吗，其他人谁敢说比亲王还冷。】

    【倒也是。】

    【你们注意到没有，今天的侍从质量都好高，尤其是刚端红盘给亲王剪彩那两个，颜值啧啧，绝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莫非公爵也是个颜狗，不漂亮的侍从不用？】

    【这也难免，公爵天天照镜子，看惯了自己的脸，再去看那些一般的……哎理解理解。】

    【不是，我说你们真的都没看出来吗？】

    【我也想问，都这么明显了，只是不太敢确定。】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哎，我来说吧，你们真的没有看出来，这些跟着公爵的侍从，都腰细腿长皮肤白？】

    【你的意思这，这些都是人鱼？】

    【怪不得了，刚才爬房顶上加固招牌的那个维修师傅，啧啧那个腰那个腿，我还在想，现在的维修师傅都这么高颜值的吗？】

    立刻有人不满了。

    【人鱼都是小公举，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强烈抗议，公爵府虐待人鱼！！！！！】

    立刻被人喷了。

    【多大个脸说这种话，人鱼还不能打架呢，公爵徒手撕机甲的事儿才过去多久就忘了？】

    【这就是偏见吧，也难怪人鱼要为自己争取权益了】

    剪完彩，又直播了一会儿，亲王安排人把到场的人鱼以外的客人都送走了。

    人鱼则留在公爵府里。

    游夜这两天治疗起人鱼幽闭症来，越发顺手了。

    而且路德维希也给他带来一个科学院的好消息，科学院对得病的人鱼心脏取出的核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证明核中的某种物质可以被提取出来，做成预防心理疾病的特效药。

    游夜听了也不惊讶，他们修真界从前就有一个说法，毒草生长的一射之地内必有解药，正是暗合了万物相生相克的法则。

 第84章 第 84 章

    游夜现在每天都可忙了, 从早到晚都泡在公爵府，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到亲王府来，弄得路德维希总是很不满, 觉得小人鱼把太多时间花在不相干的事务上了。

    不过在游夜的坚持下, 他并没有刻意干点什么去针对那些找他的人鱼。

    一腔哀怨无处使, 只能使在那些人鱼的进化者身上了, 故而，那些天天送人鱼去公爵府的进化者，本来还想借着这层关系和亲王多套套近乎，可真看到亲王了, 又总觉得后背凉凉的，弄得有点踌躇不前。

    路德维希又不是任意撒气的暴君，最终还是把无处发泄的精力花在了帝国事务上。

    首当其中就是首都星和上层星域的治安，最近空前好, 无论是联邦探子还是什么星际海盗，走私犯什么的，都只能老老实实缩着脖子，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最好的消息的是, 当人鱼公爵的事迹慢慢传开，连一向利益抱团的元老院内部不知不觉起了分歧。

    这也是常有的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从前人鱼是捏在一部分人手里的筹码，通过牢牢把控着人鱼走私和地下交易, 串成了一溜儿庞大的利益集团, 从上游到下游都吃得盆满钵满, 这样泼天的利益, 自然让每一个关节点上的重要人物都咬死了不松口。

    可是眼看着人鱼公爵拿出的一件件重磅筹码快把这池水搅翻过去，谁又坐得住呢，陛下在上朝的时候固然没说什么，但各地频频爆发的抗议活动，民众的激愤，对元老院的指责，都是摆在眼面前的事实，元老院权利再大，若闹的实在不像样，到时候陛下也不能明着袒护他们。

    更何况，这位近年来越发看不出深浅的皇帝陛下，可是背靠着亲王府这个庞大的铁血势力，而军部，因为健身功法的缘故，已经有不少他们的人暗中倒戈向了路德维希。

    就这样，由老派的门阀贵胄牢牢把持着的元老院，这几天格外不太平，毕竟能混到这个位置上，谁家能没几条得病的人鱼呢，若按照他们一贯的做派，是不能承认公爵的治疗效果的，可是眼看着和自己地位差不多人家的人鱼，一条条治好了，还跟着人鱼公爵学了强身健体的法子，他们家族的进化者的海域也被歌声能力陡然上升的人鱼们治疗得妥妥的，有些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我不许，你明明知道……”

    “父亲！您别说了！道理我都懂，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黎黎继续痛苦下去，我已经决定去求人鱼公爵，让他治疗黎黎，若您觉得儿子丢人，就算您要把我逐出家门，我也认了！”

    某位元老家六代单传的嫡子，打断父亲的怒吼，朝他父亲说出了上面这番话。

    “家里几代经营，金尊玉贵地养着你，便让你牺牲一条人鱼，你就这么不肯吗？”他父亲火大。

    “父亲不是蠢人，在这件事上怎么就看不透呢？自从陛下登基以来，虽说明面上一直敬着我们，可哪个施政的关窍处用的是咱们几大家族的人？如今陛下和亲王已经不是从前势单力孤的弱稚孩童，势力已成，你们想借着功勋和从前的权柄拿捏他们，不是儿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是做梦！ ”

    “你这逆子，你说的是什么话！”他父亲拍案而起。

    “父亲仔细想想，以陛下和亲王今时今日的能力，为何一直没有明面上发难，难道以为是怕你们？依儿子的浅薄见识，不过是心里还记得咱家祖上为帝国流过血死过人，有过莫大的牺牲罢了，皇家记着这一点，不想寒了老臣子们的心！可父亲你们若虚耗那一点仁慈，想借此辖制，那也不过是痴人说梦，为家族招祸罢了！”

    “而且——”那嫡子冷冷一笑，“你们为了利益，私下究竟在和谁交易，我不信陛下他们会不清楚，我只劝你趁早收手，去求陛下原谅吧，或可求一条生路，不然，覆族之祸顷刻就在眼前！”

    说完，把门一摔大步流星地走了，只留他父亲颓然滑坐椅上，仿佛老了十岁。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几个元老的家里。

    这些外界的风风雨雨，自有别人去挡，游夜的公爵府已经井井有条地运行起来了。

    就像他最初想的那样，最近陡然多了不少来求医的人鱼，都安置在二楼的私人水池里，因着里头有一部分人鱼不是首都星的居民，是大老远被带来求医的，游夜体谅人鱼们来回奔波，就留他们在公爵府，他们的进化者也心疼自己的人鱼，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九环不留宿进化者。

    游夜现在治疗起人鱼幽闭症已经很快了，一次治疗好几条，效率杠杠的。

    有一条叫漱漱的人鱼被治好后，就有了比较旺盛的好奇心，看到除了求医来的自己，公爵府竟然还有这么多其他人鱼，而且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做，很快就问东问西起来。

    就有比较和善的人鱼告诉他，公爵不仅治疗人鱼，还会教导人鱼安身立命的本领。

    “安身立命的本领？”漱漱觉得很奇怪：“我们人鱼要学什么本领啊，不是只要唱唱歌治疗一下进化者的海域，其他时间一直玩就行了吗，进化者都会养我们的呀？”

    听到漱漱的话，正在完成手头功课的几条人鱼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书上说的米虫吧？”

    其他人鱼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漱漱莫名就有点脸红。

    那条好心的人鱼立刻指点他：“你要有这个想法也行，小夜从来不勉强人鱼学习的，只是你不要在这里说出来，能到二楼来小班学习的人鱼，都是很优秀很上进的人鱼，他们是不会欣赏这种论调的。”

    漱漱有点委屈：“可是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那条人鱼叹口气，拍拍漱漱的肩膀：“你说的对，的确是一直以来都这样，对了，你的病已经治好了，你的进化者是不是晚上就会来接你了？”

    漱漱想了想道：“阿炎说，他在首都星还有点事儿要办，怕照顾不到我，所以我可能还需要在公爵府住几天，没那么快走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悠悠。”

    二人交换完姓名，就相当于朋友了。

    悠悠道：“小夜人很好，不会赶你走的，你就安心住着吧，反正这里很大，等我午后练完琴就来找你说话。”

    “小夜，就是治疗我们的那条最美丽的人鱼吗？不知怎么的，我一看见他就信赖，想起他，就想向他臣服，愿意什么都听他的。”

    悠悠点头：“没错，那就是小夜，不止你一个，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鱼见了他都是这样的，你多住几天，很快就会习惯的。”

    漱漱也点点头，又好奇道：“练琴是什么？”

    悠悠拉过漱漱的手，把他带到自己的单人小池子里，给他看课桌上的筝。

    漱漱从没看到过这样的造型，想伸手摸摸，又不敢摸，怕碰坏了。

    悠悠倒是浑不在意，拉过漱漱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勾了一下。

    漱漱瞪大眼：“好美妙的声音，这就是琴吗？”

    悠悠放开他，笑眯眯：“我给你弹一曲吧。”

    说完游到桌前，双手放到筝上，清亮的弦音立刻回荡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

    一曲毕，漱漱已经醉倒在悠悠的琴声里，他挽着悠悠的手臂：“你太厉害了，竟然会弹这么好听的曲子！”

    悠悠摆摆手：“这不算什么，这里有许多人鱼弹的比我好，更别提和小夜比了，对了，他为你治疗的时候，没有弹琴吗？”

    漱漱恍然：“好像弹了，他的琴小一些，声音也不如这个清亮，但是特别悠长深远，声音像能直接传到脑子里似的。”

    “是了，小夜的是古琴，而我的这个叫古筝，虽然看起来有点类似，其实是不同的乐器呢，你喜欢这个吗，我教你吧。”

    “我，我很笨的，你要教我吗，我怕我学不会。”漱漱对着手指，一副心里喜欢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没事，古筝的声音不比古琴那么低哑，是信手胡拨都好听的。”

    “谢谢你，悠悠。”

    于是接下来几天，漱漱就在悠悠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古琴。

    空了的时候，悠悠也会带他到各个楼层都看看，告诉他哪些东西是派什么用处，哪里又是教什么的。

    漱漱觉得自己眼前打开一扇大门，一下子接触到了新鲜的世界，想起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说的话，当即把那个井底之蛙的自己鄙夷个半死。

    在他的进化者来接他的那天，他立刻向他提出想要待在公爵府，继续学习下去的想法。

    他的进化者本来正为难呢，最几年他接掌的生意都转到首都星附近，老家早就有人催他过来，他因为担心漱漱的身体，迟迟不出行，已经惹人不满了，他更担心万一提出要搬家的事情，漱漱会不习惯会哭闹，现在他还没想好说辞，漱漱已经先说愿意留下来了，解了他的为难之处，他也不禁喜上眉梢，当然是立刻就答应了。

    比起漱漱这些新来的，那些最早一批被游夜治疗好的人鱼，更是早成了游夜这里的常客。

    从前是家里的进化者害怕亲王的冷脸，总是哄着他们不让天天去，最近小夜自己开府了，他们就一点顾忌都没了，每天都要来，隐隐有抛家弃口，在公爵府常住的打算，这又弄得他们的进化者最近总有自己要被遗弃了的感觉，见路德维希的时候总是一脸哀怨，弄得路德维希十分无语。

    自从元老院接二连三有人倒戈之后，形势一下倒转过来了，本来是顽固势力对抗人鱼保障立法进程，现在这批人既然已经投诚，不如投得更彻底一些，为了讨好人鱼公爵，他们不仅想办法把抓了的人放了，封了的版面开了，封禁的账号解了，夹掉的话题都恢复了，还积极主动推进人鱼保障立法，还通过帝国皇帝，向亲王求情，希望人鱼公爵能不计前嫌，把能治病的功法拿出来，救救那些患病的人鱼。

    这本来就是游夜的目的，所谓送上门的东西不香，只有让人主动想要，得到了才会反思，才会更珍惜，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这是发生在外头的事情，今日的朝堂上，几个顽固派老臣联名上书，检举揭发了一伙向联邦输送人鱼的利益集体，并跪地求饶道：“臣自知罪虐深重，不敢为自己开脱，只希望陛下能体谅检举之功，不要牵连到妻儿老小，要杀只杀臣一人吧！”

    阿斯利面上仍旧是淡淡的笑：“诸位爱卿既然能悬崖勒马，也算功德一件，朕自不会让老臣心寒，只是，你们也是真的伤了朕的心啊。”

    一干老臣五体投地，涕泪横流：“陛下，都是臣糊涂啊，臣等愿意倾尽所有，来弥补犯下的过错。”

    意思就是愿意散尽家财，退位让贤了。

    这种识时务的态度，为他们和家族赢得了一线生机。

    而被检举的那些顽固分子，路德维希一声令下，冲进来一群士兵将他们当庭拿下，并发信息给早就部署好的人，索尔亲自带队抄了这些人的家。

    世家大族里，唯有荣科一族得以保全。

    同时国家机器暗地里运行起来，一举端掉了这个盘踞帝国近百年的毒瘤，那些总是如雨后春笋般打击不尽的浮岛研究所终于被连根拔起，而关于游夜可能存在的身份上的隐患问题，终于被扫得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无了。

 第85章 第 85 章

    星历xx年xx月xx日。

    《人鱼权益保障法》终于通过, 保障在人鱼在生活工作学习等各个方面的权益，为了纪念初代人鱼基因提供者龙鳐，又称“龙鳐协定”。

    所有人都高兴极了, 觉得亲王能有这样一条人鱼, 武能徒手撕机甲, 文能治病献疗法, 亲王简直赚大发了。

    巧的是，亲王自己也这样认为。

    元老院剩下来的人此刻谨记教训了，阿斯利放了他们一马，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更不敢多劳累游夜，特意选取了几位人品、智力、礼仪都最得体的人鱼来跟游夜学习健身之法，想着学好了，就可以让他们教授家族里其他的人鱼。

    这套功法和人鱼不愧是最佳搭配, 人鱼们很快就学得又快又好，也体会到了这套健身之法对自身的好处，和所有人鱼一样，他们还都变成了游夜的迷弟, 没有游夜的同意，哪怕是最亲密的人来询问功法事宜, 他们也一个动作一个字都不愿意透露出去。

    游夜得知他们的保密工作, 反而哭笑不得，告诉他们不需要这样，他教会他们并不是想敝帚自珍, 而是也想着他们学会后, 能自发地教会更多的人鱼, 改变人鱼的体质, 只要人鱼的身体素质上来了，怎么样都能生活得好。

    这几条人鱼这些日子已经看到了游夜的公爵府是怎样运行的，一楼的大池里，大班教授人鱼们健身功法，这是所有课程的基础，有意思的是，教习这些的不总是公爵本人，常常是这门功法学习的比较出色的其他人鱼，他们结合自身经历，分享修炼过程中的困扰和心得，反而生动有趣，令鱼听得懂。

    除此之外，还有各方面有所特长的人鱼会教授其他人鱼知识，比如有一条人鱼叫小黑，他的进化者是一位脑部能力者，一位鼎鼎大名的数学家，跟着进化者，小黑耳濡目染下数学能力也很强，人鱼们一合计，想着以后既然要凭本事生活，这信用点算不清可不行，在发现了小黑这项能力之后，又拜托他在闲暇时间教授大家基础的算术。

    后来，他们又发现帝国外交官家的人鱼竟然除通用语外，竟然还会五六门其他语言，感兴趣的人鱼又立刻一涌而上，想跟他学，还要家里开武道馆的人鱼，对于各种招式路子熟得很，从前是碍于身体原因只能记记理论，自从身体素质上来后，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听说把家里的进者都打成了熊猫眼，这种“丰功伟绩”，自然也被人鱼团团围住，让他教一点能“打败”进化者的防身术。

    还有家里开饭馆的人鱼，手工很强的人鱼，会做服装设计的人鱼……

    众鱼一合计，从前竟没发现，人鱼里竟然有这么多优秀的“人才”，打破了他们心里人鱼只会吃吃喝喝睡睡的印象，这更加深了他们的信心。

    这一切，游夜都看在眼里，并且乐见其成，还给人鱼们分了班，封了官，让他们按照兴趣分成不同的组合，作为组员和组长，跟着组长学习各自感兴趣的东西。

    本以为人鱼们的学习劲头很快就散了，谁知成立小组后，反而更加促进了他们的学习劲头，就连本来只是随便教教的组长，回家甚至写起了教案，绞尽脑汁地想各种教导方法。

    元老院送来的几条人鱼，他们不是为了治病而来，只是为了学习健身法而来，本就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最健康聪明的人鱼，很快就成了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与小景，明明和小泡他们这几条最初就跟着游夜的人鱼比肩了。

    同年，在各领域人士们的共同努力下，出了一份从精神到体力到情绪等各方面的基础测试题，只要人鱼可以通过测试，就可以获得帝国颁发的证书，相当于从业资格证，有了这个证书，人鱼就可以从事社会上力所能及的工作。

    这样，想融入社会生活的人鱼可以多一个选择，宅鱼不想考的话，也可以继续躺平过咸鱼的日子，皆大欢喜。

    这份测试迎来的第一批人鱼，就是最早跟着游夜学习的那几条人鱼。

    结果当然无一例外，他们全部都高分通过了。

    游夜自然又为他们庆祝了一番，大约是同伴和偶像的力量，越来越多的人鱼摩拳擦掌，准备通过这场为人鱼准备的试验，就算他们还没想好以后从事什么职业，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从事一份职业，但他们非常想要通过这份测试的证书，只要把它拿到小夜跟前，就会换来一个欣慰的笑容和一个摸摸头！

