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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就不要乱捡徒弟》作者：龙殊

沈沐穿进一本修真小说，成了天下霸主龙骁野的恶毒师尊，被人囚禁折磨，下场十分凄惨。

幸运的是，沈沐穿进来的时候正是龙骁野拜入师门的前一刻。
沈沐：不收徒，打死也不收徒。

为了堵住旁人的嘴，沈沐随手捡回来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蛇”，声称是他新收的徒弟。

“小蛇”十分可爱。沈沐超喜欢把它扭成各种造型，对着它碎碎念。
“龙骁野啊龙骁野，我不让你进门，看你怎么欺师灭祖？！”

直到后来，“小蛇”蜕变成一名英俊冷酷的男子，将沈沐变着花样摆造型，沈沐才恍然觉悟：该你的，跑不掉。

美人师尊受VS腹黑徒弟攻

内容标签： 年下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沐、龙骁野 ┃ 配角：完结古耽《重生后我与反派师弟和了》 ┃ 其它：预收文《当学渣穿成了太傅》

一句话简介：自己捡的徒弟，含泪也得受着。

立意：无论身处何地，都要努力奋进。
1、为师眼瞎1


				    辟邪谷。


  毒草遍地，蛇虫横行。


  一青衣道童战战兢兢来到内院。


  他站在廊下，悄无声息地咽了咽唾沫，用世间最恭敬的声音轻声道：“神君！掌教请您去议事堂。”


  里头住着的是辟邪谷的主人——巫蛊神君沈沐。一个修为极高，冷血无情，随时可能拿活人做药引的怪物。


  然而，谁能想到三界人人忌惮的巫蛊神君正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呢？


  昨晚，沈沐看了会儿玄幻小说，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


  原主的记忆排山倒海似的对他狂轰滥炸，沈沐才知道自己穿进了昨晚看的小说里。


  书里的男主龙骁野天赋异禀，曾拜入巫蛊神君门下。短短几年修为大成，眼看就要飞升成神。巫蛊神君却在龙骁野渡劫时出手偷袭。


  龙骁野绝地反击，废去了巫蛊神君一身修为。此后龙骁野一路开挂，荡平三界，成为天下霸主。


  可惜，沈沐穿的不是吊炸天的男主，而是那个与他同名同姓的恶毒师尊。


  作为开篇浓墨重彩的大反派，沈沐对巫蛊神君的下场记忆深刻。


  没了修为后，曾经人人畏惧的巫蛊神君被伺候十几年的道童卖去了醉春楼。


  巫蛊神君性子阴狠毒辣，皮囊却生得极好，被誉为三界第一美男。


  无数仇敌蜂拥而至，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还是一直与他不和的师兄楼望海给了他一剑，解脱了他。


  沈沐看到巫蛊神君的结局，曾拍手叫好，如今却再也笑不出来。


  那些不堪的屈辱，凌迟的痛苦，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重播。尤其是最后楼望海那一剑，像是真的戳在他心窝上。


  痛痛痛痛痛……


  老天爷，我再也不看网文了，求求你让我回家吧！


  然而任他求遍了满天神佛，睁开眼看见的始终是这灵堂一般的白色寝殿。


  救命，谁来救我！


  沈沐躲在被子里哀嚎了一整天。


  突然，“哐当”一声，寝殿的门被踢开了。


  沈沐：不会吧，这么快就要被人卖了吗？我不要去醉春楼……


  沈沐死死裹紧被子。


  陡然一阵凉风，被子被人强行撕开。一个满脸胡渣、身材魁梧的男人出现在沈沐面前。


  沈沐看见来人，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剧烈抖动起来。抖得床板嘎吱作响，眼看就要塌了。


  男人皱眉：“你抖什么？”


  沈沐：一醒来就看见刽子手能不抖吗？


  这人正是原主的师兄——凌云渡的掌教楼望海。


  沈沐看见楼望海的瞬间，便明白穿书已成定局。眼下第一要紧的是保住小命。


  楼望海作为全书唯一对原主存有几分善意的大佬，他一定要抱紧大腿。


  沈沐努力控制住颤抖的身体，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讨好道：“见过掌教师兄。”


  楼望海像是见了鬼，蹭蹭蹭后退三步，运起灵力戒备：“你想做什么？”


  沈沐反应过来热情过了头，立刻模仿着原主的腔调冷冷道：“找我什么事？”


  楼望海狐疑地打量他一番，摸出一块玉佩：“有人拿着师尊的信物来凌云渡，说要拜你为师。”


  沈沐心里一抖：拜师？


  “那人叫什么名字？”沈沐强作镇定。


  楼望海似笑非笑：“他说他叫龙骁野。”


  自从三界出了个叱咤风云的龙族太子龙骁野，但凡姓龙的，十个有八个都改名叫“龙骁野”。


  来拜师的青年根骨奇佳，修为却近乎为零，楼望海当然不会傻到认为他是龙族太子。


  沈沐不自觉地打起寒战，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疼了起来。


  屁股决定脑袋。看书时觉得酣畅淋漓的爽文情节落在自己头上，就只想逃跑骂-娘。


  沈沐惊吓着连连摆手：“不收，不收。”打死也不收。


  楼望海不解：“为何？”难得有个眼瞎的愿意拜沈沐为师。


  “他与我命格犯冲。”沈沐随口胡诌。


  巫蛊神君精通命理星象，楼望海差点就信了。可沈沐连来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算出的命格犯冲？


  分明是推脱！不肯替凌云渡挣拜师钱。


  一想到钱，楼望海就气不打一处来：“胡扯。师尊遗命，岂能拒绝？”


  沈沐为了小命，暂时也顾不上抱大腿了。


  “师尊欠的人情，为何要我还？你怎么不收他为徒？”


  楼望海：……


  他倒是想收。


  这龙骁野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稍加打磨，必成大器。可他指名道姓只肯拜在沈沐座下，楼望海怎么腆得下脸来抢徒弟？


  楼望海冷哼一声：“身为凌云渡的人，为师门开枝散叶是应尽的义务。”


  沈沐：……


  他一个男子如何开枝散叶？


  沈沐知道楼望海嗜钱如命，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向原主索要钱财，说是凌云渡的开销得师兄弟们分摊。原主不愿意，经常与楼望海吵得不可开交。吵着吵着，师兄弟就翻了脸。


  为钱伤感情，最划不来。何况沈沐还指望楼望海将来罩着他。


  沈沐随手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一个药瓶。


  “师兄，我用这个冲抵那人的拜师钱行吗？”


  楼望海眸子瞬间发亮，心里的算盘拨得劈啪作响。


  这灵药名唤“玉露洗髓丹”，一颗就能增进五十年修为，价值连城。


  平常沈沐连瞧都不肯让人瞧，今日不知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竟拿它堵自己的嘴。


  楼望海毫不迟疑，抢了药瓶绝尘而去。一句废话都没留下。


  沈沐怔在原地。他本打算用这药拉近与楼望海的关系，好好拍一拍马屁。谁知千言万语还没出口，人就跑了。


  算了，马屁的事以后再说。只要没让龙骁野拜入门下，一切都可以慢慢想办法。


  沈沐深深舒了口气，觉得老天待他还是不错的。


  原主这壳子长得好，修为高，虽然恶名远播，但这时候还没完全跟师兄弟们交恶。只要自己不像原主那样作死，乖乖留在辟邪谷修炼，说不定飞升成神就可以回到现代。


  如此想着，沈沐悬了一天的心总算放下来些。为了尽早适应这个世界，沈沐将原主的功法从脑海里调出来查看。


  这一看，差点把沈沐吓一跳。


  原主满脑子只有各种奇形怪状的蛊虫、蛇蝎，一个赛一个恐怖。


  好在沈沐有个奇葩的爹，最喜欢研究乱七八糟的东西。沈沐八岁时，他爹就弄了条黄金蟒给他当宠物。老鼠、蝎子更是养满了地下室。


  见怪不怪，沈沐缓了一阵后就没那么害怕了。


  不敢再去脑海里乱翻，沈沐起身到外面透透气。


  冬日阳光正好，入眼便是连绵不尽的皑皑雪山。


  倒是个无聊的好地方。沈沐心里哀叹。


  一阵寒风吹过，沈沐来不及打哆嗦，一个道童就迎上来，小心翼翼地奉承道：“神君真是好脾气。掌教闯进来的时候，可把小人吓了一跳呢。”


  嚯嚯，挑拨？


  沈沐最不喜欢这种明里暗里挑拨离间的绿茶，不由瞥了道童一眼。


  ——竟是熟面孔。


  冤家路窄！


  沈沐死也不会忘记把原主卖进醉春楼的那张丑恶嘴脸。


  这种人万万不能留在身边。


  该怎么弄死他好呢？沈沐暗自磨牙。


  “神君，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退了。”道童似乎察觉到沈沐的杀意，匆忙往院外跑。


  沈沐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


  原主脑海里只有蛇虫，却没有驱使它们的方法。沈沐也不会使用灵力。


  就在这时，一只碗口大的吊睛白额黑寡妇蜘蛛突然坠下来，倒吊在沈沐面前。


  “我饿了。”


  谁？谁在说话？沈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饿了。谷里没东西吃了，让我吃了你的道童行吗？”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蜘蛛精？


  沈沐快要被吓晕过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黑寡妇蜘蛛：“主人没反对。”


  满院子的毒虫像是接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命令，顷刻间蜂拥着将一只脚跨出门外的道童裹得严严实实。


  凄厉的惨叫响彻辟邪谷。


  沈沐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整个人抖如糠筛。


  气得想杀人是一回事，真看着人死在面前是另一回事。


  这世界太、太、太可怕啦！


  我要回家……沈沐内心哭喊着。


  “主人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对哦，他平日最喜欢看我们把猎物啃得一丝不剩了。”不知哪里传来窃窃私语。


  沈沐：……


  原主都是什么奇怪癖好？！


  绝不能让它们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否则下场不知道会有多凄惨。


  沈沐努力稳定心神，强迫自己睁开眼。


  道童呢？没了？


  沈沐不敢细想道童去了哪里，只想回房好好消化这毛骨悚然的画面。连他为什么听得懂毒虫对话也懒得深究了。


  然而老天似乎故意与他作对。


  外头轰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一只毒蜂飞进来：“主人，有人炸了护山结界。”


  炸了就炸了。沈沐不想管。


  他知道楼望海故意把辟邪谷设在整个凌云渡的入口处，就是想要人人畏惧的巫蛊神君给他当免费的石狮子，辟邪镇宅。


  可他不是原主，他连怎么飞出院门口都不知道。


  难道要走着去吗？


  沈沐还在胡思乱想，成千上万的毒蜂向他涌来。


  沈沐：啊啊啊，这么快就露陷了吗？


  毒蜂很快聚成黑压压的一片，将他半个身子裹在里面。看着密密麻麻在腿上乱爬的毒蜂，沈沐头一次起了立刻死的念头。


  毒蜂却没咬他。沈沐身子一轻，居然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眨眼间来到了山门外。


  这……这是什么破方法？


  御剑术呢？缩地术呢？


  他为什么要被这么恐怖的毒蜂抬着走？


  沈沐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怕巫蛊神君了。就这出场的架势，哪个不怕死的敢惹？


  还真有不怕死的。


  迎面窜出两只小山似的虎妖。


  沈沐被连番惊吓，有点麻木了，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安然落地了。


  虎妖：“你是谁？敢挡爷爷的路？”


  那虎妖道行浅，尚未修成人形，发出的是嗷呜嗷呜的咆哮。


  可沈沐居然听懂了。


  他下意识地答道：“巫蛊神君。”发出的竟也是虎啸。


  沈沐：草草草，这是什么牛逼技能？原主竟能和动物对话。


  两只虎妖：草草草，巫蛊神君……快逃……


  虎妖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沈沐目瞪口呆：巫蛊神君的名号竟这么好使？


  消化了好半天，沈沐回身，余光扫见枯草丛里有个闪着亮光的东西。


  他大着胆子凑近瞧，发现是一条还没有手掌长的小蛇。


  小蛇全身近乎透明的洁白，隐隐闪着银色的光芒。头顶有两个金黄色的斑点，非常漂亮。


  它似乎被虎妖弄伤了，奄奄一息，有人靠近也没睁眼。


  沈沐猜测这蛇应该和黄金蟒一样都是变异品种，在野外没有保护色很难存活。看着小蛇可怜又可爱的模样，他顿时起了恻隐之心。


  沈沐把小蛇捡起来放在掌心，询问它的意见：“小可怜，回去与我做个伴好吗？”


  小蛇依旧紧紧闭着眼，没有反应。沈沐就当它同意了，揣进怀里回了辟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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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师眼瞎2


				    龙骁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谪仙一样的脸。


  肌肤胜雪，气质出尘。浅棕色的漂亮双眸如琉璃般晶亮，透着些拒人于千里的淡漠。


  龙骁野看呆了。


  下一秒，谪仙一把将他捞进怀里，激动地手舞足蹈：“你终于醒了！真没白费我三天三夜的救治。”


  这番不怎么优雅的举止言谈瞬间打破了龙骁野初见时的美好印象。


  “多谢！”龙骁野开口，发出的却是一声极轻的龙吟。


  龙骁野整个人都怔住了，目光慢慢向自己的身体看去……


  草！他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分明是龙族刚出生时的形态，等于人类襁褓时期。而他明明早已成年，拥有世间最强悍的身体。


  龙骁野不甘心地运了运灵力，一丝修为也没有。


  他身上的蛊毒真的发作了。


  龙骁野暴怒得想杀人。待他恢复真身，一定把那些下毒的蝼蚁统统杀掉，一个不留。


  沈沐也诧异得不行。这些日子，他和各种动物交流得无比顺畅。


  蛇虫鼠鸟、小兔子小狗，甚至连悄悄在地下挖土的蚯蚓都能聊上两句，却不想在他最喜爱的小白蛇这里吃了瘪。明明看到小白蛇张了口，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见。


  沈沐哪里知道，龙是更接近于神的存在，跟普通动物没有可比性。


  沈沐郁闷地想：难道它是个哑巴？


  郁闷只维持了一秒，沈沐立刻找到理由宽慰自己。


  辟邪谷的动物都听得懂他的话其实也不好。这世界动物都能成精，没准哪天自己的秘密就被泄露出去。因而沈沐只跟它们聊些“早饭吃了没？”、“昨晚睡得好吗？”之类的话题。


  满腹心事无人诉说，沈沐很怕自己憋出病来。这条哑巴蛇，真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沈沐把小蛇盘在掌心，由衷赞美道：“你长得真漂亮！”


  龙骁野在气头上，眼皮都懒得抬。


  沈沐：“可惜是个哑巴。”


  龙骁野暴怒地睁眼，金黄色的眸瞳瞬间亮起。


  沈沐看见它眸中的神采，更激动了。


  “既然你病好了，陪我说会儿话吧。”


  沈沐穿越前父亲常年在野外考察研究，母亲工作也十分繁忙，他小时候经常只能对着家里的黄金蟒说话。所以沈沐长大后特别喜欢热闹，喜欢往人堆里凑。


  可原主大概是孤煞星降世。整整三天，连个上门的鬼影子都没有。


  沈沐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眼前这条小白蛇便成了他心灵的唯一寄托，拼了命，也要把它救回来。


  沈沐把小蛇扭成一团，用手指支起它的脑袋，强迫它正视自己，就像小学生认真听老师讲课一样。


  龙骁野元气大伤，刚出生的形态连牙都没长，只能任由沈沐摆弄。


  沈沐见它乖巧，更加喜欢了。


  “你还没有名字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沈沐认真想了想，  “我看你浑身洁白剔透，就叫你小白吧。”


  龙骁野：……


  无力吐槽。


  看在这傻子救了自己的份上，龙骁野强迫自己只给他画了一个叉。


  要知道龙骁野身为龙族太子，睚眦必报。给人画满十个叉，这人就离死期不远了。


  沈沐到现在都想不通老天爷为啥要他一个“五好青年”穿成炮灰，怨念十分深重。


  他很想把小白当树洞倾诉，却怕隔墙有耳，只好含糊道：“小白，我给你讲个恐怖故事吧。从前有个恶毒师尊收了个徒弟。徒弟很厉害，十五岁筑基，十六岁结丹，十八岁突破元婴……”


  龙骁野听得直打哈欠。


  沈沐：“后来，那个恶毒师尊觊觎徒弟的机缘，在徒弟渡劫时抢夺他的护体灵珠，被徒弟反杀，下场十分凄惨。”  


  沈沐想起自己身临其境的那些惨况，背脊骨发凉：“你说要是不收那个徒弟，能逃过一劫吗？”  


  龙骁野懒得理他。


  沈沐后怕：“他前几天还来拜我为师呢。”  


  龙骁野：哪个傻子居然会拜你为师？


  沈沐庆幸：“龙骁野啊龙骁野，我不收你为徒，看你如何欺师灭祖？”


  龙骁野：……


  龙骁野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竟是巫蛊神君沈沐。


  龙骁野差点气炸了。他中了名叫“初萌”的蛊毒。这毒不足以致命，却会让中毒者回到幼年时代，灵力全无。


  龙骁野暗中遍访名医，得知只有辟邪谷里能解百毒的灵泉才能压制初萌。


  可巫蛊神君脾气怪异，从来见死不救。


  龙骁野只好另辟蹊径，千方百计找到了凌云渡先师的信物，又送了楼望海无数奇珍异宝，才有了拜入辟邪谷的机会。


  没想到他千算万算竟输在一个子虚乌有的故事上，还差点命丧在两只低阶的虎妖手里。


  龙骁野在心里疯狂地给沈沐画了无数个叉，又狠狠咬了沈沐一口。


  可惜他实在太小，咬得一点都不疼，倒像是湿哒哒地舔了一下。


  沈沐诉说完心事，心情好了许多。他摸摸小蛇的脑袋，若有所悟：“小白，你是不是饿了呀？”


  听到小白这名字，龙骁野嘴里又多加了几分力气。


  沈沐哄道：“乖乖等一下，马上给你找吃的。”


  沈沐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瓶子，倒了些玉露洗髓丹塞进小蛇嘴里。这药他前几日已喂了两瓶，否则龙骁野也不可能这么快醒过来。


  龙骁野尝出了玉露洗髓丹的味道。


  富有如他父王，也只在龙骁野结丹时给过他一颗。沈沐却像不要钱的糖丸似的一股脑儿塞了他一堆。


  灵药入口，枯竭的筋脉里隐隐窜起几缕极微弱的灵力。龙骁野心下狂喜，先把沈沐的账放到一边，顾自修炼起来。


  这些日子，沈沐为了治好小蛇的伤几乎不眠不休。小蛇苏醒，他心里的石头落下，困意便涌了上来。


  沈沐把小蛇放回到临时搭建的小窝里——就在离沈沐床榻不远处。


  “小白，你乖乖睡觉，不要乱跑。明天我给你在院子里重新搭个窝。”


  沈沐替小蛇盖好被子，想了想，又去外面找了些避蛇草放在蛇窝旁边。回到床上，沈沐倒头就睡。


  片刻之后，龙骁野吸收了玉露洗髓丹的功效，觉得四肢百骸都有了些力气。


  龙骁野伸了个懒腰，看向早已入睡的沈沐。


  呵呵，避蛇草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蛇。


  龙骁野笑了笑，偷偷溜上床，趴在沈沐枕头上。


  明天一早，好好吓吓这货。谁叫你不肯收我为徒？


  龙骁野故意张大嘴，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熟睡中的沈沐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一抬手扣在了龙骁野身上。


  龙骁野……


  他如今还没有沈沐的巴掌大，被罩了个严严实实。幸亏手掌微微隆起一个弧度，不至于被压死。


  龙骁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使劲拱，都没能撑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掌心里涌出一丝灼热的温度。隐隐约约，并不十分明显。


  可过不了多久，热量越积越多，龙骁野就像待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烤炉里。


  龙骁野可不想变成烤龙，用尚未长牙的嘴狂咬沈沐一通。沈沐没有丝毫反应，一股热流却顺着嘴巴流入他体内。


  龙骁野：……


  竟然是一股雄浑淳厚的灵力。


  这股灵力很好地压制了体内的初萌。龙骁野甚至听得见蛊虫痛苦的嘶鸣。


  龙骁野兴奋极了，贪婪地吸收灵力。


  第二天一早，沈沐悠悠醒转。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点腰酸背痛。尤其是左手，一阵阵发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难道原主有颈椎病肩周炎？


  不应该啊，好歹是个神医。


  沈沐勉强抬起手，一条一尺来长的白蛇嗖的窜出来，扑到他眼前。


  “早啊。”龙骁野笑道。


  沈沐听不懂，却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黑寡妇救我——”沈沐尾音飙高了八度。


  可惜黑寡妇没来救他，小白蛇却恶作剧似的舔了舔他的面颊。


  沈沐很想晕过去，奈何巫蛊神君的身体太强悍，不允许他晕。


  他连眼皮都在发颤，直到视线落在白蛇头顶的两颗金黄色斑点上。


  沈沐陡然一激灵——这蛇难道是小白？


  院子里蛇虫虽多，却都不敢进房间。只有他自己捡来的小蛇，为了方便照顾，安置在床边。


  沈沐扫了一眼蛇窝。


  果然……


  大清早的被吓醒，沈沐气不打一处来，拎起蛇尾巴赤着脚就往屋外走。


  一开门，寒风呼啸，吹得人透心凉。


  空旷的地上又新添了几具尸体，都是蛇虫间夺食互相撕咬留下的战场。


  原主遗留的丛林法则一贯如此。沈沐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低头看了眼小白。它那亮晶晶的眼睛正无辜而懵懂地望向自己。


  沈沐一下子心软了。


  小白是这个世界第一个被自己救回来的伙伴，对沈沐来说意义不同寻常。


  它那么弱小，那么可爱，绝对不是外面这些毒虫的对手。


  沈沐缩回脚，重新关上门，把小白拉长成一条直线，然后盯着蛇眼睛故作凶悍道：“下次没我允许不许爬床。否则我就把你扔出去。”


  小白似乎听懂了，金黄色的瞳孔里散发出畏惧与顺从。至少沈沐是这么认为的。


  教训完，沈沐把小白放到桌上。


  小白突然长大了一倍，沈沐只好用羽毛重新制作了一个温暖的蛇窝，又围上密不透风的避蛇草。


  沈沐把小白放进去，叮嘱道：“这个才是你睡觉的地方，知道吗？”


  龙骁野觉得好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沈沐很欣慰，他就知道小白是一条好蛇。知错能改。


  沈沐也没多说，匆匆出了门。


  这些天，沈沐多次尝试使用灵力，始终不得其法。


  巫蛊神君渡劫期的强大修为成了摆设，要是被仇家知道，非得把他戳成马蜂窝不可。


  沈沐心里着急，一头扎进书房，想找些功法秘籍修炼。


  修真界的典籍都是古文繁体。沈沐读的全国一流院校国画系，辅修书法，对古文碑帖颇有研究。


  可大部分字他都认得，连起来却完全看不懂什么意思。没读几页就昏昏欲睡，沈沐硬生生靠着求生欲撑了下来。


  直到深夜，沈沐才收好书本往寝殿走。


  天空下起鹅毛大雪。不会用灵力驱寒，短短几步回廊就冻得沈沐牙齿打颤。


  小白果然听话，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乖乖待在窝里。


  沈沐怕把寒气传给它，远远望了眼，道一声“晚安”便径直上床。


  这一晚，沈沐睡得十分不安稳。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回家过年。爸爸打开门，接过他手里沉重的行李箱，笑着递给他一个暖手袋。


  沈沐下意识地抱住暖手袋，呓语一声：“爸爸。”


  刚爬上床就被沈沐强行搂住的龙骁野：……                            

作者有话要说：
龙骁野：喊爸爸要有用，还要黑账本做什么？				  


3、为师眼瞎3


				    第二天日上三竿，沈沐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糟了，又错过第一节课！


  沈沐一骨碌爬起。待他看清楚周围的一切，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越了。


  沈沐懊丧地挠挠头，又躺回被窝。


  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挠得他直发痒。


  沈沐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到个暖呼呼、软绵绵的东西。拎出来一看，差点把自己吓死。


  “小白，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爬床！”沈沐气愤地咆哮，扬起巴掌恐吓它。


  家里那条黄金蟒小时候也爱爬床。爬一次，沈沐打一次。打了几次，它就不敢再上床了。


  龙骁野餍足地张开眼。


  吸了一晚上灵力，他心情大好，也就不与这个明明强行抱了他一夜，醒来却翻脸无情的人计较了。


  龙骁野扭了扭身子，想从沈沐手里挣脱。


  沈沐愕然发现：这，这小白蛇又长大了一圈。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就长成能一口吞下个活人的大蛇了吧？


  看来是不能再养在屋里了。


  沈沐想了想，决定要让小白回归大自然。他回忆了下父亲放生各种野生动物的做法，打算先教小白认识周围环境，学会自己捕猎。


  沈沐揉吧揉吧，把小白蛇扭成S型，环绕到左臂上，右手托起它的脑袋。


  龙骁野被这造型弄得十分不舒服，很想咬他一口。不过他更想看看沈沐要做什么，便忍了。


  沈沐带着小蛇来到一棵大树下，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这世界许多东西跟现代不一样。沈沐不敢瞎说，从原主脑子里翻出记忆，一样一样耐心教小白辨认。  


  “这是玄胆草，有剧毒。你在野外遇到了，千万别吃。”


  “这是食肉花，你最好离它远一点。”


  “这是避蛇草……”沈沐一边说，一边把小白放到地上。


  龙骁野向前“走”了几步，想离他远一点。


  长到龙骁野如今这个形态，肚子底下已经有了四只爪子。只不过他为了装  “蛇”，刻意藏了起来。


  沈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蛇不是走“S”型的吗？为啥小白直着往前爬？是娘胎里没教好，忘了本能吗？


  沈沐穷尽了自己所有认知，也没找出答案。


  突然，避蛇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沈沐看见一条珊瑚蛇正拼了命地往草丛里钻。


  珊瑚蛇色彩斑斓，哪里是灰扑扑的避蛇草能盖得住的？


  它钻避蛇草丛里做什么？


  沈沐十分怀疑原主种的这些草到底有没有作用，怎么一个两个都毫不畏惧？


  沈沐忽然想起他曾读过的科普书——珊瑚蛇吃肉。


  它不会是想藏起来，找机会吃了小白吧？


  沈沐手疾眼快地抱起小白，指着珊瑚蛇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龙骁野愈发觉得沈沐是个傻子。在龙族面前，没有哪个动物敢不避让的。


  珊瑚蛇肉眼可见地抖了抖，颤着声音回答：“我只是，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沈沐第一个反应就是珊瑚蛇怕他。


  我又不吃蛇，怕我做什么？还是我家小白好，从小喜欢黏着我。沈沐无耻地忘了自己嫌弃小白爬床的事。


  小白没娘教，正好让这珊瑚蛇教一教。沈沐不愿伤小白自尊心，想了想对珊瑚蛇说：“你走两步给我看看。”


  龙骁野似笑非笑地朝珊瑚蛇眨了眨眼。


  珊瑚蛇很怕沈沐，但它更怕龙骁野。这是刻在动物灵魂深处的本能。


  珊瑚蛇只好“走”两步。


  直挺挺地用肚子摩擦地面，向前挺进。一点扭动的痕迹都不敢有。


  沈沐看着都疼。


  难道这世界连蛇爬行都跟现代不一样？


  沈沐不死心地唤出院子里所有蛇类。


  一幅蔚为壮观的群蛇直行画面，让沈沐觉得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都是什么鬼！


  沈沐只好放弃了这群不中用的东西，继续亲自上阵教学。


  走直线就走直线吧。猎物总得自己捕吧？


  沈沐费了好大劲，抓回来一只老鼠，放到小白面前。


  龙骁野嫌弃地哼了一声。老鼠直接吓晕过去。他理都不理老鼠，径直走开了。


  沈沐：……


  沈沐依旧不死心，又去捉了只田鸡，用细线吊着，去找小白。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有小白的身影。


  小白对世界懵懂无知，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沈沐急得满头大汗，忽然听见屋里响起东西碎裂的声音。


  沈沐忙推门而入，便看见小白蜷在一堆破碎的瓷片边上。


  龙骁野刚才听见沈沐找他，料想准没好事，便打算躲进花瓶里。


  谁知他身量长了不少，竟然躲不进去，一不小心打翻了花瓶。


  “你没事吧？”


  沈沐丢下手里的田鸡，把小白蛇抱进怀里仔仔细细地检查。


  他目光里透出的紧张十分真切，让龙骁野微微晃神了一秒。


  沈沐收拾碎瓷片，龙骁野悄悄咬断了田鸡腿上的细线。那田鸡捡回一条命，连蹦带跳地逃之夭夭。


  沈沐从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


  白大爷，您到底想怎么样？


  野外放生训练第一天，彻底失败。


  沈沐不得不喂了小蛇几颗灵药充饥。直到睡觉时间，沈沐才狠下心，把小蛇关出门外。


  “黑寡妇，你罩着小白，别让它受欺负。”沈沐不放心地叮嘱。


  黑寡妇看了看龙骁野，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能爬床就吸不了灵力，吸不了灵力就不能早日恢复原身。


  龙骁野自诩能屈能伸，立刻放下身段缠住沈沐的小腿不放松。


  沈沐却不容置疑地把小蛇扯下来，丝毫不为它的撒娇卖萌所动。


  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龙骁野：有什么了不起？不进就不进。


  然而第二天一早，龙骁野就后悔了。


  才过了一个晚上，初萌便复发了。龙骁野肉眼可见地变小了一圈。


  不让进，想法子进啊！师父都肯拜，还要什么面子？


  龙骁野痛骂自己一番，蜷到门口装可怜去了。


  沈沐天没亮就醒了。


  这该死的天气，连个空调都没有。除了抖，只有抖。沈沐倒是怀念起前天夜里的“暖手宝”来。


  也不知小白有没有受欺负？


  沈沐推开门的时候，龙骁野刚摆好姿势。


  他乖巧地在沈沐脚边上蹭了蹭，又垂下头，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舐自己的身体。


  而旁边的地上，溅落着几滴鲜红的血迹。这是龙骁野逼迫老鼠们打架留下的。


  沈沐看见血迹，心里咯噔一下。


  “小白，你受伤了吗？”


  沈沐急忙抱起小蛇，仔细查看。果然在它舔过的地方看见一条浅浅的伤痕——龙骁野用爪子临时挠出来的。


  沈沐心疼坏了。他立刻抱着小蛇进屋，拿药水清洗伤口。


  灵药擦过，本来就几乎看不见的伤痕消失不见。沈沐还在纠结要不要给缠个绷带，目光忽然一滞。


  “小白，你变小了吗？”


  龙骁野难过地点点头。


  沈沐诧异：“为什么？”


  龙骁野内心：“你说呢？”身体却顺着沈沐的手臂爬到他肩头，在脸上撒娇地蹭了蹭。


  沈沐再顾不得什么放生训练，倒出玉露洗髓丹喂给小白。


  龙骁野本着一次吃够本的心态，缠着沈沐吃了整整三大瓶。最后实在吃不下，挺着个大肚子趴在沈沐肩上调息。


  沈沐伸出手指戳戳它的肚子：“贪吃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孕了呢。”


  龙骁野忙着练功，懒得理他。


  沈沐大概也摸清楚了小白的脾气。饿的时候，装巧卖乖。吃饱了，就是大爷。


  沈沐也不生气，一下一下轻抚小白的肚子，免得它不消化。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黑寡妇的声音。


  “铁公鸡来了，聒噪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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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师眼瞎4


				    沈沐把小白藏进袖子里，推开门看见楼望海和一个少年走进院子。


  少年十六七岁，皮肤有点黑，一身灰扑扑的道袍，看起来像个低阶弟子。


  沈沐却从他腰间挂着的金锤子猜测到了少年的身份——凌云渡排行第四，沈沐的师弟卢不言。


  卢不言被称为狐骀鬼匠，擅长制作机关神器。随便折腾个小玩意，都能引来整个修真界的哄抢。


  而楼望海则是无极剑尊，实打实的渡劫期大佬。传闻他离飞升只差一个字——“钱”。他放不下。


  这两人随便哪个走出去都是让人顶礼膜拜的主，黑寡妇却叫他们“铁公鸡”和“聒噪鬼”。


  沈沐直替原主画十字架。放着好好的大腿不抱，一点不晓得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真是作死能手。


  顾不得腹诽，沈沐整理衣袍，笑着迎了上去。


  “掌教师兄，卢师弟。”沈沐热情招呼。


  卢不言因为沈沐的一句师弟，笑得眉眼弯弯。


  楼望海则眉头一皱，停下脚步，顺便扯住想要奔向沈沐的卢不言。


  “四师弟，你忘了来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了吗？”楼望海用传音术悄悄对卢不言说。


  卢不言后知后觉：“啊，他真的叫你师兄了。”


  楼望海目光笃定：“所以，他一定有问题。”


  卢不言：“也未必吧？说不定三师兄想通了，要与你重修旧好。”


  楼望海：“呸！我跟他就从没好过。成天骂我铁公鸡一毛不拔。我爱钱怎么了？没有我精打细算，怎么养得活凌云渡三千弟子？这小子就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楼望海贪财贪得理直气壮。


  卢不言虚心求教：“大师兄怎么知道三师兄骂你的？”


  楼望海：“哼，他养的那个道童就是个两面三刀的货。有一次假装在我面前说漏嘴。也就沈沐这拎不清的才信他。”


  卢不言瘪瘪嘴：“幸亏三师兄前几天杀了他。”


  楼望海握紧剑柄：“杀了他，才更可疑。”


  沈沐只看见两人嘴唇一张一合，什么都听不见，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楼望海的猜疑。


  沈沐脑子转得飞快。


  卢不言是师兄弟里唯一能与原主聊上几句的。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卢不言喋喋不休，原主充耳不闻，但原主默许卢不言进辟邪谷。


  楼望海这时候带着卢不言来，说不定是对自己起了疑心，让卢不言过来试探一番。


  沈沐心中警铃作响，飞速在识海里搜索两人的相关资料。


  卢不言盯着沈沐的脸看了又看，小声嘀咕：“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楼望海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长剑突然出鞘，直挺挺地飞向沈沐。


  沈沐：啊啊啊，我不会，救命！


  他吓得两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啊……”震彻山谷的叫声响起。


  沈沐死死捂住嘴。


  我叫了吗？我好像没叫啊。


  沈沐回过神来——惨叫的是楼望海。


  黑寡妇在楼望海拔剑的刹那突然窜上他的鼻梁，把威名赫赫的无极剑尊吓了个半死。


  楼望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蜘蛛，尤其是沈沐养的这只。


  卢不言急了：“三师兄，快把黑寡妇收回去。”


  沈沐惊魂未定，颤着声叫停了黑寡妇。好在“蜘蛛话”卢不言他们听不懂，没分辨出沈沐声音里的紧张。


  黑寡妇满不高兴地放弃了捉弄剑尊的机会，慢腾腾地爬回自己的老巢。


  沈沐脸色很白，楼望海比他更白。两人大眼瞪小眼。楼望海恨不得用视线将沈沐戳出个窟窿来。


  沈沐很委屈，但他不敢责怪“大腿”。


  暗自喘了两口气，沈沐赔笑道：“黑寡妇不知道师兄与我开玩笑，冲撞了师兄。我替它给师兄赔罪。”


  楼望海听见黑寡妇三个字就手抖，再没心思与沈沐打哈哈。他索性单刀直入：“你根本不是沈沐。说，你是哪来的冒牌货？”


  话音刚落，冷冰冰的剑锋就抵在了沈沐脖子上。


  沈沐心里怕极了，脸上却很是镇定。他伸出两指，去推长剑。


  推不动。


  楼望海满脸肃杀地朝他挑挑眉。


  沈沐干笑两声，颇有眼力见地放弃。


  “师兄说笑了，我怎么会是冒牌货？师兄可还记得一年前，卢师弟托你卖玄天锁。你卖了三千灵石，却骗卢师弟只得了五百，剩下的都被你贪了。”


  楼望海脸色一变。卖玄天锁那天，好死不死被沈沐撞见。楼望海原以为他没听见自己与买家商谈，没想到沈沐知道得一清二楚。


  哼，这人真正是自私无情得很呐，连唯一和他亲近的小师弟都瞒着，楼望海鄙夷地想。完全忘了他自己才是贪污的那个。


  卢不言满脸惊愕：“大师兄，真有这么回事吗？”


  楼望海矢口否认：“没有。”


  师兄你不信邪，就怪不得我把原主的记忆当豆子倒了。


  沈沐接着说：“前年九月，卢师弟住处失窃。掌教师兄说没捉住窃贼，其实……”


  楼望海恼羞成怒：“住口！”


  沈沐乖乖闭嘴，转而对卢不言道：“卢师弟可还记得上个月喝醉了酒，对我说的那些话？”


  卢不言蹿上两步，死死捂住沈沐的嘴：“你不是冒牌的，我发誓。”


  沈沐轻笑。原主记忆里关于卢不言的很少，偏偏有一段卢不言喝醉酒，说出自己暗恋某个女修的事。用来要挟纯情少男卢不言，刚刚好。


  沈沐好脾气地拿开卢不言的手，对楼望海说：“师兄要是还不信，可以探探我的脉。”


  沈沐是穿进书里的，身子绝对是原装正版。根据他阅文无数的经验，穿越者不算夺舍。有了原主记忆加持，他一点都不怕查，索性主动让楼望海打消疑虑。


  楼望海略一迟疑，搭上沈沐的手腕。沉吟片刻，楼望海眸光陡然凌厉：“果然是个假冒的。”


  沈沐心里一抖：这也能发现？


  好在他心里素质好，强撑着没跑。


  楼望海在他脸上寻摸半天，撤手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好脾气？”


  沈沐：……


  居然诈我？！幸亏没有上当。


  沈沐不想伪装成原主的样子。他装不好，也不想装。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改头换面，放飞自我。


  沈沐镇定自若地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前些日子遭雷劈了一次。我突然醒悟，过往种种都是我的错，还望师兄师弟们不要放在心上。”


  楼望海：……


  卢不言：……


  楼望海：“这雷倒是劈得好。”


  沈沐：“师兄说的是。”


  楼望海从没见过这么乖巧的沈沐，心想：管他娘的真假，看着顺眼就好。


  楼望海趁火打劫：“要我原谅你也成，玉露洗髓丹再来两瓶。”


  沈沐却摇头：“不行，玉露洗髓丹我得留着给小白。”


  藏在袖子里的龙骁野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咧出个弧度。


  楼望海一开口就触了霉头，心底很不爽，忽地又想起沈沐这些年没替凌云渡贡献多少银子，连到手的拜师钱都飞了。


  楼望海极度不满：“三师弟，凌云渡弟子三千，你却一个都不收。吃干饭总不合适吧？”


  沈沐：……


  楼望海不会又要逼他收龙骁野为徒吧？


  沈沐脑子一转，先下手为强：“其实我已经收了个徒弟，还没来得及禀告师兄。”


  楼望海皱眉：“谁？”


  沈沐从袖子里拎出一条浑身洁白的“小蛇”。


  “就是它。我前几天救回来的小蛇，名叫小白。”


  楼望海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卢不言欲言又止，憋红了脸，刚想开口就被楼望海拦住。


  “你三师兄见识少，连龙跟蛇都分不清。你要是挑明了，小心他恼羞成怒。”楼望海故意暗搓搓吓唬卢不言。


  卢不言抿了抿唇，把话吞进肚子里。


  沈沐以为两人被他的神来之笔弄得没招，不禁沾沾自喜。


  龙骁野抬起头，幽幽望向沈沐。


  绕了一圈，这货居然又收了他当徒弟。


  龙骁野突然很想知道沈沐所说的故事里，他到底是如何欺师灭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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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为师眼瞎5


				    沈沐送走了楼望海和卢不言，世界顿时清净了。


  天空放晴，蔚蓝得让人心旷神怡。


  沈沐对着蓝天发了会儿呆。穿回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也不知老天爷有没有派别的灵魂去假冒他。沈沐很希望有，这样他的亲人就不会悲伤。


  这个世界的剧本目前来看还算顺利。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小白。


  既然拿小白当了挡箭牌，就该对人家负责，养它一辈子。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了。咱俩相依为命吧。”沈沐抱着小白轻声道。


  小白照例没回应他。沈沐发现它身上有点脏，就带着去后山洗澡。


  后山是辟邪谷的禁地。寒冬腊月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皑皑雪山，唯有这儿青松翠柏，梨花满枝，恍如人间仙境。


  花林掩映下，藏着一汪灵泉。据说泡在其中，可以增进修为，延年益寿。沈沐也是翻看原主记忆偶然发现的。


  沈沐带着小蛇来到灵泉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小白，我给你洗个澡，你别害怕。”


  沈沐记得小时候外婆给他洗澡，怕水温惊着他，总会先洒点水到他身上让他适应。沈沐如法炮制。


  龙骁野终于见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灵泉，拼命想往水里钻。奈何尾巴却被沈沐拽住，只能在半空中扭啊扭。


  沈沐误以为它怕水，忙轻声安抚：“小白，别怕别怕，不会丢你进水里的。”


  龙骁野气得想翻白眼。


  沈沐挑了处最柔软的草地把小蛇放下，左手按住它，右手掬起灵泉水淋到它身上。


  这灵泉水果然如传闻所言，能解百毒。虽然比不上直接吸沈沐灵力那么有效，但也很好地压制了初萌。


  龙骁野开心得两眼放光。沈沐却毫无察觉，不紧不慢地搓洗小蛇的身体。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龙骁野生起一丝恍然，仿佛这场景许多年前也曾出现过。


  多少年了呢？


  龙骁野记不清了。


  自从他母后离去，龙骁野再没有片刻心安过。


  龙族太子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周围危机四伏。很多人都盼着他死。


  龙骁野谁都不信，只相信靠实力碾压那些痴心妄想的蝼蚁。


  他从不让人伺候，凡事亲力亲为。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沈沐却轻易让他卸下了防备。


  龙骁野懒洋洋地舒展身体，享受沈沐温柔而周到的服务。似乎近在咫尺的灵泉都不那么吸引他了。


  沈沐给小蛇洗完澡，耐心地用布巾擦干，带回房间。从那以后，沈沐每天都帮小蛇洗澡、喂药、挠痒痒，照顾得无微不至。


  剩下的时间，沈沐都拿来认真学习。进度虽然有点慢，但他起码搞懂了一些最基础的常识。


  龙骁野曾经偷看过几次，发现沈沐看的都是些三岁小孩子的入门心法。龙骁野觉得奇怪，不过他向来懒得管闲事，便没有理会。


  收了小白当徒弟后，沈沐更不忍心把它赶出房了。


  而不许爬床的命令，形同虚设。每天沈沐一睁眼，小白都会趴在床头吓他。后来沈沐索性搂着它睡觉，当个暖手袋。


  日子过得十分平静，直到有一天沈沐被黑寡妇吵醒。


  黑寡妇一本正经：“你最讨厌的二师弟来了，要不要我吃了他？”


  二师弟？


  巫蛊神君不是排行老三吗？哪来的二师弟？


  沈沐还迷迷瞪瞪没睡醒，外面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沈沐：“怎么回事？”


  黑寡妇：“大概兄弟们饿极了，想尝尝丹青圣手的味道吧。”


  沈沐：……


  沈沐终于明白所谓的二师弟其实是原主的二师兄祁百水。


  祁百水以书画入道，比原主早一天拜入师门，修为却差原主几条街。众师兄弟里，原主最不屑的就是祁百水，一直不肯承认这个师兄。


  可师兄弟的排名是不承认就能改的吗？


  小孩子过家家吗？


  沈沐来不及慨叹原主的脑回路，冲出去救场。


  只见漫天毒虫飞舞，各种蛇蝎张牙舞爪。被围困的青衫男子却临危不乱。一把羽扇轻摇，毒虫们便晕头转向，吱呀乱叫。


  明明有实力却没下杀手。沈沐对祁百水产生了几分好感。


  “住手。”沈沐轻喝一声。


  蛇蝎毒虫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沐抱拳：“二师兄。”


  祁百水微微一愣，忙躬身还礼：“三师弟，打扰了。”


  这时，沈沐才看清祁百水的长相。清雅斯文，道骨天成。若配上一副金丝眼镜，像极了教他书法的老师。


  亲切感油然而生。


  沈沐笑道：“二师兄喝茶吗？”


  泡茶的热水可能还要烧起来，不过并不妨碍沈沐好客。


  “不必了。”祁百水连忙摆手。


  沈沐想了想。也对。谁敢喝巫蛊神君煮的茶？


  “二师兄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沈沐客客气气地问道。


  原主与祁百水从不来往。祁百水找上门，一定有要事。沈沐主动询问，想必祁百水更容易开口些。


  祁百水攥了攥袖子，躬身作揖。


  “三师弟，求你给我一颗玉露洗髓丹。”


  沈沐猝不及防，忙伸手去扶。


  “师兄说的什么话？一颗药丸而已，哪用得着求字？”


  沈沐一副慷慨凛然的模样，让祁百水脸红了起来。


  “三师弟，从前是我误会了你……多谢！”


  沈沐笑道：“师兄稍等，我这就去拿。”


  沈沐大步流星地冲回屋里，从暗格里摸出一堆药瓶。


  随手捡起一个摇了摇。空的。


  再捡起一个，还是空的。


  接连打开了十几个瓶子，一颗药丸都没有。


  沈沐看着最后一个瓶子，心虚起来。他这些日子拿玉露洗髓丹当豆子似的喂小白，不会把原主的灵药全吃没了吧？


  沈沐想起书里的情节。祁百水似乎也曾求过原主给他一颗玉露洗髓丹救他的玳瑁。原主当然没给他。


  后来玳瑁死了，祁百水郁郁寡欢，没过多久也死了，临死前命人把自己葬在了一个名叫“林十三”的人旁边。


  原主听说后嗤笑：“为了区区一只乌龟伤心而死，活该没出息。”


  玳瑁，林十三……沈沐反复念叨，脑海里猛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玳瑁别名“十三鳞”。林十三难道就是祁百水养的玳瑁？


  沈沐忽然感到压力山大，手指伸缩了几回都不敢打开那个最后的瓶子。


  祁百水走进来：“三师弟，找到了吗？”


  沈沐被吓了一跳，药瓶从手中滑落，碎得稀烂。


  半颗药丸也没有。


  “师，师兄……玉露洗髓丹，吃，完了。”沈沐结结巴巴。


  祁百水深深看了眼他，自嘲地笑了笑。


  “凭我与师弟的交情，本不该来开口的。”


  沈沐：“不，不是。是真吃完了。”


  “我刚收了个徒弟……”沈沐想解释，可他自己听着都像是个十分拙劣的借口。谁会把那么多稀世灵药都给一条蛇吃呢？


  祁百水眸中掠过一丝水光，涩声道：“既如此，我不打扰师弟了。”


  望着祁百水失望而去的背影，沈沐沮丧极了。虽然只见了一面，沈沐打心眼里希望能够改变祁百水的命运。


  沈沐灵光一闪，追出门去。


  “二师兄，等等。我前些日子给了掌教师兄一瓶，他那里应该会有。”


  祁百水转过头，露出欣喜的表情。


  沈沐二话不说，拉着祁百水找楼望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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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为师眼瞎6


				    楼望海住在凌云渡最里面。一路要经过沈沐的辟邪谷，祁百水的流芳殿和卢不言的天玑阁。


  卢不言正在晒太阳，远远瞧见两人就大喊：“二师兄，三师兄，早安。”


  祁百水朝他点点头，沈沐则热情回应：“卢师弟，早啊。”


  卢不言早就像兔子一样蹿到跟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停在两人身上打转。


  “你们怎么一起出现了？天要塌了吗？”


  沈沐：……


  祁百水显然没心思与他计较，道了声“失陪”就去找楼望海。


  沈沐拉过卢不言，小声说：“二师兄的玳瑁要死了。我带他来找掌教师兄要一颗玉露洗髓丹。”


  卢不言：“玉露洗髓丹不是你炼的吗？为何还要找掌教师兄？”


  沈沐轻咳一声：“咳，吃完了。新的还没炼。”


  卢不言瞪大了眼睛，眨巴两下才干巴巴道：“希望掌教师兄有吧。二师兄可宝贝他那只玳瑁了，平常摸都不许我摸。”


  沈沐心想：不给摸就对了。难不成你还想摸二嫂？


  几人找到楼望海的时候，他正在宝库里清点财务。这是楼望海每天早上起来必做的事情。


  沈沐也算见过世面的，楼望海的宝藏却多得让他叹为观止。简直比故宫博物院里的还多。


  楼望海正给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抹灰。卢不言冲上去：“师兄，这玉观音不是退回去了吗？”


  楼望海抱紧玉观音，仿佛怕被人抢了去。


  “又给送回来了。”楼望海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是龙骁野的拜师礼。沈沐拒绝收徒，楼望海纠结了许久忍痛把礼物退了回去。可谁知龙骁野那边却没收。


  失而复得，楼望海别提有多高兴了，连带着对沈沐都有了好脸色。


  祁百水没与楼望海客套，直接问道：“师兄，三师弟说曾赠了你一瓶玉露洗髓丹，你可以给我一颗吗？”


  楼望海闻言眉头一皱：“你要来做什么？”


  “我养的玳瑁命在旦夕。”祁百水垂眸道。


  楼望海：“它寿数已尽，非人力可以挽回。你不要太执着了。”


  祁百水：“师兄，我愿以九转灵光阵换一颗药丸。”


  沈沐：不会吧？祁百水竟然会修真界失传千年的九转灵光阵？那个他只在书里见过，传说能移山倒海的牛逼阵法？


  沈沐看向祁百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崇拜。


  而楼望海看上去有点便秘，顿了许久才道：“不是我不肯给你。前些日子我把玉露洗髓丹卖给别人了。”


  “谁？”祁百水急道。


  “秋潼仙君。你知道的，她儿子刚刚出了事……”


  秋潼仙君的儿子被妖兽夺去元丹，一整瓶玉露洗髓丹恐怕只能堪堪吊着一口气，一颗也不会剩下的。


  祁百水默了默，眼眶微微泛红。


  “既如此，我另想办法吧。”


  话一说完，祁百水整个人透出一股死气，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沈沐实在不忍心，飞速翻查原主的记忆。


  工序、配方，明明白白，看上去似乎并不复杂。


  炼制玉露洗髓丹只需要三天，而根据书里的情节，林十三是在一个月后死的。算算时间，应该绰绰有余。


  沈沐叫住祁百水：“二师兄，其实我还可以炼制一瓶的。”


  祁百水不可置信地看他。楼望海更是把眼睛瞪得贼大。


  “三师兄，炼制玉露洗髓丹的药引月遁草长在归墟秘境里，你忘了吗？”卢不言悄声提醒。


  沈沐：归墟秘境？什么地方？


  原主记忆里浮现一幕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沈沐这时候才知道归墟秘境是这个世界最恐怖的地方。但凡进去的，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原主上回进去，差点去了半条命，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炼玉露洗髓丹了。所以这药才如此珍贵。


  沈沐腿抖：我现在说不去还可以吗？


  祁百水深深望了他一眼，撩起青衫双膝下跪。“师弟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沈沐：好像来不及了哈。


  沈沐扶起他：“师兄见外了。正好我也想炼制一批新药，不全是为了师兄。”


  楼望海看着他俩，眉头扭成一个“川”字。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对卢不言传音道：“你三师兄脑子坏了，你跟着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卢不言想起沈沐说的被雷劈的事，深信不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楼望海：“事不宜迟，你们赶紧动身。”


  沈沐：“你们？还有谁？”


  卢不言：“掌教师兄让我陪你去，有个照应。”


  沈沐：“多谢师兄。”


  “哼，谁有空关心你？我是怕你误了那玳瑁的命。”楼望海袖子一甩，十分嫌弃地将人都赶了出去。


  沈沐与卢不言约好晌午时分出发，各自回去收拾东西。


  为了保险起见，沈沐把他想得出来的蛊虫毒粉，统统塞进了纳物袋。


  装备齐全，沈沐开始找小白。把它一条蛇留在谷里，沈沐不放心。


  沈沐找到的时候，龙骁野正在灵泉里泡澡。


  他每天偷偷吸收沈沐的灵力，再到灵泉里舒展筋骨，早已恢复了两成功力。


  但是为了不让沈沐对他起疑心，龙骁野依旧用法术维持着自己“小蛇”的形态。


  萌，才讨喜。这是龙骁野最近悟出来的道理。


  沈沐看见它游泳，惊讶道：“小白，原来你不怕水啊？”


  龙骁野装没看见他。


  沈沐招招手：“小白，我要带你出趟门，赶紧上来吧。”


  龙骁野：出门？我这副样子怎么见人？被人认出来岂不是英明扫地？


  龙骁野一个猛子钻进了灵泉深处。


  沈沐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叹了口气说：“你不去我也不逼你。不过我要去归墟秘境找月遁草，可能要好些天才能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找黑寡妇。”


  归墟秘境？龙骁野暗道不好。这傻子不会不知道归墟秘境里凶险异常吧？


  龙骁野与沈沐相处这么些天，早就猜出沈沐的灵力出了问题。这样子去归墟秘境岂不是死路一条？


  沈沐死了也就罢了。可他死了，光靠灵泉滋养，恢复真身的日子恐怕遥遥无期。


  龙骁野猛地从灵泉里窜出来，尾巴一甩，溅了沈沐一脸水。


  沈沐：……


  龙骁野一声不吭钻进他袖子里。


  沈沐大喜过望：这下连黑寡妇都不用留下了。实力大增呀。


  可他唤了半天黑寡妇，黑寡妇都没有出现。


  跟一条龙一起窝在袖子里？你是要我的命吗？黑寡妇躲在阴影里暗搓搓地想。


  约定的时间将近，沈沐来到凌云渡入口。祁百水在那儿等他。


  “三师弟，我准备了一些灵符，你带在路上用。”


  沈沐：“多谢师兄。”


  祁百水不好意思：“是我多谢你才对。三师弟……”


  沈沐最听不得人家的千恩万谢，赶忙阻止：“自家兄弟，别跟我客气。”


  祁百水眼眶又红了，握住沈沐的手道：“好兄弟。”


  沈沐知道林十三现在应该病得很重，一刻也离不了人。“师兄先回去吧。我跟卢师弟一定马到成功。”


  祁百水背过身，擦了擦眼角，笑道：“马到成功。”


  祁百水说完便回去了。沈沐一个人等卢不言。


  卢不言姗姗迟来，一边走一边用小刀削着一块木头。


  “卢师弟，快点，马车等了很久了。”沈沐催促。


  卢不言愣愣地看他：“为什么要坐马车？”


  沈沐可不想被毒蜂扛着走，反问道：“那你会御剑术吗？”


  卢不言：“不会。”


  沈沐一副那没办法了的表情，拉着卢不言去坐马车。


  这马车是凌云渡弟子用来采买货物的。两匹老马跑起来哼哧哼哧，堪比两头老牛。


  卢不言算了算路程，十分怀疑沈沐是不是真心去找月遁草。


  沈沐一上车，就把小白从袖子里拎出来放风。


  卢不言看了一眼，默默雕手上的木头。


  穿云箭？厉害呀！龙骁野挣开沈沐的手，想溜过去看卢不言做机关。


  沈沐一把捞回，将它扭成一个“8”字。


  “小白，你别去打扰你小师叔。过来，陪师尊玩会儿。”


  龙骁野竖起金黄色的眸瞳，狠狠瞪了他一眼。


  总有一天，他要把沈沐也扭成一团麻花，好好陪“师尊”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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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为师眼瞎7


				    卢不言看不下去，幽幽问道：“三师兄，你真觉得它是一条蛇吗？”


  沈沐诧异：“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他是一条龙啊，三师兄。而且地位不是一般的高。只有龙族王室血统，才会拥有这么洁白无瑕的身体。卢不言在心里咆哮。


  可是卢不言不能说。楼望海警告过他。


  卢不言不想沈沐继续得罪这条一看就很凶的“贵族龙”，岔开话题问道：“三师兄，你有把握找到月遁草吗？”


  沈沐：“当然。归墟秘境我又不是头一次去。”


  他刚在记忆里找到一份原主留下的地图。每一条岔路，每一处凶险都标得明明白白。


  知道秘籍还打不了通关，除非自己是傻子！沈沐信心满满。


  卢不言崇拜得两眼发光：“三师兄，听说归墟秘境里有个上古流传下来的机关塚，你见过吗？”


  原主对机关塚不感兴趣，只有匆匆一瞥，却并不妨碍沈沐添油加醋。一路上不找机会聊聊天联络感情，多闷得慌。


  于是，沈沐把现代科技改头换面，滔滔不绝地与卢不言聊起来。


  卢不言听得一愣一愣的，欢天喜地地拿小本子认真记录。


  “三师兄，真没想到你在机关术上的造诣比我还高。”


  沈沐：“哪里哪里。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卢师弟才是个中高手。”


  龙骁野听两人侃了一路，不知怎的生起一丝愠怒。


  平常沈沐天天围着他转，跟他聊天说话，龙骁野只觉得聒噪，恨不得拿团棉花堵住沈沐的嘴。可当沈沐不围着他转了，龙骁野却更加不高兴。


  独占欲来得莫名其妙，龙骁野竖着眸瞳瞄了瞄卢不言。


  龙族在三界是个特别牛逼的存在。龙王与天帝情同手足，执掌人间风雨。龙族太子龙骁野更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传闻龙骁野手段通天，心眼却极小。曾经有个魔修因为偷偷骂了他一句，被下了诛杀令。那魔修与倾城魔尊有些渊源，便躲去了魔域。结果龙骁野亲自上门，将整个魔域杀得一干二净、片甲不留。


  从此，三界再没人敢说龙骁野一个不字，也没人再敢得罪龙族。


  卢不言收到面前这条“贵族龙”赤-裸裸的警告，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没有接沈沐的话。


  沈沐内心：咦，不是应该谦虚谦虚，再恭维下我的吗？卢师弟你这样，我怎么继续愉快地聊天？


  车内骤然安静。


  沈沐很会察言观色，见卢不言神色不对，忙问道：“卢师弟，你怎么了？”


  卢不言干咳两声，随口胡诌：“三师兄，天要下雨了。”


  沈沐掀起车帘往窗外一看。


  下雨？明明万里无云。


  难道这世界连天气都与现代不同？


  沈沐掀车帘的一瞬，龙骁野轻哼了一声。


  顷刻间，大雨滂沱。


  沈沐：……


  “卢师弟厉害啊！”沈沐赞叹。


  卢不言：……


  沈沐：“下雨了，咱们得找地方躲躲吧？”


  卢不言很想抽自己一巴掌。什么乌鸦嘴！本来马车就走得慢，再躲雨万一来不及……


  卢不言还在纠结，沈沐已经愉快地决定了。


  “前头有座城，咱们歇一晚再走。”


  卢不言企图挽救：“师兄，还是别耽误行程吧？淋湿了，咱们用灵力烘一烘就好。”


  用灵力烘？我也得会呀。


  沈沐可不想被人知道他不会用灵力，毅然决然地表示一定要进城睡觉。


  卢不言内心默叹：三师兄人命都不在意，何况是龟命？


  卢不言再不跟沈沐讲废话，默默加快了雕木头的速度。


  说来也是奇怪，这雨看着下得声势浩大，却没有一滴落在马车上。


  沈沐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给卢不言竖了个大拇指。卢不言一脸莫名其妙，一声不吭继续雕他的木头。


  这座城属于凌云渡管辖的地界。


  客栈掌柜远远瞧见马车，以为是弟子下山采购，便只派了小二前来迎接。


  等沈沐翩翩然落地的时候，掌柜的差点两眼一翻闭过气去。


  正在大堂用餐的客人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看门的狗都夹着尾巴逃了。


  沈沐：我有这么可怕吗？


  沈沐不知道，难得露面的原主曾在这里杀过人。万千毒虫将白骨啃噬殆尽的场面让整座城的百姓连做了几年的噩梦。


  “请问掌柜的，有房间吗？”沈沐礼貌地问道。


  掌柜的：“有，当，当然有。”


  掌柜的答了句话，早已汗流满面。


  一旁的小二腿抖得厉害，卢不言扶了他一把才没瘫软到地上。


  巫蛊神君的名声真这么臭吗？


  沈沐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把说话的权力让给了卢不言。


  “小二，安排两间上房，再帮我们喂喂马。”


  小二连连点头，腿却怎么也迈不动。


  掌柜的急了，生怕沈沐一生气洒一把毒虫出来，忙点头哈腰亲自将二人带上楼。


  卢不言似乎很紧张他那个木雕，打了声招呼就回房去了。


  沈沐和颜悦色地问道：“掌柜的，有什么招牌点心来两样。”


  掌柜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有，马上来。”


  很快，满满一桌子好酒好菜就供了上来。


  沈沐有点心疼店里的厨师。


  原主辟谷，身体其实不需要摄入食物。可沈沐想吃啊！


  大学城后门一排小吃店，沈沐能从街头吃到街尾。米其林、网红餐厅他也是常客。来到这个世界，沈沐最难受的就是没得吃。


  关了门，沈沐一个人大快朵颐。十几道菜很快被他消灭个精光。


  沈沐摸一摸鼓出来的肚子，舀起最后一颗汤圆。


  这是他最喜欢的食物之一，宁波特产。每回去宁波，都要尝一尝。


  龙骁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货难不成是饿死鬼投胎？


  真是没眼看。


  龙骁野爬出沈沐的袖子，想要去角落练功。


  沈沐微微一愣。


  “哎呀，瞧我，忘了你还没吃呢。”沈沐将勺子递到小蛇嘴边。


  龙骁野最讨厌吃甜腻腻、黏糊糊的东西，嫌弃地扭开头。


  沈沐不放弃：“小白，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会饿死的。玉露洗髓丹吃完了，你先将就将就。宁波汤圆很好吃的……”


  龙骁野被他的碎碎念搅得脑壳疼，心一横吞下了汤圆。


  还芝麻馅的？


  龙骁野险些吐出来。


  沈沐抱起小蛇，一边给它做按摩，一边讲故事：“从前有个白娘子，她还是小蛇的时候在断桥边吃了许仙一颗汤圆，最后化身人形嫁给了他。”


  呕……


  龙骁野很想吐出来，但汤圆已经顺着沈沐的按摩滚进胃里了。


  这是什么鬼故事？为了颗汤圆嫁人？龙骁野很想剖开沈沐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


  沈沐突发奇想：“小白呀小白，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呀？”


  沈沐把蛇翻过来，摸了摸它光溜溜的肚子：“母的？”


  龙骁野气得要喷火。他连爪子都收了起来，又怎么会让人看见不该看的玩意儿？


  沈沐笑嘻嘻地打趣：“那你吃了我一颗汤圆，要嫁给我吗？”


  龙骁野：……


  来人，拖下去阉了！


  龙骁野狠狠咬了沈沐一口。


  沈沐只看到银光一现，小白就不见了。


  “小白，你去哪儿？快回来。”


  沈沐追出去，哪里还有半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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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师眼瞎8


