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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离开之后 作者：苏子遥

字数: 2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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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归余的余是多余的余，有人说过爱他，后来却抛弃了他，有人说要救他，最后却杀了他。他从没收到过花，也从没遇见人爱他。



第一章  投诉
   
归余看着手里那根两道杠的验孕棒，要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冷静得多，“欢喜”这种情绪他从来都不敢有，因为戚丞明一定会把他所有的欢喜都变成一场空欢喜。

可当戚丞明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归余还是没按捺住心底那一点不合时宜的期待，用他最平淡的语气告诉他，“我怀孕了。”

戚丞明脱衣服的动作微顿，然后把已经解开的拉链轻轻拉上，抬脸看向他，“打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好像堕胎这件事对他来说想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尽管他要杀死的是他自己的孩子。归余下意识把手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他不敢违逆戚丞明的意思，可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再能隐忍，都没能藏住心底的那一丝失望。

戚丞明皱起眉头，“那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

归余所有坚强的外壳都在戚丞明这一句话之后被破防，他红着眼眶，“我不要钱，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图你这个。”

颤抖的夹杂着哭腔的声音并没能让戚丞明心软，他只是更加不耐烦，“那你觉得我会放弃小寒吗？”

当然不会，戚丞明对白之寒的好在整个林州都不是秘密，那样的毫无保留、不加掩饰，是归余求都求不来的偏爱。

于是他没有再纠缠，乖乖听话还能在他身边多待几天，任性就只会让戚丞明更加不留情面。

他只是垂下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轻轻开口，“那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做手术？”

戚丞明没有回答，或许在他眼里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值得他多费口舌，归余应该心里有数。

“堕胎的话，要Alpha爸爸签字的。”

归余偷偷吸了吸鼻子，换来的是戚丞明长久的沉默，他能感受到他的为难。如果可以的话，戚丞明根本就不希望自己是孩子的Alpha爸爸，他不想承认这个孩子，也不想承认归余，好像只要这样他就没有做出背叛白之寒的事一样。

这是自欺欺人，他在骗自己，归余也在骗自己。他想骗自己对爱情依旧忠贞不渝，而归余只想骗自己，或许他和戚丞明之间，还有一点爱情，就和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手术同意书要人签字，戚丞明只能答应。

堕胎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痛的事，用多少强调的词都没办法形容那种疼痛。归余麻药过敏，所以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血肉是怎样被活生生地从他身体里剥离。

他疼得冷汗湿了一身，呼吸都是乱的，艰难扭脸去看医生摆弄铁盘子那团血糊糊的东西。或许他不该称它为“东西”，这是他的孩子，在他的身体里成长过，也是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联系。可他被杀死了，他的Alpha爸爸毫不犹豫地签了字，而他的Omega爸爸，却连一句拒绝反抗的话也不敢说。

如果它有的选，一定不会愿意投胎到他的肚子里。

医生大概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身挡住他的视线，笑着安慰他手术很成功。归余也朝他笑了笑，声音嘶哑地说，“麻烦您告诉我的、恋人，我没事。”





第二章  投诉
   
说出“恋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归余是有一点点小心机得逞的骄傲和欢喜的，这是归余俗气的虚荣心。反正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他不会ygzl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更不会知道陪他来堕胎是他口中所谓的“恋人”陪他做的第一件事，或许也是最后一件事。

可那个医生愣了愣，“他已经走了。”

“什……”

归余猛地攥紧身上的被单，医生好心地替戚丞明解释，说也许是他怕他太辛苦，所以去给他买营养品了。归余没说什么，就当医生说的是真的，毕竟戚丞明那么忙，能陪他来堕胎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不敢太贪心，得寸进尺就只会一无所有。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戚丞明的离开只是因为白之寒突然想吃杏仁豆腐。戚丞明是特意去给白之寒买的，他们的孩子，比不上白之寒突发奇想要吃的一碗甜品。

可归余已经不在乎了，至少戚丞明陪过他，这就够了。

手术结束后的第二天归余就被老板喊回去上班，说是公司来了一个急单没人接手，不能准他的假。他强拖着还疼得厉害的身体去公司，放在他桌上的是一场画展的营销项目，他拿起来一看，甲方那边的落款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白之寒。