    他们都想要被小夜摸摸头！

    游夜天天忙着人鱼的事，路德维希也闲不下来，有太多扫尾工作要做，还得在全军中推行治疗进化者海域的功法。

    这对本应黏黏糊糊的有情人，近段时间竟然是聚少离多。

    所以一有时间，亲王就拉着游夜诉衷肠，趁他心软的时候，就拉着他蒸腾个没完。

    终于哄得游夜松了口，表示他会专门选一些人鱼出来，由他们教导更多人鱼，自己也就能空下来了，其实这件事最近已经开始了。

    路德维希这才在游夜嘴上啃了一口，表示满意，然后就穿上裤子去军部了，他准备这段时间集中处理军务，后面空出时间来陪自己的小人鱼。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为了检阅保护法的推行成果，游夜稍微乔装打扮了一番，出门去溜达。

    人鱼保障法已经实施了一段时间，这阵子通过测试的人鱼也有不少，所以肉眼可见地，在街上活动的人鱼也多了起来，不少人鱼开着代步车逛街，购物，游览，虽然还是会引起痴迷的目光，但是综合素质很高的首都星居民并不会因为痴迷而去刻意打扰他们，人鱼们也会尽量穿着低调，选人少的日子出行，看得出来，大家都在努力维护这个得来不易的局面。

    当然，对于那些能变出双腿的人鱼，他们的出行就自由多了，毕竟一般人只会惊叹他们的美貌，但不看身份信息的话，从外表上，是无法断定他们是不是人鱼的，就算猜出来，也不会冒昧去问的。

    游夜重点观察了人鱼的就业情况。

    发现能说服家里的进化者，支持他们出来工作的人鱼还是少，多集中于甜品店，当服务员啊，书店店员啊，卖人鱼服的展示模特啊等等。

    游夜还在一家卖场的拐角处听到有几个人鱼员工在聊天，说老板招揽他们主要是为了吸引人气，一点重活累活都不让他们做，更不会让他们和普通员工一样去仓库搬东西什么的，明明经过练习，自己的力气已经比那几个普通员工还大了云云。

    游夜叹了口气，一口吃不成胖子，人心里对人鱼的概念是根深蒂固的，保护欲也是从小就一点一滴植入心里的，情况已经在慢慢改善了，但要一下子让他们对待人鱼像对待普通员工那样，估计一下子也做不到。

    何况，人鱼的特殊性和稀有性，本就让他们不可能完全像普通人那样，后续只能慢慢完善了，一时间也急不来。

    游夜回到家，早就有人告诉他阿诺来了。

    阿诺正在三楼的地毯上教一条刚变出腿来的人鱼怎么倒腾两条腿走起路来。

    “小夜，你回来了。”

    阿诺将那条人鱼带到墙边，让他扶着墙再练会儿，游夜也和人鱼们打了招呼。

    二人一起上楼去，楼上还有游夜一个私人会客厅。

    “出去的感觉怎么样？”阿诺早就从其他人鱼那边听到游夜今天出去的目的了。

    游夜摆摆手，和阿诺说了今天的见闻，想问问他的意见。

    阿诺喝了口游夜泡的茶，觉得口感很清爽，又喝了一口，才说：“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个呢。”

    “人鱼虽然有权益了，但是不少人鱼并没有经过系统的知识和技能训练，就算给他们同等的工作机会，竞争力还是低，如果想彻底扭转人们对人鱼的印象，还能提升人鱼自身的职业能力。”

    游夜点点头：“的确是这么回事，但一时也急不来，现在能达到这样的成果，已经很不错了。”

    阿诺也表示赞同，想了想，又道：“我有一个想法……”

    游夜见他语气有点迟疑，大方道：“没事，阿诺，有话你就直说。”

    阿诺：“我是想说，不如开办一家专门培训人鱼的人鱼学校，怎么样？”

    游夜心里一动，睁大眼。

    阿诺以为游夜不愿意，立刻不好意思道：“我也就是提议一下，具体细节还是慢慢商量……”

    “不，阿诺，你的提议非常好！”游夜打断他的话：“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公爵府到底能接纳的人鱼数量有限，教授的东西也不成体系，如果真的可以开办一家专门教导知识体系的人鱼学校，就有更多的人鱼可以接收教育了，不仅如此，办成了学校，这就是持续□□业了，可以纳入帝国公共教育的一部分，真是个好主意，阿诺，你太聪明了！”

    以往人鱼的培训都是由人鱼中心小班授课，学的都是阅读啊，插花啊、烹饪啊、画画啊等艺术类课程——俗话说的新娘课程，而且只管教，并不验收成果，就算人鱼天天在课堂上睡大觉，授课老师也会笑眯眯觉得这条人鱼好迷糊好可爱哦，被这样宠溺着的人鱼，就算大字不识一个也是十分正常的，现在人鱼既然想融入社会，各方面能力自然也要跟上。

    二人一合计，当即决定把这个想法落实下来。

 第86章 第 86 章

    只是实际操作的时候,  遇到一个不大不小的事儿。

    路德维希非不愿意，板着脸说游夜天天就待在隔壁公爵府都分不出多少时间陪他，人鱼学校又不可能开在九环边,  以后岂不是更加要一心扑在这种琐事上，不行,  坚决不干。

    游夜试图和他讲道理：“不要任性，这事明明就是大好事。”

    路德维希拦腰抱着他，不放他离开：“那，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我有什么不答应的。”

    路德维希捏捏他的耳垂，在他耳边道：“先不告诉你，反正你要提前答应我,  不然，我就不放你离开。”

    游夜哭笑不得，只好先答应了。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来,  从古琴空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匣子,  放到路德维希手里。

    见路德维希看着自己,  游夜轻咳一声解释：“上次你不是说我的古琴空间很有意思吗，上次出门我得了个好东西，就抽空炼了个储物器具，虽然不比古琴空间那么灵性,  但比储物袋品级高多了。”

    路德维希伸手就要打开。

    却被游夜一把按住：“那什么，等我走了你再看吧。”

    游夜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在他的老家,  储物戒指储物手镯什么的,  随手送人是常有的事，但他上次查资料的时候了解了一下，在帝国，送戒指好像还有别的含义，本来应该光明正大拿给路德维希的，但一想起那个含义，又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看到游夜有点发红的脸颊，路德维希挑挑眉，用长腿夹住游夜的腰，不让他离开。

    两只手拿过盒子轻轻一拧，巴掌大的木盒咔一声弹开。

    看到木盒里东西，路德维希有一瞬间的惊讶，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黑色法兰绒上竖着一枚亮闪闪的银色戒指，戒体是简洁大方的素圈，但材质在灯光下却闪着淡淡的星辉光芒，最令人惊艳的是戒爪上镶嵌的东西，那是一枚色泽蔚蓝的鎏金，就像一颗海洋色的眼泪，并且不知游夜经过什么特殊处理，鎏金直接暴露出来，也没有在空气里发生什么反应，反而显得愈发深邃，为整个戒圈附上一种神秘的气息。

    游夜开出一颗鎏金，这件事路德维希是知道的，连皇帝阿斯利和整个帝国高层也是知道的，不过游夜为帝国做出的贡献太大，游夜没有主动拿出来，经过小型商讨过后，他们就决定还是让游夜自己留着，并且吩咐知道的人三缄其口，毕竟鎏金的象征意义太大，万一弄得人尽皆知，会给游夜带来麻烦。

    谁知道游夜以这种形式，把鎏金镶嵌在戒指上送给了他，路德维希眼神一下子深邃了起来。

    他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游夜：“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游夜顿时一个脸爆红，就知道当面拿出来路希会误会的，正想否认三连。

    就听路德维希用低沉又神圣的声音说：“我愿意。”

    “！！！”

    游夜：“……内什么，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想着一直都是你送我东西，我得着好的了，也不能小气，听说这个在你们帝国的象征意义很强，就想着送你，反正我拿着也就是做个摆件——你喜欢吗。”

    路德维希深吸口气：“我很喜欢，谢谢宝宝。”

    游夜见他是真的开心，也特别高兴，没什么比收礼的人喜欢礼物这件事更让送礼人满意的了。

    谁知，亲王下一秒眨着他深情的眼睛：“但答应你的求婚，我也是很认真的。”

    游夜正想说点什么，路德维希又道：“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应该要结婚的吧？”

    “可是，可是……”游夜可是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结婚就是成亲的意思他明白，是告天地厚土父母祖宗，二人两情相悦，愿意在见证下携手，不仅是凡人界的人要成婚，修真者之间若有意一直在一起永不变心了，也会举行道侣大典，宣扬给四方道友听，也是让他们做个见证的意思，虽说成亲双方大都为男女，但男子之间结为道侣的事情也不鲜见。

    游夜他自己不是个朝三暮四的人，不然也不会上辈子都活了两百多岁了还是个童子身，若照他和路德维希现在的关系，该说的话也说了，情侣之间的事儿也都做了，也的确就差成亲宣告天下了。

    亲王见他低头半天不说话，不知在想什么，眯起狭长的眸，忽然语出惊人：“宝宝，我可是什么都给你了，你不会爽过了就不想认账了吧？”

    游夜听了这话，立刻联想起什么，脸上顿时热得能煎蛋，这个家伙，白日宣那啥还不够，还非得嘴上说出来，真是个开放的帝国人，不如他们修真界的人矜持。

    不过见到路希一脸他敢承认不想负责就要他好看的样子，还是把我觉得这也挺好这句话吞了进去，换成了：“我也没这么说。”

    路德维希脸上立刻显出了得逞的笑模样：“那你就是愿意和我结婚了？”

    游夜点点头：“虽然我觉得两个人心意相通就可以了，不用追求形式上的东西，不过你若介意，我自然也不会不同意。”

    亲王伸出手指头：“那我接受你的戒指，你替我带上吧。”

    说完伸出手，脸上都是控制不住的喜意。

    游夜在衣摆上蹭去不存在的掌心汗水，学着视频里看过的样子，单膝跪地，从黑丝绒上持起那枚低调又璀璨的戒指。

    捏起亲王手指的时候，他无端有点紧张，觉得自己心跳过速，还踉跄了一下。

    路德维希本来懒洋洋斜靠在沙发上，像个君王等待加冕一样等游夜为他套上戒指，见状扶了他一把，想笑出声，又忍住了，故作一脸高深莫测。

    游夜捏着路德维希修长优美的手，将戒圈从他无名指指端推了上去，这戒指其实是一件法宝，自动调整戒围，待在了亲王无名指的指根。

    路德维希的手型长得很美，这戒指低调又华丽，与他的气质风格完全匹配，这一滴鎏金，仿佛天生就该戴在他手上似的。

    游夜还在欣赏，就被一只大手捏过下巴，深深吻了上去。

    耳边能分辨出的最后一句话，是路德维希带着低低的喘息，说什么，要洞房。

    等游夜从路希的魔爪下挣脱出来终于想起正事儿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两天。

    真是荒那啥无道的两天啊，就算说是洞房，也太过了些。简直就是个粘得人喘不过气的大狗。

    游夜运起灵气一边缓解身上的酸痛，一边毫不留情地吐槽。

    ……

    ……

    阿诺再来拜访游夜，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高兴：“小夜，我们的学校地址已经选好了，批文都下来了，整个学校的设计事宜已经过了第二轮招标，再有一轮也能定下来，我就知道，你可真厉害！”

    游夜还一头雾水，想起这几天的荒诞来，还有点脸红心跳的。

    “路希昨天就把批文和其他资料拿给罗森过目了，说他有办学经验，让他看着点，要不是你吩咐的，路希那么忙，哪里会上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呢。”

    游夜略微瞪眼，这事儿他只和路希提了一嘴，后面自己完全就没想起来，他竟然已经吩咐人去办了吗？

    既然是路希办的，游夜也就毫不脸红地受了这夸奖，路希都套上他的戒指了，自然他的事业就是路希的事业了，他上心点也是应该的。

    “哪里不妥就和路希说，他会办的。”

    想了想，游夜又道：“阿诺，虽然这学校是我和你一力推动的，但是路希他不会一直待在首都星，总有一天要重回远东战场的，我已经想好了，他要是去远东，我必然也会一起去的，到时候学校的事情难免我就顾不上了，而且我已经答应了路希，不能为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太过忽略他，所以，学校如果运行起来……”

    阿诺也是聪明人，一听就懂：“我明白了，你放心，你这里事情忙我懂，你还要收治各地来的得病的人鱼处理公爵府的事，学校那边我自然会多上心的，并且这几天我观察你这里的人鱼，也发现了不少好苗子，也和他们商量了，等学校建好了，想邀请他们去任教，他们全部都十分愿意。”

    游夜眼前一亮，又有点愁：“他们虽然当了几个组长，但是真的让他们当人鱼的老师，能行吗？”

    阿诺捂嘴一笑，摸了摸游夜的头发：“别担心，教学安排这一块你就教给我，我自从跟罗森从人鱼中心出来，这么多年就一直在学校里待着，也会替罗森处理一些案头工作，别的不敢说，要说论经营起一个学校，我还是自认有点经验的。”

    “何况，哪一件事不是从刚开始的时候慢慢吸取经验改进的，等学校运行起来，一切上了正轨，若有哪里暴露出弊端，到时候改善也不是难事儿。”

    “放心是放心，”游夜捏捏他的手：“我只是怕累到你，你也没个帮手。”

    阿诺微微一笑：“自从练了你教我的功法，我的体质已经大大增强了，上次和罗森过招，把他吓了一跳呢，我这里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担心我忙不过来，就把你手下得力的人鱼派两个给我，跟我办几年事，就练出来了。”

    “好啊，说了这么多，原来你是看上我的人了，说吧，要谁？”游夜眉毛一挑。

    “我看着明明和阿景都是沉稳的性格，又干练，你不在的时候，这里的事务都是他们两个在打理，其实小泡也不错，但是小泡脾气火爆，且只肯听你一个人的，小泡让他跟着你，明明和阿景，你就让他们来当我的助手吧，只要和他们两个说是为了人鱼学校的事情，他们肯定不会推辞的。”

    原来阿诺早就打算好了，连人选都物色好了，游夜有什么不答应的，何况明明和阿景的化形都练的很好，武力值也不低，他更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到时候等学校建好了，让你当人鱼学校的校长，其他教职工也都用人鱼……看谁还敢小瞧了我们。”

    游夜为这美好的设想说得眉飞色舞的。

    阿诺听了，却摇摇头，有点不赞同：“别的都好说，只是这第一届校长，不能是我，只能是你。”

    “为何？你为学校付出这么多，日常事务也是你在打理，理应你当这个校长啊，阿诺，我真的不在乎这个。”游夜一点都没有要去占这个位置的意思。

    “不是你想不想，”阿诺解释给他听：“你是帝国上第一条有爵位的人鱼，又在世人跟前展示了人鱼的强大和美丽，所有人都知道，人鱼能有今天的改变，根源在于你，你是每位人鱼心里的王，你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游夜没有想那么多，但既然阿诺这么说了，他也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87章 第 87 章

    在各方势力的鼎力支持下, 人鱼学校很快就建成了。

    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和帝国第一军事学院坐落在同一个区，两所学校比邻而居, 当这个好消息出来的时候,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本年度的招生放出的4000个考核名额几乎一秒钟就被抢光。

    和可爱的人鱼学生们当邻居啊，简直想想就让人开心，要是运气好, 说不定还能谈一段甜甜的校园恋爱呢。

    这么做梦的进化者不在少数。

    主要是伴随着人鱼保障法的实行, 像从前那种简单粗暴的匹配上就可以把人鱼带回家的好事儿再也没有了, 匹配机制现在只相当于一种辅助手段, 为进化者和人鱼筛选出匹配度最高的对象，作为建议推荐给双方, 至于到底能不能互相看对眼，这就要看进化者和人鱼互相之间来不来电了。

    匹配机制能改成现在这样，主要得益于人鱼公爵贡献出来的两门健身功法, 一门属于进化者功法, 修炼了之后，即便没有人鱼, 也可以大大减少海域躁动情况的发生，练得好, 还能提升精神力等级呢。

    而属于人鱼的功法就更厉害了，不仅可以大大提高人鱼的身体素质，让人鱼变得和进化者一样强大，自由在鱼尾和双腿之间切换，还大大提升了人鱼歌声的治愈能力, 从前, 一条人鱼只能治疗匹配度高的一位进化者, 练了这门功法的人鱼，甚至可以一首歌治疗十几二十位进化者，这大大平衡了人鱼和进化者比例上巨大鸿沟，也是匹配机制能够被修改成现在这样的关键所在。

    当人鱼学校竣工的那天，游夜作为这间学校第一届的校长，带着公爵金冠，站上了礼台最高处，由皇家代言人，路德维希亲王，亲手向他颁发了烫金的任聘书，并发表了讲话。

    值得一提的是，当人鱼公爵从亲王手中接过任聘书的时候，路德维权亲王忽然当着所有媒体和镜头的面单膝跪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绒布盒，对着游夜打开。

    黑底丝绒上，两枚风格统一，璀璨无比的戒指出现在游夜眼前。

    路德维希用低沉而又庄重的声音问他：“你愿意，在众人面前，接受我的求婚吗？”

    游夜被这一幕惊到睁大眼睛，路希也太那个了，上次他们俩不是私下已经说好了嘛，又要公开场合进行一次，哎，有一个太过在意形式的伴侣，也是件令人有点头疼放事情啊。

    但是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他啊。

    游夜只是惊讶了一瞬，就微笑起来，他声音平静，似乎也被感染了庄重：“当然，我愿意。”

    游夜看着这个跨越星河才找到的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庄严地说出了这句话。

    现场了立刻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掌声，相机咔咔响个不停，无人机也盘旋着变换角度各种拍摄。