				    小白不见了，沈沐足足找了三天，茶饭不思。他很担心小白遇到危险。


  早知道就不该跟小白开玩笑。


  其实沈沐也分不清小白是公是母。现代科学知识在这个世界完全不顶用。


  洗澡的时候沈沐已经发现小白既没有公蛇的体征，也没有母蛇的体征。


  何况就算小白真是白娘子下凡，沈沐也不会动心。


  自己的性取向沈沐很早就知道。像他这样人缘好，长得帅气又家境优渥的男生，追他的女生可以在操场排两个圈。


  可沈沐对漂亮的女孩子没兴趣，一直保持单身。这几乎成了全校女生最遗憾的事情。


  沈沐四处寻找的背影，龙骁野看在眼里。他就住在沈沐对面的客栈。


  龙骁野大喇喇地盘踞在桌上。此时的他，不再是乖巧的小蛇模样，而是一条两米多长，有着锋利爪子的幼龙。


  那一身洁白的龙鳞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冒着森然的寒气。


  他的对面站着一名身穿黑甲的男子——龙骁野的暗卫龙影。这是他母亲生前替他挑选的人，是龙骁野的心腹。


  “我不在，他们很得意吧？”龙骁野声音低沉。


  龙影没有直接回答，只说：“王后对外宣称太子您身染恶疾性命垂危，暗中正派人到处查找您的下落。”


  龙骁野的眸光愈发阴翳。


  他母亲离开后，父王娶了新王后。龙骁野早就知道那是个面善心狠的女人，处处提防。


  但他没想到那女人竟会恶毒到利用自己的女儿，龙族最小的公主龙映雪。


  龙映雪才五岁，从小就喜欢黏着龙骁野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龙骁野不喜欢她的母亲，对她也没有好脸色。可龙映雪总是跟在他后面，甜甜地喊哥哥。


  那天龙映雪过完生日，悄悄溜去了龙骁野的寝宫。龙骁野以为是刺客，差点伤了她。


  龙映雪被吓得眼泪汪汪，却笑着递给他半块糖。


  龙骁野头一次吃了外人送给他的东西。那块糖是什么滋味他忘了，只记得妹妹笑得很甜。


  当龙骁野发现糖里混着蛊毒时，已经来不及了。


  龙骁野：“映雪那丫头呢？”


  龙影：“小公主也中了初萌，变成了刚出生的模样。”


  哼，这老巫婆真是心狠，也不怕我当场杀了龙映雪！龙骁野愤愤地想。


  龙骁野：“你回去联络咱们的人，就说我没事，很快就能恢复真身，让他们先按兵不动。”


  “是。”龙影抬头，一向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而龙骁野正看着窗外熟悉的身影。


  这是沈沐第几次出门寻他了？少说也有百八十次了吧？


  不知道为何，看见沈沐着急，龙骁野心里很爽。


  龙骁野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龙影顿首，躬身告退。走到门口，龙骁野忽然叫住他。


  “你知道市面上有本太子的话本吗？”


  龙影一脸茫然。


  龙骁野只好提醒：“是关于本太子与巫蛊神君的。”


  龙影摇头。


  龙骁野怒：“有人乱写本太子欺师灭祖，差点害我拜不成师，解不了毒，你竟然一无所知？”


  龙影连忙跪下：“太子息怒。人间的书社都由我们垄断，怎么可能让人诋毁太子声誉？更何况三界有谁不知太子威名？莫说有人敢写，就是摆在台面上任人翻看也没人敢。”


  龙骁野心想也对。气糊涂了。


  沈沐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简直闻所未闻，八成是他不想收徒，随便胡诌的。


  龙骁野目光暗了暗：“那就把所有市面上关于欺师灭祖的话本全都买回来。”


  龙影应是，告退而去。


  龙骁野望着对面亮起的烛火发了会儿呆。


  沈沐依旧靠在窗边轻声呼唤着小白。


  龙骁野兀地勾起了唇角。


  本太子宽宏大量，原谅你一次。


  龙骁野化作小蛇，悄悄溜回到沈沐房门口。


  里面却传来卢不言的声音：“三师兄，真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二师兄还等着你炼制玉露洗髓丹呢。”


  沈沐：“可是小白还没找到。”


  卢不言：“小白是条蛇，跑了就不会回来了。”


  沈沐：“不。它是我徒弟。”


  沈沐的声音里带了些委屈。他把小白看做很重要的伙伴，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它。洗澡喂药讲故事，一样都不肯马虎。可小白一声不吭就走掉了。


  卢不言劝他：“三师兄，你别难过。要不咱们先去归墟秘境，找了月遁草回来再慢慢找。到时候我叫凌云渡的三千弟子一起来找。”


  沈沐：“那你现在就去叫。等我们回来，小白或许已经被妖魔鬼怪吃掉了。”


  “三师兄你别闹，大半夜的怎么叫？”


  沈沐：“那我自己再去找。”


  沈沐一打开门，就看见小白蹲在门口。他喜出望外，双手抱起小白。


  “你终于回来了。”沈沐带着隐隐的哭腔。


  龙骁野扬起头，居高临下俯视他。


  沈沐抱了一阵，忽然变脸。他把小蛇扭成一团，扬起手作势要打它：“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卢不言见状，赶紧拦住。


  沈沐：“你别妨碍我教训徒弟。”


  龙骁野：你敢碰老子一下，老子将来一口吞了你。


  沈沐的巴掌最终也没落下。他叹了口气，把小蛇塞进袖子里。


  “卢师弟，有什么办法可以快一点到归墟秘境吗？”


  若是实在没办法，毒蜂就毒蜂吧。沈沐心里想。


  卢不言拿出他的木雕，拉起沈沐就往街上跑。


  “嗖”的白光一闪，那木雕瞬间变成“火箭”的样子，载着沈沐他们飞上云霄。


  沈沐：啊啊啊……救命……我恐高啊！


  沈沐不是恐高，而是卢不言的穿云箭实在飞得太高，几乎要穿出大气层。


  也就是眨了个眼的功夫，穿云箭就落下云端，稳稳地停在一片茫茫白雾前。


  沈沐惊魂未定，胃里翻江倒海。坐一万次云霄飞车也不过如此。


  不能在小师弟面前丢面子。沈沐死死忍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卢不言：“三师兄，归墟秘境到了，从哪里进去？”


  沈沐在脑子里翻记忆。


  原主笔记：某月某日，至归墟秘境，见白雾茫茫，入。


  白雾？


  巧了，正是这儿。


  沈沐指了指前方，带着卢不言一起走进白雾里。


  眼前出现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植物。枝蔓缠绕，遮天蔽日。林子里却出奇地静谧，连呼吸声都仿佛放大了十倍。


  沈沐一颗心吊到嗓子眼，右手下意识地探进袖子里想要抓一把蛊虫。一摸，却拎出来小白。


  沈沐赶忙安慰：“小白别怕，师尊会保护你的。”


  龙骁野看了看周围，整个人都不好了。


  归墟秘境根据伏羲的八卦图衍生而来。天、地、风、雷、水、火、山、泽，依时而布，变幻莫测。唯有从生门入，方能觅得一丝生机。


  可沈沐偏偏从死门进入。第一关就是难度超高的“食人林”。


  其实也不能怪沈沐。归墟秘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幻方位，沈沐一个穿越者怎么会知道？


  沈沐心里正发抖。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选错了路。原主脑子里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忆。


  怎么办？可以退回去重来吗？


  沈沐把小白塞回袖子里，抓出纳物袋。


  卢不言：“三师兄，往里走吗？”


  话音刚落，黑梭梭的林子忽然转动起来。越转越快，无数藤蔓围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像一个巨大的茧子将他们困在其中。


  沈沐内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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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为师眼瞎9


				    参天巨木围成的茧子越转越小。树叶纷纷扬扬，带着凌厉的气势刺向沈沐和卢不言。


  沈沐只听卢不言冷笑一声，一个灼目的光团飞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刺来的树叶统统扫下。


  紧接着，光团炸裂成无数的微光，像利箭一般刺向巨木中央。藤蔓发出刺耳的啸叫，慌不择路四散而逃。


  周围的黑暗像是被劈开一道道裂口，瞬间露出明媚的阳光。


  沈沐也没看清那光团是个什么东西，只想给卢不言鼓掌：“卢师弟牛逼！”


  卢不言回他一个小意思的表情。


  沈沐刚喘了一口气，铺天盖地的藤蔓再次围了上来。比上一次起码多好几倍，更加来势汹汹。


  沈沐：“快跑！”


  一边跑，沈沐一边从纳物袋里抓出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毒虫往后面洒。


  被毒虫沾上，张牙舞爪的藤蔓立刻化为一滩血水。


  然而这林子实在太大，前面一批藤蔓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啸叫着紧追不舍，像群魔乱舞。


  沈沐心一横：豁出去了。


  “毒蜂！”


  黑压压一群毒蜂从纳物袋里倾巢而出，将沈沐两人围得严严实实。


  这回，轮到卢不言大叫救命了。


  沈沐却没心思笑，命令毒蜂扛着两人跑。


  也不知飞了多久，沈沐觉得纳物袋里的蛊虫都快被他扔光了，身后的啸叫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毒蜂大概力气用尽，刷拉一下把沈沐两人扔在了河岸边。


  沈沐回头看，还好，没追来。


  他跟卢不言两人一起拼命喘气。喘了好久，卢不言问：“三师兄，你不是来过吗？”


  沈沐：……


  沈沐正想狡辩，卢不言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机关塚！”


  沈沐顺着卢不言的目光望去。啥？大木桶？


  也不知是谁设计的，河对面的石滩上立着一个三层楼高的大木桶，难看得要死。


  卢不言兴奋地跳起来：“三师兄，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沈沐想去拉卢不言的袖子，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看了看周围环境。鸟语花香，河水潺潺，似乎并没有隐藏着什么凶险。


  沈沐：“那你快去快回。”


  “好。”卢不言答应一声，跑没影了。


  沈沐坐在河岸边，掏出小蛇软声安慰：“刚才没有吓着你吧？”


  龙骁野没理他，目光停留在河底隐隐浮现的蓝光上。


  那蓝光原本像破碎的琉璃，糅杂在湛蓝的水波里。沈沐一露面，蓝光瞬间聚成一点，向着河面直冲而来。


  沈沐：啊啊啊……卢师弟救命！


  沈沐内心狂喊，抓起小蛇拼了命地跑。


  龙骁野：怂货！等恢复了真身，绝不能承认有这样的师父。


  “哪里逃？”


  沈沐仿佛听见了西游记里妖怪的配音，一只浑身蓝不拉几的丑陋海蟾蜍出现在面前。


  这海蟾蜍足有一人高，鼻孔里吐着脏兮兮的泡泡，像个没娘教的野孩子。


  沈沐第一时间把小蛇护在怀里，用蟾蜍话恐吓道：“你敢过来，我就让你尝尝蛊毒的滋味。”


  海蟾蜍愣了一瞬，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能讲“外语”的人类。它警惕地上下打量沈沐，问：“你是谁？”


  沈沐：“巫蛊神君。”


  海蟾蜍吓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哇哇大叫——  “爹”。


  沈沐：……


  我可没有这么丑的儿子。


  沈沐：“爹就不用叫了。赶紧回去，我可以放你一马。”


  这时，一只两丈高的巨型海蟾蜍蹦了出来。一只脚趾就有沈沐整个人那么大。


  “谁敢欺负我儿子？”大海蟾蜍咆哮。


  沈沐：我没有，不是我。


  沈沐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小海蟾蜍堵住他的去路：“爹，我找到杀死娘的凶手了。


  沈沐：……


  沈沐连忙否认：“开玩笑的。我不是巫蛊神君，你们认错人了。”


  大海蟾蜍铜盆似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会儿，笑了。


  “普天之下，能听懂动物话的人只有巫蛊神君一个。你想骗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沐：赖不掉就只能硬拼。


  沈沐看了看大海蟾蜍小山似的身影，悄声对小白说：“我引开他们。你自己逃命，不用管我。”  


  龙骁野探出脑袋，斜睥了对手一眼。


  海蟾蜍父子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威压。


  不过这大海蟾蜍修炼千年，道行不是一般的深，竟生生抗住了。他厉喝一声“受死”，给自己壮胆。


  沈沐猛地洒出一把毒虫。


  顷刻间，数不清的剧毒蝎尾狠狠扎进海蟾蜍父子的皮肉。


  小海蟾蜍哇哇大哭，扑通钻进了水里。


  大海蟾蜍被咬得一蹦三尺高，拼命撕扯挂在身上的蝎子，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衣服撕成了碎片。


  沈沐忙把小白藏到身后，道：“长太丑，辣眼睛。”


  龙骁野笑，确实丑。


  大海蟾蜍恼羞成怒，忽然大吸一口气。它的肚皮瞬间鼓起，越鼓越大，变成一张近乎透明的薄膜。


  原本钉在它身上的蝎子全都被振飞了，掉了一地。


  海蟾蜍有毒。蝎子刺穿它皮肤的时候，自己也中了毒。


  沈沐看着满地尸体，心疼极了。然而情况危急，沈沐不得不又去纳物袋里掏宝贝。


  这次是毒蛇。


  无数条毒蛇龇着牙缠住海蟾蜍，朝着每一处可以下口的地方狠狠咬去。


  海蟾蜍故技重施。沈沐扭头就跑。


  身后传来震彻山岳的脚步声，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沈沐一摸纳物袋。完了，毒虫都用完了。


  我不想死在这儿！谁来救救我？沈沐内心哀嚎。


  “你跑不掉的。”海蟾蜍冷笑着抬起腿，压在沈沐头顶。


  冷汗如瀑，沈沐抬头望向那只又臭又脏的脚。


  奶奶的，死在这双臭脚下真不值！


  沈沐没时间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拼尽全力将小蛇扔了出去。


  “小白快跑。”沈沐大喊。


  龙骁野一边狂骂他废物点心，一边掉头扑向沈沐。


  沈沐：……


  大海蟾蜍用力一跺脚。


  沈沐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小白。他的手刚触到小白，就感觉一股强大的热流从指间涌了出去。


  身体瞬间被掏空的错觉。


  沈沐只看见一片银光护在自己头顶，然后就人事不知，缓缓倒了下去……


  沈沐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柔软的草坪上。


  阳光明媚，灿烂得让人眩晕。


  沈沐用力掐了把大腿，立刻痛得龇牙咧嘴。


  “我居然还活着……”沈沐差点喜极而泣。


  背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沈沐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金黄色衣裳的孩童。


  这孩童大概只有五、六岁大，粉雕玉琢，长得十分可爱。只是他的眼神却异常冰冷傲慢。


  归墟秘境里怎么会有孩子？小白呢？


  沈沐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袖子。


  “别摸了，都死光了。”龙骁野没好气道。


  沈沐：……


  沈沐：“你是谁？”


  龙骁野顿了一秒。


  他方才借了沈沐的灵力，化出真身打跑海蟾蜍，又扛着沈沐在妖兽丛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到这片月遁草原。


  龙骁野觉得仁至义尽，刚想拍拍屁股走人，却没想到初萌着实厉害，居然又让他变成了孩童的模样。


  龙骁野不得不继续留在沈沐身边。


  龙骁野咬碎了钢牙：“你徒弟。”


  沈沐：“谁？”


  龙骁野狠狠瞪他一眼：“你徒弟。”


  沈沐：……


  你骗鬼！


  我徒弟是条蛇。


  不对，这世界蛇是能成精的。


  沈沐抬眸仔细看他。这孩子长了一双金黄色的眼睛，与小白的一模一样。


  沈沐：不会吧？难道真是小白变的？


  沈沐：“你既然说是我徒弟，我出几个问题考考你。第一，你叫什么名字？”


  龙骁野磨牙：“小白。”


  答对了！


  沈沐心里窃喜，面上却纹丝不动：“那你叫我什么？”


  龙骁野：“你当我是个哑巴。”


  沈沐高兴坏了，扑向他。“小白，真是你啊。原来你不是哑巴，太好了！”


  龙骁野嫌弃地躲开。他是幼龙的时候没办法，现在他是个人了，才不允许沈沐说抱就抱呢。


  沈沐一愣，缩回手正襟危坐。


  莽撞了，莽撞了。


  小白不是条蛇，他得端出个师父的样来。


  这时，沈沐才发现小白的衣服裂了几条口子，背后还染了几处血迹。


  沈沐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拉过小白仔细查看。


  还好，并没有受伤。


  沈沐脱下自己的袍子，披到小白身上。


  龙骁野心中微微一动。沈沐又傻又怂，可遇到危险第一个护的却是一条蛇。


  这份出自真心的关爱让龙骁野无法抗拒，默默在黑账本上替沈沐划掉了几个叉。


  沈沐又问：“小白是我给你起的名字，你的真名叫什么？”


  龙骁野：说出来吓死你。


  龙骁野睥睨沈沐一眼，答：“白煜。”


  沈沐惊喜：“啊，你真姓白啊？我太厉害了。”


  龙骁野：……


  沈沐想起恐怖的海蟾蜍：“你怎么变成人的？那只海蟾蜍呢？”


  龙骁野不想让沈沐知道他的真身，敷衍道：“被你打跑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变成了孩子。”


  沈沐：啊？？？


  还有这事？我怎么不记得？


  大概是危急关头原主的灵力爆发出来了吧？


  沈沐点点头：“噢，为师记忆力不大好。你既然得了这份机缘化身为人，以后要好好珍惜。”


  龙骁野：呵呵。


  沈沐：“没事了，咱们去找月遁草吧。”


  龙骁野翻白眼，随手拔了根草丢到沈沐面前。


  沈沐脑海里跳出三个字：月遁草。


  沈沐：……


  “呃，为师考考你而已。”


  龙骁野懒得理他。


  沈沐欣喜若狂地拔草，几乎把纳物袋撑破。


  龙骁野：“再不走天黑了，小心有鬼。”


  沈沐二话不说，抱起孩子就跑。


  这一抱突如其来，龙骁野来不及躲避。他像个小娃娃一般坐在沈沐的手臂上，脑袋正好埋进沈沐修长的脖子。


  雪松般清冽的味道钻入鼻息，龙骁野用力深吸了一口。


  这货的味道还不错。


  一向不喜与人接触的龙骁野没有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排斥沈沐。


  月遁草原一望无际。清风拂过，荡起一片涟漪。衬着天边绚丽的霞光，就像走在一幅漂亮的油彩画里。                            

			  


10、为师眼瞎10


				    沈沐也不知走了多久，额头挂满了晶亮的汗珠。


  这孩子怎么这么沉？


  沈沐有点纠结要不要把人放下来，拉着走。


  这时，天边突然传来卢不言的惨叫：“师兄救命！”


  沈沐放眼望去，只见一大群僵尸跟在卢不言后头，正朝着沈沐所在的方向涌来。


  沈沐：……


  纳物袋里早就没了可以战斗的蛊虫，沈沐急中生智，忽然想到了祁百水给的灵符。


  二师兄，靠你了。


  沈沐甩出几道灵符。


  轰隆，晴天霹雳。


  一道道闪着金光的符阵瞬间将沈沐和卢不言围了起来。那些僵尸张牙舞爪却伤不到他们分毫。


  沈沐有种被关在玻璃缸里等人鱼肉的错觉。


  “卢师弟，他们为什么追你？”


  卢不言喘着粗气，发髻都散了，活像个盗墓失败的毛贼。


  “咳咳，我偷到了机关塚里的宝贝。”卢不言扬了扬手里的破书。


  沈沐：敢情这些僵尸都是守卫？咬死你活该。


  卢不言指着沈沐手里的小孩急促道：“他是谁？”


  沈沐：“白煜，我徒弟小白。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那条蛇变的。”


  卢不言：……


  龙骁野此时黑着张脸瞪他，暗骂卢不言害人精。


  这些僵尸都有剧毒，被他们抓伤就会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东西，永远留在机关塚。


  祁百水的符阵撑不了多久。而他刚刚借过沈沐的灵力，短时间内借不了第二次。光凭沈沐怎么对付得了这么多僵尸？


  卢不言被一个孩子瞪得心里发毛，颤着声音问：“三师兄，你还有灵符吗？”


  沈沐一摸口袋：“还剩一张。”


  卢不言刚想骂祁百水不够意思，为什么不多画两张，忽然眼睛都看直了。


  “九转灵光阵？”卢不言狂吞口水。


  沈沐眨眨眼：“怎么用？”


  就在这时，符阵被撕开一角。


  几只僵尸手从裂缝里伸进来。泛着绿光，长达几寸的指甲死命挥舞，想要将人拉入同样的地狱。


  沈沐为了护住孩子，衣服被撕破了好几个洞，幸亏没伤到皮肉。


  龙骁野见状，一把夺过灵符，默念几句。


  金光大炽，地动山摇。


  脚底下突然裂开一个窟窿，沈沐尖叫着掉进窟窿里。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茫茫白雾外头了。穿云箭还等在原地。


  卢不言带着哭腔欢呼雀跃：“二师兄真神仙也。”


  沈沐也为祁百水的阵法惊叹。


  师兄弟们都这么厉害，沈沐有些自惭形秽。


  这个世界不会使用灵力就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沈沐暗自下定决心，回去无论吃多少苦都要重头学起。


  卢不言平复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三师兄，月遁草找到了吗？”


  龙骁野：“你怎么不下辈子才问？”


  卢不言一噎，耷拉下脑袋：“对不起三师兄，是我误事。”


  沈沐赶忙说：“放心，找到了。”


  “真的啊？”卢不言小孩子心性，立刻就高兴了，“那咱们快点回去吧。”


  龙骁野可不想马上回去，他还想看欺师灭祖的话本呢。


  龙骁野对对手指：“师尊，我衣服破了。”


  沈沐第一次听见小白喊他师尊，乐得眉开眼笑。


  五六岁的孩子开始有自我意识，不乐意穿破衣服回家也是正常的。何况沈沐也不想自己的徒弟被其他弟子小瞧了去。


  沈沐：“卢师弟，要不我们先去附近的镇子歇歇，换件衣服？”


  卢不言自己也灰头土脸，回去万一被楼望海知道他偷东西误事准没好果子吃。


  卢不言欣然应允。


  几人坐着穿云箭来到一座繁华的城池。房屋鳞次栉比，街上人来人往。


  沈沐第一次逛古代的街市，觉得哪儿都新奇。而卢不言一心研究偷来的破书，很快就跟沈沐走散了。


  沈沐也不去管他，拉着小白走进一家成衣店。


  “掌柜的，有合适小孩子穿的衣服吗？”沈沐问。


  沈沐的声音清越动听，店里的夫人小姐全都转过来看向他。看清楚沈沐容貌的一瞬，无一不面泛红霞。


  甚至有人悄悄推了推女儿，怂恿的意味十分明显。


  龙骁野眸光暗了暗，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


  沈沐：……


  少女们纷纷收回目光，装作继续挑衣服。


  掌柜的笑着迎上来：“客官，您想要什么样的？咱们这儿刚来了批上好的云锦，质地轻软，做工精细，最适合贵公子穿了。”


  沈沐悄悄攥了攥只剩下月遁草的纳物袋。


  “先拿来看看吧。”


  “好，好。您稍等。”掌柜的眉开眼笑，吩咐伙计去拿衣服。


  沈沐把掌柜的拉到一边，小声问：“掌柜的，能打个商量吗？我今日出门匆忙，只带了些稀世的草药。您看能跟您换件衣裳吗？”


  沈沐还没把月遁草拿出来，掌柜的就拉下脸一甩袖子：“去去去，上别处招摇撞骗去。”


  沈沐从小兜里不缺钱花，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不禁有些脸红。


  龙骁野默默看了沈沐一眼，朝掌柜的丢出一块玉佩。


  掌柜的一看，差点给他跪下。


  沈沐：……


  没脸当师尊了。


  不行，就算自己当街卖艺也不能要徒弟典当玉佩。


  沈沐沉浸在羞愧中，压根没看清掌柜的表情。他一把夺回玉佩，拉起小白就走。


  掌柜的：……


  “爷，您别走。别走，爷爷！”掌柜的铆足了劲拦住沈沐。


  开玩笑。拿着龙族太子玉令到处晃荡的小孩是他区区一个凡人能得罪的吗？


  更何况这城里大半产业，包括他这成衣店，都是龙族太子的私产。


  打工人又怎么敢得罪老板


  ——的儿子？


  掌柜的心里将眼前的小孩当做了龙骁野的私生子。


  当然，他还没蠢到把沈沐当成龙族太子。他虽没亲眼见过龙骁野本尊，但自家老板三头六臂的传闻却早耳熟能详。


  沈沐停下脚步：“掌柜的还有什么事？”


  掌柜的也是个识趣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像个满脸褶子的狗不理。


  “爷您留步。小店今日酬宾，第十八位客人免费。您二位正好是幸运儿。”


  沈沐：还有这样的好事？


  沈沐：“不会是招摇撞骗吧？”


  掌柜的赔笑：“怎么可能？本店出了名的童叟无欺。”


  沈沐：“真送一套云锦？”


  掌柜的：“当然……不是。”


  掌柜的看见龙骁野的眼色当即变了说辞：“您想选几套就几套。包括您自己也可以来两套。”


  沈沐：疯了吧？


  沈沐虽然不大相信，但小白的衣服不得不换了。沈沐只好当自己是个爱捡便宜的市侩。


  小二拿来衣服，都是顶好的江南丝绸料子，比云锦还要好上一倍。


  沈沐难以置信地看着掌柜的亲自跪在地上，像伺候皇帝一样伺候小白。而小白则漫不经心地挑挑捡捡，从头到尾没有给掌柜的一个眼神。


  沈沐感叹：居然比某大牌的VIP服务还好。


  龙骁野挑拣完，丢了套月白色的衣裳给沈沐。


  沈沐不好意思地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忙巴结道：“小公子眼光真不错。爷您去里屋换吧。”


  沈沐道了谢，进屋里换了套衣服。


  还别说，小白不光衣品好，连尺寸都挑得分毫不差。


  沈沐翩翩然走出来，龙骁野目光一滞。


  月白色的长袍穿在沈沐身上，衬得他肤如冠玉气质出尘，犹如天上的谪仙下凡。


  龙骁野兀地想起初见时的一幕，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浅笑。


  掌柜的立刻恭维：“哎呦，爷，您简直是天下间最好看的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沈沐垂下眸子，露出一丝羞赧。


  恰到好处的薄红飞上面颊，整个人更显得生动了几分。


  周围的姑娘小姐又开始偷偷往沈沐身上瞧。龙骁野眉头轻蹙，拉起沈沐就往外走。


  沈沐：“真不用给钱吗？不大好吧？”


  龙骁野：“闭嘴。”


  沈沐：……


  “我是你师尊”这句话还没出口，沈沐就眼睁睁看着小白走进了隔壁的珠宝店。


  徒弟，你知不知道我没带着黑卡穿越啊？！


  沈沐追上去。


  龙骁野已经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玉冠。


  “送你啦，拜师礼。”龙骁野随手丢给沈沐。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这顶玉冠戴在沈沐头上一定会很好看。


  沈沐：……


  龙骁野看他傻呆呆的模样，好心解释一句：“免费送的。”


  紧接着，沈沐见识了什么叫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从街头逛到街尾，但凡长眼睛的，无不找各种借口免费送东西。


  沈沐只收了一串糖葫芦和几个烧饼。


  他将糖葫芦递给小白：“给你。”


  龙骁野愣了一下，接过，放在嘴里舔了舔。


  甜的。


  那是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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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为师眼瞎11


				    龙骁野只舔了一口就把糖葫芦还给了沈沐。


  沈沐接过来，想都没想就放进了嘴里。


  龙骁野：……


  两人一直逛到天黑，龙骁野也没见到龙影，心中暗想定要治他个办事不利的罪。


  卢不言不知怎么找到的两人。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似乎还洗了个澡，完全看不出曾经去机关塚当过窃贼。


  三人汇合，连夜赶回了凌云渡。


  楼望海提前收到卢不言的传信，正等在辟邪谷门口。看见沈沐，楼望海半句都没夸奖，反而皱着眉头问：“你从哪里拐来的孩子？”


  沈沐：……


  楼望海：“你要敢拿孩子当药人，我一剑劈了你。”


  沈沐赶紧解释：“这是我徒弟白煜。就是那条小蛇，你见过的。”


  楼望海才不信他。沈沐收的那条龙虽然珍贵，却只是襁褓时期，离化形还差十万八千里。


  沈沐：“大概是因为玉露洗髓丹喂多了，拔苗助长。”


  楼望海快气炸了。难怪连一颗玉露洗髓丹都没了！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灵药啊！


  败家玩意儿！


  楼望海吹胡子瞪眼：“凌云渡不养闲人。”


  沈沐：“师兄，孩子我自己花钱养。”


  楼望海还要发作，龙骁野随手丢了一颗赤红色的珠子给他。


  楼望海一看，眼睛红得发光。


  天呐，南海蛟珠。全天下只有一颗。


  我就知道这孩子绝非凡品。


  楼望海眉开眼笑：“这孩子长得可爱，就留下吧。”


  沈沐：……


  师兄果然面冷心热，一颗玻璃珠子就心软了。沈沐误以为那珠子是街市上串红手链用的，一抓一大把那种。


  楼望海这时才想起来问正事：“此行还顺利吗？”


  沈沐把过程简单说了说，略去卢不言偷书那段。卢不言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楼望海内心：我就随口问问，你讲这么多做什么？


  楼望海：“那玳瑁我看活不过十天了，你有把握炼得成吗？”


  沈沐：“师兄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楼望海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卢不言走了。


  沈沐把小白带回自己房间，道：“你待在这儿不要出去，外面很多毒虫。”


  龙骁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沈沐拿出烧饼，递给小白。


  他怕小白忘记吃东西，故意吓唬：“从前有个懒儿子，他娘出门前准备了一个大烧饼挂在他脖子上，让他饿了吃。可等他娘回来，懒儿子还是饿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龙骁野背过身，懒得理他。


  沈沐：“因为他把身前的烧饼都啃完了，背后的却懒得转过来吃。你不会这么懒吧？”


  龙骁野：“你再不走，来不及炼丹。”


  沈沐很感动，小白果然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孩子。


  沈沐吩咐黑寡妇照顾小白，便去了炼丹房。


  炼丹房里一应俱全。


  沈沐的父亲是个大学教授，家里建了实验室。沈沐虽然没有子承父业，但从小耳濡目染养成了良好的科学精神。


  他不敢马虎，借着原主的记忆反复比对，确认所需的药材和工具，再一丝不苟地按照配方称量好，放进炼丹炉里制作灵药。


  炉火“噼啪”作响，暖融融的分外耀眼。


  沈沐盯着炼丹炉熬了三个通宵。为了不让自己打瞌睡，沈沐把大腿外侧都掐紫了。


  可炼丹不同于科学实验，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沈沐差了一点点运气。


  就在大功快告成的时候，沈沐发现炼丹炉裂开了一条细纹。


  沈沐：……


  遇到这样的情况，原主会用灵力加固炉身，可沈沐不会用。


  不过眨眼功夫，丹炉炸了。


  所幸每个炼丹房里都配有安全防护墙，沈沐及时躲了进去。


  楼望海闻声赶来，却被龙骁野拦住。


  楼望海踮起脚尖朝里面张望，脸上带着三分幸灾乐祸。“丹炉炸了吗？”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本子。这是凌云渡用来记录宗门秘史的。楼望海显然是想把沈沐炸丹炉的糗事载入史册。


  龙骁野虽然时常腹诽沈沐是个傻子，但家丑不可外扬，他绝不允许其他人看沈沐的笑话。


  龙骁野：“我点了个炮仗而已。”


  楼望海不放弃，谆谆善诱：“小孩子不能撒谎，撒谎会长不高噢。告诉师伯实话，师伯给你买糖吃。”


  龙骁野：“黑寡妇。”


  楼望海一抖，嘴里大骂“混小子”，撒丫子就跑。


  龙骁野赶去炼丹房，看见里面一片废墟。沈沐正瘫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龙骁野从没见过沈沐这般沮丧的样子，心里不由生起一丝怜悯。


  龙骁野走过去，拍了拍沈沐的肩膀：“别灰心，再炼一次还来得及。”


  沈沐抬起熬得通红的眼睛，情绪一瞬间崩溃。


  “没用的。我忘了如何使用灵力。”


  龙骁野并不意外，头一次管起了闲事：“我可以帮你。”


  沈沐怔怔地看他。


  龙骁野收回手：“不要就算了。”


  沈沐一把拉住他：“要。”


  辟邪谷里炼丹房多得是。两人重整旗鼓。


  不知是不是因为龙骁野在场，连丹炉都不敢撒野。第二次炼丹十分顺利，沈沐很快就炼成了一炉。


  沈沐迫不及待地从丹炉里抓出一颗丹药。“小白，第一颗药留给你。”


  龙骁野接过尚留有余温的药丸，心中微微一暖，嘴上却说：“你是拿我试毒吗？”


  “怎么会？”沈沐伸手去抢，想要吃给他看。


  可龙骁野早就把丹药吞进了肚子里。


  “怎么样？”沈沐紧张兮兮地看他。脑子里已经查好了无数急救解毒的方法。


  龙骁野：“太甜。”


  沈沐：……


  没放糖啊。


  龙骁野催促：“再不去，那乌龟就死了。”


  “是玳瑁。”沈沐一边纠正，一边麻利地装好药丸，飞奔去了流芳殿。


  流芳殿奇石叠翠，布置得十分高雅。沈沐没细看，匆匆进了内堂。


  屋里传出祁百水哽咽的声音：“十三，你若有事，我绝不独活。”


  “傻瓜，你这样，让我去，也去得不安生。”一男子断续道。


  沈沐脚步一滞。


  那玳瑁居然是个男子？


  屋里泄出一道灵光，照得沈沐头晕目眩。


  祁百水竟将自己的灵力输给林十三？沈沐不由得怔了怔。


  难怪祁百水身为师兄，修为却比原主差一大截。


  这样的情谊简直让人泪目。


  沈沐站在屋外，一个人吹风，忽然觉得有点冷。


  过了片刻，灵光渐渐熄下去，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祁百水大概太难过，没注意到屋外还站了个人。


  沈沐不得不咳嗽两声提醒。


  下一瞬，祁百水已经站在他面前。


  沈沐知道祁百水这样清高的性子一定不愿意让人听见他哭，忙道：“师兄，我来给你送药，刚到。”


  祁百水哭红的眼睛亮起希冀的光芒，对着沈沐就要下跪。


  沈沐这回早有准备，一把捞起。


  “师兄，救人要紧。”


  “多谢三师弟。”祁百水接过药瓶飞回房间。


  沈沐就在外头等着。


  很快，里头传来祁百水喜极而泣的声音和林十三软言细语的轻慰。


  沈沐笑了笑，向楼望海的住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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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狼子野心1


				    沈沐来到楼望海的住处，楼望海又在清点宝物。


  看见沈沐来，楼望海立刻合上了他手里的木匣子。不过速度慢了些，沈沐依然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小白送给楼望海的红珠子。


  楼望海将木匣子锁进柜子里，问：“丹药送去了？”


  “嗯。”沈沐点头。


  楼望海：“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不会是想我夸你吧？”


  沈沐：……


  沈沐：“我是特地来送玉露洗髓丹给师兄的。”


  楼望海以为自己幻听：“啥？”


  沈沐：“凌云渡弟子众多，掌教师兄一个人支撑实在辛苦。”


  楼望海：“你想说什么直说。”


  沈沐：“我想为师门略尽一番绵力。从今往后每个月初一，我都送一瓶灵药过来。劳烦师兄变卖钱财，充作我辟邪谷的份子钱。”


  楼望海：……


  楼望海实在怀疑沈沐真被雷劈傻了。他扫了眼满满当当的藏宝库，心道：我就喜欢你睁着眼说瞎话。


  楼望海换了副笑脸：“师弟是不是有求于我？”


  沈沐讪笑两声，老实道：“实不相瞒，我家徒弟小白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我想送他去凌云渡的学堂学习。”


  “你自己为何不教？”


  沈沐：“巫蛊之道总归邪门了点，剑道才是王道。”


  楼望海听了十分舒心，却仍不改本色：“嗯。不过凌云渡新弟子筛选甚严，而且已经过了时间。恐怕要等明年了。”


  沈沐作揖：“求师兄通融。”


  楼望海：“你第一次求我，我总要给点面子。不过，这玉露洗髓丹嘛……”


  “每月两瓶。”沈沐道。


  “成交。”楼望海丢了一块令牌给沈沐，“白煜是个好苗子，什么时候想去学堂都行。”


  “多谢师兄。”


  沈沐早就打算好趁小白去学堂的时候，自己也找机会蹭蹭课。


  两个人只出一份学费，也不知楼望海知道后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


  沈沐乐呵呵地回到辟邪谷，发现小白不在房里，而烧饼原封不动地留在桌上。


  沈沐：长身体的时候不吃东西怎么行？


  因为父母工作忙，沈沐从小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厨艺还是可以的。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沈沐在厨房一通乱翻，只翻出一小袋面条和一罐见了底的盐。沈沐只好做了一碗阳春面。


  小白的爱好没有变，沈沐很快在灵泉边找到他。


  他似乎刚刚洗了澡，金色的外袍松松垮快地披着，一头炫目的金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上则笼罩着一层不怒而威的肃杀之气。


  若不是一副孩童的模样，沈沐差点以为他是哪个生杀予夺、君临天下的霸主。


  沈沐走过去，放下碗，很自然地拿起布巾擦拭小白的长发。


  龙骁野半眯起眼，怡然自得地享受沈沐的伺候。


  沈沐擦完头发，把面递给他：“小白，尝尝为师的手艺。”


  龙骁野看着清汤寡水连个油花都不见的面条皱起了眉头。


  龙骁野吃惯了山珍海味，阳春面这样的东西实在难以入他的法眼。


  沈沐却眼巴巴地望着他。这是沈沐穿过来后第一次下厨，很希望小白能欣赏一下。


  龙骁野不是个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的人。他正想拒绝，忽然瞟见沈沐左腕上的一串水泡。


  龙骁野接过碗放在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手怎么了？”


  沈沐：“没什么，不小心被烫了一下而已。”


  龙骁野再次皱眉：“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说着，他轻轻在沈沐手腕上抚摸了一下，水泡奇迹般地消失了。


  沈沐愕然看他，由衷赞叹道：“小白，你好厉害啊。”


  龙骁野没有搭话，嘴角却隐隐勾起一个弧度。


  沈沐：“我跟掌教师兄说好了，让你跟着新弟子们学基本功。明日我陪你一起去上早课。”


  龙骁野压根不想去，但不知怎的，似乎被那个“陪”字迷惑了心智，居然点了点头。


  聊了这一会儿，面也凉了。


  沈沐端起碗：“我再去煮一碗来。”


  “不必。”


  龙骁野抢过来，皱着眉头吃掉了早已坨成一团的面条。


  沈沐感觉受到了莫大的鼓励，高兴道：“你喜欢的话，我天天做给你吃。”


  龙骁野：“我辟谷。”


  沈沐：……


  沈沐小声嘀咕：“其实我做饭很好吃的。”


  “哦？”龙骁野挑眉。


  沈沐见孩子有兴致，夸口道：“我会做糖醋排骨、西湖醋鱼、水晶虾饺等等等等数不清的美食。”


  “那虾饺用澄粉做成薄皮，包上鲜虾、猪肉、笋丝等调好的馅料大火蒸熟。鲜美爽滑、晶莹剔透，可好吃了。”


  龙骁野笑而不语，静静听沈沐念叨那些他听都没听过的菜名。


  太阳从西边落下来，染红了洁白的云霞。


  不知不觉，两人在湖边待到了天黑。


  沈沐带着徒弟回到院里。


  晚上怎么睡呢？沈沐有点犯难。


  他从五岁起就一个人一间房，跟别人一起他睡不着。就连念大学沈沐也不住校，自己在旁边租了套公寓。


  辟邪谷里炼丹房、书房多如牛毛，唯独卧房却只有一间。


  总不能跟小孩子抢房间吧？沈沐颇有风度地抱着被子打算去书房将就，等空了再另外收拾一间卧房。


  龙骁野见状，一把抱住沈沐的大腿：“师尊，留下来陪我。”


  沈沐：小白又喊我师尊了。


  沈沐一下子就心软了。


  他在床上铺了两个被窝，帮小白洗了脚焐进被窝里。


  龙骁野有些微怔，金黄色的竖瞳盯了沈沐良久。


  “闭眼，睡觉。”沈沐吹熄了灯。


  然而，他自己却失眠了。沈沐睡不着也不敢动，怕打扰了小白睡觉。


  龙骁野假装闭了一会儿眼，发现沈沐没动静，就悄悄转过身。


  龙族的眼睛在暗夜里亮得发光。


  沈沐瞧见了赶紧闭上眼装睡。沈沐知道小朋友睡不着时最忌讳聊天。否则，他一晚都会兴奋地问你十万个为什么。


  然而装睡并没有卵用。沈沐清晰地感觉到被窝被扯开一角，一只软嘟嘟的手伸了进来。紧接着，整个人都钻了过来。


  沈沐：……


  沈沐：“你也睡不着？”


  龙骁野猛地抽回手。但他半个身子已经窝进沈沐怀里打算偷吸灵力，想抽身肯定是不能了。


  龙骁野咬了咬牙，奶声奶气道：“师尊，我怕黑。”


  沈沐连忙将他圈进怀里：“有我在，别怕。”


  体温带着淡淡的体香渗透过来，龙骁野有一丝恍然。


  耳畔传来沈沐轻声的哼唱，是一首十分耳熟的曲调。


  那一夜，龙骁野睡得极好，甚至忘了吸灵力。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半边的床早就冷了。


  沈沐，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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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狼子野心2


				    沈沐天没亮就起床，去饭堂讨牛奶喝。


  谁知厨房大娘看见他就像见了鬼，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沈沐一想，小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好多喝牛奶，他总不能每天来吓人吧？


  于是，沈沐就索性把奶牛牵了回来。


  可沈沐没挤过奶，弄了老半天才挤出小半杯，还疼得奶牛直骂他黑心。


  沈沐小心翼翼地端着牛奶回头，看见小白穿着里衣，正站在廊下抱臂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沈沐下意识地抚了抚弄乱的头发，干咳道：“小白，过来喝牛奶。”


  龙骁野老远就闻到他手里那杯东西的腥味，捂住鼻子扭头就走。


  沈沐一个箭步拦住他：“乖，喝牛奶能长高。”


  龙骁野摇头。


  沈沐：“很好喝的，师尊不骗你。来，喝一口，就喝一口尝尝。”


  龙骁野见沈沐不罢休，使出了撒手锏。


  “师尊，我真的不想喝。”龙骁野眼泪汪汪地瘪嘴，仿佛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沈沐：……


  虽然是为了孩子好，可把他弄哭却得不偿失。


  沈沐宠溺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不喝就不喝。你先去梳洗，一会儿我带你去上早课。”


  龙骁野回了房，沈沐拿着牛奶去厨房。一阵捣鼓，将牛奶做成药丸形状，装进空瓶子里。


  然后，沈沐又把从饭堂拿来的一小把玉米做成爆米花，用纸包好藏进纳物袋里。


  准备好一切，沈沐回房去找小白。


  龙骁野依旧是一身金色的衣裳。金灿灿的颜色耀眼夺目，龙骁野却比衣裳更加夺目。


  沈沐几乎看呆了。


  带着这么好看的孩子去上课，绝对倍有面子。


  “走吧。”沈沐去牵他的手。


  龙骁野犹豫了一瞬，任由沈沐温润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一直走到弟子堂门口，龙骁野才挣脱开。


  凌云渡每年征选新弟子，全都在弟子堂受教，考核合格的才准予正式拜入门下。


  授课期一般是半年，而眼下只剩不到一个月而已。


  两人来得晚，弟子堂里已三五成群坐了好些人。除了靠窗的两排，就只有最前面的位置空着。


  沈沐找了很久才找到两个中间靠后的座位。


  他笑嘻嘻地走过去，问：“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沈沐声音动听，长得又好看，周围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一个胖乎乎的少年笑着回答：“没有。”


  巫蛊神君从不来弟子堂授课，大家自然不认识他，都以为是新来的同学。


  沈沐没坐下，从纳物袋里拿出一包爆米花：“请你们吃。”  


  “这是什么？”那少年好奇道。


  沈沐：“爆米花，很好吃的。”


  胖少年将信将疑地拿了一颗吃，立刻竖起大拇指：“好吃，真好吃。小爷我居然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其他人一听都纷纷抢着要。


  沈沐高高兴兴地分给大家，很快与他们打成一片。


  “我叫裘胖虎，这是余少游，那是苏秋白……”胖少年笑呵呵地介绍。


  沈沐记得裘胖虎和余少游都是书里打酱油的，苏秋白这个名字倒是没出现过。


  苏秋白长得斯斯文文，是唯一一个没被外界影响专心看书的少年。沈沐不禁对他起了几分好感。


  裘胖虎一边往嘴里塞爆米花，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筑基了没？”


  沈沐惊讶：“不筑基能参加征选吗？”


  胖虎：“咳，你乡下人吧？我爹是赤霞宗掌教，少游的爹是点绛派长老。”


  沈沐秒懂，原来凌云渡也收关系户。


  沈沐想了想，道：“我叫沈水木，是白煜的表哥。他初来乍到，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沈沐想把小白介绍给大家，回过头才发现他早就不见了。


  沈沐着急地扫视一圈，才发现小白居然孤零零坐到第一排去了。


  这小子知不知道老师眼皮子底下的位置是学霸专属？像他们这样半路插班的，要混人堆里才安全。


  沈沐叹口气，坐到小白身边。这时，沈沐才看见小白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小祖宗，谁又惹了你？


  沈沐悄声问：“你怎么了？”


  龙骁野一声不吭，在一个本子上很用力地画叉。


  沈沐探过头去看。


  龙骁野“啪”地合上本子，气哼哼地站起来换了个位置。


  沈沐：……


  生我的气？为啥呀？沈沐想不通。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群女修。为首的是个少女，十三、四岁，长得十分漂亮。腰间还系着一把镶满宝石的佩剑，一看就非凡品。


  胖虎眼睛一亮，立刻捧着爆米花上去献殷勤。


  少女却看都不看他，冷着脸径直往窗边走——正是龙骁野坐的位置。


  她身后的女修抢先一步，喝道：“小鬼头，你不知道这是我家小姐专属的座位吗？”


  上个学居然还带跟班？沈沐凑到胖虎身边，小声问那少女是谁。


  胖虎更小声地回答：“沁云宗的大小姐上官玉。”


  沁云宗是修真界唯一全是女修的门派。掌门都姓上官，历代单传。


  据说她们有神奇的法术，生出来的孩子保证是女孩。女孩长到婚嫁的年龄就招婿入赘，繁衍后代。


  沁云宗现任掌教与楼望海交情颇好，便将唯一的女儿、未来沁云宗的继承人送来凌云渡旁听。也难怪如此派头，一个人要独占两排座位。


  可惜，她撞上了我家小白。


  沈沐：“赌两颗爆米花，我表弟一定不鸟她们。”


  胖虎：“我赌上官玉不鸟你表弟。”


  说话间，女修们快步冲到龙骁野面前。龙骁野却像没看见她们一样，漫不经心地继续在本子上画叉。


  “还不让开？”先前说话的女修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声音又高了八度。


  龙骁野眸光暗了暗。


  上官玉的右手按上剑柄，却在看清龙骁野容貌的一瞬柔声道：“多个同桌甚好。你们都退下吧。”


  女修们告退。


  上官玉坐到龙骁野身边，脆生生地问道：“我复姓上官，单名一个玉字。你叫什么名字？”


  龙骁野停下笔，揣起本子就走。


  胖虎：……


  沈沐笑，朝裘胖虎摊开手掌。


  这一幕正好被龙骁野看到。


  心中兀地生起莫名的怒气，龙骁野大步走过去，猛地拉起沈沐。


  沈沐：……


  龙骁野依旧坐回原来的位置，重重地将书砸在桌子上，声音大得惊人。


  沈沐腹诽：你这么凶，小心长大后娶不到老婆。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上课。”


  胖虎一看，缩着脑袋跑回了自己座位。其他人也全都安静如鸡。


  沈沐打眼望去，老者葛衣长衫，面容肃重，看上去有点凶。


  在脑海里翻了好久，沈沐才知道老者名叫迟风道人，百年前早已飞升成神。


  不过迟风道人是个酒痴，被楼望海用数不尽的美酒邀来为凌云渡新弟子开蒙。算是个退休返聘的高级客座教授。


  最妙的是，迟风道人并不认得原主。蹭课毫无难度。


  沈沐垂下头，随手拿了本书挡在面前。


  修真界多得是一把年纪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着的修士。沈沐入道时刚及弱冠，混在弟子堂里毫不惹眼。反倒是龙骁野这五、六岁的模样，让迟风道人多看了一眼。


  不过，也只是一眼而已。


  迟风道人好似完全没发现多了两个人，飘飘然落座，自顾自地讲课。


  沈沐听得十分认真，几乎忘了自己是来陪读的。良久，他才分神看了一眼身边人。


  小白居然还在生气？！


  沈沐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悄悄递过去一袋爆米花：“给你。”


  龙骁野脸更黑：我才不要人家吃剩的呢。


  沈沐：“没放糖。我特地为你做的。”


  龙骁野默了默，怒气消下去一些，却依旧绷着脸。


  沈沐捻了一颗爆米花，强塞进他嘴里。


  龙骁野半推半就地张嘴，含着不动。


  沈沐：“爆米花要嚼着吃，潮了不好吃。”


  龙骁野瞪他：“我就喜欢吃潮的。”


  龙骁野可不是会刻意压低声音的主。


  迟风道人听见了，怒道：“谁讲话？站出来。”


  沈沐想都没想就要替徒弟顶罪，小白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迟风道人食指有节奏地扣动桌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课上说话并且大大方方承认的。


  “我刚才讲的朔风回天，灵泉聚顶是什么意思？”迟风道人问。


  沈沐深知这是每一个老师发怒时的前兆，答不出来就死定了。沈沐立刻以光速翻找记忆，想帮徒弟渡过难关。


  龙骁野却幽幽开口，答得一字不差。


  迟风道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重重哼了一声才示意他坐下。


  沈沐惊叹：小白竟是天生的学霸。


  全学堂的弟子都向龙骁野投来或钦羡或嫉妒的目光。沈沐老怀甚慰，恨不得站起来昭告天下——这是我徒弟！


  龙骁野瞥见沈沐得意的笑容，怒气骤然消了。他伸手抢了沈沐的爆米花袋子，一颗接一颗往嘴里放。


  嘎嘣嘎嘣的脆响吓得沈沐不断往迟风道人那边瞟。


  白大爷，您就不能悠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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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狼子野心3


				    迟风道人讲完课就到了晚饭时间。


  凌云渡一日只供两餐。筑基的弟子还不能辟谷，一下课就争先恐后涌向饭堂。


  沈沐刻意放慢整理的速度，等弟子们都走光了，才递给小白一把药丸。


  龙骁野接过，吞进嘴里，忽而眉头一皱，盯着沈沐手里的药瓶看。


  沈沐故意把药瓶的标签转到正面。


  “玉露洗髓丹”五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他吞得那么快，应该吃不出来吧？


  沈沐面不改色地看向徒弟。


  龙骁野：……


  你是不是当我傻？


  然而他刚才吞得太快，吐是吐不出来了，只好强忍着怒气问：“你给我吃的什么？”


  沈沐：……


  沈沐讪笑两声，老实交代：“牛乳片。”


  龙骁野眉头皱得更深。


  沈沐连忙解释：“牛奶补钙，小朋友要多喝。我见你不喜欢牛奶的腥味，就给你换了个花样。”


  居然又是哄小孩子的伎俩。


  可龙骁野愠怒之中却不知为何生起一丝隐隐的欢喜。


  罢了，这货脑回路不同于常人。若不顺着他，还不知会闹出什么花样。龙骁野大人有大量地宽恕了沈沐。


  龙骁野：“既然你这么想带我吃凡间食物，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去一次饭堂吧。”


  沈沐：……


  沈沐一点都不想去饭堂。他怕被饭堂大娘当众认出来，从此再也不能混在弟子堆里蹭课。


  可小白要去，他能忍心拒绝吗？


  沈沐咬咬牙，给自己戴上一个幂蓠。薄薄的一层白纱顷刻间遮住了原本风华绝代的容姿。


  龙骁野修眉微挑，十分满意他这番“内外有别”的打扮。


  凌云渡弟子三千，没结丹的占一半。饭堂里乌泱泱地挤满了人，等候打饭的队伍起码拐了十几个弯。


  沈沐努力在人堆里寻找，终于在角落里看见胖虎。


  沈沐拉着小白挤过去，掀开幂蓠跟胖虎打了个照面。


  胖虎热情地站起来：“沈师兄，一起坐。这个点很难找位置。”


  沈沐一看就知道胖虎是来占座的，高兴地点头：“我去打饭，你帮我照看下小白。”


  龙骁野一脸不高兴。


  沈沐弯下腰，揉了揉他的脑袋：“这队伍没半个时辰排不到，你先坐这儿等我。”


  龙骁野：所以为什么要来吃饭？


  沈沐说完就冲向队伍，龙骁野连个表示拒绝的机会也没有。他气哼哼地瞪向那个答应要照看他的凡人。


  胖虎虎躯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差点把他压趴在地上。


  胖虎吞了吞唾沫，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饭堂的长条凳子对五、六岁的孩童来说，显得有些高。龙骁野蹙了蹙眉，那凳子瞬间变矮了一半。


  龙骁野大喇喇地坐上去，顺便把桌子也变成他刚好能够着的高度。


  胖虎终于忍不住问：“小白，你好厉害，师从何人？”


  龙骁野沉默了许久，久到胖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龙骁野幽幽道：“巫蛊神君沈沐。”


  哗啦啦，原本挤在两人周围的弟子一下子全都逃开了。


  胖虎眼睛都瞪圆了：“你，师尊，是，巫蛊神君？”


  龙骁野没再理他，轻飘飘地扫了胖虎一眼。


  胖虎直觉得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再不敢发出一个字。


  片刻之后，沈沐欢欢喜喜地端着个托盘回来，走近了才察觉气氛不对。


  胖虎像个掉了毛的鹌鹑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方圆几尺内一个弟子也没有，小白倒气定神闲地喝茶。


  沈沐快走两步上前，低声问：“小白，你没闯祸吧？”


  龙骁野挑眉看他，一脸无辜。


  沈沐指了指胖虎：“他怎么抖成这样？”


  龙骁野笑：“因为他知道了我师尊是谁。”


  沈沐手一抖，差点没把托盘摔了。


  龙骁野好心地扶了他一把，忍笑：“不是说要排很久队吗？”


  沈沐定神：“多亏沁云宗的女修。”


  沈沐一路上赞叹了无数遍。凌云渡真是人性化，居然有女弟子专用通道，排队的人几乎没有。


  而沁云宗的女修似乎特别乐于助人，一看见沈沐就抢着帮他买饭。也不知隔着幂蓠怎么认出来的。


  买完饭，沈沐又撞见了余少游。于是就带着上官玉和余少游一起过来。


  上官玉老远就对着龙骁野盈盈而笑。


  可龙骁野眼里只有沈沐，旁人一概无视。


  上官玉朝龙骁野笑了半天没反应，只好借胖虎过桥。“裘师兄不介意我一起坐吧？”


  第一次被上官玉叫师兄，裘胖虎立马回魂过来，咧开嘴笑：“不介意，不介意。”


  余少游冲过去，往他嘴里塞进一个馒头：“上官玉好不容易主动跟咱们交朋友，你别傻笑把人吓跑了。”


  裘胖虎用力点头。


  余少游：“哪个混球把桌子变得这么矮？”


  胖虎使劲拉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那混球你得罪不起。


  余少游浑然不知，有心在上官玉面前表现，便高声念动咒语想把桌子变回来。可他接连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上官玉脆生生地开口：“余师兄不用费力了。正好我也嫌桌子太高，还要感谢白师弟呢。”


  余少游：……


  余少游正是年少气盛的年纪，早在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官玉。眼见对自己爱答不理的高冷小妹妹对别人一口一个师弟，余少游看龙骁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敌意。


  龙骁野正为沈沐见谁都亲近而感到气闷，遇上余少游这不知死的，便暗中施了个法术。


  余少游忽然扬起手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我是混球，我才是混球……”


  沈沐一猜就知道是小白捣的鬼，朝他摇了摇头。


  龙骁野却不理他，好整以暇地托着脑袋欣赏余少游打脸。


  “啪啪啪”的巴掌声引得弟子们纷纷看过来。一个高阶弟子隔空施了个法咒却没能阻止余少游自虐，灰溜溜地跑了。


  沈沐用目光地恳求小白。


  为了个外人求我？


  龙骁野更生气了，“蹭”地一下站起，收了法术扬长而去。


  沈沐赶紧去追。


  “小白，你等等我。”


  龙骁野脚步更快：“你有他们就够了，何必来追我？”


  沈沐：……


  吃味儿？什么情况？


  沈沐把这一天的经历捋了一遍，很快就明白了结症所在。小白定是觉得自己与旁人亲近忽略了他。


  啧啧，独占欲可真强。


  沈沐：“小白，师尊有你一个够了，不会再收别人为徒的。”


  龙骁野停下脚步：“真的？”


  沈沐：“当然。”难道再收个欺师灭祖的龙骁野吗？


  龙骁野兀地勾起唇角，任由沈沐牵了他的手。


  第二天，沈沐照旧带着小白去蹭课。


  这回沈沐有了经验，早早地占好风水宝座，并准备了一大袋爆米花。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可大家宁愿坐第一排，都没人坐到他们身边。


  沈沐察觉到气氛不对，朝裘胖虎打眼色询问。


  裘胖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一旁的余少游则愤愤地回瞪了沈沐一眼。


  不多久，迟风道人走进学堂，目光凌厉地扫了眼突兀的两人，便又视若无睹地讲起了课。


  迟风道人的课都是些入门功法，龙骁野早就倒背如流。他十分纳闷自己是犯了什么蠢，才会答应沈沐来学堂的？


  百无聊赖，龙骁野只好偷看沈沐记笔记。


  别人都是用蝇头小楷，只有沈沐用的炭棒。写得丑不说，还弄自己一手黑灰。


  看着沈沐歪歪斜斜地写下“妖兽等级：天地玄黄”，龙骁野终于忍不住露出“这也要记？”的表情。


  沈沐全然不觉，秉持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小学师训，写了满满十张大纸。


  直到下课很久弟子们都走光了，沈沐才写完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


  龙骁野戏谑：“少记了两个字。”


  沈沐认真求教：“哪两个？”


  龙骁野：“——下课。”


  沈沐：……


  沈沐：“你饿不饿？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龙骁野：“不要阳春面，也不要牛奶、奶片，总之任何跟奶有关的东西都不要。”


  沈沐：“好好好，祖宗。你说吃啥就吃啥。”


  龙骁野兀地笑了，直晃晕了沈沐的眼。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辟邪谷，走到半路，裘胖虎追上来。


  “沈师兄，迟风老师请你去一趟。”


  沈沐停下，问：“知道什么事吗？”


  裘胖虎气喘吁吁，黝黑的脸蛋透着一抹不自然的红。


  “我，我也不知道。你去就是了。”


  沈沐：“正好我也有问题想要请教老师。小白，一起去吧。”


  龙骁野：“我不去。听他絮絮叨叨一天了，困得很。”


  裘胖虎面露喜色：“老师只请沈师兄一个人去。”


  龙骁野瞥他一眼，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沈沐：“小白，你认得路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再去找老师？”


  龙骁野摇摇手：“不用。”然后便一个人走了。


  沈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颇有种孩子大了不要娘的错觉。


  沈沐跟着裘胖虎去找迟风道人。


  龙骁野走出没多远，突然转身：“都滚出来。”


  阴影里迅速出现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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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狼子野心4


				    沈沐走了一会儿，发现裘胖虎带他去的是学堂的方向。可很少有人知道，迟风道人一下课就会去楼望海那儿讨酒喝。


  沈沐心底生起一丝怀疑，突然发问：“胖虎，你带我去哪儿？”


  “去，去找迟风老师。”胖虎打了个磕巴。


  沈沐目光如炬，盯着裘胖虎上下打量。


  裘胖虎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沈沐笃定道：“你撒谎。”


  裘胖虎眼神闪了闪：“你怎么知道？”


  沈沐：“诈你。”


  裘胖虎：……


  沈沐撇下裘胖虎，撒腿就往辟邪谷的方向跑。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事情是冲着小白去的。


  裘胖虎在后面追：“沈师兄，你别去蹚浑水。少游答应我只是教训一下白煜，不会伤他的。”


  沈沐一听更心急如焚。


  好在离得不远，沈沐很快赶到了事发地点。


  看见眼前的场景，沈沐惊呆了。


  二十几个弟子全都灰头土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嗷嗷惨叫。余少游四脚朝地被人死死踩住后背。


  踩他的人正是白煜。


  沈沐：……


  余少游：“有种你就杀了我。你师尊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你比他更混蛋。”


  “从没有人敢骂我。”龙骁野的声音有些冷，朝沈沐的方向望了一眼，“骂他，也不可以。”


  龙骁野掌心蓦地聚起一束光团。


  沈沐大喊：“不要……”


  龙骁野却仿佛没有听见。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扑哧一下灭了龙骁野的光团。


  沈沐抬眸，只见楼望海带着卢不言杀气腾腾地飞了过来。


  楼望海：“反了天了？敢在我凌云渡打架？”


  沈沐第一时间蹿上去，拉开小白护在身后。


  余少游像是见到了亲爷爷，手脚并用爬向楼望海。“掌教，白煜打伤同门，还想杀我。求掌教做主。”


  沈沐挺身而出：“掌教，我相信小白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更不会杀人，只是吓吓他们而已。望掌教明察。”


  龙骁野看着沈沐毫不迟疑的动作，心底无端生起一丝涩意。


  谁说他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他龙骁野性情暴戾、杀人如麻不是早就被世人认定了吗？就连他父王看见他与龙继业相争，也选择护着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只是吓吓他？


  龙骁野第一次发觉原来有个人义无反顾地维护自己是那么的美好。


  楼望海扫了眼东倒西歪的弟子，骂道：“废物，一群人打不过一个。”


  沈沐：……


  楼望海：“不管什么原因，打架就是错。每人回去领五十板子。”


  在场所有人：……


  沈沐：“掌教这样处置，我不服。”


  楼望海眯着眼瞪他。


  沈沐：“明明是有人蓄意欺负我家小白，小白只是自卫，凭什么挨打？”


  余少游：“掌教，他胡说。是白煜先打我们的。”


  沈沐倒不怀疑是小白先动的手，但他肯定余少游他们必然挑衅在前。可人家二十几张嘴，自己又不在现场，很难取信于人。


  沈沐脑子一转，指着树上的两只鸟道：“我有证鸟。”


  楼望海：……


  沈沐凭借着自己丰富的联想力把裘胖虎如何引开自己，余少游如何拦截小白反被小白胖揍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楼望海：“即是自卫，便免了处罚。下不为例。”


  余少游眼底一片猩红，神色比先前凶狠了何止百倍。


  他指着沈沐咬牙喝道：“你究竟是谁？”


  沈沐：露陷了……


  沈沐老实承认：“巫蛊神君沈沐。”


  裘胖虎：“你不是叫沈水木吗？”


  声音戛然而止，余少游抓起地上的一柄短剑刺向沈沐。


  楼望海挑眉，抱着双臂看好戏。


  沈沐眼看着剑锋就要刺穿自己的喉咙，脑子里“嗡”的一片空白。


  完了……


  一旁的龙骁野冷哼一声，狠狠飞出一脚，将余少游连人带剑踢飞出去。


  沈沐：……


  沈沐摸着脖子上遗留的阵阵凉意，出了一身冷汗。


  楼望海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脸上反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余少游他娘当年重伤来求你救命，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活该被人当成眼中钉。”


  沈沐：……


  卢不言：“大师兄，你不是为了化解当年那段恩怨才破例收余少游为徒的吗？”


  楼望海瞪他：“要你多嘴！”


  沈沐作揖：“多谢师兄。”


  余少游似乎也没想到，吐出一口血沫：“用我娘性命换来的机会，我才不要。”


  楼望海：“见死不救并非杀人凶手。你要报仇就该找杀你娘的人，而不是欺负人家五岁的徒弟。”