整个公司谁不知道白之寒和戚丞明的关系，又有谁不知道归余一直死乞白赖地缠着戚丞明。他们把这个项目推给他，摆明了就是要看他的笑话。

归余是个懦弱透顶的人，不敢拿这个去跟同事理论，只好顶着他们讥讽鄙夷的眼神完成工作。白之寒的画展，戚丞明毫无疑问要出席，他不能出一点纰漏，否则一定会让戚丞明震怒。

画展当天，归余早早就赶到会场亲自盯着人布置。白之寒也已经到了，穿着一身精致名贵的定制西装，胸前配了一枚鱼型别针，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酒，正在和宾客应酬，笑容大方得体，无懈可击。他气质清冷出众，站在人堆里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就像是天生的主角，难怪会让戚丞明一见钟情。

虽然归余和白之寒是情敌，可归余知道白之寒或许从来都没把他放在眼里，更没有闲心来打探他这个连情人都不算的小人物。所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归余当然也不敢上前自讨没趣，默默站在角落不想惹人注目。

戚丞明很快也到了，他精心打扮、盛装出席，当着所有来宾和媒体的面给白之寒送上一束玫瑰花。戚氏集团的青年总裁正在追求天才画家白之寒的事早都传遍林州每一个角落，他的出现无疑是给这段绝美爱情又添上一笔精彩。

聚光灯下的情侣那样般配，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而归余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根本见不得人，只能自惭形愧。他往暗处又躲了躲，生怕被人看见又要承受劈头盖脸的恶意嘲讽。

就在这时，会场里突然断电，一阵漆黑，只听见有什么庞然大物轰然落地的声音，还有戚丞明惊慌失措的一声：小寒！





第三章  投诉
   
会场正中间的顶灯突然掉落，重重砸在地上，把地板都砸出好几道裂纹。幸好戚丞明反应快，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就把白之寒抱进怀里一起躲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灯光又亮起来，归余呆呆看着一片狼藉的会场，脸色惨白，心已然凉了半截。完了，戚丞明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只能说幸好白之寒没事，幸好……

他挣扎着给自己做毫无意义的心理建设，却在迎面对上戚丞明晦暗的眼神时尽数崩塌。他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哆嗦着解释，“不、不是我……”

他知道这解释苍白无力，他是这次画展的主策划，又有足够的动机害死白之寒，根本百口莫辩。戚丞明整个人都像是笼在一团阴影中，眼里如同黑云压城一般翻滚着愤怒，他大步走到归余面前，不由他分说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归余半边脸迅速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一抹鲜血，“真的不是我……”

他不管不顾地抓住戚丞明的胳膊，“我没有，你相信我这一次，不要赶我走！我真的没有要害他！”

“你——”

戚丞明的话被别人一句“白老师受伤了”给打断，他甩开归余的手用力把他推开，“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送白之寒去医院，丢下一会场的来客和一个狼狈至极的归余，留他独自承受所有不怀好意的打量非议。

一个平时就不大看得上的同事走到他身边轻笑一声，“我要是有你这么厚脸皮就好了，真是要钱不要脸，你就等着公司的处分吧。”

归余没有理他，之前堕胎后一直没有好好调理，留下了一堆后遗症，腰时不时就会痛起来。加上他本身就有胃病，这两天为了白之寒的画展更是一刻都不敢休息，现在肚子那里就像是放了一台绞肉机，连呼吸都像是牵扯都牵扯着疼痛。

公司要怎么处置他、戚丞明又要怎么替白之寒出头，他都不想去想。回到家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如果能死在这一刻也好，至少他不用再面对戚丞明。

他爱戚丞明的每一种模样，可白天对他动手的戚丞明，他是真的有些怕。

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走过前半生。所有人都以为戚丞明和白之寒两情相悦，而他只是一个不知廉耻妄想嫁入豪门的第三者。可其实不是的，其实在他们三个人的关系里，白之寒才是后来的那一个。

白之寒出现的时候他和戚丞明才是恋人，只不过白之寒实在是太优秀太耀眼，所以他一来，就把他比得一无是处。

归余是个孤儿，因为长得又瘦又小，从小就被人霸凌欺负，养成了他懦弱偏执的性格。所以哪怕他有所察觉也不敢直言明说，他害怕捅破这张窗户纸，戚丞明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平生存在于记忆里所有的年岁，遇见的所有人加起来，也只有戚丞明曾经愿意对他好。

直到那天他亲自撞破戚丞明对白之寒说：只要你答应我，我可以把归余处理干净。




第四章  投诉
   
他说的是“处理”，就好像归余只是墙角的一堆垃圾。

他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多余的意思，在遇到戚丞明之前他从来不敢奢求有谁愿意为他付出一点真心。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深爱的恋人眼中，他也可以被随意弃如敝履。