    这实在是太过值得纪念，也太过浪漫的一天了。

    游夜再一次将戒指套上路希的无名指，同时，也让路希将风格类似，只是气质和大小略微不同的戒指套上了自己的无名指。

    “这是用我出生那天，父亲从星海拿回来的星辰砂和我第一顶头冠上的宝石改的，虽然价值换算不如鎏金，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你喜欢吗？”

    路希的语气和表情，难得有些羞涩。

    “当然，我很喜欢。”

    路德维希开心极了，站起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和游夜并肩站立，看他将入学仪式继续举行下去。

    这段甜蜜的小插曲迅速点燃了网络，所有人都有先见之明地举出各种例子，试图证明自己早就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亲王的对人鱼公爵的“心怀不轨”，并奉上视频和截图片段一二三四。

    当然也有不满的。

    无论是亲王这位老牌大众情人，还是人鱼公爵这位新竞当红国民偶像，都有大批拥趸和爱慕者，不知暗地里撕碎了多少手帕。

    所有人都觉得，近期，皇室就要迎来一场盛大的婚礼。

    皇家事务所的留言板上也每天有无数热情民众询问，亲王和公爵都官宣了，啥时候结婚呀。

    而皇家给的统一回复是：婚礼筹备中，一旦定下具体日期，就会公开给民众知道。

    于是大家就挺满意，美滋滋的，纷纷去亲王和人鱼公爵的留言板上写下各种祝福。

    其实在帝国皇帝阿斯利的热情主导下，路德维希和游夜的婚礼的确已经被提上日程了，前朝，腐朽的势力被拔除一空，帝国的黑暗势力也被彻底打击到，估计没个十几二十年的休养生息是再也不能作妖了，此时，帝国政治一派清明，军部各个势力也空前团结，以路德维希马首是瞻，但水至清则无鱼，确实需要一场属于皇家的庆典，来圆融一下当前的局势，昭显一下皇家的气度。

    所以各界都格外关注这场具有绝对意义的婚礼。

    但就在这时候，另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发生，中断了婚礼的筹备。

    就在人鱼学校开办得如火如荼的这个时候，联邦派遣使臣来帝国进行访问了。

    说是访问，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联邦示弱求和的信号。

    这短短两年间，帝国发生了太多足以改变历史的事件，这让联邦总统一点都坐不住了。

    其实这几年，联邦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源于十二年前的那次实验室人鱼事故，联邦的人口虽然是帝国两倍，但人鱼却连帝国的一半都不到，联邦的进化者为了争这数量稀少的人鱼，已经搞出了很大的内部矛盾。

    为了缓解矛盾，联邦不得不一直找借口和帝国打仗，一方面希望借外患抵御内忧，另一方面，每年投入在走私帝国人鱼的黑市交易的上的金额是惊人的，财帛动人心，这种巨额利益，才导致了一批又一批为此铤而走险的人，源头一直在联邦，这才是导致黑市交易屡禁不绝的根源。

    帝国和联邦互相各有斥候，想来联邦总统收到探子回报的消息，发现帝国的人鱼生存状态竟然有了这样大的改变，而他们花费巨资打造的人鱼输送链条被路切断，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很可能不需要帝国对联邦怎样，联邦自己各个邦之间就要开战了。

    故而，联邦总统集齐了一百七十个邦的邦首开了一次秘密呼之会议，会后，总统就向民众回复，表示会派使臣出访帝国，为联邦的未来谋求一条新的道路。

    作为帝国皇帝，阿斯利热情地接待了使臣们。

    联邦使臣带来的信息很简单明白，就是希望帝国可以看在两国同源同种的关系，让帝国的亲王妃也可以教导一下联邦的人鱼健身功法，并诚挚地表示，如果帝国答应这一请求，为表感激，联邦可以率先退兵，向帝国送上投降书及赔款，并将五十座位于争议地带的城池拱手相让。

    听了联邦使臣提出的条件，阿斯利表面上没说什么，让人送他们去休息，朝会后却将路德维希还有几个智囊团留了下来。

    “臣以为，联邦狼子野心，这次能开出这样优渥的条件，正说明联邦内部正在经历一场剧变，不如我们坐山观虎斗，等联邦内部的邦之间打起来，我们便可一举拿下联邦。”

    “不可不可，联邦星域辽阔，且邦联之间看似互相争斗，实则还是一个整体，想要让联邦自己乱，除非发生一场颠覆性剧变，否则难呐。”

    “臣以为，联邦和我们的确是同源同种，如今最大的敌人乃是远东战场上的刀齿族，若能示好联邦，共同抵御这些外星生物，将士们也少点压力。”

    “臣以为……”

    “臣觉得……”

    一派争论声中，阿斯利看向扶着额头，一脸百无聊赖路德维希：“路希，你有什么想法？”

    “联邦开出的条件丰厚，这倒的确说明他们是走投无路了。”路德维希说得直白：“我听说因为那次培养皿事故，联邦大伤元气，十个进化者里倒有五个是海域暴动而死，我倒不怀疑他们的诚意。”

    阿斯利点点头，又问他：“那我们该不该答应他们的请求呢？毕竟他们索要的也不多，只是希望送几条人鱼过来学习一下。”

    “既然事涉人鱼，我现在无法给出答案。”

    阿斯利明白了他的想法：“确实如此，那你就回去同人鱼公爵商量下吧。”

    ……

    ……

    当晚，游夜就听说了这件事：“问我的意见？你知道的，我一点都不懂政治啊。”

    路德维希亲亲他的脸颊：“你不用懂政治，你只说，听了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被这么一提醒，游夜倒真有想说的。

    “我在网上看到说，联邦人鱼的处境比帝国人鱼糟糕一百倍，他们从醒来开始，就不能离开研究所，也不能去任何地方，一辈子只能在研究所的控制下，为匹配中的进化者提供精神力治疗，是吗？”

    路德维希点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联邦人鱼太少了，联邦的进化者又不能不锻炼精神力，只有将人鱼集中管制，才能发挥治疗的最大效率。”说到这个，虽然明知游夜听了可能会不舒服，路德维希还是没有瞒他，而是如实说了。

    “我知道在帝国，研究所会挑出和人鱼匹配度最高进化者带走人鱼，然后由这条人鱼一直治疗进化者，进化者也为人鱼提供一生所需的保护和花费，但是在联邦，也许一条人鱼和一位进化者的匹配度是80，和另一位进化者的匹配度是60，也许还有50、40的，只要匹配度大于30，就需要同时为这些进化者提供治疗是吗？”

    “是的，虽然这听起来很残忍，对人鱼来说也很痛苦，但这的确就是事实。”

    游夜深吸口气，做了决定：“路希，我愿意教导联邦的人鱼。”

    对于游夜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路德维希一点都不奇怪，甚至，他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才会提出需要过问人鱼公爵的意见。

    “路希，我知道，一定会有人不赞同，我这么做，会不会为你带来很大的困扰？”

    “不要紧，”亲王摸着游夜柔韧的发丝：“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其他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第88章 第 88 章

    联邦使臣点灯熬油似的在驿所里煎熬了几天。

    终于, 一个礼拜后的朝会上，帝国皇帝再一次召见了他们。

    几人怀着莫大的希望战战兢兢站在朝会厅里，由外交事务官宣读了帝国的对于联邦来访的决议。

    联邦和帝国其实没有死仇, 交战那么多年，除了争地盘，主要就是争人鱼，现在联邦愿意给出这么大的诚意, 最重要的是还能使两国百姓免于战火，元老院和皇帝内心其实都动摇了，毕竟当前的大敌并不是彼此, 而是远东战场上的那些刀齿生物，虽然也要好战分子说要趁机搞乱联邦, 但大体上，能就此休战是两国大部分民众的希望。

    联邦使臣听了这个好消息，高兴得不得了，表示当天就愿意启程回联邦，将这个好消息传达给联邦总统。

    这时候，路德维希开口补充道：“教功法可以，我的王妃不会去你们联盟教, 但是我的王妃手下有座人鱼学校, 你们的人鱼愿意的话可以来我帝国的学校求学。”不愿意就拉倒。

    “这……”因为联邦的人鱼都是十分珍稀而又严格管控的，这两天的见闻, 帝国这样人鱼竟然可以随意上街，还可以入学, 虽然早就知道帝国给人鱼的自由比联邦多, 但像这几天这样亲眼所见, 也是令他们叹为观止的。

    但是两国国情不同, 让联邦人鱼出远门到帝国，他们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不过，现在是有求于人，而且这位人鱼公爵不仅是帝国的公爵，是人鱼学院的校长，还是帝国亲王的伴侣，让他离开帝国去联邦教导，那估计也是想都不用想的。

    于是，使臣带着帝国的回复，当天就启程回去了。

    一个星期后，联邦总统主动发来视频见面请求，表示接受帝国的提议，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送十条有智慧有天赋的联邦人鱼来帝国人鱼学院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

    和联邦的战火终于告一段落，联邦果然如约定好的那样，优先退兵，并将50座争议地带的城池拱手送上，交割过程简便而又迅速。

    这是和联邦开始战争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证明了阿斯利和路德维希一直以来的坚持是目光卓绝而又有远见的，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功臣，自然归属于人鱼公爵游夜。

    阿斯利亲手为他颁发一枚亮光闪闪的和平勋章，并大手一挥，奖励了他一颗水草丰美的星球，不仅奖励他的功勋，也作为即将到来的他和路德维希的新婚祝福。

    中断的婚礼终于可以继续筹备起来了，然而，就在两国百姓喜气洋洋，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远东战场发回的急报，又中断了这场盛大的世纪婚礼。

    刀齿生物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大波来袭，联邦镇守的战线节节溃败，帝国最前沿的战士也顶不住压力，向首都星发回了求助信号。

    路德维希短暂的假期结束了，需要重回远东战场。

    路德维希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游夜正在人鱼学校，在阿诺的陪伴下一个班级一个班级地看过去，咨询一下近期的教学情况，也收集一下人鱼学生的教育体验，好在，反馈回来的效果都是十分正面的，师生双方都满意得不得了。

    游夜和阿诺边记录边商量着往教务处走，路过水上体育馆的时候，一条人鱼远远冲这里打招呼，游夜抬手，刚想回一个微笑，忽然一阵胸闷恶心，天旋地转。

    幸好一旁的阿诺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他，才没让他一头头栽到水里去。

    阿诺声音有点焦急：“小夜，你怎么了？”

    那阵感觉稍纵即逝，当游夜重新站好抬头的时候，又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了。

    “没事，刚才忽然有点头晕。”游夜捂着胸口，声音也透着点奇怪。

    “怎么会头晕呢，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送你去医院吧？”阿诺有点放心不下。

    “不用这么小题大做，现在已经好了，不信你看，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游夜蹦了两下，证明自己生龙活虎：“我们继续讨论吧。”

    虽然游夜看起来的确是没问题，但阿诺还是有点不放心，暗地里给路希发了个信息。

    所以，当两个人慢慢巡视着走到教务处的时候，路德维希已经一脸焦色地等在门口了。

    一看到路德维希，游夜立刻看向阿诺。

    阿诺耸耸肩：“我还是觉得和路希说一声比较好。”

    路德维希简洁地打了个招呼，并对阿诺表示了谢意，然后向游夜伸出手：“走吧宝宝，我们回家。”

    游夜叹了口气，只能牵住路希的手，和阿诺说：“那我先回去了，这里的一切就麻烦你了。”

    阿诺朝他们挥挥：“你就放心吧。”

    路德维希牵着游夜走了几步，忽然回身把他抱了起来。

    游夜惊呼一声，哭笑不得道：“真没事，我是修真者，自己的身体会不清楚吗？”

    路德维希却以旧抱着他：“就是因为你是修真者，太过自信，才会灯下黑，不然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头晕呢？”

    这个的确没法解释，游夜也就乖乖待在他怀里，不挣扎了。

    路德维希直接抱着他去了人鱼医院，可是一整套检查下来，除了激素稍微有点不平衡外，其他都是好的。

    因为游夜的体检报告中有过两次激素不平衡的记录，医生也没着重在意这点，只让他注意休息，如果再发生这种情况，及时就医。

    拿着体检报告，游夜说：“你看吧，我就说没什么问题，是你大惊小怪了。”

    路德维希也希望是这样。

    二人回到家，游夜见路德维希一直皱着眉，看起来心情不大愉快的样子，为了安他的心，又仔仔细细用灵气检查了一下身体。

    “这回你总放心了吧！”

    “嗯。”路德维希亲昵地摸着游夜的额头，圈住他的细腰，把头搁到他的肩膀上。

    “路希，你怎么了？”游夜敏感地发现亲王的情绪有点不对头。

    “宝宝……”路德维希的声音透着肉眼可见的低落：“远东战事吃紧，我要回前线了。”

    “是刀齿族又入侵了吗？”远东的事情，游夜也知道一些。

    “本来以帝国战士修炼了功法的水平，对付起刀齿族来应该不会比从前困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刀齿生物的进攻越来越秘籍，我怀疑是虫群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你担心，就回远东去看看。”游夜不知他在低落什么。

    “我明白，这是我的职责，可是，宝宝，我不想和你分开。”路德维希圈紧了游夜，难得表现出一些脆弱。

    “哎？”游夜听到这里瞪大眼：“路希，难道你不带我一起去？”

    “不，那太危险了。”路德维希说得斩钉截铁。

    游夜好笑：“你觉得，我的战斗力还不如你吗？”

    亲王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认真：“我知道你很厉害，比我们都厉害，可是你没有上过前线，哪里环境艰苦，风沙肆虐，无时不刻不在死人，我不想你去到这样的地方，我舍不得。”

    游夜用手轻轻按住他的嘴：“路希，我们说好的，无论去到那儿，都要一直在一起不是吗。”

    “可是宝宝——”

    “没有什么可是的，”轮到游夜语气不容置喙了：“就像你会担心我一样，我也会担心你一个人去远东，即使那是你一直战斗的地方，路希，你也能理解我的，对吗？”

    亲王没话好说了，只能紧紧抱着他此生挚爱的小人鱼。

    因为要补充兵力和后勤，路德维希这几天一直在筹备这些物资。

    游夜也有事情要做，他把公爵府交给小泡，学校的事务则全权委托给了阿诺，尽量做到没有后顾之忧。

    关于上次胸闷恶心的症状，这几天偶尔就会发生一下，但当游夜用灵气检查身体的时候，却什么都检查不出来，这让他十分费解。

    但好在发生的并不频繁，远没到影响日常生活，他又担心说给路希听后，路希更不会带他一起去远东了，所以干脆闭口不言，反正身体检查都是好的，就当没这回事好了。

    终于到了出发那天。

    载着军用物资和帝国人民期望与祝福，大部队从首都星上空启程了。

    游夜乘坐的自然是路德维希的龙鳐号，其余士兵和物资都乘坐巨大的运载艇，跟在龙鳐号身后。

    说起来，这是游夜第二次上龙鳐号了，很可惜，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他全程昏迷，没有任何意识。

    “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很嫌弃我来着，见到我的第一面，你都吐了，还是索尔好说歹说，你们才救了我。”想起前事，游夜不免有点好笑，故意一本正经说出来糗他。

    “我错了，”路德维希立马道歉：“当时要是知道笼子里装的是我一生挚爱，我一定马不停蹄奔过去，把你抱在怀里，一辈子都不放开！”

    有情人亲昵对视，那肉麻当有趣，空气里似乎都搓起火星子。

    索尔和其他几个亲卫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聋子瞎子。

 第89章 第 89 章

    距离前线一百公里, 临时基地。

    卧房。

    这是游夜第一次直面这个世界的刀齿生物，巨大的幕布里，刀齿生物是前世一种类似于蝎子和蜘蛛的结合体, 每一只都足有三层楼高，有尖牙和八对寒光凛冽的刀足，和一个蝎子一样的高高扬起的尖利尾针。

    在刀足的光影幢幢里，游夜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了过去。

    路德维希从防线外回来, 衣服都没换第一时间就去临时基地的房间里看游夜。

    在见到床上安稳睡着的小人鱼的时候, 疲惫了一天的精神放松了下来, 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按掉一直播放着的投影仪, 路德维希叹了口气解开军装的两颗扣子。

    悉悉索索的动静让游夜醒了过来。

    “你回来了, 前线情况怎么样？”游夜坐起身, 想下床给他倒杯水。

    路德维希一只胳膊还没从外套里脱出来, 见状急忙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你别动, 万一又头晕了。”

    游夜摇摇头：“没事，睡一觉我感觉好多了。”

    边说，边站起来, 将亲王的外套退下来，踮起脚挂到衣架上。

    路德维希从背后顺势搂住他的腰，在游夜的脖子里深深吸了两口。

    游夜很少在路希身上感觉到这种挫败的情绪，心不由揪了一下：“是战况很不好吗？”

    “已经稳住了, 战士们的精神力普遍都升了一级, 对付起单个刀齿生物来问题不大，不过还是上次我们说过的, 不清楚什么情况, 刀齿生物发动的进攻一波比一波更猛, 从前只要多杀退几波，刀齿生物就会有个惧怕，现在已经近乎于自杀式袭击了，刀齿生物不怕损兵折将，我们的战士却需要休息——算了，说这个也没用，只能在袭击的间隙尽量替换，保证每个士兵一天都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只是这样一来，我也必须参与轮换，陪你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游夜轻轻抚过路德维希的脸颊：“不用担心我，你们顶在前沿，基地这里就很安全。”

    顿了顿，他又道：“本来上前线是希望帮助你的，没想到却成了累赘，早知道这样，我不该来。”