  “找这么多帮手还打不过。啧啧……”楼望海似乎很喜欢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余少游涨红了脸，其他弟子也囧得抬不起头来。


  楼望海：“不管你将来是不是凌云渡的弟子，反正这一刻你依旧是。五十板子休想逃过。”


  余少游：“我不服，明明他也动了手，凭什么只罚我们？”


  楼望海凉凉道：“人家有师尊护着，你有吗？冥顽不灵，加五十。”


  龙骁野发出一声轻笑。他忽然觉得楼望海这人也挺有趣。


  架打完了，龙骁野收起戾气，用软绵绵的小手去拉沈沐的袖子：“师尊，我害怕，我想回家。”


  沈沐内心：骗鬼吧你！


  可一遇到徒弟撒娇，沈沐毫无招架之力。


  他宠溺地摸了摸徒弟的脑袋，柔声道：“走吧，师尊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裘胖虎等人全都露出羡慕的神采。


  过了几天，沈沐听说余少游养好伤就要离开凌云渡。


  沈沐托胖虎送去一瓶玉露洗髓丹，就当是他替原主给的赔礼。当然他只跟胖虎说是普通的伤药，并要求胖虎瞒着余少游。


  风波平息，沈沐却掉了马甲。


  不好意思再去蹭课，沈沐只好自力更生。


  每日一早吃完早饭，沈沐就带着小白去书房。


  沏一壶茶，再准备些茶点。小白就能自娱自乐地吃喝一天，而沈沐则在一边埋头苦读。


  两个人互不干扰，只有沈沐遇到不明白时才会向小白求教。


  小白经常对他的问题翻白眼，但却有问必答，比最先进的智能搜索引擎还要好用。沈沐的学习进度因此快了不止十倍。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沐发现小白比原来黏人了许多。不但白天寸步不离，晚上还总要搂着自己睡觉。


  大概小白睡相太差，沈沐每天起床都觉得腰酸背痛，手臂发麻。


  日子过得悠闲而惬意，唯一让沈沐操心的就是最近凌云渡上空总打雷。


  正月十五元宵节都没过，这春雷也来得太早了些。


  不会是原主作孽太多，老天要劈了我吧？


  这日，沈沐正望着越来越厚的云层胡思乱想，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自从小白化身为人，就替沈沐管教起蛇虫鼠蚁。没有召唤，统统不准在院子里出现。


  沈沐不用再伪装，心情更好了。当然，开门这种小事黑寡妇也不会再代劳。


  沈沐只好亲自去开门。


  “三师弟，打扰了。”祁百水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身边还站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沈沐：“师兄来我这儿谈何打扰？这位是？”


  男子朝沈沐作揖：“在下林十三，特来拜谢神君救命之恩。”


  沈沐赶忙扶住：“受不起，受不起。林大哥是我师兄的朋友，自然也是我沈某的朋友。以后叫我沈沐就行。”


  林十三：“沈兄弟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祁百水：“我本该早些来拜谢师弟的，奈何十三的病拖到如今才痊愈。望师弟不要怪我无礼。”


  “怎么会？自然是照顾病人要紧。”沈沐笑着将二人往院子里引。


  祁百水伸手扶住林十三，林十三很自然地搂住祁百水的肩膀。


  沈沐：……


  沈沐再次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三人往里走，忽然“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劈下。


  沈沐吓得抖了抖。


  这已经是雷电第八次在辟邪谷正上空落下了。


  祁百水望了望天：“三师弟院里有人要结丹了吗？这劫雷似乎十分凶险。”


  沈沐：……


  “没，没有啊。”沈沐皱眉，“这院里总共就我们师徒两人。我早已结丹，小白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龙骁野正好从房里走出来。


  祁百水远远看了他一眼，道：“照理说五、六岁的孩童是不可能结丹的，可谁知道老天会不会劈错呢？”


  沈沐：……


  修真界的老天爷这么不靠谱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沈沐都不能让小白冒一点儿风险。


  沈沐虚心求教：“师兄，有什么方法可以躲避劫雷吗？”


  祁百水：“简单。我画两张符送给师弟。雷劫当天，你贴在徒弟身上就行。”


  龙骁野听到这番对话，不禁轻嗤了一声。


  雷神隶属龙王管辖，暗地里早就投靠了龙骁野。


  你见过哪家的狗敢咬主人的吗？


  就算雷神眼瞎没认出来，区区结丹期的雷劫龙骁野也不会放在眼里。


  沈沐却欢天喜地地对祁百水千恩万谢，就差大礼相拜了。


  龙骁野可不喜欢沈沐对旁人“低声下气”，大步流星走向三人。


  林十三是只活了千年的玳瑁，曾有幸参加龙宫宴会，见过龙族太子一面。当时，龙骁野刚化形不久，正是五、六岁的模样。


  龙骁野一走近，林十三就要下跪。龙骁野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龙吟，喝止住林十三。


  林十三转而躬身道：“好久不见。”


  龙骁野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沈沐意外：“你们认识啊？什么时候的事？”


  祁百水看了林十三一眼，岔开话题：“三师弟，我这次来是有事与你相商。”


  一听有正事，沈沐便收起了好奇心，问：“什么事？”


  祁百水轻咳一声：“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沐扫一眼自家徒弟。


  龙骁野：“正好我也想叙个旧。”


  沈沐：“那好，我与师兄去书房谈吧。小白，把好吃的都拿出来招待林大哥。”


  龙骁野无语。


  沈沐与祁百水去了书房。


  沈沐习惯性地进书房就沏茶，递给祁百水的时候手却顿了顿。


  祁百水主动接过，喝了一口，道：“好茶。师弟手艺堪称一绝。”


  沈沐：“哪里哪里，师兄过誉了。”


  祁百水饮尽一盏茶：“早知道师弟煮的茶如此好喝，我就该常来讨一杯喝。”


  沈沐知道祁百水是个文人雅士，自己一个现代人烹的茶再好也有限。祁百水这么说完全出于社交礼仪。


  嗯，这个二师兄倒是比楼望海、卢不言更适合交往。


  沈沐续上茶，问：“师兄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祁百水默了默，清澈剔透的眸子盯住沈沐：“我听说师弟去了学堂。”


  祁百水没有说沈沐去学堂蹭课，也没问沈沐功法是否出了问题，但沈沐知道祁百水起了疑心。


  祁百水之所以没点破，是不想沈沐尴尬。这份替他考虑的善意，沈沐铭记于心，却不能把事实和盘托出。


  沈沐只好半真半假道：“不瞒师兄，我前段时间被雷劈失了忆，忘记了本门功法。”


  祁百水喃喃：“原来如此。”


  祁百水的眸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悲伤，瞬间又恢复平静。


  “我可以助师弟一臂之力。”


  沈沐狂喜：“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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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狼子野心5


				    祁百水：“师弟对我有大恩，我怎么可能欺骗师弟？不过，这法子需要些时间准备。待一切就绪，我再来请师弟移步流芳殿。”


  沈沐不住地点头：“好好好。多谢师兄。”


  祁百水没有多留，很快和林十三告辞而去。


  走出辟邪谷，林十三悄声问：“他真的不是吗？”


  祁百水摇摇头：“不是。”


  “那真的巫蛊神君……”


  祁百水咬住下唇，叹了一声：“真的巫蛊神君不会救你。”


  林十三没有再说话，搂着祁百水离开。


  沈沐手舞足蹈地回到院里，抱住小白狠狠亲了一口。


  “小白，我的灵力有救了。祁师兄说可以帮我。”


  龙骁野：……


  龙骁野抬手摸了摸，湿哒哒的满脸口水。


  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龙骁野本能地拿袖子使劲擦。


  沈沐从极度兴奋中回神，看见小白的反应，不自觉地瘪了瘪嘴。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龙骁野不知怎的心中一疼，嘴上却道：“以后不许亲脸。”


  沈沐眼睛一亮：“不亲脸，亲额头可以吗？”


  龙骁野：……


  这是什么脑回路？


  龙骁野：“不许亲，除非我亲你。”


  沈沐：……


  这是什么霸道孩子？


  沈沐把祁百水给的灵符递上：“小白，这符咒你带着傍身。”


  龙骁野嫌弃：“我才不需要这玩意儿。”


  话音刚落，又一道惊雷劈下，不偏不倚地落在龙骁野头顶。


  龙骁野一边运起灵力将自己和沈沐罩在里面，一边狠狠瞪向天空。


  这该死的雷神，竟真瞎了眼。


  “轰隆隆”，雷声愈来愈密集，千万道闪电不要钱似的劈空而下。


  我徒弟结个丹而已，老天爷你干嘛这么舍得下血本啊？


  沈沐一边腹诽，一边发抖。


  这种科幻片里都没见过的惊悚场面实在超出了他心脏的负荷。


  龙骁野怒极：“不知死活的蝼蚁。”


  龙骁野眼下只恢复了两三成功力，相当于结丹期。可这降下的劫雷，就是大乘期修士也难以抵御。


  不消片刻，灵力聚起的屏障被劫雷轰得摇摇欲坠，渐渐出现像蛛网一般的裂痕。


  龙骁野金黄色的竖瞳骤然涨大，发出骇人心魄的光芒。一道道莹白色的灵流穿云而上，直逼乌云最深处。


  雷声顷刻间小下来。


  沈沐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欢呼出声。龙骁野的竖瞳却愈发阴沉。


  须臾，云开雨散，天空露出一抹绚丽的红。


  “开阵。”龙骁野忽然一把抢过沈沐手里的灵符。


  沈沐懵逼。


  只见数丈金光腾空而上，将整个辟邪谷护在其中。与此同时，千万道劫雷汇成一处，直直地朝龙骁野所站的方向劈来。


  雷声震耳，金石铮鸣。


  劫雷与灵符像矛与盾在半空中擦出灼目的火花。


  沈沐几乎感受到了劫雷直刺天灵盖的巨大威压，整个人本能地抖如糠筛。可他愣是抖着手将徒弟搂入怀中。


  龙骁野被强按在沈沐怀里，深嗅着清冽如雪的淡淡体香。


  震耳欲聋的雷声似乎听不见了，耀眼夺目的闪电似乎看不见了，唯独余下这带着温度的味道。


  他贪婪地深嗅着，把这份温暖吸进身体里，与奔腾的热血融为一体。


  劫雷终是没有敌过祁百水的符阵，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光向四周散去。轰鸣声足足响了一炷香才平息下来。


  沈沐松开手，眼见着徒弟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小白你真的结丹啦？太好啦！”沈沐兴奋地围着龙骁野绕圈。


  龙骁野望着他笑：“师尊怎么比我还高兴？”


  沈沐拍胸脯：“那是当然。”


  两人正说着，楼望海与卢不言闯了进来。


  楼望海头发凌乱，怒气冲冲，一出口便咆哮：“姓沈的，你要飞升就提前打个招呼。一声不吭算什么意思？”


  沈沐：……


  沈沐：“师兄，我没打算飞升啊。何况，要飞升也该你先不是吗？”


  楼望海有被恭维到，声音小了一些：“那刚才的劫雷是怎么回事？”


  沈沐：“我徒弟结丹。”


  “什么？”楼望海再一次觉得自己幻听，用灵力探了探龙骁野的脉才难以置信道：“老天疯了吗？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结丹用得着下这般死手？”


  楼望海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大笑起来：“五岁，五岁结丹！我凌云渡大出息了。上下五千年，简直闻所未闻。”


  沈沐忙把小白往身后拉。一来怕楼望海抢他徒弟，二来怕楼望海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吓坏孩子。


  卢不言：“恭喜三师兄收了个旷世奇才当徒弟。可你是怎么抗住这凶悍的劫雷的？”


  沈沐如实相告：“二师兄给了我两张符。”


  “原来落在我院里那些雷是你给引过去的？”楼望海再次咆哮。


  沈沐：……


  我没有，我不知道。沈沐狂摇头。


  这时，一个清雅的声音插进来：“掌教师兄息怒。这事怪我，忘了通知你。”


  楼望海怒瞪祁百水。


  祁百水：“不过那劫雷被符阵所破，散去你那儿的不过十分之一。想来师兄也不会放在眼里。”


  楼望海咬碎了钢牙：“那是当然。流芳殿和天矶阁也无恙吧？”


  卢不言抢先道：“天矶阁有避雷针，砸不到的。”


  祁百水笑：“流芳殿常年设有符阵。”


  楼望海气炸了：“合着只有我替这小子挡了灾劫？”


  沈沐看看楼望海乱哄哄的头发，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楼望海：“这么说来小白当我徒弟更好些。”


  沈沐：……


  你你你，一个掌教，真抢徒弟啊？


  “不行。你休想。”沈沐斩钉截铁。这破大腿不抱也罢。


  楼望海：“你不是说剑道才是王道吗？跟着你耽误孩子。”


  沈沐：……


  楼望海绕到沈沐背后，弯下腰笑容可掬：“小白，你愿意拜我为师吗？凌云渡的功法随你挑。”


  龙骁野：“上天入地只有一人当得起我师尊。”


  龙骁野攥紧沈沐的手，金色的眸瞳里出现一个风姿卓绝的身影。


  “这个人就是沈沐。”


  沈沐乐得心花盛开，抱起徒弟用力亲了亲。


  龙骁野：……


  说好了不许亲脸的！


  可不知怎的，这话龙骁野最终没说出口。


  楼望海那个羡慕嫉妒恨呐。要不是卢不言和祁百水及时拉他走，说不定他真会抢了孩子跑。


  不消三天，沈沐收了个天才当徒弟的消息传遍三界。沈沐磕着瓜子，乐呵呵地听卢不言絮叨。


  可改写三界历史的天才似乎并不高兴。沈沐每次看他，都一副气哼哼想杀人的样子。


  沈沐：“小白，你心情不好吗？有事说给师尊听，师尊想法子帮你。”


  龙骁野：“一看见师尊，我心情就好了。”


  沈沐：这孩子太招人疼。


  “师尊带你下山去玩好不好？”


  龙骁野点头。正好可以借机召龙影来查查雷神的事。


  另外，他惦念已久的话本该有消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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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狼子野心6


				    沈沐带徒弟下山。


  山道蜿蜒崎岖，盖着厚厚的积雪。沈沐唯恐孩子摔跤，抱着走了一路。


  龙骁野这回一点都不排斥，优哉游哉地晃着两条肉嘟嘟的小腿。


  结丹后，他已经可以维持成年的形态。可龙骁野坐在沈沐手臂上闻着他幽幽的体香，很不要脸地决定继续当小孩。


  沈沐最近自习心法，已经比刚穿过来时强壮了一些，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人抱到了附近的街市。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沈沐又戴上了幂蓠。


  凌云渡雄踞一方，庇护的城镇全都热闹繁华，熙熙攘攘。


  “卖花灯喽，卖花灯喽。”一个小贩挑着担子卖力吆喝。


  沈沐放眼望去，货架上摆满了各色各样好看的花灯。或如盛放的桃花，或如欢脱的兔子……手工精致，栩栩如生。


  其中，悬在最高处的一盏龙灯最吸引人。金龙盘踞在青云里，四爪腾空，威风凛凛。沈沐第一眼就看上了。


  这时，一个年轻男子拖着个女子的手来到货架前。


  女子指着那龙灯道：“我想要这个。”


  男子：“老板，多少钱？”


  “算您便宜点，十文。”


  小贩麻利地取下灯笼，正要递给那女子，却被一个金衣金发的孩子截住。


  龙骁野：“这灯笼我要了。”


  女子：“是我先看中的。”


  龙骁野随手扔给小贩一锭金子。


  小贩张大了嘴巴。下半辈子不用愁，谁还管谁先看中的？当下就要把龙灯递给龙骁野。


  男子气愤：“元宵节挂花灯是男女定情用的，你一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沈沐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今天是元宵节。这里的年轻男女都会在元宵节出游。若是看中了对方便以花灯相赠，表达爱意。


  君子不夺人所好。


  沈沐小声道：“小白，算了，让给他们吧。”


  龙骁野：“漂亮姐姐，我很喜欢这盏灯笼。你看这条龙金灿灿的，跟我很像是不是？我买下所有灯笼，你随便挑。这盏就让给我好不好？”


  龙骁野奶声奶气，粉团似的小脸委屈巴巴的，仿佛下一瞬就会哭出来。


  女子：“小弟弟别哭，你喜欢就让给你吧。”


  龙骁野：“谢谢姐姐。”


  沈沐：……


  龙骁野笑着取过灯笼，递给沈沐。


  “师尊，送给你。”


  沈沐心里像升起了十个太阳，暖烘烘的不行。


  我是什么神仙福气？养个崽能把自己宠上天。


  沈沐：“谢谢小白。师尊请你吃好吃的。”


  龙骁野点头，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酒楼。


  沈沐看着金碧辉煌的建筑，暗自庆幸：多亏前些日子让楼望海卖了两瓶药，否则付不起饭钱该多尴尬。


  沈沐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提着龙灯走进酒楼。


  掌柜的立刻笑脸相迎。


  沈沐环视一周。这酒楼装修得十分高雅，富丽堂皇却丝毫不落俗套。可大堂里除了衣着统一的伙计外，竟没有一个客人。


  莫不是家黑店？


  沈沐小心地问：“掌柜的，您这儿怎么没有客人？”


  掌柜的：“不瞒您说，本店不招呼外客。”


  沈沐秒懂，原来是家私人会所。


  沈沐无奈地看向小白：“要不咱换一家？”


  掌柜的满脸惊愕，冷汗都急了出来。“贵客是嫌小人哪里伺候不周吗？小人立刻改。恳请贵客留步。”


  沈沐：……


  龙骁野：“懒得换，就这家吧。”


  说着，龙骁野拉着沈沐径直往楼上走。


  沈沐这才发现外头的金碧辉煌都不是辉煌，楼上的装修才真令人闪瞎眼。


  那一块块地砖墙砖皆是金砖，一节节扶拦楼梯全是白玉。伙计们个顶个的高大英俊，看见两人却无不弯腰屈膝低到尘埃里。


  沈沐被这纸醉金迷的场面震撼得脑袋发晕，亦步亦趋地跟着徒弟走到顶楼。


  整层楼四面临窗，景色绝佳。沈沐怎么也想不通，如此良辰美景竟空无一人。


  包场都能撞见？运气也太好了点。沈沐窃喜。


  掌柜的：“两位贵客想吃点什么？”


  “单子上的都来一份。”龙骁野递过去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好的字条。


  “好嘞，您二位请稍等。”掌柜的应声而去。


  沈沐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仰头可以眺望满天星辰，低头能俯瞰市井繁华。


  星光与灯火辉映，交织着绵延万里。这几乎是沈沐见过最美的风景。


  沈沐极目远眺，享受着穿越以后难得的安宁。


  而他背后，是一双只倒映着他身影的金黄色眸瞳。


  过不了多时，满满一桌饭菜便端了上来。


  糖醋排骨、西湖醋鱼、水晶虾饺……全都是沈沐爱吃的菜。


  掌柜的：“贵客还有别的吩咐吗？”


  龙骁野摆摆手。


  掌柜的立刻带人下去了。


  楼下响起悠扬的音乐，若即若离，恰到好处。悬挂于四周的各色绸灯瞬间亮起，宛如璀璨的星河。


  龙骁野夹起一个剔透如玉的虾饺放进沈沐碗里。


  沈沐看着满桌子只能在梦里回忆的饭菜，鼻子忍不住发酸。


  他只是曾经偶然在小白面前提起过现代的佳肴美食，小白居然记在了心里。


  “小白，谢谢你。”沈沐红了眼眶。


  龙骁野深深看他：“我也要谢谢你。”


  晚风吹荡起远处的铜铃，叮铃铃，一声一声镌刻进彼此的心底。


  沈沐吃了顿有史以来最撑的饭，连动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瘫坐在椅子上。


  龙骁野站起来：“师尊稍等，我去去就来。”


  沈沐：抢着买单？我以前天天干，你抢不过我。


  龙骁野一走开，沈沐就喊了掌柜的结账。


  掌柜的一脸困惑，纠结许久才道：“本店招待贵客从不收钱。”


  不收饭钱？难道是收年费的？


  沈沐：“那要怎么给钱？”


  掌柜的语塞，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这店凭信物吃饭。”龙骁野似乎打了个转就回来了。


  沈沐：？？？


  龙骁野面不改色地指了指龙灯：“就是这个。”


  掌柜的擦汗：“正是，正是。”


  沈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你刚才非要抢这盏龙灯。”


  我家小白真是会打算。


  龙骁野忍笑，抚了抚腰间多出来的荷包。


  这酒楼其实是他布置在凌云渡附近的暗桩。龙影就住在这里。


  龙骁野：“听说城东有个庙会，师尊要去逛逛吗？”


  沈沐正撑得慌，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所谓庙会，就是月老祠门口的一溜摊贩。因着来来往往双双对对的佳偶，平添了几分旖旎的韵味。


  圆月当空，游人如织。一盏盏花灯承载着情人的期许挂满了桂花树。


  沈沐东走走西逛逛，在一个卖珠子的摊贩前驻足。


  一颗颗晶亮的红珠在月色下莹莹发光，特别好看。


  沈沐忍不住问：“这珠子像不像你送给掌教师兄的那颗？”


  龙骁野微顿：“你喜欢？”


  沈沐：“没有，随口问问而已。”


  龙骁野笑。


  他荷包里装着的是厚厚一扎话本。他刚才匆匆一瞥，看见其中一本扉页写着——


  “有时候说喜欢是未必真喜欢，说不喜欢也未必是真不喜欢。有些人一辈子也领悟不了。”


  龙骁野显然不会觉得自己是那个一辈子领悟不了的蠢蛋，悄悄向隐在暗处的龙影传了道密令。


  沈沐继续往前逛。


  “好！好！”一阵鼓掌声传来。


  沈沐踮起脚看，只见前面楼台高筑，一个说书人娓娓道来，引得众人击节叫好。


  有热闹不凑就不是沈沐。


  沈沐拉起徒弟往人堆里钻，好不容易挤到前排。


  那说书人醒木一拍，高声道：“你们猜那小娃儿是谁？”


  底下人猜了半天没猜着。


  说书人一脸得意：“说出来吓死人呐。这小娃儿乃是龙族太子龙骁野的私生子。”


  龙骁野：……


  沈沐：……


  沈沐听见龙骁野三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发软。


  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


  沈沐脸色一变，仓皇而逃。


  龙骁野：……


  他为何听见我有私生子会这么大反应？


  沈沐逃出去两步想起来孩子落下了，又折回来抱着徒弟跑。


  等两人跑远，月老祠对面的高楼里出现一个红色的身影。


  这人看上去十六、七岁，面色惨白，一对吊梢眼弯起一个奇怪的弧度直入鬓角。


  “果然是你。”红衣人露出一抹阴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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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狼子野心7


				    沈沐一路狂奔，跑得小腿肚子都抽筋，直到看见凌云渡高耸入云的界碑，才松了一口气。


  “龙骁野”三个字真比催命的鬼符还恐怖。


  沈沐摸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发誓以后再也不出去闲逛了。


  万一遇到那煞星，好容易苟下来的小命说不定就没了。


  龙骁野很想澄清：我没有私生子。我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哪儿来的私生子？


  可他不能说。说了，会被逐出师门。


  龙骁野只能把怒气全撒在说书人身上，暗中给龙影下了道密令：从今往后，谁再敢说本太子闲话，统统毒哑。


  龙影领命而去。


  沈沐靠坐在石阶上喘了半天气，终于缓过神来。


  “小白，师尊方才那样没吓着你吧？”


  龙骁野摇头。


  “那就好。咱们回去吧。”沈沐牵住徒弟的手。


  掌心湿哒哒的，冒着蒸腾的汗意。龙骁野却没嫌弃，下意识地握紧，想要将沈沐的手包裹住。


  可惜他太小，怎么努力都没成功。


  沈沐感觉到他的小动作，笑着收起两个手指。


  龙骁野顿了顿，软嘟嘟的小手牢牢攥紧了沈沐的食指和中指。


  两人一起前行。细碎的月光铺满林间小道。


  第二天，沈沐特意起了个大早。


  小白已经不见了。沈沐也没太在意。毕竟十天有八天里，小白起得比他早。


  不怕同学是学霸，就怕学霸放寒假。天才还那么努力，难怪五岁就能结丹呢。


  沈沐一边感叹，一边去厨房做早饭。


  为了徒弟营养能跟得上，沈沐特意吩咐采买的弟子每日送新鲜的蔬菜、鱼肉过来。


  绿油油的韭菜，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再加两条活鱼……


  沈沐一样样清点，高兴地搓手。


  上次那阳春面不作数，这回他定要露一手。


  沈沐麻利地剁肉馅，用盐和麻油腌制一小会儿，再拌上新切的韭菜。一股香浓的味道瞬间勾起了肚子里馋虫。


  沈沐哼着小曲包饺子，很快就包好了。


  沈沐去外头找徒弟。通常这时候，小白都会在树下练功，可今天却没见到人影。


  绕着辟邪谷找了一圈，沈沐最后在书房找到了小白。


  他正斜倚在软塌上看书。


  沈沐走过去，轻唤：“小白，早啊。”


  龙骁野猝不及防，拿着书的手一抖，蹭地从软塌上跃起，迅速合上书。


  沈沐好奇地瞄了一眼封皮——《凌云渡高阶心法》。


  噢，这么快就高阶了啊？


  沈沐替自家徒儿高兴。


  “小白，我做了早饭，一起去吃吧。昨天元宵节，忘记给你煮饺子，今天特意补上。”沈沐带着些许歉意。


  龙骁野微顿，麻利地把书揣进兜里，跟着沈沐去了。


  新鲜的饺子下锅现煮，捞上来水灵灵，热腾腾，能不好吃吗？


  龙骁野连着吃了整整两大盘。


  沈沐看得目瞪口呆：“你慢点吃，别撑着了。”


  龙骁野却顺手抢了沈沐碗里最后一个饺子。


  沈沐开心地搓手。再没比亲手做的东西有人欣赏更让他愉悦的事了。


  龙骁野抬眸看他。


  天空恰好投来一缕晨曦，打在沈沐脸上像是镀了一层美轮美奂的金光。光影里的沈沐笑得明媚如朝阳。


  龙骁野的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他想起话本里那些描写男主的桥段，竟没有一句描绘得了沈沐。


  外表看上去是凌霜傲雪的高岭之花，拒人于千里。内里却像一只兔子，温柔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揣进怀里□□一把。


  想到兔子这个比喻，龙骁野不自觉地勾了唇角。


  沈沐举起手在他面前摇了摇：“小白，没事吧？”


  龙骁野立刻敛了神色，一本正经道：“我在想刚才看的书。”


  沈沐可不敢说“有什么不明白的，为师教你”这样的傻话。他轻咳一声，道：“小孩子是要多看书。”


  龙骁野从善如流地点头。


  于是，师徒俩一起回书房看书。


  龙骁野选了个沈沐对面的位置，竖起书本，正襟危坐。


  沈沐内心诧异：小白平常不是嫌弃桌子太高，就是嫌弃椅子太硬，总喜欢懒懒散散地靠在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喝茶吃点心，却从不看书。今天怎么如此认真？


  沈沐觉得徒弟突然奋发图强，感到无比欣慰。


  龙骁野翻书如风，废寝忘食看了整整一天。


  《凌云渡高阶心法》只是壳子，里头装的全是龙影找来的话本。据说都是目前修真界最流行、最好看的欺师灭祖系列。


  套路出奇的一致。不管是十恶不赦妄图杀徒夺宝，还是兢兢业业一心养崽渡劫，只要是师尊，没一个能逃脱被徒弟拆骨入腹的下场。


  龙骁野从前一心修炼，对男女之事漠不关心，更别提南风了。这些话本简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尤其是看到一本写得极为露骨的小说里，徒弟将师尊扭成一团麻花，龙骁野狂拍大腿：


  卧槽！


  原来欺师灭祖是这么灭的？！


  沈沐诧异：“小白，你怎么了？”


  龙骁野听见沈沐清润的嗓音，不知怎的，头一次觉得口干舌燥。仰头灌下一杯茶，却丝毫不见缓解。


  龙骁野不懂就问：“师尊，如果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有问题吗？”


  沈沐：……


  沈沐不想骗孩子，轻咳一声，替徒弟解惑：“世上的感情分很多种。只要出自真心，喜欢男人当然没问题。”


  龙骁野有一丝惊诧，继续追问：“那如果喜欢的是自己师尊呢？”


  沈沐一阵狂咳，喘了半天才缓过气来。


  他狐疑地扫了眼龙骁野手里的书。是《凌云渡高阶心法》，没错。


  难道这书里教双修？什么破功法？净祸害孩子！


  龙骁野锲而不舍：“师尊，若是喜欢自己的师尊有错吗？”


  沈沐脑壳疼，本能地不想回答。


  可龙骁野的双眸澄澈如幽泉。坦然面对一个孩子的求知欲，帮助他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不正是师尊的义务吗？


  沈沐想了想，道：“如果都是成年人，有独立的思考能力，那自然也没错。”


  “不过小白，你还没成年，别多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学习。”沈沐弹了下徒弟的脑袋，表示警告。


  龙骁野笑而不语，继续埋头看书。


  过了良久，就在沈沐以为小屁孩终于忘了这一茬后，却听徒弟幽幽问道：“那师尊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沈沐在感情上也是一张白纸，但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理论高手。


  越是理论高手，越是喜欢普及理论。哪怕对着一个孩子。


  沈沐侃侃而谈：“喜欢一个人简单来说就是无时无刻不想跟他在一起。看不见时想见面，一看见又心乱如麻……”


  龙骁野听他如数家珍，没来由地有些不悦，闷了片刻，才问道：“师尊有喜欢的人吗？”


  沈沐：……


  谈恋爱理论一套一套的，实践经验却没有，多尴尬啊。


  沈沐另辟蹊径，哄小孩子：“有啊，师尊最喜欢小白呀。”


  龙骁野的眸子里闪过一缕极淡的幽光，按捺了许久才装作不经意地替自己续茶。执壶的手却不稳，洒出来几滴。


  沈沐忙抢过来：“我来吧。”


  龙骁野看着沈沐斟满茶，递到自己手上。


  青玉做的茶盏薄如蝉翼，热得烫手。竟分不出是茶水的温度，还是因为沈沐也握过。


  龙骁野再看不进一个字，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沈沐看了看天色，道：“跟师尊一起回房睡觉吧。”


  “睡觉？”龙骁野低喃一句。


  这个简单的词语一日之间仿佛有了别样的含义。


  沈沐全然不觉，拉起徒弟回房。


  实在困得很，沈沐没多久就沉入了梦乡。可龙骁野却有生以来头一次失了眠。


  “师尊最喜欢小白呀。”这句话像魔咒一般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


  龙骁野凑近沈沐，鼻尖几乎贴到他脸上。


  往日让人觉得安心的雪松香味钻入鼻息，将本就纷乱的心绪搅得如万蚁噬心。


  长夜漫漫。


  龙骁野轻抚沈沐的长发，低声问道：“师尊，你看的那个故事里，我也是这样欺师灭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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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狼子野心8


				    第二天一早，沈沐难得比徒弟醒得早。


  看着小白睡梦中露出的一抹浅笑，沈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为了不打扰徒弟睡觉，沈沐蹑手蹑脚地捧着梳洗用具到门外。一开门，竟看见祁百水兴冲冲地闯进院里来。


  “三师弟，帮你恢复记忆的阵法我布好了，随时可以启动。”祁百水朗声道。


  沈沐高兴得差点晕过去，顾不得梳洗更衣，一路小跑着冲向流芳殿。


  流芳殿正门口有个大花园。花园里此刻摆满了琉璃灯。


  沈沐仔细数了数，一共七七四十九盏，按五行八卦的方位排布。


  琉璃灯的中央是一方书案。书案木色深沉，雕满了看不懂的花纹。其上隐隐笼罩一层祥瑞之气。


  林十三就站在书案旁，手里拿着一方古墨，正细细地研磨。


  沈沐一进门就冲林十三打招呼：“林师兄好。”


  林十三看见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跟在沈沐身后的龙骁野，忙推辞道：“不敢以师兄自居，神君喊我十三便好。”


  沈沐心里疑惑：为啥不能喊师兄？


  沈沐想了想，倏地恍然大悟，改口喊了声“二嫂。”


  祁百水：“噗。”


  林十三：……


  其实林十三是因为龙骁野拜了沈沐为师，而他曾效力于龙王，龙骁野算得上他半个少主。林十三不想占龙骁野便宜。


  可这“二嫂”，不但占便宜，还直白得过分。


  林十三耳际泛起一抹薄红。


  祁百水却十分受用，眼神里溢满了笑意。


  祁百水执笔，在宣纸上寥寥画了几笔。


  只见一个白衣修士跃然纸上。衣带当风，绝世而立。


  这画技，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来，比学院里最出名的教授画得都好。沈沐不由得钦佩：丹青圣手果然名不虚传。


  他对着画赞叹一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画上那人好像就是巫蛊神君——他“本人”。


  沈沐自己的容貌与巫蛊神君并不相同，穿越过来后又很少照镜子，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祁百水耐心解释：“这阵法名叫照影。以琉璃灯为引，配合天时地利，可以让你进入画中人的世界。你准备好了吗？”


  祁百水刻意说“画中人的世界”而不是“你的记忆”。


  一般夺舍之人很忌讳被重新剥离魂魄与原主在另一个世界混为一体。施术之人若故意做些小动作，很可能将灵魂对调，使入画人永远留在里面。


  可沈沐并不了解这些，十分信任地点头。


  祁百水笑了笑，默念几句咒语。


  画像正中闪出一道灼目的白光。


  沈沐瞬间感觉灵魂被生生抽离出来，飘飘荡荡地晃了晃，就进入了画里。


  眼前展现一幅熟悉的景象。


  一汪清澈的灵泉边，梨花满枝，碧草如茵。


  沈沐遥遥看见一名白衣男子手持一柄玉箫站在灵泉中央。


  他脚底下没有船，也没有礁石，甚至连芦苇都没有。可男子就这么稳稳地“飘”在水面上。


  沈沐很想鼓掌喝彩，手脚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男子缓缓转过身，朝沈沐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张脸熟悉而又陌生，正是巫蛊神君的。只是眸色更淡，冷得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沈沐被看得心里直发毛：不会被发现了吧？


  他显然是想多了。


  原主并没有发现他，只是轻轻挥了下玉箫，便扫下沈沐头顶的那一大片梨花。


  梨花纷谢，漫天飞舞。


  原主在花雨中行云流水般舞了起来。


  沈沐不由自主地跟着舞。


  身子轻飘飘的，手脚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像一个扯线木偶，机械地模仿着原主的动作。


  紧接着，一股暖融融的灵流流淌过周身，顺着玉箫所指的方向射了出去。


  白光打在水面上，激起数丈水花，比看大片特效还要刺激。


  沈沐一瞬间明白了祁百水送他入画的目的。


  这作业也太容易抄了吧？


  他忙凝神屏息，拼命记下原主每一个招式，灵流游走的每一个方位。


  整整一天，沈沐孜孜不倦地学习，总算把原主的功法记得八九不离十。


  夕阳坠入山谷，温暖的余晖照在那清润剔透的玉箫上，折射出一抹别致的光华。那光影落在水面上，像极了一朵盛放的牡丹。


  原主似乎被眼前的一幕吸引，停下手，若有所思地轻抚玉箫。原本清冷的容颜在夕阳的映衬下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柔情。


  沈沐还想细看，却听见祁百水在耳畔呼唤他。


  再一睁眼，哪里还有什么玉箫和牡丹？


  祁百水笑盈盈地看他：“三师弟，试试灵力运转如何？”


  沈沐照着梦中情景运了一周灵力。


  “扑哧”，一团小小的白光在指间绽放。


  沈沐高兴地跳起来：“啊，我成功了。”


  祁百水含笑：“恭喜师弟。”


  沈沐深深作揖：“多谢师兄。”


  “师弟客气了。你相救十三的恩情，师兄不及偿还十之一二。师弟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我们。”


  祁百水说着拉起林十三一同向沈沐还了一礼。


  沈沐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下意识地对着地上的影子握了握手掌。


  忽然，他掌心一热。一只软嘟嘟的小手牵住了他。


  沈沐回头一看，竟是徒弟白煜。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龙骁野：“师尊，咱们回去吧。”


  沈沐用力点头：“嗯。”


  两人辞别了祁百水和林十三，回到辟邪谷。


  沈沐翻箱倒柜去找原主那柄玉箫，找了半天没找到。他又去识海里翻找线索，也一无所获。


  说来奇怪，原主的记忆似乎时好时坏。


  那些琐碎的诸如炼药配方记得一清二楚。可他拜入凌云渡之前的事情，他的喜怒哀乐，都没在脑子里留下任何记忆。


  沈沐想不通，索性不去想。吃过晚饭没多久，楼望海便派人来通知，让沈沐第二天带着白煜去参加拜师大典。


  凌云渡弟子三千，沈沐的记忆里似乎从没举行过拜师大典。楼望海通常随便给个弟子牌就打发了。


  沈沐误以为只是去领个牌子，穿了件朴素的白袍就带着徒弟去了。谁知却被人领去了后山。


  漫山遍野挤满了人。穿青衣的是未入门的新弟子，穿白衣的是已入门的弟子。还有极少部分跟上官玉一样来旁听的，衣着则五花八门。浩浩荡荡的队伍几乎看不到边。


  人群前方的山谷里凌空架着一处高台。这高台离地足有百丈，云雾缭绕，缥缈若仙境，需要踮起脚尖将脖子伸到极致才能勉强窥得台上些许风景。


  楼望海、祁百水、卢不言三个全都盛装站在高台上。


  楼望海一身黑底金边的宽袖华服，显得格外耀眼。


  三千弟子见到沈沐，悄无声息地让出一条丈余宽的通道，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轻松。只有上官玉向两人浅浅笑了笑。


  可惜龙骁野压根就没瞧见，反倒是沈沐朝她颔首致意。


  楼望海看见沈沐，笑得十分浮夸：“三师弟，就差你了。快上来吧。”


  他早打听好了，沈沐灵力不畅，要是众目睽睽让毒蜂扛上来，那可真算得上丢脸。


  沈沐丢脸，他就高兴。谁让沈沐不肯把徒弟让给他。


  沈沐一看见楼望海不怀好意的笑容，就猜到几分，故意皱了皱眉。


  楼望海笑得更欢：“需要我下去拉你一把吗？”


  祁百水在一旁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沈沐轻笑：“这点小事岂敢劳烦掌教师兄？”


  说罢，沈沐身子一动。几乎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上去的，便早已稳稳地站在高台之上。


  沈沐笑着转过身。简简单单的白袍穿在他身上却比世间最华美的衣裳更加好看，犹如昙花初绽，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龙骁野的竖瞳情不自禁地亮了起来。


  弟子们纷纷惊叹：“神君好厉害啊！简直跟掌教师伯不相伯仲。”


  “就是，就是。三师叔这一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三师叔笑起来真帅！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那样冷血无情。”


  也不知哪个弟子注意力出了偏差，引来一大片啧啧附和。


  裘胖虎更是拍着胸脯道：“神君本来就面冷心热，大家都误会他了。”


  楼望海怒瞪祁百水。


  祁百水笑：“忘了禀告掌教师兄，三师弟的灵力已然恢复。”


  楼望海咬牙：“什么时候？”


  祁百水：“昨天。”


  楼望海气得想要骂人。白费他一番心思设计这高台，却让沈沐露了脸。


  祁百水十分善意地提醒：“掌教师兄，吉时已到。”


  楼望海忿忿然一甩袖子，黑着脸沉声宣布：“拜师大典开始。”


  三千弟子立刻鸦雀无声。


  沉重的鼓声悄然响起。为首的弟子点燃供案上的香烛。裘胖虎、苏秋白等新弟子一字排开，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沈沐往下望，一眼就看见了徒弟白煜。


  白煜似乎并不想下跪，正与一名白衣弟子拉扯。


  但当他抬起头，与沈沐四目相触之后，白煜忽然笑了，按着那弟子所指的位置跪了下去。


  沈沐报之以微笑。


  两人就这么隔着百丈高台相视而笑，看得楼望海牙都酸倒了一片。


  礼乐声再次响起。楼望海转过身，整肃形容，朝着连绵不绝的后山鞠了一躬。


  “有请麒麟仙君。”他连呼了三声。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沉闷得像有千军万马踏水而来。


  不一会儿，常年笼罩在后山的白雾四散开来。一头长着角的巨型怪兽出现在沈沐眼前。


  沈沐：好好的拜师大典弄头怪兽来做什么？


  那怪兽不知是不是听见了沈沐心里的嘀咕，露着凶光的瞳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沈沐背上莫名串起一阵凉意。他悄悄扯了扯卢不言的衣服，用眼神询问“那是谁？”。


  卢不言一脸骇然，小声道：“三师兄，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沈沐没吭声。


  卢不言耐心解释：“这是凌云渡的镇山神兽——麒麟仙君。传闻八百年前忽然出现于此地，再没离开过。祖师遗训但凡凌云渡收入室弟子，都要先询问麒麟仙君的意思。你我当年不也过了这关才进来的吗？”


  沈沐扫了眼底下乌泱泱的弟子，皱眉：“那为何以前不办？难道他们都不算入室弟子？”


  卢不言轻咳：“掌教师兄偷懒呗。每年除夕给麒麟仙君敬香火的时候，顺便递一叠名帖上去。足足递了几十年，麒麟仙君竟然照单全收。”


  楼望海：“你们懂什么？没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弟子，我好意思惊动麒麟仙君吗？”


  他才不想让师弟们知道他是因为徒弟收多了，怕被麒麟仙君打出来。


  这回，若不是出了个五岁结丹的白煜，楼望海也不会举行拜师大典。


  “瞧见没？麒麟仙君身上共有五千八百八十八块鳞甲。凌云渡每招收一名弟子，麒麟仙君就会亮起其中一块。咱们的名字都在那上面刻着呢。位置越靠前，说明修为越好。”楼望海沾沾自喜道。


  沈沐定睛一看，果然看见麒麟身上隐隐闪着赤红色的幽光。


  他们四个师兄弟的名字赫然在列，雄踞背部鳞甲最上方。楼望海正好压了沈沐一头，其后是祁百水和卢不言。再后面，则洋洋洒洒写了三千个弟子的名讳。


  纵观麒麟全身，只剩下心口和尾部区区几十块鳞甲没被点燃。


  卢不言数了数，脱口而出：“师兄，凌云渡前十几代弟子加起来都没咱们这代多。都占完了，下一代怎么办？”


  楼望海目不斜视：“先占了再说。”


  沈沐忽然有些佩服楼望海。


  楼望海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沈沐：“麒麟仙君护佑凌云渡，是为了镇守后山秘境中的神武库。传说谁能点燃他心口的鳞甲，谁就能入山选择一件神兵。”


  “哦？”沈沐来了兴致。


  书里，龙骁野就是在神武库得到了他的本命剑——折天，才得以横扫三界。


  要是能给徒弟找把趁手的神兵，那该多好。


  可怎样才能让麒麟仙君点燃心口的鳞甲呢？


  楼望海见沈沐犯难，重重哼了一声。


  千百年来，凌云渡弟子屡试屡败，无一人能打开神武库。


  白煜要是他徒弟，他定能保证点燃麒麟心口的鳞甲。偏偏白煜是沈沐的徒弟，胜算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胜算再低，也得一试。否则还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遇见白煜这般资质的。


  楼望海觉得糟心得很，不想再搭理沈沐，带着他挑选的弟子列成剑阵演示起来。


  这几人算得上新弟子中的翘楚。短短数月，凌云渡的剑法练得炉火纯青。


  飞闪腾挪间，炫目的白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墙，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另外一边，祁百水带着苏秋白缓缓奏响悠扬的乐曲。琴箫和鸣，声如天籁，引得麒麟踏着节奏相和。


  卢不言则现场带徒弟做了个小玩意儿——穿云箭。那徒弟不是旁人，正是裘胖虎。裘胖虎不知穿云箭的厉害，乐呵呵地一屁股坐上，被颠得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麒麟一高兴，就把几人的名字全都刻在了尾巴上。


  楼望海：“到你们了。”


  沈沐：……


  楼望海皱眉：“不会没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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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狼子野心9


				    沈沐的确没准备。来传讯的弟子怕极了巫蛊神君，话说半句就撒丫子跑了。沈沐压根不知道拜师大典还要进行“才艺表演”。


  吹拉弹唱，他样样不会。总不能朝麒麟仙君丢一把蛊虫吧？


  沈沐耷拉着脑袋跃下高台，扶起徒弟支支吾吾：“小白，为师,可能要害你,入不了门了。”


  龙骁野笑：“师尊早晨不是炒了一把爆米花吗？给我一颗。”


  沈沐不明所以，掏出纸包递给徒弟。


  香喷喷的味道引得周围弟子口水直流。


  龙骁野抓了一颗，忽然射向麒麟仙君。


  也不知他施了什么法术，轻飘飘的爆米花像一支利箭逆着风穿越重重云雾，流光四溢。眼看着就要击中麒麟仙君，爆米花却停了下来，在半空中打着转，凑到麒麟仙君嘴边。


  麒麟仙君微微一愣，巨大的兽眼绽出赤红色的光芒，猛地撒开四蹄朝两人俯冲过来。


  “小心。”楼望海等人高呼，扑向沈沐。


  可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麒麟仙君？


  沈沐本能地将徒弟护进怀里，背过身运起周身灵力，想要用血肉之躯替徒弟撑起一丝生的希望。


  罡风裹挟着白雾，遮天蔽日，让人睁不开眼。


  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没有袭来，沈沐只觉得忽然身子一轻，耳畔风声呼啸。


  待看清楚周遭的一切，沈沐整个人懵逼了。他竟然和徒弟一起，坐在了麒麟的背上。


  麒麟脚下生风，眨眼间已跃入云海。


  细腻而湿润的云朵柔柔地擦过耳际，沈沐内心狂喊：这踏马什么情况？


  龙骁野一边往麒麟嘴里塞爆米花，一边用极轻的龙吟与他聊天。两个神级动物对话，旁人谁也听不懂。


  龙骁野：“小奇，好久不见。”


  麒麟：“阿野，你怎么变成了孩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拜那个老巫婆所赐。”


  “这么多年，你还没杀了她？不像你啊。”


  龙骁野：“她挟持了我父王。等我恢复灵力，新仇旧恨与她一起算。”


  “去打架算上我一个。为了替你守护折天，我困在这里八百年，闷得都快长毛了。”


  龙骁野：“好兄弟，多谢！”


  麒麟嚼着爆米花：“你背后那人什么来历？看上去他的魂魄有点奇怪。”


  龙骁野笑：“爆米花好吃吗？”


  “好吃。”


  龙骁野：“他做的。”


  麒麟还想说什么，龙骁野悠然道：“他是我师尊。”


  麒麟脚步一顿：“你拜个凡人为师？他哪里及得上你九牛一毛？”


  龙骁野吃完爆米花，拍拍手掌上的碎屑。


  “这你就不用管了。对了，我现在叫白煜，别露馅。”


  沈沐也不知蹦跶了多久，只听见麒麟重重地哼了一声，便甩甩身子将两人抛下云端。


  沈沐赶紧抓住徒弟的手，高呼毒蜂来救。


  这时候了，他也顾不得好看不好看。


  毒蜂将两人稳稳地放在地上。


  祁百水上前关切：“你没事吧？”


  沈沐摇头：“没事。”


  话虽这么说，脸色却差得很。


  楼望海狠狠瞪他一眼：“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竟敢拿东西射麒麟仙君。”


  因为角度关系，楼望海他们显然没看清射麒麟仙君的人并不是沈沐。


  沈沐很想辩解：我没有，我哪儿敢。


  可徒弟犯的错，他当师父的理该兜着。


  沈沐好脾气道：“师兄教训的是。”


  沈沐认错态度良好，楼望海不依不饶教训一通后才气哼哼地闭嘴。


  卢不言凑到沈沐耳边小声说：“掌教师兄刀子嘴豆腐心，你别怪他。刚才麒麟冲向你的时候，他差点魂都吓掉了。”


  楼望海瞪眼睛：“放屁。我那是怕白煜有闪失。”


  楼望海一转过头，和蔼可亲地问道：“小白，你刚才没吓到吧？”


  龙骁野镇定自若：“当然没有。这只是师尊事先设计好的表演内容而已。”


  众弟子一听，无不对沈沐佩服得五体投地。


  裘胖虎惊叹：“天呐，神君竟然能指挥得动麒麟仙君！这也太厉害了吧。”


  卢不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转头却狗腿地对沈沐竖起大拇指：“三师兄真是艺高人胆大。”


  沈沐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哪里哪里。”


  龙骁野一不做二不休，朝麒麟仙君遥遥挥了挥手。


  麒麟仙君扬起四蹄，发出一阵欢快的叫声。


  原本刻在他背部的“沈沐”二字渐渐熄灭下去，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散。


  沈沐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被除名了？


  他正不知所措，龙骁野却握住了他的手，指着麒麟胸口正中央的两块护心鳞甲道：“师尊，你看。”


  沈沐打眼望去，只见护心鳞甲幽幽亮起，发出夺目的光芒。


  “沈沐”与“白煜”两个名字在半空中晃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双双落在护心鳞甲中央。


  三千弟子全都欢呼起来：“三师叔威武！”


  楼望海又酸又喜，撑了半天才故意放声大笑：“哈哈哈，白煜果然是凌云渡的希望。”


  众弟子又啧啧赞叹起五岁结丹的白煜来。


  卢不言高兴得手舞足蹈：“掌教师兄，护心鳞甲亮了，神武库要开了吗？我好想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麒麟仙君猛地落下云端，朝着远处直插云海深处的山峰冲了过去。


  轰隆隆，天崩地裂。


  在他的猛烈撞击之下，整座山峰被硬生生劈去一半，露出一道黑梭梭的天堑。


  “神武库开了！”三千人的惊叹声响彻云霄。


  沈沐眼睛发亮：“小白，为师替你去选件兵器来。”


  沈沐没有片刻犹豫，纵身飞向了天堑。


  楼望海等人想要跟上，却被麒麟仙君拦住。


  龙骁野瞪他。


  麒麟却道：“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可不承认他是你师尊。”


  龙骁野：“无聊。”


  麒麟却不依不饶，挡住他的去路。一人一兽大打出手，战成一团。


  沈沐来到天堑旁。


  这天堑深不可测，萦绕着团团黑雾。底下还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吼叫。


  而天堑对面被劈开的山峰上垂下来无数藤蔓，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绿色的巨网，将悬崖的本来面目遮得严严实实。


  时值正午，阳光从缝隙里漏进去，绿网后头反射出几道莹莹的光芒，像是藏了一面镜子。


  沈沐努力回忆书里的情形。十年后龙骁野也是在这里打开的神武库。


  打开的方法嘛，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沈沐看书的时候还忍不住吐槽作者不用心。


  然而眼下，沈沐却只能冒险一试。


  他照着龙骁野的方法朝崖顶射去几道灵力。粗壮的藤蔓扑簌簌落下，露出一大片琉璃般透明的巨石。


  沈沐心头狂喜，真的跟网络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


  阳光照在琉璃石上，投射下的阴影笼罩住沈沐。


  一行小字浮现眼前：请输入密码。


  沈沐：……


  沈沐想了很久，终于勉强记起书中情节。用灵力歪歪斜斜地在琉璃石上刻下一串数字：250618。


  正和麒麟打斗却一直关注着沈沐的龙骁野骤然停下动作，茫然地望向那一串熟悉无比的字符。


  字符闪烁着金光没入琉璃石深处。


  地底下发出一阵轰鸣，像千万道响雷在耳畔炸裂。一把闪着荧光的飞剑从天堑里呼啸而出。


  麒麟：“卧槽，他居然成功了。”


  沈沐：“卧槽，我不要这把，快换一把。”


  沈沐喊得惊天动地，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只因为那剑身上明晃晃地刻了两个字——折天。


  折天像是能听懂他的话，“嗖”的一声飞回了天堑。


  琉璃石也很好说话，提示道：请重新输入密码。


  沈沐抖着手又输了一遍。


  又一把剑飞了上来。


  沈沐一看，连连后退几步：“我说了我不要折天！”


  折天暴怒：“你以为我想要你吗？”


  琉璃石：抱歉，神武库里其实只有这一件兵器。


  沈沐：“那，那，那我不要了。”


  琉璃石：神兵既出，恕不退换。


  沈沐：……                            

作者有话要说：
沈沐：我拿了龙骁野的剑，怎么办？				  


21、狼子野心10


				    折天嘴上说着不要，剑柄却不由分说地落入沈沐手里。


  沈沐甩了半天，折天像是黏在他手上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


  沈沐仰天长叹：“孽债，真是孽债。”


  早知道神武库里只有折天，打死他也不会把这废去原主一身修为的破剑给召唤出来。


  沈沐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剑是龙骁野的本命剑。剑出山了，它的主人还会远吗？


  沈沐不敢去想，垂头丧气地往谷外走。脚步似有千斤重，完全没了来时的气势。


  楼望海搓着手等着，看见沈沐走出来，瞪大了双眼大喊：“真是折天！你竟然拿到了折天。”


  沈沐：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没聋。


  沈沐如今情愿自己瞎了，聋了，断了这只被折天黏上的手。


  祁百水等人全都围上来。


  卢不言：“三师兄，能给我看看吗？”


  沈沐松开手晃了晃，折天随着他的手掌轻晃，却愣是没有掉下来。


  楼望海大喜：“原来传说是真的。神剑折天，一生只认一人为主。旁人再怎么样也抢不走。”


  沈沐：……


  完了，我抢了龙骁野的本命剑。醉春楼，怕是逃不掉了。


  沈沐欲哭无泪，忽然听见徒弟的声音。


  “师尊，这剑是送给我的吗？”


  沈沐点头，又猛地摇头。


  他不能让龙骁野去找小白的晦气。醉春楼，为师还是一个人去吧。


  龙骁野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沈沐神色不妥，暗中用神念问折天：“你对他做了什么？”


  折天：“我能对他做什么？这怂货一看到我就拼命想把我还回去，我只能黏在他手上。”


  龙骁野眸光暗了暗：“他是我师尊，你往后对他恭敬些。”


  折天：……


  龙骁野拿起折天。


  沈沐眼睁睁地看着。明明黏得比五零二胶水还牢的剑柄，没费半点周折就到了徒弟手里。


  沈沐：……


  沈沐忙握住剑鞘不松手：“小白，这剑你不能拿。”


  龙骁野挑眉：“为什么？”


  沈沐沉吟片刻，凑近他耳朵小声道：“这剑是属于龙族太子龙骁野的。”


  龙骁野：……


  龙骁野盯着沈沐看了良久，笑道：“管它是谁的。反正现在它是我的了。”


  沈沐愕然：“龙骁野的东西你也敢抢？”


  龙骁野：“师尊很怕那个龙骁野吗？他与师尊有什么瓜葛？”


  沈沐不自觉地一哆嗦，叠声否认：“不认识，没瓜葛。”


  龙骁野牵住沈沐的手，勾唇道：“师尊莫怕，我会保护你的。”


  沈沐心中一暖，连对龙骁野的恐惧都淡化了不少。


  或许这辈子，折天与龙骁野无缘呢？这不自己也没收龙骁野为徒嘛。沈沐宽慰自己。


  与此同时，琉璃石背后透出些许异样的色彩。黑梭梭的，就像两束深不见底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沐瞧。


  然而所有人都在为得到折天而高兴，就连一向警醒的麒麟都没有察觉。


  在众人满满钦羡的目光中，沈沐带着徒弟离开。


  两人回到辟邪谷，沈沐洗手做饭。似乎只有待在厨房，才能让沈沐彻底平静下来，暂时忘记对未知的恐惧。


  龙骁野坐在屋顶，手里拿着一壶酒，从掀开的瓦缝间偷看。


  跳跃的炉火映照在沈沐俊美无双的侧颜上，晃得人心驰神怡。即便拿着锅铲，沈沐依旧袅袅如仙，像一株冰山雪地盛放的白昙，不食人间烟火。


  心跳倏地慢了一拍，壶中酒不知不觉全都下了肚。


  沈沐煮完饭，喊徒弟吃饭。


  龙骁野从房顶“掉”下来，直挺挺地落在沈沐面前。他气息似乎十分不稳，原本粉雕玉琢的脸红得像燃烧的烈火。


  沈沐闻到他满身酒气，不自觉地皱眉。


  “小白，小孩子不可以喝酒哦。”


  龙骁野盯着他挂在额角的汗珠，忽然鬼使神差般地抱住了他的腰。


  “师尊，你可以亲我吗？”龙骁野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蠢蠢涌动。


  沈沐：……


  小徒弟得了折天，兴奋过度，想要讨个奖赏。沈沐表示十分理解。


  他弯下腰，宠溺地刮了下徒弟的鼻子，凑近额头亲了一口。


  一股电流瞬间流窜四肢百骸，酥酥麻麻，撩拨得龙骁野整颗心都荡漾了起来。


  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不禁攥紧了沈沐的腰，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到沈沐唇边。


  沈沐疑惑一瞬，微微错开，又在徒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龙骁野的脸又烧了起来，火辣辣的。比烈酒入喉的滋味更凶，更让人迷恋。


  沈沐见状，把人按坐在椅子上：“小白你醉了，师尊给你煮个醒酒汤。”


  龙骁野看着他忙忙叨叨的背影，倏地笑了。


  他忽然明白了话本里情情爱爱的滋味。


  “我才不要什么醒酒汤。我要你，师尊。”龙骁野心中默念。


  自从拜师大典之后，凌云渡偶像排行榜悄然起了变化。巫蛊神君沈沐从垫底直接跃升到榜首，领先第二名的楼望海足足一千票。


  无数弟子蜂拥而来，想要投在沈沐名下，全都被他婉言拒绝了。


  有个突然变得黏人的徒弟，时不时要求亲亲抱抱举高高。还有只成天不打招呼就来蹭吃蹭喝，食量还大的惊人的麒麟。沈沐哪来多余的心思收徒？


  沈沐暗中托卢不言打听过龙骁野的消息，却听说这叱咤三界的龙族太子早在半年前销声匿迹。


  对沈沐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日子一天天地闲过。直到有一天，凌云渡附近随州城的衙役找上门来。


  那天，沈沐正在院子里泡茶。


  楼望海风风火火地带着几个人闯进来，问也不问，便一屁股坐下，灌了一杯茶。


  几个衙役打扮的人则瑟缩在院门口，一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模样。


  沈沐：“师兄找我有事吗？”


  楼望海：“随州城里发生了怪事，你去查一查，顺便带新弟子们下山历练。”


  楼望海言简意赅地布置完任务，拍拍屁股就走了。沈沐只好亲自问明详情。


  衙役里有个胆大的，断断续续把来龙去脉叙述了一番。


  大概一个多月前，月老庙门口的说书先生突然哑了。问诊的大夫当时以为只是他说话太多嗓子哑了，便开了副清咽利喉的药。


  谁知，过了两天，又有几个人突然说不出话。而第一个发病的说书先生则浑身长满了毒疮，从脚底开始溃烂，一直烂到全身，奇臭难闻。


  紧接着，发病人越来越多。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个月竟有数百人患上了这种怪病。


  全城大夫都束手无策，人人都说随州城被下了诅咒。


  官府听说后，无奈封城。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两日前，城里所有水源陆续泛起了蓝绿色的泡泡。百姓们不敢喝水，眼看就活不下去了。


  大伙儿只好求助于凌云渡，把希望寄托在向来见死不救的巫蛊神君身上。


  那衙役说完，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其他人也全都跪下，哭求神君救他们一命。


  沈沐一一扶起他们，答应立刻下山。


  随行弟子楼望海早就安排好了：苏秋白、裘胖虎、上官玉。


  当然，沈沐是不会把自家徒弟一个人留在辟邪谷的。


  龙骁野原本十分不耐烦有人打扰他与师尊的“二人世界”。可听说第一个发病的是个说书先生，还变哑巴了，他便不好意思发作了。


  一行人来到城里。


  与元宵节那晚看到的繁华景致完全不同，街道空无一人，萧索凄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心味道。


  这味道，沈沐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他抬头望了望天。明明是正午时分，阳光灿烂得很，眼睛却像是戴上了一副蓝灰色的美瞳，看什么都带着几分诡异的死气。


  苏秋白小声嘀咕：“这城好像被下了咒。”


  沈沐偏过头，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见他没什么架子，苏秋白大着胆子道：“师叔您看，从这儿到那儿，很明显有一条分界线。”


  沈沐随着苏秋白的手环视一圈，果然看见一条蓝绿色的界线隐隐约约地悬在空中。界线里的天空比界线外的灰上几度，像一个锅盖正好把这座城笼罩在里面。


  沈沐：“这是什么咒语？”


  苏秋白摇摇头表示不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惹得龙骁野一脸不高兴，随手便弹了道灵力出去。


  那灵流穿云而上，直刺天空正中央。


  “噗。”


  像是气球漏了气。


  笼罩在头顶的灰蓝色天空骤然破了一个洞，露出几缕明媚的阳光。


  沈沐在一旁捏了把冷汗。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咒语，却知道任何咒语若是有人强行冲破，除非破咒者比下咒者强悍许多，否则很容易把诅咒引到自己身上来。


  龙骁野却头都没抬，拉着他往旁边走，似乎刻意隔开他与旁人的距离。


  沈沐道：“咱们先去看看那说书人。”


  带路的衙役却不敢前去，只大致说明了方位。沈沐带着弟子们前往。


  说书人就住在月老庙附近。路过那说书用的高台，沈沐不由自主地冒起一股凉意，仿佛“龙骁野”这三个字依旧在耳边回荡。


  他下意识地加快步伐，很快来到说书人住处。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门口种了一颗柳树。柳枝已经抽芽，长出来的叶子翠绿中却带了几分幽深的墨兰，十分诡异。


  沈沐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的水正如村民所说，冒着蓝绿色的泡泡。咕嘟咕嘟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吹气。


  苏秋白手里罗盘猛地左右摇摆起来，快得几乎看不到指针。


  这罗盘是祁百水送给他的礼物，据说能测世间所有妖鬼阴邪。


  沈沐皱了皱眉，分给众人几颗避毒的药丸，叮嘱大家小心，然后很自然地握紧徒弟的手往前走。


  龙骁野一直板着的脸终于由阴转晴，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池塘。


  那池塘底下的东西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威慑，竟一下子销声匿迹，连个泡泡都不见了。


  沈沐来到房门口。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沈沐立刻破门而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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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寒潭惊梦1


				    只见不大的屋子里到处狼藉。一个男人上半身扑倒在床外，脑袋磕在地上，没了声息。两条腿依然落在床上。


  那两条腿根本不算腿，准确来说应该是两截白骨。森森然的，血肉模糊，上头还爬着无数食腐之蛆。


  裘胖虎见状，哇地吐了起来。上官玉则捂住了眼睛躲在脸色发白的苏秋白身后。


  沈沐身为师叔，即便自己也很想吐，却不得不死死忍住。好在原主脑子里恶心场面多得是，沈沐已经有点麻木了。


  龙骁野皱眉。他自然是不愿意碰这肮脏的玩意儿。可一想到沈沐会用他那双白净的手去碰尸体，龙骁野只好抢先。


  他用脚尖轻轻一挑，便将那人重新翻回到床上。


  蓬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面孔。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双目张到极致却早已暗淡无光。额骨碎裂，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糊满了整张脸。哪里还辨认得出当初在高台上说书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裘胖虎一边吐，一边颤着声音问：“有，有妖物杀人吗？”


  龙骁野满脸嫌弃：“他是自杀的。”  