白之寒当时是怎么回答戚丞明的他不得而知，只是在那之后戚丞明就很少再来找他。只有很偶尔很偶尔的深夜才会过来，而且心情都不太好，做完就睡，连多一句话也不会跟他说。归余想，他大概是在白之寒那里受了什么委屈，所以到他这里来寻求一些安慰。

毕竟归余是最懂事最听话的，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归余自己也想过，可能真的是爱哭的孩子会有糖吃，如果他跟戚丞明耍耍小脾气，戚丞明会不会也对他多一点留恋。

但他知道这只能想想，他比谁都清楚戚丞明在逼他先说分手，用最钝的刀子来割裂他的心。也许正是因为他的隐忍，戚丞明越来越过分，不仅再也不加以掩饰，还一次次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甚至默认让所有不明真相的人把他当成是那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一捧冰水浇在他身上，刺骨的寒意把他从睡梦中拖拽出来，他睁开眼睛，头还是晕的，恍惚看见戚丞明的模样。半梦半醒，分不清虚实，他朝他伸出手，想要再触碰他一次，却被戚丞明抓住手腕拉到地上。

冰冷的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滴答答在他身下的木地板上汪起小水窝。归余终于清醒，浑身冷得像冰，只有眼眶温热，“真的不是我，你那么喜欢他，我怎么会害他呢？”

“你现在说这些话，自己相信吗？小寒他差一点就死了！他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我要是真想跟他争，我会忍到今天吗？”归余低着头不敢看他，怕被他看到自己在哭，“我连孩子都打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堕胎是你自己同意的，你别拿它威胁我！”

归余无法反驳，蜷起身体抱着自己的肚子说不出别的话，像是有小虫子在啃噬他的血管，此时此刻他只想让戚丞明赶紧离开。可戚丞明却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小寒的手受伤了，他差一点就再也不能画画了！你明天去给他道歉，听见没有？”

归余咬紧牙齿，疼痛让他无法思考，只能遵从自己最原始的本心。他以为自己在戚丞明面前早就已经没有了尊严，可没想到在戚丞明逼他去给白之寒道歉的时候，他说的却是，“我没错，我不去。”

有错的从来都不是他，是戚丞明先招惹他和他在一起，也是戚丞明厌倦他去追求白之寒，那凭什么所有的委屈都要他来承受？他不想这样，哪怕他卑微到泥土里了，也绝不甘心在白之寒面前做一个做小伏低。

戚丞明没想到归余也会对他说“不”，在白之寒那里憋着没发出来的火这会儿全部涌上心头，抡圆胳膊狠狠甩了归余一个耳光。





第五章  投诉
   
归余受不住倒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戚丞明却像还不解气一样一连又往他身上踹了几脚。

归余根本没有力气去反抗，就只能死死护住自己刚堕胎不久的肚子，默默掉着眼泪。戚丞明越看他这样就越是生气，“你这么委屈给谁看！我早就说过只要你同意分手，我会给你一笔钱，你为什么非要纠缠我！”

每次都是这样，戚丞明最自以为是的地方就是他永远觉得他可以靠钱来得到他想要的所有。比如追到白之寒，比如逼他离开。

归余轻轻咳嗽几声，好不容易才从身上青青紫紫的疼痛里缓过来，“我不要钱，也不会分手，丞明哥，你要是下得了手，就打死我吧。”

反正他是个孤儿，在这世上无羁无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戚丞明没有，他只是将床头柜上的东西统统扫到地上砸了个粉碎，然后告诉归余，“你好自为之，再敢对小寒出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走了，把门摔得震天响。这是第一次戚丞明的离开没有让归余赶到失落，而是有几分庆幸，他真的很累了，没有精力再去应付这些事。哪怕明天天亮还是躲不掉，可至少他还可以在天黑的时候偷来最后一点宁谧。

然而，戚丞明的动作很快，他说不会放过归余，就连这最后一点逃避的机会都不愿给他。归余的手机在夜里突兀地响起来，是老板的电话，刚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这次的画展是公司的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尤其涉及到和戚丞明的后续合作，归余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他连听归余解释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就让他去收拾东西滚蛋。归余知道这背后肯定是戚丞明在操作，是不可能再有转圜余地的事，所以他也没有给自己辩解，挂掉电话就在地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亮去公司，昨天画展的事已经出了名，大概是当时在场的同事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不少，他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到一片嗤笑。