    自从那天上了龙鳐号之后，也不知什么原因，游夜那种头晕胸闷的症状一天比一天严重起来，还添了一重嗜睡的毛病，有时候好端端说着话都会睡过去，可是无论怎么检查，医疗仓给出的结果都是激素紊乱，这让路德维希的心头不由压上了重重的阴影，在医疗如此发达的星际，有什么病甚至都查出呢？

    “别这么想，宝宝，”路德维希用力搂着他：“你不知道，当我从战场上回来，看到你就待在这里，平平安安，能给我多大的安慰和勇气。”

    二人依偎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敲响。

    索尔并不想打扰这对夫夫短暂的相聚时光，但是不得不这么做：“……预约的医生已经到了，正在会客室等着。”

    “知道了，马上来。”路德维希沉声道，却还抱着游夜没有动作。

    前线战事吃紧，医生也工作繁忙，游夜知道不能耽搁医生的时间，拍拍路德维希的手：“好不容易预约到的，走吧，别让人久等了。”

    “我知道。”亲王把头埋在游夜的肩膀里，似乎在汲取力量。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将小人鱼打横抱起，走出卧室。

    游夜觉得其实不用这样，他完全可以自己走，但看到路德维希的表情，这句话还是吞了回去，他看得出，路希是真的很害怕，很担心。

    检查过程还是一如从前，将游夜从医疗仓抱出来的时候，路德维希一向镇定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点脆弱。

    医生对比过一直以来的检查报告，也觉得特别费解：“按理说只是激素紊乱的话，不大会出现你们所说的情况，而且我看到公爵服用的药物里已经含有平衡激素的部分了，但是从这些报告里看，这个情况不仅没有减缓，数值反而越来越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索尔听得有点崩溃，他已经不敢去看亲王的脸了：“你问谁啊，你才是医生，我们也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医生推了推眼镜。

    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近视之类的说法了，一切视力问题都可以通过小手术来矫正，但这位医生还是戴着金丝边的眼睛，从镜片厚度来看，索尔毫不怀疑，这不是那种装饰类镜片，而是有度数的那种，这位医生，还真是个很尚古的人啊。

    几分钟大眼瞪小眼的沉默过后，医生又推了下眼睛，用商量的口吻道：“公爵，你介不介意让我亲手替您检查一下身体？”

    “亲手？”索尔有点怀疑：“怎么个亲手法？”

    医生没有理索尔，而是继续对游夜道：“我的老师告诉我，医学是一门很神奇的科学，有时候，当数值和仪器不能对我们有所帮助的时候，医者就应该借助自己的知识和经验进行判断，只是，这个判断过程，有可能会接触到您的身体，公爵，您愿意相信我吗？”

    游夜眨眨眼，他知道这位脑域进化者的医生是在顾忌他人鱼的身份。

    “当然。”游夜道，并安抚地握住了路德维希的手，减缓他因为自己的人鱼要被别的进化者碰触而产生的焦虑。

    得到游夜的同意后，这位医生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东西，将一端扣在自己的耳朵上，见游夜好像挺好奇的，医生解释道：“我老师传给我的，这个叫听诊器，可以听到您的心跳声。”

    索尔嘟囔道：“就这么个小东西能行吗，要测心跳，哪一个医疗仓测不出来啊。”

    医生微微一笑，也不反驳，将听筒在手掌上温热以后，隔着衣服贴到游夜的左胸口。

    听了一会儿后，他脸上似乎露出一个有点困扰的神色。

    又请求道：“公爵，我可以听一下其他部位吗？”

    游夜没有在这个医生身上感受到不好的气息，就点点头：“请便。”

    于是，在四只眼睛的虎视眈眈下，医生将听筒下移，就在路德维希要发怒的时候，听筒停在了游夜的腹部，又听了一会儿，医生脸上的表情更加困扰，外带一点点惊奇，游夜都开始好奇这小东西到底能让他听到什么，才会有这种表情。

    就在这时候，医生摘下听筒，一把捏起游夜的手腕，用拇指按在他侧腕上。

    如果这位医生不是在职30年且是路德维希多方打听才找到的，就这一个动作，身为人鱼的进化者，路德维希就算直接击毙他，也不用负任何责任的，不过他身上的气息还是前所未有地狂暴起来。

    好在，医生很快就放开手，脱下手套，一边收拾东西，脸上却是一个欲言又止的样子。

    索尔受不了了：“医生，检查出什么你倒是说啊，难不成是存心想急死家属？”

    医生似乎也只是借收拾东西的动作安稳心神，索尔一抗议，他就停下动作，视线在游夜和亲王脸上扫了扫去，嘴张了张。

    游夜安抚地拍拍路德维希，柔声道：“医生，有什么你就说吧，不用担心，就算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不会迁怒于你的。”

    医生却面露古怪，立刻道：“公爵，不是你想的那样！”

    下一句话，就把在场所有人都砸了个晕：“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公爵身体里有不止一个心跳，脉象也很——总是简单来说就是，公爵可能是……怀孕了。”

    “什么？”索尔完全失态：“你会不会看错了，公爵是人鱼，人鱼怎么会怀孕呢？”

    “我也很怀疑啊，可是结合你们的说法，头晕，恶心，嗜睡……如果公爵不是人鱼，又和亲王是这种关系，我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询问有没有怀孕，就因为公爵是人鱼，所以我才更加慎重一点，可是，就是有不止一个心跳啊，不信你们自己来听！”

    说完，他又手忙脚乱翻出听诊器，将听筒递给僵在原地的路德维希。

    亲王几乎有点同手同脚地走过来，往耳朵上一扣，接着，游夜就发现，路德维希的脸上也出现了类似困惑、古怪又狂喜的神情。

    “宝宝，真的有不止一个心跳！”

    游夜也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击晕了，他这时候恍恍惚惚想起来，门派典籍中的确记载过，鲛人族和人类不同，无论男女都可以孕育下一代，而他上辈子是人类，即便和路希无措施做了那件事，也从没往这方面考虑过，这么一想的话，他忽然记起，这几天的确有感觉到灵气在体内大量往一个方向流失，但又没有外泄出去，所以，是被他身体里另一个生命吸收去了吗？

    有了方向，就可以做针对性检查了，游夜又被采了一点指尖血，在专业分析孕激素的仪器上检测了一下，结果很快出来，孕激素超标，基本可以确定是怀孕了。

    当游夜和路德维希晕乎乎回到房间，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还没彻底消化掉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游夜伸手摸摸路德维希紧绷的脸颊，试探着问他：“路希，有了孩子，你不开心吗？”

    路德维希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宝宝，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开心！”

    他握着游夜的手放在胸口，让他感受自己到现在还平息不下来的激荡心跳。

    “我就是，恨自己太粗心了，竟然在这个时候把你带来了前线，让你无法得到最好的照顾。”说着说着，路德维希语气懊恼起来，恨不得回到一星期前，打死那个粗心的自己。

 第90章 第 90 章

    战事越来越吃紧, 游夜每天除了吃吃睡睡养胎之外，就是关注刀齿族又推进了多少公里，基地也一再后撤。

    那天测出有孕后, 路德维希就打算派一小队人送游夜回首都星, 但被游夜拒绝了，不想在这时候再分散兵力。

    就这么耽搁了一两天, 现在即使想回，也的确抽不出空余人手, 游夜只能在基地养胎了。

    虽然路德维希一贯主张前线官兵吃住条件一样，但鉴于游夜的特殊情况, 也尽量想办法为游夜分配来最好的食物和营养配比，宁愿从自己的份额里扣。

    人鱼公爵有孕的消息不到一天就在基地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大为振奋，因为人鱼说到底是实验室产物, 自然受孕这种事此前闻所未闻，既然人鱼公爵可以自然受孕，是不是表示其他人鱼也有这种可能性呢？

    游夜的这一胎, 还是个小小的几乎察觉不出来的受精卵，就已经举世瞩目了。

    路德维希每天更忙了，忙得连洗澡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再忙, 他也会抽出时间回基地看看游夜，问问他一天的起居，把脑袋放在他的小腹上，听听里面的动静。

    游夜劝他：“你不用天天回来看我, 有点时间你自己多多休息, 要是不累, 就让其他人休息, 我这里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路德维希压根不听：“你放心，不差这点时间，我要不回来，其他人也不答应啊。”这倒是大实话。

    游夜也就没说什么了。

    二人安安静静地用完午饭，路德维希轻怕游夜的背，哄他睡午觉。

    不知怎么的，自从那天查出有孕后，游夜的一系列反胃恶心的反应就都消失了，现在是吃得下睡得好。

    等过了半个月，再次进医疗仓检测的时候，已经可以测出下腹内那个莓果一样大小的形状了。

    “原来人鱼受孕是卵生吗？”

    看到检测仪器上显示的那个钙物质超标的小小圆圆的东西的时候，医生瞪大了眼睛惊讶道。

    游夜也看着那个形状惊叹，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鲛人是生蛋的，门派典籍上并没有记载得这么详细。

    不过，鱼类卵生，不知怎的，好像也很合理的样子？

    “虽然此前没有这种先例，不过胎蛋的外壳比一般的蛋壳要坚固多了，而且心音也比之前强劲，按我的判断来说，应该是很健康的，如果不放心的话，咱们只能继续观察。”

    “蛋壳很坚固吗？”路德维希却问了这个比较不是重点的问题。

    不过鉴于要当爸爸的人都会间歇性智商下线，医生还是好心回答了这个问题：“确实如此，坚硬程度以普通鸡蛋做参照的话，是普通鸡蛋的——唔，大约二十倍的样子。”

    “哇——”路德维希惊呆了。

    回到房间，把游夜像易碎品一样放回床上。

    路德维希皱着眉，显出有点苦恼的样子。

    游夜被他团团转得眼晕：“你怎么了？”

    被连问两声才反应过来，路德维希说了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答案：“没什么，我只是在担心，这么硬的蛋壳，以后小人鱼破壳可怎么办？你知道，人鱼都是这么脆弱的生物，软软的手指，软软的尾巴，如果他破不出来，我们要怎么帮助他才好呢？”

    游夜有点无语：“医生都没有说这个问题，你就已经先担心起来了吗，而且也未必是小人鱼吧，万一是小人类呢，不过话说回来，人类幼崽好像更脆弱的样子。”

    路德维希却振振有词：“我有预感，一定是小人鱼的，你看，如果是人类的话，人类幼崽可不是从蛋里孵出来的。”

    被这么一说，游夜也觉得，小鲛人的可能性更大些，卵生，一般都会孵出鱼来的吧。

    夫夫俩就小人鱼和小人类的话题谈论了好一会儿，直到游夜捂嘴打了个哈欠，路德维希才惊觉夜已深，忙伸手调暗灯光，摸了两把游夜的发丝：“你困了，快睡吧。”

    “路希晚安。”

    游夜闭上眼，腰上环着路德维希的手臂，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不见路德维希的身影，游夜坐起身，看着床头桌上留下的便签：“见你睡得熟，没叫醒你，早饭在保温盒里，要是起得晚就不要吃了，让索尔重新叫一份，爱你的，路希。”

    游夜微笑着摘下便签，打开一个铁盒里，里头已经存了一小叠同样样式不同颜色的便签，一水儿都是亲王龙飞凤舞的字，将这张便签也放进去。

    游夜盘腿在床上运了一会儿气，最近他已经很能感受到体内那个蛋的存在了，此刻，灵气撒着欢冲刷着蛋壳，蛋也像不餍足的小怪物的一样拼命吸收着来自父体的蕴养，和从前没有过明路前小心翼翼一点点搬运灵气的样子大不相同。

    直到蛋壳被打磨得亮晶晶，蛋里面的小东西也吃饱喝足了，吸收灵气的速度才逐渐慢下来，直到停止，这时候，游夜甚至能从蛋身上觉察到一点类似于满足和喜悦的情绪，这让他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噙着微笑，游夜站起来走到保温盒前，拿出食物，一边在终端上翻阅前线战情，一边填饱空空如也的肚子。

    这一晚，路德维希没有回来，只是在终端上给他发了个信息报平安，说战事吃紧，分身乏术，只能在前线待一晚上。

    游夜十分理解，嘱咐他注意安全，自己洗了个澡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睡了，洗澡的时候，游夜在大腿外侧摸到一点粗糙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些鳞片。

    这一晚，游夜睡得不太安稳，梦里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大鱼，在海水中游来游去。

    第二天醒来，原本盘踞在大腿根的鳞片又多了一些，游夜想了想，干脆变出鱼尾来，估计是太久不便鱼尾，身体的本能在抗议了。

    修炼完，吃过索尔送来的东西。

    本来午后游夜喜欢在基地外走一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但是拖着一条大尾巴未免太引人注目，他就打消了出门的行程，干脆又把被子一蒙睡起大头觉来，只有嗜睡这一项，一点都没有好转过来。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还是索尔的敲门声把游夜弄醒的，一天都没见游夜出门，索尔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担心地敲敲门，发现门里露出游夜的脑袋，看着还是健健康康的，索尔才松口气，但他拧着的眉头并没有完全解开。

    吃过索尔送来的晚餐，游夜又修炼了一会儿，直到又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他才忽而想起，这一天竟然没有收到路希的信息，这可是破天荒从没有过的事情啊，这家伙一向喜欢鸡毛蒜皮都要发信息来和自己提一嘴的，看来前线的确是太忙了。

    想了想，游夜只发了一个晚安过去，等了一会儿没收到信息他也没在意，仍旧睡了。

    可是直到第二天早上，中午，一直都没有收到路希的回信，游夜这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了。

 第91章 第 91 章

    两天没有任何消息回过来, 这不是路德维希性格，他最黏糊游夜了，就算战场局势再多变, 战士们总有停下来吃饭休息间隙，回个消息报个平安最多不会超过两分钟, 如果连发消息时间都没有, 也可以直接打网络电话，星际网络发达，最前线也不存在信号问题。

    所以两天收不到路希信息，这绝对不是正常现象。

    游夜回忆了一下昨天和今天索尔送饭过来脸色, 他本来还以为对方是疲劳过度或者对前线形势感到担忧，但和路德维希没有回信这件事结合起来看，就不寻常了。

    他决定试探一下。

    中午，索尔过来送饭时候，游夜已经收起了大尾巴。

    他打开房门, 观察到索尔脸上神色更加阴沉了，索尔还以为他没有注意到, 故意露出个笑容，还问游夜这两天感觉如何，身体里小宝宝有没有闹腾之类。

    游夜顺着他话题闲聊了几句, 就在索尔转身要离开时候, 游夜故作不经意道：“对了，前线今天有亲王消息了吗？”

    索尔压根没防备，顺口就道：“士兵们没日没夜找了一天都没找到——”

    脱口而出就觉自己说漏了什么，忙止住话头去看游夜脸色。

    游夜捏着餐车手柄手用力握紧了, 果然, 路希出事儿了。

    看着索尔一副看我这张大嘴巴懊恼样子, 游夜整了整脸上神情，定定神：“事情我都已经猜到了，索尔，就算你不说，以我对路希了解，你也瞒不了多久。”

    索尔哭丧着脸：“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想尽可能多拖延时间，以免你担心，万一今天就有消息了呢。”

    游夜焦急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路希怎么了？”

    索尔还是支支吾吾不肯说。

    游夜深吸一口气：“索尔，现在不是该考虑我情绪时候，现在最重要是路德维希安危，不是吗？”

    “可是你和肚子里小宝宝也很重要，如果老大回来，知道我没有照顾好你们，一定会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游夜想了想，换个方法同他讲道理：“索尔，你知道我很厉害吧？”

    虽然自从和亲王定情后，索尔就再也没有单独接触游夜机会，但对于种种神奇本领，索尔自然是深知道，他只是坚决执行老大命令，且关心则乱罢了。

    “那就行，”游夜点点头：“你把事情原委都告诉我，我来想办法，长话短说，快！”

    有了游夜这句话，索尔心里不知怎么，忽然变得安定了些，其他人都不行，说不定宝宝可以做到呢，在他身上发生奇迹还不够多吗？

    这么想着，他点点头，就把前线传来消息用简洁语言告诉了游夜。

    原来，前天凌晨，趁着守在战壕里士兵们处于一天中最疲惫时候，刀齿族发动了一次不惜战损总攻，这段时间，由于刀齿族不眠不休攻击，战士们身体几乎都已经到了极限，好不容易在路德维希亲王带领下打退了一波虫族，前线替换了一些人下来休息，谁知就在这一天凌晨，虫族发动了一次史无前例总攻，直击防御最为松懈伤兵营。

    为了掩护受伤战士们暂时撤离，路德维希亲王带领了一支最精锐小队吸引了首领虫注意力，牵制住了它们。

    伤兵营士兵们迅速撤离了，可是亲王自己却消失在了潮水般来袭刀齿族中间，哪怕士兵们迅速回防过来，留下了一路虫足虫尸，陆续寻找到了那天和亲王一起作战十二名士兵，却始终没有见到路德维希亲王踪影，现场残肢断臂中也没有一块组织属于亲王，他好像忽然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随着索尔讲述，游夜脸越来越黑。

    三言两语打发走索尔，游夜回房，运起功法，催动起了绑在手腕上一线牵。

    还在首都星时候，他们经常用这个小法术互相你来我往地诉衷肠，这段时间因为检测出游夜有孕，路德维希总是过于小心，连最细微法术也怕游夜劳累伤了神，不让他使用，所以他俩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玩过一线牵了，这也是游夜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这个法术原因。