  沈沐没有说话，默认了他的结论，眼睛直盯着男子半裸的上身看。


  与双腿一样，男子上半身也早已腐烂不堪，散发着阵阵恶臭。一只白白胖胖的蛆正从他的脖子里探出头来。


  这样活活被烂死的痛苦的确不如早死了好。


  沈沐心下凄然，飞出一根银针扎在那蛆虫上。蛆虫痛苦地扭动身体，很快整根银针都泛起了绿色。


  “好厉害的毒。”沈沐一边说，一边心里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定了好一会儿神，才把蛆虫装进随身携带的瓷瓶里。


  他飞速地在脑海里翻查资料，罕见地没有找到相关记录。连原主都不知道的毒，怎么会恰好出现在凌云渡附近？


  这事是冲着我来的吗？沈沐隐隐浮起不详的预感。


  拿了块白布罩住尸体，沈沐道：“走吧。去其它地方看看。”


  裘胖虎等人巴不得早点走，蹿得比兔子还快。


  这说书人附近的屋子似乎都搬空了。巷子里死一样的沉寂，一个人影也没有。


  沈沐走了许久，忽然听见左边院子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沈沐停下脚步，示意裘胖虎去敲门。


  许是为了壮胆，裘胖虎把门拍得震天响，却在门被打开的一瞬，火速躲到沈沐背后。


  来开门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手里正拿着个破旧的茶壶。


  看见沈沐等人，老翁微微愣了下，立刻就把人往外赶。


  “快走，快走。这儿有诅咒，不想死的赶紧走。”


  龙骁野却把一条腿塞进门缝，盯着那老翁问：“你为什么不走？”


  老翁：“咳，你这孩子！我一个快入土的人还能去哪里？”


  说着，老翁眼底流露出一抹化不去的哀伤。


  沈沐：“多谢老伯提醒。我叫沈沐，是凌云渡……”


  沈沐还没说完，那老翁便吓得扔了茶壶往屋里跑。


  茶壶碎成几片。蓝绿色的茶水溅了满地。


  龙骁野身形一动，拦在老翁面前。


  老翁想去推他，似乎又不忍心对个孩子动手，抖着手抱住脑袋，嘴里喃喃不休：“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沈沐上前：“老伯，谁要害你？”


  老翁抖得更厉害了。


  苏秋白无奈提醒：“天下谁人不仰慕神君风采。”


  话说得漂亮，但言下之意沈沐算是听懂了。就说天下人都怕巫蛊神君呗。


  原主立的破名声，沈沐颇觉头疼。


  龙骁野冷笑：“毒水你都敢煮来喝，这会儿倒怕起我师尊来。”


  老翁：“我这茶不是，不是煮给自己喝的。”


  龙骁野笑意更冷：“不是自己喝，那就是想用来害人喽。”


  这时，屋子的门开了，冲出来一个和龙骁野差不多高的小男孩。


  小男孩十分瘦弱，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破袍子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他似乎不会说话，看见老翁被人拦住，便不管不顾地往龙骁野身上撞。


  那老翁再顾不得旁人，一把拉住孩子死死护在身后。


  这孩子一出现，沈沐就闻到一股跟说书人身上同样的恶心味道。


  他仔细观察孩子露在外头的一小截手指，发现那皮肤底下隐隐透着一层灰蓝色。将破未破，似乎仍在萌芽阶段。


  “他中毒了？”沈沐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老翁一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豁出命一般抓住了沈沐的手。“神君，求您救救我孙子铁蛋。”


  沈沐：“那就麻烦您把事情经过仔仔细细同我说一遍。”


  老翁把一行人请进屋里，从头开始讲述。他那个孙子铁蛋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背后听。


  前面的故事与衙役说的大同小异。可后来大概因为衙役上山求救，并不知道如今广为流传，说城里突然出现的蓝绿色的毒水能够以毒攻毒，破除诅咒。


  “所以你煮了那水是想救你的孙儿？”沈沐叹息。


  老翁哽咽：“我也知道这方法凶险，可我没别的办法。自从说书的田七得了病，但凡有点钱的早就搬走了。我们祖孙相依为命，凑不出那个钱来。”


  铁蛋无声地搂住爷爷的肩膀。


  老翁垂下泪来：“我们这些天几乎没出过门，饿得只能靠啃树皮嫩芽为生。一直都好好的。我以为老天爷放过咱们一马，谁知铁蛋他昨日突然哑了。”


  “所有人刚开始发病都是先说不出话来。”老翁泣不成声。


  沈沐安慰道：“老伯不要伤心，我一定会想出化解之法。”


  龙骁野其实并不关心旁人死活。看见那说书人的死状，他便知道这事不是龙影干的。


  于是，他百无聊赖地在狭小的屋里打转。最终将目光停在床头的一张小人画上。


  这画像画技并不好，看上去像是从哪本旧书里撕下来的。只不过画像底下写着一行小字——龙族太子龙骁野之画像。


  若不是有这些字，龙骁野差点认不出自己来。


  铁蛋见有人盯着自己的画看，无声地扑上去藏进了怀里。


  老翁不好意思道：“小道长见谅。铁蛋这孩子也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画，当宝贝似的藏着。”


  这祖孙俩显然不识字。否则绝不敢把能治小儿夜啼的龙族太子揣在兜里。


  龙骁野摸了摸鼻子，偷偷瞧了沈沐一眼。沈沐正思索着什么，并没有关注。


  过了好一会儿，沈沐从纳物袋里找出几味药丸，递给老翁。


  “这些药虽不能完全解毒，却可以压制住毒性。你先喂孩子服下，等我研究出解药再来找你们。”


  老翁千恩万谢，将沈沐等人送出门。


  沈沐重新找到衙役，让他们把药分发出去，自己则带着弟子们去各处采集那蓝汪汪的毒水。


  几人一直忙到天黑。沈沐原想去府衙安排的住处，无奈徒弟非要去住上回那个金碧辉煌的酒楼。


  沈沐拗不过，只好去了。


  裘胖虎、苏秋白看见酒楼简直被闪瞎眼，拉着上官玉左看右看不亦乐乎。


  掌柜的很知情识趣地领着三人去别处参观，把顶楼的雅间留给了沈沐师徒。


  月色如华，星河璀璨。


  同样美妙的风景，沈沐这回却没心思欣赏，一直拧着眉头思考解毒之法。


  龙骁野默不作声地夹了一块糖藕放进沈沐碗里。


  沈沐看也没看便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似乎并没有分辨出什么滋味，就放下了筷子。


  龙骁野眸光暗了暗，用传音术朝藏在暗处的龙影问道：“随州城里的是什么妖物？”


  龙影：“属下刚从南海回来，尚未调查清楚。不过，那妖物道行颇深。属下曾试图逼退水里的毒素，却没成功。”


  龙影是龙骁野的影卫，战力虽不及龙骁野，可也甚少有对手。连他都逼退不了的毒物，龙骁野倒是起了兴致。


  龙骁野：“你去水里加点千里追，务必把它的老巢找出来。”


  千里追是龙族特制的追踪秘宝，无色无形，即便在水里也不会失效。


  龙影领命而去。


  龙骁野等人走远了，奶声奶气地对沈沐道：“师尊，您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去捉妖物。”


  沈沐揉揉徒弟的脑袋：“小白怎么知道是妖物作祟，而不是诅咒？”


  龙骁野：“诅咒只是障眼法，故意摆出来让人看的。”


  沈沐点头：“可我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毒物如此厉害。”


  龙骁野继续装天真样：“想不出来就不想。说不定明天答案自己就冒出来了呢？”


  沈沐被逗笑了。这话就跟他小时候考试前祈祷的那样。可哪一次答案真就自己冒出来了呢？


  龙骁野却不慌不忙地往他嘴里塞了块桂花糕。


  沈沐咀嚼着桂花糕，甜丝丝的，觉得特别好吃。


  吃完饭，龙骁野安排了无比柔软的床铺。可惜沈沐却没有回房，整整一宿都在研究那条蛆虫和采集来的水样。


  龙骁野只好一边无聊地陪坐打哈欠，一边把那不知道是什么的妖物骂了成千上万遍。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个衙役闯进酒楼大喊：“神君，不，不好了。有丧，丧尸。”


  沈沐一惊，直接从顶楼窗户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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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寒潭惊梦2


				    沈沐：“你说有什么？”


  衙役哆哆嗦嗦：“有，有丧尸。活，活的，杀，杀，人……我亲眼看见的。”


  龙骁野跟着轻飘飘地落地，打着哈欠问：“在哪儿？”


  “就，就在奎元巷。”衙役指着一个方向道。


  说话的工夫，苏秋白三人也下来了。沈沐便带着他们往奎元巷而去。


  这巷子不深。才到巷口，众人就听见了惨烈的呼救声。


  沈沐循着声音踢开一道门，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妇人跑了过来。


  那妇人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双腿不住地颤抖，没跑两下就腿软，仰面摔在地上。


  一只血肉模糊，露着森森白骨的手伸了过来，扣在她胸脯上。


  妇人吓得哭嚎：“夫君，是我，是我啊。”


  那只手微微顿了顿，紧接着往上一抬，泛着莹莹绿光的指甲狠狠扎向妇人胸口。


  电光火石间，沈沐挥出一道灵力。那只手的主人就被振飞了出去，落在满地血泊之中。


  这院子本来十分阔绰，看得出是富贵人家。此刻却被数不清的断肢残臂所填满，到处血流成河，早看不见地砖的颜色。


  被振出去的“丧尸”嗷嗷怪叫，像一只发怒的野兽。


  沈沐这才看清楚这“丧尸”只穿了一身里衣，原本洁白的颜色被鲜血染红。露在外头的手脚早已腐烂，泛着诡异的蓝绿色。


  而他那张脸，明明轮廓斯文俊秀，却无比狰狞地扯着嘴角，用一条同样发蓝的舌头舔舐落在唇边的血污，恶狠狠地朝他们龇牙、咆哮。


  这“丧尸”看着凶狠，实力却不强，被沈沐打了一下，便连爬都爬不起来。沈沐命裘胖虎拿了根麻绳绑了。


  上官玉扶起妇人，柔声问：“这位夫人，发生了什么事？”


  妇人泣不成声，缓了片刻才哭道：“我夫君染了那怪病。昨夜婆婆听说以毒攻毒，喝了井里的毒水能够治病。我便煮了一碗给夫君。谁知，早上他狂性大发，见人就杀……”


  龙骁野冷哼：“无知。”


  妇人听见，垂下脸，埋进臂弯里，哭得更凶了。


  沈沐看着血肉横飞的场景，也没心思劝她，只希望蠢人能少几个。


  可惜天不从人愿。很快，随州城各处陆续来报有丧尸出现。沈沐等人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堪堪在入夜时分平息了风波。


  随州城的张府尹还算是个靠谱的，不到一天工夫就挨家挨户通知到位，让百姓千万别碰毒水。


  但人总归是要喝水的。城里百姓哪个甘心等死？若放任他们出去，这怪病就会传染给其他城的人。


  进退维谷，张府尹只能再次求助于沈沐。


  沈沐想了一天，大致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妖物先是下毒令人患上怪病，引自己下山，后又在水里下毒制造丧尸。


  这些丧尸目前看着不强，可若是整个随州城的人都成了丧尸，沈沐也很难全身而退。即便退了，也会背负上屠戮百姓的恶名。


  如此歹毒的心思，到底跟原主有什么深仇大恨？


  沈沐心底隐隐浮起一个答案。


  他脾气虽好，却不是任人宰割的主。沈沐很快想好了对策。


  他立刻集中全城大夫，配方炼药，分发百姓，暂时压制住那能传染的毒素。然后又派苏秋白三人前往附近城镇求援，送些救命的水来。


  只要能熬过几天，沈沐相信自己一定能想出解毒之法。


  一夜无眠。


  破晓时分，龙影终于传来讯息。那妖物老巢极有可能在城外十里的一处寒潭里。


  龙骁野看着沈沐忙碌的背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不久，上官玉突然回了随州城。


  上官玉面色惨白：“神君，胖虎出事了。”


  沈沐：“出了什么事？你慢点说。”


  “我们奉命去求援。苏大哥说保险起见，最好兵分两路。我与胖虎一路。路过城外一处寒潭时，胖虎说听见水里有人呼救，他过去瞧瞧。谁知那水底忽然冲出一道水柱，把他卷了进去。我见情势不妙，也不敢贸然施救，赶紧回来报信。”上官玉一对好看的凤眸憋得通红。


  沈沐安慰：“你别自责，回来通知我是对的。”


  他的脑子转得极快，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那妖物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诱捕裘胖虎定是为了引他前往。


  如此也好，省了不少周折。自己正好也想去会会它。


  沈沐叮嘱张府尹几句，便下意识地喊“小白”，却发现一直黏着他的小白没应声。


  沈沐莫名感到紧张，忙问旁边的李大夫：“你看见我徒弟了吗？”


  李大夫：“没看见。许是帮忙分药去了吧？”


  沈沐又问了一圈，都说没见着。


  事态紧急，沈沐只好留下口信让小白待在城里不要乱跑，自己跟着上官玉出了城。


  他如今灵力充沛，收发自如，眨眼工夫就来到了裘胖虎失踪的那个寒潭。


  这寒潭镶嵌在几座高山峭壁之间，唯有一条羊肠小道擦着水边经过。潭水幽蓝，深不可测。


  上官玉他们修为浅无所察觉。沈沐一靠近就立刻感应到一股十分浓重的死气——跟随州城里的一模一样。


  沈沐十分之怕死。可他不能见死不救。


  “上官小姐，你先回随州城。若我明天还没有回来，你就传信给掌教，请他来解随州城之困。”


  上官玉踌躇道：“神君，我还是留下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沈沐摆手：“不必了。我若对付不了，你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


  “哦，对了，小白还在城里，你务必要平平安安地带他回凌云渡。”沈沐补充道。


  上官玉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神君对弟子真是情深义重。”


  沈沐没心思细想，态度坚决地赶走了上官玉。


  他在现代水性不错，包揽过学院里几届游泳冠军。有了灵力加持，在水底待上一段时间，应该不在话下。


  如此想着，沈沐凝神屏息，跃入潭中。


  潭水冰冷刺骨，冷得似乎能贯穿整个人身体。水下的视野却不差，依稀可以看见数米的距离。


  沈沐环视周围，一片诡异的死寂。莫说鱼虾，连一根水草都没有。扑面而来的是臭烘烘的恶心味道。即便不用鼻子闻，也能感受得到。


  这潭又深又大，沈沐游了一圈没发现裘胖虎的踪迹，只好往更深处潜去。那恶臭气味一下子浓重了几倍。沈沐差一点作呕。


  水底光线不佳，沈沐寻找的速度明显变慢。他搜索了许久，猛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人的一只脚。


  沈沐心底咯噔一下，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他将东西扯近来一看，是一只靴子——裘胖虎的。


  沈沐愈发心急如焚。他正要往旁边搜寻，突然不知从哪里穿出一道湍急的水流，将他拦腰拽住往水底拉去。


  沈沐用力反抗。奈何水流无形，斩断了又重新聚拢，力大无穷、速度极快。


  他不知被拖拽了多久，直到眼前漆黑一片，头顶再没有一丝光亮。


  沈沐：完了。


  他来不及哀叹，突然被水底下的一道亮光所吸引。


  那道亮光十分微弱，清浅得几乎看不见，却温润如有实质。只看了一眼，沈沐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困住他的那道水流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沈沐定定地望着那亮光，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复苏了。冥冥之中，沈沐听见一个声音在召唤他。


  眼前骤然一黑，忽又重新亮起。


  灯火如昼，满眼尽是如火的鲜红。


  沈沐诧异地发现，自己竟端坐在一张大床上，头上还盖了一块红布。


  一把扯下那红布，看见周遭的一切，沈沐不禁哑然。


  这屋子极大，雕栏玉柱，奢华非凡。到处都是红纱幔帐，绣满了盛开的牡丹。


  案上一对龙凤烛火光艳艳，金鸭鼎里白烟袅袅，青玉制成的合卺杯里满溢着美酒的醇香。


  是谁要成亲吗？


  沈沐站起来，原本搭在腿上的红布掉在地上，两只金线绣的鸳鸯跃入眼帘。


  沈沐意识到什么，猛地迈开步子往门外走去。


  一个媒婆打扮的女人见了他，忙拦住道：“哎呦，新娘子，您上哪儿去？”


  沈沐微微一愣：“新娘子是叫我？”


  媒婆：“不叫您还能叫谁？”


  沈沐：……


  这世道居然还有强抢男人做压寨夫人的？难不成自己又穿进了另一本小说里？


  穿进另一本小说恐怕就再也见不到白煜了吧？


  沈沐心慌起来，甩开媒婆，径直朝院外跑。


  媒婆在后面大叫：“新娘子您别跑呀。要是被新郎官知道，非砍了老奴不可。”


  沈沐不理她，拼了命地跑。也不知是被人禁锢了修为，还是这次穿越的是个普通人，沈沐一点灵力都施展不开，只能靠双腿跑。


  他下意识地不想留在这里会什么新郎。


  这院子也不知有多少重。出了一个院门，紧接着又是一个院子，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跟套娃似的。


  每一处景致都不一样，却无一例外种满了牡丹花。正是开花的季节，大红色的牡丹一簇簇一丛丛，争奇斗艳，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沐无心欣赏，一边跑一边暗骂这迷宫的设计者。直累得他气喘吁吁，沈沐终于来到一处没有贴着“囍”字的宫殿。


  宫殿修得十分气派，白玉为阶，两边立满了侍卫。侍卫们庄严肃穆，却都像没瞧见沈沐一般，任由他往里面闯。


  正殿大门紧闭，沈沐只好绕着回廊乱窜，很快迷了路。


  忽而，不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萧声。沈沐的心跳骤然快了两拍。


  他捂住胸口，清晰地意识到心动的并不是他，而是原本身体的主人。


  他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那个声音来源。


  沈沐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不肯向前。他不想把身体交还给原主。因为那样就意味着他很可能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可他，还有放不下的人。


  箫声渐渐停了，心跳却越来越快。


  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沐儿，你做什么呢？”


  声音并不冷，听上去还有几分刻意的温柔。沈沐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警告意味。


  能叫巫蛊神君“沐儿”的，显然与他关系非同一般。沈沐生怕被认出来，僵着身子不敢回头，脑子里拼命翻查记忆。


  来人却从身后环过一只手，用一根硬邦邦的东西挑起沈沐的下巴。


  沈沐低头一看，冷不防吓了一跳。正是他在“照影”里曾见过的那柄玉箫。


  沈沐微微转头，想要看清来人的脸。


  恰在此时，头顶传来一声不像人类的咆哮：“沈沐，你的死期到了。”


  这声音沈沐认得——果然是它。


  沈沐用力挣扎，拼命想要醒过来御敌。可原主的意识却拉扯着他陷在迷梦中不肯出来。


  沈沐咒骂：命都要没了，还思什么春？


  他的咒骂似乎起到了一丝作用，原主的意识略微顿了顿。沈沐就趁着这空档聚起灵力包裹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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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春心初动1


				    话说龙骁野入了寒潭，碰巧遇见了被困住的裘胖虎。看在沈沐的面子上，龙骁野救了他上岸，命龙影装扮成樵夫将人送回了随州城。


  等他再入水时，却看见沈沐昏昏沉沉地抱着一根玉箫。而旁边一只蓝不拉几、丑陋无比的海蟾蜍正张牙舞爪地想要一口吞掉沈沐。


  龙骁野一眼就认出了这海蟾蜍的来历，冷笑一声：“上次侥幸让你逃了一命，居然还敢来送死。”


  海蟾蜍听见声音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尖利的牙齿离沈沐只差半寸的距离。


  趁它愣神的瞬间，龙骁野甩出折天。


  折天乃天地至宝，光剑气就锋锐无比。脱手后就像一条所向披靡的游龙直破潭水，气势汹汹地朝海蟾蜍的右爪劈去。


  海蟾蜍还算机警，向后打了个滚，堪堪避过折天。剑气落在水里，顿时浪花翻涌，掀起冲天的水柱。


  折天困在凌云渡天堑底下八百年，好不容易能舒展筋骨，故意逗那海蟾蜍玩，不紧不慢地追着打。


  海蟾蜍的目标却是沈沐，没心思恋战。它朝水里吐了几个泡泡，浓稠的蓝色毒水顿时蔓延开来。


  折天虽然不怕毒，却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泡泡搅得失了准头。


  海蟾蜍终于得空分神瞅一眼自己的对手。


  只见一个五六岁大，金衣金发的孩童在水中如鱼得水，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沈沐。


  这孩子明明只是个稚童却生就一双寒气逼人的竖瞳。不是归墟秘境里阻碍它报仇的小子还能有谁？


  海蟾蜍猛吸一口水，肚皮高高鼓起近乎透明。紧接着它一拍肚皮，湍急的水流便从口中汹涌而出，直冲沈沐所在的方向。


  沈沐依旧在与原主的意识作斗争，瞬间被推出去老远。


  龙骁野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衣袖，却来不及握住，眼睁睁看着沈沐漂进水底的岩洞。


  金黄色的竖瞳骤然亮起，龙骁野回头恶狠狠地睥了海蟾蜍一眼。


  “你找死。”


  海蟾蜍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强撑着问道：“你究竟是谁？”


  它在归墟秘境里待了千年，竟不知三界出了个人神共惧的龙族太子龙骁野。


  龙骁野冷笑：“你阎王爷爷。”


  不待海蟾蜍反应，龙骁野催动灵力化出真身。一个身长玉立，魁梧伟岸的男子身披金甲、威风凛凛地仗剑站在水中。


  上一次龙骁野灵力不足，现身的时间短暂，海蟾蜍没有看清楚。这一回，它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它面前的，分明是个龙族。能在龙族里穿金甲的，除了龙王就只有嫡传的太子。


  骨子里对龙族的惧意让海蟾蜍退缩了几分，它开口试图求和。


  “我海蟾蜍一族素来与龙族井水不犯河水。尊驾为何三翻四次阻我杀了沈沐，为妻子报仇？”


  龙骁野却懒得与它废话，一剑劈向海蟾蜍的脑袋。


  折天独自行动时已然威力无穷，握在龙骁野手里那简直可以劈山。海蟾蜍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折天生生斩下了脑袋。


  龙骁野嫌恶地将它的尸身踢上水面，对着那双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死的眼睛凉凉道：“我龙骁野的师尊，岂由得你放肆？”


  龙骁野说罢，头也不回地追着沈沐而去。


  沈沐随波逐流。


  这岩洞入口很宽，里头却极窄，还有一串串倒挂的钟乳石。


  虽然有灵力护体，却仍免不了被凸起的石头磕到。


  疼痛让沈沐恢复了一丝清明。


  原主的意识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手里的玉箫也见了，就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沈沐的幻觉。


  意识一恢复，窒息感就越来越强烈。沈沐陷在梦境中太久，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


  他用尽全力才睁开一条细缝，一个头戴金冠、身穿金甲的男子跃入眼帘。


  男子腰背宽阔伟岸，面部棱角分明，金色的眸瞳透着点点寒光，充满了偶像剧里霸道男主的气质。


  ——正好是沈沐喜欢的那一款。


  心跳骤然慢了一拍，一种莫名的情愫像雨后的嫩芽破土而出。


  男子似乎并没有发现沈沐醒了，急速靠近之后便一把揽住沈沐的腰，用力一拽。


  英俊得让人窒息的面孔骤然放大，沈沐来不及反应，双唇就被微凉的薄唇贴上。


  脑子一片空白，“咚咚咚”的心跳声像擂鼓一般在耳畔回荡，仿佛下一瞬就会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沐无力地挣了挣。


  或许是潜意识里并不太抗拒眼前这男人，又或许是男子的力气实在太大，沈沐的挣扎没起到任何作用，反倒让男子换了姿势，用双手禁锢住他的脑袋。


  牙关被毫不留情地撬开……


  沈沐内心狂吼：混蛋！


  多巴胺却很不要脸地一瞬间飙到峰值。


  沈沐：完了。我守了二十年的初吻！


  沈沐心里有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说：沈沐你疯了吗？被一个陌生男人强吻你都不反抗吗？


  另一个说：两辈子才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干嘛要反抗？


  沈沐闭上眼装死：我反抗了，打不过。


  他心念电转，其实不过一息之间。


  下一秒，沈沐就愕然发现男子往他嘴里度过一口气来。


  沈沐：……


  人家只是见义勇为，你却想入非非……


  沈沐老脸一红，差点羞死过去。


  可那男子度完气后却没有立刻松开。沈沐只好继续装死。


  黑暗中，触觉格外清晰。


  一个柔软的小东西悄悄溜进沈沐嘴里，轻轻碰了碰他的舌尖，然后似乎十分留恋地停留了一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沈沐：……


  龙骁野自觉这便宜占得天衣无缝，心情颇好地将沈沐打横抱起，跃出水面。


  这里是另外一个水潭，藏在山腹之内。与外头的寒潭由一连串或大或小的岩洞相接。


  水潭很大。正中央有一块露出水面的巨石，足以站得下数十人。


  龙骁野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把人放下。


  洞顶有许多小孔，漏下星星点点的皎洁月光，恰好照在沈沐脸上。


  平日里谪仙一样的人因为被潭水浸泡，皮肤愈发白皙，倒显出几分令人怜惜的柔弱来。


  龙骁野情不自禁地抚了抚沈沐湿漉漉的长发，鬼使神差般扯下了他的外袍。


  洁白的里衣湿哒哒地贴在沈沐身上，勾勒出劲瘦却不失力量的完美线条。


  那一截露在衣服外面，修长而光洁的脖颈如有魔力般诱惑着人想要狠狠含在嘴里，肆意搓磨。


  龙骁野死死盯了那段脖子良久，用力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把视线挪到别处。


  巨石上长着几棵枯木。龙骁野想了想，随手劈了两棵，升起一堆篝火，再把外袍架在上面烤。


  他本可以不用多此一举的，可扒都扒了，总得找个借口吧？


  龙骁野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最正直的君子（傻子）了。他默念几遍清心咒，把手掌贴到沈沐胸口。


  沈沐天人交战。


  对于一个素未谋面、出现在海蟾蜍老巢里的男子，沈沐本该是戒备的。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第一眼见到这男子的眼睛就有种认识很久的错觉，本能地认为男子对他并无恶意。


  胸口微微一热。一股雄浑的灵力透进来，暖烘烘的，十分舒服，不一会儿，便烤干了他的里衣。


  事到如今，沈沐也不打算继续装死了。


  他正想开口道一声谢，头顶却传来楼望海的声音。


  “这不是沈沐那小子的玉箫吗？”


  “是哦。”声音是卢不言的。


  “这玉箫不是被师尊封禁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楼望海说着煞有兴致地吹了两下。


  “哔，哔——”


  简直是沈沐听过最折磨耳朵的声音。


  沈沐忍不住大喊：“别吹了。”


  龙骁野：……


  四周都静默了一瞬。


  沈沐心道不好，倏地睁开眼。


  哪里还有什么金甲男子？只余水面一圈圈细小的波纹而已。


  沈沐：……


  “楼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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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春心初动2


				    楼望海也是一惊,  吓得手里的玉箫都掉了，正好砸在沈沐身上。


  这一砸似乎砸开了任督二脉，沈沐忽然有力气坐起来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洞顶的小孔每一个都只有鸡蛋大小,  他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才会被这玉箫砸个正着？


  “三师兄，你在下面吗？”卢不言焦急地透过小孔往下望。


  沈沐手忙脚乱地穿外袍：“在呢。”


  卢不言：“掌教师兄，快把三师兄救出来。”


  沈沐还没来得及说话,  楼望海便一掌拍下。


  洞顶的岩石就跟纸糊似的碎成渣渣,  铺天盖地地掉下来。


  沈沐：…….


  幸亏沈沐灵力恢复，使了个小法术。那些石块碎屑从他头顶落下,  却没碰到他一丝一毫。


  沈沐脚尖微动，飘飘然从砸开的洞口飞了出去，再次收获弟子们的崇拜目光。


  凌云渡的大佬这次倾巢而出。不光楼望海、祁百水他们来了，连林十三都在。沈沐满心感动。


  楼望海却拍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叹气：“祸害遗千年呐。”


  沈沐熟知他就是嘴贱，笑了笑,  就当没听见。


  裘胖虎扑上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三师伯您没事就好了。”


  沈沐不动声色地推开他，问：“你是如何脱险的？”


  裘胖虎呆滞一秒：“不是您让白煜来救我的吗？”


  沈沐皱眉,  连忙环视一圈：“白煜人呢？”


  裘胖虎：“他找人送我回随州城，自己又去寒潭杀妖物了。上官玉担心你们的安危,  就提前向掌教求了援。”


  沈沐听说徒弟一个人去杀海蟾蜍立马心慌得一批，二话不说便往寒潭赶去。


  楼望海等人紧随其后。


  沈沐来到寒潭边，只见海蟾蜍硕大的身体浮在水面上，不知是生是死,  白煜却不见踪影。


  他看也不看海蟾蜍，纵身跃上水面，绕着寒潭边找边喊：“白煜，你在哪儿？”


  山谷空旷得很,  传来阵阵回声。沈沐差点急疯了。


  楼望海盯着海蟾蜍的尸体，笑眯眯道：“不言，你看，这切口多整齐。”


  卢不言哑然：“掌教师兄，小白都失踪了，你还有心思研究切口？”


  楼望海重重敲了下他的脑袋，怒：“沈沐傻，你也傻？没瞧出来只有折天才能切得如此平整吗？”


  祁百水劝：“两位师弟也是关心则乱。”


  卢不言揉着脑袋，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可小白人呢？”


  祁百水与林十三对视一眼，道：“放心，他绝不会有事。”


  他们几个貌似闲谈，沈沐却心急如焚。


  就在他准备下水找人的时候，小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岸边轻唤了一声“师尊。”


  声音不大，沈沐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回头看见徒弟，激动得热泪盈眶。


  沈沐一把搂住小白，把人按进怀里：“吓死为师了，你没事就好。”


  龙骁野没有作声，任由沈沐死死搂着他。金黄色的眸瞳里漾起异样的光华。


  抱了一会儿，沈沐慢慢平静下来，问：“你怎么会先我一步到寒潭？”


  龙骁野镇定自若：“我想那妖物既然能通过水源下毒，说明它的老巢和随州城的相通。我便从田七院里的池塘下水，一路追查到这里。”


  沈沐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小白，你太聪明了！”


  龙骁野摸了摸鼻子，笑。


  楼望海大概看不得别人“父慈子孝”，把玉箫塞进沈沐怀里，冷声冷气地问：“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置？”


  此话一出，祁百水和卢不言的脸色也微微有些不好。


  沈沐回想起方才楼望海的话。


  这玉箫到底是什么来历？原主的师尊为何要将它封印？它与海蟾蜍一起出现只是个巧合吗？


  沈沐带着一连串疑问，去握那玉箫。手指刚触上花纹，便有一股强烈的不属于自己的情愫在心头涌起。


  沈沐手一抖，玉箫就掉在了地上。


  楼望海斜眼看他，似乎等着沈沐做什么重要决断似的。


  祁百水提点道：“师尊说这玉箫影响你心智，当年才会不顾你反对将它封禁。如今它突然重现，三师弟你要想清楚。”


  沈沐想说他压根不想要，可喉头却像堵了团棉花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龙骁野捡起玉箫，看了看上面刻的字——微茫。


  岂不是希望渺茫的意思？不是好兆头。


  他随手一丢，便把玉箫丢进了寒潭。这一下力道极大，竟把海蟾蜍的尸体一起钉到了水底。


  沈沐：……


  楼望海等人：……


  龙骁野：“下次我再送个好的给师尊。”


  沈沐点头，心想：我不会吹箫，还是别送了，免得露马脚。要送，送个锅铲挺好。


  众人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中不痛快。楼望海难得开口安慰他一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玉箫落入寒潭，原主的意识就消失不见，沈沐的喉咙也好了。


  他清清嗓子：“妖物已除，回随州城看看吧。”


  众人一起回到随州城，已是深夜。龙骁野带着大家到酒楼落脚。


  掌柜的亲自奉茶。


  沈沐看着碧绿的茶水，疑惑道：“全城的水源都被下了毒，为何偏偏你们的没事？”


  掌柜的笑：“我家主子只爱喝忘忧湖的水，店里常年备着呢。”


  沈沐一哂，这忘忧湖离随州城隔着十万八千里，他家主子也太难伺候了点。


  祁百水：“哦？不知贵店储了所少水？可够暂解随州城的燃眉之急？”


  沈沐心里奇怪，一家店怎么可能储存全城的水量？不过祁百水为人向来不是个信口开河的，沈沐也带着希冀的目光望向掌柜的。


  掌柜的只好望向龙骁野。


  龙骁野暗中吩咐：“龙影，你去跑一趟吧。”


  龙影速度虽快，来回一趟忘忧湖也得半天工夫。


  掌柜的便道：“鄙店的存水应该够全城百姓喝上一两天的。不过这会儿夜深了，明日一早我再安排派水，您看可好？”


  沈沐自然不可能说不好，当即对掌柜的道了谢。


  楼望海：“苏秋白那边可有回音？”


  祁百水：“我刚收到传讯，临城的水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估计也就一两天能到。”


  楼望海：“运水终究只能治标。你得赶紧想想解毒的方法。”


  沈沐：“我已有些眉目。”


  龙骁野：“师尊今日累了，不如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想。”


  楼望海：“好吧，那就先散了，明日再议。”


  掌柜的将众人一一安排好房间。龙骁野自然是跟沈沐一起。


  沈沐在外人面前强撑着，回到房间就觉得浑身疼得很，是在岩洞里被石头磕伤的。


  沈沐：“小白，帮为师打盆水来好吗？”


  龙骁野转身出去，回来却命人抬了个浴桶进来。


  浴桶里装满了热水，放了许多活血散瘀的草药。桶边上还放了几个熟鸡蛋。


  这一大桶水在如今的随州城可算得上奢侈至极。沈沐暗怪自己考虑不周。


  龙骁野大概猜到几分，笑道：“师尊放心，我保证随州城的百姓一滴水都不会缺。”


  沈沐笑笑，揉了揉徒弟的脑袋：“你先去睡。”


  龙骁野十分听话地上了床，用被子蒙住头，表示自己绝不会偷看。


  沈沐便去屏风后面宽衣。


  房里的屏风是由十二幅美人出浴图镶嵌而成，每一幅都绣得栩栩如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用料太过考究，薄得跟蝉翼似的。


  桶中的水汽弥漫上来，如雾如幻。隔着屏风望去，十二位美人就像在仙境里沐浴。当然浴桶中的风光也是一览无遗。


  沈沐啧啧摇头：这酒楼的主人可真是个轻佻浪荡的主。


  轻佻浪荡的那位，此刻正悄悄掀起被子，从缝隙里往外偷看。


  沈沐已经坐到浴桶中，只露出上半身。


  只见他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淤青。龙骁野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


  沈沐是个极怕疼的。他伸手拿了个鸡蛋想往淤青上滚，可一牵动肌肉就疼得直抽气。


  沈沐不想打搅徒弟睡觉，只好死死咬住下唇。那模样仿佛正忍受着刮骨之痛一般。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再次鼓起勇气折磨他一身淤青的时候，手里的鸡蛋却被人夺了去。


  龙骁野：“师尊，我帮你吧。”


  明明是询问的话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沈沐心道：真是个霸道孩子。


  一个孩子自然没什么好忌讳的，反正他穿着裤子下水的。


  沈沐趴到浴桶边，笑着问：“你行不行？”


  男人怎么可能说自己不行？即便龙骁野真的没干过伺候人的事。


  龙骁野拿起鸡蛋，用灵力又温了温，压在沈沐肩背上。


  沈沐：“啊！痛痛痛痛痛……”


  沈沐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反弹了起来，整个后背拉到笔直。这一动就更痛了，逼得他红了眼眶。


  龙骁野吃惊地抬起手。他是个利剑锥心都不会喊疼的主，以为沈沐伤得实在厉害，忙问：“师尊伤得很重吗？”


  沈沐期期艾艾，半晌才缓过一口气：“重啊，哪儿哪儿都疼。”


  龙骁野暗骂自己疏忽大意，连沈沐受了重伤都不知道。他忙用灵力探查沈沐的身体，可探了半天也没发现哪根骨头断了或者有什么内伤。


  龙骁野：“师尊到底伤哪里了？”


  沈沐：“我浑身都是淤青，一碰就疼得不行。”


  龙骁野：……


  龙骁野叹口气，扔了鸡蛋，尽量放轻手脚，一点一点地用灵力替沈沐疗伤。


  龙骁野的灵力平时强悍如雷霆闪电，此刻却像涓涓细流一般轻柔而舒缓地流淌过沈沐后背。沈沐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跳舞，舒服得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沈沐竟然沉沉睡着了。


  龙骁野看着他熟睡的侧颜，无声地笑了。


  龙骁野化出成人的模样，将沈沐从桶里抱起来，搂住腰靠在自己身上，用布巾擦干他的头发和身体后，打横抱起沈沐。


  沈沐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脖子，乖巧地靠在他胸口。原本清冷的眸子被羽睫覆盖，上面挂着一串细密的水珠。


  龙骁野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沈沐哼唧两声，调整个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夜深人静，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


  龙骁野用一只手支起脑袋，另一只手把玩着枕边人的长发。青丝如瀑，手感异常柔滑，一如它们的主人。


  沈沐做了个甜甜的梦。梦里，他坐在图书馆看书，一个英俊的男子笑吟吟地朝他走来，拉开他对面的凳子。


  “同学，这儿有人吗？”


  这男子长了一头好看的金发，眸色是极罕见的浅金，像两块琉璃一般剔透，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沈沐微微避开目光，轻声道：“没人。”


  男子就在他对面坐下，翻开一本书。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那书正好是沈沐写的。


  “同学，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男子看了没多久就搭讪道。


  沈沐很认真地给他解释。


  两人相谈甚欢，走出图书馆时已然加了微信。


  男子笑着和他说再见。逆着光，像是从天而来的神祇。


  男子笑着笑着，身上慢慢长出了耀眼的金甲。


  沈沐惊呼：“真的是你！”


  然后沈沐就醒了。


  他睡眼朦胧，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救他的男子。可再定睛一看，一切只是个梦而已，躺在他身边的是徒弟小白。


  小白的睡姿一如既往地不可描述。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胸口，手里还拽着一缕他的头发。


  沈沐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抱回原处，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


  小白醒着的时候是很抵制的，沈沐每每都在他熟睡时偷袭。


  月色如华。


  沈沐回忆方才那个梦，心脏依旧砰砰地作响，就像是男子向他走来时，一步一步走在他心尖一样。


  沈沐觉得自己沦陷了。


  一见钟情。


  对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甚至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男子。


  沈沐推开窗，想让微凉的夜风吹醒自己。


  可清风吹拂过他的面庞，沈沐居然想起了男子为他度气的一幕。那是个温柔缱绻的吻，还是他想入非非的梦？


  沈沐不知道答案，嘴角却挂上了甜蜜的笑容。


  在他身后，龙骁野眯了眯竖瞳。他察觉到沈沐醒来后有些异样。


  难道是沈沐看见了自己的真身？


  龙骁野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他变幻的速度绝对是肉眼来不及分辨的。


  那是什么让沈沐半夜起来对月问天呢？


  是那支玉箫吗？


  那该死的玉箫！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天，一直看到天亮。


  龙骁野站起来，喊了一声师尊。


  沈沐呆了呆，才收起脸上残留的痴笑。不过这一幕显然逃不过龙骁野的眼睛。


  龙骁野递给他一个木匣子：“昨天扔了师尊的玉箫，我拿这个赔罪。”


  沈沐疑惑地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盒红珠子。


  每一颗都有葡萄大小，散发着莹亮而又柔和的光芒。比街市上用来串手链的珠子不知好看多少倍。


  沈沐笑吟吟地接过：“玉箫我本来就不想留，没怪你。不过，这礼物我很喜欢。”


  然后，龙骁野就眼看着沈沐欢天喜地地把珠子钻上孔，串成两串一大一小的手链。


  沈沐自己套了一串，另一串套在龙骁野手上。


  沈沐自卖自夸：“很好看，对不对？”


  龙骁野笑着点头。


  木匣子里还剩了不少红珠子，沈沐收起来，道：“等你长大一点，我再加一颗。”


  “什么时候你才能成年呢？”沈沐像个盼儿子长大的老父亲一样揉了揉龙骁野的脑袋。


  龙骁野心道：其实，现在就可以。


  不过，他只是心里想想。


  愈喜欢就愈害怕失去。他不知道沈沐见到他成年的样子，知道他就是龙骁野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去赌。


  楼望海是个急性子，天一亮就喊大家过去商议。


  楼望海：“昨夜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蹊跷得很。海蟾蜍一族千年之前就被镇压在归墟秘境，永世不得外出。这只海蟾蜍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祁百水：“除非有人帮它。”


  楼望海：“不错。那个人修为定然登峰造极，或者说是个……”


  楼望海不再往下说，祁百水和卢不言也都不说话。


  沈沐：“或者说什么？”


  龙骁野：“或者说他是个神。”


  沈沐心里咯噔一下。


  海蟾蜍一心想杀了自己报仇，放它出来的人显然知道这一层。也就是说有个早已飞升的神仙想借海蟾蜍的手杀了自己。


  原主，你到底造了多少孽，结了多少仇？沈沐手抖，感觉自己的小命像悬在一根蛛丝上一样岌岌可危。


  龙骁野此刻正拉着沈沐的衣袖。沈沐手抖，他自然察觉出来了。


  他的眸光骤然变冷，斩钉截铁道：“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师尊，不必担心。”


  楼望海一拍大腿：“说得好。”


  转头对沈沐凉凉道：“一个五岁的孩子都比你临危不乱，啧啧。”


  沈沐：……


  楼望海又问：“解毒之法想出来了吗？”


  沈沐昨晚也没光顾着思春，还是见缝插针地在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找到了解毒之法。


  沈沐：“想出来了。只不过药引十分难寻。”


  楼望海嗤道：“什么药引能难得倒凌云渡？”


  沈沐：“南海蛟珠。”


  楼望海秒怂：“哦。”


  卢不言：“掌教师兄，南海蛟珠你库房里不是有一颗吗？”


  楼望海拍桌子：“胡扯！”


  卢不言不知死：“就放在暗格里，用个木盒子装着，红得发亮的那颗。师兄你忘了吗？”


  楼望海怒：“你小子眼瞎。”


  楼望海一向视宝物如性命，师兄弟们是了解的。可满城百姓的命都等着救，祁百水不禁劝道：“师兄，大局为重。”


  楼望海气得跳脚。可他也知道普天之下就那么一颗南海蛟珠。生了会儿闷气，楼望海一甩袖子回凌云渡了。


  过不了多久，楼望海一脸肉疼地把一颗小红珠砸到沈沐脸上。


  “你要是治不好，我跟你没完。”


  沈沐捡起来，惊讶地撩起袖子，拿楼望海的红珠子跟自己手链上的比了比。除了大小不可同日而语，别的居然一模一样。


  楼望海眼睛都看直了。


  卢不言：“呀，三师兄，你手上的是真的南海蛟珠吗？”


  沈沐：……


  沈沐心想：没想到古代的造假技术竟也这么炉火纯青。


  龙骁野却斜睥了卢不言一眼道：“当然是真的。”


  沈沐：……


  所有人：……


  卢不言跳起来：“传闻南海蛟珠天下间只有一颗，三师兄你哪来这么多？”


  龙骁野：“那是你孤陋寡闻。”


  楼望海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祁百水忙道：“既然有了药引，师弟还是赶紧配制解药吧。”


  沈沐被这么多南海蛟珠震撼到了，狐疑地望向徒弟。


  楼望海一把抢过自己那颗小得可怜的珠子，咬牙切齿道：“怎么？舍不得用自己的？”


  龙骁野：“怎么会？多得是。”


  说着，他从沈沐兜里掏出木匣子，当着众人面打开。


  满室华光。


  楼望海一脸便秘，顿了半晌一言不发地御剑走了。


  林十三摇头道：“你这又是何必？”


  龙骁野：“谁让他欺负我师尊。”


  沈沐心中一暖，拉着徒弟炼药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病美人师尊的两个徒弟》，修真年下。


  天道崩，妖孽盛。


  道君林挽风以一己之力诛灭妖王，将妖族镇压在白骨累成的千秋山下。而他自己落得一身病骨沉疴，真元耗尽。


  同名作者林挽风穿进来的时候，系统发布了一条命令：


  “找到天道之子，收他为徒，替你守护人间，便可功成身退。”


  林挽风按图索骥，却发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


  白衣少年重华聪慧恭顺，总在白天出现，把林挽风照顾得无微不至。


  黑衣少年重帘桀骜冷厉，只在夜晚出现，对林挽风不屑一顾，却能一剑毙了鬼修的命。


  林挽风：怎么选?


  成年人不做选择题。


  林挽风将两人收入门下，悉心教导，自问一碗水端得相当的平。


  可重帘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奇怪。


  写文无数的林挽风：此时不走，等着挨太阳吗?


  就在林挽风带着“重华”跑路时，“重华”却将他压在身下：“师尊好偏的心。”


  林挽风：…….


  怎么选都错的病美人师尊受VS一人分饰两角的深井冰徒弟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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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春心初动3


				    徒弟如此财大气粗,  沈沐对他的身份隐隐起了疑惑，便问：“小白，那些南海蛟珠是怎么来的？”


  龙骁野：“杀海蟾蜍时,  在寒潭里捡的。师尊，怎么了？”


  龙骁野表情天真烂漫，沈沐那一丝丝疑虑顿时跑没了影。


  沈沐：“没事,  师尊就随口问问。小白你这次功劳最大,  想要什么奖励？”


  龙骁野：“我什么奖励都不要。我只想永远都待在师尊身边。”


  沈沐笑：“等你长大了，想娶媳妇了,  就不会这么想了。”


  龙骁野目光灼灼：“我若娶媳妇就娶师尊这样的。”


  沈沐笑着弯下腰，点了点徒弟的鼻子：“好，师尊等小白长大来娶我。”


  龙骁野欣喜若狂：“真的吗？”


  沈沐：“假的，哄小孩的。”


  龙骁野：……


  “师尊有心上人吗？”龙骁野问。


  沈沐一愣,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金甲男子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龙骁野等了片刻不见沈沐回答,  心情顿时不好了。


  上一次，沈沐想都没想就说“师尊最喜欢小白”。尽管龙骁野知道这只是哄骗小孩的话,  但看得出沈沐心里没人。


  短短时日，沈沐就爱上了别人？！那个混蛋是谁？龙骁野发誓一定将那人生吞活剥了。


  沈沐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那人,  觉得自己真是着了魔。他刻意转移话题道：“小白，咱们还是先去炼药救人吧。”


  龙骁野没说话。


  沈沐拉起他，往后院走。


  后院有一大块空地，空地中央建了个临时的炼丹房。虽然没有辟邪谷的考究,  却也勉强够用。


  张府尹先前已将全城的药材搜罗起来，全都屯在炼丹房隔壁，以备沈沐随时取用。


  知道那毒是海蟾蜍的，解药配方就只需去原主脑海里翻翻,  都是现成的。


  沈沐也挺佩服原主的，他是花了多少心血才能将天下医毒的方子全记下来。


  配方炼药沈沐如今已熟练得很，不到一天就炼好了一炉。


  龙骁野将盛有毒水的罐子拿过来，投下一颗解药。蓝汪汪的毒水一下子变得清澈透明。


  两人又试了从别的地方取来的水，效果都立竿见影。


  沈沐十分高兴，捧着药罐子就往外跑。


  酒楼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百姓们拿着各种容器接水。张府尹亲自维持秩序。


  铁蛋跟他爷爷排在最前头。


  老翁小心翼翼地在喷着水的龙头底下接了一盆，喝了一口，夸赞道：“这水真好喝。铁蛋，你也来一口。”


  铁蛋也尝了一口，立刻朝爷爷竖起大拇指。


  龙骁野看着化身成一条石雕假龙的龙影，头一次赞许地对他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龙骁野的错觉，龙影石头做的身子似乎更僵硬了。


  沈沐看见铁蛋，三两步走到他身边，取了一颗药丸递给他。


  “我炼了解药，你敢试吗？”


  铁蛋看看老翁，勇敢地接过药丸吞进嘴里。


  下一刻，人们就听见哑了的铁蛋高兴地喊“爷爷”。


  全城的人都沸腾了。大家奔走相告，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乌泱泱的望不到边。


  许多人是被家人用门板抬来的。那些人中毒已深，全身腐烂散发着恶臭，旁边的人却不再视他们为洪水猛兽。因为沈沐上次的药效果很好，成功地阻断了这恶疾的传播。


  沈沐跃上酒楼的屋顶，白衣飘飘如仙。他薄唇轻启，声音恍若天籁。


  “大家稍安勿躁。解药我已经配出来了，目前数量有限，只能先救治重症病人。不过大家放心，最多三天，我保证所有人都能得到医治。”


  “神君若能救百姓于水火，就是整个随州城的恩人。”张府尹带头跪下，郑重地朝沈沐磕了三个头。


  那老翁抱着铁蛋涕泪众横：“神君真是活菩萨呐！”


  百姓们纷纷跪地感谢，喊他“活菩萨、大善人”的声音像潮水一般汹涌而绵延不绝。


  沈沐第一次被人如此拥戴，内心涌起莫大的成就感。


  他让张府尹按病情轻重把人分成两拨。那些烂到大腿以上、性命垂危的得到了第一批丹药。


  所有人一起见证了奇迹。只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腐烂的肌肉纷纷退去，新的血肉重新长出来，白得过分。


  众人喜极而泣，抱头痛哭。整个随州城沉浸在一片涅槃重生的喜悦之中。


  沈沐没有贪婪众人的感谢，又回丹房继续炼药。


  每练一炉就由祁百水等人分发给百姓。不到两天，所有人都得到了救治。


  苏秋白在当天中午送回一批水，再一次解了燃眉之急。


  他显然没想到沈沐能这么快找到解药，缠着裘胖虎和上官玉问长问短，最终感叹：“我错过了好多。”


  裘胖虎笑嘻嘻：“那我跟你换，你掉寒潭里喂那癞头哈蚂。”


  苏秋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打哈哈道：“还是算了吧。”


  沈沐医好了人，城里的毒水和丧尸处理却成了难题。


  丧尸医治其实不难，难就难在他们多多少少都杀了人。尤其是奎元巷的李公子，几乎把家里人都杀光了，一旦恢复心智恐怕很难原谅自己。


  至于城里大小水源，沈沐加了解药中和。可百姓们心有余悸都不敢喝。


  天天从城外运水总不是长久之计，张府尹为此愁得不行。


  沈沐也跟着发愁：“要是能找到一处荒芜人烟的地方，把水倒到那里，再把水井都用干净的水填满就好了。”


  龙骁野笑道：“这有何难？”


  沈沐立刻两眼发光。


  龙骁野：“传闻天尽头有大荒古漠，寸草不生。这点水倒进去估计连个影子也看不见。”


  沈沐：“可怎么运过去呢？”


  龙骁野：“师尊陪我喝酒，我就告诉你。”


  沈沐：“小孩子不能喝酒。”


  龙骁野摊摊手掌：“那就没办法了。”


  沈沐：……


  两人僵持了一阵，沈沐败下阵来。


  “就喝一杯。”


  龙骁野：“成交。”


  掌柜的很快端来美酒佳肴，贴心地关了门。


  龙骁野娴熟地斟了一杯酒，抵到沈沐唇边：“师尊。”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那一声师尊也喊得情意绵绵。沈沐有种错觉，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个纵横情场的高手。


  沈沐没有就着喝，而是伸手接过酒杯，用袖子掩住，十分优雅地喝下。


  龙骁野没说话，也没喝酒，只看着他笑。


  沈沐放下酒杯，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识海里闪过三个字——蒙汗药。


  沈沐：……


  能让巫蛊神君毫不戒备喝下蒙汗药的，普天之下大概也就自家徒弟了吧。


  臭小子！


  沈沐还没骂出口，便不省人事。


  龙骁野站起来，化作成年的模样。


  指腹擦过沈沐圆润的唇珠，留恋地来回磨了磨。


  他略带幽怨地喃喃自语：“说好了陪我喝的。师尊你不守信用。你说要怎么补偿我呢？”


  沈沐自然不会回答。


  龙骁野俯下-身，吻了吻沈沐的唇。遗留在唇上的酒液似乎格外甘甜，龙骁野满意地笑了。


  沈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而徒弟白煜正睡得不省人事，手里还握着个没喝干的酒杯。


  很明显师徒俩一同着了道，自己错怪了白煜。


  可谁会在酒里下-药呢？目的又是什么？沈沐百思不得其解。


  他轻轻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白煜就悠悠醒转，两只眼睛里泛着酒后的薄红。


  沈沐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问：“小白你这是喝醉了？”


  龙骁野努力装作一脸迷茫：“是啊，不是师尊陪我一起喝的吗？不过师尊酒量也太差了点，一杯就倒。”


  沈沐：……


  沈沐酒量好得很，十岁就开始偷父亲的红酒和可乐兑着喝。难道是原主的壳子问题？


  沈沐仔细回忆了下，真没找到原主喝酒的相关记忆。


  那识海里跳出来的“蒙汗药”是怎么回事？


  沈沐端起酒壶闻了闻，只有令人沉醉的美酒醇香。


  大概是产生幻觉了吧。沈沐最终得出结论。


  龙骁野在一旁看他表情变换，兀自勾了唇角。


  轰隆隆，忽然打了一个旱天雷。


  沈沐走过去推开门，诧异地发现院里的水塘干了，一滴水也没有。无数鱼虾在淤泥里徒劳地挣扎。


  紧接着，露着日头的天空突然大雨滂沱。


  这雨下得跟泼水似的，顷刻间灌满了水塘，整个院子都差点变成一片汪洋。


  祁百水和林十三站在楼下看雨。看见沈沐，祁百水笑着说：“刚刚随州城的水源突然全干了，我还以为又有妖物作怪。没想到竟解决了咱们的难题。”


  沈沐惊愕地看向白煜。这事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龙骁野一脸无辜：“师尊大概是神仙下凡，样样都能心想事成吧？”


  祁百水轻笑，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附和道：“师弟果然是个得神明庇佑的好命。”


  沈沐：……


  你有见过被徒弟打成废人，卖进醉春楼的好命人吗？


  林十三：“无论如何，这件事情算是解决了，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处理那些丧尸吧。”


  祁百水：“嗯，十三说得对。早点解决，早点回流芳殿。我与十三还有很多事要一起做呢。”


  沈沐听得牙酸，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思考对策上。


  “解药我已配好，就怕.....”沈沐犹豫。


  龙骁野：“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师尊何必顾虑太多？”


  沈沐：“话不能这么说，他们也是受害者。”


  龙骁野：“那就把选择权交给他们。是要忘记这段记忆，还是带着它继续前行。”


  沈沐想了想，表示同意。


  解毒的药和抹去记忆的药一起送了过去。绝大多数人解了毒后都因为不堪忍受痛苦消除了记忆。


  只有那个李公子，反而并没有选择忘记，也没有像沈沐担心的那样疯魔。


  他选择负重前行，与妻子一起面对。


  沈沐很感佩他们，送去了一些强身健体、调节情绪的良药。


  去完李家，沈沐又转道去看铁蛋。


  巷子比从前热闹了些，很多住户都搬了回来。


  铁蛋正和小伙伴们捏泥巴，一看见沈沐就跑过来给他磕头。


  这孩子纯良地可爱。沈沐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衣服起了恻隐之心。


  沈沐：“你爷爷呢？”


  铁蛋笑着回答：“在屋里呢。”


  沈沐跟着铁蛋进屋。老翁立刻扔下手里的活迎上来：“神君，您怎么来了？我一直想着带铁蛋去给您磕头道谢呢，就怕打扰了您。”


  “快，快请坐。”老翁用袖子擦了擦板凳，又拿出两块皱巴巴的糖递给龙骁野，“小道长，您吃。”


  龙骁野自然不会吃，铁蛋却馋得流口水。龙骁野接过，转手给了铁蛋。


  沈沐心想：小孩子果然要有伴，这么一会儿就交上朋友了。


  沈沐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道：“老人家，我看铁蛋这孩子不错。我想带他回凌云渡收入门下，您意下如何？”


  修仙对凡人来说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更何况是凌云渡这样一等一的门派。


  老翁惊愕地合不拢嘴，铁蛋高兴地蹦起来：“那我以后就可以飞了吗？”


  沈沐点头：“应该可以。”


  龙骁野一听沈沐要将铁蛋收入门下，脸色顿时不好了。


  他扯住沈沐的袖子，一脸委屈：“师尊说过只收我一个的。”


  沈沐想起来。对哦，我答应过小白的，不能食言而肥。


  沈沐道：“去凌云渡也不是非要入我门下的，我看卢师弟更合适。老人家要是舍不得孩子，便跟着一起去，看看有什么活计合适。”


  沈沐一句话就替卢不言和楼王海做了主。


  只要不跟自己抢师尊，龙骁野就不反对。


  铁蛋爷孙自然是千恩万谢，求之不得。


  沈沐：“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们就回凌云渡，你们先收拾收拾。”


  铁蛋用力点头，忽然跑去枕头底下摸了半天。


  沈沐正想道别，冷不防铁蛋塞了张画到他手里——正是上次龙骁野看的那张。


  “龙族太子龙骁野”七个大字明晃晃地刺入沈沐眼眶。


  沈沐手抖得厉害。铁蛋却没察觉，指着那画道：“说书的田叔叔跟我说，这是天下间最厉害的人。我把他送给神君，希望他能够像保佑我一样保佑您。”


  沈沐：……


  龙骁野：…….