“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有脸回来，脸皮厚可真是厉害。”

“这算什么，戚总和白先生的感情那么好，某些人不还是上赶着倒贴么？不要脸的事做多了，我们当然不能理解。”

归余就当没听见，反正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他沉默着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收拾东西，却在离开的时候被人拦下。

“谁允许你把电脑带走了？”

归余不解，“这本来就是我入职的时候自己买的，是我的东西。”

“在办公室里用的就是公司的公物，都被开除了还要再临时捞一把油水，难怪你连第三者都做得出来！”

归余张了嘴想怼回去，可周围站着的同事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他这时候发作不会有任何的好处，只会给他们再多留一点笑柄。

可能是性格使然，也可能是他真的累了，于是他没再多说一句话，放下电脑转身离开。

走之前，向来和他关系不好的同事笑着给了他一个“提醒”，“好心告诉你，昨天的事在业内都传开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找到什么工作！”

另一个立刻接过话口，“人家可不怕找不到工作，没有能力还可以去卖啊。”

第六章  投诉
   
归余脚步一顿，两手紧紧攥拳，可最后还是没有反击。

没什么意思，这些人、这些事，都无趣透了。

他抱着自己的杂物走出公司回到自己的房子，这其实是戚丞明的房子，两个人刚恋爱的时候他嫌归余的出租屋太破没办法落脚，就买下一个小房子给他住。戚丞明既然把事做得这么绝，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把他扫地出门，他知道这里也没办法再停留。

幸好自己还有一点存款，尝试着投了几个简历之后又看了几套新房子，可一直到天黑也没收到任何消息。简历石沉大海，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好不容易有个愿意回复他的HR说的也都是拒绝的话。归余缠着他问了好久他才跟他说实话，戚丞明早就已经通知林州业内所有公司，不允许给归余提供工作。

他这才明白过来，戚丞明这就是想把他逼走，走得远远的，离开林州永远都不再出现。他不肯分手，那就离开。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来自戚丞明的消息，他说他会给他一笔钱。言尽于此，没有多说，戚丞明是不喜欢把事情做绝的，因为他很在意自己的名声，所以一定会留下一点情面。归余要是现在离开那是因为工作失误，和他没有关系，自然而然分手，他还给了补偿金。

可这对归余来说，却是莫大的侮辱。

他这个人，懦弱是真的，可骨子里还有一些倔强。他不想就这么离开，可以说是不想认输，也可以说是还对戚丞明抱有一丝幻想。

他一个人在世上活了二十几年，戚丞明对他来说是唯一把他和世界连结起来的人。分手对戚丞明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而对他来说，却是整个世界的终结。

于是他没有回复戚丞明，只是在第二天早早出门找工作，戚丞明的手再长，也总有他伸不到的地方。归余没有去找正规的公司和正经的工作，而是去夜场找一些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

幸好他看上去还算本分，最后在酒店找到了一份保洁的工作。很不体面，但也勉强足够让它在这个城市生存，他只能庆幸自己暂时还不用负担房租，至少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白之寒这次受伤，戚丞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可能是关心则乱，反而没再找归余的麻烦。归余本来都打包好了行李，随时准备被扫地出门，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安稳地在林州最底层苟延残喘。

可归余知道，他的运气向来都不大好，如果有那么一段时间日子过得还不错，那是命运在想别的办法折磨他。

圣诞节那天酒店自带的酒吧客人太多，归余因为长得不错被领班临时拉过去当服务生。结果不知道是哪里的表述出了问题，被人误当成是新来的陪酒的，不由分说地被人送进一间包厢。

归余憋红了脸想跟人解释，谁知一抬头就对上戚丞明晦暗不明的眼神，直勾勾地像是要一直看进他心里。归余下意识身子一抖转身要跑，却在看见坐在他身边的白之寒的时候停住脚步，转而就被一个陌生人拉进怀里。






第七章  投诉
   
这人大概是戚丞明应酬的对象，满身难闻的酒气，汽油味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归余差点吐出来。

他用力推拒着来自这个陌生人的索吻，不想在戚丞明面前跟任何人亲密接触。可他本来就瘦，又是个Omega，在对方信息素的压制下根本动弹不得。眼看那人的手已经伸进他的衣服里，归余只好朝戚丞明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戚丞明却只当做没看见。