    灵气一覆上去，手腕上若隐若现红绳就显出点点亮光，只是感觉不清晰，就好像在链接两个人中间竖起一道屏障，被杂质干扰着，无法和从前那样顺畅地进行感应，也不能互报方位，但游夜能确定就是，路德维希还活着。

    虽然明知道以路希能力，绝不会出现那种最坏结果，但是亲身体验到这点，还是让游夜大大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只要人活着就好。

    游夜决定去前线找他。

    “不行，这决定不行！”

    索尔垮起个批脸，一副要死样子：“我告诉你这件事已经违背了老大意愿，要是再带你去前线，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是说万一，老大要是回来，非活劈了我不可！”

    在索尔心里，他们老大无所不能，是绝不可能陨落在小小刀齿族手里，所以一听到游夜要去到战场上，他第一反应就是不行，不好交代。

    游夜眯眼：“我和路希之间有感应，我能确定他暂时还活着，但是他所处地方，用你们话来说，就是磁场杂乱不堪，什么设备勘探不进去，如果没有我，你们很难找到他，更大可能就是，哪怕他就在你们身边，你们也找不到。而我就不一样了，如果我能去到路希消失前地方，说不定就能加强对他感应，找到他。”

    “这——”

    也许是游夜说太笃定，索尔开始犹豫了。

    游夜再接再厉：“你知道，星际救援黄金时间是24小时，路希虽然很厉害，但他还是血肉之躯，万一他沦陷地方没有吃喝，就算没有任何外在危险可以伤害到他，可把他弄走东西只需要晾着他，不吃不喝时间长了，就是进化者也顶不住吧？”

    “而且，”游夜加码：“你知道，我非要去话，你们谁都拦不住，我现在请你带我过去，就是希望尽量节省时间，减少恐慌，所以你快点做决定吧。”

    确如此，索尔明白游夜说都是大实话，除非宝宝自己愿意，不然这里没人能阻止他离开，而且他和老大有感应，确可以帮上很大忙。

    索尔也不是个糊涂人，想通这点，他立刻点点头：“我带你去，但是不管出什么事，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是第一位，而且到了战场上，咱们需要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好吗？”

    游夜转转眼珠：“当然，一切行动听指挥。”

    索尔摇摇头，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相信他了，只希望宝宝能体谅他脆弱小心脏，不要搞出大事情来让他为难。

    随着星舰离路希消失地方越来越近，游夜也兴奋地发现，他和路希之间感应，也比之前要强了不少，如果能再往前沿一点，他也许能感应到路希所处大概方位。

    伤兵营已经清空，只留断壁残垣和一地残肢焦土。

    游夜站在这一切中间，努力往一线牵中注入灵气，同时，神识也朝四面八方开启，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路希，你在哪里。

    忽然，远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索尔看着探测回来结果瞪大眼：“怎么会，战报上不是说刀齿族已经从这块已经撤离了吗？”

    于此同时，无线电传来最新战报：“大量刀齿族正向坐标XXX点进发。”

    坐标XXX点正是索尔和游夜所处这个前伤兵营。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又是这个方向！”

    “该死，路径上战士顶不住了！”

    “糟糕，在附近搜寻战士们危险了！快撤离！”

    索尔也拉着游夜要退：“快快快，我们快走！刀齿族过来了。”

    游夜神识早就感应到了几百公里外摩刀擦足这群怪物们，也在心里将这些东西和自己战斗力进行了对比，对比结果是，这些东西只是仗着虫多势众，勇不畏死罢了，单体作战能力在他看来就是渣渣，和他们修真界秘境里那些炼气期异兽差不多，筑基大圆满他，对它们有着境界压制优势。

    亲眼看到这些刀齿族，游夜更加确定了，路德维希绝不会命丧这种东西手里，可是，阻拦在路希和他之间那层屏障到底是什么呢。

    索尔拉了两下没有拉动沉思中游夜，刀齿族行进速度很快，连星舰也隐隐震动了起来。

    “小祖宗，别发呆了，快和我上去！”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了，弯下腰就要去扛他。

    这个动作却被游夜灵巧闪过：“你先走吧，我不能离开。”

    “你不离开要怎样，没听到吗，士兵们要顶不住了！”

    索尔快哭出来了，他良好耳力，已经听到了飞在最前端刀齿族摩擦足刀声音。

    “正因为士兵们要顶不住了，我才不能离开。”游夜郑重道：“路希不在，我也不能怂，别忘了，我可是帝国公爵呀。”

    话音一落，索尔就觉得身上一紧，似乎有条看不到绳子将他捆成一个粽子，他拼了命都没有挣开，他精神力比起游夜灵力来说，就如溪流和大海，完全没有可比性，再一次地，索尔感受到了游夜强大。

    将索尔送入星舰，关上舱门，调整方向，打开推进器。

    索尔只能扭过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人越来越远。

    而游夜则腾空跃起，朝着刀齿族飞来方向迎了过去。

    索尔几乎要疯，就知道不能信他，哪有什么一切行动听指挥，明明就和老大一个德行，都是无组织无纪律家伙！

 第92章 第 92 章

    飞到空中, 游夜视野更加辽阔了，对战场把握也更加清晰。

    就如路希说过那样，对战单只刀齿族, 对加强了精神力进化者们来说并不算困难，但蚁多咬死象, 面对无穷无尽如潮水般来袭刀齿族大军, 它们不会痛，不会退，不怕损耗，战士们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巨炮隆隆轰出, 扫飞一片刀齿族，但随即，更多不要命扑了上来，轰杀不尽。

    高强度操作，机甲炮管已经呈火红色, 隐在炸膛边沿。

    没有补充时间，能量也即将耗尽。

    尼克是第九冲锋小队队长, 和其他被刀齿族破进防线不同，他们第九冲锋队是机动队，一路追逐着刀齿族大军踪迹, 就在刚刚, 大批刀齿族仿佛受到什么指令似转变方向，正好与缀在侧翼他们小队发生了一次正面冲突，冲突中，他又损失了几位战友。

    为了抵挡从天而降锋利刀足, 尼克精神力已经开到最大, 被他精神力阻挡在外刀齿族至少有十一只, 其中一只刀足几乎戳到他脖子，尼克左右看看，他同伴们也每人至少抵挡着六七只刀齿族袭击。

    能同时抵抗这么多只，这是尼克戎马一生中极为辉煌战绩了，自从修炼了路德维希亲王发下锻炼功法，他精神力已经一跃从A级晋升到了S级，如果他能从这次突袭中活下去，他至少得一个二等功，听说这一切都是那位人鱼公爵给大家带来，如果没有他那套修炼功法，像这样强行提升精神力到阈值，尼克海域早就撑不住自爆了。

    这么想着，又一只刀齿族挥舞着前肢，像是发现了尼克这个强弩之末似，飞扑过来。

    就如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尼克腿骨发出咯噔一声，是骨折声音。

    “队长！”

    “顶住！”

    “我来帮你！”

    其余人见状，顶着压力要冲过来。

    “管好你们自己防线！”尼克大吼一声，眼球里泛起血丝，周身也逐渐泛起狂暴波澜。

    “队长！”

    这种狂暴气息，小队里没有一个人不熟悉，那是海域躁动前兆，在没有练习人鱼公爵那套功法前，他们每时每刻都在这种威胁之中。

    他们明白，尼克队长已经顶不住了，可是在他那角防线溃败前，他决定用自爆方式，减轻周边队员压力，小队里已经有禁不住红了眼，确，牺牲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然而即便如此，他们心灵也尚未麻木，不忍看到尼克队长用如此惨烈方式证明自己对帝国、对人类忠诚。

    这些该死刀齿族，这些恶心外星生物！

    所有人咬牙切齿，几乎要生啖其肉，啃噬其甲！

    尼克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他精神力疯狂溢出，这狠命架势，连对着他冲击虫族也窒了一瞬，可只有一瞬而已，没有思维它们简单接收器官里只有一项命令，那就是向前碾进，不死不休。

    嗯？

    游夜感受到前方传来躁动气息，立刻明白是有人顶不住了，要用自爆来击退这一波刀齿族攻击。

    真是个笨蛋，但也是条不折不扣汉子啊。

    游夜一瞬间，往尼克小队俯冲，他灵力先一步铺天盖地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尼克只觉得脑中一片冰冷激流涌过，安抚了他即将爆裂开来精神力，也安抚了他几欲炸裂头痛。

    尼克只觉得身体一松，绷到极致肌肉收势不住差点往前扑个狗吃屎，狼狈站稳后，才发现战场形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有一道极为强大精神力墙阻隔在战士们和刀齿族之间。

    几乎戳到他脖子巨型刀齿保持着凶猛戳刺姿势，却再也不能往前一步，尼克抬头，和刀齿族长着针毛不断钳动口器无限接近，让他没忍住往后退了半步，膝盖传来钻心痛，提醒着他腿骨断裂事实。

    这时候，所有人都从无比震惊中反应过来了。

    也有人战士认出了半空中支着精神力替所有人减轻了压力游夜。

    “那是——亲王伴侣！”

    “是人鱼公爵！”

    “人鱼公爵来了，替大家伙挡住了这条防线！”

    “他精神力好强大啊，简直深不可测。”

    “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他好像神一样存在——”

    结合人鱼公爵身上光环和他种种事迹，此刻，所有人看着游夜，都犹如看到了救世主，看到了降临天神！

    没空注意下方战士们惊叹，游夜面色古怪极了。

    倒不是他灵力不够抵挡住这波进攻，主要是大腿外层那种干涩紧绷感觉又来了，游夜知道，这是腿部即将长出鳞片征兆。

    腿上长出鳞片倒没有关系，并不会影响他灵力发挥，最大问题是，干长鳞片这个过程，它相当痒痒啊！

    自己好不容易又一次以救世主形象出现在众人跟前，多么光辉，多么荣耀，如果下一秒就和身上长虱子似东挠西挠，别不说，多栽面儿啊！

    忽然有了偶像包袱游夜，不想破坏在众战士跟前形象，他只好顺从身体本能，将双腿化为鱼尾，幸好为了防备这种情况，他最近穿上衣都是及膝长款，当裤子崩裂，并被他用灵力分解以免掉下去砸到人时候，垂顺长衣自动下落，盖住了尾巴根部，好歹没让他有太强裸露感。

    这里几乎每一个士兵都看到过游夜化身人鱼形态手撕联邦机甲视频画面，可是在视频里看到，哪里比得上亲眼所见来震撼。

    “他真好美，比视频里美一万倍。”有人梦呓道。

    立刻被人一巴掌拍醒：“想什么呢，再美也是亲王，不许yy。”

    “我哪儿敢，我只是从没亲眼见过这样美丽又强大生物，心生感慨罢了。”

    “不愧是我们亲王伴侣！”→这是路德维希脑残粉。

    “人鱼公爵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亲王事情，所以才会来到战场。”

    “他是来寻找亲王吧！”

    他们想不错，游夜此刻也在努力感应，越靠近这些刀齿族，他和路希之间联系似乎就越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游夜试着将精神力渗透进其中一只刀齿族脑部，可是单一刀齿族大脑实在太小，小到几乎只有接受命令一个作用，游夜放大神识，将方圆这一片所有刀齿生物都笼罩起来。

    手腕上感应线似乎跳动了一下，果然有效！

    游夜再接再厉。

    他闭上眼，此刻，他与所有刀齿族接收器连结在了一起，刀齿族们想什么，他脑中就能浮现出什么。

    逐渐地，他脑中出现一个声音：驱逐，保护。

    驱逐谁，保护谁？

    游夜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点不简单。

    可是当他再次聚精会神感应时候，却还是那单一声音，驱逐，保护。

    看来，这些刀齿生物大脑实在太过简单，哪怕大批量聚集在一起，也只能给出这么笼统信息。

    游夜又感应了一会，宣布放弃，他和低等生物果然无法产生太多共鸣。

    他又试着联系了路希，但是那种杂乱干扰并没有消失，游夜只能隐隐感觉到路希处于一个刀齿族无限聚集地方，而他身边，应该有一个等级很高能量体，从那个能量体上发散出杂波，干扰了他和路希联系，不过他再次确定了，从路希身上传来感觉是安全。

    那么，究竟哪里聚集了如此多刀齿族呢？

    下一秒，一个可能性立刻出现在了游夜脑中：刀齿族大本营，也就是虫皇所在地方！

    从星际人类有历史对抗刀齿族以来，一直是刀齿族进行入侵，而人类一退再退，从没有人类突破过刀齿族行进路线，摸到过刀齿族虫皇所在地方，这种理论也被不少研究刀齿族学者提出过，即，人类如果可以到达虫皇所在地方，解决掉虫皇，那么在下一代虫皇诞生之前，就可以获得一段安宁日子。

    但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进化者，之前受限于精神力问题，从没有做到过这件事。

    也许他可以……

    游夜闭上眼，想象着自己是路德维希，释放出灵力阻挡刀齿族进攻，可能当时路希就想到了这件事。

    怎么去到虫皇所在地方呢？

    游夜看了看下面绵延千里密密麻麻虫族，灵力开始在全身盘旋，像一个水滴一样透出灵力构成透明壁障，缓缓下降，落到其中一只刀齿族背上。

    他神识依旧保持着与这些刀齿族链接状态。

    神奇一幕出现了，并没有一只刀齿族试图攻击他哪怕一下，所有刀齿族都停止进攻动作，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样。

    游夜在神识中掺杂进一个简单命令：去吧，去到虫皇身边！

    当所有刀齿族接收到这条命令时候，它们集体换了个方向，就像来时那样一往无前，离开时候也没有丝毫犹豫。

    所有士兵瞪大眼看着这一幕，精神力壁障后，那些凶猛刀齿族像潮水一样快速退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们要去哪里？”

    “人鱼公爵，人鱼公爵还在它们中间，它们要带他去哪里？”

    这一切暂时都不会有任何解释，游夜正在集中精神控制着，也不会回头向他们解释。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很快，所有阵线士兵们都不约而同报告了刀齿族退去消息，它们退得整整齐齐，无声无息，哪怕行进路途中碰到士兵和可攻击东西，也像没有看到似，绝不会发动一下袭击，哪怕士兵攻击它们，它们也只管赶路，绝不还手。

    这一切简直是莫名其妙，比刀齿族总是不依不饶进攻人类还要莫名其妙。

    很快，一段影像在人们中间流传，一只狰狞威猛刀齿族背上坐着一条美丽纤细人鱼，人鱼宽大尾鳍就垂在那只凶猛生物口器旁，但那只生物就像小狗一样，乖乖履行着坐骑本分，不敢妄动一下，这只排头兵后，跟着流水般刀齿族仆从。

    很快就有人一眼认出，那是人鱼公爵。

    “人鱼公爵他带走了刀齿族！”

    “它们在他身下就乖得像一只狗，他有什么魔力吗？”

    “美丽强大人鱼啊，他会改变刀齿族与人类百年对峙历史吗？”

    所有人都这么期待着。

第93章 第 93 章

这是一种很玄奇的感觉,当游夜的神识和刀齿族的接收器官相连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仿佛感受到一种来自远方的“视线”。

    这种如有实质的注视感让游夜浑身不舒服,能隔着这么远“注视”他，至少说明，这个生物拥有比游夜更高的境界，至少也是结丹期以上的程度，在修真层次这么低的地方，忽然出现一个境界可以将游夜都压制住的生物，这让游夜不由警惕起来。

    好在，他没有感受到恶意,视线中包涵的情感更多的是端详、审视和好奇，这暂时安抚了游夜,没有让他立刻炸毛。。

    同时不免让他也升起一点奇怪的想法。

    如果游夜没猜错的话,这个同样用神识打量的他的东西,就是刀齿族一直进犯的关键所在了。

    以他所了解来说，刀齿族应该是类似虫群或者蜂群一样的集合体,由一个虫皇或者脑虫对所有刀齿族工兵虫发号施令,命令他们进攻这颗星球。

    可是问题又来了，如果刀齿族的虫皇是一个结丹期修为的强者,那么它想在这里横着走，乃至侵占帝国和联邦所有的国土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就游夜所知，刀齿族进犯的脚步最多就是在这颗远东星上,它们的脚步从未离开过远东,而远东其实是一颗比较贫瘠的星球，无论是植被覆盖面还是其他资源都远不如帝国下辖的其他星球，更和首都星没法比。

    如果虫皇有意向对人类的居所发动进攻,又为什么只偏安远东一隅，这里难道有什么独特的东西在吸引它们吗？

    这一切目前看来，只能跟着身下这些刀齿生物进入到它们的核心区，才能够得到答案了。

    现在游夜觉得，路希也许就是这么想的。

    越接近刀齿族的核心区，游夜能感觉到和路希的联系越强，现在，他几乎能感觉到一线牵在他皮肤上跳动，就像路希的心跳。

    于此同时，游夜身上所携带的电子设备开始发出失灵般的滴滴警报声，这是在提醒游夜，通信讯号正在消失。

    这点早在游夜的预料当中，他干脆摘下不停报警的终端，关闭电源塞到空间里，以免扰人。

    随着游夜身下一这队刀齿族的回归，铺天盖地的刀齿族如流水一样分开，给他们让出一条前进的通道。

    来到刀齿族的大本营，游夜这才发现，人类完全低估了刀齿族的数量，与这里移山填海般那么多的刀齿族比起来，进攻人类的，只能算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了。

    如果刀齿族愿意，它们大可以用恐怖的数量占据整个远东星，在绝对的数量和不损耗面前，人类的那些反击手段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而此刻，这些面目狰狞的战争怪兽却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乖乖放下刀足趴在地上，无机质的大眼空洞无神，显出听话又无害的一面。