  龙骁野忽然觉得这孩子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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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春心初动4


				    沈沐终究不好意思当着众人面表现出对龙骁野的恐惧。


  他把画像折了又折,  放进纳物袋最角落，用力把袋口系紧。仿佛这样画里的人就不会突然跳出来杀他一样。


  龙骁野默默看着沈沐的动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不管画得像不像,  师尊终于把他的画像贴身收藏了呢。


  沈沐有苦说不出，一路惴惴不安地回了住处。他内心拔凉拔凉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明明已经想方设法避免与龙骁野扯上任何关系,  可龙骁野却像冥冥中注定的劫数一般,  总是出乎意料地在某个地方等他。


  阴魂不散！


  老天爷，咱把这破剧情改了不成吗？


  “不成。”龙骁野在心里答道。


  他似乎越来越了解沈沐,  一看表情就能猜到沈沐在想什么。


  他只是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可怕的呢？


  沈沐心情低落，跟卢不言交待了铁蛋爷孙的事，先行回了辟邪谷。


  龙骁野一路甚是乖觉,  没有占沈沐便宜。


  两人很快回到辟邪谷，龙骁野一头扎进书房。


  上次的话本全看完了,  龙影又找来了一批。据说画风很是不同。


  龙骁野随便翻了翻，差点喷鼻血。


  这些图文并茂的画本岂是艰深晦涩的话本可以比拟的？


  龙骁野大开眼界,  终于明白沈沐为什么那么害怕他欺师灭祖。


  啧啧，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是人做的吗？


  龙骁野一边嫌弃一边看得目不转睛,  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阿野，看什么呢？”一个黑衣男子一把夺过书。


  这男子健硕无比，鼻梁英挺，有着古铜色的皮肤。身上的黑衣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  随着动作与光线的变化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色，极是玄妙。


  龙骁野反应极快，几乎同时间拍出一掌。黑衣男子抬手格挡，手里的书便又被抢了回去。


  龙骁野不紧不慢地把书揣进怀里,  面无表情道：“小奇，下次再偷袭，可别怪我揍你。”


  麒麟重重地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又扑了过来。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从屋里打到屋外。


  也不知打了多久，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龙骁野一拍麒麟肩膀：“变个身让我躺会儿。”


  麒麟瞪他一眼，化出真身。当然是缩小版的，只有水牛大小。


  龙骁野爬上它的背，一手枕在脑袋下面，晃晃悠悠道：“你怎么来了？”


  麒麟：“我听说你不太对劲便过来瞧瞧。”


  龙骁野：“我有什么好不对劲的？”


  麒麟：“你不是最讨厌与人接触吗？为何要嘴对嘴给个男人度气？你别告诉我你想不到别的办法。”


  被人戳穿，龙骁野恼羞成怒：“谁告诉你的？”


  “折天。”麒麟毫不犹豫地把折天给卖了。


  环在龙骁野腰上的折天：……


  龙骁野抽出折天，用力弯折。


  折天是把很奇特的剑，可以刚硬而无坚不摧，也可以软得像绕指柔，三两下就被龙骁野扭成一团麻花。


  折天：“啊，痛痛痛痛痛……”


  这喊疼的方式居然和沈沐一模一样。


  龙骁野骂道：“闭嘴。”


  折天立马噤声。


  龙骁野放开他，食指用力弹了弹剑身，轻飘飘地威胁：“你还跟小奇说了什么？”


  折天大概也知道麒麟不是个能保守秘密的，便把两人的对话倒豆子似的说了。


  无非就是聊些龙骁野给沈沐度气，给人下蒙汗药自己却趁机飞了趟大荒古漠还施了场雨之类的八卦。


  好在麒麟和折天都直得很，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龙骁野会爱上沈沐，只扯了一大堆阴谋论。


  龙骁野头疼，感觉这两个货迟早要坏他事。于是，龙骁野便封印了折天的感官，让他无法再窥探。


  然后他又对麒麟道：“小奇，我想请你替我去归墟秘境走一趟。”


  麒麟：“去那儿做什么？”


  龙骁野：“海蟾蜍逃出秘境，这事绝不简单。三界之中只有你可以自由出入，所以只能麻烦你调查了。”


  麒麟原是镇压归墟秘境的神兽，却被龙骁野哄来看守折天，也因此修真界的人才能有机会进入归墟秘境。


  麒麟想了想，道：“成。回来请我喝酒。”


  龙骁野：“一言为定。”


  一人一兽聊着天，其乐融融。沈沐遥遥望了一眼，悄悄溜进房间关上门。


  好不容易徒弟不在，沈沐拿出从祁百水那里借来的纸笔颜料，铺纸作画。


  眸瞳是金色的，头发也是金色的，身高大概一米九，肩部宽阔，腹肌发达，呈现完美的倒三角。


  沈沐一边回忆一边落笔。


  他的画技很好，在学院里排名数一数二。


  很快那个他才见了一面却心心念念的人便跃然纸上。


  沈沐对着画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及那人十分之一。


  到底差在哪儿呢？沈沐心血来潮，沾了些朱红点在他唇上。


  这神来之笔让画中人整个都生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走出来搂住沈沐的腰，缓缓地柔柔地衔住沈沐的唇，度过一口气来。


  沈沐拿起画纸，吹干墨迹，轻声问：“你究竟是谁？为何不来找我？”


  门，忽然被推开了。


  阳光就像梦里图书馆那天一样灿烂，直射得沈沐闭了眼。


  “师尊。”稚嫩的童声传来。


  沈沐瞬间惊醒，下意识地把画藏到身后。


  沈沐的速度极快，龙骁野没来得及看清画中人的样貌，却看见了沈沐拿着的是一个人的画像，一个男人的画像。


  一个不能让他看见的，别的男人的画像。


  醋意来得猝不及防。龙骁野只觉得妒火燎原。他想撕了那幅画，撕了那画中人，撕了整个世界。只留下沈沐和他两个人。


  沈沐心脏砰砰砰地跳，耳际迅速泛起一抹薄红。


  思春，被自己的徒弟撞见，还是被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撞见的，沈沐脸皮再厚也觉得难以启齿。


  沈沐双手背在身后，快速把画对折再对折，草草塞进袖子里。


  想到好不容易画的画上有了好些折痕，沈沐心痛得不行。


  可谁让他自己没锁门，谁让小白偏偏这时候进来了呢？


  画再重要也没有徒弟重要，不是吗？


  沈沐走过去，心虚地摸了摸徒弟的头，问：“找我什么事？”


  龙骁野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是不显，亲昵地环住沈沐的腰，道：“过些日子是师尊生日，师尊想要什么礼物？”


  沈沐：？？？


  沈沐也不知道原主的生日是哪一天。原主好像刻意隐藏了许多重要的信息。


  沈沐有时候会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原主是真的消失了，还是躲在角落窥伺他静等时机？


  不过明显想不出答案的事情沈沐不会多费脑子。如果原主真的还在，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想必都逃不过原主的窥探，想了又有什么用呢？


  沈沐只好故作惊讶：“小白怎么知道的？”


  龙骁野更惊讶。


  他也就随口一瞎说扯开话题而已，反正三五个月也能算过些日子。可居然就这么歪打正着了。


  龙骁野对答如流：“卢师叔说的。”


  卢不言跟原主关系最好，他说的总不会错。于是沈沐十分坦然地承认了。


  师徒俩牛头不对马嘴地靠瞎猜胡诌定下三天后过生日。沈沐还千叮万嘱叫徒弟不要破费。


  可龙骁野好不容易逮到个献殷勤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大肆操办？


  很快，沈沐要摆生日宴的请帖便送去了凌云渡每个角落。


  而那个据说是消息源头的卢不言还傻兮兮地问楼望海：“三师兄这么多年都没提过自己生日，今年为什么突然想着要办？”


  楼望海：“鬼知道。”


  三天很快就到。辟邪谷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从辟邪谷入口到内院每一间房间，无处不挂满了红灯笼，扎满了红绸带。若不是墙上贴了个金光闪闪的“寿”字，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入了喜堂。


  龙骁野把蛇虫鼠蚁们都安排进地下室，严禁它们出现在酒宴上。


  一向敢怒不敢言的黑寡妇抗议：“我们陪了主人这么多年，为啥不能替他庆祝生日？”


  不过，抗议无效。


  龙骁野要让沈沐风风光光地接受弟子们祝福。有它们在，没人敢来辟邪谷。


  他特地请了三百名厨师和一千名跑堂，摆了整整三百桌宴席。几乎方圆百里能烧菜的都来了，把辟邪谷原本空旷的草坪塞得满满当当。


  沈沐起初以为只是跟师兄弟们吃个饭，徒弟又说要保持神秘感，他便乐得当甩手掌柜。


  直到“生日”当天起床，沈沐看到这一夜间冒出来的三百张大桌子和奢靡得近乎浮夸的布置，吃惊得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哪里。


  沈沐一脸难以置信：“小白，这……”


  龙骁野一脸求夸奖：“师尊的生日宴呐。”


  沈沐：“哪有这么多人来？”


  龙骁野：“凌云渡三千弟子正好三百桌。主桌我设在了屋里。”


  沈沐：……


  我有那么大面子吗？


  不过，徒弟是好心。沈沐只能叮嘱：“来一桌人，烧一桌菜，千万别浪费。”


  龙骁野笑，点头道好。


  沈沐的担心很快被证明是多余的。才过了午时，离开席还有好几个时辰，便陆陆续续有弟子前来。


  第一批来的是裘胖虎等与沈沐“同窗”过的新弟子。见沈沐站在院子里，便笑呵呵地走进来。


  “三师伯（三师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群少年一边道贺，一边别出心裁地摆了个白鹤展翅的队型。


  沈沐笑道：“你们有心了，多谢！”


  众弟子送上礼物。


  裘胖虎送的是一个白菜翡翠摆件。玉质碧绿清透，一看就是水头极好的上等货。


  苏秋白送了一本泛黄的书，书名《蓬莱旧事》。


  其他人的礼物五花八门，也十分用心。


  沈沐：“人来就好，礼物都拿回去吧。”


  苏秋白作揖：“区区薄礼乃晚辈们一番心意，还望师叔笑纳。”


  裘胖虎嘟嘴：“三师伯，我好不容易才向我爹求来的，哪有退回去的道理？”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


  沈沐推辞不过，只好让他们把东西放进了偏殿。


  后面来的弟子则显然畏惧于辟邪谷满地的毒虫，在院子外面徘徊良久。裘胖虎等人见了，直笑话师兄们胆小。


  人一波一波地来，礼一波一波地接。偏殿堆不下就堆书房。最后所有房间都堆满了，只能放进卧室。


  沈沐站在门口，笑得脸都僵了。他头一次觉得原来太受欢迎也不是好事。


  龙骁野很有眼力见地道：“师尊先回房里歇歇吧。这儿有我。”


  沈沐：“好。我去喝口水。你掌教师伯他们来了叫我。”


  龙骁野乖巧点头。


  等沈沐一走，龙骁野便毫不客气地喊裘胖虎他们过来“站岗”，自己则悄悄去了树林。


  这是一大片松树林，种了有些年头。树冠极力向上生长，争夺每一寸阳光，林子底下显得格外幽暗。


  龙骁野朝着他事先布置好的地点走去。他得保证万无一失。


  忽然，身后响起一声枯枝断裂的声音。


  龙骁野猛然回头，一抹白色的身影迅速闪进一棵松树后头。


  龙骁野冷声道：“出来。”


  林子里静谧得仿佛没有人息。


  龙骁野：“我没什么耐心。”


  话音刚落，松树后走出一个女子来。


  龙骁野抬眸瞥了她一眼，神情冷得像是一座冰雕。


  上官玉踌躇着向前，白若凝脂的脸上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红晕。她手上端着盘糕点。粉色的，爱心形状。


  “白师弟，请你吃。”


  龙骁野看都不看，厌恶道：“你认得我？”


  上官玉微微一愣，片刻就恢复了镇定。“曾经有人替我算命说，假如我遇到一个金发金瞳的人，便是我的缘分。”


  算命一说自然是假的。上官玉曾偶然见过龙骁野一面，被他英武的模样所吸引，便偷偷收集了他的事迹和画像。其中就有一幅他年幼时的。上官玉便半蒙半猜地认出了龙骁野的真正身份。


  龙骁野笑了。笑得不带一丝感情，只有冷冰冰的，让人胆战心惊的威慑。


  “缘分？哈哈哈，头一次有人敢在我面前把别有所图说成缘分呢。”


  龙骁野第一次见到上官玉，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管你如何认出的我，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若敢对外吐露半个字，别怪我心狠手辣。”


  上官玉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哪儿是几句威胁就能打发走的？她垂下眼眸，复又抬起，一片豁出去的坚定神色。


  “我喜欢你。”


  龙骁野没想到上官玉竟敢当着面表白，一心只想快点打发她走，便斩钉截铁道：“我对女人没兴趣。”


  他不是对女人没兴趣，而是因为沈沐第一个走进了他心里，便认定了一生。其他人无论男女，都不可能再有一丝丝机会。


  沈沐喝完水，恰好溜达到树林边。两人的对话，沈沐正好听见了后半段——上官玉对个五岁的孩子表白，他家小徒弟却毫不留情地说没兴趣。


  这世界早恋也太早了点。


  沈沐脑子抽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小白说的是对女人没兴趣。


  对女人没兴趣，难道对男人有兴趣？


  喜欢男人本来也没什么不对，可小白才五岁，他真能确定吗？


  沈沐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很有必要提点一下徒弟。


  上官玉表白失败，红着眼睛冲出树林，迎面撞见了沈沐。


  “神君。”上官玉勉强打了个招呼便跑了。


  沈沐对着她的背影道：“我刚好路过。”


  龙骁野：……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要上夹子，一次性更新了三章，明天后天停更，周日晚上11点45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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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春心初动5


				    沈沐回过头异常认真地对徒弟说：“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龙骁野笑着迎上去：“师尊是来找我的吗？”


  他仰着头,  眼睛里蓄满了对沈沐的眷恋，还有许多沈沐看不懂的情愫。


  沈沐拉起他的手，善意撒谎：“嗯。”


  龙骁野脸上立刻绽放灿烂的笑容,  即便树林里幽暗，沈沐也被他亮到发光的眼神所吸引。


  这一双金瞳异常好看，淡淡的浅金色,  像琉璃一样清澈剔透,  倒映着沈沐的身影。


  沈沐微微晃神，记忆中那人的眼睛浮现脑海,  与眼前的合二为一。


  他，也有一双好看的金瞳。


  沈沐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摸徒弟的眼睛，抬到半空又猝然顿住。


  这是你徒弟！一个五岁的孩子！你想什么呢沈沐？


  你是禽兽吗？沈沐很想狠狠煽自己一巴掌。


  “禽兽”沈沐觉得这昏暗的树林实在不适合多待，拉着徒弟快步离开。


  龙骁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细细品味掌心那一点温暖，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沈沐冷静了一下,  总算没忘记师尊的责任：“小白，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龙骁野：“当然知道。”


  “那你说不喜欢女孩子指的是不喜欢上官玉吗？”沈沐循循善诱,  “现在谈恋爱的确早了点。等你长大了，一定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


  龙骁野目光灼灼：“我有喜欢的人了——师尊。”


  沈沐一抬眸正好撞上他滚烫的眼神,  下意识地愣了一秒，又强自转过目光，漫无目的地瞥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他的心脏不知怎么了，砰砰直跳。


  “师尊怎么不问问我,  我喜欢谁？”龙骁野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


  沈沐心里正有个声音大骂自己禽兽，没注意听。


  这时，远处传来裘胖虎的声音：“三师叔，我师尊给您送礼来啦。”


  沈沐忙不迭松开徒弟的手,  道：“卢师弟来了，我去迎一迎。”说罢，便仓皇走了。


  龙骁野站在原地，握了握掌心。那里似乎还留着沈沐的温度。


  他垂下眸子，自嘲地笑了笑：“师尊，我喜欢的是你。你不敢听吗？”


  沈沐一溜烟小跑，几息工夫就来到了卢不言面前。


  卢不言递给他一个小巧玲珑的小盒子：“师兄，猜猜这是什么？”


  沈沐没猜，直接打开。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叮叮咚咚地响起，上面还有一个小人翩翩起舞，十分可爱。


  沈沐欣喜：“音乐盒？”


  上次与卢不言一道去归墟秘境，沈沐显摆了许多现代精巧的设计，其中就说到了音乐盒。没想到卢不言真的研究出来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卢不言一脸求表扬：“师兄喜欢吗？”


  沈沐连连点头：“喜欢，喜欢，谢谢卢师弟。”


  两人喜笑颜开，紧随而来的龙骁野停在不远处，眸子里燃起熊熊妒火。


  祁百水和林十三正好也来了。两人送了一对铜鼎，据说是千年前的大巫师留下来的，正适合炼药。


  沈沐欣然接受，将几人请进正堂。


  进了屋里，祁百水又掏出一幅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寿”字。


  这字一看就不是祁百水写的，水平十分有限。


  祁百水干笑道：“掌教师兄托我送给三师弟的。他说礼轻情意重。”


  沈沐哈哈一笑，这礼很符合楼望海悭吝的本性。


  他倒不介意，反而奇怪楼望海为什么没来。


  祁百水解释道：“掌教师兄本来也要来的，可突然出了件紧急的事，他便下山去了，让我替他说一句生辰快乐。”


  沈沐：“正事要紧。等掌教师兄回来，我再请他喝一杯不迟。”


  几人有说有笑地落座。沈沐占正席，祁百水与林十三坐右手边，对面则是卢不言。


  其他弟子都坐在外面，高谈阔论，不亦乐乎。


  龙骁野从人群中穿过来。他眼中只有沈沐，仿佛这纷扰的场面，鼎沸的人声全都不存在一般。


  他悄悄招手，顿时鼓乐奏响，礼炮齐鸣。


  辟邪谷漫山遍野的红绸全都随风起舞，朝正殿的位置飘扬过来。


  沈沐举目望去，只见那些红绸在半空中徐徐连接成字，竟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寿”字。


  这些字行书、草书都有，每一个都自成一家，比历史上所有名家写的字还好看。


  沈沐估摸了一下，少说也有万字。


  卢不言被震撼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祁百水抚掌赞叹：“有生之年能见识如此浩大的万寿图真是荣幸之至。”


  众弟子早就看呆了，鸦雀无声地看着那万寿图铺天盖地地罩住整片天空。


  所有色彩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耀眼的鲜红。


  龙骁野就站在那耀眼的鲜红下面，望着沈沐道：“师尊，生辰快乐。”


  沈沐感动得不行。他不知道这场面是如何做到的，却知道光写一万个寿字得花多少时间，更别说还要用红绸写。


  沈沐走下去抱起徒弟，心疼道：“傻孩子，过个生日而已，不值得你这样。”


  龙骁野：“师尊值得。”


  沈沐看着徒弟笃定的眼神，差一点老泪纵横。


  龙骁野对着他笑：“师尊，收了礼物再哭。”


  “谁哭了？”沈沐仰头望天，维持最后的倔强。


  龙骁野不紧不慢地从纳物袋里掏出半根木棍。


  这木棍包了浆，黑漆漆的，似乎还染着些许火烤的印记和一丝熟悉的味道。


  沈沐闻着那味道，内心剧颤：不会吧？！


  龙骁野也不再卖关子，把剩下的半根掏出来。


  只见一尺多长的木棍上连了一个暗金色的铲子。不是锅铲还能是什么？


  沈沐：……


  若说徒弟刚才结的万寿图让沈沐感动，那这一次足以用震撼来形容。


  这世上居然真有一个人能真正了解他的内心，清楚他的喜好。否则绝不可能会送一根锅铲。


  眼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潮湿，沈沐听见徒弟奶声奶气地问他：“师尊，你喜欢吗？”


  沈沐撇过头去不让人瞧见，笑着道：“喜欢，很喜欢。”


  龙骁野在沈沐耳畔轻笑：“师尊喜欢就好。”


  林十三却不安起来，用传音术对龙骁野道：“太子，这不会是灶王爷的神铲吧？”


  龙骁野大大方方承认：“是。”


  林十三：……


  龙骁野：“灶王收了我这么多好处，拿他一个锅铲算什么？”


  沈沐不知道这礼物是偷来的，万分高兴地藏进了怀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是他这辈子，不，两辈子收到的最合心意的礼物。


  沈沐拉着徒弟坐到身边。这一会儿工夫，酒菜居然都悄无声息地上齐了。


  龙骁野端起酒杯：“祝师尊寿与天齐。”


  众人都站起来：“祝神君寿与天齐。”


  声音整齐划一，响彻云霄。什么“三师叔”、“三师伯”之类的称呼都没有出现，显然一早就排练过。


  那个会偷偷组织排练的人，沈沐想不到第二个。


  沈沐再一次感动到想哭，强撑着举起酒杯高声道：“多谢诸位。祝凌云渡万年长青，人人渡劫飞升。”


  众弟子都笑了起来。三千人都飞升，恐怕天庭不够住。


  沈沐又用酒杯碰了碰徒弟的，柔声道：“愿你我师徒白首同归。”


  沈沐的本意是友谊长存，始终不渝，可听在龙骁野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他浅浅抿了一口酒，低低重复：“好。白首同归……”


  沈沐豪迈地仰头喝下杯中酒，只感觉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


  却爽得很。


  众人一见，纷纷前来祝酒。


  沈沐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一起喝多的还有滴酒不沾的卢不言。他被祁百水哄着喝了两杯，就晕晕乎乎地找不着北，一屁股坐到了沈沐身边。


  卢不言一只手搭上沈沐的肩膀，一只手给自己斟酒，口齿不清道：“师，师兄，我好久，没，没这么开心了。来，干一杯，祝，祝你生辰快乐。”


  龙骁野两道眼刀狠狠落在卢不言那只不知死活的手上。可卢不言喝醉了，全然没有察觉，反倒傻兮兮地笑起来。


  沈沐也对着笑，还拍了拍卢不言的手背：“来，好兄弟，干一个。”


  若是眼神能化成实质，卢不言此刻恐怕早已千疮百孔了。


  祁百水看一眼林十三，悄声道：“山雨欲来，咱们先撤。”


  林十三点头。两人毫无义气地抛下卢不言跑了。


  就在龙骁野打算将卢不言千刀万剐的时候，麒麟突然回来了。


  他表情有些凝重，站在外面没进门，只用眼神示意龙骁野出去一下。


  龙骁野撇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卢不言和正拉他起来继续喝的沈沐，黑着脸出去了。


  麒麟看他这副模样，也不想找晦气，长话短说：“这事果然不简单。归墟秘境的法阵被人暗中破坏过，放了那海蟾蜍出来后又原样封上。”


  龙骁野：“为何单单放了海蟾蜍出来？以它的修为就算我不出手，也不可能奈何我师尊。”


  麒麟：“你猜的没错。我估计那人放它出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它杀沈沐，而是世间只有海蟾蜍的毒能够破坏那玉箫的封印。可怜那蠢货到死都以为自己能报仇。”


  龙骁野眸色微暗：“那玉箫是何来历？”


  “这个我倒不知道。不过我有个更奇妙的事告诉你。据那只小海蟾蜍说，去找他爹的人手里拿了个锤子。我让它画下来了。”麒麟递过来一张纸片。


  龙骁野冷哼：“雷神？去作恶还带上自己成名的兵器，是怕别人认不出来吗？”


  麒麟：“所以我才说奇妙嘛。”


  龙骁野：“不过雷神的确可疑，我已经让龙影去查了。”


  “好吧，那我功成身退了。你要去打架就叫我。”麒麟说着顺了两坛酒走了。


  龙骁野回头去找沈沐。沈沐正步履不稳地扶着另一只醉猫往门外走，嘴里还嘟囔着：“卢师弟，你好重。”


  龙骁野踹一脚裘胖虎：“还不赶紧去扶你师尊？”


  裘胖虎吃得满嘴油，很不高兴地转头，一看见踢他的人是谁立刻咧了嘴笑：“遵命。”


  龙骁野顾自扶沈沐走出去。来到松林边，龙骁野刻意放缓脚步。


  夜风很柔和，吹散些许酒意。


  沈沐将外袍脱了铺在地上，示意徒弟一起坐。


  龙骁野自然求之不得。


  沈沐抬头看天。星光点点，仿佛无穷无尽。


  沈沐忽然问：“小白，你相信这些星星上存在别的世界吗？和这里不一样的世界。”


  龙骁野：“相信。无论师尊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心仿佛被夜风吹开了。


  沈沐偏过头望着徒弟：“小白，谢谢你！”


  龙骁野攥紧沈沐的手，刚想召唤藏在林子里的东西，天空突然亮起一道闪电。


  楼望海的传讯十分不合时宜地出现：


  ——沈沐，带上官玉速回沁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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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春心初动6


				    这条传讯是金色闪光大字,  只有紧急任务才会使用。


  沈沐的酒立刻醒了大半。他蹭地站起来，拉起徒弟就走，连外袍都没顾上穿。


  龙骁野心里把楼望海骂得体无完肤。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上官玉。


  上官玉躲在屋里哭,  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核桃。看见沈沐和龙骁野，她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却仍勉强笑道：“未去给神君祝寿,  是晚辈失礼。忘神君见谅。”


  沈沐：“上官小姐客气了。我来是应掌教师兄要求带你回沁云宗的。”


  上官玉惊诧：“现在？”


  沈沐看了看天色，无奈道：“深夜赶路,  的确不太方便。不过事急从权，还请小姐见谅。”


  上官玉忙道：“不妨事。劳烦神君了。”


  沈沐点头，带两人去找卢不言借穿云箭。不是他懒，是穿云箭实在太快。坐过一次的人就再忍不了吭哧吭哧地御剑,  何况沈沐只有一把锅铲。


  卢不言醉得一塌糊涂，自然帮不上忙,  好在裘胖虎已经学会了基本操作。于是，四个人一起出发。


  穿云箭一排只有一个座位,  越前面的位置受到的压力越大。


  沈沐本打算自己打头，裘胖虎垫后,  将徒弟和上官玉护在中间。可徒弟却二话不说抢了头位，沈沐只好坐在他后面。


  上官玉咬了咬下唇，坐到沈沐身后。裘胖虎高兴得不行，乐颠颠地坐下,  操纵起穿云箭。


  裘胖虎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一上来就开足马力。


  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流冲击得沈沐心脏都快蹦出来。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用手挡住徒弟的脸。


  龙骁野一边暗骂裘胖虎蠢货，一边施了个法咒将穿云箭用气流包裹起来。


  这气流仿佛有实质，把疾风和云雾全都隔绝在外面。沈沐感觉就像坐进飞机舱一样。


  唯一的缺憾就是“机长”驾驶太烂,  横冲直撞，颠簸不停。


  不过这一点，龙骁野显然不想改善，十分享受地一下下撞进沈沐怀里。


  每撞一下，沈沐就把他搂紧一些，最后便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穿云箭落在沁云宗门口。巨大的响声立刻引来一群沁云宗女弟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搂着小白的缘故，沈沐觉得自己这次反胃的感觉不太严重。他走下穿云箭，对众人拱手道：“在下沈沐，特地送你家小姐回府。”


  为首的女子走过来，一眼认出吐得稀里哗啦的上官玉。


  “快，快去禀报宗主，大小姐回来了。”那女子一边吩咐一边去扶上官玉。


  “穆师姐。”上官玉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便靠在她身上。


  朱红色的大门很快开启，里面走出来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女子。


  女子一身黑色衣裙，款式利落大方，用料十分考究。她没有打扮，连脂粉都没施，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白花，却丝毫不减她绝色的容姿。


  上官玉看见她，便扑进她怀里：“娘。”


  那女子冷若冰霜的脸上绽开一丝温暖，轻轻抚了抚上官玉的长发。


  沈沐看着这对颇像姐妹的母女微微愣了愣神，然后作揖道：“在下凌云渡沈沐，见过上官宗主。”


  女子还没来得及答话，楼望海就走了出来。“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沈沐：“我借了卢师弟的穿云箭。”


  楼望海：“算你聪明。我来介绍，这位是沁云宗宗主上官冷月，你以后喊她师姐便成。”


  沁云宗与凌云渡据说颇有渊源，沈沐不想费心思打听，从善如流地喊“上官师姐”。


  上官冷月却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有劳神君送小女回来。”


  那表情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清冷地出奇。


  沈沐十分怀疑她是不是连坐都不想请他们进去坐。


  楼望海却仿佛眼瞎，自说自话道：“进来吧。”


  上官冷月闻言蹙了蹙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神君请。”


  沈沐一行人便进了沁云宗。


  里头灯火通明，清一色的白灯笼，在月光下看着格外惨兮兮的。


  上官玉显然也看出气氛不对，问：“娘，宗门里出了什么事吗？”


  上官冷月没回答，一直将人带进正堂，命人奉了茶，才对上官玉说：“你爹爹前两日过世了。”


  上官玉瞪大了眼睛，攥紧她的手哭道：“娘，你骗我的对不对？我不信，我不信……”


  上官冷月：“娘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上官玉：“爹爹是怎么死的？我走的时候，他明明好好的。”


  上官冷月：“无疾而终。你楼师伯已经看过了。”


  沈沐一直盯着上官冷月看。她说这些事的时候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丝毫哀伤之情。反倒是上官玉差点哭晕过去，被那个穆师姐带回了房。


  楼望海：“沁云宗出了事，本不该叨扰。不过今日已晚，冷月你看……”


  楼望海都这么说了，上官冷月只能道：“我安排客房，几位暂住一晚。”


  楼望海：“多谢。”


  又寒暄慰问了几句，沈沐等人便被带去了客房。


  沁云宗都是女弟子，男宾的房间安排在外院。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沈沐觉得看守的弟子似乎过多了些。


  他照旧与徒弟一间房。两人刚打算熄灯，却听见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龙骁野十分不悦，开门时狠狠给楼望海递了两把眼刀。


  楼望海装作没看见，进来后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楼望海：“上官冷月有事瞒着我。严烈的死不简单。”


  沈沐折腾一天，实在有些困，并不想猜谜，便单刀直入问道：“你喊我来是要我做什么吗？”


  楼望海阴测测地笑：“去刨坟验尸。”


  沈沐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你让我去刨坟？”


  楼望海：“不然呢？都下葬了。”


  沈沐：……


  沈沐惊诧于楼望海的脑回路，更惊诧于上官冷月居然头七没过就将人埋了。


  刨坟这种缺德事沈沐打心眼里不想去，便问：“你不是看过了吗？”


  楼望海：“验尸我没你专业。”


  沈沐：……


  沈沐：“她匆忙下葬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死因。你何必多管闲事？”


  楼望海目光阴翳：“严烈是师尊的私生子。你觉得算是多管闲事吗？”


  沈沐：……


  沈沐求生欲极强地摇头。


  楼望海：“当年严烈不顾师尊反对，非要入赘沁云宗，师尊便与他断绝了所有关系，也不许有人再提他。直到临终，师尊始终放不下他，让我好好照看他。可我……”


  沈沐安慰：“这事也不能怪师兄。”


  楼望海：“当然不怪我。但我们要是查不明真相，让严烈枉死的话，师尊一定会掀了棺材板找我俩算帐。”


  沈沐：……


  沈沐很想问：好端端的，你拖上我干嘛。


  楼望海蹭地站起：“走吧，天亮不好办事。”


  沈沐只好对徒弟道：“小白，你留在房里。”


  龙骁野笑：“挖坟这么好玩的事我怎么可以不去？”


  楼望海一脸孺子可教。


  沈沐：……


  于是，三个人避过看守潜进了上官家的祖坟。


  上官家的坟墓都是合葬的。墓碑上写着历代夫妇的姓名。


  一般情况下，夫妇两人总不会恰好同一天死去，因而这些墓修建时都设计了可供人进出的石门。等到夫妇都驾鹤西去，后人才将石门封死。


  楼望海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座坟墓。


  这墓建得甚为气派，墓碑上照例刻着上官冷月和严烈的名字。


  楼望海轻轻扣动一侧的机关，石门便打开了。


  三人依次往里走。楼望海一马当先，其后是龙骁野，沈沐走在最后面。


  墓穴里亮着长明灯。一条甬道直通地下，连接着一间阔绰的墓室。


  墓室正中央放着一口石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石棺只有一口，并不是双穴的。


  楼望海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开启了石棺。


  沈沐这才看清里面躺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的修为显然不高，没能维持最青春的容貌，保养得却相当不错。


  大概死了没超过三天，男子还没长尸斑，脸上甚至带着一片不自然的潮红。


  楼望海：“入殓时我检查过，没有伤口，也查不出死因。可我绝不信所谓的寿终正寝。”


  沈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脑海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上官冷月有没有说他是在哪里死的？”


  楼望海：“没有。”


  正在这时，上官冷月的声音突然响起：“楼掌教，你们深夜闯我夫君陵墓是何居心？”


  楼望海：“我只是想查明真相而已。”


  上官冷月寒声：“有什么真相可查的？我早就说过了，我夫君之死并无异常。你这样三翻四次打扰我夫君安宁，是当我沁云宗可欺吗？”


  沈沐：“敢问上官宗主，严烈是死在你房里吗？”


  上官冷月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嫌恶：“自然不是。”


  沈沐：“我猜也不是。不过马上风不算横死，这点我不敢苟同。”


  闻言，上官冷月与楼望海脸色同时一变。


  默了半晌，上官冷月捏紧拳头道：“我之所以没有相告，原是想全我夫君颜面。两位既然已经知道了，还请不要再刨根问底。”


  这个答案，楼望海显然也没想到。他尴尬了一阵，却仍旧问道：“冷月，严烈与我凌云渡的关系你是知道的。身为师兄，我不能让他的死存有一丝疑点。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死的？死在何处？我保证再不来打扰你。”


  上官冷月拂袖：“随你便。城东最大的妓院，楼掌教尽管去查。”


  楼望海：……


  “严烈一向洁身自好，对你一往情深，怎么可能去逛妓院？”


  上官冷月冷笑：“要不是官府将人从花魁房里抬出来，我也以为他对我死心塌地呢。”


  楼望海语塞，朝上官冷月拱了拱手，便带人出了陵墓。


  天已经快亮了，月光惨淡得很。


  楼望海丝毫不愿意耽误，直奔城东。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寻欢作乐的场所依旧灯火通明。


  沈沐远远望了眼妓院门上的招牌，忽然脚下一滑。


  ——“醉春楼”三个大字，无比招摇地映入眼帘。


  沈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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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心初动7


				    沈沐情不自禁地开始冒冷汗,  腿脚像是长了钉子一般不能再挪动分毫。他内心狂喊：“救命啊，我不要去醉春楼。”


  楼望海到了醉春楼门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沐师徒没跟上来。他气哼哼地回来,  骂道：“你又装什么死？”


  楼望海这凶神恶煞的表情让沈沐想起记忆里被他一剑穿心的剧痛。沈沐脸色煞白，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龙骁野皱眉，一把推开楼望海：“有本事你自己去查。”


  楼望海一顿,  片刻后就软下声音：“三师弟,  你是生面孔。这事恐怕还得麻烦你去查。”


  沈沐连连摆手：“我不去。”打死也不去醉春楼。


  楼望海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时，龙骁野却摊开掌心,  露出一道隐隐约约的绿色印记。


  这印记看上去像一个骷髅，张着血盆大口。骷髅口中蠕动着一个小东西，正奋力挣扎。


  楼望海看见这印记，顿时变了脸色：“你从哪儿弄来的？”


  龙骁野：“严烈的棺材上。”


  方才楼望海与上官冷月扯皮的时候,  龙骁野无意中发现了棺材上的印记，便偷了来。


  楼望海一双铁拳握得嘎吱作响,  猛然砸向一旁的石狮子。


  石狮子“轰”地一声化为粉末。沈沐被这巨响惊醒了。


  他盯着徒弟的掌心看，记忆里跳出一个恐怖的名字——“锁魂咒”。


  据说,  这咒语源自远古的一位大巫师。她爱上了一位天神，自愿献上一切。可天神后来移情别恋,  与花妖相恋。大巫师不忍伤害天神，却杀了花妖，将她的生魂锁进咒语，令她永世不得超生。


  楼望海：“是谁如此歹毒,  竟对严烈下锁魂咒？！”


  龙骁野：“你弄出这么大动静，我看还是先跑吧。”


  被砸坏门口石狮子的人家正响起门栓开启的声音。楼望海袖子一挥，带着两人蹿进了巷子。


  楼望海在巷子里来回踱步，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沈沐想劝又不敢劝,  脑子里飞速串联起严烈的死状、锁魂咒的传说、还有上官冷月奇怪的表现。


  “你说上官冷月知不知道严烈中了锁魂咒？”沈沐问。


  楼望海没答话，龙骁野接道：“未必知道。因为人死的第三天，生魂会返回阳间。锁魂咒正是利用这个时刻吞噬生魂。”


  楼望海：“但她未必不知道凶手是谁。”


  沈沐点头：“锁魂咒需由极深的怨念和嫉妒催动，下咒之人与严烈或者上官冷月一定有扯不清的关系。”


  楼望海：“如今上官冷月那边一定问不出什么，唯一的线索就是醉春楼。”


  楼望海朝沈沐作揖：“我每年都来沁云宗看望严烈，认识我的人多如牛毛。我若去了醉春楼只会打草惊蛇。三师弟，求你替我跑一趟。”


  沈沐内心是拒绝的，可话说到这份上，他不去岂不是让严烈死得不明不白？


  龙骁野见他踌躇，便道：“师尊莫怕，我陪你去。”


  沈沐：“哪有小孩子去妓院的？”


  楼望海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有了。你就装成穷困潦倒，去卖儿子的。小白陪你去，我也放心。”


  沈沐怒：“胡扯！”


  龙骁野：“未尝不可。”


  楼望海：“你就去打探一下。办完事立马说不想卖儿子了，把小白带回来不就好了？”


  沈沐也不知道楼望海是真傻还是装傻，醉春楼那样的地方，万一让小白看见些不该看的画面怎么办？


  龙骁野笑道：“师尊放心，我知道哪些东西该看，哪些东西不该看。”


  楼望海：“你看，小白都说没问题的。”


  沈沐：……


  沈沐纠结了良久才道：“行，我就替你去走一趟。查不出来别怪我。”


  楼望海：“自然，自然。”


  沈沐又悄声叮嘱徒弟：“你进去，我就用法术封上你的视线，不该看的画面打马赛克。”


  龙骁野：“什么是马赛克？”


  沈沐意识到说漏嘴，忙解释道：“就是模糊画面。”


  龙骁野“哦”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在意。


  一行人定下计划，直等到第二天下午，沈沐才换了身落魄书生的打扮带着徒弟去醉春楼。楼望海负责在外头接应。


  这个时间点醉春楼几乎没有客人，姑娘们都起来了，三五成群挤在一起说话。


  沈沐两人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了过来。


  沈沐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袍，又易了容，眼底下一圈浓重的乌青，整个人看上去清瘦憔悴，像极了抽五石散的瘾君子。


  可他身边的孩子却长得粉雕玉琢，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姑娘们最看不起的就是瘾君子，一见这瘾君子带着个好看的孩子来，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


  沈沐装没看见，扯着笑容问：“敢问妈妈可在？”


  一名绿衣女子回道：“不在。去去去，赶紧走。”


  这女子十六七岁，花容月貌，态度却生硬得很。


  沈沐不理会她，高声喊道：“妈妈在吗？”


  众女子：“叫你滚就滚，在这鬼喊什么？”


  姑娘们一拥而上，将两人直撵到门口。


  沈沐一只手拉着徒弟，一只手扒在门框上大喊：“见不到妈妈，我绝不会走。”


  姑娘们正要动手撵人，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都干什么呢？吃饱了没事干吗？”


  姑娘们听见这声音全都像受了惊的鹌鹑缩了脑袋。


  老鸨走过来，上下打量沈沐和龙骁野：“公子有何贵干呀？”


  沈沐理了理衣袍，陪笑道：“在下家道中落……”


  话还没说完，老鸨就打断道：“废话少说。想卖多少银子？”


  沈沐将孩子往前推了推：“您看值多少？”


  老鸨：“十两。”


  沈沐：“这么好看的孩子才十两？”


  龙骁野装哭道：“爹爹，您别卖我，求求您。”


  他的声音稚嫩动听，老鸨眼中闪过几分喜色，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两，不能再多。”


  沈沐：“我能不能先看看环境，考虑考虑？”


  老鸨：“就没见过像你这样婆妈的。这儿是青楼，你想考察什么环境？我跟你说小哥儿吃香喝辣，一点委屈都不受，你信吗？”


  沈沐：“那我不卖了。”


  沈沐说罢，拉着“儿子”就走。


  老鸨急得跺脚：“哎，等等。算了算了，反正也没生意，你想看就看吧。”


  沈沐作揖：“多谢妈妈。”


  老鸨叫过一个龟奴低声吩咐：“带他们去眠棠阁转转，盯紧点。”


  龟奴应声，领着沈沐两人往里走。


  “这眠棠阁里住着咱这儿最有名的公子，才艺双绝……”龟奴边走边吹嘘。


  沈沐打断：“敢问你们这儿花魁娘子是哪位？等我有了银子也去会会。”


  龟奴：“呸！花魁也是你那点钱可以肖想的？”


  沈沐讪笑：“男人嘛，哪个不想？”


  龟奴瞪他一眼，叹气道：“可惜你来晚了几天。如今就算有钱也见不到花魁了。”


  沈沐：“为何？”


  龟奴：“唉，前几天有个客人马上风死在了花魁房里。偏偏那客人来头大得很，官府不敢得罪，把花魁捉了去，不日就要问斩抵命。”


  沈沐：“还有这事？真是可怜。那客人是什么来头？”


  龟奴：“听说是沁……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沈沐：“没打听，没打听。随便聊聊。”


  龟奴叹息：“唉，自从出了这案子，楼里生意江河日下喽。”


  沈沐：“那看来我得换个生意好点的地方。”


  龟奴急了：“你胡说什么呢？咱这儿小倌生意全城最好。想亲近眠棠公子的客人都排到两个月后了。要是能学到眠棠公子半分本事，你儿子就是祖上积德了。”


  听了这番话，沈沐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被卖入醉春楼后，住的地方据说曾是一位红极一时的小倌的。这小倌后来得罪了客人，被凌虐而死，抛尸荒野。


  不会正好是这位眠棠公子吧？


  这时，三人已来到内院。龟奴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小楼道：“那就是眠棠公子的住处。”


  沈沐瞥了一眼，吓得浑身汗毛直立。


  屈辱的镜头一幕幕回溯，沈沐惊恐地在风中凌乱。


  “师尊，你怎么了？”龙骁野暗中问道。


  沈沐口干，猛咽唾沫：“回，回去。”


  龙骁野便立刻大哭起来，赖坐在地上：“爹，我不当小倌，我不去，我不去。”


  沈沐就坡下驴：“不去就不去。爹再想想办法。”


  两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只留下龟奴在后面大喊：“别走呀，别的地方出不起咱这儿的价钱。”


  沈沐出了醉春楼，脸色已经发白，好在他易了容，没让接应的楼望海瞧出来。


  楼望海：“怎么样？”


  沈沐：“花魁在官府大牢，等天黑咱们去走一趟。”


  楼望海：“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一个梦想：找个冬暖夏凉的地方码字，每天睡到自然醒而不是被热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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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春心初动8


				    三人等到天黑,  摸进了大牢。


  那花魁被人用了刑，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


  沈沐替她用了些药，花魁才苏醒过来。


  “别,  别杀我。”那花魁瑟缩着往墙角爬。


  沈沐：“我们不会杀你，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花魁哭起来。


  沈沐递给她—块帕子,  柔声道：“你将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说给我们听,  或许我们有办法救你。”


  花魁哭了—阵，说道：“我跟那个严公子压根就不认识。他也从没来过醉春楼。可那天,  我照例在楼上抚琴，他却突然冲了上来，不顾我反抗将我抱进了房。”


  沈沐知道醉春楼的姑娘为了招揽客人，偶尔会在临街的高楼抚琴吟唱。以花魁这样的身份,  必然是隔着重重珠帘，给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


  难道严烈就那么匆匆—瞥就—见钟情？


  楼望海：“后来呢？”


  “后来,  后来他就玷污了我。”花魁掩面而泣。


  楼望海怒：“不可能。严烈不是这样的人。”


  花魁：“我没撒谎。他，他抱着我高呼冷月,  才几下就没了声息。”


  “冷月？”沈沐抓住了重点，问：“你也叫冷月？”


  花魁点头：“是妈妈起的。”


  沈沐：“你来醉春楼多久了？”


  “不到半个月。原本只待—个月就要换地方的,  谁知…….”花魁又哭了起来。


  这些成名的花魁其实是流动的，不依附于任何—家妓院，在—处捞够了钱就换个地方继续捞。往往—两年就能攒够—辈子的财富。是所有风尘女子最羡慕的对象。可惜，能做到花魁的寥寥无几。


  沈沐：“你别哭。若事实真如你所说,  我—定还你清白。你在这儿等我们消息。”


  花魁：“公子若能替我洗刷冤屈，必结草衔环伺候公子。”


  龙骁野寒声：“我师尊用不着你伺候。”


  那花魁吓得—哆嗦。


  沈沐赶紧说：“我用不着别人伺候。”


  内心却道：白大爷，我哪敢让人伺候？我伺候您还来不及呢。


  三人出了大牢，找了间客栈落脚。


  楼望海阴测测的：“我绝不相信严烈会强占花魁。这事你怎么看？”


  沈沐：“我有个大胆的假设。假设严烈没有背叛上官冷月,  他看见的就是他夫人。”


  楼望海：“你是说有人用了障眼法？”


  沈沐：“是。凶手用障眼法将严烈引入醉春楼，然后又不知如何刺激他，令他暴毙当场。”


  龙骁野：“这么说来，凶手—定是醉春楼的人，而且出不去。”


  沈沐：“对。那花魁我看并不像懂得施锁魂咒。凶手知道利用上官冷月吸引严烈，很可能与严烈曾有感情纠葛。”


  楼望海：“严烈绝不是拈花惹草的人。”


  龙骁野：“那会不会是上官冷月的仇敌，杀了严烈泄愤。”


  沈沐：“普通仇怨不会用锁魂咒，让相爱的两人永生不能相会。”


  楼望海：“定是上官冷月的旧情人。”


  沈沐八卦地看向楼望海。


  楼望海叹气：“上官冷月迎娶严烈前，据说曾经与个富家公子相好。那人为了她，离家出走，上官冷月却见异思迁爱上了严烈。这也是为何师尊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原因。”


  沈沐：“那位公子后来呢？”


  楼望海：“不知所终。不过严烈爱上上官冷月的时候并不知情。直到大婚前夕，那人来闹，他才得知。可惜他终究没听师尊的话，被上官冷月哄得团团转。”


  龙骁野：“算起来那人至少三十岁了吧？当小倌肯定不行了。还有什么人是出不了醉春楼的呢？”


  沈沐：“或许上官冷月有别的感情债也未可知。”


  龙骁野点头，忽然勾起唇角：“师尊，我有个主意。”


  沈沐：“什么？”


  龙骁野：“那凶手既然对上官冷月由爱生恨，要是看见上官冷月与别的男子亲亲我我，会怎么样呢？”


  楼望海：“上官冷月—心想把丑事压下去，不会答应演戏的。”


  龙骁野：“用不着她本人到场。”


  龙骁野说罢，去了里屋。等他出来的时候，俨然已成了上官冷月的模样。


  沈沐与楼望海同时怔住。


  片刻之后，楼望海—拍大腿：“沈沐，你就带上官冷月再去—趟醉春楼吧。”


  沈沐：“为什么又是我？上官冷月怎么可能去妓院？”


  龙骁野：“这个简单。师尊先去，我来捉奸。”


  沈沐：……


  沈沐被迫无奈，当晚又去了醉春楼。这回他没易容，俏模样惹得姑娘们—拥而上。


  沈沐随手点了那个绿衣姑娘。


  “公子，奴家叫绿蕊，您怎么称呼？”绿蕊说着便整个人靠上来。


  沈沐身子—僵，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


  绿蕊咯咯—笑：“公子头—次来？”


  沈沐点头，脸已经红了—片。


  绿蕊：“公子放心，吃不了你。来，快进去坐。”


  绿蕊说着把沈沐拉进了房。


  龙骁野在暗处看着，拳头不自觉地握得嘎吱作响。


  说好了沈沐在房里待—阵，他再进去砸场子，可眼见沈沐被绿蕊拉进房，龙骁野便妒火中烧，半刻也等不了。


  他冷着脸，二话不说先劈了醉春楼的招牌，然后在人声鼎沸的大堂高声叫骂：“沈沐，你给我滚出来。”


  老鸨气势汹汹地对骂：“哪儿来的小蹄子敢来老娘这儿撒野？”


  龙骁野：“沁云宗上官冷月。”


  老鸨吓得双膝—软给跪下了。


  上官冷月在这—带绝对是土皇帝。上回侥幸，上官冷月为了名声没找醉春楼的麻烦，这回居然亲自杀上门。老鸨深觉自己流年不利，命不久矣。


  “上官宗主，您先屋里请。您要找谁，吩咐老奴—声，老奴保证给您找来。这大堂人多不是？”老鸨鼓起勇气陪笑道。


  “上官冷月”抬手就是—巴掌：“臭婊子，老娘的新欢也敢招揽，我看你是嫌命长。”


  老鸨捂着脸看傻了。都说上官冷月是高冷美人，这—见比市井最泼辣的女人还要泼妇。果然传说都是假的。


  难怪死了老公都没来计较，原来另结新欢，恐怕早盼着人死呐。


  老鸨心念电转，叩头道：“是，是，老奴立刻把所有客人叫出来。”


  拼着以后生意不做，老鸨也不敢在这气头上得罪上官冷月。


  龟奴护院们很快—间间敲门，把客人都“请”了出来。客人们自然骂骂咧咧，动静闹得要多大有多大。


  几乎醉春楼所有人都集中在了大堂。


  “上官冷月”—跃而起，剑锋直指站在二楼走廊的沈沐：“你我已定下婚约，你居然还来逛妓院？”


  沈沐佯装生气：“我只是来喝杯酒而已，又没做什么。你这个样子让我脸往哪里搁？”


  “上官冷月”怒极：“你在沁云宗地盘喝花酒又让我的脸往哪搁？”


  沈沐：“既然如此，咱们便—拍两散。”


  “你……”“上官冷月”紧咬下唇，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老鸨以为醉春楼铁定要被她拆了的时候，“上官冷月”却软下声音道：“沐郎，你别生气，是我错了。”


  阴影里，有人掐住了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沈沐：“上官冷月，我不吃你这—套。无论成不成婚，你都别想像管着严烈—样管我。我想宠谁就宠谁，轮不到你有意见。”


  沈沐故意挑了挑绿蕊的下巴。绿蕊得意地朝“上官冷月”笑了笑。


  “上官冷月”两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忍着，看着让人格外心疼。


  沈沐拂袖：“还不滚？”


  “上官冷月”红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灰溜溜地提着剑跑了。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有人淬了口唾沫：“娘的，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玩意儿。哥们，你真行！”


  “啧啧，死了老公才三天就要改嫁，恐怕早跟人有—腿。”


  老鸨站起来，叉着腰朝门外哼了—声，转过头却立马陪笑脸：“沈爷，醉春楼以后就靠您罩着了。您看上哪个姑娘就哪个，随便点。”


  沈沐含情脉脉：“我就要绿蕊姑娘—个。”


  绿蕊笑：“您这话我可是会当真的噢。”


  沈沐：“当真，自然当真。”


  这话—说出口，沈沐无形中感觉到两道想杀人的眼光盯着他。—道是藏在暗处的徒弟的，另—道则不知是从哪里射来的。


  沈沐赶紧转过身，拉着绿蕊回到房里。


  灯火投下两道相依相偎的剪影。绿蕊铃铛般的声音当着所有人面传来：“沈爷，您别心急嘛。”


  龙骁野心里窝火，咬牙暗想：完事后定要将这荡妇浸猪笼。


  其实，绿蕊与沈沐只是借了个位。两人离得起码有半尺远。


  沈沐伸长手臂揽在绿蕊的影子上，嘴里调笑着，心里却打起十二分精神防备。


  果不其然，很快—道幽光就从窗缝里透了进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幽光并不是冲沈沐来的，而是射向了绿蕊。


  沈沐下意识地挡在绿蕊前面，周身聚起—道结界。


  这光似乎并没有杀伤力，只在结界外头打了个转。诡异的绿光却仿佛透过沈沐的眼睛直射进心底最深处。


  沈沐暗道不好，忙朝绿光射来的方向追了出去。


  埋伏在外面的龙骁野几乎同—时间追现身。他依旧是上官冷月的模样，眸中的寒光却犀利许多。


  那幽光早已消失不见，可只要现了身便不可能逃过沈沐与龙骁野的眼睛。


  两人追上去，都没有说话。沈沐是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已经中了凶手的套，龙骁野则是在生闷气。


  追了—会儿，沈沐明显感觉到徒弟心情不妙，便悄声问：“你怎么了？”


  龙骁野不吭声，脚步却加快了许多。


  沈沐追上去，也不再多问，与他并肩而行。


  龙骁野只忍了—秒，闷声闷气道：“师尊与那绿蕊……”


  沈沐忙解释：“我与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帮我演—出戏而已。”


  龙骁野心里醋意散了大半，嘴上却忍不住：“师尊与她真是心有灵犀，连我都骗了过去。”


  沈沐知道他独占欲又犯了，笑道：“我第—次进房就把提前准备好的剧本给她了。十两银子，她不亏。”


  龙骁野被成功顺了毛，眸中寒意顿时消去。


  说话间，两人已追到—处雅致的小楼前。


  “眠棠阁”三个大字大大方方地写在小楼正中央的牌匾上。


  龙骁野：“那人就在里面，跑不掉的。”


  沈沐望着这让人发怵的小楼，出乎意料地没有背脊发凉。他立刻意识到—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果然，不消片刻，沈沐浑身燥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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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春心初动9


				    燥热感来得十分凶猛,  几乎一瞬间就吞噬了沈沐的神志。身体似乎被架在熊熊烈火中炙烤，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脚步开始不听使唤，脑袋里白茫茫的一片。所有感官似乎都被蒙蔽,  只余下无法抗拒的燃烧般的灼热。


  沈沐下意识地掐紧掌心，指尖划破皮肤所带来的疼痛却微乎极微，只够他开口说一句：“那光……”


  声音沙哑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余下的话来不及出口便被脑海中充斥的白光所吞没。


  意识渐渐涣散,  沈沐茫然地看见一个人扶住了他，焦急得喊着什么。可沈沐什么都听不见,  更看不清那人的脸。


  沈沐害怕极了，像溺水者攀住唯一的浮木一般紧紧抓住那人的手臂。若他此刻清醒着，定能看见自己手背上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大约只过了数息，浑身的热意越来越汹涌,  眼前人的形象却渐渐清晰起来。


  金发金瞳，披着一身金甲,  冷峻而又刚猛。


  沈沐的呼吸一瞬间停滞，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那人的脸。


  那皮肤触感有些微凉,  却真真切切地存在，就好像当初在寒潭里相遇时一般。


  沈沐下意识地搂住眼前人。


  那人的皮肤像他的脸一样微凉,  隔着衣襟都散发着淡淡的凉意。就像发烧的人遇上冰袋，沈沐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


  他双手双脚攀住那人的身体，像个树懒一样整个人挂到对方身上。


  对方身体明显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  把沈沐往上托了托，似乎想让他趴得更舒服些。


  沈沐的耳朵正好贴在那人胸口，“咚咚咚”的心跳声如擂鼓，就像沈沐自己的心跳声一样。


  他羞怯地抬眸,  看见那双金瞳里蓄满了笑意，温柔得仿佛可以吹皱一池春水。


  沈沐已经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只想一寸寸汲取那人身上的微凉。


  他朝那人绽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痴痴道：“我喜欢你。”


  对方似乎愣了愣，紧接着如疾风骤雨般的吻就落了下来。


  沈沐觉得自己被人抱着在云端漂移，悠悠荡荡，快乐得像是一只小鸟。


  说来也奇怪，这亲吻落下，身体里那股想要炸裂的感觉凭空消失，只留下一缕缕缱绻缠绵荡气回肠的别样情愫。


  那些情愫像绵密细软的枝蔓一样，柔柔地包裹住他全身，然后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意识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回拢，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极短暂却甜蜜的梦。


  沈沐闭着眼，脑海里印满了金黄色的眸瞳。


  可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女人的面孔。


  ——上官冷月。


  沈沐：啊啊啊，我在做什么？！


  沈沐还没从“上官冷月”的怀里爬起来，耳边就响起一个凄厉而阴毒的声音，恍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上官冷月，没想到你真心爱的人居然是他。”


  龙骁野紧紧抱着沈沐，没分给声音的主人半个眼神，背上的折天却凌空而出。


  折天呼啸着，带起阵阵罡风。


  “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折天轻轻松松就穿透了一个男人的琵琶骨，连人带剑一起钉在墙上。


  这男人看上去十七八岁，体态娇小柔弱，原本算有几分姿色的脸扭曲成一团，正徒劳地想把剑拔下来。


  龙骁野也不管他，径直去搭沈沐的腕脉。他感觉得出来，沈沐比方才好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潮红得像个虾子，身上却不再那么滚烫了。


  沈沐死死闭着眼装死。他的脑子已经恢复了清明，意识到眼前的“上官冷月”其实是自己的徒弟。


  我吻了自己的徒弟！


  一个五岁的孩子！


  沈沐觉得自己真的没脸活了，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可他没死，还感觉到徒弟源源不断地输灵力给他。


  这一幕看在那男子眼里，刺痛了他的神经。他突然像个发了狂的野兽，眸子里一片猩红。


  “上官冷月，你为何要这么对我？我为了你抛弃一切，你却始乱终弃，娶了那个贱人严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龙骁野冷笑不语，只阴翳地看他。


  那男人更加疯狂地去拔折天，弄得满身满手都是血。


  “我为了刺激你，故意卖身青楼，柳眠棠的名字也没改，你却十几年不闻不问。我恨他严烈，是他抢走了我的一切。我好不容易修习了魔功，把自己变成如今这般不男不女的模样，就是为了杀他报仇。可你，你却跟这个小白脸卿卿我我。”


  “我要杀了他，杀光天下间你爱的男人。”柳眠棠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哭哭停停，好不哀伤。


  要不是刚才差点跟严烈一样马上风，沈沐倒是愿意同情他几分的。


  龙骁野却毫不留情地在人家心口捅刀子：“求而不得就要杀人，你这样的疯子不配有人爱。”


  “我不配？他就配吗？他都要与你成亲了还寻花问柳，他哪里配？”


  柳眠棠一只血淋淋的手指着沈沐，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你们凭什么真心相爱？只要你们有一个不是真心，他就会精尽人亡。他为什么不死？”


  龙骁野与沈沐同时顿了一秒。


  龙骁野：“你把严烈引进花魁房里，又让严烈误以为花魁就是上官冷月。花魁不会真心爱严烈，所以他必死。”


  “哈哈哈，不然呢？你以为我苦等那么多年还会放过那个破坏我与冷月感情的贱人吗？”柳眠棠早已丧失了理智，没发现“上官冷月”话里的破绽。


  龙骁野：“可严烈也是受害者，他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


  柳眠棠：“不可能。他就是个拆散我与冷月的贱人，贱人……”


  龙骁野：“可不可能，你与阎王爷说去。我只问你，锁魂咒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柳眠棠啐了口血沫，没答话。


  龙骁野也没再理他，由着柳眠棠被折天钉在墙上，抱着沈沐去了卧房。


  龙骁野把沈沐轻轻放到床上，卸去上官冷月的伪装，又变成白煜的模样躺在沈沐身边。


  “师尊，你早就醒了对不对？”


  沈沐身子一僵，睁开眼却看见原主记忆里那张写满屈辱的雕花大床。


  彻骨寒凉从尾椎骨升起，沈沐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龙骁野微微蹙眉，伸手抱住他。可惜手太短，只够到沈沐胸口。


  柔软的掌心传来一丝温暖，沈沐没来由地生出些安全感来。


  接下去徒弟的问题让沈沐再没精力去想原主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师尊，柳眠棠说真心相爱的人才能破了他的魔功。师尊爱的人是谁？”


  沈沐：……


  沈沐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爱的人是谁？


  那个金甲猛士吗？


  可为什么徒弟吻我，我也能醒？


  啊啊啊，我为什么会醒？


  我不会爱上小白了吧？


  沈沐再一次觉得自己是禽兽，只能继续装死。


  龙骁野阴测测：“师尊不会对上官冷月一见钟情吧？”


  沈沐一秒破功，忙不迭摇头。


  龙骁野脸色立刻由阴转晴：“那师尊喜欢的人是我吗？”


  沈沐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龙骁野不死心：“那师尊为什么会醒？”


  沈沐咬牙：“为师定力高。”


  龙骁野眸光暗了暗，声音里透出一丝失望：“师尊累了，先睡会儿。天亮我叫你。”


  沈沐不想再被刨根问底，乖觉地闭上眼，背过身去。


  可他哪里睡得着？


  一想到自己可能爱上了自己的徒弟，沈沐便心乱如麻。


  也不是觉得徒弟不好。可小白这年纪，怎么着都不该是被惦记的年龄。他可不想走什么养成风。


  如果小白是那个金甲猛士该多好啊。沈沐无比遗憾地想。


  沈沐恍恍惚惚纠结了半晌，耳畔忽然传来徒弟的声音。


  “师尊，无论你现在喜欢谁，我一定让你将来只喜欢我一个。”


  沈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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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春心初动10


				    沈沐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  却没想到昏昏沉沉就睡着了。睡得还格外香甜，醒来时嘴角不自觉地挂着微笑。


  徒弟依旧以一个难以言喻的姿势蜷在他怀里，像一只餍足的猫崽子。


  昨夜白煜的话言犹在耳。沈沐回想着,  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这真是个霸道的孩子。独占欲无处不在。


  他说喜欢自己，沈沐毫不怀疑。对小白来说，自己或许就像个亲密无间的父亲。可总有一天,  孩子会长大,  老父亲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想到这里，沈沐莫名有些伤感。


  龙骁野早就醒了。他只是不愿意离开沈沐的怀抱。


  那清冽如雪松的幽香环绕鼻息,  简直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多待一秒都是赚的。


  两人谁都没动，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门外却传来焦躁的推门声。


  一间接着一间，噼里啪啦的，搅得人不安生。


  龙骁野暗了暗眸瞳,  就在那人要推门进来的时候，很巧妙得把人挡在了外面。


  楼望海：“终于找到你们了。一晚上没消息,  我差点以为你们出事了。”


  龙骁野对这个搅了他好事的掌教十分不耐，话都懒得跟他说。


  沈沐披衣出来：“抱歉,  让掌教师兄担心了。”


  楼望海上下打量他们：“你们，这是,  睡了一晚？”


  龙骁野：“凶手都抓了，睡一晚不行吗？”


  楼望海一脸便秘，忍了忍才道：“你说的凶手是外头那个血人吗？”


  “正是。那人叫柳眠棠……”沈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楼望海听罢闭了闭眼，眸中闪过一丝哀戚。“严烈他死得真不值。”


  沈沐点头认同,  又问：“接下来师兄打算怎么做？”


  楼望海：“我立刻传讯给上官冷月，且看她如何处置。”


  上官冷月很快赶到了醉春楼，上官玉跟着一起来了。上官冷月原本不打算带她来，可上官玉坚持要手刃凶徒,  替父亲报仇。上官冷月拗不过，只好勉强答应。


  母女俩走进醉春楼，老鸨正和姑娘们嗑瓜子。


  那老鸨见到上官冷月一脸戏谑，吐着瓜子皮，也没起身行礼。


  “上官宗主怎么又来了？”


  上官冷月皱眉，寒声道：“沈沐他们人呢？”


  老鸨：“沈爷还没起身呢。您要是惹了他不高兴，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一旁围着的姑娘全都笑了起来。


  上官冷月何曾受过这样的气？长剑一挥，堪堪擦着老鸨的鬓角飞过，削去她一缕发丝。


  老鸨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上官宗主饶命，饶命。”


  上官冷月：“我再问你一次，沈沐他们人呢？”


  老鸨抖着手指了指后头：“昨夜他睡完绿蕊，听说又去眠棠阁找眠棠公子了。”


  上官冷月眉头皱得更深：“什么乱七八糟的。”


  上官玉怒道：“胡说，神君不是这样的人。”


  老鸨也不敢多言，亲自领了两人去眠棠阁。


  眠棠阁虽是醉春楼生意最好的地方，位置却十分偏僻。外头种着一大片竹林。清风拂过，沙沙作响，显得格外幽静寂寥。


  上官冷月望着眠棠阁的牌匾愣了愣神，很快大踏步走进去。老鸨十分惜命地趁机溜了。


  沈沐不想上官冷月的破事再污染徒弟幼小的心灵，便和他留在房里吃点心，让楼望海一个人处理。


  不过沈沐八卦得很，悄悄开了法阵偷窥。


  上官冷月：“楼掌教，你说的凶手呢？”


  楼望海脸色阴沉，指了指正堂：“在里面。”


  上官冷月也没多话，抬脚走了进去。


  柳眠棠被折天钉了一晚，血几乎流干了，出气多进气少，仿佛早就是一具尸体。可上官冷月一进来，柳眠棠不知怎的忽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满脸血污，眼眶深深地凹陷，眸子里灰扑扑的一片死气。


  上官冷月只看了他一眼便嫌恶地挪开视线，抽出长剑抵在柳眠棠胸口，然后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为何要杀我夫君？”


  似乎因上官冷月的靠近，柳眠棠又活了过来。他吃力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哀伤：“你不认得我了吗，冷月？”


  上官冷月仔细看他，脸上一片茫然：“我为何要认得你？”


  柳眠棠胸腔剧烈起伏，发出风箱抽动一样的喘息声。


  他用他那只没被钉死的手拼命撩开黏在脸上的头发，竭力露出一个笑容。只可惜以他此时的模样，那笑容比鬼还难看。


  “我是柳眠棠。雷州府的柳眠棠啊。”柳眠棠几乎哭着说。


  上官冷月似乎懂了：“你是眠棠阁的小倌儿？你跟严烈有什么关系？”


  柳眠棠眸中的哀伤更深了。看得沈沐都有些不忍。


  柳眠棠：“冷月，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上官冷月被他翻来覆去的问话惹烦了，一剑割破他胸口的衣服和皮肉。


  鲜血喷涌，染红了胸口刻着的一轮圆月。


  柳眠棠哭嚎：“上官冷月，你好狠的心！”


  上官冷月望着他心口的圆月，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又厌恶道：“原来是你。”


  柳眠棠眸中亮起希冀的光。


  上官冷月却道：“你以为没有严烈我就会娶你吗？可笑！你一个凡人竟痴心妄想要攀附沁云宗高门，不自量力。”


  “你说过你爱我的。”柳眠棠难以置信地望向他心爱的人。


  上官冷月：“随口说说的话，你居然蠢到会当真。”


  柳眠棠气得疯狂吐血，仰天大笑：“你随口说说？你随口说说却害了我一辈子。我就算做鬼，也诅咒你跟严烈永生永世不得相见。”


  上官冷月丝毫不为所动，声音冷酷如常：“你杀了严烈，必须死。至于我跟他下辈子能不能再见，你管不着。”


  柳眠棠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又歇斯底里地笑起来：“也对，你有了沈沐就不要严烈了。哈哈哈，严烈，你跟我一个结局。哈哈哈……”


  上官玉忿恨地上前：“你胡说什么？你杀了我爹，我要为他报仇。”


  柳眠棠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上官冷月以外的人身上。


  “你是严烈和上官冷月的女儿？”


  上官玉挥剑刺去：“是。纳命来。”


  意外就在这个时刻发生。


  柳眠棠没被禁锢的右手忽然化作利爪刺进自己的胸口。鲜血喷涌当场，溅了上官玉满身。


  上官玉呆呆地站在离他一尺之处。


  “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严烈。”柳眠棠最后说道。


  一道诡异的暗红色弧线从柳眠棠的胸口落进上官玉的眼睛里，就像一滴毫不起眼的血珠，却没留下一点痕迹。


  楼望海与上官冷月站在上官玉身后，沈沐又隔着法阵，谁都没有看清楚。


  上官冷月一脚踢飞早已死透了的柳眠棠，替上官玉擦拭血污：“你没事吧？”


  上官玉摇摇头，沉默地退后，与上官冷月拉开一段距离。


  上官冷月动了动嘴角，终是没说什么，转过头对楼望海道：“此番多谢楼师兄帮忙追查真凶。”


  楼望海：“真凶既然已经伏法，那花魁就该放出来。”


  上官冷月：“一切按楼师兄的意思办。”


  楼望海冷哼：“你害了严烈一辈子，更令他生生世世受锁魂咒之苦。我凌云渡与你沁云宗从此恩断义绝。严烈我要带回凌云渡安葬。”


  上官冷月听到“锁魂咒”三个字脸色微变，默了默才道：“也好。”


  上官玉却死活不肯，只不过她一个晚辈自然改变不了结局。


  楼望海答应，允许她每年来凌云渡祭奠严烈。至于上官冷月，显然被排除在外。


  楼望海跟上官冷月回沁云宗处理后事，沈沐师徒没有跟去。


  龙骁野懒洋洋地靠在窗口晒着太阳，一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沈沐只好陪他坐着。


  人一闲下来，思绪就不由自主地乱飘。


  沈沐抬眸，正好看见院子里的海棠。


  盛夏时节，繁花早已落尽，只留下一树茂盛的枝叶。可看在沈沐眼里却无端成了海棠花盛放的季节。


  原主，就是在那个时节死的。


  就在沈沐如今坐着的床上。


  背脊骨又开始一阵阵发凉，沈沐虚得不行，颤声问徒弟：“小白，可以陪为师出去走走吗？”


  龙骁野走过去握住沈沐冰凉的手掌：“当然。不过走之前，我有件事要做。”


  只要不呆在这小楼里，沈沐做什么都可以，从善如流地点头。


  龙骁野拉着沈沐走出去，随手挥了挥折天。


  眠棠阁的牌匾落下来，碎成木渣。


  紧接着，整栋小楼都塌下来，成为一片废墟。


  沈沐：……


  龙骁野笑着看他：“我知道，师尊不喜欢这里。”


  沈沐感动到想哭。


  老鸨听见巨响带着一群人冲过来。


  “这，这，这，哪个天杀的干的？”老鸨拍着胸口嚎。


  龙骁野：“上官冷月。”


  沈沐：…….