甚至在归余最绝望的时候撇过脸去跟白之寒说话，白之寒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并不怎么搭理戚丞明。大概只有像他这样长得好看又才华横溢的高岭之花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住戚丞明吧，因为戚丞明对他的冷淡简直是甘之若饴。

归余闭上眼睛不想再看，看过戚丞明对别的Omega有多好，他就更能清楚地明白戚丞明哪怕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根本就没有认真爱过他。

想到这一层，他挣扎反抗的力气也渐渐变小，抱着他的油腻Alpha以为他终于征服了怀里这个不听话的Omega，动作越发肆无忌惮。

最后是白之寒先坐不住，站起来告辞，“既然陈总有别的事要忙，我就先走了。”

听到这话，这个陈总立刻就松开归余，起身挡在白之寒面前点头哈腰，“白先生，再聊一聊，我真的对您那幅画很感兴趣！”

白之寒双手抱臂，冷眼瞥向戚丞明，戚丞明立刻领悟到他的意思。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看向陈总，眸光凌冽，语气也不善，“今天我们都没有兴致再谈了，陈总请回吧。”

陈总不敢违逆戚丞明的话，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也只能认账，不过临走前眼神还不住地往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正心有余悸的归余身上溜。

戚丞明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轻哼一声，“喜欢就带走，这品相的一晚上花不了几个钱。”

陈总倒是有这个贼心，可戚丞明面无表情，他实在揣摩不出他真实的想法，哪里敢动手，讪讪就走了。包厢里只留下关系最为尴尬的三个人，归余低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偷偷往外挪。

戚丞明却走到他面前，轻佻地抬起他的头狠狠一捏，几乎要把他的下巴给捏碎，“你知道我最讨厌不听话的人。”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归余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眼眶红了一圈，他看着戚丞明，“你别赶我走，哪怕当我死了都行。”

一滴眼泪从他眼中滚落，滴在戚丞明手背上隐隐发烫。戚丞明心一颤，手上却反而更加用力，一字一顿，“你只要还在我面前，就是我的麻烦。”

其实这些话，归余都知道，可他心里清楚是一回事，戚丞明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真的没有想害白之寒，那是个意外，我求你了，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他已经极尽卑微，哪怕在白之寒面前都顾不上什么面子，他是真的害怕。他不想离开戚丞明，哪怕在他身边被折辱一辈子他都不想离开，那种被掷入人海的、空茫无依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绝望了。

可戚丞明从来都不是心软的人，“我给你三天时间，滚出林州。”






第八章  投诉
   
戚丞明很在乎风度，尤其是在白之寒面前，他这么说，显然是已经愤怒不耐到了极点。

归余就是再想开口央求都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掉眼泪。

一边站着的白之寒显然对这种烂俗的狗血剧情没有任何兴趣，转身拎起他脱下的外套就要离开。戚丞明见状也没心思再跟归余纠缠，忙推开他追上去，“我送你回家。”

“用不着，戚总，”白之寒朝他冷笑一声，“我说过，你得先把你过去的事都处理干净。”

“很快，他很快就不会再碍你的眼了。”戚丞明握着白之寒的手腕，郑重地向他承诺，“你相信我。”

白之寒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只是甩开他的手，“那就让我看到你的诚意，麻烦别跟着我。”

他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走就走，留下归余在戚丞明面前像个笑话一样狼狈。

他把白之寒的话听得很清楚，也已经知道戚丞明会跟他说什么。于是他抢先一步攥住戚丞明的衣角，“我答应跟你分手，你让我留下，丞明哥，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滚出林州，归余，我只给你这个选择。”戚丞明低头看他，眼底是冰山一样的冷漠，“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为什么……”

归余的眼泪根本止不住，“明明是我们先遇见的，到底是为什么？你也曾经说过你爱我的！”

戚丞明不知道怎么跟归余解释这件事，那只不过是一个玩笑，一个赌局。所以随便拉了个人搭讪，本来赌的是一个月，谁晓得归余单纯好骗，一周就跟他上了床。后来戚丞明发现这个小东西挺听话的，也挺会照顾人，床上的功夫虽然不到家但也别有意思，所以才一直和他保持“恋爱”关系。

归余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戚丞明是这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说喜欢他、想对他好的人，他不能放手。一旦放手，就没有了。

“你告诉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改，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去学。丞明哥，求你了……”