    可是游夜心里明白，这只是假象罢了，只要虫皇一声令下，不，不需要下令，只需要一个思维，一个脑波的传达，这些冷血无情的杀手又会集体高举刀足，用身躯为它们的王踏平一切阻碍。

    很快，游夜被送到刀齿族大本营最核心的区域，身下的刀齿族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前进着，似乎要将他直接送入中枢神经。

    这却不是游夜自己指挥的，而是那股视线的主人，刀齿族的虫皇对他发出的善意邀请。

    游夜不敢轻举妄动，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虫皇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高地，最核心的地方并没有密布那些低级的工兵虫，而是由几只颜色泛着金的守卫虫森严把手着，它们的身躯比一般刀齿生物更大，坚甲更硬，几近金属，而利刃也更锋。

    游夜一接近几只守卫虫，就发现身下的低级工兵虫的动作变得僵硬，传来一股类似于害怕的情绪。

    为了不为难这只给自己当了一路坐骑的刀齿生物，游夜很体贴地从它身上跳下来，保持漂浮的姿势继续前进，同时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几只守卫虫的修为，并满意地发现，他虽然打不过虫皇，但解决这几只守卫虫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刀齿生物毕竟不是什么有智慧的东西，哪怕是最接近虫皇的守卫虫，它们并不知道游夜的修为在它们之上，反而像下马威似的，用尖利的足刀尖尖对准游夜，一副敢接近一步就把你扎个串膛葫芦的架势。

    游夜不免好笑，明明是主人邀请，临到门前却摆出这个架势，这是在测试他吗？

    也好，游夜也正想让他见识见识人类的本事，让此间的主人知道知道，虽然它有足以压制他的修为，但人类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也是游夜还没出手，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传来，举着刀足对他耀武扬威的那只守卫虫动作忽然一僵，下一秒就变得四分五裂，和被五马分尸了似的，肢体短成一截截飞了出去。

  而游夜则觉得自己被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住，那些抛飞的断肢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他不由露出一个微笑，这股灵力他简直太熟悉了，那是萦绕在他枕边心头的气息，消失几天的路希果然在这里！

    “宝宝，你还好吧？”

    路德维希从高坡上直接飞到游夜身边，将他怀进自己的怀里，焦急地上下打量。

    他并没有问游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人既然来了，那这就都是次要的了，他最关心的，永远不是这些细枝末节。

    游夜也好好看了看自己的伴侣，发现他除了几天没有梳洗显得有点憔悴外，其余看起来都好，这才放下心头重担。

    “我很好，你放心吧，”游夜道：“我们的宝宝也很好。”

    路希摸了摸他的头发，又伸手轻轻盖住他的小腹。

    游夜也从空间里拿出干毛巾递给他：“我不是说了要在戒指里备一些清水衣服吗，你又忘了。”

    亲王乖乖听训，抓起毛巾，没有先擦自己身上的血水，反而用灵力温热毛巾，捏起游夜的手指一根根给他擦了起来。

    游夜哭笑不得，抽出手，故做嫌弃状：“快擦擦你自己吧，都是炮灰和血迹，脏死了。”

    路德维希这才耸耸肩，随意在自己身上抹了几把。

    游夜看不过眼，接过来替他擦擦脸，擦擦手，擦擦头发。

    虽然到了他们这个修为，都是可以用灵力自洁的，但战场的情况太惨烈，处处都是战友的血和炮弹炸起的扬尘，大家都一样灰头土脸，路德维希并没有搞特殊化的心思。

    两夫夫你擦我一下我捏你一下，好好地亲昵了一会儿，纾解几天不见的相思。

    直到一直笼罩他们的那股意识发出了类似于看好戏和提醒的意味，路德维希这才迅速收起毛巾，占有性地将游夜护在身后，看向高坡上方的视线却是警惕而又冰冷的。

    和游夜不同，路德维希是土生土长的帝国人，是帝国亲王，更是帝国的军人，比起游夜这样的外来户，对于刀齿族的憎恶，是刻在路德维希骨子里的，哪怕这几天并没有刀齿族伤害他，但这只能让路德维希更加警惕，而不会有丝毫松懈。

    “上来吧，我明白你们心里有很多疑问，走到我身边来，我可以为你们解答。”

    这声音并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送入他们的大脑。

    夫夫俩对视一眼。

    游夜从路希眼中看出他强烈地想解决这件事，但又有一丝担忧，因为游夜还在他身边。

    “别担心我，路希，既然来了，我们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清楚楚吧，你要相信我。”

    路德维希捏了捏游夜的手，点点头，他的确应该信任自己的伴侣，哪怕上去会死，他至少保证，他一定会是死在伴侣前面的那个。

    路过那个守卫虫缺口的时候，游夜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一股力量落在带他过来的那只普通工兵虫身上，那只工兵虫痛苦地嚎叫了一声，身形暴涨，侧翼长出钢毛，很快，它的身上泛出金属色，变为了另一只守卫虫，爬到缺口处站定，代替了之前那只守卫虫的位置。

    “走吧，路希。”

    游夜收回视线，牵着路希的手往上飞去。

    越接近虫皇所在的地方，地上长着一些锈斑一样的苔藓植物，看起来就像大片大片的血迹。

    而虫皇则在一丛高高的锈斑植物堆起来的类似王座一样的地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虫皇的外形看起来和游夜想象中不同，并不是比守卫虫还要狰狞恐怖的巨大怪物，相反，虫皇的身形只有四分之一普通刀齿族大小，身上泛着血丝一样的粉，它没有尖利的刀足，也没有恶心的口器，但它趴在王座里，却可以指挥千军万马的刀齿族大军。

第94章 第 94 章

  游夜和路希打量虫皇的时候,虫皇也在用他无机质的眼睛注视着王座下的他们。

    双方对峙了一会儿，游夜他们并没有率先退缩,反而是虫皇先收回视线。

    虫皇的声音在他们脑中响起：“你们好，人类。”

    路德维希嗤笑一声：“脑虫，我假设你千方百计把我们弄来这里，并不是只为做这种无谓的寒暄？”

    虫皇宕机了一下，虽然它已经进化出了类似人类的思维，但这种反讽一样的语气，显然已经超出了它的处理程序。

    这是，愿意好好说,还是不愿意说？

    这就是路德维希了，哪怕直面脊背强大于他的敌人,还是一副bking的样子,不会有任何收敛。

    游夜感觉到一阵阵无语和纠结,没忍住笑了出来，解围道：“你好。”

    互相打过招呼后,游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虫皇道：“请问你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呢？”

    这是虫皇能理解的思路,它立刻给出了回答。

    一瞬间，游夜的脑中忽然多出很多信息。

    刀齿族,是生活在虫洞另一边的蝎形生物，它们也有自己赖以生存的星球,也建立过属于刀齿生物的生态,只是这种生态和人类的王国并不是一个概念而已。

    百多年前，刀齿生物的所在星球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覆灭了，虫皇也在保护刀齿族族子民撤退的时候受了重伤,陷入了思维混乱。

    好在它们的运气不错，安然度过了虫洞，来到了虫洞另一边的星域，也就是这颗远东星的上方。

    刀齿族是高度听命于虫皇的种族，当虫皇陷入混乱和昏迷，虫族就像失了主心骨一样，只能落到远东星，占据了一块地方，将虫皇牢牢守护起来，这一落下，就和地面上的人类起了冲突。

    因为低等的刀齿生物并没有过多的思维能力，它们终其一生的目的只有一个，保护虫皇，当人类对入侵家园的刀齿族发动攻击的时候，低等刀齿族就会如启动了保护机制的机器一样，不停地发动攻击，以期击退人类，保护核心区域的虫皇。

    期间，受伤过重的虫皇醒来的过几次，而这几次醒来的节点，就是虫族撤退的时间点。

    可是，每次虫皇都只会短暂醒来一会儿，接着就会陷入时间更长的沉睡或意识不清，而一旦遇到没有虫皇的约束，低等虫族就会故态复萌，继续进攻，或者反击人类，因为它们只是一群没有思考能力的工兵虫而已。

    所以百年间，人类和虫族的战争只有过几次短暂的休停，而没有彻底停止过。

    这就和游夜心目中的一个疑点对上了，即，虫皇明明有带领刀齿族大举占领人类星球的能力，却在远东星上止步不前。

    路德维希也核对了虫皇所说的几个短暂醒来的节点，的确和历史上几次虫族撤退的时间点对上了。

    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游夜又问出一个问题：“我明白了，你是想解释，刀齿族入侵人类居住地并非你的本意是吗？”

    虫皇的传来了赞同的意识。

    “那么，你既然现在已经清醒了，为什么不带着你的子民离开？如果你真如你所说的那么无辜，不想侵犯人类。”

    游夜看着虫皇，直接戳穿了最关键的一点：“你应该也感应得到，在我们人类越来越强大的现在，你的低等工兵虫对我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巨大的威胁了吧？一旦我们的战士彻底成长起来，杀光你的子民，也不过就是近在眼前的事情。”

    因为游夜说的是事实，所以虫皇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到。

    虫皇很耿直道：“你说的不错，如果人类中有很多像你们两个这样的强者，要杀光我的低等子民的确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但你要知道，只要我还活着，这样的工兵虫要多少我就可以生产出多少，你们杀光一批很容易，可如果是无穷无尽的它们呢？”

    路德维希手中亮光一闪，出现一炳利刃，寒意凛然道：“那我就杀了你！”

    脱口而出时候，他身上已经疯狂运转起灵气。

    游夜并不想立刻就图穷匕见，可是路希既然要战，他也没什么好退缩的，心念一动，古琴立刻出现在手中。

    帝国最强的两位人类战士，在虫皇跟前显示出了自己不屈的灵魂。

    与此同时，他们的耳边已经响起了密密麻麻刀足摩擦的声音，他们要虫皇动武，已经激怒了周围的刀齿族。

    潮水般的刀齿族向中枢地带涌来。

    游夜拨动琴弦，琴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使他整个人也好似晕了一圈柔光，带着圣洁又怜悯的味道。

    与此相反，琴身射出的灵力却杀机毕现。

    这可不是他用琴声为人治疗时候的韵律了，此刻，他的琴音带着刻骨的铮铮杀意。

    这是一个乐修的基本素养，谁说琴不能用来御敌了？

    而路德维希的利刃，即将往一只胆大包天敢悄悄溜到游夜身后的守卫虫身上插去。

    就在这时候，虫皇发出一声长鸣。

    所有的刀齿族就如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止不动了。

    场中，只有路德维希肢解守卫虫的声音。

    游夜则看向虫皇，被境界不如自己的生物挑衅，这都不动怒的吗？

    这倒不是游夜故意想逼虫皇和他们一绝死战，主要是他已经看出了这只虫皇的外强中干，境界压制是一回事，临场杀敌又是另一回事，并不是有了境界就万事俱全的了，不然打架的时候，所有人站在一块儿，报出自己的修为，按修为高低排序就行了，又何必真刀真枪上呢。

    这只虫皇明显是连自己的族群都控制不住的强弩之末了，他们又何必畏首畏尾呢。

    哪怕看着守卫虫一只只被解决掉，虫皇的意识里也没传来什么波动，也许正如它所说，只要它自己还在，这样的子民要多少它便可以制造多少。

    可事情真的这样吗，它当真不在意吗？

    游夜不信。

    他腾空而起。

    手指一拨，弦音在空气里划出一个个同心圆，如涟漪般逸散开去。

    比起路希真刀真枪的暴力美学，他们乐修动起手来讲究个优雅。

    优雅，却更不手下留情。

    反是沾到弦音的虫族，都如被烧红的热刃割到的黄油，在静默中身首异处。

    随着他们杀起刀齿族的动作越来越顺手，越来越狂暴。

    虫皇的意识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游夜嘴角噙起一抹笑，要的就是这点波动。

    就在虫皇动摇的一瞬间，路德维希和游夜就如同心有灵犀一般，把目标对准王座上的虫皇。

    冰冷的刀刃和寒意的弦音同时刺向虫皇。

    两股力量如出同源般在行进路线上融合成一束，这一瞬间，仿佛银瓶炸裂，水光滔天。

    虫皇不得压榨出身体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进行对抗。

    围绕着它的锈斑植物堆成的王座，爆出一蓬玫瑰金色的爆炸冲击。

    游夜和路德维希却仿佛进入了一个新境界，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在战斗时把能力合为一体使用，竟然取得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甚至能抵挡虫皇的境界压制，真是令人惊喜的发现。

    这时候，游夜感觉到有一小股逆流而上的灵力，十分奇怪地没有去对付虫皇，而是顺着他的灵力爬到他的身上，在他胸前小腹等部位遛了一圈，游夜正觉奇怪呢，忽然明白过来，看向路德维希的眼神里满是无语。

    回家再调情不行吗，打仗呢，认真点！

    路德维希轻咳一声，这才重新把注意力调转到虫皇身上。

    主要是打起架来的伴侣明艳得不可方物，简直能让人看直了眼，完全手痒得忍不住，懂的都懂。

    这时候，来自虫皇的一方的压力慢慢弱下去，似乎有想要好好谈判的意思。

    游夜才不肯随便收手，你想打就打，想收就收，世界绕着你转的吗？

    直到虫皇的神识里再三传来求饶的意思，游夜才停下琴弦，顺便也拉了一把路德维希，不然他把虫皇当盘菜切了。

    这么说似乎有点自大的嫌疑，毕竟虫皇可比菜难搞多了，整整高了一个境界呢，真的要除掉虫皇，游夜估计自己和路希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现在是虫皇不想打下去，气势上一旦式微，就让游夜和路德维希捡了老大的便宜。

    双方收手后，游夜再看虫皇，发现他已经不像刚刚那样浑身布满粉色的血丝，而是变得有些灰白，这一战对他的消耗应该还是很大的。

    但游夜觉得，虫皇这个样子，可比粉色时候顺眼多了，粉粉一只布满血丝的虫子，正常人都会觉得有点恶心，虫子嘛，就黑黑灰灰就得了，何必把自己搞的那么艳丽。

    虫皇示弱道：“我还以为可以吓唬到你，没想到，竟然被你看破了。”

    游夜理所当然：“人类的智慧，虚虚实实，高深莫测，这点你自然不会懂。”

    虫皇道：“领教了。”

    游夜想了想道：“现在，咱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吧？”

    虫皇果然是条比较耿直的虫，在领教了游夜他们的战斗力后，它就不拐弯抹角了。

    “人类，我需要你为我治疗。”

    虽然游夜和路德维希都是人类，但是虫皇这个意思一传达过来，两人都知道他是对游夜说的，毕竟二人中只有游夜才会治疗，如果虫皇想死了，需要谁送他一程，这个倒是路德维希的强项。

    不过，虫皇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仿佛明白二人想问什么。

    虫皇继续道：“是你施展治疗的力量唤醒了我，不然，此刻的我应该还在继续沉睡，是你在几十光年外施展的治疗力量，让我从混沌中醒来，那时我就知道，你是我们虫族的希望。”

    昏迷就昏迷，混乱就混乱，还美其名曰沉睡，这个虫皇竟然还挺会给自己贴金的。

    而且，虫族的希望？

    呸，他是人，可不是虫，退一万步来说，他也是鲛人的希望，可不是什么恶心心的虫子的希望。

    这顶高帽谁爱戴谁戴去。

    路德维希也瞪了虫皇一眼，似乎很不满这种措辞。

    不过吐槽归吐槽，游夜还是道：“我只治疗过人，不清楚能不能治疗虫，而且，你约束不好下属，杀了那么多人类，就算可以，我凭什么治疗你？”

    虫皇道：“这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是陷入沉睡也并非我所愿，我们只是迁徙途中偶然降落到这里，如果我能控制自己的意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不过，现在说这个也已经于事无补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该做的，是想办法尽量去挽回不是吗？而且你们人类也杀了我很多族人，很多，很多。”

    这虫皇，之前连反讽都听不懂，这时候口才竟然还挺好的，也许这是他短暂的清醒期间反复酝酿过的说辞吧。

    游夜却听出了他话语的关键：“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控制自己，会带着你的族人离开？”

    “是的，的确如此。”虫皇道：“其实这里对我们虫族来说，并不是很好的生存地，只要你能治疗我，我有了继续迁徙的能力，不会是不是陷入沉睡，我就可以带领族人继续去寻找真正适合我们居住的家园，你们放心，我们的习性和人类不同，那将会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是如果我无法清醒，它们是绝对不会自行离开的，你们也不想继续爆发战争不是吗？”

    路德维希眯起眼：“你在威胁谁？”

    虫皇的复眼转向他，尽量诚恳道：“并不是威胁，只是一种友好的交换，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治疗我，我就带着族人离开，再也不会对这片土地做什么了。”

    游夜抬高下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万一我们治好了你，你转头觉得这里好，带着虫族大军攻击我们怎么办？”

    虫皇只能再次解释：“我们虫族的习性和人类迥异，可以说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对我们来说是完全不宜居的，不然你看我的族人降落到这颗星球这么多年，可曾按照天性筑巢繁衍？我们甚至连一个暂居的地洞都没有挖掘过，对于这颗星球也没有进行任何探索和深入，因为完全不适合，这点你可以信我。”

    游夜看了路德维希一眼，前线的战况他了解。

    路德维希点点头，这也是他们军部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刀齿生物只入侵，既不掠夺资源，也不在这里筑巢，更不会食用战死后的尸体，连植被都不怎么迫害。