  老鸨：“她不是走了吗？”


  龙骁野：“她吩咐的。没办法，咱们也是奉命行事。”


  老鸨眼巴巴地转向沈沐：“沈爷，您不是罩得住吗？”


  沈沐轻咳：“被休了，罩不住了。”


  老鸨：……


  龙骁野：“上官宗主说了，醉春楼就地解散，归还所有人卖身契。”


  “什么？”老鸨如遭雷击。


  姑娘们却都露出一片喜色。


  老鸨：“不行，这不行。醉春楼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怎么可能就地解散？”


  龙骁野：“那你就去找上官宗主理论吧。”


  沈沐悄声道：“我劝妈妈还是识时务些，毕竟人家夫君是在你这儿出事的。要命还是要钱，你自己掂量。”


  老鸨自然是要命的，哭嚎了一阵后只能认命。


  姑娘们欢天喜地地领了卖身契回家，对沈沐两人感恩戴德，纷纷说要替他们立长生牌位。


  沈沐目送所有人离开，又看着徒弟切豆腐似的把醉春楼夷为平地，咧着嘴笑了。


  从今以后，再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寝食难安，谈之色变。


  龙骁野：“师尊，陪我到处逛逛？”


  沈沐笑得如沐春风：“好。”


  两人手牵着手离开。


  对面高楼里，一个红衣男子阴测测地笑：“你猜他们还能蹦跶几天？”


  一黑衣仆从谄媚道：“主子您神机妙算，谁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红衣男子：“哈哈哈，好戏很快开锣。龙骁野，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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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春心初动11


				    因为要等楼望海汇合,  沈沐便带着徒弟四处闲逛，恰巧逛到一座戏楼。


  戏楼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看着十分热闹。


  沈沐最喜欢凑热闹,  拉住一位书生问：“里头演什么呢？这么多人看。”


  书生：“您外乡人吧？《眉山老祖》这么出名又好看的戏码也没听过？”


  沈沐：“没听过，讲什么的？”


  书生：“这戏讲什么我还真不知道。我家夫人爱看，已经追了两天了。据说今天演的是压轴戏,  不看后悔一辈子。”


  沈沐被说得有些心动。穿过来之后他还没正经八百地欣赏过古代艺术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沐用眼神询问徒弟的意思。


  龙骁野：“师尊，我想看。”


  书生：“马上开场了,  想看也买不着票喽。不过两位运气真好。我这有两张票，你们要吗？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买到的。可我媳妇突然病了，就便宜两位啦。”


  沈沐听他话锋一转，觉着有点像演唱会门口黄牛的味道,  便故作兴趣寥寥的样子，随口问：“多少钱？”


  书生：“十两银子。”


  沈沐：“你不如去抢。”


  龙骁野却已递上银子把票夺了过来。


  书生：“多谢这位小弟弟,  祝两位看得愉快。”


  说罢，他眉开眼笑地走了。


  龙骁野：“师尊,  快进去吧。”


  沈沐见徒弟开心的样子不忍告诉他又当了冤大头，便牵着人往里走。


  这戏楼有三层,  一楼的视野最好，二楼次之，三楼最差。


  沈沐两人挤过人山人海找到自己的位置，发现是在三楼最角落。一张八仙桌边围着好几个人,  长条板凳，茶水全无那种。


  桌上白纸黑字写着票价三十文，滚动开场，随到随看。


  八仙桌很高,  徒弟个子小，坐在位置上几乎看不着戏台。


  沈沐心想要不要多加点钱去换个一楼的雅座，却听一旁的大姐嘀咕道：“这什么人啊？居然带小孩来听这种戏。”


  “就是。”另一个女子鄙夷地白了沈沐一眼。


  沈沐听得一头雾水，龙骁野却偷着乐。


  《眉山老祖》这本书他早就看过了。讲的是眉山老祖收了个逆徒，被逆徒强娶为妻的故事。


  这种烂俗故事对如今已阅文无数的龙骁野来说没有一点吸引力，可跟沈沐一起看那就不同了。


  不知道师尊看见眉山老祖被徒弟压在身下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想想就好期待。


  戏台上锣鼓三声，一白衣男子飘飘若仙地登场。全场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女子欢呼尖叫声。


  “眉山老祖，我爱你！”


  戏楼内外一片欢腾。沈沐被带起了情绪，仰着头朝下望去。


  那男子长得甚是好看，腰细腿长，顾盼生辉。他带着此地特殊的唱腔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台词嘛，沈沐一句也没听懂。


  几句唱罢，周围的女子全都翘首以盼。


  “要来了，要来啦。”旁边大姐一脸花痴。


  沈沐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浑身铠甲的男子粉墨登场。


  也不知唱的哪一出，男子一上来就抱住了先前的白衣男子。


  “亲他，亲他，亲他......”场内呼喊声一片。


  沈沐这才意识到这戏好像不太对劲。


  紧接着，两个男主真亲到了一块儿。沈沐忙不迭捂住徒弟的眼睛，内心疯狂祈祷：小白看不到，看不到。


  龙骁野勾唇，去掰沈沐的手。沈沐抵死不从。


  两人僵持不下，大概挡了旁边人的视线。


  那大姐咆哮：“装什么装？来看这戏的哪个不是为了看徒弟欺负师尊的？”


  另一个女子道：“满场就你一大男人。自己癖好奇怪还非要带着儿子来，这会子想起少儿不宜来了？”


  沈沐被吓得一激灵：合着这《眉山老祖》跟某江网文一个调调？大庭广众这么演，古代是有多开放？


  大姐睥睨他一眼，冷哼：“大门口写着《眉山老祖》又名《俏师尊与他的龙傲天徒弟》，少儿不宜四个字每个都有簸箕那么大，你不会看不见吧？”


  沈沐吐血：书生吭我！


  他二话不说，拽起徒弟就走。


  龙骁野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盯着戏台上火爆热辣的场面目不转睛。


  “师尊，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知道你也喜欢我。难道就因为世俗伦常，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吗？我偏要毁了这世俗，毁了这伦常。”铠甲男子深情告白。


  沈沐也不知“眉山老祖”怎么回答的，拽着徒弟就出了戏楼。


  “为师不该带你去看这样的戏。”沈沐轻咳一声，强作镇定。


  龙骁野：“如果师尊是眉山老祖，会答应他的徒弟吗？”


  他的眼里仿佛有光，沈沐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话带入自己。


  如果，如果徒弟是个成年男子，就像那个金甲猛士一样，自己应该会答应吧？


  沈沐，你清醒点！脑子里有个小人咆哮。


  沈沐的脸立刻红得一批。


  “没有如果。只是一场博人眼球的闹剧而已。你还小，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沈沐说着故意与徒弟拉开距离。


  龙骁野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奶声奶气道：“师尊，我饿了。”


  嗯，小孩子就该惦记吃的。沈沐十分满意，任由徒弟握住了他的手指。


  两人都当作没事发生一样继续逛街。


  来到一家茶楼门口，龙骁野停下脚步。“师尊，就这家吧。”


  沈沐：“好。”


  茶楼里生意不多，小二殷勤招呼：“两位客官要来点什么？”


  龙骁野：“来一盘臭鸡蛋。”


  小二：“小公子说笑了，本店有生鸡蛋、熟鸡蛋，就是没有臭鸡蛋。臭鸡蛋吃了会拉肚子，小店不做这缺德事。”


  龙骁野摸出一锭金子，轻轻叩在桌上。


  小二：“有，有，有，您放心，要多臭的有多臭的。”


  沈沐不解地看向徒弟。


  小二很快端着满满一盆鸡蛋走过来：“小公子，您要的臭鸡蛋。”


  龙骁野指了指墙角那一桌：“送过去。就说免费送给他们。”


  小二擦汗：“会吃出人命的。”


  龙骁野：“放心，不是用来吃的。”


  沈沐这才发现墙角那桌坐着的就是刚才那个书生，怀里还坐着个女子。


  书生一只手搂着女子的腰，一只手喂那女子吃糕点，嘴里叫着“娘子，心肝。”


  可那女子身材丰腴壮实，书生细胳膊细腿，画面看着实在不协调。


  小二战战兢兢把鸡蛋端过去，勉强扯笑道：“两位，小店酬宾，免费送的。”


  女子两眼发光：“还有这好事？”


  小二：“小的哪敢骗二位？”


  这时，龙骁野忽然指着书生大声道：“爹，这不是刚才在戏院门口被个男人搂着的书生吗？”


  被叫了爹的沈沐立刻反应过来：“对哦。”


  女子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揪住书生的耳朵：“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书生：“娘子饶命，童言无忌，你千万别听他们的。”


  龙骁野装作愤愤然：“小孩子才不会骗人呢！你还对那个脑满肠肥的男人说，女人有什么好，南风才刺激。”


  “爹，什么叫南风呀？”龙骁野稚气可掬。


  沈沐：“唉，世风日下，为点小钱教坏小孩子。”


  女子恍然大悟：“难怪你突然不让我去看戏，难怪你突然有了钱。说，你那钱是怎么来的？”


  书生：“我，我把票转卖给了他们，讹了十两银子。”


  沈沐：“谁会花十两银子买张三十文的票？”


  女子：“好啊你，还敢骗我？老娘是造了什么孽，嫁给你这样的下作东西。”


  书生：“不，娘子，你别信他们。他们就是多花了银子不服气。”


  龙骁野：“你说的是《俏师尊与他的龙傲天徒弟》吧？谁会带自己儿子去看那样的戏？”


  书生百口莫辩。那女子彪悍得很，兜头就是一顿胖揍。书生捂着脑袋往外跑，女子随手抡起满满一大盆鸡蛋砸了过去。


  命中率十分之高，砸得书生满身臭鸡蛋。


  沈沐捧腹大笑，狠狠出了一口气。


  龙骁野：“师尊，走吧，咱们换个地方吃东西。”


  沈沐点头同意。


  沁云宗地处西南，美食与别处不同，极富地方特色。


  沈沐从街头吃到街尾，肚子鼓得像怀孕三个月的妇人。


  “爷，尝尝这双味冰糕吧，咱这儿最出名的。酸酸甜甜，消暑解渴。”一小贩热情招呼沈沐。


  沈沐打了个饱嗝。他实在吃不下了，可眼前的是冰糕呀。


  这冰糕有点像他小时候吃过的双色棒冰，一白一黑，盛在一个小碗里，冒着丝丝凉气。


  “爷，白的这一半是白糖做的，比蜜糖还甜。黑的是酸梅汤做的，生津开胃。您来一份？”


  小贩全程都盯着沈沐，没朝龙骁野推销半句。像他们这样见惯客人的，谁爱吃谁不爱吃心里门清。


  沈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十分懊恼刚才不该贪嘴吃了一路。


  龙骁野见他这副样子，轻轻笑了笑，道：“那就来一份吧。我跟师尊分着吃。”


  沈沐眼睛一下子亮了。只吃一半的话，他还可以撑撑。


  小贩麻利地递过来一份冰糕。


  沈沐弯下腰：“小白，你先吃。”


  龙骁野接过，挖了一大勺白色的冰糕递到沈沐嘴边：“师尊先吃。”


  沈沐乐不可支，一口含进嘴里。


  龙骁野看着他笑，又连续喂了几勺。


  沈沐发现的时候，冰糕已经见底了。他不好意思道：“小白，我再给你买一盒吧。”


  龙骁野：“不用。”


  说完，他就着沈沐用过的勺子刮了一小勺。酸梅汤的味道，却出奇地甜蜜。


  两人又逛了许久。眼看太阳都快下山了，楼望海没来，裘胖虎却气喘吁吁地找了来。


  “三，三师伯，不好了。你快跟我去沁云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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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马甲掉了1


				    裘胖虎来报,  上官玉一回到沁云宗就不省人事。上官冷月和楼望海都查不出原因，一筹莫展，只好来找沈沐。


  沈沐三人一路狂奔,  须臾就到了沁云宗。


  沁云宗气氛格外低沉，每个人都愁眉不展，比上一次来更压抑许多。


  那个叫陆师姐的领着沈沐往院里走。她的双眼通红,  哽咽道：“神君,  求您一定要救救师妹。”


  沈沐：“你别急。”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上官玉的房门口。门敞开着,  似乎专程在等沈沐。上官冷月与楼望海正一左一右输灵力给上官玉。上官玉面色白得像一张纸，一丝生气都没有。


  沈沐走过去，楼望海忙让开一个位置：“快，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沈沐搭上上官玉的脉。


  她的脉搏细若游丝,  魂魄已去其三。上官玉眼下半只脚跨进了鬼门关。


  沈沐在脑海里搜索相关资料，很快有了判断。


  “是血咒。”沈沐道。


  这话一出,  不但上官冷月大惊失色，连楼望海都皱起了眉头。


  楼望海：“血咒是魔族的秘技,  早已失传多年。上官玉怎么会中招？”


  沈沐：“我猜定是那柳眠棠所为。”


  众所周知，血咒无可解。中咒之人最多只有三天的命。


  上官冷月终于绷不住,  哭道：“他恨的人是我，要下咒也该对我下，为何要害我的玉儿？”


  沈沐：“因为上官玉死比你自己死更让你痛苦。”


  上官冷月素来平淡的脸尽显哀痛之色，肩膀不住地抖动,  贴在上官玉身上的双掌却不肯收回。


  楼望海叹口气，也只能继续徒劳地替上官玉续命。


  楼望海：“血咒真无可解吗？”


  沈沐这一会儿工夫，早已把原主的脑子挖地三尺，可最终还是无法破解。沈沐沉默地摇摇头。


  顿时,  所有沁云宗的人都低低哭了起来。满室哀伤如有实质般蔓延开来，压得人心头沉甸甸地疼。


  沈沐对上官玉的印象不错，很是为她惋惜。母亲造的孽不该让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还。


  龙骁野一直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见沈沐哀伤，他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其实本来有一个法子可以解血咒。”


  所有人都望向他：“什么法子？”


  龙骁野：“很简单。中咒之人若喝下双亲之血，血咒就能被破除。”


  楼望海：“你怎么知道？”


  龙骁野没有回答，脸色却突然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他怎么知道？呵呵呵，因为他的母亲就是中血咒死的。他父王上天入地寻遍三界才找来的法子。


  可惜，没有用。


  他的母亲很小就是孤儿了。


  下咒之人不过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母亲，龙族的王后，只是个出生卑微，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


  这段往事就像一根刺扎在龙骁野心尖，只要一想起来他就会暴怒，就想癫狂。


  谁敢在他面前提半个字，就会像那个魔修一样，无论躲到哪里，他都会把人刨出来碎尸万段。哪怕是血洗整个魔域。


  沈沐望着徒弟阴翳冷酷的神色，有一刹那差点怀疑眼前人是不是他所认识的白煜。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白煜。


  沈沐走过去，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拍打他的脊背。“没事了，师尊在。”


  游走在身体里的暴戾情绪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安抚了下来。龙骁野抬眸望向沈沐。


  沈沐的眉眼其实很像他母亲。看上去有些拒人于千里，实则处处流淌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温柔。而这份温柔只有千万里挑一的幸运儿才能看得见。


  他便是那个幸运儿。


  上官冷月自从听说双亲之血就可以救上官玉，脸上的哀伤便散去了几分，眉间甚至隐隐带上一丝喜色。


  楼望海那个直男看不懂，沈沐却没错过。他心里隐隐浮起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沈沐故意叹息：“可惜严烈已经死了。即使知道这法子也没用了。”


  上官冷月：“神君可有办法先稳住玉儿的魂魄？”


  沈沐：“当然。”


  上官冷月这么一说，楼望海也嗅出了其中的异样。他差点气疯了，暴怒道：“难道上官玉不是严烈的孩子？”


  上官冷月脸色白了白：“这事我以后再向楼掌教解释。”


  楼望海：“解释什么？难道你能让严烈死而复生，流出一碗血来吗？”


  上官冷月这时候也顾不得面子了，低低道了一声“抱歉”，便起身向沈沐作揖：“还请神君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替我搭救玉儿。”


  沈沐头一次没有还礼，淡声道：“我不是帮你，而是帮上官玉。”


  上官冷月没有再多说，急匆匆出去了。


  室内气氛冷到了极致。沈沐很怕楼望海会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来。不过幸好，楼望海始终没有撤回灵力。而沈沐便补了上官冷月的位置。


  已是深夜，惨淡的月光笼罩着大地。


  一名黑衣女子行色匆匆地走在寂寂无声的山道上。这条山道地处沁云宗禁地，不下五十里。周围群山峻岭，崎岖不平，连个人影都没有。


  女子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回头查看是否有人跟踪。因而直到过了三更才来到山巅。


  这座山十分奇特，三面是千丈悬崖，像一根天柱直插夜空。只有朝着沁云宗的一面山势稍显平坦，但也绝非普通人能够爬得上的。


  山顶上却有一大片平地，中满了桃花林。因为地势高，节气滞后，桃花竟仍开得十分繁茂。粉红色的桃花在月色的映照下展现出一种朦胧的美，简直算得上人间仙境。


  上官冷月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嘴角却扬起一抹莫名的微笑。


  她再一次回头确认没有人后，才朝左侧的桃花林走去。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她走的路线很诡异，进二退三，左支右突，似乎是按某种既定的阵法在走。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一座竹楼忽然呈现眼前。


  这竹楼不高，造得却十分精巧，掩映在桃花林中，极为雅致。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不会想到这山顶上居然藏着如此妙处。


  上官冷月走进竹楼，点上灯。


  屋里空无一人，却不染一丝尘埃。显然是用了避尘诀之类的高阶法术。


  上官冷月看了眼桌案上的茶盏，跟她上一次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很明显他并没有来过。


  心底生起一丝哀伤，上官冷月点燃了房里的信香。这是她和他联络的唯一方法。


  白烟袅袅，信香一寸一寸燃为灰烬。该来的人却依旧没来。


  上官冷月掐了掐掌心，又点起一根香。


  片刻之后，一个男子的声音骤然响起：“冷月。”


  上官冷月不可自抑地绽出欣喜的笑容，连眼神都变得光彩熠熠。


  男子生得格外高大，从背后抱住上官冷月，下巴就抵在她发髻之上。


  “想我啦？”男子暧昧问道。


  上官冷月娇嗔：“你都不想我，我才不要想你。”


  男子：“胡说。我天天都想你，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与你在一起。真想脱了这该死的神籍……”


  上官冷月一只手指抵住他的唇，让他不再说下去。


  “雷郎，我这次找你是找你救命的。玉儿，她出事了。”上官冷月嘤嘤哭道，完全一副小女儿姿态。


  那个被叫做雷郎的男子立刻紧张起来：“玉儿，她怎么了？”


  上官冷月：“她中了血咒，是柳眠棠那个贱人给她下的。”


  “血咒？”男子皱眉。这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件旧事。


  上官冷月没注意他的神色，继续道：“听说只要喝下双亲的血就能解咒。”


  “雷郎……”上官冷月欲言又止。


  男子：“想什么呢？我哪有不救自己亲生骨肉的道理？”


  上官冷月破涕为笑：“我是怕，怕事情泄露出去。”


  男子安慰：“不会的。就算出了事也有我顶着，你不用怕。”


  上官冷月点头，又道：“先是严烈死了，再是玉儿中血咒，事情一步步的倒像是有人故意设局要逼你现身。否则，柳眠棠一个下贱的小倌儿怎么会血咒这么高深的魔功？”


  “柳眠棠是谁？严烈怎么突然死了？”男子问。


  上官冷月闪烁道：“柳眠棠是我在认识你之前结识的男子。不过，我们早就分开了。谁知他一直对我念念不忘，误以为严烈横刀夺爱，便，便杀了他，还用锁魂咒封印了他的魂魄。”


  男子：“你当初就不该拿严烈当挡箭牌。”


  上官冷月抱住他：“我当时怀了身孕，你又回天庭去了。我一时情急，才会娶了严烈。我也是怕你我之事暴露才这么做的。”


  男子沉默良久才道：“是我不好。”


  上官冷月：“不怪你。要怪就怪那该死的天条。凭什么人神不能相恋？神仙还不都是人做的？”


  男子：“你加紧修行，等你也位列仙班，咱们就不必躲躲藏藏了。”


  “嗯。”上官冷月乖巧点头。


  男子从袖里掏出一个瓷瓶和一把匕首，割开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注入瓶中，递给上官冷月。


  “先救玉儿要紧。”


  上官冷月将瓷瓶小心收好，依依不舍地拉住男子的袖子：“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男子再一次沉默，下意识地捏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玉令。他在上官冷月的额头亲吻了一下，柔声道：“很快。信我。”


  上官冷月依依不舍地走出竹楼，下山去救上官玉。桃花林里却出现了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


  那男子长了一对吊梢眼，看着就阴狠毒辣。


  “雷神，好久不见。”红衣男子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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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马甲掉了2


				    刚走出竹楼的雷神狠狠皱了皱眉：“龙继业,  原来是你。”


  龙继业阴恻恻地笑：“可不就是我嘛。”


  他缓缓从桃花林里走出来：“我一直好奇上官玉怎么会认出我那个好大哥，刻意接近他的。”


  雷神闻言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却没有出声。


  龙继业笑得愈发不怀好意：“直到后来有人告诉我,  上官玉经常出入你在人间的府邸。呵呵，我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没想到竟让我猜对了。”


  雷神睥睨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龙继业：“上回多谢雷神帮忙，用万道劫雷砸那个混-蛋龙骁野。只可惜差了一点点,  他没死成。我就只好又来劳烦雷神您了。”


  雷神在心里冷笑。龙继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二世祖,  连龙骁野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自己堂堂一个神仙怎么可能被他收买？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上一回劫雷的事只不过是雷神故意为之，想让人猜不透他与龙骁野的关系而已。


  雷神：“血咒是你教柳眠棠的？”


  龙继业：“不错。血咒乃我青鸾山凤族不传之秘。”


  龙继业的母亲凤琳琅是凤族首领的嫡长女,  许多年前被天帝赐婚嫁给了龙王当续弦。


  有凤族作靠山，龙继业一贯有恃无恐，竟连血咒这样的秘密都说了出来，想在雷神面前耍一耍威风。


  可他话音刚落,  雷神就一把捏住了他的脖子，阴沉道：“你竟敢用血咒害我的女儿？”


  龙继业玩阴谋诡计还勉强可以,  战力却不堪一击，竟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小鸡被雷神轻飘飘地提离地面。脸色惨白得像个鬼魅。


  “雷神大人饶命。我主子并没想害上官小姐。血咒原是让柳眠棠用在严烈身上的，好让凌云渡名誉扫地。是那个柳眠棠自作主张,  跟我家主子无关。”龙继业的仆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


  雷神才不管是不是龙继业主使，只管先出口恶气再说。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龙继业的脖子被掐得嘎吱作响，拼命挥动手脚，用眼神不断向雷神求饶。


  雷神其实也并不想置龙继业于死地,  否则掐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似的。只要龙王一天在位，雷神就不得不看他的面子。可狠狠教训龙继业一顿，让他以后不敢再惹上官冷月母女却是必须的。


  那仆从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见软的不行，他立刻威胁道：“雷神大人,  我家主子要是死了，您和上官冷月的事一定会传遍三界。青鸾山凤族一定会将沁云宗夷为平地。”


  雷神被气笑了。


  他把龙继业狠狠扔在地上：“你是在威胁我吗？你们以为我会怕青鸾山凤族吗？”


  仆从被他冷森森的语气唬得浑身冷汗，颤颤巍巍地扶起龙继业。


  龙继业则像濒死的鱼一样只顾大口大口喘气，惨白的脖颈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雷神便手掌轻抬，将他的仆从震了出去。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一命呜呼了。


  龙继业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倒爬着往后退，嘴里却仍威胁道：“就算你不怕青鸾山凤族，也怕犯天条。你要是真不怕，也不会与上官冷月偷偷摸摸十几年。人神私恋是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就连你们的女儿也要一起下油锅。”


  雷神听了这话攥紧了双拳，脸色变了数变。


  龙继业：“我来只是想与你做比交易，并没兴趣揭你的丑事。只要你答应替我杀了龙骁野，等我继承王位之后，便把人间祈求风调雨顺的香火全都给你。”


  龙继业自问这条件开得十分诱人。按照惯例龙王统管人间风雨，人间供奉的香火，龙王独占一半。龙王下面设有风雨雷电四神，平摊剩下的一半。


  若是所有香火都给了雷神，他的神力将会大增，极有可能成为天庭最强的战神。没人能抵抗得了成为三界最强的诱惑。


  雷神眼底尽是冷意，沉默了一瞬，道：“凭我未必能杀死龙骁野。”


  龙继业：“雷神不必自谦。普天之下能逃得过九天玄雷阵的没有几个。我查过，沁云宗附近这些山脉是布阵的最佳地点。我们必须要趁龙骁野没有完全恢复灵力之前杀了他以绝后患。”


  雷神再一次攥紧了袖中的玉令。同样的话，他下界之前刚刚有人跟他说过。


  九天玄雷阵，入者必死。除非……


  雷神嘴角浮现一个苦涩而又莫名的笑容，缓缓道：“成交。”


  龙继业大喜过望：“我就知道雷神你是个聪明人。”


  雷神：“我只负责布阵，至于怎么引他入局，你自己想办法。”


  龙继业：“好。明日午时，九天玄雷阵相候。”


  ******


  上官冷月天亮前就回到了沁云宗。众人眼看着她将一碗鲜血喂给上官玉，过不了片刻上官玉就悠悠醒转。


  楼望海一时怒极，脱口骂道：“荡妇，你真与他人有染！”


  上官冷月凉凉道：“男人三妻四妾就行，为何女人就不行？何况我从未骗过严烈，一开始我就告诉他我有了身孕。是他缠着我不放，说会把孩子当亲生骨肉疼爱。若非如此，我何苦舍了柳眠棠而娶严烈？”


  楼望海气得一掌把房顶震出个大窟窿。


  “上官冷月，我凌云渡从此与你是敌非友。别让我再看见你。你好自为之。”


  刚刚醒来就听闻晴天霹雳的上官玉整个人都懵逼了。她艰难地爬起来，拽住上官冷月的衣袖：“娘，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是爹的女儿？”


  上官冷月默了默，道：“这件事为娘也不知如何向你解释。事实是，严烈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不信，我不信。爹他对我很好的，他不可能不是我亲爹。我这辈子只认他一个爹。”上官玉哭喊着吐出一口血。


  沈沐心生不忍，在上官玉睡穴上扎了一针。“她身体虚弱，这时候情绪不宜激动。上官宗主有什么话等过两天再说吧。”


  上官冷月：“多谢沈神君。”


  “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还想攀亲吗？”楼望海瞪了沈沐一眼，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沈沐等人忙跟上，带着严烈的棺木来到穿云箭停放之处。


  龙骁野忽然开口：“师尊，你们先回去。我想留下来查一些事情。”


  沈沐：“什么事？”


  龙骁野没有回答。


  沈沐：“为师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留下？”


  “掌教师兄，不如您先回凌云渡，我与白煜办完了事情再回去。”


  楼望海铁青着脸：“随你们便。”


  沈沐目送穿云箭消失在云海里，回头对徒弟道：“走吧，咱们去醉春楼把柳眠棠的尸体挖出来，看能不能找到血咒的线索。”


  龙骁野诧异：“师尊怎么知道我要查血咒。”


  沈沐：“连我都不知道血咒的解法你却知道，难道不正说明你与血咒有莫大的渊源吗？”


  龙骁野含笑：“知我者，师尊也。”


  沈沐笑得十分得意：“那是当然。”


  两人很快回到醉春楼。那里早已一片废墟，却并不妨碍他们找到线索。


  ——因为一行血字就明晃晃地写在楼前的空地上。


  “欲知血咒秘密，沁云宗后山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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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马甲掉了3


				    沈沐：“这是有人故意设局引你。”


  龙骁野：“我知道。”


  沈沐：“但你依旧会去。”


  龙骁野望了望沈沐,  刚要说话，却听沈沐道：“你知道的，我也一定会陪你去。”


  想让沈沐留下,  别1去冒险的话卡在喉咙里，龙骁野握紧沈沐的掌心。沈沐下意识地回握。


  沈沐掏出锅铲，使了个法咒。那锅铲瞬间变成独木舟大小,  载着两人向沁云宗后山飞去。


  灶王爷的神铲也是个宝贝,  速度惊人不说，还会自动避开各种结界、法阵。在沁云宗禁地穿行,  如入无人之境。


  沈沐兜着风，仔细观察形势。


  沁云宗地处西南，草木茂盛，山峦叠嶂,  到处是密不透光的深林。风吹林梢，沙沙作响,  恍如悠远长河里缓缓流淌的乐章。


  若不是担心有陷阱，沈沐倒是十分愿意绕着这些山飞个十遍八遍的,  好好欣赏这不同寻常的美景。


  而龙骁野竖瞳微眯，怡然自得地靠在沈沐怀里,  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神铲载着两人飞向最后一座山峰。那也是整个沁云宗后山最奇特的一座山。这山峰陡峭得很，三面皆是悬崖。崖顶最高处站着一个手持一柄铁锤的黑衣男子。


  男子面容冷峻，当风而立，衣袖猎猎作响。他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向沁云宗正院所在的方向。


  院子里,  一名黑衣女子正扶着一名少女晒太阳。


  看到这一幕，男子冰冷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条缝，唇角无意识地向上勾起。


  然而，只是一秒而已。


  男子很快攥紧拳头。掌心贴到一块白玉雕成的令牌,  他的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


  男子望了眼神铲，脸上微微流露出些许意外，很快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


  沈沐自然也看见了男子。


  这时候突兀地出现在崖顶，百分之九十九是个坏人，很可能就是设局的那个。沈沐心道。


  他驾着神铲停在离男子十丈之处，戒备地运起灵力。


  黑衣男子朝两人抱了抱拳。


  龙骁野轻蔑地冷笑：“雷神，竟然真的是你。”


  沈沐：……


  沈沐听见“雷神”二字，不自觉地背脊发凉。他一直觉得原主得罪了某个神仙才会有寒潭一劫，却没想到得罪的竟是雷神这样强悍的战神。


  命真苦。他下意识地把徒弟往身后拉。


  雷神望着龙骁野眸光闪了闪，终是握紧手里的玉令，低沉道：“得罪。”


  他抬手一挥，霎时间，整片天空黑云密布，电闪雷鸣。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变成了黑夜。


  狂风嘶吼着摧断几人合抱的参天巨木，雷火从四面八方围拢点燃周遭的一切。顿时，沁云宗后山一片火海。


  最奇妙之处在于这火海像罩在玻璃瓶里一般，没侵扰山外一寸，全都向着内部涌来。而天空也被浓烟和乌云阻隔，外头的人丝毫窥探不得里面的情形。


  沈沐迅速环视一周，脑海里闪出一行字：“九天玄雷阵。”


  这阵法据说是三界最玄妙的阵法。以风火雷电为引，聚天地浩渺灵气。人入其中，必死无疑。同时，布阵者也会消耗大量修为，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雷神与小白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动用这等大阵？而且雷神贵为天神，战力强悍，对付一个刚刚结丹的孩童根本不需要动用“九天玄雷阵”。


  到底是为了什么？与“血咒”有关吗？一连串的问号在沈沐脑海里盘亘。


  “九天玄雷阵”却并没有给沈沐太多思考的时间。雷火伴着闪电越逼越近，火辣辣的灼烧感迫得沈沐不得不用灵力护住自己和小白。


  山崖之巅，雷神举起铁锤，向天一指。


  无数道闪电劈空而下，照彻整片山谷。雷声隆隆，震得人耳朵一阵阵嗡鸣。劫雷与闪电混作一团，齐刷刷朝沈沐两人所在的位置劈来。


  龙骁野却只轻嗤了一声，丝毫不为所动。直到第一道雷电近在咫尺，他骤然出手。


  灵流迎着雷电出击，迸射出刺目的火花。那雷电竟然硬生生在半空中被打得乱了方向，朝紧随其后的劫雷劈去。


  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九天玄雷阵”阵眼陡开，正中央出现一个耀眼的白色光团。


  就在这时，龙骁野推开沈沐，朝光团中央飞了进去。


  沈沐惊呼一声，随着徒弟扑向光团。可那光团只有半人大小，容不下一个成年人的身体。几乎一眨眼的工夫，光团骤然消失。


  沈沐一双凤眸染上一片猩红，猛地回转身瞪向雷神。


  雷神脸上挂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容，单手划过苍穹。


  火海忽然消下去，狂风也停止了怒号。千万道劫雷化作一道道利箭朝方才白光消失的地方射去。


  天地变色，万物齐鸣，仿佛宇宙中所有的能量都向那个看不见的地方聚集。


  沈沐瞠目欲裂。他知道以自己的修为不是雷神的对手，却没有半分犹豫，不要命似的朝雷神扑去。


  意外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雷神看似磐石一样高大的身躯，忽然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枯萎的落叶般坠下悬崖。


  沈沐下意识地接住了他坠落的身体。只见雷神嘴角蜿蜒下一道赤色的鲜血。


  他费力地朝沈沐扯了扯嘴角，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解脱，然后气若游丝地说：“世人都以为九天玄雷阵入阵必死。可他们不知道，若布阵之人自爆真元，便可毁了那阵法。”


  沈沐如遭雷击：“为什么？”


  雷神双目失神地望向已经云开雨散的天际：“因为他，必须活着。”


  沈沐心中惊涛骇浪，浮起一个个疑团。雷神既然布下“九天玄雷阵”，为何却宁愿自己死也不肯伤害小白？若真不想伤害小白，为何又要布阵？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雷神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用尽全身力气低声道：“因为我不得不来杀他。不过九天玄雷阵除了可以杀人，还可以将天地间无上的灵力全都灌输给入阵之人。他，将会是三界，无可匹敌，的……”


  雷神没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溢出。


  沈沐忙输灵力给他。


  雷神却摆摆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没用的。”


  “告诉他，血咒是凤族的秘术……”雷神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掌心里掉出一块玉质的令牌。


  沈沐赫然看见那令牌上雕着一朵盛放的牡丹——与原主玉箫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瞳孔骤然收缩，沈沐很想问雷神，给他令牌的人是谁？可雷神永远不会回答了。


  他安安静静地躺着，目光仍望着沁云宗正院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他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有他的死，才能护住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才能让他的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为天下最强。


  总有人，会替他掀了这陈规陋俗，令人窒息的天地。


  沈沐喉头发涩，轻轻地把雷神的尸体放到一边柔软的草地上，用手将他的眼睛合上。


  沉默了一会儿，沈沐捡起掉在地上的玉令。


  白玉温润剔透，牡丹栩栩如生，似乎还残留着雷神的体温。


  雷神说他不得不来。能命令雷神的人想来地位不同一般。会是谁呢？与梦境里叫原主“沐儿”的是同一个人吗？


  沈沐忽然有点头疼，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沈沐下意识地抗拒那种感觉，匆忙把令牌收进袖子里。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突然炸裂。一道骇人的金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金光笼罩下，走出一个身穿金甲，英武伟岸的男子。


  啊啊啊，男神！


  沈沐激动地手一抖，袖子里掉出来一幅画像。


  画像上赫然画着一个金衣金发的男子，与裂缝里走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沈沐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去捡那画像，却不想被人抢先一步夺了过去。


  沈沐：……


  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说谁比较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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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马甲掉了4


				    龙骁野抖开画像看清画中人,  倏地露出一个得意非常的笑容。


  师尊，原来你上回躲在房里画的人是我。龙骁野欣喜若狂。


  沈沐瞥见他的神色，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救命啊，偷画男神被抓现行。


  为师，我要怎么狡辩？


  沈沐此刻虽然又惊喜又羞窘,  脑子却是清醒的。


  进入“九天玄雷阵”的只有白煜一个人,  那眼前的金甲猛士就只能是他。


  我喜欢的人是我徒弟！


  我居然喜欢自己徒弟！


  两个小人又开始在脑子里打架。


  反正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喜欢徒弟。蒙混过这关再说。


  沈沐打定主意，一把去夺那画像,  想要毁尸灭迹。


  龙骁野又怎么会让他得逞？


  他飞快地把画收进袖子里，还顺势拉近沈沐，调笑道：“师尊送我的礼物，怎么能还回去？”


  沈沐只能咬咬牙割爱。


  他将人推开两分,  然后装出一副惊讶又一本正经的样子：“原来在寒潭救我的人是小白啊！那个，我画这画像是为了将来报答救命之恩。”


  龙骁野目光含笑。他回忆起沈沐从寒潭回来后一系列奇怪的举止,  瞬间就明了了一切。


  “那师尊打算如何报恩？”龙骁野问，心里又道：我只接受一种。


  沈沐内心：当然是以身相许啦！


  但我会说出口吗？


  我不会。


  沈沐：“你我师徒就不必计较了吧？或者我送你几瓶玉露洗髓丹？”


  龙骁野不说话,  只笑吟吟地看他。


  沈沐觉得徒弟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自己就像被剥光了一般赤-裸裸地无处可逃。


  他更害怕了,  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伦陷在那双漂亮的竖瞳里无法自拔。


  沈沐用力掐自己的掌心，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小白，你既然在寒潭里就已经化作成人，为什么还要在为师面前一直装小孩？”


  可惜,  他红得滴血的耳垂早已出卖了他的心绪。


  龙骁野叹口气：罢了，你想演我便陪你演吧。


  他半真半假道：“师尊明鉴，我那时修为尚浅，不能长时间维持成人的形态。”


  嘴上用着敬语,  脚下却一步步逼近沈沐。


  两人离得本来就近，沈沐被逼得下意识地往后退，可没两步就抵到了坚硬的崖壁上。


  退无可退。


  沈沐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却依旧死死绷着表面上的清冷。


  这模样看在龙骁野的眼睛里活像一只可爱的小白兔。


  他勾了勾唇角，心想：师尊，你到了我碗里，难道还想跑吗？


  龙骁野伸开双臂撑在山崖上，把沈沐困在中间，然后低下头凑近沈沐的耳际，似有若无地吹了口气。


  这要命的荷尔蒙！


  沈沐感觉自己血压飙高，一颗心砰砰直跳，手脚却像完全融化在对方的气息里，动弹不了分毫。


  他想要靠进徒弟的怀里，想要深嗅他充满阳刚的味道，想要被抱着像电视里一样转圈圈。


  “师尊，你喜欢我吗？”


  沈沐听见一个带着魔力的声音蛊惑着他。他甚至分不清是幻想还是真实。


  沈沐很想点头，很想顺应自己的内心。可他说不出口。


  小白是他的徒弟。


  纵使看了无数本师尊被徒弟压的小说，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沈沐一下子接受不了。


  至少，至少也该慢慢来，等他平复下心情。


  嗯，先办正事要紧。沈沐怂怂地找了个借口。


  他假装没听见，偏开头，竭力用肃重的声音问道：“雷神与你是什么关系？他为何要为了你自爆真元，利用九天玄雷阵引天地之灵气助你修为大涨？”


  龙骁野闻言皱了皱眉头。这时，他才发现躺在地上的雷神一动不动。


  他本以为是沈沐用了什么方法控制住雷神，却不想他竟为了自己自爆真元。


  龙骁野松开沈沐，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倒在雷神身侧。


  “你这又是何必？我总有办法找回我失去的神力。”


  可惜，听的人永远听不见了。


  沈沐一起跪到他身侧，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神也一样。你节哀。”龙骁野沉默良久，问：“他临终前有说什么吗？”


  沈沐：“他说血咒是凤族的秘术。”


  话音刚落，龙骁野的脸色突然青得发白，双手的指关节握得嘎吱作响。他像是一头快要发疯的野兽，竖瞳里盈满了赤红色的血纹。


  沈沐从来没见他如此恐怖的模样，下意识地握住他攥紧的拳头。


  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渗透进心里，龙骁野的理智稍稍回拢。


  他寻了多年的答案，竟真与那个老巫婆有关。那个被天帝赐婚，嫁给他父王当续弦的恶毒女人！


  呵呵呵，凤琳琅，我要你血债血偿。


  见他这副模样，沈沐焦急地问：“小白，你没事吧？”


  龙骁野咬牙道：“没事。只不过我有些私事要去处理，得暂时离开师尊几天。”


  沈沐：“我与你一道去。”


  龙骁野拉起沈沐的手：“师尊放心，我很快回来。我还等着师尊告诉我答案呢。”


  沈沐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颊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两人将雷神的尸体抱回到崖顶，埋葬在一片桃花林下。


  只是他们不知道，三天后上官冷月找到了这里，抱着雷神的尸体跳下悬崖。任凭沁云宗的弟子如何寻找，都找不到上官冷月。她与雷神的一段情也永远被埋葬于地下。


  龙骁野并没有立刻去报仇，而是将沈沐送回了凌云渡。


  楼望海一看见他，一把将沈沐拉到自己身边。


  他记得十分清楚，当初拿着先师信物来凌云渡拜师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只是当初那人几乎灵力全无，如今却满得快要溢出来，即便是楼望海这样的修为也无形中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


  楼望海终于想起来他曾说他叫龙骁野。


  可堂堂龙族太子为何要拜入凌云渡？沈沐明明拒绝了他，他怎么会又跟沈沐在一起呢？


  楼望海满脸防备：“是你？”


  沈沐满脸惊诧：“掌教师兄，你竟然认得出他是小白？”


  楼望海一噎，转而又狠狠白了沈沐一眼，恨不得一掌拍醒他这个傻子。


  龙骁野难得很有礼貌地尊称了楼望海一声“掌教师伯”，问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沐委屈：“小白，你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为师的面说？”


  楼望海却道：“好。”


  两人很有默契地撇下沈沐去了楼望海的住处，还设了防止被人偷听的结界。


  沈沐：……


  楼望海：“你的真名叫龙骁野？”


  龙骁野：“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楼望海轻嗤：“那白煜又是谁？”


  龙骁野：“巫蛊神君的徒弟。”


  楼望海上下打量他一番：“龙族太子龙骁野就是阁下本人吧？当初倒是我眼拙了。”


  龙骁野没说话，算是默认。


  楼望海：“以你的身份非要拜入我师弟门下，究竟图什么？”


  龙骁野：“说来话长。不过我绝对没有恶意。还望楼掌教暂时替我隐瞒。”


  楼望海笑：“我师弟心思单纯容易上当受骗，我凭什么替你瞒他？”


  龙骁野：“龙族的宝物任你挑选。”


  楼望海眼神挣扎了一下，拒绝道：“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沈沐。”


  龙骁野：“所以我才将他送回凌云渡。”


  楼望海皱眉看他。


  龙骁野：“楼掌教应该听说过龙族这些年发生的变故吧？如今我打算回去收拾凤琳琅母子，师尊待在凌云渡最安全。我若有心对他不利，何必把他送回来托付给你？”


  楼望海阴沉沉地盯了他良久，变脸笑道：“那就请太子帮我随便选几样礼物吧。”


  龙骁野耸耸肩膀：“一定。”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师尊若出了什么事，我一定找你算账。”


  楼望海：“放心，我把他锁在辟邪谷，绝不让旁人接近他。不过等你回来，必须把自己的身份向沈沐坦白。”


  龙骁野不置可否，转身走了。


  沈沐等啊等，等了许久才等到楼望海一个人出来。


  沈沐踮着脚向他身后张望：“掌教师兄，小白呢？”


  楼望海：“别看了。他早就从后门走了。”


  沈沐一把攥紧楼望海的衣袖：“为什么？你对他做了什么？”


  楼望海咬牙反问：“我能对他做什么？还不是嫌你这师尊没用，自个儿去报仇了嘛？”


  沈沐：……


  对哦，小白一定是去找青鸾山凤族了。


  “多谢师兄提点。”沈沐一拱手，“我去找小白了。”


  楼望海生气：“他用不着你帮忙。”


  沈沐：“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身为他的师尊，怎么能看着他孤身犯险？”


  沈沐说罢便要告辞。楼望海废话不多说，抬手在他后脑勺劈了一掌。


  沈沐没有对楼望海设防，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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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马甲掉了5


				    修真界有一条铁律——弱肉强食。哪怕修为差一丝一毫也不行。


  比如现在。


  沈沐就被楼望海强行用结界困在辟邪谷。


  厨房里,  砧板被剁得震天响。


  珊瑚蛇悄声道：“主人这是怎么了？”


  黑寡妇叹口气：“大概是想那条龙了吧。”


  珊瑚蛇：“那条龙有什么好的？凶神恶煞的，还不许我们出来。”


  黑寡妇：“有些人惯会两面三刀。它在主人面前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咱们学不来的。”


  珊瑚蛇眼睛一亮：“那不如趁它不在，咱们也去讨主人喜欢？”


  黑寡妇心道：找死吗？被那条龙知道看不扒了你的皮。


  黑寡妇：“要去你去,  我才不去。”


  珊瑚蛇扭扭身子，溜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味道怪得很，珊瑚蛇强忍着,  学着龙族的模样直挺挺地向前爬到沈沐脚边。


  沈沐正在下饺子,  冷不防看见珊瑚蛇这样子，手里的饺子差点下到锅外。


  沈沐：“你这是做什么？”


  珊瑚蛇：“我想来给主人解闷。我刚学了一曲龙行舞,  跳给主人看好不好？”


  沈沐勉强扯了个笑容：“不用。你有心了。”


  珊瑚蛇看着心疼：“主人是在想小白吗？”


  沈沐：……


  沈沐并不想承认自己想小白了，可灶台上清晰的划痕却明明白白地在提醒他：小白出去十天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寄回来。


  他是忘了我这个师尊吧？沈沐难过地想。


  “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沈沐说道。


  珊瑚蛇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


  “那我不打扰主人了。”珊瑚蛇直着身子往门外爬。


  沈沐看着它的样子顿了顿,  叫住它：“我煮了饺子，吃一碗再走吧。”


  虽然普通蛇类不吃饺子,  但对于珊瑚蛇这种修了一半道行的蛇妖吃点人类的东西也不稀奇。珊瑚蛇一向善解人意，不忍拂了沈沐的面子,  便又转身回去了。


  沈沐把一个碗放在地上。里面盛的是水灵灵、热腾腾的韭菜猪肉饺子。


  是小白最喜欢吃的。


  可他连做了十天，却等不到他想等的人回来吃。


  珊瑚蛇悄无声息地默默吃饺子。沈沐摸了摸它的脑袋,  神情却比方才更加落寞。


  “你慢慢吃。”沈沐直起身，视线落在窗外的一棵梧桐树上。


  秋天的梧桐树格外漂亮，满树绚丽的黄叶金灿灿的，令人赏心悦目。


  树下,  一个金衣金发的孩童正挥着一柄软剑轻飘飘地扫落一大片金黄色的梧桐叶子。


  他回过身，竖瞳直直地望向沈沐。模样却霎时间变了，变成了那个英武非凡的金甲男子。


  男子嘴角挂着笑意，是清冷的,  但却仿佛初春的风吹开沈沐的心扉。


  沈沐像是着了魔，双足一点直接从窗户里飞出去，去拽那男子的衣袖：“你为何不辞而别？”


  可等他飞到树下，男子却不见了。掌心里只握着一片枯萎的落叶。


  沈沐望着落叶定定地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珊瑚蛇从厨房里爬出来，肚子鼓得像一个皮球。它看见沈沐落寞的样子，又想冲上去安慰，却被黑寡妇一把拉走。


  走到院墙外，黑寡妇：“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还冲上去？”


  珊瑚蛇不明所以。


  黑寡妇敲它脑袋：“主人明显是爱上了那个人。他不在，便茶饭不思。”


  珊瑚蛇炸毛：“不会吧？主人修的是无情道，怎么可能爱上别人？他，他爱上了谁？”


  黑寡妇故作神秘：“你说咱们这院子里还能有谁？”


  珊瑚蛇“啊”地尖叫了一声：“可他们俩都是男的呀。”


  黑寡妇嫌弃：“南风，懂不懂？”


  珊瑚蛇八卦的蛇眼睛猛地一亮：“那他俩谁上谁下？”


  黑寡妇低声笑：“嘿嘿，咱主人一看就是下面的那个。”


  沈沐：……


  身体某处突然一紧，沈沐逃离了院子。他得找个地方自己待着，冷静冷静。


  不知不觉，沈沐走到了灵泉边。


  灵泉边四季如春，草木葱郁，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而那一汪水清澈如镜，波光粼粼，折射在沈沐眼里，仿佛缥缈间又看见小白宛若游龙的身姿。


  沈沐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弧度，鬼使神差般脱下了外袍。


  他赤着脚踏在柔软的草地上。细嫩的草尖拂过脚底，那触感奇妙得很，好像一下下撩拨在他的心弦上。


  沈沐把脚伸进灵泉。水温有点凉，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寒潭，那个缠绵的吻，还有那个夺走他初吻的男人。


  一想起那一幕，沈沐就觉得有些燥热。他一个猛子扎下水，把自己藏进水底深处。


  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即使他用尽了全力去藏。


  “师尊，你喜欢我吗？”白煜的声音似乎在耳畔响起。


  沈沐在心里说：如果，如果你马上回来的话，我会如实回答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腰部突然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搂住。沈沐下意识地想反抗，却看见一双漂亮的浅金色竖瞳。


  竖瞳里盈满了笑意。那力道也容不得半分推拒。


  沈沐的肾上腺素一下子飙高，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四肢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没有一丝力气反抗。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在面前放大，微凉的薄唇温柔地却不容拒绝地贴上了自己的双唇。


  啊啊啊，他又吻我了。一个小人在脑子里疯狂地跳舞。


  另一个：瞧你那点出息。


  沈沐：闭嘴！我喜欢！


  即便又是个梦，沈沐也高兴。


  他闭上眼，伸手回抱住男子强健的身躯，双脚情不自禁地勾住了他修长的双腿。


  男子微微愣了愣，随即暴风骤雨般的吻便绵密地落了下来，吻得沈沐差点喘不过气来。


  沈沐睁开眼，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痛痛痛痛痛！


  眼前人居然没消失？！


  他是个真的。


  沈沐如遭雷击：完了……


  男子似乎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下亲吻，深深地望着他笑。


  沈沐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逃也似的蹿出了水面。


  龙骁野紧随其后，在半空中截住了他，轻轻一拉又拉回到自己怀里，然后抱着沈沐打着转转落在草地上。


  沈沐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也数不清转了多少圈，只觉得脑子完全被转晕了，一颗心却被高高地吊起，再也落不回胸腔里。


  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直到被徒弟压在身下。


  沈沐此刻平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龙骁野四肢大开，牢牢扣住他的双手双脚，英俊的面庞只离沈沐一寸之遥。


  沈沐清晰地感受到一阵阵喷薄的热意落在自己脸颊上，而比脸颊更烫的是他的耳垂。那里像是被无名燥火点燃了一般，正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到全身。


  沈沐象征性地挣了挣，照例没有撼动身上人分毫。


  “师尊，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吗？”龙骁野轻柔地问道。


  沈沐：啊啊啊，他说他喜欢我，他真的说他喜欢我。


  可是你晚回来了一秒。


  刚才的承诺不算！


  沈沐又用力掐自己大腿，勉强找回一个自以为清冷肃中其实激动发颤的声音：“白煜，我是你师尊，你放开我。”


  龙骁野却抓住他的手，扭到沈沐脑袋后面固定住，然后郑重其事道：“以后不许掐。”


  沈沐：……


  沈沐狠狠瞪他：“你放开我。”


  龙骁野不理他，慢条斯理地用灵力烘干两人的衣衫。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龙骁野的长发恰好落进了沈沐衣领里。


  沈沐十分怕痒，被这碎发一撩拨，瞬间又卸了力气，连眼眶都红了。


  龙骁野笑意更深，轻轻吐出一口气：“师尊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充斥着男性味道的气息擦过耳际，沈沐起了浑身鸡皮疙瘩。他看得出，要是得不到答案，眼前人有一万种折磨自己的手段。


  可他沈沐是个会随便屈服的人吗？


  沈沐：“喜欢，为师自然是喜欢小白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龙骁野却体味出了其中的深意。沈沐说的，是喜欢徒弟，喜欢小朋友的那种喜欢，不是成年人之间的那种。


  幸亏龙骁野早就明白了沈沐的心意，他这骗人的小伎俩龙骁野压根就不在乎，更别说受打击了。


  龙骁野低下头啄了啄沈沐红艳艳水盈盈的唇瓣，似乎是打下自己的烙印。


  “师尊说了喜欢我，不许反悔。”


  沈沐：……


  我是这个意思吗？你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


  沈沐刚想开口，身上的力道一松。


  龙骁野坐起来，将一块玉佩塞进沈沐手里：“这个就当是我的定情信物。”


  沈沐一瞧，正是小白平时挂在腰间的那块。随便给人看看就能免单的那块。


  沈沐不知道，这玉佩是龙族历代继承人的信物，代表着龙族最高的权利。


  当年龙王把玉佩给了龙骁野的母亲，而如今龙骁野又亲手交给了自己的心上人。一生一世，第一个也是唯一爱的人。


  到了这个份上，沈沐也不想矫情得像个小姑娘，默默攥紧了掌心。


  龙骁野倏地笑了。沈沐从未见过他这般肆意又满足的笑容，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脸上却飞速地染上两片红霞。


  龙骁野得寸进尺：“那师尊有东西要送我吗？”


  他心里打定了坏主意：要是沈沐说没有，他便要沈沐主动在他身上种满草莓当礼物。


  沈沐却笑着点头：“自然有，跟我来。”


  龙骁野眼睛一亮，没想到沈沐竟真准备了定情信物。


  他凑上去，拦腰抱住沈沐：“多谢师尊。”


  沈沐：“先别谢，看了再说。”


  沈沐挣脱开，一溜烟跑进卧室。


  龙骁野笑吟吟地跟着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沈沐却递了一大盒瓶子过来，正好十个。


  瓶子是装玉露洗髓丹的那种瓶子。可龙骁野望着沈沐的表情，便猜到里头装的绝不是玉露洗髓丹。


  果然，沈沐笑嘻嘻地打开一个瓶子，倒了些白色的药丸在掌心里。


  ——牛乳片。


  “呐，你串通楼师兄不告而别，半个字都没有寄回来。一天罚一瓶，一共十瓶。”


  龙骁野闭了闭眸子，一把捉住沈沐的手，就着他的手把牛乳片一颗一颗卷进嘴里。


  柔软的舌尖湿哒哒地舔过沈沐的掌心，带起一股股令人心潮澎湃的电流。沈沐竟想不明白这刑罚究竟是针对徒弟的，还是针对他自己的。


  “好了。念你初犯，为师从轻发落。”沈沐将剩下的瓶子丢到了桌子上。


  龙骁野意犹未尽：“师尊说了罚十瓶，这才吃了一瓶呢。”


  沈沐生怕他再来，又装一本正经：“先说说看你出去干什么了？”


  龙骁野的眸子暗了暗。


  十天前，他带着龙影杀回龙宫。可凤琳琅和龙继业却提前得到消息逃走了。龙王见到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龙骁野以雷霆之势扫除凤琳琅亲信的时候，龙王也没有干预，就像许多年前龙王默认他培养自己的势力一般。


  龙骁野很快掌管了龙族实权，而他安插在凤族的奸细汇报说凤琳琅母子并没有回青鸾山。龙骁野心里惦记着沈沐，便派龙影继续追查凤琳琅母子的下落，自己则赶回了辟邪谷。


  龙骁野自然不敢告诉沈沐自己回了龙族，一只手勾起沈沐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侧：“弟子不辞而别，令师尊担心了。师尊想怎么罚？”


  沈沐算是听出来了，他这是宁愿受罚也不肯说去干什么了。沈沐不是个咄咄相逼的性子，便道：“小白既然不愿意说就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不迟。”


  龙骁野反手抱住沈沐：“多谢师尊。”


  心底却渐渐生起一股不安来。


  纸是包不住火的。他该怎么告诉沈沐，自己就是龙骁野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口是心非沐VS强悍霸道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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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马甲掉了6


				    沈沐没看见徒弟的纠结,  径自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木盒子。


  “借花献佛，送你的礼物。”沈沐笑着打开盒子。


  里头是用南海蛟珠串成的手串。


  龙骁野笑着递过手去：“那便请师尊为我戴上吧。”


  沈沐小心翼翼地将手串套进龙骁野左腕,  尺寸分毫不差。


  龙骁野捉住沈沐的手，挽起他的袖子，与自己的左手放在一处。两串一模一样色泽晶亮的红珠子像月老的红绳一般将两人系在了一起。


  “真好看。”龙骁野道。


  沈沐收回手,  叮嘱：“别掉了哦。南海蛟珠都用完了。”


  龙骁野看着瞬间分开的手串,  潜藏在心底的不安突然愈发浓烈了。他知道沈沐有多惧怕“龙骁野”这三个字。


  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沈沐并不是如他以前所料，怕被“欺师灭祖”才不愿收自己为徒的。可他想不通究竟是为了什么。


  “师尊,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你还会喜欢我吗？”龙骁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问。


  沈沐却听见了，反问道：“如果我也不是我呢？你还会喜欢我吗？”


  龙骁野：“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无论你是谁,  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沈沐笃定道：“我也一样。”


  窗外落叶翩翩，声音细碎而美好。


  房间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沈沐闭上眼,  满脑子都是徒弟的脸。他听得见对方的心跳，感觉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和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实质的深情目光。


  他缓缓放松身体,  微微抬起头，迎上那两道灼热的目光。


  这样的默许纵容,  若还能坐怀不乱，那就不是柳下惠，而是太监了。


  龙骁野的吻毫不迟疑地落下。与方才的温柔缱绻不同，这吻凶猛而霸道,  像是为了在沈沐身上落下永远的属于自己的印记，更像是昭示着他对沈沐如烈火般炙热的爱意。


  沈沐热烈地回应。


  两辈子才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他守了二十年的节操，那一点点口是心非的矜持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沐正沉醉其中，龙骁野却突然停了下来。


  磁性而低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师尊,  睁开眼看着我。我想你看着我吻你。”


  被人唤作师尊，却被要求看着徒弟亲吻自己，沈沐心头涌起难言的羞赧，本就绯红的双颊更是火辣辣地燃烧了起来，红成了虾子的颜色。


  沈沐的羽睫颤了又颤，终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睁开了双目。


  他的眸子原本清澈而明亮，琉璃般晶莹纯粹，不染一丝尘埃。可如今这双好看的眼睛里倒影出一个金色的人影，并为之染上了如痴如醉、意乱情迷的薄红。


  “师尊，我爱你。”龙骁野低喃。


  声音就像是穿越千万年而来的魔音令人心甘情愿地沉醉其中。哪怕，这只是一个梦。沈沐也希望永远永远不要醒来。


  就在他开口想要回应时，楼望海的声音突然传来进来。


  “来者何人？竟敢破了我的法阵。”


  楼望海一如既往地不爱敲门，隔空一掌拍开了房门。人倒是晚了几秒才蹿进来。


  这几秒已经足够龙骁野把沈沐藏到自己身后。


  “你的破法阵有什么了不起？挡得住谁？”好事被人搅合了，龙骁野的声音寒冷得像千年冰雪。


  楼望海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只能干忍着。


  修真界就是这么赤-裸裸。实力摆在那儿，不需要半分谦让。


  沈沐一边心里给徒弟叫好，一边拼命整理衣袍。龙骁野的身材魁梧健硕，竟将一米八的沈沐遮得严严实实。


  楼望海只看见一抹白色的衣角。可这房里还能有谁？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两人这般遮遮掩掩反倒激起了楼望海的戒心。


  ——祁百水当年也是这样躲在林十三背后的。


  绝不容许两个师弟都被男人拐跑。何况祁百水多年来修为寸步未进，就是最好的先例。而沈沐修的还是无情道。若是破了道心，后果不堪设想。


  楼望海阴恻恻地盯着龙骁野：“你还没告诉他，你是什么人吧？我替你守着他了，如今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如果你不守承诺，那我不介意由我来揭穿你。”


  龙骁野目光如寒刀刺骨。他不是对付不了楼望海。他有绝对的能力能让楼望海在开口前就永远闭嘴。


  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楼望海是沈沐的师兄。两人虽然偶有斗嘴，但楼望海是真心护着沈沐的，沈沐心里也很看重这个师兄。


  龙骁野有生以来头一次遭人威胁却屈服了：“明早之前，我一定如实相告。”


  楼望海看了看天色。沈沐傻，他可不傻。明早之前？让你们过一晚上，沈沐的骨头还有得剩吗？


  楼望海凉凉道：“不行，最晚日落之前。”


  龙骁野：“你不要太过分。”


  楼望海：“怎么？想跟我动手？我楼望海没怕过谁。”


  沈沐听着两人语气不善，也顾不得害羞了，从徒弟背后探出一个脑袋：“你们在说什么？”


  龙骁野：“没什么。”


  楼望海：“没什么。”


  直男楼望海不经意瞥见沈沐的嘴唇——被啃得像个烂樱桃似的，只觉得没眼看。


  他气哼哼地一甩袖：“没得商量。除非你杀了我。”


  龙骁野攥拳：“好吧。那就请楼掌教先出去。”


  楼望海仿佛觉得多看一眼都会长针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沐等他走远了才道：“掌教是我的师兄，无论如何你该尊称一声掌教师伯。”


  龙骁野：“是，谨遵师尊教诲。”


  看他那副心不在焉的神情，沈沐知道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你跟师兄究竟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沈沐问。


  龙骁野沉吟一瞬，突然撒娇似的拉住沈沐的袖子晃了晃。


  这样子让沈沐想起了年幼时的小白，粉嘟嘟的，可爱极了。就算打死沈沐，也绝联想不到长大了居然成了高大威猛八块腹肌的猛男。


  而这猛男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形象变了，竟还学着小时候撒娇卖萌。


  沈沐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吧，做了什么坏事要求我原谅？”


  龙骁野：“师尊先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我。”


  沈沐真想不明白，方才明明霸道得像是要将他拆骨入腹的恶狼，一下子怎么又患得患失成了柔弱的小绵羊了？


  沈沐执起徒弟的手：“放心，不会不要你的。”


  龙骁野像是死囚犯临刑前遇到了大赦一样，那股子欣喜雀跃直从眼眸深处蹿出来。


  他咬了咬唇，对沈沐道：“师尊，我有本书给你看。”


  看书？沈沐疑惑地看他。


  龙骁野却用力握住沈沐的手，拉着人往书房里去。那力道之大，仿佛生怕人跑了似的。


  上回出门之前，龙骁野很有先见之明地命人写了一部《龙族太子传》。他悄悄放在书房里，希望有一天沈沐能够发现，看到他的英武事迹，对自己有所改观。


  更重要的是，书里的插画全是龙骁野的画像。每一张都画得英姿勃发，令人魂牵梦萦。


  他曾奢望回来的时候沈沐已经知道了他是谁，并且还愿意接受他。


  即便贵为龙族太子，强悍如龙骁野，也会有这般小小的，却又希望渺茫的梦。


  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诉龙骁野，他会如此在意沈沐，龙骁野一定会将人打出去。可如今，他多么希望曾经有这么个预言家出现，让他一开始就选择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可惜，没有这个人出现。书房里也一切如旧，沈沐显然没有来过。