戚丞明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归余这份委屈和可怜就像是一把刀子，时时刻刻提醒曾经的他有多卑劣无耻。他终于还是狠下心把归余踢到一边，“趁我还有耐心，自己走，归余，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不、不可能……你明明……”

“我是在骗你这个蠢货，满意了？我就是跟人家打了个赌要跟你上床，怪你自己运气差，谁让你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现了呢？”戚丞明按下心底那份蠢蠢欲动的怜悯，“你想听真话，那我就告诉你。”

归余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曾有过疑惑，他不明白像戚丞明这样好的人，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说“爱”。他也曾想过背后另有隐情，却没想到真相会这么残忍，让他单单是看着他都如坠冰窖。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原来他曾经拥有过的那些东西，被他视若珍宝捧在心尖尖上发誓要永远珍藏的回忆，全都是假的。

他眼泪糊了满脸，只低低呢喃着三个字：为什么？

可这世上，他最不配问这三个字。





第九章  投诉
   
戚丞明没有管他，丢下他就走了，归余猜他一定是要去找白之寒。

曾经归余还以为自己是戚丞明的恋人，所以他可以嘲笑白之寒是个###第三者。可现在看来，他对戚丞明来说只是一个玩具，而白之寒才是他最爱的人，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在白之寒面前耀武扬威？

原来他才是笑话，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可笑。

归余一个人跌坐在空空荡荡的包厢里大哭一场，等流不出眼泪之后才觉得自己浑身发虚，整个人都像是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眼睛肿得厉害，甚至有些看不清东西，走路也只能扶着墙慢悠悠地往外晃。

冬天的林州是冷的，风吹在头上让归余打了个激灵，哭得昏胀的脑子也才清醒了一些。如果说之前他还想巴着最后一点甜留在林州，现在的他是真的无处可去。戚丞明买的那个房子曾经是林州属于他的唯一的温暖，可放到谎言被拆穿的当下只会显得无比讽刺。

他不想回去，又不知道自己能走向哪里。

人都要往光亮处走，只有他恍恍惚惚，游魂一样避着光，只想往暗处去。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没等归余回神就被人当头敲了一棒，眼前一黑被套进泛着霉味的麻袋里。不知道这些人给他用了什么药，归余也没那个时间去思索，很快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栋楼房的顶楼，他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背后就是林州的万家灯火。归余小心翼翼地梗着脖子往后看一眼，大概就能判断出这栋楼少说也有二十层。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绑架他，他只是一个孤儿，没钱没势，连帮他交赎金的人都没有，绑他图什么？

可这所有的疑惑都在他转头看到白之寒的时候得到了解答，白之寒也跟他一样被塞着嘴巴绑在椅子上。他已经清醒了，对上归余的目光很快就扭过脸，并不想和他有多余的交流。

他冷静地看着面前的几个绑匪，发出“呜呜”的声音，其中一个就上前拿开他嘴里塞着的破布。解放嘴巴后的白之寒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有什么目的？直接谈谈吧。”

“那就要去问你的Alpha了，我们老大跟他有仇，只能先把你们带过来。”

白之寒拧起眉毛，“我的Alpha？”

“戚丞明不是你的Alpha？”黑衣的劫匪嗤笑一声，“少在现在装不熟，你们那点脏事整个林州谁不知道！”

果然，是为了戚丞明。白之寒自认自己虽然清高了些脾气也不好，但终究只是个破画画的，得罪不了什么人，只可能是被戚丞明给连累。戚丞明为了追他弄得声势浩大，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已经跟他成了伴侣，最后反而让他遭受这无妄之灾。

简直莫名其妙！

可白之寒向来不喜欢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在脸上，他看一眼身边的归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胆小懦弱，难怪戚丞明看不上他。鸿兴

归余被白之寒这么一看顿时心生寒意，白之寒却只是轻哼一声，“那你们抓他干什么？他连给戚丞明当情人都还不够格。”





第十章  投诉
   
黑衣绑匪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话是这么说，可人质又不嫌多，我们老大说戚丞明经常去找他过夜，也还算有用。”

归余这时候也已经明白过来，这帮人就是想害戚丞明，所以才一并绑了他和白之寒。如果单单是绑架他，戚丞明可能根本不会在乎，甚至对他来说自己死了更好。这样戚丞明他可以更容易地解决当下的麻烦。可这里还有白之寒，戚丞明一定不会抛下白之寒不管！