    按理说任何的进攻都是为了某个目的，或为了生存，或为了占有，但他们的确没有分析出这些刀齿生物进攻的目的，现在听虫皇这么一说，和他们的疑惑就对上了，这点倒是可以相信它。

    游夜心里有了底，他又问虫皇：“就算我相信你们不想占有人类的星球，但我怎么确定你不会报复呢，毕竟就如你说，人类也没少杀你的族人。”

    游夜就是不想痛痛快快治疗这家伙，哪怕是无心，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总不能三言两语，还要治疗人类的仇人，让它活蹦乱跳地带着族人进行星际旅行吧？

    虫皇纠结了。

    如果只是信任问题的话，它也明白，对于结下死仇的双方来说，的确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建立信任的。

    但它更加明白，此刻它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恢复起来，带着族人寻找可以定居的家园，将族群繁衍壮大起来，这是它身为虫皇血脉中的天职，若它做不到，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将所有族人的性命断送在这里，届时，它就是整个族群的罪虫，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这两个人类只是担心它不肯轻易离开的话，也许它该更有诚意一些。

    这么想着，虫皇的态度更加软化下来，甚至显得有点卑微，哪怕它的修为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但此刻，它愿意为了族群的一线生机，向人类低下头颅。

    虫皇道：“对于你们的担心，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无限降低我的修为，当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轻而易举杀死我的时候，就不存在这种顾虑了吧？”

    这也是它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了。

    只见站在它跟前的两名人类眼神交接了一会，然后那个拥有一条绚烂鱼尾的青年眉眼弯弯道：“成交。”

    他们是这么想的，如果虫皇真的愿意自废武功，那它所说的就可以相信，他们可以治疗好它，让它带着虫族离开，结束这百年战争。

    如果它自废武功后反悔不想走了，到时候他们杀它也轻而易举，反正双方血海深仇，能有杀光虫族的机会，人类战士是绝不会手软的。

    但是虫皇如果真的愿意断尾求生，游夜和路德维希，也愿意信守承诺，让它们离开，而不是趁虫之危，这种以欺骗达到目的的事情，他们还做不出来，所以，一切就看这只虫了。

    虫皇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决断了。

    在人类目光灼灼的盯视下，它举起巨大的刀足，用力插进自己凸出的腹部，铁锈一样的液体争先恐后涌出来，落在沙地上，就像一朵朵锈色的花，游夜这才知道，围绕王座一圈的植物，都是这只虫皇的血，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它的伤势不清，的确急需治疗。

    虫皇嘴里发出惨烈的一声嚎叫，它的刀足也从腹部抽出。

    游夜和路德维希立刻感觉到，虫皇的境界跌落了，因为修为层次带来的威压也消失了，此刻的虫皇，已经从结丹期跌落到筑基，失去了对游夜他们造成威胁的能力。

第95章 第 95 章

    虫皇用沾满血液的足刀,将一块暗色的能量块放在地上，往游夜他们这里推了推。

    虫皇的神识明显弱小了许多,但双方还是可以对话：“这是我从体内取出的修为凝成的结晶，我将这个也一并给你们，这已经是我能表达出的最大的诚意了。”

    虫皇这番送结晶的举动也是无奈之下的决定，它的修为已经跌落，不可能是眼前二人的对手，可以说从这一刻起，它和整个族群的生杀大权都在眼前两人的一念之间，如果他们反悔,暴起杀虫，现在的它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与其将修为逸散在天地间,虫皇很有心机地凝成能量结晶,希望借此讨好他们。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的是它们族群的命运。

    暂时看来，它赌赢了。

    游夜和路德维希没有对它动手。

    而那块修为结晶也被游夜快速纳入囊中,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不过游夜还是对虫皇很光棍道：“我之前可是说了,我只治过人，没有治过虫,我可以试一试，但是就算失败了,诊金也是不退还的哦！”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虫皇苦笑了一下,表示成交。

    游夜手中,古琴再次显形。

    但这回送出的弦音却不带任何杀意，而是如春风拂面般，洋溢着阵阵生机。

    星星点点的鲛人之力从游夜身上逸散出来,顺着琴声的指引飘入虫皇的躯壳内，虫皇被一阵柔和的白光包围，舒适地动了动节肢。

    别看它好似自己提出了丧权辱国的条约，连修为都退了一大步，但虫皇也不是当真就是个大傻子。

    它早就暗中观察过眼前这两个人类的一言一行，考察完，觉得是可以做交易的对象，这才绞尽脑汁把他们吸引来这颗星球的，如果换了那些蝇营狗苟的笑容，它是没这么好说话的。

    而且眼前这两个人，尤其是那条鲛人，恐怕还不知道鲛人之力的可贵，随随便便就拿出来治疗其他人，鲛人之力是自然界最神奇的能量，不仅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经过鲛人之力的洗礼，还能改善个体的资质，所以此番看起来它吃了大亏，但其实只不过付出一些修为罢了，只要度过这个大劫，找到它和族人可以栖息停留的地方，修为这种东西，还不是努努力就练回来了，可是鲛人之力打磨身体，这却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所以谁吃亏谁占便宜，还得往长远来看，现在也难说。

    随着白光越发浓烈，虫皇破开的腹部重新生长起来，一直盘踞在他脑中的一些类似于宇宙病毒的杂质也慢慢被净化掉，虫皇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也消失了。

    当白光消失，虫皇用前肢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觉得百年来，它的感觉从没有这么好过，不由长啸了一声。

    这算是有效治疗吧？

    游夜和路德维希交换了一个眼神，趁着虫皇瞎咋呼的时候，游夜取出那块修为结晶丢进路德维希怀里。

    路希：？？？

    “这个和你的属性更相合。”游夜酸溜溜道，这可是好东西呢，要不是自己现在揣着蛋蛋，怕损伤到蛋蛋，哪怕属性不合适，他也得强行吸收了，现在嘛，只好便宜路希了。

    虫皇的境界压制一消失，他们的心灵链接也回来了，看到游夜这么纠结的样子，路德维希不由好笑，故意逗了他一会儿，才把结晶还给他：“你自己留着用吧，不用给我，现在的不方便的话，等宝宝生下来再说。”

    游夜却故作大方道：“算啦算啦，给你了就是你的，就当我给你聘礼好了。”

    聘礼还是彩礼，反正人总是自己的，路德维希才不会傻到和自己的爱人争这个呢，而且他也隐隐感觉到，这块结晶的确对自己的突破有益，下次遇到适合小人鱼的，自己一定给他弄来就是了，一家人，哪里还分你我。

    这么想着，路希也不推辞，就收下了。

    虫皇也算说到做到，稍微舒展了下憋屈久了的身体后，再没有更多屁话，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所有的刀齿生物都收到了虫皇的命令，跟着飞上天空。

    守卫虫都被路希干掉了，虫皇现在的力量每一滴都很珍贵，它并没有分出力量将低等刀齿族转化成守卫虫，而是带着这简陋的仪仗队形，头也不回地往天外飞去。

    一百多年了，它们终于可以脱离这颗贫瘠的星球，继续踏上迁徙的路程。

    等待它们的是未知的前方，但为了这一刻，虫皇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它再也无法多等一秒。

    同一时间，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壮观的一幕。

    刀齿族飞起的时候，就像一架架直升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地上的人们一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以为灾难即将来临，正准备往地下工事里躲。

    直到不知道谁做梦般说了一句：你们看，刀齿族好像在离开！

    这时候，慌乱中的人们才找回理智，朝天空看了一眼。

    很快，更多的人回转过来了：真的，它们真的在离开！

    离地面越来越远，离天空越来越近，直到化作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消失在了天际。

    有不可置信的人们反复互相确定：真的吗，刀齿族真的离开了吗？

    我们胜利了吗，这颗星球重新属于我们了吗？

    我们的家……回来了吗？

    这时候，战时指挥部也有从不同阵地发回的监测报告。

    为了监视刀齿族的动向，前线各部都部署了监视装置。

    当刀齿族大批量动起来的时候，领官们提心吊胆，他们甚至以为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进攻，纷纷下了死命令，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颗星球，绝对不能让给刀齿生物！

    但是并没有什么总攻，与此相反的是，可监测范围内所有刀齿生物都在远离，向着天空而去。

    当监测装置反馈来的信息是刀齿生物已经尽数飞离了远东星的大气层，并且是头也不回地远去，所有将领和战士们都惊呆了。

    但他们良好的素养并没有让他们呆立当场，而是当机立断，派出各个小队在地面上搜寻，用肉眼来确定刀齿生物离开的事实。

    搜寻小队的机甲离开了安全区，离开了阵地范围，深入到了百多年间人类不再有能力涉足的地方。

    远东星的确面积不小，但当人类的战士们活动起来，效率也是超高的，很快，分属各阵地的小队们就把远东星的角角落落都巡视完了，这还不够，为了完全确定，他们几乎掘地三尺。

    传来的情报一汇总，很快一个惊人的事实就浮出水面：刀齿生物，真的全部都离开了！

    就像它们来时那样无缘无故，离开得也这样莫名其妙，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候，其中一组搜寻小分队传来捷报，他们在刀齿生物盘踞过的腹地，遇到了消失好几天的路德维希亲王和人鱼公爵。

    当这二人还活着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松口气，并且不约而同有了个猜测。

    刀齿生物奇迹般的离开，是不是与他们有关呢？

    怀着这样激荡的心情，前线总指挥部迎回了他们的镇国柱石，路德维希亲王，和他的伴侣。

    指挥部的后勤居所里，游夜擦着头发从充满水汽的卫生间走出来。

    路德维希安顿好游夜，第一时间就通知开会去了，而游夜却可以舒舒服服泡澡。

    这就是天生劳碌命和天生咸鱼的区别吧。

    刀齿族一离开，战时物资不用做长线考虑，就显得充裕起来。

    游夜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泡个澡，安慰安慰干涸的身体了。

    这倒不是谁克扣他，无论是作为公爵还是作为亲王的伴侣，为他提供的生活物资都是很充分的，只是游夜一想起前线的战士们浴血奋战，自己却在后方舒爽地享受，就有点不是滋味，现在，他可就心安理得多了。

    就连游夜自己都没有发觉，最近，他已经越来越少想起修真界那个他来的地方，而是更多地产生作为一个帝国人的自觉了。

    但是谁又能说这样不好呢，他一开始想的是，只要报了路德维希的救命之恩，他就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他。

    接着，他又想，帮助帝国的战士摆脱精神力暴动的困扰只是举手之劳，做完这件事再走。

    后来，他又同情帝国人鱼的遭遇，想着如果能帮他们重新新的生活就好了，而这时候，他已经与路希相爱，彻底打消了从他身边离开的念头。

    最后，他们的蛋蛋在他身体里孕育，他们一起来到战场，赶跑了虫族，停止了远东星的战争。

    直到现在，游夜渐渐成了一个帝国人，他的命运和帝国休戚相关，甚至他觉得，只要不和路希分开，就在帝国永远地生活下去，感觉也挺不错的？

    路德维希推门进来，解开领口两颗扣子，见游夜披着一头冒着潮气的头发正在发呆，不赞同地皱皱眉，挽起袖子拿出毛巾，替他轻轻擦拭起来。

    正想数落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还是要注意点身体。

    看到大尾巴又想起游夜是人鱼，人鱼怕什么水呢，只好摸摸鼻子把话咽下。

但是手上的动作还是不停，人鱼的发质和人类不同，不太沾水，很快就又干又直又顺了。

    路德维希的手从伴侣银色瀑布般的发丝中穿插而过，为这清凉又柔滑的手感点了个赞。

    果然还是擦干了摸起来比较舒服。

    游夜哪里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故意摸着他的脸嫌弃道：“你都几天没刮胡子了，好丑哦。”

    “丑吗？哪里丑了，门口遇见索尔，他还说我更有男人味儿了。”

    游夜暗中翻了个白眼，就是因为索尔有眼色，马屁拍得精致，才能当你这么久的副官吧。

    等等！

    说不定这才是真相呢？

    路德维希故意用胡茬去碰游夜嫩嫩的脸颊，在他雪白的颈项和肩膀处刮出一片片敏感的红痕才恶趣味地丢下一句：我去洗澡。

    就哼着歌去浴室收拾个人卫生了。

    讲真，几天几夜没洗了，别说小人鱼嫌弃，他自己都要嫌弃自己了。

    游夜被他弄得鸡婆疙瘩浑身直冒，手脚发软。

    不知是不是孕期的原因，总觉得身体比从前敏感多了。

    路德维希压根就惦记着他，飞快洗完澡，刮完胡子就跑出来，抱着春色无边的小伴侣就不撒手。

    磨磨蹭蹭闹了一夜。

    第二天，游夜顶着一身痕迹出门，明明已经用灵气舒缓过了，还觉得大腿根有点发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差点扑街。

    好悬被路德维希接在怀里，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够游夜不爽的了。

    下午，不知是不是事情了结，一下子松弛过度，游夜午睡醒来的时候，路德维希正在摸他的脑门。

    游夜浑身无力，还以为路希又要闹他，伸手就打了过去。

    却没什么力道，软绵绵地被路希抓在了怀里：“别乱动，你在发烧。”

    耳边滴地一声，军医收回耳温枪，对夫夫间的打闹视而不见，宣布道：“温度有点高，公爵的确在发烧。”

    游夜想说什么，喉咙却有点痒痒，说出来的话鼻音浓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军医走后，游夜用灵气循环身体一圈，觉得舒服多了。

    但是军医却留下一条医嘱：这是帝国第一例人鱼怀孕的情况，为了公爵的身体和数据的记录，请亲王尽量节制一下自己。

    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让夫夫俩在蛋蛋平安出生前尽量禁欲，不要干扰身体的自然数据。

    虽然不知道这次莫名其妙的发烧和禁欲这件事有没有联系，他俩都觉得没有，医生觉得有。

    但既然被专业人士数落了，亲王和公爵也只能乖乖遵医嘱。

    路德维希还似模似样地抱着游夜微微隆起的小腹指责：“喂，里面的不管是臭小子还是小人鱼，要记得爸爸和父亲的牺牲，给我健康长大，快快出来，知道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路德维希说完这句话之后，游夜竟然真的感觉到腹内传来些微的灵气波动，好像在应和路希的话似的。

    游夜能感觉到，和他心灵相通的路德维希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瞪大眼惊讶了半天，像个孩子似的高调宣布：“宝宝，我们的小宝宝一定是天才，还这么小竟然就能听懂我说话！”

    啊这……

    游夜没有见过别的傻爸爸长啥样，但看堂堂帝国亲王这幅低智的样子，估计也能想象一番了。

    半个月后，路德维希直属部队拔营，准备回首都星。

    虽然虫皇信誓旦旦且头也不回地走了，但抹除不了人类骨子里的警惕心。

    驻守远东的帝国部队不会一次性离开，而是分作几批，看形势陆续离开。

    也不会全部撤走，本身远东星就是一个战略要塞，在虫族没来之前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联邦和帝国在这里打了不少场战役，以后只是恢复正常的守备力量而已。

    这些常规配备，却用不着路德维希担心了。

    帝国和联邦停战了，刀齿族也离开了。

    路德维希挂在心头的两件大事都没了。

    现在他更是一颗心全部掉在他的小人鱼身上，整天没点鸡毛事就是围着游夜团团转，从前事儿忙的时候游夜还想他，现在两个人可以说整天整天黏在一起，游夜甚至觉得有点黏过头了。

    明明还没有到七年，但总觉得已经开始痒了呢。

    不过这只是说笑而已，其实彼此都很珍惜好不容易这得来不易的平静日子。

    也让一飞船的人见识到了路德维希亲王幼稚的一面。

    恋爱的酸臭味儿快淹死一船人。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满打满算，路德维希亲王现在还不超过二十五岁，在长寿的帝国人心目中，他还妥妥是个小年轻呢，虽然早早担起了重担，但内核不还就是个大一点的孩子嘛。

    理解，完全能理解。

    龙鳐号运行着自动驾驶程序，往首都星方向平稳略进。

    驾驶舱里，玻璃因为夫夫二人想要看星星的浪漫，已经全部调成了透明。

    游夜裹着托托兽超软长毛毯，懒懒窝在路德维希怀里，路德维希则斜倚在玻璃壁前的长沙发上。

    无数褐色的星球和荧光灿灿的星沙从眼前飞过。

    宇宙不是纯然的黑，各种光线交织成的彩斑，旋转着变换不同形态。

    速度和视觉上带来的误差，让人仿佛置身于广袤的宇宙，无边无垠。

    路希卷着游夜的头发玩，游夜看着窗外的景色，相守着彼此陪伴的这一刻。

    当路过一个小行星群的，一束头发挠了挠游夜的脸颊。

    游夜顺着路希的指引看过去，发现在行星群的深处，有一块小小的亮斑。

    游夜心里一动。

    就听路德维希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你看，宝宝，当初皇祖就是在那处废墟中捡到的龙鳐。”

    游夜赶紧仰头看过去，远处，那个小小的亮斑就像被行星守卫着的宝藏。

    “你还记得那艘星盗船吗，据残留的星沙成分分析，那艘船一定在阴差阳错的时候进入过那个废墟，然后就带出了你。”

    游夜瞪大眼，路德维希很少同他谈起这个，甚至可以说，对此，路希一直是讳莫如深的。

    “我们现在仍未知道那里和你，和龙鳐的故乡有什么联系，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去看看，那也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这么大方地说出来，不怕我离开了吗？”游夜笑着问他，不过游夜知道，只有路希真的相信他们的爱情，完全信任他，才会毫无芥蒂地提起这种事情。