  龙骁野在门口停下脚步：“师尊，第二排书架，第三层，第十本书。读完了你叫我，我会在门口一直等着你。”


  沈沐隐隐觉得要出大事。他握紧徒弟的手，用沉稳而坚定的声音道：“放心，我会很快出来的。”


  龙骁野没答话，只点了点头，目送沈沐进门。


  他很想冲上去抱住沈沐，告诉他别看了，然后拉着他远离凌云渡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逍遥度日。


  可龙骁野死死忍住了。因为欺骗隐瞒是每一份真情的宿敌。


  他默默地闭上眼，等着沈沐对他的宣判。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沈沐。


  沈沐走进书房，心里七上八下，浮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看着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书架，突然想起忘了问是左手数起第二个还是右手数起第二个。


  沈沐回眸看向徒弟，只见白煜居然连眼睛都闭上了。


  竟然担心成这样？


  真是个傻孩子。


  沈沐不忍心打扰，便决定把两边都找一下。他先来到离自己较近的那个书架，一本一本仔细数。


  第十本，是一本泛了黄的古书。


  ——《蓬莱旧事》。


  沈沐记得是他生日那天，苏秋白送给他的礼物。


  沈沐翻开第一页，里头画的是一座仙山。就像传说中的蓬莱岛那样，云雾缭绕，清幽缥缈。仙山周围是一片茫茫大海。海里漂浮着一只小船。


  或许是这条小船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浩瀚的大海里，沈沐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眼。细看之下，只见小船上还画着两个人的背影。其中一人的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肩头，态度十分暧昧。


  一行看不懂的小字就在这时从书里透了出来。


  沈沐的心绪突然猛烈地骚动起来。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了。他清晰地感应到那并不是属于他的情愫。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一个清冷的声音对沈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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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马甲掉了7


				    沈沐猛地合上书。可惜已经晚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看着原主将那本《蓬莱旧事》贴近心口，又从镜子里看见原主对站在门外的白煜勾起一抹刻毒而诡异的笑容。


  沈沐在脑子里怒吼：“你想做什么？”


  原主在脑子里与他对话：“你只不过是一缕孤魂而已。我才是这种身体的主人。还给我不是理所应当吗？”


  原来原主真的一直都在，一直在窥伺着自己静待时机。而那本《蓬莱旧事》显然也被人动过了手脚。那行小字就是唤醒原主的法咒。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沈沐直觉跟小白有关。


  “我决不允许你伤害小白。”沈沐咆哮。


  “小白？”原主冷笑一声,  慢悠悠地朝另一侧的书架走去。


  他随手翻开一本书，画面定格在一幅精心描摹的画像上。


  沈沐虽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却依旧在原主的身体里,  可以通过他的感官去观察世界。


  沈沐看到那幅画,  是白煜的画像。帅得跟什么似的。


  “蠢货。”原主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用手指了指画像下面的一行小字。


  ——“龙族太子龙骁野之画像”几个字印入眼帘。


  沈沐：……


  沈沐惊诧得不能自己,  本能得想发抖。可原主的身体却不再听命于他。


  原主凉凉道：“害怕了吗？他就是龙骁野，是毁去我修为害我沦落醉春楼的恶鬼。你看过书，知道我的结局，居然还傻傻地收他为徒,  还爱上了他。”


  沈沐听了这话，再一次被震惊得心里哇凉哇凉的。


  如今这局面,  徒弟叫龙骁野还是叫白煜已经不是沈沐最关心的了。沈沐没想到的是原主居然是重生的。


  他既然重生了，为什么不亲自上阵,  却把自己从另一个世界弄过来？


  沈沐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穿越绝不是普通的穿书那么简单。


  原主似乎沉默了一瞬，转而轻笑道：“不管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成为我的替身,  你都休想永远取代我。至于我的目的嘛，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沈沐害怕极了。他的每一个念头都被原主一览无余。可原主潜伏了那么久，自己却不知道原主在想些什么。这样不对等的较量，他如何能赢得了？


  原主：“别想赢我,  也别想抢回控制权。你是斗不过我的。”


  沈沐不甘示弱：“走着瞧。”


  若是这世上没有小白，不，是没有龙骁野，沈沐一点都不留恋别人的壳子。可如今他不能放任不管,  无论再艰难也要撑下去。


  原主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轻轻地却足以惊动龙骁野地惊呼了一声。《龙族太子传》这本书恰到好处地在龙骁野冲进门时落在了地上。摊开的那一页正好就是龙骁野的画像。


  龙骁野攥紧了拳头，视线扫过画像，落在沈沐脸上。


  原主立刻用一种湿漉漉、雾蒙蒙却蓄满了惊惧的眼神望向龙骁野，然后刻意往后退了半步。


  龙骁野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师尊，你别怕我。”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


  原主的身体轻轻颤抖，似乎正竭力平复自己的心绪。他缓了良久，猛地红了眼眶扑进龙骁野怀里：“太子，我喜欢你。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求你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亲耳听见心上人的表白，龙骁野高兴得忘乎所以，把沈沐紧紧搂紧怀里。他没想到，做梦也没想到沈沐会是这个反应。


  “我答应你，我永远我不会离开师尊。”龙骁野深情道。


  沈沐在脑子里疯狂骂人：“原主，你个不要脸的。他爱的人明明是我，你凭什么叫他不要离开你？”


  原主不甘示弱：“沈沐，你别忘了这是我的身体。他抱的人是我，吻的人是我，爱的人也是我。你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吧。”


  沈沐暴起：“想让爷走？爷偏不走。”


  突然，他抓住了原主话里的破绽。


  “你想让我走？哈哈，说明把我弄进这个世界的人不是你，对吗？”


  原主怒道：“你胡说！”


  沈沐：“我有没有胡说，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了。你是颗没用的废棋，不中用，才会被我替代掉。让我想一想，丢弃你的人是那个喊你沐儿的人吧？”


  “闭嘴，你给我闭嘴！”原主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沈沐愈发笃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他继续刺激道：“他不要你了，你又冒出来做什么？你以为龙骁野爱上我，就能改变你的结局吗？说不定他发现你是个冒牌的，会用比前世更无情的手段折磨你到死。”


  原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龙骁野发现异样，松开怀里人，一双深邃的金瞳一瞬不瞬地望向他。


  龙骁野：“师尊，到底为什么怕我？”


  原主稳住心神，装出三分害怕的样子：“我曾看过一本书。书里，你将我毁了真元，卖，卖进了醉春楼。”


  沈沐冷哼：“你怎么不告诉他，是你想夺他的龙珠？”


  原主：“你闭嘴。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刺激到我。”


  沈沐是个遇强则强的性子。他忽然有了主意。


  原主能知悉他的心思，不是正好吗？


  他虽然左右不了身体，但他可以在脑子里搞破坏啊。反正不能趁了原主的意。


  与此同时，原主正楚楚可怜地朝龙骁野怀里靠。


  龙骁野修眉微蹙。他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可究竟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他拥住沈沐，柔声安慰：“师尊真傻，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你？”


  原主：“是我糊涂了。我不该将你拒之门外的。”


  狗-男-男！


  沈沐不由得醋意大发。


  龙骁野，要是让我出去，我一定，一定晾你十天不理你。


  原主则搂住了龙骁野的腰。他正要进一步动作，沈沐突然把醉春楼的那段记忆找了出来，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看。


  醉春楼里残烛照影，一个个丑恶的嘴脸走马灯似的过。


  沈沐刻意挑了个最恶心、最毒辣的男人放慢镜头。


  那男人曾与原主有仇，花了几两银子包了他一夜，穷尽了各种折磨□□的手段。


  那种被玩弄的羞辱和凌虐的痛苦，沈沐光在脑子里想想就痛不欲生，更何况是身处其中的那一个。


  原主不由自主地浑身冒起了冷汗，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用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痛苦从嘴里溢出去。


  龙骁野一直心里忐忑，用心观察着沈沐。这一番神情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师尊，果然还是怕他的。


  龙骁野不由得掐了掐掌心，按捺下心中无限的深情。


  这事急不得。


  龙骁野垂下眸子：“师尊，我先送你回房吧。”


  原主在脑子里骂了沈沐千万遍，却也怕露出破绽，只能就坡下驴，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出门，正好遇到楼望海。


  楼望海指了指天。


  龙骁野道：“师尊已经知道了。我送他回房。”


  楼望海瞥一眼沈沐：“你当初为什么不肯收他为徒？有了龙族太子当活招牌，凌云渡简直可以在三界横着走了。”


  原主素来不喜欢楼望海，心情又阴郁了几分，嘴上却只能应付道：“都是误会而已，师兄以后莫要再提了。”


  楼望海急：“提，怎么不提？”


  他的目光转向龙骁野：“说好的龙族宝物呢？”


  龙骁野白他一眼，随手丢了个纳物袋过去。


  “掌教师伯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龙骁野刻意加重“掌教师伯”四个字。


  楼望海接了宝贝，却对沈沐道：“别说我这当师兄的不提醒你。这小子对你有非分之想，当初拜师的理由恐怕也不可告人。”


  龙骁野真想封了他的嘴。


  原主却学着沈沐的样子，笑了笑，对楼望海施了一礼：“多谢师兄好意。沈沐自有分寸，就不留师兄了。”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楼望海气不打一处来。真是男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现在赶我走，到时候被这小子拆骨入腹的时候可别来求我。


  楼望海气哼哼地拂袖走人：“你别忘了自己是修无情道的。”


  修无情道，便要此生断情绝爱。一旦爱上他人，道心就会逐渐破损，直到四分五裂、真元尽毁。


  因此极少人敢修无情道，更少人能修得正果。


  心脏无来由地痛了一下。沈沐知道痛的人不是自己。


  难道原主的道心已经出了问题？


  无情道心极为特殊，与主人的情绪有关。因此，当沈沐主宰身体时，他对龙骁野的感情还不深，道心的裂痕就不深，也就感觉不到痛。换了原主显然就不一样了。


  原主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诀，勉强将那疼痛压下去一些。


  他生就一张冰山般清冷的脸，情绪都藏在深处。这点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可原主愣是咬紧了下唇，疼得瑟瑟发抖。


  “师尊，你怎么了？”龙骁野扶住他，将人靠在自己身上。


  沈沐：“他装的！”


  原主：“我没事。”


  龙骁野不信，把了把脉。


  “师尊，你的道心有裂痕！”龙骁野瞠目欲裂。


  原主匆匆抽回手，别过头去：“哪有的事？”


  “师尊别骗我了。是因为我吗？”龙骁野的声音有些不稳。


  道心一旦有裂痕，极难弥补。而且按沈沐如今的情况来看，道心破损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按说他与沈沐只认识了半年，就算相爱也不至于一下子破得这么厉害。


  除非，沈沐撒谎。


  他早就爱上了自己。


  龙骁野喉间酿起一丝苦涩。


  师尊，竟已爱我至此。连命都可以不要。


  龙骁野三步并作两步将沈沐抱进房，安置在床榻上，然后便为他输灵力疗伤。


  原主装模作样地推辞说不用，暗地里却把龙骁野的灵力全都纳入了道心。


  灵流拂过，那道心竟奇迹般的一点都不疼了，甚至还生出些舒畅通泰的感觉。


  原主却用极度虚弱的声音道：“我休息一阵便好。太子别为我伤了元气。”


  龙骁野心疼地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傻瓜，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


  原主摇摇头：“修无情道者一旦动心便万劫不复。除非彻底忘记心上之人。可我怎么舍得忘记你？”


  话像是对龙骁野说的，原主的眼神却飘到了窗外。白云一朵一朵躺在蓝天的怀抱里，随着清风左摇右荡，多么逍遥自在。


  龙骁野动情地搂住他：“师尊放心，我天生神力，灵力取之不尽。以后我每日为师尊调养，一定能弥补道心的裂痕。”


  天下哪有什么取之不尽的灵力？沈沐终于知道原主要怎么对付龙骁野了。


  等他慢慢吸光了你的灵力，到时候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沈沐简直快急疯了。


  原主却在脑子里挑衅道：“看他对我这么好，你妒忌吗？谁说无情道心无法修补的？有。哈哈哈，前世我就想出来了。”


  沈沐灵光一闪：“是龙骁野的护体龙珠。”


  原主：“还不算太笨。可惜啊，你出不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夺走他的龙珠。不，终有一天，我要他心甘情愿地双手奉献给我。”


  沈沐：“你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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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马甲掉了8


				    龙骁野替沈沐输完灵力,  并没有如原主所愿留在房里休息。他担心沈沐对着他睡觉，道心损坏会加重。


  “师尊，你好好休息。我在门外守着,  有事叫我。”龙骁野替他盖好被子。


  沈沐心里发酸。臭徒弟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自己在照顾他，现在好了，照顾起原主来竟这么贴心顺手。


  哼！


  原主心里笑：“就你这榆木疙瘩,  哪个会喜欢你？”


  沈沐：“你才榆木疙瘩。要不然上辈子为啥落得这么惨,  还要牵累我？”


  原主轻哼了一声：“那是我从前狂妄了，自以为可以与他匹敌。在醉春楼的那些日子,  让我明白了以柔克刚才是上算。”


  原主身体力行表演了一把以柔克刚。他深深望了龙骁野一眼，眸子里溢满了不舍之情，柔柔道：“太子自去休息，我无妨的。”


  龙骁野点头,  出去了。就在转身的一霎，他的眉头却再次拧了起来。


  沈沐：“以柔克刚,  我让你以柔克刚。”


  沈沐把脑子里不堪的画面重新调出来，反反复复放。


  “臭-婊-子,  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巫蛊神君吗？你不过就是醉春楼里人人可骑的贱-人而已。”


  “沈沐，你当年害老子一身修为尽毁。如今你也遭到报应了。可老子比你好,  至少现在老子有的是钱，想怎么弄死你就怎么弄死你。”


  “沈沐，来当狗呀。”


  “沈沐……”


  原主：“够了。沈沐，我警告你。你再敢乱来,  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沐才不会受他的恐吓。“来呀。你要是有本事除了我，早就动手了。”


  原主：“滚！”


  沈沐就不滚。他被龙骁野对原主的态度气炸了，铁了心赔上自己跟着受折磨，也要让原主不得安生。


  第二天一早,  龙骁野推门进来的时候，被折磨了一晚上的原主脸色比昨天更惨白了。


  只要他一靠近龙骁野，沈沐就在脑子里搞破坏，搅合两人好事。最后闹得原主只能称病。


  龙骁野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他照顾得越细致入微，沈沐心里的火气就越大，闹得也越凶。


  如此几日，原主假病倒成了真病。


  一听说沈沐病了，楼望海便带着祁百水等人来凑热闹。


  楼望海煞有长辈架势：“龙骁野，你怎么照顾师尊的？”


  祁百水与林十三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卢不言吓得下巴都掉了：“师，师兄，你说他是，龙族太子？”


  楼望海：“怎么？不像吗？”


  卢不言“哎呀”一声：“难怪我当初就觉得小白气质非凡，是条龙中之龙呢。”


  楼望海：“嗯，我打算昭告天下，说龙族太子拜入我凌云渡门下。到时候，凌云渡的门槛恐怕要被踏破了。”


  龙骁野瞪了他一眼。不过他现在显然没工夫与楼望海计较。


  龙骁野对祁百水道：“二师伯，我师尊道心有损。我每日用灵力温养，师尊的病却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龙骁野有多少实力，在场的都很清楚。他都治不好，说明十分严重。


  祁百水皱了皱眉头，坐在沈沐床榻边：“三师弟，不如我替你把把脉吧。”


  “有劳。”原主学着沈沐的口气道。


  祁百水把完脉，眉头皱得更深了。“师弟的道心损毁得的确严重，不过有太子的灵力修补，短时间内并不会崩溃。师弟这病，看着倒像是魂魄作祟。”


  楼望海：“胡扯。凌云渡到处都是结界，辟邪谷的法阵更是我亲自所设。沈沐都出不去，哪只鬼能飞得进来？”


  龙骁野不理他，问祁百水：“二师伯可有破解之法？”


  祁百水担心地看了沈沐一眼。可他这一眼表错了情。祁百水以为“沈沐”既然是夺舍代替他师弟，那么很有可能别的魂魄也能取而代之。


  他必须帮一把，帮沈沐把灵魂固定下来。


  祁百水道：“我回去画一道符咒，镇一镇邪灵。”


  沈沐：……


  原主：“多谢师兄。”


  祁百水很快命苏秋白送了张灵符过来。苏秋白并没有进屋，只是远远地透过窗户望了房里人一眼便离开了。


  龙骁野将灵符贴在了房门口。


  数道金光乍现，沈沐只觉得一阵眩晕，脑子昏昏沉沉的。然后便看着自己从原主身体里慢慢被金光抽出来。先是脑袋，再是双手，紧接着是躯体，最后只剩下一双脚还踏在原主身体里。


  原主得意地笑：“再见了，沈沐。做你的孤魂野鬼去吧。”


  沈沐朝着龙骁野大声呼喊：“小白，救我。”


  龙骁野的心忽然像是被针刺痛了一下。他抬眸望向沈沐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可他却分明感应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救命。


  眼前人是他师尊没有错。他试探过无数次，魂魄都与身体匹配得天衣无缝。可他就是觉得眼前人与他熟悉的那个人有些不同。


  龙骁野心绪不宁，下意识地暗中使了个法咒将祁百水的灵符隔绝在外面。


  金光突然断了，沈沐又落回到身体里。只不过他和原主都没想到是龙骁野所为，只以为祁百水的符咒不灵。


  原主又冷嘲热讽企图逼沈沐离开。可这一次沈沐伤了元气，再没力气与他争吵。


  龙骁野则从抽屉里取过一个玉冠：“师尊，这古玉有宁神镇魂的作用，我替师尊戴上吧。”


  原主道：“好。”


  龙骁野便将玉冠放在被子上，亲手替沈沐束发。


  沈沐昏昏沉沉中看了一眼，正是当初小白送他的那顶。


  呵呵，傻子，竟分不出他是个冒牌的。沈沐心寒至极，神志一松散便睡了过去。


  没有沈沐天天在脑子里放电影，原主很快恢复了精神。他自然不甘心每天只吸收龙骁野渡过来的些许灵力。他要尽快盗走龙骁野的护体龙珠，尽快报仇雪恨，尽快助那人一臂之力。


  一想起心中之人，原主的心就隐隐作痛。


  前世，他原以为那人会来救他，可结果呢？他苟且偷生数年，受尽屈辱，都没等到那人出现。最后，他实在忍不了折磨，求着楼望海一剑了结了他。


  沈沐这缕孤魂，是他找来的吗？他是真的放弃了自己，要找别人代替吗？


  原主闭了闭眼，把哀伤都压在心底最深处。


  无论如何，老天爷给他机会重活一次，他便要换了这结局。


  原主站起身来，换了套素白的长袍。他的衣领很高，正好遮住他那段洁白如玉的修长脖颈。


  在醉春楼待得久了，便也知道男人喜欢的套路。


  高冷矜持的绝世之花，更能俘获人心。


  原主对着镜子柔柔地笑了笑。哪还有当初清冷高傲的自己？这笑容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恶心又怎么样呢？


  他缓缓地向着灵泉走去。


  他知道每天这个时候龙骁野都会去灵泉泡澡。


  若是被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试问天下有谁能把持得住？


  原主信心满满。只是他不知道今儿个龙骁野去早了。等他到达灵泉的时候，龙骁野已经在水里泡着了。


  若是当着他的面下水，就显得自己上赶着送上门了。


  可龙骁野这些日子似乎故意躲着他，除了给他输灵力，几乎很少去他房里。


  这不该是一个刚刚表白成功，抱得美人归的毛头小子该有的反应。原主心底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原主咬了咬牙。既然山不来就我，只能我去就山。既然装高冷等不来龙骁野，就只能主动些。


  面子什么的，最是无用的。


  原主假装没看见龙骁野，在灵泉的另一侧下水。他只脱了件外袍，但衣衫被水一浸湿跟没穿也没什么两样。


  龙骁野早在他来到灵泉边时就发现他了。


  沈沐那性子绝不会偷偷摸摸脱了衣服跟他一起泡澡。


  要泡也是被自己抓过来，强行按着泡，他才会扭扭捏捏一边羞红了脸一边心跳如雷。


  龙骁野几乎可以肯定眼前人不是他爱的那个沈沐。但他依旧不敢妄下定论，还想再最后确认一次。


  龙骁野闭眼假寐，等着猎物自动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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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马甲掉了9


				    原主在水里等了一会儿,  见龙骁野似乎真的睡着了，便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片洁白如玉的肌肤。


  泉水如镜子一般澄澈,  倒映出他风华绝代的容姿。


  这张脸熟悉而又陌生，他好多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自己了。清冷如岭上霜雪，不染一丝尘埃。


  原主对着泉水笑了笑,  水中的笑容魅惑而令人怜惜。


  这才是他熟悉的自己,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里练就的表情。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龙骁野，双臂轻柔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胸膛。


  龙骁野的眸子暗了暗,  回过头时却早已换了一副惊喜的笑容。“师尊，你怎么来了？”


  原主垂下头：“我想你了。”


  龙骁野顿了顿。


  不得不说这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我想你了”像是玉珠落盘一般撩动了他的心弦。


  可他认识的沈沐从不会说得这么直白，总要找些欲盖弥彰的借口。


  龙骁野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做什么，便假装深情地望着他：“师尊,  我也好想你。”


  原主从他背后绕到面前，娇嗔如情窦初开的少女：“想我却为何不来找我？”


  龙骁野：“二师伯说师尊的魂魄有些不稳,  我不敢打扰师尊静养。”


  “我已经好多了。”原主一边说，一边主动吻向龙骁野。


  龙骁野这种一出生就身居高位的男人,  看惯了人心叵测。只要他没被感情冲昏头脑，便可将事事洞悉得跟明镜似的。


  龙骁野望着那张与沈沐一模一样的脸,  忽然觉得恶心。


  就在原主的双唇离他只有一张纸的距离时，龙骁野温柔又不容抗拒地将他推开了些许。


  “师尊，这种事我想等洞房花烛那天再做，好吗？”


  原主怔了怔：“你想同我成亲？”


  原主这个时候本应该心生警惕的,  因为龙骁野亲沈沐的时候可不会等什么洞房花烛。可他却完全被“成亲”两个字迷了心智。


  龙骁野笑：“当然。师尊愿意嫁给我吗？”


  原主没有说话，双目失神地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透过灵泉，他仿佛看见灯火如昼，满目鲜红。到处都是红纱幔帐,  绣满了盛开的牡丹。


  龙凤烛火下，一名身穿嫁衣的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喜床上，等着爱的男子与他共饮那一杯溢满醇香的合卺酒。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句：“沐儿，我要你下凡去取龙骁野的护体龙珠。”


  为了这句话，他放弃了自己千百年才修成的正果，历尽了两辈子难以言说的苦楚。


  盗取龙珠成了支撑他在世间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盗了龙珠，他就可以回到那片属于他的乐土，嫁给他爱的男人吗？


  答案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竭尽全力试一试。哪怕再一次付出惨烈的代价。


  原主收回目光，将身子放松，完全靠在龙骁野胸膛上。


  龙骁野却突然出手，用一根柔软而坚韧的东西缚住了他。


  原主的双手被绑到身后，与同时被绑住的双腿捆在一起。捆住他的东西很紧，使他不得不用力挺起胸膛。


  而他全身上下也没有着力点，全靠龙骁野撑着才不至于整个人浸没到水里。


  这种造型瞬间就让原主想起在醉春楼的日日夜夜。


  他惊恐地望向龙骁野：“太子，你做什么？”


  龙骁野温柔地对他笑：“师尊，知道绑住你的是什么吗？”


  “是龙筋。我跟师尊玩个小游戏好不好？”龙骁野附在他耳畔蛊惑般低喃，眸子里却寒霜一片。


  原主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龙骁野竟然有这么变态的爱好。


  记忆深处的恐惧令他浑身发寒，可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有爱好总比无动于衷好。


  原主咬了咬唇，佯怒道：“放肆。还不放开为师？”


  龙骁野冷哼：“师尊？哼。沈沐他不会喊我太子。”


  原主闻言心里一慌，用力挣扎起来。可任凭他如何挣扎，那龙筋不但纹丝不动，还越捆越紧。


  龙骁野：“别折腾了。我在这龙筋上加了法咒，任你是大罗神仙也挣不开。”


  龙骁野也不多说，粗鲁地将人扛回房扔到床上，然后撕烂了他的衣襟。


  原主一阵发寒，恼羞成怒：“你想怎么样？”


  龙骁野：“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是谁？我师尊去哪里了？”


  原主：“我自然是巫蛊神君沈沐。”


  龙骁野随便抬了抬手，甩了他一巴掌。“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奈何不了你。”


  他的力气极大，打人极疼。原主的脸颊很快高高肿起五个指印。连沉睡中的沈沐也被他打醒了。


  沈沐醒过来的时候，龙骁野已经怒气冲冲地走了。他只看到一个背影。


  沈沐觉得左脸火辣辣地疼，身体却冷得发颤。


  他再一仔细看，发现衣服全湿了，胸口的位置还被撕得破破烂烂。一看撕衣服的手法就很粗暴很心急。


  沈沐下意识地想要遮住胸口，却又发现手脚都被捆住了。


  顿时，一股热血冲上脑门。


  妈-的，龙骁野！


  你居然跟他玩这个？！！！


  原主当然不想让他知道真相，咬牙道：“怎么？羡慕？想试试？”


  “奸-夫-淫-夫！”沈沐气到灵魂差点出窍。


  这时，龙骁野却骑着水牛大小的麒麟回来了。一人一兽停在房门外，嘴巴张张合合，沈沐什么都听不见。他哪里知道，龙骁野早就在这房子四周设下了隔音结界。


  龙骁野：“小奇，你看看现在在我师尊身体里的灵魂是谁？”


  麒麟有通天眼，看得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床上人，啧啧了两声：“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


  要不是麒麟观察魂魄必须以特定的角度，还必须袒露胸口，龙骁野才不会把沈沐绑成这副模样还展示人前。


  即便他是个假的。


  龙骁野语气不善：“不该看的别看。告诉我答案。”


  麒麟：“呵呵，里头的当然是沈沐啦。”


  龙骁野变了脸色：“当真？”


  麒麟：“我骗你做什么？不过嘛……”


  龙骁野：“不过什么？”


  麒麟：“不过好像跟上次那个不太一样。另外，好像还有个虚影。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眼花。”


  原主也看见了这一人一兽。他知道麒麟有通天眼，事情瞒不过去。但任他们有通天的本事，只要自己暂时退居幕后，他们就勾不出他的魂魄。


  除非，连沈沐一起杀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原主一狠心，将身体的主导权还给了沈沐。


  而龙骁野打完斋就不要和尚，将麒麟赶了出去。


  他面带微笑走进卧房。只是这笑容阴森森的，比鬼还难看。


  沈沐此刻还是懵逼的，甚至不知道身体的主动权回到了自己手里。他眼看着龙骁野逼近自己，头一次觉得恐怖。


  龙骁野大喇喇地岔开修长的双腿，坐到沈沐身侧，然后掏出一本书。


  封皮沈沐熟悉得很——《凌云渡高阶心法》。


  龙骁野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副画问沈沐：“师尊想要用这个姿势死吗？”


  沈沐：……


  沈沐定神一看，画面不堪入目。


  龙骁野！


  原来你一直看的都是这个？！


  龙骁野翻开另一页：“这个是不是更刺激？”


  沈沐咆哮：“你混-蛋！”


  沈沐这时候还没意识到说话的是他，而不是原主。


  龙骁野笑得更阴森了：“乖乖告诉我，你把我师尊弄到哪里去了？否则我有一万种手段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沐怒吼：“你师尊被你气死了。”


  龙骁野被吼得一愣，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猛地合上书，抓住沈沐的肩膀用力摇：“你是我师尊？”


  沈沐这时也意识到原主不见了。他恶狠狠地咬牙切齿：“要不然呢？你希望是那个跟你玩这种不堪游戏的贱人吗？”


  龙骁野脸色一白：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龙骁野：想把师尊扭成麻花，被发现了怎么办？


  沈沐：你可以试试自己变成一根麻花，或者我会原谅你。


  作者：要不直接送火葬场埋了吧。完结撒花。


  读者：啦啦啦，我们要去看新文《当学渣穿成了太傅》、《病美人师尊选错了徒弟》。


  出其不意（绞尽脑汁）打一波广告。


  两本都会继承本文文风，轻松沙雕，可可爱爱谈恋爱。


  《病美人师尊选错了徒弟》攻一人分饰两角诱拐师尊，掉马后舍不得用在龙骁野身上的火葬场统统用在他身上。好这一口的姐妹赶紧收藏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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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马甲掉了10


				    沈沐一嗓子吼完,  突然意识到自己出卖了自己。他是个穿越者的秘密恐怕藏不住了。


  沈沐心里发虚，偷偷瞟一眼龙骁野，却看见龙骁野不但毫无意外之色,  反而还十分狗腿地朝他陪笑。


  沈沐倏地就不怕了。


  “窝里横”沈沐龇牙：“怎么？还没玩够？还不给老子松开？”


  龙骁野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我怕我松开了，你就跑了。”


  沈沐不知道他睡着时，原主与龙骁野都发生了什么。一想到他可能抱了原主,  亲了原主,  还一起玩了不可描述的游戏，沈沐就气得要命。


  何况光凭他睡着之前,  龙骁野对原主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早就够沈沐在醋坛子里淹死两回了。


  沈沐笑得意味深长：“老子还没跟你算帐呢，跑什么跑？”


  龙骁野：“你保证？”


  沈沐：“我保证。”


  “师尊只要不跑,  想怎么算帐都可以。”龙骁野一边装得可怜兮兮，一边小心翼翼地撤了龙筋。


  沈沐才不上他当,  二话不说一脚将人踹下了床。


  龙骁野疼得龇牙咧嘴——当然又是装的。


  沈沐装作没看见，起来活动手脚。


  那龙筋威力十足,  被捆了这一会儿，沈沐就觉得四肢发麻,  浑身疼痛。舒展起来，骨头还咔咔咔作响，疼得他倒抽凉气。


  龙骁野见状，忙一骨碌爬起来,  替沈沐揉腿。


  沈沐抬脚踢他，被他抓了个正着。


  龙骁野笑得一脸诚挚：“师尊腿麻了，吱一声，自有徒弟伺候。”


  沈沐一屁股坐到床上,  指了指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伺候成这样子？”


  龙骁野忙指天发誓：“我知道他是个假的，严刑拷打而已。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请师尊信我。”


  被他这么一提醒，沈沐想起来脸也很疼。


  他抬手揉了揉左脸，火烧火燎地疼。五个手指印起码鼓出来半寸高。


  沈沐不自觉地“嘶”了一声，龙骁野抬手想给他揉，被沈沐挡开了。


  龙骁野便像个犯了错的大狗子把头垂得很低很低。揉腿的动作却没停。


  沈沐白他一眼，气顺了点。他伸了伸手，龙骁野就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杯清茶。


  沈沐喝一口润润嗓子，开始算帐：“为什么骗我？”


  他问得不清不楚，龙骁野却秒懂。


  “我那时中了毒，只有辟邪谷的灵泉可以救命。可人人都说巫蛊神君沈沐向来见死不救，我只能另辟蹊径前来拜师。”


  这一段因由沈沐没在书里看到过，大概是他只看了半本的缘故。


  至于误把一条龙当蛇捡回来养，沈沐没脸提，直接跳过。


  “那你恢复灵力之后，为什么不走？”沈沐继续问。


  龙骁野：“因为我爱上了师尊。”


  沈沐正喝茶，闻言呛得一阵猛咳，脸色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如果原主没出来捣乱，他或许就欢天喜地地跟自家男神表白了。


  可有了原主那一段，沈沐气不顺。


  哼。谁知道你喜欢的是我，还是这具壳子。


  沈沐捡起床上的书，龙骁野想阻止却被沈沐一个眼刀唬了回去。


  沈沐一页一页往下翻。


  每翻一页，龙骁野的心就往嗓子眼提一分。若在平时，他一定早抢了毁尸灭迹，可现在沈沐在气头上，他不敢火上浇油。


  这本书是所有书里写得最大胆的，还配上了生动形象的插图。每一幅都是人类难以企及的高度，沈沐简直叹为观止。


  他看得很慢，每一秒对龙骁野来说都是煎熬。曾经看得津津有味，如今他只想扇自己两个巴掌。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对龙骁野来说起码像过了千年一样漫长，沈沐终于翻完最后一页，将《凌云渡高阶心法》的封皮扯下来。


  封面上赫然写着《欺师灭祖宝典》。


  原来他居然天天幻想着跟自己玩这个？


  好得很！


  沈沐很佩服自己怎么还没被气死。


  他把书丢还给龙骁野：“你平时在我眼皮子底下就读这个？”


  龙骁野此刻是戴罪之身，也不敢强行撒谎掩盖，只能老老实实地认错：“师尊，我错啦。”


  沈沐闭闭眼：“我累了，要休息。你出去。”


  “师尊，我真的知道错了。”龙骁野期期艾艾赖着不走。


  沈沐：“不想被逐出师门，就马上利索点go  out。”


  龙骁野一愣。


  气氛僵了几秒。


  沈沐叹口气：“你猜到了吧？我不是巫蛊神君本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穿进了一本小说里。而你就是小说的男主，书里的巫蛊神君也是你的师尊，就是你前些天见到的那个。”


  龙骁野：“我只想知道把我当蛇捡回来的人是你吗？”


  沈沐自嘲：“除了一个现代人，谁会把龙当成蛇呢？”


  “好了，你已经知道我是个冒牌货了。我不配当你的师尊。”沈沐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原主更不配。我劝你离他远点。”


  龙骁野捉住他的手，眼睛里仿佛有星光。


  “师尊，我喜欢的沈沐就是你。无论你是谁，从哪里来，我都只喜欢你。”


  沈沐的心像是被羽毛轻拂过的水面，荡起阵阵涟漪。他甚至清楚地听见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沈沐垂下眸子，按捺下异样的感觉，轻声道：“他并没有离开。他还在身体里。他下次还会出来的。”


  龙骁野把手握得更紧：“我分得清。”


  沈沐：“你分不清。”


  龙骁野笑：“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不怕我？敢理直气壮叫我滚的，只有你一个。”


  沈沐忙纠正：“我没说过叫你滚。”


  龙骁野：“那狗奥特是什么意思？”


  沈沐：……


  沈沐：“想知道？哼，偏不告诉你。”


  龙骁野：“那我就当是你爱我的意思。”


  沈沐：“Go  out!”


  龙骁野：“你爱我。”


  沈沐用口型说了一个“滚”字。


  龙骁野还想耍赖，被沈沐用枕头砸了出去。


  房门被无情地关上。


  龙族太子在门外唉声叹气。他恨死了那个也叫沈沐的人。他得尽快想办法把那个人从他师尊身上弄出去。


  龙骁野一走开，沈沐就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小白就是他的梦中情人，他梦中情人真名叫龙骁野，而龙骁野原本是他在这世上最害怕的人。


  如今一切秘密揭开，死对头成了心上人，还无条件接受他这个穿越者，试问有什么事能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


  沈沐觉得老天爷对他真是厚爱得很。


  “你别高兴得太早。”原主的声音在脑子里凉凉道。


  沈沐：“缩头乌龟。你不是说我是榆木疙瘩没人喜欢吗？怎么你被人捆成个粽子，却要我出来收烂摊子？”


  原主一噎，继而冷笑着问：“你听见刚才的声音了吗？”


  沈沐：“什么声音？”


  原主：“他说他只喜欢你的时候，你的心发出的声音。”


  沈沐呆滞了一秒，努力回想那个声音。


  原主：“你的道心裂了一道口子。你每爱他一分，伤口就深一分。很快你的道心就会跟我的一样，支离破碎。”


  沈沐：……


  沈沐：“碎了会怎么样？”


  原主：“道心完全碎裂的一天就是你修为尽毁，万劫不复的一天。”


  沈沐的手指蜷了蜷：“那你为什么不忘了他？”


  原主：……


  脑子里一阵静默，谁也没说话。


  良久，原主悠悠道：“上辈子我直到临死才知道龙珠可以修补道心。”


  沈沐叹息：“我看书的时候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抢夺他的龙珠。如今，我明白了。”


  原主：“所以无论你愿不愿意，你注定要步我的后尘。”


  沈沐：“不，我不会。因为我就算死也不会害他。”


  原主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沐道：“你也是个可怜人。我呢也不是故意要霸占你的身体。不如咱们谈谈。”


  原主：“怎么谈？一个身体容不得两个灵魂。除非有一个甘愿离开，否则时日一长，就会虚耗过多一起毙命。”


  沈沐：“离开的那个会怎么样？”


  原主：“自然是死路一条。”


  沈沐：“你爱的人是谁？不如早点去见一面？”


  原主：“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想套我的话。”


  沈沐：“我是怕我的道心破得太快。你将来想见来不及。”


  这个时候，龙骁野刚好在外头喊了一声“师尊”。沈沐的心脏随之猛烈跳动了一下。


  “咔嚓”，清脆的一声裂响。不用看，也知道他的道心上又添了一条大口子。


  沈沐苦笑：“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原主：“沈沐，你既然知道动心会死，你就不能断情绝爱吗？”


  沈沐：“你能吗？你要是断情绝爱，不抢龙珠，我马上把身体还给你。”


  原主：……


  他不能。更重要的是，沈沐的灵魂一离开，龙骁野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撕了他。


  龙骁野见房里没人应声，又狗腿道：“师尊，我打了盆热水来。您擦一擦，小心着凉。”


  话音刚落，也不管沈沐答不答应，人就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龙骁野端着水盆站在床边，笑得比春花还灿烂。


  沈沐捂住胸口：你笑得那么好看做什么？想我早点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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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为卿狂1


				    当天晚上,  龙骁野被沈沐关在了房门外。任他如何哀求示弱，沈沐一概油盐不进。龙骁野十分委屈。


  而沈沐心里更不好受。龙骁野变着花样哄他，天上飞的,  地上爬的，无一不被拿来献宝。可沈沐只要稍稍一动情，道心就会疼痛不已。


  沈沐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他还有很多事想和龙骁野一起做。


  在没有想出别的办法之前,  沈沐决定与他保持距离,  免得道心真的很快四分五裂。


  龙骁野被冷落，只好去找麒麟。


  麒麟却无情地拒绝了他：“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怎么帮你？要找也去找那只乌龟呀。”


  龙骁野纠正：“是玳瑁。”


  麒麟：“不都一样吗？”


  龙骁野：“不一样。”


  因为沈沐说的。


  龙骁野在流芳阁门口徘徊了许久,  恰好遇到林十三搂着祁百水的腰走出来。


  三个人同时一阵尴尬。


  祁百水开口：“太子，有什么事吗？”


  龙骁野瞥一眼林十三：“嗯，我有事想要请教。”


  林十三秒懂：“百水，厨房里我煲了汤,  应该快好了。麻烦帮我去关个火吧。”


  祁百水点头离开，小媳妇似的听话。


  龙骁野望着他的背影,  心里竟泛起一丝酸意。


  “太子，可以说了。”林十三笑道。


  龙骁野轻咳一声：“我,  我与师尊，闹了点别扭……”


  他与沈沐的事还没有公诸人前,  龙骁野又一向自持甚高，话说了半句就说不下去了。


  林十三面朝着祁百水离开的方向悠悠道：“媳妇要靠哄。”


  “怎么哄？我已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到了师尊面前，可他完全不为所动。”龙骁野一着急，直接按着林十三的思路把沈沐划归了自己的媳妇。


  林十三笑意更浓：“神君这样高洁的心性自然不在意那些凡俗之物。要哄他开心,  你得做一些特别的事。”


  龙骁野虚心求教：“什么特别的事？”


  林十三：“让他心动的事。或者他平时喜欢做的事。”


  龙骁野思考了片刻，懂了。“多谢林兄。”


  林十三作揖：“不敢当。太子客气了。”


  龙骁野辞别林十三，兴冲冲地回到辟邪谷，一头扎进了厨房。


  砧板剁得震天响。那是真的响,  听上去就像是在拆房子。辟邪谷里的蛇虫鼠蚁统统吓得躲到了沈沐门口。


  珊瑚蛇：“那条龙又搞什么鬼？”


  黑寡妇：“拆房子逼主人就范。”


  珊瑚蛇：“他们吵架了？”


  黑寡妇：“你没看见他每天欲求不满的脸吗？”


  旁边的蛇虫鼠蚁全都竖起了耳朵，连奶牛都好奇地八卦：“他俩有一腿？”


  沈沐：……


  再不去看看，自己恐怕就要成为动物界流行小说的男主角了。


  沈沐默念几遍清心诀，慢腾腾地走出房门，顺便给了那群嚼舌根的家伙们一记眼刀。


  然后，沈沐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到厨房门口。


  四下无人，厨房门关着，只有刀剁在砧板上的震天巨响从里头传出来。


  搞什么鬼？沈沐捅破窗户纸偷看。


  一股黑烟却从小孔里冒出来，激得沈沐呛咳了一声。


  沈沐忙捂住嘴。


  可惜已经晚了。龙骁野一下子飞出来，将匆忙想要开溜的沈沐逮了个正着。


  沈沐差点没认出来眼前人。只见他平日威风凛凛的金甲不见了，换了身黑色的长袍。这深沉的颜色衬得他的眉眼更加如刀削斧劈，寒气逼人。


  可就是这张冷峻的脸上，如今白一块黑一块，染满了面粉和炭灰。


  龙骁野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黑袍上立刻出现两个白色的手掌印。


  “师尊，您等会儿，很快就可以吃了。”龙骁野说着，表情却没什么自信。


  沈沐朝厨房里望了一眼，猜出了个大概。他走过去，轻轻用袖子擦拭龙骁野的脸：“你没做过厨房的事，我来。”


  龙骁野捉住他手：“师尊，你终于肯理我了？”


  这一声“师尊”情意绵绵，百转千回，如一柄利箭轻易地扎进沈沐的心脏。


  “咔嚓”一声，道心又裂了一道口子。


  可这一次，沈沐却没理会。他忽然想通了。


  若不能与相爱之人携手，苟活万年又有什么意思呢？


  沈沐强忍着疼痛，轻轻踮起脚尖，亲了亲龙骁野的唇。


  他的唇又薄又冷，却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只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就让沈沐仿佛如堕云间，热血沸腾。


  龙骁野微微一怔，倏地箍住沈沐的脑袋，用力亲吻起来。


  沈沐的唇是柔软的，清冽的，带着莫名的甘甜。他那生疏的吻技和一害羞就红成一片的脸颊，无不让人想要索求更多，将他狠狠揉碎在自己怀里。


  沈沐再一次被吻得喘不上气来。意乱情迷之间，他却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来。


  原主一直想要龙骁野的龙珠，一直想方设法跟龙骁野亲吻。他现在还住在自己身体里，会趁机跑出来夺珠吗？


  如此一想，沈沐脑子腾地惊醒了。


  他用力去推龙骁野。可龙骁野却以为他欲拒还迎，吻得更起劲了。


  沈沐一狠心，咬了他一口。


  龙骁野吃痛，稍一停顿，沈沐的唇瓣就逃了开去。


  “不能亲。原主一直想要你的口里的龙珠。”沈沐努力用严肃的口吻说。


  可他刚刚被龙骁野吻到眼尾发红、蕴满点点水光的眸子却一点都震慑不了对方。反而像只红了眼的小兔子，让大灰狼更想扑上去咬在嘴里。


  龙骁野也是这么做的。他压根没理会沈沐的话就将人困在怀中又啃了起来。


  仿佛是为了惩罚沈沐咬了他，这一次的吻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凶悍。


  沈沐直被啃得泪水盈盈。口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竟分不出是龙骁野的还是他的。


  “放开我。”沈沐的话被悉数堵在喉咙里，化作含糊的呜咽。


  他用力挣扎起来。龙骁野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那两片可怜的唇瓣，却依旧没有松手，维持着把人禁锢在怀里的姿势。


  他悠然地勾起唇角：“师尊不会以为龙珠是含在嘴里的吧？”


  沈沐又羞又恼地瞪他。


  图上都是这么画的！


  龙骁野笑：“龙珠是龙族的内丹。要是接个吻就能把内丹取走，那龙族恐怕早就死绝了。”


  原主趁机也出来踩沈沐一脚：“真是个傻子。”


  沈沐那个气啊。


  他挣开手，擦了擦被咬肿了的唇瓣，指着龙骁野一字一顿道：“反正以后不许亲我。”


  龙骁野无辜：“是师尊先亲我的。”


  沈沐气急败坏：“我亲你就亲你，你不许亲我。”


  龙骁野：“师尊是要我扮木头桩子任你予取予求吗？这个有趣，要不咱们试一次？”


  沈沐：……


  沈沐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豁出命去对这狼崽子好一点。他倒好，得寸进尺！


  “哼，恕不奉陪——你吻技太烂。”沈沐毫不留情面。


  龙骁野：……


  龙骁野：“师尊，技术是要靠练的嘛，多亲两次就好。”


  说着，他竟又要亲上来。


  沈沐：……


  沈沐用力推拒他：“原主还在我脑子里。”


  “有我在，他不敢出来。”龙骁野的唇停在他面前，气息全喷在他脸上，撩得人心痒难耐。


  沈沐觉得就算道心不坏，他也要被玩坏了。


  这厮怎么这么能磨人呢？


  沈沐咬牙：“你就一点正经事都不想干吗？”


  龙骁野听出他语气里的“威胁”，异常乖觉地松了手，脸色肃重得就像个头一次向老师汇报的小学生。


  “我托麒麟去找镇魂石了。有了镇魂石，原主就再也不能出来与师尊争夺控制权了。”龙骁野道。


  “真的？”沈沐高兴地在脑子里疯狂@原主。


  原主阴恻恻地回道：“找得到再说。”


  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慌。沈沐却捕捉到了。


  沈沐冷静分析：“原主一直藏在我脑子里。你灵力没有恢复之时，他有的是机会出来杀了你，可他却没有。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龙骁野：“说明当时他出不来。”


  “不错。我想他出来必定需要一个契机。”沈沐笃定道，“是那段咒语。”


  龙骁野：“什么咒语？”


  沈沐：“藏在一本书里的。”


  “走，咱们去书房看看。”沈沐拉起龙骁野就跑。


  辟邪谷内外不是毒虫就是结界，沈沐并不担心证据跑了，而且他怕自己再看这本书又会把原主弄出来，因此与徒弟和好了才过来。


  书房里一切如旧。《蓬莱旧事》依然安安静静地摆在书架上，仿佛从来没人翻动过一般。


  沈沐指了指书，立刻捂上眼睛。


  龙骁野一皱眉，拿出来仔细翻了翻。


  “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龙骁野道。


  “没有？”沈沐夺过书，翻到第一页。


  哪有什么咒语？连那艘小船和船上的两个人都不见了。


  沈沐不甘心地从头翻到尾。


  就是一本最普通不过的山水游记。


  龙骁野：“书是哪里来的？”


  沈沐：“我生日那天，苏秋白送的。”


  话音刚落，龙骁野就没了影。


  等沈沐追上去的时候，就看见龙骁野把苏秋白从房顶上扔了下来。眼看一掌就要拍在苏秋白胸口上，沈沐赶紧救下。


  “事情还没弄清楚，你这么冲动做什么？”


  龙骁野：“只要做过对不起师尊的事，哪怕只是嫌疑，我都不会让他活在这个世上。”


  沈沐：……


  苏秋白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一旁的铁蛋和他爷爷惊叫着跑过来扶他。


  老翁：“神君，发生什么事？苏师兄是个好人，正帮我修补茅屋呢。”


  铁蛋忙附和着点头，一双小手紧紧抓住沈沐的衣襟。


  苏秋白：“三师叔……”


  沈沐塞了颗丹药进他嘴里：“这本《蓬莱旧事》你从哪里得来的？为什么要送给我？”


  苏秋白脸色有点难看：“我，我出身贫寒，不能像其他弟子那样送神君一个像样的礼物。我那天路过书店，看见这本书就觉得神君您会喜欢。所以就买来送给了您。这书，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沈沐表面上一直盯着苏秋白，其实暗地里也观察着原主的反应。可原主的心绪一丝起伏都没有。


  如果真的是苏秋白搞小动作唤醒原主，他不可能没有反应。


  沈沐想了想，道：“我想事情有些误会。我替小白向你道歉。”


  苏秋白：“没，没关系的。太子跟我开个玩笑而已。”


  龙骁野：“本太子从不向人道歉，更不需要师尊替我道歉。”


  沈沐一个眼神丢过去。


  龙骁野立刻改口：“不过，师尊说我错了，我就道歉。”


  “对不起啊，苏师兄。”龙骁野皮笑肉不笑地去扶苏秋白，顺便探了探他的灵力。


  一个结丹期都没过的废物。


  龙骁野道完歉，强行拉过沈沐，搂着他的腰走了。


  他们看不见的背后，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龙骁野搂着沈沐的那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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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我为卿狂2


				    龙骁野后来派人去书店查过,  苏秋白并没有撒谎。这件事就被当作无头公案暂时放下。辟邪谷则被里里外外清查了一遍，确保不会再有类似的咒语存在。


  且说两人回到辟邪谷，沈沐下厨做了顿饺子。龙骁野嘴上说着帮忙,  实则占了沈沐不少便宜。


  两人面对面吃饺子，龙骁野的视线就没从沈沐身上挪开过。


  偏偏他的眼神仿佛世间最撩人的乐曲，一下下触动在沈沐的心弦上。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  道心又添了许多或大或小的裂痕。


  沈沐默念无数遍清心诀,  收效甚微，疼得脸色都发了白。


  龙骁野察觉到异样,  伸手想去探沈沐的脉：“师尊，你的道心又疼了吗？”


  沈沐拂开他的手，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我没事。你该知晓道心因人而异。我的道心与原主的并不是同一颗。原主的道心破烂不堪，却不是因为你。而且也没那么疼,  他不过就是骗你的灵力而已。”


  “至于我，你我认识才多久？我的道心哪会就这么轻易损坏了呢？”沈沐安抚道。


  原主冷笑的声音传来：“我看你的道心也没比我好多少。”


  沈沐：“你闭嘴。”


  龙骁野不放心,  依旧输了灵力给沈沐。沈沐勉强压下了心底的疼痛。


  到了晚上，月光好得很,  皎洁的银辉铺满整个辟邪谷。


  良辰美景，诱人犯罪。


  龙骁野暗示：“师尊,  不如早点睡？”


  沈沐摸着心口：会痛死的，你知道吗？


  沈沐点头：“嗯，你睡书房。”


  龙骁野委屈巴巴：“师尊，我一直跟你一块儿睡的。”


  “那时你还小。如今……”沈沐上下打量了一下龙骁野,  “得占我一张床。”


  龙骁野：“我可以缩起来睡，不会占抢师尊的地方的。”


  沈沐：“不行。”


  龙骁野：“师尊。”


  沈沐叹口气：“还是我去书房吧。”


  龙骁野：……


  “书房连床榻都没有，师尊身子不好，还是我睡地板吧。”龙骁野说罢,  强行把沈沐按上了床，自己则在床边席地躺下了。


  沈沐：……


  沈沐哪里睡得着？


  烛火虽然熄了，月光却很亮。比月光更亮的是龙骁野那双散发着迷人光芒的竖瞳。


  不必看，也知道那视线悉数落在自己身上。


  沈沐：“小白，睡觉。”


  龙骁野：“师尊，我不叫小白。”


  沈沐顿了顿，改口唤了一声：“阿野。”


  声音轻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龙骁野的心腾地被这一声“阿野”所点燃。


  他翻身上床，沈沐警觉坐起。龙骁野便把头枕在沈沐修长的大腿上。


  “师尊，我睡不着，你唱首歌哄我睡好吗？”


  沈沐：“你这样，睡得着才怪。”


  龙骁野：“师尊。”


  又开始撒娇！


  沈沐毫无抵抗力，勉强唱了一首催眠曲。


  悠扬的曲调唤醒沉睡已久的记忆。


  龙骁野忽然问道：“你跟我母亲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沈沐：……


  龙骁野：“我记得小时候，她好像给我唱过同一首歌谣。可我寻遍三界都没听其他人唱过。”


  沈沐惊诧：“你母亲也是穿越的？”


  龙骁野：“我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她就中了血咒过世了。我每次问父王，他都不回答我。”


  沈沐：“阿野，你别难过。”


  沈沐的手掌轻柔地按在龙骁野胸口，那一点温热，仿佛能化开世间最坚硬的冰川。


  龙骁野握住他的手：“师尊，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沈沐：“你也是。”


  “可以给我讲讲你那个世界的事吗？”龙骁野问。


  沈沐开始回忆，讲大学的课堂，讲好看的电影，讲他那装满了稀奇古怪想法的爸爸，和他那乐观豁达独立坚强的妈妈。


  龙骁野：“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去你的世界看看。”


  沈沐：“好。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龙骁野笑了，他似乎看见了沈沐说的那些美好。


  反正也睡不着，沈沐索性坐起来，点了灯。


  他从纳物袋里掏出一枚玉令，递给龙骁野：“阿野，你有见过这种令牌吗？”


  龙骁野接过，仔细看了看，拧眉道：“不曾。应该是天庭之物。师尊从哪里得来的？”


  沈沐：“玉令是我在雷神手里发现的。蹊跷的是令牌上的牡丹花纹与原主心爱的玉箫上的一模一样。就是被你扔进寒潭的那支。”


  沈沐话音刚落，原主的心绪微微动了一下。


  龙骁野：“你是说命令雷神来杀我的是原主的相好？”


  沈沐：“极有可能。这牡丹花应该是他二人定情之物。打听一下三界之中谁喜欢牡丹，说不定会有线索。”


  龙骁野勾起唇角：“师尊猜得十分合理。我父王交游广阔，想来定然能知道谁是这玉令的主人。”


  沈沐：……


  这么快见家长？


  要是被龙王知道他这当师尊的跟自家儿子在一起，不把他按扁了打出来才怪。


  沈沐：“那好，你回去一趟，请教一下龙王。”


  龙骁野捉住他的手，笑：“师尊不想与我同去吗？”


  沈沐抽了抽手，抽不动。


  龙骁野威胁似的握了握，把脸凑到沈沐唇边。


  沈沐有种预感，要是他敢说不去，这臭小子说不定会把他就地正法。


  身后某处不可自抑地紧了紧，沈沐十分识趣地回答：“我是怕叨扰了龙王陛下。”


  龙骁野挑起沈沐的下巴，得逞地笑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我父王定会很高兴。”


  “可我跟你这种关系……”沈沐顺口说了半句，意识到不太妙，立刻闭嘴。


  龙骁野哪儿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欺近沈沐，将人牢牢困在床头，眼里蓄满了笑意逼问道：“师尊，咱俩是什么关系？”


  沈沐维持最后的倔强：“师徒关系。”


  龙骁野轻笑，狂风骤雨般的吻便落了下来。沈沐想挣扎的，可手脚压根不听使唤，早就软绵绵地卸了力气。


  吻了许久，龙骁野一只手按在沈沐腰上，再次问道：“师尊这回知道咱俩是什么关系了吗？”


  沈沐红了脸，咬着牙关装死。


  按在他腰上的手顺着脊梁骨向下游走，沈沐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那手最终停在了他的尾椎骨，十分不老实地一下一下按在上面。


  沈沐简直要被逼疯了，只能毫无节操地缴械投降：“恋，恋人关系。”


  龙骁野十分得意地松开手，很不要脸地正色道：“这可是师尊说的。不许反悔噢。”


  沈沐瞪他一眼。可他眼角红红的，不但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反而又挑动了某人的心弦。


  龙骁野箍紧他的脑袋，眼看又要吻下来，沈沐拧了他胳膊一把，强作凶悍：“说了原主还在，不许接吻的。”


  龙骁野可怜巴巴：“刚才不是已经亲了吗？没事的，师尊。”


  沈沐说一不二：“我说有事就有事。找到镇魂石之前，咱俩要保持距离。”


  龙骁野委屈地瘪了瘪嘴：“师尊，你不疼我了。”


  沈沐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轻轻推开，一字一顿：“就不疼你。”


  两人正在打闹，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沈沐疑惑地看向院外。三更半夜，谁会来？


  龙骁野却喜出望外，笑得合不拢嘴。


  门外响起麒麟的声音：“阿野，你要的镇魂石我找回来了。”


  沈沐：……


  龙骁野三两步走去开门，只开了一条门缝探出头去：“多谢小奇。”


  麒麟探头探脑地想要张望，奈何龙骁野人高马大，压根不给他一丝八卦的机会。


  “东西呢？”龙骁野不耐道。


  麒麟掏出个小袋子。龙骁野一把抢了，转头就关了门，设下一道结界。


  这下，莫说偷窥了，连半个字都偷听不到。


  麒麟很不甘心地捶了几下门，怏怏地走了。


  龙骁野从袋子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早已下了床跟在他身后的沈沐。


  这石头湛蓝湛蓝的，晶莹剔透，像一颗没有杂质的蓝宝石，让人一看就喜欢。


  沈沐惊喜道：“这就是镇魂石？怎么用？”


  龙骁野：“小奇办事应该不会错。只要用特殊的法咒把它带在头上就能镇压邪魂。”


  “师尊，稍等。”龙骁野看了眼沈沐，忽然把他头上的玉冠取了下来。


  只见他默念了几句法咒，将“蓝宝石”镶嵌在玉冠中央。


  青玉配蓝宝石，相得益彰。沈沐偷偷在心里给龙骁野的审美鼓掌。


  原主的声音却歇斯底里地从脑子里传来：“沈沐，你霸占了我的身体，居然还想永远镇压我的魂魄。你这么恶毒的心肠，将来一定会有报应。”


  沈沐抚了抚隐隐作痛的心脏：“我想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出来伤害阿野。对不起了，巫蛊神君。”


  这时，龙骁野拉着沈沐坐下。也不知他从哪里变出一面落地镜来，正好对着两人。


  镜子里的沈沐一袭白衣，清冽如岭上雪，眸子里却止不住地泛起暖融融的笑意。龙骁野则一身金衣，龙章凤姿，器宇轩昂。


  两人一站一坐，便成了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龙骁野笑吟吟地用梳子替沈沐束发。


  沈沐是个穿越的，不会梳头，平时只用一根发带随意地绑了绑。


  那如瀑的青丝被高高束起，竟是另一番卓绝风姿，充满了莫名的禁欲气息。


  龙骁野将玉冠戴在沈沐头上，对着镜子里的人笑：“师尊真好看。”


  沈沐“唰”地一下红了脸。


  原主：“再好看也是我的……”


  声音戛然而止。


  预想中魂魄被镇压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原主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生生止住话头闭了嘴。


  沈沐拼命喊原主，捏着玉令上的牡丹花来回摩挲，原主都没有一丝反应。


  沈沐欣喜：“他，他好像消失了。”


  龙骁野一把抱住他，困进怀里：“那师尊欠我的，该还了吧？”


  沈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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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为卿狂3


				    沈沐尽力挽尊：“我哪有欠你什么？不是说要去见你父王的吗？”


  龙骁野笑：“师尊这么着急想见长辈呀？”


  沈沐：......


  沈沐还想驳斥,  却被人毫不迟疑地堵了嘴。


  月色如华，洒下一地清幽。


  直到身下人被吻得气息凌乱成渣渣，龙骁野才大发慈悲似的放开沈沐。


  “师尊,  嫁给我。”龙骁野在月色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沈沐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尖锐的刺痛却猛地扎进了心底最深处。


  道心又碎了一块。


  沈沐转过身，不让龙骁野看见他瞬间煞白的脸色：“不嫁。当务之急是找出幕后黑手,  其他事以后再说。”


  龙骁野从身后抱住他：“师尊,  你好无情。”


  沈沐咬牙：我要是真无情就好了，也不会痛得死去活来。


  龙骁野察觉到他的手微微颤抖,  忙将人掰过来问道：“师尊的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龙骁野便将自己的灵力输入沈沐体内。


  澎湃的灵力强行被化作涓涓细流从指尖流入，抚慰过破碎不堪的道心，奇迹般地将分崩离析的预兆缓了下去。


  沈沐握紧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眼中泛起一丝湿意：“阿野，我好想永远陪着你。”


  龙骁野的眸子兀地亮到发光：“师尊……”


  沈沐踮脚揉了揉他的脑袋：“带我去见你的父王。”


  龙骁野：“好吧。”


  “师尊,  你想看看我的真身吗？”龙骁野拉着沈沐来到屋外，没等沈沐回答就化作一条巨大无比的金龙。


  金龙翻腾于天际,  一时间风云色变，连月亮都悄悄隐去了光华。


  沈沐朝金龙招招手,  龙骁野便缩小到三四米长。


  “师尊，上来，我背你。”


  沈沐跃上龙背。闪着金光的龙鳞触感坚硬，摸上去却带着别样的温暖。


  龙骁野：“师尊,  你是第一个坐在我身上的人。”


  沈沐：“我也是第一次看见真龙。”


  “那我出发了。坐好，我可比穿云箭快多了。”龙骁野笑道。


  沈沐忙抱紧他的身体。


  然而很快沈沐就知道自己被骗了。龙骁野带着他上天入地腾云驾雾，却慢慢悠悠，一点都不着急。


  “师尊,  你看那片海好看吗？”龙骁野停在半空中问。


  沈沐极目远眺，看见一片碧蓝色的大海，无边无际。


  太阳正从东方升起，阳光洒在海面上折射出细碎而绚烂的光芒。


  他长这么大，头一次看见这么美的风景，沈沐情不自禁地欢呼：“太漂亮了。谢谢你，阿野。”


  龙骁野：“这是我小时候嬉戏的地方。师尊抱紧我，我带你下去看看。”


  金龙载着沈沐猛地俯冲下来，海水立刻朝两边分开，无数的鱼虾全都顷刻间逃之夭夭。


  海底一片死寂，跟摄像机拍出来的海底世界完全不一样。


  沈沐正在纳闷，忽听龙骁野叹息道：“他们都怕我。我从来都没有朋友，除了你和小奇。”


  沈沐安慰：“朋友贵精不贵多。以后我都陪着你。”


  龙骁野倏地化作成人模样，笑吟吟地牵住沈沐的手：“师尊说的，可不许反悔哦。”


  沈沐：……


  我好像又被套路了。


  海水在两人身后合拢，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出现在沈沐面前。


  沈沐：卧槽，这是什么富贵人家神仙府邸？


  出身富贵人家的龙骁野随便招了招手，龙宫的大门就开了。


  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步伐整齐地从里面跑出来，齐刷刷地跪在龙骁野面前。


  “参见太子。”


  龙骁野：“我父王呢？”


  “陛下在寝宫。”


  龙骁野没说话，直接拉着沈沐往里面走。


  说来也奇怪，一走进龙宫，海水就不见了，连水压也没了。人居然可以自由呼吸，还能看见像陆地上一样的湛蓝天空。


  沈沐暗自赞叹其中的玄妙，跟着龙骁野七弯八拐。


  一路上所有人看见龙骁野，无一不凝神屏息，小心翼翼。


  两人穿过富丽堂皇的宫殿，停在一座小楼前面。


  这座小楼修得十分雅致，青砖黛瓦，像极了江南风光。楼前种着一片海棠。早过了季节，却依旧开得十分繁茂。


  小楼里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却打扫得纤尘不染。


  “这儿是我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龙骁野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沈沐跟着他走进去，正堂显眼处摆着一块灵位——先妣龙族王后顾辞心之灵位。


  沈沐“咦”了一声。


  龙骁野：“怎么了？”


  沈沐：“你母亲和我老师的名字一模一样。”


  龙骁野：“这倒是巧了，这名字不多见。”


  沈沐点头表示同意。


  龙骁野点上三炷香，对着灵位磕了三个头，郑重道：“娘，我找到我爱的人了。我带他来让您看看。”


  沈沐闻言忙在龙骁野身边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头。他什么话都没说，掌心却湿了一大片。


  龙骁野上了香，扶起沈沐：“师尊不说话是怕我娘不同意吗？放心，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娘一定举双手赞成。”


  沈沐小声道：“我是个男的。有几个母亲会愿意自己唯一的儿子爱上一个男人？”


  龙骁野：“我娘会。不信，咱们打赌。输了，师尊就答应嫁给我。”


  沈沐：“我赢了呢？”


  龙骁野：“我嫁给你。”


  沈沐一哂：“不赌也罢。”


  龙骁野：“为什么？”


  沈沐：“我赢了你肯在下面吗？”


  龙骁野：“自然不肯。”


  沈沐：“那不就结了？”


  龙骁野环住沈沐的腰：“师尊这么说就是答应我喽？”


  沈沐拍开他的手：“办正事。”


  龙骁野：“有什么比娶老婆更重要的正事？”


  沈沐不理他，一字一顿道：“快、点、带、路。”


  龙骁野只好让步：“好吧，是你非要去的噢。”


  沈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父王很凶吗？”


  “有我在，别怕。”龙骁野牢牢握住了沈沐的手。


  沈沐骑虎难下。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去见龙王，却又按捺不住想要知道一个结果。


  早死早超生。反正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龙王不同意，他也不会放弃。


  想是这么想，心情却似乎没有方才那么迫切了。


  龙骁野勾唇：“师尊，我突然觉得饿了。要不还是吃完饭再去找我父王吧？”


  说的是征求意见的话，其实却不由分说把沈沐拉回了小楼里。


  这一顿饭，沈沐见识了什么叫穷奢极侈，天下美味。两个人一直从早晨吃到晌午，又从晌午吃到了日上中天。


  沈沐简直要被撑死，对面那个却面不改色地说“什么都敌不过师尊做的饺子”。我信你个鬼！


  沈沐：“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龙骁野看了看天色：“师尊真的要去？”


  沈沐：“不然呢？来龙宫吃宴席的吗？”


  龙骁野拍拍手掌：“那就去吧。”


  沈沐跟着龙骁野来到一座恢宏的宫殿前，一阵响彻海底的咆哮震得人差点耳膜都穿了。


  龙骁野一边替沈沐捂耳朵，一边无奈地传音道：“你看，来早了吧？”


  沈沐：……


  发生了什么？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咆哮声渐渐小下去，一切重归宁静。


  龙骁野二话不说拉起沈沐就往里飞奔。那速度简直比闪电还要快。


  沈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要开口，面前突然出现一对水井那么大的竖瞳。


  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他，幽深而诡异，沈沐下意识地往龙骁野身后躲了躲。


  龙骁野十分受用，笑得满面春风。


  “见过父王。”龙骁野朗声道。


  沈沐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双竖瞳眨眼间就消失了。一个身穿金色龙袍，面容肃重的长者出现在面前。


  沈沐不由惊呼：“好面熟啊。”


  龙王：“不要套近乎。你是谁？”


  龙骁野忙道：“他是我的......”