他们有刀啊……就算戚丞明练过散打，他一个人也打不过这么多带刀的绑匪！

归余慌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对戚丞明失望透顶，结果到头来还是会为他的安危牵动心跳。他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终于吸引了绑匪的注意，那人刚把他嘴里的东西拿掉他就大声喊了一句：“你们别伤害他！”

绑匪一愣，“什么？”

“戚丞明，你们放过他，他做错了什么事，我帮他还好不好？”

听到这话那几个绑匪都笑了起来，笑声扬在风里显得有些可怖，“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帮戚丞明来还？”

他说着去看白之寒，“你知道戚丞明在外面还有一个这么痴心的Omega吗？”

白之寒没说话，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归余很蠢。归余也知道自己这样真的上不了台面，可有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为戚丞明去死的，反正也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反正戚丞明也永远也不会属于他了。没有戚丞明的人间并不比地狱来的好，所以还不如就在现在离开，至少、戚丞明会记得他记久一点。

那几个绑匪显然对他起了兴趣，一边转着手上的匕首一边走向他，把刀尖抵上他的脖子，“你对他这么好，他答应要跟你在一起了？”

归余垂下眼眸，寒光凛冽的匕首不能让他害怕，绑匪的话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看出他的悲戚窘迫，绑匪拿刀拍拍他的脸，“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还很勇么？”

“他也配？”白之寒开了口，语气轻蔑，“都被逼着堕胎了还死缠着戚丞明不放，贱成这样活该被骗一辈子……”

“你住口！”归余气恨起来，挣扎着去看白之寒，“是我先遇见他的，你凭什么这么说！白之寒你凭什么！”

“先遇见有什么用？他爱过你吗？不自量力。”

白之寒撇过脸去，“戚丞明巴不得他死了才清静，你们放了他吧，有我就够了。”

绑匪大概也听出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只是还没等他做决定戚丞明就已经一个人上了顶楼，被另外两个绑匪推着走来。他目光从归余脸上飞快扫过，然后落在白之寒脸上，“你没事吧？”

白之寒面无表情，“托你的福，还没死。”

“戚总终于肯出现了，果然要见你一面还是要采取非常手段。”站在归余身边的绑匪勾住归余的脖子，这才把戚丞明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戚丞明依旧冷静，“要怎样才能放了他们？”

“今天我们只放一个人，这个可爱的小Omega刚才可是说要替你还债，那戚总呢？”绑匪捏住归余的下巴，“戚总从他们两个人之间选一个吧。”






第十一章  投诉
   
归余的眼神已经灰了，他知道这对戚丞明来说可能根本就不算选择题，没有任何悬念的，戚丞明只会选择白之寒。

他看着戚丞明，戚丞明居然也在看他，眼底是深深的抱歉。归余轻轻勾起嘴角，难得戚丞明还会觉得愧疚，虽然并不能改变结局，可比起被毫不犹豫地放弃，至少这样他不会太难过。

然而戚丞明给予他的也就是那一瞬的注视，很快就转开目光，“你的目标是我，既然我已经站在你面前，就把无关的人放了。”

“那可不行，大生意要慢慢谈，这两个人我还有用。”

握着匕首的绑匪显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废话，匕首架在归余脖子上威胁似的拍了拍，“戚总，快做个决定吧，否则可就一个都活不了了。”

戚丞明的眸光深沉如同寒渊，从归余的视角看过去几乎没有一点温度，冷得像亘古的冰山。

他知道他的为难，因为戚丞明是最要面子的人，他会逼他自己离开，却不会愿意做这样一个残忍的选择。和戚丞明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哪怕只是他的一个眼神归余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着他，轻轻喊了一声，“小余。”

这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他跟他的称呼，在情意缱绻的时候，戚丞明也会紧紧抱着他，像这世上所有最亲密的伴侣一样，缠缠绵绵的把他的名字衔在口中。

可这一次，他是想放弃他了。

带着恳求的语气，烫红归余的眼眶。

其实归余早就已经被抛弃无数次了，像他这样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出生就已经是一件不被期待的事。后来长大了去学校，会被同学恶作剧关在黑漆漆的地下室，会被老师遗忘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他早就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

只是从前他也并不觉得有多难受，反正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可戚丞明不一样。戚丞明是把他从泥沼里拉上来的人，是第一个说喜欢他的人，是这世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被戚丞明放弃的感觉，像是有几百几千根针扎在心口，疼得归余说不出话。

戚丞明也没多说什么，或许他也知道没必要多说，该懂的，归余都懂。于是他只是又唤了一声，“小余。”