    路德维希亲王故作佯怒：“你都有我的小宝宝了，还想跑去哪里？”

    “何况，”他又理所当然道：“我那么爱你，永远都离不开你，难道你就舍得离开我？”

    真是个自信的家伙啊，不过游夜承认，路希说得一点都没错，经过这么多事，他们心意相通，谁都无法离开谁，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于是，游夜摸摸鼻子，忽然一口咬上了路希的嘴唇。

    送上门来的肉哪有不吃的，亲王自然立刻热情回应。

    一阵香艳的气喘吁吁后，游夜推开路希，提醒他医生说了要节制。

    为了转移注意力，路德维希又重拾话题，看着舱室外的斑斓：“宝宝，你知道的，我爱你，无论将来你要去哪里，我都不会离开你，这份承诺永久兑现，直到我的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路希，我也爱你。”

    无论这个时间怎么变换纷扰，游夜知道，他永远可以相信他的路希，他的爱人。

    不排除也许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他会重新想起他来的地方，会想重新踏上寻找归路的征途，那个时候，路希依旧会在他身边。

    修真者的生命是很漫长的，甚至可以通过修炼，与天地同寿。

    至少现在，他愿意和路希在他的故乡生活，他们会有一段很浪漫的时光，很快，还会有一个爱情的结晶，无论是小人鱼，还是小进化者，他们会陪伴这个小朋友慢慢长大，给他所有的爱，从吃饭喝水，到教他道理，带他修真。

    如果这样的日子过腻了，有一天他们会还会踏上征途，可那是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了。

    《全文完》

第96章 第 96 章

 飞船平稳地向首都星进发着。

    但刀齿族从远东星完全撤离的事情,已经通过各种现场拍下的视频的和小道消息先一步传了回去。

    所有人都在互相询问，那是真的吗？

    直到军部官网在广大民众的热议下官宣了这件事。

    所有人才知道,网上那些拍下的刀齿族飞离的视频，竟然都是真的，不是什么耸动的标题党！

    也是啊，谁敢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呢，怕不是活腻味了。

    可是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简直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儿啊！

    所以这几天，全帝国人民都喜气洋洋地像过年。

    不仅帝国，就连联邦人民心里也是美滋滋的,远东星可不全部隶属于帝国，还有联邦的一部分呢,联邦士兵也日夜防守着属于他们那边的防线。

    现在刀齿族撤离,帝国联邦又全面停战,这说明什么，说明短期内,无论大大小小,都不会再打仗啦！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吗？

    老百姓们生活在世界上，图个什么,还不就图个平平安安，这可近在眼前啦。

    因为人民对人鱼公爵和帝国亲王本来就已经狂热到一个程度了,游夜不想自己以后走到哪儿都被围观，现在他都已经觉得太热情了,正好,路德维希也不是个热衷虚名的人，两人一合计，就让军部把游夜用治疗虫皇来换刀齿族离开这件事按下来,不需要公开，对外只说是战士们的艰苦卓绝终于取得了胜利。

    军部正准备摩拳擦掌搞个大动作呢，一向都是宣传部和理事院出名，他们军部行事低调，亲王可是他们军部的人，这么大的功绩，难道还不许好好炫耀下啦？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大佬们都觉得有点失望，不过既然是两位当事人的要求，自然也能理解，也就配合着没有大肆宣扬，只不过这种事哪里瞒得住呢，各方面该知道早就清楚了，心照不宣罢了。

    而且战争打了一百多年都没有结果，公爵一上前线，事情就彻底结束了，这么巧合也容不得民众们没有猜测，大家也不都是笨蛋，但怎么说呢，还是挺贴心的，你们不说，我们就当不知道，但我们彼此都知道，真相大约是什么。

    民众们狂欢过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战争结束，那他们最最敬佩的路德维希亲王和全国人民的心头宝人鱼公爵是不是要回首都星啦？

    就在这个时候，军部官网公布了龙鳐号的行程，正在途径西格玛星云，算行程，差不多这几天就该到了。

    【好久不见人鱼公爵，我可太想念他了，也不知道公爵在前线吃的好不好，有没有瘦了，有没有胖了。】

    【放心吧，有亲王在，公爵怎么会受委屈呢。】

    【不管怎么说，作为第一位上前线的人鱼，公爵已经可以名垂青史啦。】

    【好像快点看到公爵啊。】

    【我更迫不及待想看小宝宝！】

    【啊宝宝，你不说我还忘了，公爵可是第一条怀孕的人鱼啊，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即将有一条自然孕育的小人鱼啦！】

    【公爵真是太厉害了。】

    【也有可能是小进化者。】

    【是什么都好，反正我们都迫不及待了。】

    【我就不同了，我想再看一眼龙鳐号，这可是全帝国军迷心中的梦啊！】

    【只有我想念亲王深邃迷人的眼睛吗？】

    【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你们不是两个人。】

    龙鳐号上。

    游夜刚从医疗室走出来，就收到阿诺的信息：怎么样，宝宝好吗，都怪我太粗心了，早就该发现你的不对劲，早提醒你就好了。

    游夜哭笑不得，回复他：这种事情谁能早知道，何况你又没经验。

    发完，过了很久阿诺才回：对啊，我好羡慕你哦，可以孕育自己的宝宝。

    游夜愣了一下，阿诺这么说的话，难道他也想要一个自然受孕的宝宝？

    果然下一秒，阿诺的信息又来了：你都不知道，大家有多羡慕你，虽然基因融合的宝宝也很好啦，可是能亲自孕育自己的孩子，还有可能是一条自然人鱼，这种好事儿，我们想都不敢想。

    游夜只好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安慰。

    心里则快速思考起来。

    经过他人鱼之力的补全，帝国的人鱼虽然没有完全进化成为纯种鲛人，因为他们身体还有一部分帝国人的基因，可是身上的器官，身体里的能量，这些东西一样不缺，如果他可以自然受孕，没道理其他人鱼不能啊？

    回去得把阿诺他们叫来检查检查，看看区别到底在哪里，说不定可以替他们解决这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呢？

    想得太入神，以至于走到尽头差点撞墙都没注意，好在路德维希尾随他一路了，眼疾手快用自己垫了一下。

    游夜这才抬起头，迷糊道：“医生不是有话和你谈，这么快就出来了？”

    路德维希瞪他：“我要是不快点出来，你说不定就自己走下飞船走到宇宙去了，我能放心吗？”

    游夜这才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消消气，我也是一时走神了，对了，医生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蛋蛋有什么不好？”

    路德维希只能无奈摇摇头，点他鼻头：“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游夜兴奋：“好的的意思，是可以生了吗？”

    “想多了，医生只是提醒我孕后期要怎么照顾你，怕你听的无聊才让你先出来。”

    一边说着，路德维希一边抱起游夜，决定从今以后一定要寸步不离盯着他，这家伙太不让人省心了，走个路都能撞墙。

    “快放我下来，这可是公众场合！”游夜抗议。

    可是大家早就吃够了这对夫夫的狗粮，已经可以达到视而不见了。

    见路德维希抱着游夜路过餐厅，纷纷都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有人伸长脖子，立刻被同伴提醒：“快别看了，没见公爵都不好意思了吗，还是你想和亲王去训练室练练？”

    “啊，我不要。”他同伴立刻低头，摇头摇得飞起，再也不看了，假装专心吃起饭来。

    星历——年xx月xx日。

    龙鳐号终于抵达首都星。

    虽然现场安保设施齐全，但游夜单从步道走向休息室这段短短的距离，还是被热情的呼唤淹没了。

    这倒不全是追星效应，一方面是大家真的喜欢人鱼公爵，另一方面，打了胜仗的部队回来，都会受到首都人民的热情欢迎，何况这回又是首都人民的老朋友，路德维希亲王和他手下的先遣军回来了呢。

    人潮一波一波的，太过热情，声音也太有穿透力，游夜有点不好意思。

    朝身边一看，路德维希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还冲民众懒洋洋挥了挥手，大家叫得更大声了。

    “放轻松，他们只是欢迎英雄归来。”

    路德维希靠近游夜耳边说话的这一行为，又引起一阵cp粉的尖叫狂欢。

    游夜观察了下，果然如此，这些热情也不全是冲着他俩来的，对待每一位走下来的士兵，民众都会致以最高声的问好和最诚挚的大笑。

    这些士兵，可都是帝国人民的英雄呢！

    这么想着，游夜自在多了，甚至学着路希的样子，朝人群挥挥手。

    当然，收到了超级热烈的反馈。

    毕竟，还是冲着他俩来的人，比较多呀！

    回到亲王府，游夜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他现代化的人鱼池中好好享受了一把。

    在家的时候不觉得，去了一趟偏远的星球立刻感觉出家里头的好来，就说这水池吧，出门在外的时候最多只能泡泡尾巴解解渴，毕竟战时物资紧张，他哪能心安理得用。

    回来就不同了，几百平米的大水池，他想怎么泡怎么泡，爱怎么游怎么游。

    游夜全身浸在水里一个多小时，才算缓解了最近经常会出现的干渴。

    医生的分析是随着蛋蛋的长大，他最好多保持人鱼形态，毕竟母体的原生形态可以最大限度地让蛋蛋保持安心。

    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游夜也没辙，最近只能减少变腿次数了。

    他此时的肚子还不是很大，蛋蛋只是小腹上一个轻微的隆起，据仪器的分析，这颗蛋应该不会长得特别大，因为卵生生物，主要的生长发育时间是离开母体的那段时间，这和胎生还不太一样。

    对于这种卵生胎生的区别，游夜就一窍不通了，反正一切遵医嘱，医生怎么说，他怎么做呗。

    不过讲真，这颗不大的蛋蛋，最近几天吸起灵气来的速度可是十分夸张，有时候游夜修炼出来的速度还没蛋蛋吸收的速度快，医生说这可能是蛋里面的宝宝已经进入了快速成形期，过了这个阶段，如果吸收速度慢下来，就可以考虑将蛋蛋取出，体外孵化了。

    游夜一边想着，一边张嘴打了个哈欠，趴在水床上睡着了。

    路德维希从皇宫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心心念念的小人鱼，当推开门，看到水床上安稳睡着的身影，端起半天的心才慢慢平定下来。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路德维希也能注意到，明明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进补的东西，小人鱼的体重还是没什么明显的增长，如果减掉仪器分析出的体内蛋蛋的重量，游夜他自己可以说不仅没有增重，反而还轻了不少。

    这让路德维希怎么放得下心来，所以他向阿斯利提出解除军职的要求。

    反正战事已经平息，阿斯利也把控住了朝堂，短期内也不会再起战争了；可是阿斯利怎么都不肯放人，撒娇卖痴地只同意给他一个无限期休假，坚决不同意他离开军部。

    他知道，阿斯利是有心理阴影的，害怕形势又回到完全不由叔侄俩把控的小时候，虽然从辈分上讲，路德维希是小叔叔，但按年龄来讲，阿斯利可以妥妥大了几岁，可是现在这事儿弄的，总觉得阿斯利对他太过依赖，没有一个君主应有的霸气和决断，不过现阶段也只能这样了。

    所以，一拿到无限期休假，不等阿斯利多说一个字，路德维希放下东西就走。

    阿斯利这个单身狗有大把的时间缠侄子，路德维希这个有夫之夫，可没时间同他瞎混，他心里记挂着自己的小人鱼呢。

    路德维希下了水，运起灵气覆盖在自己的手掌上，以不惊动游夜的轻柔动作，贴着他的肚子，对着蛋蛋输送一会儿灵气，这段时间以来，他经常这么做。

    游夜虽然趴着睡，但还是很小心地有注意到腹部，下半身是侧向的，正方便路德维希的动作。

    感应到另一个熟悉的灵力，蛋蛋内也传来的类似开心和喜悦的波动，路德维希的心不由完全软了下来。

    输送了一会儿灵力，路德维希忽然心内一动。

    刚刚蛋蛋里，好像有两下同时的波动？

    就在他准备仔细感应下的时候，游夜迷迷糊糊睁开眼：“路希，你回来了……我不小心睡着了。”

    看着游夜有点虚弱的样子，路德维希再也没心思想别的了，满是心疼：“是不是我弄醒你了，我该再小心一点。”

    游夜忙摇头：“没有，是我自己睡醒的。”

    这么一打岔，那点奇怪的波动就被忽略过去了。

    在家整整休息了七天，这七天游夜几乎被强制着不许出水池，其他事情更是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总之一句话，就是休息。

    游夜觉得路德维希紧张过度。

    路德维希却振振有词：“这是遵医嘱。”

    回来的第二天，人鱼中心就派了最经验老到的医生上门为游夜做了全套身体检查，得出的结论是，蛋蛋正在快速生长期，可能会大量吸收母体能量，营养要跟上，最好不要做什么剧烈运动，以免晕倒。

    “什么遵医嘱，你就是想把我养成废人！”游夜伸手去抓勺子，却被路德维希轻巧躲开，不让他抓到，气的捏拳。

    医生可没说连饭都不能自己吃，动动手指的事儿，能算运动吗？

    路德维希还挺享受这种小人鱼每一根头发丝儿都由自己亲手照顾的感觉，这让他回忆起刚从人鱼中心把游夜接回来的那段日子，小人鱼啥都不懂，话都说不清，事事都要依靠他，那可真是一段神奇的回忆。

    可惜现在游夜主意大得不得了，他好不容易能再度体验到养小人鱼的乐趣，可不能这么快就被剥夺了。

    两人玩了一会儿幼稚的抢勺子游戏，最终还是游夜取得胜利，抢过饭碗，大大吃了一口配比精良的营养餐。

    路德维希则瞅准机会用嘴巴叼了一粒沾在他脸上的饭黏子，顺便偷个吻，也挺满足的。

    因为刀齿族大举入侵而被迫中断的婚礼现在终于可以继续了。

    这场婚礼可以说见证了两场战事的消弭，婚礼的主角又是堪称帝国人民心中的英雄，帝国亲王和人鱼公爵，可以说消息一经放出，举国都沸腾起来了。

    还有联邦，自家的人鱼正在人鱼公爵的学校的里学习，这时候可不得好好表示一番嘛，于是派使臣送来了大礼，联邦的首相甚至公开发来祝福视频，也祝愿两国的友谊长存。

    这礼物的轻重放一边不提，这一形式可是妥妥两国邦交友好的证明啊，于是，帝国和联邦这两个世仇国家，至少在民间的关系，仿佛进入了一段蜜月期，好得不得了。

    游夜正在试婚礼当天的礼服。

    礼服是人鱼制式的，因为他是人鱼公爵，代表的是人鱼一方。

    如果是裤子的话，要掩饰他的隆起的小腹还需要在设计上加多功夫，是人鱼裙的话就不怕了，人鱼裙就是比较宽松的样式。

    配合人鱼裙的垂顺感，游夜上身是领口褶皱的真丝内衬，外搭珠光色的礼服外套，庄重又不失俏皮。

    路德维希走进来的时候，游夜正对着镜子照自己的侧面，并满意地发现，腹部的隆起并不明显，这套穿搭完全无损于他的帅气。

    从镜中看到路德维希的时候，哪怕天天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游夜也不免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某种程度上讲，路德维希私下里的性格是比较前卫的那种，喜欢收集骚包的浮空车，喜欢各种新潮时尚的设计，除了上战场的时候，他日常的打扮都是走潮人那一挂，多数时间比较随意。

    现在，正式的婚礼礼服完全剪裁出他傲人的头身比和逆天的大长腿，内搭扣到脖子处，凭空添了不少禁欲感，尤其痞痞笑起来，完全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发散器，没见整理衣服的设计师张大嘴巴发起了花痴嘛。

    真是个妖孽，游夜暗自评价了一句，就转头不看他。

    路德维希却径直朝他走过来，从身后怀住游夜的腰，仿佛直接将他嵌进怀里密不可分似的。

    镜子前站着的一对璧人，一个高大英俊，一个优雅美丽，各有各的风格，简直让设计师和助理们直呼大饱眼福。

    婚礼正式到来的那天，场面隆重极了。

    几乎各界有头有脸的人士都来参加了。

    无人机从各个角度对这场轰动两国的婚礼进行了直播。

    这场婚礼处处展示着设计人的精心，最值得一提的是，婚礼的奏乐，竟然是由一支人鱼乐队全程负责，他们用精湛的技艺和高涨的热情，为所有来宾提供了整场堪称完美的表演，又一次刷新人们对于人鱼能力的认知。

    当联邦的人民从直播视频中发现自家送去的人鱼们竟然也在这支人鱼乐队中时候，更是集体沸腾了，原来我们联邦的人鱼，也可以做到这样，不比帝国的人鱼差啊！

    而且可见帝国人民的真心，连这么重要的婚礼，都愿意让我们联邦的人鱼参加，果然长辈说的没错，我们联邦和帝国，从古以来就是同种同源啊。

    站在台阶最上方，帝国皇帝阿斯利作为路德维希的长辈，亲自为他们证婚。

    由帝国人鱼学院副校长阿诺，牵着游夜的手，带他走过长长的地毯，送到路德维希身边。

    路德维希立刻伸手牵住自己伴侣的手，看向对方。

    念完了冗长的证婚词。

    路德维希和游夜宣誓对彼此的爱慕和忠诚。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在无数个摄像头的证明下，这对新人终于结为夫夫。

    漫天的气球和白鸽，带着美好的向往和祝愿飞向蓝天。

    而这场万人空巷的盛大婚礼，也成了帝国一代人共同的回忆。

    【你愿意吗？】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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