  “闭嘴，没问你。”龙王一眼扫过去，那神态气势竟与龙骁野平时一模一样。


  沈沐：......


  “在下凌云渡巫蛊神君沈沐。”


  沈沐突然不想让龙王知道他是龙骁野的师尊。直觉告诉他，师徒关系只会增加两人在一起的难度。


  龙骁野深深看了沈沐一眼，立刻会意。


  龙王却冷冷道：“听说你收了我王儿当徒弟？”


  沈沐：......


  龙骁野：......


  沈沐只好承认：“确有此事。”


  龙王如炬的目光转向龙骁野：“听说你让龙影找了很多师徒风月故事？”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父王您。”龙骁野一脸黑，心里早已把龙影鞭尸千万遍。


  龙王：“不是龙影告诉我的。我时间不多，只有一句话——我不同意。”


  龙骁野：……


  龙骁野知道龙王没说谎，留给他和沈沐的时间的确不多。他强压下想要争辩的欲望。


  反正他要娶谁这种事，压根轮不到旁人置喙——即便那个人是他的父王。


  龙骁野拿出那块牡丹花纹的玉令，问道：“父王可曾见过这玉令？或者是否知道三界之中，谁最钟爱牡丹？”


  沈沐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就转到了正事上，心底泛起一丝丝涩意。


  臭小子平时信誓旦旦，可他父王轻飘飘的一句不同意，他居然连抗争都不敢抗争一下。


  龙王把玉令捏在手里把玩了许久，轻轻叹一声：“离镜。”


  龙骁野：“离镜是谁？”


  龙王抬起头，原本清明的眸瞳已然一片混沌：“你回来做什么？是想连我也杀了吗？”


  龙骁野脸色铁青：“我会替你杀了凤琳琅的。”


  龙王暴怒，揪住龙骁野的衣领：“凤琳琅是我最爱的女人，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便杀了你。”


  龙骁野毫不示弱：“父王最爱的是我母亲顾辞心。凤琳琅那个女人杀了我母亲，我不杀她枉为人子。”


  沈沐惊讶地看着打红了眼的父子俩，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去拉架。


  所幸龙骁野并没有和龙王置气太久，挣脱后便拉了沈沐狂奔殿外。


  “琳琅是你的嫡母，继业是你的弟弟，你不许伤害他们。”龙王咆哮的声音在身后回响。


  龙骁野随手扔了个隔音结界。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只剩下风吹过回廊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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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我为卿狂4


				    龙骁野一路上都没说话,  闷闷地往前走。


  沈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三两步追上龙骁野，捉住他的手：“阿野,  你别难过。”


  龙骁野回头，眸子里泛起猩红：“我父王中了凤琳琅那毒妇的咒语，神志一直被人操控,  只能偶尔在日上中天之时清醒片刻。”


  沈沐急：“我们要怎么才能救你父王？”


  龙骁野：“杀了下咒之人,  咒语自然会解除。”


  沈沐不解：“你父王为何不在清醒的时候杀了凤琳琅？”


  龙骁野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他舍不得那个女人，又或许是他清醒的次数太少,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幻。”


  沈沐惊讶：“那为什么我一来就碰上龙王清醒？”


  龙骁野：“师尊一向运气好。”


  沈沐不觉得自己运气好，反而有些低落：“他大概是特意醒来反对你我之事的。”


  龙骁野：“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用不着别人点头。”


  沈沐抬眸看向龙骁野,  正好与他目光相接。心无由地安定下来，仿佛龙骁野说的一切,  沈沐都相信会成为现实。


  “咱们现在就去杀了凤琳琅。”沈沐道。


  龙骁野：“凤琳琅逃出龙宫不知所踪。我已派龙影追查，相信很快就会有下落。不如咱们先去查查离镜是谁。”


  沈沐点头：“好。”


  去哪里查这样的问题沈沐不必问,  他知道龙骁野一定会有办法。


  龙骁野随手点了信香，召回来一个人。


  这人长得矮墩墩、胖乎乎,  一脸憨厚相，见了龙骁野就咧开嘴笑：“太子，您召小神来有何见教？”


  龙骁野：“灶王爷一向消息灵通，本太子想向你打听个人。”


  灶王一拍胸脯：“太子尽管问,  天下间就没有我灶王不知道的人。”


  龙骁野：“离镜是谁？”


  灶王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往别处躲了躲，恰好落在沈沐腰间的锅铲上。灶王脸色一黑，却看见沈沐另一侧挂着的玉佩。


  灶王只好咬牙,  当做没看见自己丢失的神铲：“太子恕罪，小神没，没听说过离镜。”


  龙骁野挑眉：“灶王是看不起本太子，不愿相告吗？”


  灶王立刻吓得面如土色：“小神岂敢？小神对太子您一片赤诚，如滔滔江水……”


  “够了。灶王不肯说，本太子也不相逼。相信总有人会愿意告诉本太子实话的。”龙骁野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灶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四下张望了下，示意沈沐在场不方便说。


  龙骁野：“他是本太子未来的王后，没什么不能听的。”


  灶王点头如啄米，庆幸自己早早认出了玉佩才没得罪了贵人。


  “太子容禀，离镜仙尊本是上天界五位仙长之首。百年前他不知因何自堕南天门，不知所踪。天帝下令将离镜仙尊除名，从此任何人不得再提起他。”


  沈沐：“他很喜欢牡丹吗？”


  灶王：“不错。小神曾有幸去过离镜仙尊的府邸一次，他院子里到处种满了牡丹花。”


  龙骁野：“你还知道其他事吗？比如飞升之前，姓甚名谁？”


  灶王：“这个小神委实不知。离镜仙尊一向孤高自傲，离群索居，很少与其他神仙来往。”


  龙骁野见问不出什么，摆摆手示意灶王离开。


  灶王快走出门口，忽然折回来道：“我记得离镜仙尊的兵器是一柄玉箫。”


  沈沐：“多谢灶王爷。”


  灶王赔笑：“岂敢岂敢。有事您尽管吩咐。”


  待灶王离开后，沈沐道：“我猜离镜仙尊十有八九就是喊原主沐儿的那个人。”


  龙骁野：“他为何要自堕南天门？”


  沈沐：“那就只能再去查了。”


  龙骁野点头。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哒哒哒”的叩击声。


  沈沐好奇地走过去，发现一只翠蓝色的小鸟正张着一双清澈灵动的双眼十分警惕地看他。


  随后而来的龙骁野摊开手掌，小鸟蹦蹦跳跳地跃了上去，十分乖巧地蹭了蹭龙骁野的掌心。


  沈沐看着可爱，不由地伸出手去抚摸它。小鸟却立刻变脸，张嘴就啄。


  幸亏龙骁野眼疾手快，揪着它的脑袋拎起来：“小灵子，看清楚了，这是我的心上人。想摸你就摸你，不许反抗。”


  被叫做小灵子的小鸟两眼一翻，双腿一蹬，露出个毛茸茸的肚皮，好像良家妇女遇上色-狼，打不过只能自暴自弃一样。


  沈沐：……


  龙骁野也被气笑了，敲着它的肚皮道：“龙影找到凤琳琅了？”


  小灵子点点头，啾啾叫了两声。


  沈沐听懂了。它说：“坏蛋！可恶！”


  龙骁野却没听懂，放开了揪着它的手。


  小灵子重获自由，立刻飞得远远的。一边飞，它一边大骂：“坏蛋，坏蛋，龙骁野是大坏蛋。”


  沈沐忍不住噗嗤一笑。


  龙骁野察觉到什么，指着半空中的小灵子威胁道：“蠢鸟，快说凤琳琅在哪里。”


  小灵子叽叽喳喳：“回青鸾山了，回青鸾山了。可惜你听不懂，听不懂。”


  沈沐忍笑：这是哪来的小可爱？


  小灵子也就嘴上逞强，身体却十分实诚，在半空中上下翻飞，勉强写出歪歪斜斜的几个字——青鸾山。


  龙骁野打完斋就不要和尚，一把抓住它：“刚才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小灵子浑身的羽毛都吓得炸了起来：“完了完了。你怎么知道？”


  龙骁野冷森森地接着没说完的话：“否则我师尊为何会偷笑？”


  沈沐：……


  沈沐忙解围：“没有，它一直喊凤琳琅回青鸾山了。我只是觉得这鸟可爱才笑的。”


  龙骁野狐疑地瞪了小灵子一眼，弹了弹它的脑袋，轻声警告道：“别胡说。”


  小灵子点头如啄米。


  一逃开龙骁野的魔掌，小灵子就围着沈沐翻飞：“好哥哥，好哥哥。”


  沈沐笑得合不拢嘴，摊开掌心。小灵子就异常乖觉地停在了他手上。


  沈沐用手指梳理它漂亮的羽毛，用鸟语问：“阿野平时是不是经常欺负你？他有什么糗事说来听听。”


  “有。”小灵子啾了一声就被龙骁野重新攥进了手里。


  龙骁野皮笑肉不笑：“师尊，一只鸟的话不能信。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沈沐：“哦。不过还是请把小灵子还给我。”


  龙骁野：“不还。它是我养的。”


  沈沐：……


  龙骁野“嗖”地化出真身，变成一条百米长的巨龙。沈沐便站上去，可惜连他的龙角都够不着。


  龙骁野“十分好心”地伸过几条龙须，美其名曰“安全带”，实则不自觉地演绎了一番某本画册里的情形。


  因为对面有只鸟，沈沐不想让一只小鸟看破，便只能忍气吞声正襟危坐，假装十分舒坦，心里却大骂龙骁野混-蛋，筹划着拿小皮-鞭报仇。


  小灵子没见过世面，热情地与沈沐聊天：“好哥哥，大坏蛋对你真好。他飞那么快，我连站都站不稳呢。”


  沈沐勉强扯出个笑容：“是不错。”


  小灵子：“好哥哥，你人这么好，怎么会爱上大坏蛋呀。”


  沈沐干笑两声：“冷不防就爱上了。”


  小灵子叹气：“真可怜。”


  沈沐看着自己双手双脚被龙须绑着的模样，也莫名地觉得自己十分可怜。


  龙骁野并没有给他们太多闲谈的时间，只一眨眼的工夫，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便出现在眼前。


  小灵子兴奋地大叫：“青鸾山到了。”


  沈沐举目望去。这山高耸入云，层峦叠嶂，看上去秀美异常。一道铁索桥凌空横贯，连接着两座山峰。山峰四面布满了结界，哪怕是一只飞鸟都进不去。


  最奇怪的是从山脚到山顶，漫山遍野缭绕着浓浓黑雾。


  凤琳琅虽然可恶，但凤族也是与龙族并称的祥瑞，青鸾山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沈沐纳闷地想。


  龙骁野瞬间变回男子站到沈沐身边，目光沉得像无底深潭。


  “师尊小心，有鬼气。”龙骁野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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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为卿狂5


				    沈沐不解地问：“凤族居住的青鸾山为何会有鬼气？”


  龙骁野摇头,  给龙影发了道传讯。可龙影出乎意料地没有回复。


  小灵子惊叫：“我离开的时候，龙影说他会一直守在这里的。不会出事了吧？”


  沈沐连忙翻译给龙骁野听。


  龙骁野蹙了蹙眉，沉声道：“师尊在这儿等我,  我进去看看。”


  沈沐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你休想。”


  龙骁野抽了抽嘴角，不知是欢喜还是无奈。


  青鸾山的结界十分凶险。除非是被凤族带进去，否则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闯进去都会被绞杀。


  龙骁野自己进去都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又怎么可能让沈沐去冒险呢？


  龙骁野想了想,  从腰间抽出折天，解锁了它的封印,  命令道：“去看看青鸾山里发生了什么。”


  折天骤然重新夺回感官，兴奋地上天入地。


  龙骁野：“再不去，信不信我让你永远变瞎子变聋子？”


  折天戛然而止，“嗖”的一下飞进了山里。


  这结界对一把剑来说毫无作用。折天很快不见了踪影。


  沈沐：“阿野,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龙骁野：“别担心。先等折天出来。”


  沈沐点点头，望着山顶那浓如乌墨的黑气,  心底竟涌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折天悄无声息地潜进青鸾山。一路死气沉沉，连个人影都没有。凤族似乎一下子销声匿迹,  偌大的青鸾山空空如也，只有越来越浓重的黑雾弥漫山间。


  折天来来回回飞了好几遍,  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破风声。沉闷的很，要是不注意压根听不见。


  折天停下来，循着那声音往一处山洞飞去。临近了，才听得清那是鞭子甩在皮肉上的声音。


  鞭声密集而沉重,  挨打的人却一声也没哼。


  “龙影，你不是龙骁野最忠心的狗吗？落在老子手里，他怎么不来救你啊？”一个男子声音传来。听着阴恻恻的，让人很不舒服。


  “主人犯不着来救我一个影卫。二殿下,  你不如想想你做的这些丧尽天良的事会不会受报应。”声音有些虚弱，语气里却透着十分的顽强。


  一记凌厉的破风声响起，接着是龙继业歇斯底里的狂笑。“报应？等我成了天下之主，你看看我有什么报应。”


  “龙影，不如你从了我吧？当我的王后好不好？”龙继业声音忽然软下来。


  折天听得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就往山洞里面飞，正好看见龙影朝龙继业脸上淬了一口血沫。


  龙继业狠狠捏住龙影的下颌，用长鞭卷住他的脖子死命一拉。


  “你喜欢龙骁野，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只把你当走狗，他喜欢的是沈沐。你为他死了，他也不会感动。”


  龙影双手双脚被铁链吊住，根本无力反抗，一张冷厉如霜的脸因为缺氧更显得苍白如纸，却一字一顿道：“当主人的狗也比当你的王后强。”


  龙继业被气疯了，松开长鞭一顿乱抽。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龙继业突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脖子上一条血柱喷涌而出，头颅却完好地待在原处。


  山洞里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折天砍西瓜似的全部杀死。


  “你老兄居然还有人看得上。啧啧。”折天一边笑话龙影，一边砍断了绑着他的铁链。


  龙影的脸色沉得发黑：“龙继业说的话能当真吗？”


  折天：“能啊。”


  龙影一噎，声音里带了一丝乞求：“你当什么都没听见。”


  折天：“嘿嘿，我是八卦的人吗？”


  龙影心里说了句“是”，嘴上却问：“主人他来了吗？”


  折天故意：“来了，沈沐也来了。”


  龙影不理他，严肃道：“凤涅试炼了十万鬼修，青鸾山如今就是炼狱。你出去告诉主人，让他千万别进来。”


  凤涅是凤族首领，凤琳琅的爹。


  折天：“你不出去吗？”


  龙影：“我走不出那结界。”


  折天：“可我杀了龙继业，很快会有人发现的。”


  龙影垂下眼眸：“我会尽量藏起来。”


  折天没说话，谁都知道龙族与凤族气味不同，龙影压根藏不了多久。


  龙影：“快，别耽搁了。让主人早点知道凤涅的图谋，才能早作应对之策。”


  折天：“你保重。”


  龙影点头，走出了山洞。


  折天也不迟疑，很快就飞出了青鸾山结界。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龙骁野，却隐去了龙继业说的那段胡话。


  沈沐听说青鸾山里的十万鬼修，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书里，鬼修乱世，天地崩塌，人间沦为炼狱。龙骁野最终镇压了鬼修，成为三界人人仰望的神明。可那时，早已血流成河，无数百姓在这场劫难里丧生。


  那一场浩劫，明明应该在十年后发生，地点也不是青鸾山，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沈沐：“阿野，必须阻止鬼修踏出青鸾山。”


  龙骁野：“传我号令，龙族众将速至青鸾山。”


  一道密令悄悄被传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悲鸣响彻青鸾山。须臾之后，凤琳琅一身红衣出现在半空。


  “龙骁野，你偿命来。”凤琳琅手执两柄长剑朝龙骁野扑来。


  龙骁野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凤琳琅，你害死我母亲的仇也该算了。”


  他手指轻转，折天就打着圈圈迎面杠上了凤琳琅手里的长剑。


  凤族一向以巫术致胜，论战力哪里是龙骁野的对手。才一较量，凤琳琅手里的长剑齐刷刷地被砍断。


  折天：“嚯嚯，就你这本事也好意思出来？”


  凤琳琅双目赤红：“是你杀了我儿子？”


  折天：“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只是替老天收了他。”


  凤琳琅闻言狂喝一声，竟持着断剑砍向折天。


  “疯婆子。”折天呼啸着直刺凤琳琅胸口。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巨大的凤凰扑打着翅膀救下凤琳琅。它的翅膀坚硬如铁，却仍被被折天削下来几片羽毛，飘零在半空中。


  “爹，他们杀了继业。”凤琳琅哭道。


  凤涅化作一名男子。四十岁出头，赤衣赤发，看上去颇有儒士之风。


  他转过头，目光冷冷地落在龙骁野身上：“太子，继业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上一辈的恩怨为何要报在他的身上？”


  龙骁野的神情比他更冷：“龙继业这些年干的坏事，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凤涅：“哼，看来太子是铁了心要毁了龙凤两族万年之好。我凤某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沈沐：“放屁！少把责任往阿野身上推。你藏了十万鬼修在青鸾山，难道不是为了对付龙族吗？”


  龙骁野抽了抽嘴角，他倒是没想到沈沐居然为了他变得这么泼辣。


  龙骁野：“十万鬼修恐怕还不只是为了对付龙族。凤涅，你是想祸害人间吧？”


  实情被戳破，凤涅索性不再隐藏，冷笑道：“我凤族被你龙族欺压上万年。龙凤龙凤，凭什么我们只能屈居于龙族之下？我要让世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三界霸主。”


  沈沐：“为了你的霸主梦，不惜天崩地裂、生灵涂炭吗？”


  凤涅：“天地早有劫数，一万年一轮回。如今正是新旧交替之时，我只不过顺势而为。”


  龙骁野嗤道：“凤涅，你的算盘打得不太好啊。天帝今年只有九千九百岁，你算错了整整百年。”


  凤涅：“我没算错，你就是那个变数。当你拥有无上神力之时，就是天地崩塌之时。而造成这个变数的，准确来说应该是你的母亲。”


  龙骁野眼神一凛。


  凤涅：“你母亲顾辞心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的到来改变了这里原来的秩序。龙王娶了她，生下你。你生来就天生神力，人人都说你会成为天下霸主。可我却知道有一个方法可以取你而代之。”


  “那就是试炼鬼修吞噬生魂，将他们的怨灵全都集中到龙珠里。吞了那颗龙珠，便可以打败你。”凤涅笑了起来。


  沈沐：“为了所谓的天下霸主之名滥杀无辜，你不觉得会将凤族带入永不超生之境吗？何况你根本就得不到阿野的龙珠。”


  凤涅又笑：“谁说一定要龙骁野的龙珠？龙王那颗不一样也实力非凡吗？要不然我怎么会将我最疼爱的女儿嫁给那个心里只有顾辞心的老家伙？”


  凤琳琅泪水里透满了惊讶：“爹，我是真心喜欢龙王的。龙王也是真心喜欢我的。”


  凤涅：“傻孩子，龙王心心念念的只有顾辞心。我扰乱了他的神志他才会以为自己爱的人是你，才会与你圆房。”


  “我不信，我不信……”凤琳琅泪水涟涟，眼里尽是无尽的哀伤。


  龙骁野：“鬼修还在山里，说明你还没成事。我现在杀了你，不就一了百了？”


  龙骁野说罢，召回折天。人剑合一，直冲凤涅。


  凤涅回头，居然不闪不避。折天直直地插入凤涅心脏，转瞬就被拔出。


  一滴血落下，汇入墨一样的黑雾中。


  “爹……”凤琳琅抱住凤涅。


  凤涅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琳琅，凤族以后就交给你了。要让龙珠为我凤族所用，有一个关键，就是要用凤族王室之血融合它。把那些鬼修放出青鸾山，吸够了怨灵，你就是天下霸主。”


  凤琳琅痛哭：“爹，我不要当什么霸主，我只想与你，还有继业好好生活下去。”


  凤涅却没再答话，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天地骤然变色，冲天的黑气从山谷间喷涌而出，向着四周逃窜开去。


  沈沐连忙聚起结界，硬生生将黑气笼罩在里面。


  “阿野，快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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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我为卿狂6


				    满山遍野的黑雾几乎遮住了所有视线,  凤琳琅趁机抱着凤涅逃回了青鸾山。


  黑雾叫嚣着，汇聚成一团又一团，渐渐地拼凑成一个巨大的人形。那人形猛烈冲撞撕扯结界,  沈沐额头缀满了晶莹的汗珠。


  龙骁野击出一道灵力，人形被击成碎片。可很快那些碎片又重新聚拢，更加歇斯底里地想要冲出樊笼。


  龙骁野只好帮着沈沐一起加固结界。他的灵流强悍无双,  结界瞬间固若金汤。


  沈沐擦了擦汗：“多谢阿野。”


  龙骁野望着那疯狂舞动的黑雾,  眸子沉了沉：“青鸾山范围太广，我担心他们总有一天会冲破结界。”


  沈沐：“阿野,  你信我吗？”


  龙骁野：“当然。”


  沈沐：“我曾说过我是穿进书里来的，你就是书里的男主。那本书我只看了一半，不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但我却知道鬼修乱世，天地很快会崩塌,  只有你可以挽救苍生。”


  龙骁野：“师尊放心，龙族将士已悉数待命。我绝不会让一只鬼修踏出青鸾山,  祸害人间。”


  沈沐：“光有龙族还不够，咱们得去请援兵。”


  龙骁野：“我一向独来独往,  只有麒麟或许肯来帮忙。”


  沈沐：“我试试向修真界求助。”


  龙骁野不置可否。沈沐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青鸾山十万鬼修的事情通知各门派。


  与此同时,  青鸾山里响起一阵长啸，紧接着凤琳琅的声音传来：“龙骁野，你杀了我儿子，又杀了我父亲,  我凤族与你不共戴天。”


  尖利的凤凰喋血声划破长空，那黑雾似乎突然开了窍。巨大的人形化作无数利刃，朝结界四面八方刺去。


  这就意味着沈沐的结界每一寸都不可以有薄弱之处。


  双方从白天斗到了黑夜，仍不分胜负。可浩瀚的灵流从两人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沈沐的脸色越来越白，喉间也泛起一丝血腥味。


  他的道心本就摇摇欲坠，如何经得起不要命似的消耗？


  龙骁野见状，一手拂开他，将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沈沐深吸一口气，执拗地把手搭在龙骁野肩头。


  察觉到体内流淌过的早已有些虚弱的灵力，龙骁野猛地化身为巨龙。


  硕大的金龙几乎笼罩住整片山头，底下的黑雾暂时停下了攻击，全都瑟瑟发抖起来。


  这时，天边传来一声厉喝：“沈沐，我来助你。”


  只一眨眼的工夫，楼望海的身影便出现在沈沐身边。祁百水、林十三、卢不言，以及凌云渡的三千弟子无一缺席。


  “神君，我们也来。”


  齐刷刷的女子声音传来，竟是上官玉带着沁云宗倾巢而出。


  “除魔卫道怎可少了我点绛派？”一名老者带着一群身穿灰色道袍的弟子飞了过来。


  沈沐认得其中一位，正是当初离开凌云渡的余少游。


  紧接着，赤霞宗、古月剑派，一大批沈沐连名字都叫不上的门派全都赶了来。


  众人一齐击出灵力，织就一张密实的巨网罩在青鸾山上。


  “阿野，换我守着。要是这些鬼修敢出来，我就一口一个吞了他们。”麒麟带着数万龙族将士出现在龙骁野身旁。


  龙骁野也不与他客气，立刻化作男子飞回到沈沐身旁。


  “师尊，你怎么样？”龙骁野扶住沈沐，将灵力输入他的体内。


  却如泥牛入海。


  龙骁野的心猛地一沉。


  沈沐却勉强扯出个笑容，虚弱道：“阿野，我没事。你去帮掌教他们。”


  楼望海：“用不着。合我们这么多人之力，这结界牢不可破。你该休息就休息去，别给大伙儿添麻烦。”


  龙骁野头一次向楼望海道了声谢，抱着沈沐飞出了众人的视线。


  山脚下的林子茂密而葱郁。


  龙骁野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放下沈沐，然后不由分说地探了他的脉。


  “师尊，为何你的道心突然破成这样？”龙骁野惊呼。


  沈沐白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龙骁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开始是担心，后来又转化为欣喜。


  沈沐看在眼里，十分委屈：“我都要死了，你高兴个啥？”


  龙骁野笑着凑近他的耳朵：“师尊，无情道心并非不可修补。只要你吞了我的龙珠便成。”


  沈沐：“不行，我吞了你的龙珠，你怎么办？何况那些鬼修和凤族虎视耽耽，你要是损了修为，谁来拯救苍生？”


  龙骁野：“苍生在我眼里哪有师尊重要？”


  沈沐又翻他个白眼：“我休息一阵就好。你去帮忙。”


  龙骁野默了默。


  龙珠是龙族的内丹。要将龙珠给另一个人，除了自毁修为硬生生剖出来之外，还有一个不可描述的方法。眼下这情形，似乎的确不太合适。


  龙骁野：“师尊好好休息，我去灭了那些鬼修。”


  沈沐摆摆手赶人：“快去。”


  看着龙骁野离开的背影，沈沐的道心又痛了起来。比道心疼痛更难过的是沈沐的不甘心。


  什么都没干就死了的话，也太不值了。


  他找了棵槐树背靠着坐下，默念清心诀。可龙骁野那张脸却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抹都抹不去。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出现：“沐儿。”


  沈沐一凛，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可眼睛却像是被蒙了一层白纱，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白色的人影。


  那人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沈沐心头浮起一个不详的预感。


  “沐儿。”那人走到他面前，用一根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挑起他的下巴。


  沈沐立刻就猜到是那根被龙骁野扔进寒潭的玉箫。


  “离镜，别睡了，快醒过来。”那声音极尽蛊惑。


  沈沐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我猜错了。离镜仙尊并不是幕后之人，而是原主他本人。


  心底有什么东西复苏了。


  沈沐急中生智，在最后一刻弄断了腕上的手链。红艳艳的南海蛟珠一颗一颗落在地上，滚进了草丛里。


  然后，沈沐便被夺了控制权，听见原主激动地唤了一声“师尊”。


  原主的师尊？离镜仙尊的师尊？是谁？脑子里一片纷乱，一丝头绪都没有。


  原主心绪起伏得波澜壮阔，似乎顾不上沈沐。他扑上去紧紧拥住眼前人，一遍一遍痴痴地唤着“师尊”。


  那人轻拍他的后背：“沐儿，委屈你了。”


  原主啜泣：“不委屈。徒儿有负师尊重托，请师尊责罚。”


  那人轻轻叹息了一声：“你为了我自毁神籍，被龙骁野废去修为，沦落醉春楼。我又怎么忍心怪你呢？”


  沈沐与原主同时脑子一炸。


  他（师尊）竟也是重生的！


  原主颤着声音问：“师尊，怎么，知道的？”


  “我前世本该来救你的。可天地崩塌，鬼修出世，我不得不以天下苍生为先。等我消灭了鬼修，却落败于龙骁野，竟再无力救你出火海。你不会怪我吧？”那人抬手轻抚原主的面颊。


  滚烫的泪珠滑下，原主紧紧抓住那只手：“不，我不会怪师尊，永远都不会。”


  “我倾尽最后的修为，倒转了时光，就是想要改变你的结局。可惜，还是晚了。你已经自堕南天门，成了巫蛊神君沈沐。”无限的悔恨从浓浓的叹息里透出来。


  原主：“师尊，对不起。我的身体被人霸占了，我困在里面出不来。我一直都想早点杀了龙骁野夺他的龙珠的。”


  “这一世我不想你再重蹈覆辙，不想让你再去夺他的龙珠，所以我亲自下界。可没想到我却见到你与他同吃同住，让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后来我猜到那人可能不是你，便用玉箫试探。果然，让我发现他是个假冒的。”


  原主：“师尊不应该顾忌我的，应该早点动手。如今，雷神那个叛徒用九天玄雷阵恢复了龙骁野的神力，要对付他殊为不易。”


  “雷神，我倒是没想到，竟让他诓骗了我两世。”


  原主：“师尊，求您再给沐儿一次机会。我保证一定能夺取龙珠。”


  那人似乎沉吟了良久，终于抽出了被原主牢牢握住的手。“不要勉强。务必全身而退。一切有我。”


  原主：“师尊放心。”


  白衣人飘然远去，原主静静地站在原地。掌心合拢，不舍那一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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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我为卿狂7


				    沈沐：“他是骗你的。他才是导致鬼修乱世的幕后黑手。前世他根本不是没时间救你,  而是他一心想要夺龙珠没心思救你。”


  原主无声地笑了笑：“我知道。可你知道吗？天地崩塌，鬼修乱世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这天道无情。每隔万年,  天帝就会因能量耗尽而陨落。三界无法维持平衡，妖魔就会出世，为祸人间。”


  “于是我们就想,  若能量可以得到及时补充,  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一场浩劫。为了这个梦想，我自愿堕入凡间。可上辈子我失败了,  人间还是化作了炼狱。这辈子我一定要成功。”


  沈沐：“龙骁野的龙珠就是你们说的可以避免浩劫的能量？”


  原主：“不错。他的母亲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生下来就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能量。而你，也来自那个世界吧？你要是个女人就好了，说不定也能生下个孩子,  维持这里的能量平衡。”


  沈沐：……


  “你应该也知道，龙骁野才是下一任的主宰。你夺他的龙珠,  或许根本避免不了浩劫，反而带来更大的灾难。到那时,  连个可以力挽狂澜的人都没有。”


  原主：“或许吧。可我怎么都要试一试吧？”


  沈沐：“你拿千千万万的人性命做赌注，太自私了。”


  原主：“你没资格指责我。你若是我,  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沈沐：“我不会。我会跟阿野珍惜最后的时光，踏遍大好河山。”


  原主的眸子微微动了动，终于还是陷入一片沉寂。


  “沈沐，你是个好人。”原主道。


  沈沐：“你也不是太坏,  收手吧。”


  原主没有收手，弯下腰将南海蛟珠一颗一颗捡了起来，重新串成手链套在腕子上。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莹亮的红珠子闪闪发光。


  龙骁野就披着月光出现在沈沐面前。


  “阿野,  你别过来。”沈沐大叫，可龙骁野却听不见。


  原主：“我劝你睡一会儿吧。你不会想看我如何得到那颗龙珠的。”


  沈沐倔强地说不。


  直到龙骁野搂住了原主的腰。


  悲凉感充斥了心头。沈沐痛恨自己没用，痛恨自己抢不过原主，痛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与他人耳鬓厮磨。


  原主：“阿野，那边怎么样了？”


  龙骁野：“师尊不必担心。那边有麒麟和各门派在，固若金汤。”


  原主点点头，装作不经意地按住了心口。


  龙骁野：“师尊又疼了吗？”


  原主：“无妨的。”


  龙骁野：“再这么下去恐怕不妥。不如……”


  龙骁野说着，目光无意中落到那串手链上。


  他话锋立刻一转：“不如我带师尊去找祁师伯，先替师尊压一压。”


  “也好。”原主模仿着沈沐的腔调回答。


  龙骁野二话不说，一个腾挪就将人交给了祁百水。自己则跃上麒麟的背，一把揪住它的耳朵。


  “镇魂石你从哪里弄来的？”


  麒麟呼痛：“是天帝给我的。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却幸运得很，在路上遇到了天帝。他说他正好有，就给我了。”


  龙骁野眸色一暗：“你个蠢货。”


  麒麟不满：“我哪里蠢？”


  龙骁野：“镇魂石是假的。师尊又被原主压制住了。”


  麒麟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龙骁野：“他的手链串的方法不同。一定是师尊给我留的信号。”


  麒麟：“那，那怎么办？”


  龙骁野：“见机行事。”


  麒麟：“天帝与你父王是好兄弟，你不会怀疑他吧？”


  龙骁野：“凤涅说天帝只剩下百年寿命。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麒麟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骁野：“事到如今，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麒麟：“我们是好兄弟。你要信我。”


  龙骁野在它脑袋上重重拍了一掌：“师尊和你，是我唯二信任的人。”


  麒麟顿时咧开嘴笑，被打了一掌也不还手。


  两人正说着，青鸾山忽然窜起一道冲天的火光。无数凤族在大火中扑腾乱舞，硬生生撕开了凤族赖以保护自己的结界。


  龙骁野盯着那火光，悠悠咧了嘴笑：“龙影不愧是条出色的火龙。凤族这回恐怕都得变成烤鸡了。”


  麒麟：“嘿嘿，鬼修出不去，就不能去人间吞噬生魂。那他们就只能去啃烤鸡。可有好戏看了。”


  正如麒麟所言，鬼修们原本听从凤琳琅的号令，可凤琳琅在火光乍现的那一刻忽然没了声音。鬼修们冲击结界不成，转头扑向了那些浴火的凤族。


  惨叫声此起彼伏，数万凤族竟沦为了鬼修的盘中餐。


  一老者不忍道：“要不要搭救一把？”


  龙骁野瞥他一眼，回过头乐呵呵地看戏，一点都不想上去帮忙的样子。


  老者默了默，也没再说话。


  只过了片刻，凤族几乎被啃噬殆尽，青鸾山颠被厚厚的尸骨覆盖。


  突然，一声尖利的凤啸声响起，一只数丈长的火凤出现在半空。


  这火凤是人头凤身，凤琳琅那张美艳的脸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表情，就像来自地狱的修罗，即便面对族人的覆灭也仿佛无动于衷。


  “龙骁野，你欠凤族的账该还了。”凤琳琅尖啸道。


  龙骁野：“是你自己让这些鬼修吞噬凤族生魂的，与我何干？”


  凤琳琅：“不错。鬼修们如今吃饱喝足，就差我用你父王的龙珠将他们的力量统统收归于我。龙骁野，我要与你决一死战，为我爹、为继业，为所有死去的凤族报仇。”


  龙骁野：“好，我等着你。”


  凤琳琅又是一声长啸。十万鬼修就像是听到了号令，齐刷刷地向凤琳琅扑去。


  一颗赤红色的珠子从凤琳琅嘴里吐出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麒麟：“你父王的龙珠？”


  龙骁野没答话，只露出一个残忍而凉薄的笑容。


  下一瞬，凤琳琅的长啸声戛然而止，代之以惊恐无比的惨叫。


  只见一只鬼修将那颗赤红色的珠子攥进了掌心。它轻轻一捏，那珠子竟然化作粉末，纷纷扬扬地落进了火海里。


  与此同时，无数鬼修扑向凤琳琅，将她巨大而美丽的身体撕成碎片，一口一口地吞进肚子里。


  凤琳琅痛到发狂，疯狂地扑打那些鬼修。可鬼修数量实在太多，只一会儿工夫，便将她啃得只剩下骨架。


  “为什么？！”凤琳琅临死前瞪着它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龙宫所在的方向。


  龙骁野：“我父王的龙珠早就给了我母后。你用尽心机得到的那颗只不过是赝品而已。用龙珠试炼鬼魂，你凤族注定只能自食恶果。”


  “龙越，你好狠的心。”


  最后一滴凤凰血落下，湮没在无边无际的火海中。


  似乎是因为融入了凤族的血，熊熊烈火烧得更为猛烈了。灼热的火光源源不断地朝结界袭来。


  众人都是血肉之躯，一个年轻修士被火焰一烫，手中的剑落了下去。结界出现一条极细微的裂缝。一只鬼修就从这条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幸亏楼望海眼疾手快，一剑劈了那鬼修，修补了结界。


  可就在这时，青鸾山上磊磊的白骨突然动了起来。


  “不好，地要裂了。要是让那些鬼修从地缝里钻出去，人间会变成地狱的。”沈沐在脑子里狂吼。


  原主掐了掐掌心，忽然朝着火光最深处飞去。


  沈沐：“你你你，要干什么？！”


  原主：“如果我带着你一起死，你觉得龙骁野会愿意救你吗？”


  沈沐：……


  龙骁野一直注意着沈沐这边。当他意识到原主想做什么时，立刻追了上来。可原主拼尽全力划下一道结界，将人拦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时间，让原主得以站在火焰最旺处。


  “龙骁野你别过来，否则我就与你师尊共赴火海。”原主威胁。


  龙骁野脚步一顿，怒道：“你敢对我师尊做什么，我定要你千万倍补偿。”


  原主：“哈哈哈，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你的威胁一点都不管用。不想我跟他一起毁灭，你就把龙珠交出来。”


  沈沐忍不住爆粗口：“你踏马怎么说也算是个神仙，这时候不救火还有空抢龙珠？就算你和你那个要死的破师尊再活万年又怎么样，你们永远只能活在人们的唾骂中。”


  “你闭嘴。”原主叱骂，又对龙骁野道，“你也知道很快就天崩地裂，咱们谁都没时间磨蹭。我保证，只要你交出龙珠，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让鬼修踏出青鸾山半步。”


  沈沐：“呸！阿野，你别信他。”


  龙骁野盯着原主看，仿佛能从他这副壳子下看见沈沐的影子。


  “轰隆”，青鸾山又崩了一条裂缝。鬼修们叫嚣着往地底下钻。


  楼望海：“来不及了。快，快随我进结界里阻止那些鬼修。”


  结界里头如今关着十万鬼修，众人眼睁睁看着凤族被撕成了碎片，又有谁敢跟着楼望海进去呢？


  楼望海一跺脚，仗剑要带着凌云渡弟子往火海里冲。


  天空中却传来一声：“离镜。”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身穿金色龙袍的男子出现在半空。


  原主认出了龙王，拳头倏地握紧。


  “离镜，你我相交数千年，我看着你长大。你真的要为了夺取龙珠置千千万万的人生死于不顾吗？”


  龙王声音清亮而儒雅，如春风徐徐，丝毫不被眼前这火急火燎的场景所干扰。


  原主咬了咬下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事到如今，我已别无选择。龙越，你明白的，没有任何事情重要得过我师尊。”


  龙王：“哪怕坠入火海万劫不复吗？”


  原主缓缓点了点头，眸子里一片莹亮。


  他的白衣在夜空中猎猎作响，晕染了火光后竟像血一样鲜艳。


  龙王转过头，看向人群的一角：“苏秋白，你听见吗？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离镜死吗？”


  凌云渡的弟子全都一愣，看着苏秋白缓缓飞上天空，站在龙王对面。


  苏秋白：“多少年没有听你叫过我名字了。全天下只有你知道我的真名叫苏秋白。”


  龙王：“是啊。我认识了你一万年，我以为自己与你推心置腹，却没想到我根本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苏秋白垂眸：“凤涅不是我指使的。我没想过要害你。”


  龙王：“我知道。可你却想害我与辞心的儿子。”


  苏秋白：“我只是想和我心爱的人多活一万年而已。”


  龙王看向离镜：“所以眼睁睁看着他为你跳进火海吗？”


  苏秋白也望向离镜，忽然笑了：“沐儿，你真傻。”


  原主落下两行泪：“师尊。”


  苏秋白缓缓走向他。少年的容颜退去，露出了本身的模样。


  那是一张充满王者气度的脸，让原主心心念念刻进灵魂里的脸。


  唯一的不同，便是记忆中的青丝变成了满头的白发。


  原主看见那头白发，道心突然就崩了。


  碎得四分五裂。


  他捂住心口，发狂似的吼道：“龙骁野，把你的龙珠给我师尊。我数三声，一，二……”


  龙骁野一只手扣在自己腹部：“你要就拿去，不许伤害我师尊。”


  沈沐：“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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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我为卿狂8


				    沈沐看见龙骁野要挖自己的龙珠,  不知哪来的力量竟从原主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一道残魂飘飘荡荡，羸弱得像一触即断的游丝。


  离了躯壳的魂魄，须臾间就会灰飞烟灭。


  沈沐拼了命地想往龙骁野的怀里钻。若是死在心爱之人的怀里,  他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可龙骁野的目光却全部落在原主身上。


  他的指甲穿透了铠甲，下一寸就会刺进自己的骨肉里。


  “阿野，不要。”沈沐悲戚地呐喊。魂魄却被一个瓶子罩住,  落入一个人手里。


  龙王怒吼,  扑向龙骁野：“龙珠是龙族献给心上人最诚挚的礼物。除了你未来的王后，没人可以染指。”


  龙骁野自然也没打算真的自残。他趁着变故,  手底下灵光一聚，一条龙筋就飞了出去。


  那龙筋连转都不打一个，直接缠住原主的腰往后一拽。原主便被从火焰最高处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苏秋白射出一道灵力。


  灵力与龙筋交汇,  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心的人被两道力量所伤，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龙骁野与苏秋白几乎齐齐收手。苏秋白反手划下一道灵力。


  那灵力滂湃而刚劲,  一点都没有保留，生生将龙骁野和其他人逼退了数丈。


  原主的身体像破败的枯叶直直落了下来。苏秋白接住他,  将人拥进怀里。


  “师尊错了。沐儿，你原谅我。”


  原主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嘴角却又蜿蜒下一道刺目的鲜红。


  苏秋白抱住他：“沐儿，从今往后，师尊都陪着你。一万年也罢,  一须臾也好，我永远都陪着你。”


  原主露出一抹浅笑。他记不清是多少年前，有个人从火海里救了年幼的自己，也曾在他耳畔喃喃：“以后你喊我师尊。师尊会保护你的。”


  一颗泪珠滑落,  消失在滚烫的烈火里。


  青鸾山不停地崩塌，裂缝越来越大，鬼修们叫嚣着往缝隙里钻。


  苏秋白回头望了望人间，语气里充满了哀伤：“我如今才明白，没了你，我要这龙珠何用？要这天下何用？要这万年何用？”


  并没有人回答。


  原主的目光依然牢牢锁定在苏秋白身上，可那双眸子却永远失去了光华。


  苏秋白吻了吻他的额头，忽然纵身跳进了火海。


  独属于天帝的强悍灵力一瞬间就熄灭了熊熊烈火，带着那十万鬼修，一同覆灭。


  天地涅槃，重启轮回，只免去了人间一场浩劫。


  楼望海望着瞬间夷为平地的青鸾山，又望了望风平浪静的人间，忽然咒骂了一句：“卧槽。”


  龙骁野却像疯了一样，扑向青鸾山下。


  “师尊！”悲怆的龙啸声在山谷间回响，听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有戚戚。


  龙王却不慌不忙飞过去，晃了晃手里的琉璃瓶子。


  “你师尊在这儿呢。我向老君借的回魂瓶。沈沐待在里面，可保魂魄不散。”


  龙骁野不敢置信地用指尖碰了碰瓶子，然后一把夺过来，欣喜若狂地捂进怀里。


  龙王笑：“小心别捏碎了。”


  龙王只不过是开个玩笑，龙骁野却立刻把瓶子拿出来检查了又检查，施了无数道加固法咒，才又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龙骁野颤声：“父王，师尊他还能活过来吗？”


  龙王：“办法自然是有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龙骁野：“什么条件？”


  龙王语重心长：“我就你一个儿子，家里有王位要继承。所以我决不允许你娶一个男人。”


  沈沐狂拍瓶子：“不行。不能答应他。”


  龙骁野默了默，涩声道：“父王，我这辈子只爱他一个，求父王成全。”


  龙王从他手里抢过瓶子：“你什么时候想清楚，我什么时候替他重塑身体。”


  龙王说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了。


  龙骁野追上他的时候，龙王一脸无辜道：“瓶子丢了。”


  龙王毕竟是龙骁野的亲生父亲，龙骁野明知他撒谎，却只能低声恳求。


  龙王铁了心不想让王室断了香火，愣是没把瓶子还给他。


  可龙王忘了，家长总是拗不过熊孩子的。


  沈沐也不知道在瓶子里待了多久，忽然有一天，他被放了出来，躺进一汪冰凉的泉水里。


  沈沐望着放他出来的人，龙王也正好上下打量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龙王冷哼一声：“也不知有什么好，居然让阿野如此魂牵梦萦。”


  沈沐：“阿野他怎么样了？”


  龙王：“自然是乖乖娶妻生子，替龙族王室繁衍后代。否则我怎么可能放你出来？”


  沈沐：“你撒谎。阿野他不会。”


  龙王怒目而视：“你给他灌了什么迷汤？”


  沈沐：“您不是也一直爱着您的王后吗？”


  提起龙王的王后，沈沐又想起自己的老师顾辞心来。


  他在瓶子里的时候想了很多，慢慢想通了自己为什么第一次见龙王就觉得他面熟。


  沈沐的老师顾辞心私人工作室里挂满了一个男人的画像。


  那男人时而低头抚琴，时而月下练剑；时而是侧脸，时而是背影。可沈沐认得出每一幅画的都是同一个人——龙王，年轻时候的模样。


  沈沐：“顾辞心是我的老师。我猜应该是她从另一个世界送我过来的。”


  龙王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故意编这种谎话，想骗我为你重塑身体吗？”


  沈沐：“不是的，您听我说。”


  龙王：“我不是阿野那蠢小子，会上你的当。我总有办法让他忘了你的。”


  龙王说罢封了沈沐的嘴。


  沈沐：……


  龙王拍拍屁股走了，沈沐就被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泉水里。


  太阳东升西落，草木荣枯交替。清风为伴，吹不走心底的思念。


  沈沐就靠着回忆与龙骁野的点点滴滴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忽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长出了一个脑袋。又过了许多时候，慢慢地又长出了身体和四肢。


  当最后一片脚指甲完完整整地长齐后，身体里的血脉忽然畅通了。


  沈沐用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大脑轰的一下点燃，仿佛一台经久不用的电脑突然重启了一般。


  沈沐欣喜若狂，猛地从泉水里蹦出来。水花湿漉漉地洒了一地，沈沐看见一个倒影——是他自己的模样。


  他的皮肤白皙得仿佛透光，一头乌墨般浓密的长发湿哒哒地披散在胸前。眸子温暖而清亮，让人第一眼便能产生莫名的亲切感。


  “啊啊啊！我变回自己了。”


  沈沐对着泉水大喊，回答他的只有空旷的回响。


  但沈沐很兴奋，他高兴地想要上蹿下跳，想要站在原地打圈圈，想要迫不及待地抱着他最心爱的人一起跳舞。


  “阿野，你在哪里？”沈沐望着泉水。


  “师尊，我在这里。”水里的影子回答。


  沈沐张开双臂去拥抱，影子却碎成了一池波纹。


  沈沐不甘心，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他的阿野。


  沈沐尝试着御剑，发现自己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他变回了自己，一个肉眼凡胎的普通人。


  沈沐没有沮丧，凭着一双腿找一辈子，他也一定能找到他的心上人。


  沈沐离开泉水，循着内心的感觉向前走。


  头顶的天空蓝得出奇，像极了大海的颜色。沈沐不由地感觉有几分熟悉。


  他走啊走，从天亮一直走到了天黑。


  远处，浮现出一座巍峨的宫殿。这宫殿灯火通明，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夺目。


  沈沐的呼吸都停滞了。他记得这是龙骁野曾带他来过的龙宫。


  阿野，你在里面吗？


  你会认出我吗？


  沈沐低头理了理衣服。


  这泉水大概是完全根据魂魄的原型来还原的。沈沐此时穿着一套睡衣，T恤加短裤——是他穿书前的打扮。


  这副模样贸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算得上衣不蔽体、不伦不类。


  可沈沐管不了那么多，他拼尽全力朝龙宫的方向奔跑。


  风呼呼地吹过，吹进耳朵里便成了世间最诱惑的低喃——“师尊，我好想你。”


  沈沐咧开嘴冲着天空笑：“阿野，我也好想你。”


  龙宫越来越近，沈沐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开始幻想，龙骁野会用什么方式迎接他、拥抱他、亲吻他，再与他做那羞羞的事。


  可当他真的站在龙宫大门口时，沈沐脑海里的所有冒着彩色泡泡的幻想全都化为了泡影。


  只见龙宫门口挂满了红绸，一对对火红的灯笼上全都写满了“囍”字。


  是谁要成婚吗？沈沐不由得心里发凉。


  不，不会是阿野。


  或许，或许是龙王又要娶王后呢？沈沐用力深呼吸，可双腿却再也不听使唤。


  这时，一群漂亮的小鸟飞过沈沐头顶。


  一只黄色的鸟：“太子洞房，你怎么不去凑热闹？”


  另一只翠蓝色的鸟：“有什么好凑的？他成了婚就不跟我玩了。”


  沈沐认得那鸟的声音，是小灵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继承了原主的牛逼技能，换了壳子仍然听得懂鸟语。可沈沐此刻他宁愿听不懂。


  太子，洞房……


  沈沐的心一下子仿佛沉入了万丈深渊。他朝那只翠蓝色的小鸟招手，希望自己听错了。


  “小灵子，你刚才说什么？”


  小灵子飞下来，好奇地围着他打转：“你是谁？为什么也能听懂我的话？”


  沈沐：“我是沈沐，我换了个模样。你从前叫我好哥哥的。”


  小灵子：“骗人，沈沐早就死了。说，你是哪里来的奸细？”


  沈沐无奈证明：“上次你来报信，一直喊龙骁野大坏蛋，我还替你掩饰呢。”


  “住口，快住口。”小灵子猛打一哆嗦。


  周围鸟多眼杂，要是哪只将来成了精去龙骁野那儿告状，自己可没好果子吃。


  沈沐：“我刚听你们说太子要成婚，请问是哪家的太子？”


  小灵子翻白眼：“龙宫里办喜事还能是哪家？当然是龙族太子了。”


  沈沐：……


  沈沐只觉得晴天霹雳。心脏猛地抽了起来，仿佛有千万根针扎在上面，比道心碎成粉末更痛千万倍。


  阿野，求你别负我。


  沈沐的掌心被自己划出两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淋漓。


  他很想离开，重新回到那冷冰冰、空荡荡的泉水里，永远活在自己的记忆里。那段短暂却弥足珍贵的记忆。


  不，沈沐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他要去找龙骁野问清楚，你是不是忘了我？


  然后，狠狠地做一个了断。


  “能带我去找他吗？”沈沐声音里满是哀伤。


  可人类的感情与鸟类显然并不相通。


  小灵子利索道：“可以啊，这会儿估计正闹洞房呢。”


  龙宫的守卫大概都去喝喜酒了。沈沐一边心里滴血，一边跟着小灵子来到了一处热闹的喜堂。


  宫殿是华丽的，可以想象那一场喜宴是多么的隆重，也可以想象坐在里面的新娘是多么的幸福。


  沈沐疼得心都在颤抖。他紧紧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朝洞房那边看去。


  楼望海、祁百水、林十三……一个个旧故衣着光鲜，喜气洋洋地围在一间卧房门口。


  欢声笑语，人声鼎沸。


  沈沐依稀听见有人高声道：“新娘子可真漂亮呐。”


  有人恭维：“龙王，您真是有眼光。”


  龙王笑而不语。


  楼望海接道：“要是三年抱俩，龙王爷恐怕嘴都要合不拢了呢。”


  众人正说笑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那人一出现，除了龙王之外所有人都自动敛了声息，让开一条道。


  沈沐几乎一下子就被这身影牢牢吸引住了目光。


  他依旧穿着一身金色的衣裳，明晃晃的比太阳还耀眼。他的身形依旧如青松般挺立，只是脚步却比当初更加沉稳。


  那人一步一步走近洞房，沈沐的心便一点一点地沉沦，坠入那暗无天日的阿鼻地狱。


  阿野……


  沈沐痛到无法呼吸。


  他忽然发觉自己要亲口来问问龙骁野是不是忘了他，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沈沐自嘲地笑了笑，背过身，一步一步，像一个被抽了灵魂的躯壳一样往外头走。


  小灵子却扑腾着翅膀尖叫了起来：“大坏蛋，大坏蛋，你心上人要走啦。”


  距离很远，龙骁野却猛地顿住脚步，朝沈沐的方向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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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我为卿狂9


				    沈沐感觉得到背后那两道灼热到发烫的目光,  可他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用尽了全力奔跑。


  他要成婚了。他不该被打扰。


  泪水无声地滑落。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


  狗屁！那是他们从来没遇到过真正爱的人。


  沈沐用力抹一把脸。


  龙骁野，再见。老子我以后一个人过。


  沈沐如是想着,  不料却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宽厚又温暖的怀抱里。沈沐抬起头，看见那双原本清冷的金黄色竖瞳仿佛染着世间最热烈的火，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沈沐狠狠掐了把掌心,  决然道：“借过。”


  龙骁野痴痴地看他,  双手猛然一拢，将沈沐圈进怀里。他低下头埋进沈沐的长发,  深深长嗅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


  “师尊，你终于回来了。”声音里带了满满的哽咽。


  沈沐毅然摇头：“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我不信。”龙骁野猛地抬头，眸子里染满了猩红。


  那是一种困兽的眼神,  仿佛饥饿了千百年忽然看见猎物的眼神。


  沈沐的心猛然一凛。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龙骁野就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千万个日日夜夜的思念决堤而出,  一瞬间泛滥成河。


  龙骁野几近癫狂，将沈沐死死困在怀里,  仿佛要将人生生揉碎，再一寸一寸吞进肚子里。


  沈沐的气息完全被剥夺,  脑子里混沌一片。他甚至希望就这么死在龙骁野怀里。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


  龙骁野在沈沐快要闭过气去的时候，终于慈悲地放过了他。


  “师尊，你别想再离开我。”龙骁野一字一顿,  表情十分骇人。


  沈沐用力推开他：“你都成婚了，还逮个人就亲吗？”


  “渣男！”


  沈沐眼眶憋得通红，气势却一点不输。渣男两个字简直掷地有声。


  瞧热闹的众人……


  楼望海：“哈，今天的月亮好圆呐。”


  祁百水：“天气也很凉快。”


  卢不言：“你们在说啥？那个人是谁？竟敢骂天帝渣男？！”


  楼望海连忙捂住卢不言的嘴。


  小灵子见自己闯了大祸,  扑腾两下翅膀，打算走为上计。


  龙骁野凌空一抓，就把小灵子攥在了掌心。


  “你跟他说谁成婚了？”龙骁野眸子里的怒火浓烈得像是要喷出来。


  小灵子吓得发抖：“龙，龙族太子。”


  沈沐脸色惨白，扯出个无比悲凉的笑容：“龙族太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龙骁野虽然听不懂小灵子的鸟语，但从沈沐的话里他大概猜出了来龙去脉。


  他怒火中烧，气得差点直接把小灵子捏死。


  沈沐一把拉住龙骁野的手，用力去掰他的指头，掰得自己青筋暴起，龙骁野却一寸不让。


  眼看小灵子腿都伸直了，沈沐朝龙骁野胸口捶了一拳：“你踏马放手。弄死一只鸟，你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


  龙骁野攥住沈沐的拳头，朝天咆哮：“新郎新娘出来。”


  洞房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两个身穿喜服的年轻人从里面跑出来。


  男的长相与龙骁野有几分相似，瞳孔也是金黄色的。女的则是沈沐的旧相识——上官玉。


  沈沐瞪大了眼睛。


  龙王淡淡开口：“臭小子翅膀硬了，不想当龙族太子。他不想当，我还不能收个义子替龙族开枝散叶吗？”


  沈沐：……


  “龙骁野现在是天帝喽。我看见他还要下跪呢。”楼望海“好心”替沈沐解惑，脸上却满满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祁百水：“师兄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凌云渡三千弟子同时得道飞升，师兄还当了最有油水可图的财神，都是天帝顾念与三师弟的情分。”


  沈沐：啊啊啊，吃错醋了，好糗。


  有没有地缝让我钻一钻？


  龙骁野丢掉那只蠢鸟，朝沈沐张开怀抱，意思十分明确：地缝没有，我怀里要不要钻？


  沈沐满脸通红，一下扑进他怀里。


  龙骁野的怀抱简直充满了令人沉迷的荷尔蒙。沈沐脑子一阵眩晕，身子轻飘飘地飞上了天。等他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了。


  大床四周挂满了沈沐的画像，连纱帐上都绣满了沈沐的名字。床头的栏杆惨不忍睹，划满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刻痕。


  “一千三百一十二天。师尊，你好狠的心。”龙骁野把沈沐压在身下，磨着牙说道。


  沈沐的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我，那个，重塑身体去了。”


  “你，为啥不来看我？”沈沐只怂了一秒，声音又委屈地高了八度。


  龙骁野：“父王说，如果我来看你，你就会意志不坚而灰飞烟灭。”


  “我自然不信，可我不敢拿你冒险。我每晚都会去偷偷陪着你，不让你发现。可今天这场婚礼却竟让我错过了你重生的时刻。”龙骁野声音哽咽。


  “师尊，我真的好想你。”他拉住沈沐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没有你的日子，我连呼吸都是痛的。”


  沈沐一瞬间破防：“阿野，我也好想你。我每天除了想你什么事都做不了。但那种思念是甜的，是我活下来的唯一理由。”


  沈沐说完，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眸子也垂得低低的。


  龙骁野看着他笑，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嘴角：“师尊，我爱你。”


  沈沐很想回一句“我也爱你”，嘴唇却被堵住了。那炙热而勾魂的激吻让他忘却了所有，身与心仿佛都飘上了云端。


  干柴烈火，水到渠成。


  然而沈沐却被生生做晕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沐觉得自己浑身都散架了，身后某处更是痛彻心扉。


  其实他昨晚与龙骁野赤诚相见的一霎，顷刻间就秒怂了。那股子大言不惭“有种你冲我来”的豪情一下子烟消云散。


  可饿了千年的狼又怎么会放过他？


  看一眼搂着他熟睡的侧颜，沈沐咬住被角死死忍住身后折磨人的疼痛，生怕惊动了他。


  龙骁野却倏地睁开了眼。


  “师尊，你醒了？”语气慵懒，带着食髓知味般的餍足。


  沈沐立刻闭眼装死。


  龙骁野从背后抱住他：“还疼吗？”


  这动作不小心扯动了伤口，沈沐不由得“嘶”了一声。


  龙骁野：“太疼的话，要不咱们再来一次？”


  听他的口气一点都不像征求意见。


  沈沐：……


  沈沐怒：“你是想我死吗？昨晚干了八次还不够？”


  龙骁野：“师尊数错了，是九次。”


  沈沐：……


  臭小子果然不能惯着。沈沐气哼哼地扯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龙骁野却又黏上来，在他耳边吹气：“师尊的道心破损，用龙珠可以修补。”


  沈沐：“我现在一个凡人，哪来的道心？”


  沈沐不会忘记，昨晚龙骁野就是用这个借口逼着他做了一次又一次。他当时只顾着哭喊呼痛，脑子坏掉了居然没想到自己压根就没道心。


  龙骁野叹口气，似乎十分无奈：“可我的龙珠昨晚不小心落在师尊身体里了，师尊总该还我吧？”


  沈沐：……


  龙骁野丝毫没给人拒绝的机会，沈沐十分悲惨地又被人予取予求了一次。


  可奇怪得很，这次过后，沈沐突然发觉丹田里热乎乎的，身后也不痛了。


  沈沐自暴自弃地想：“我难道果然犯贱？”


  龙骁野却拍拍他的肚子笑道：“终于把龙珠送进你肚子里了。”


  沈沐一个激灵：“你在说什么？不是还给你吗？”


  龙骁野笑：“十次才能把龙珠送给对方。要不是师尊痛晕过去了，昨晚就该在你肚子里了。”


  沈沐：“你，把龙珠放我肚子里做什么？”


  沈沐从前网文看多了，生怕龙珠会在他肚子里变成个龙胎。


  我我我，我不想生孩子！沈沐脸色有点白。


  龙骁野：“师尊是个凡人。凡人生命不过百年，师尊难道舍得我以后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有了龙珠就不一样了，你就可以永远陪着我，直到万年后新的天帝降世。”


  沈沐悬着的心终于又落回到肚子里。


  龙骁野却突然下了床，单膝跪地：“师尊，嫁给我。”


  沈沐：......


  哪有人赤身裸体求婚的？连个戒指都没有！


  “师尊～”龙骁野撒娇似的唤了一声。


  沈沐的心湖荡漾起千万道涟漪，密密层层地将电流推便全身。他连脚趾头都酥了，全身的细胞都仿佛在跳舞。


  沈沐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被眼前人吃得死死的了。


  沈沐轻轻点了点头，耳根子都红得发烫。


  “师尊万岁！”


  龙骁野扑上床，拦腰抱起沈沐......


  几个月后，天帝大婚，娶凡人为妻。


  从此，人神不能通婚的旧例被扔进了故纸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因为身体原因，番外要过断时间再写。番外会单独开坑，免费看。


  感谢大家一路支持！有缘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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