“我知道。”

归余的声音沙哑，像在喉咙里塞了把钝锯子，“戚丞明，谢谢你……”

他睁大眼睛，不知道是因为想再多看看戚丞明，还是拼命想用这种方式不让眼泪流下。

“我以后，终于可以不爱你了。”

他吸吸鼻子，再怎么努力也没用，眼泪还是倏忽从眼眶滚落，就像他再怎么努力也不会让戚丞明爱上他。

戚丞明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稍稍拧起眉毛，归余却垂下眼眸看向架在自己脖子前的匕首，闭上眼睛狠狠撞上去。

刀刃划开皮肉，飞溅的鲜血猝不及防地迷了戚丞明的眼睛，尚且是温热的。

对归余来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成全戚丞明，所以他抱了必死的心，可在他坠入黑暗之前他却听见了戚丞明极为歇斯底里的一声“小余”。





第十二章  投诉
   
归余再醒来的时候被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包裹着，苍白的天花板和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一时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戚丞明的那一声“小余”还犹在耳边，在这种时候被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咀嚼，甚至让他有些恍惚。

他从未见过戚丞明像那时候那样惊慌，让他本来已经枯竭如同灰烬的心底又燃起一丝火星。就在这时候戚丞明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他床边停下，“醒了？”

依旧是冷漠的语气，让归余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好低下头去也不做声。

“事情已经解决了，好好养伤吧。”

“解决？”归余心一紧，慌忙看向他，“那白之寒……”

“他也没事，不用你管。”戚丞明拧着眉毛，似乎并不乐意从归余口中听见白之寒的名字，“管好你自己。”

“好。”

归余知道自己又让戚丞明不高兴了，屏住呼吸偷偷呼出一口气，然后软了身体往被子里钻了钻。本以为戚丞明会就这么离开，谁知他却坐到床沿，抬手覆上归余冰冷的额头，“我问你，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归余在他触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绷紧身体，舌头像是打了结，“什、什么？”

“你怪我吗？”

归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说不怪他肯定是假话，可好像他对戚丞明真的没有那种恨之入骨的感觉。他只是觉得很失望，像是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突然熄灭了一样，他只觉得疲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躲开他的目光。戚丞明停留在他额头的手微微一顿，转而缓缓拂过他瘦削的脸庞，“怪就怪吧，这次是我不好，害你被牵扯进来。”

归余没有说话，他便自顾自在短暂的停顿后又接着问他，“还疼吗？”

归余呆呆地摇摇头，看戚丞明的眼睛里泛出些泪光，“他们、没为难你吗？”

“后来警察到了，”戚丞明轻笑一声，“多亏你让他们先自乱阵脚，不然我没那么容易制服他们。”

“你？”

归余紧张起来，忙捉住戚丞明的手腕，“那你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没事的。”戚丞明眼神微软了些，将归余的手轻轻拂去放进被子里，“小余，这次的事算我们连累了你，小寒也很自责，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怪他，可以吗？”

归余眨了眨眼，脑子仿佛还有些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是指谁，眸光便又慢慢黯淡下去。

他就知道，戚丞明不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好，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目的。

他鼻子一酸，“是白之寒、让你来的？”

“没有，是我自己担心你。”

归余牵起嘴角，就算戚丞明这么说了他也知道不会的，如果不是白之寒，戚丞明才不会想起还有他在医院。

他扭过头去，“那你呢？丞明哥，你在打算放弃我的时候，你有过自责吗？哪怕一点点。”






第十三章  投诉
   
“小余……”

“我那个时候在想，被你放弃了也好，死了也好，至少可以不再爱你，不让你再一次一次地伤害我……戚丞明，你为什么要救我？”

归余语声哽咽，“如果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如果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们是朋友，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听归余说这样的话，戚丞明没有来由的觉得心里针扎似的疼，他不敢看归余、甚至不敢再听他的声音。可偏偏归余说的话就像是一把小钩子钩住了他，让他无法逃脱。

“是吗？”归余像是听了个笑话，“你敢说当时你没想过让我去死吗？那个人说我和白之寒只能活一个，你难道敢说你舍得放弃白之寒吗？”

戚丞明无言以对，归余的视线也在眼泪中渐渐模糊，“我宁可你不救我，宁可就那么死了，戚丞明，你现在做给谁看？”

“随你怎么想吧，但是归余你记得，”戚丞明语气微顿，似乎在考量后面的话要不要说出口。他余光瞥归余一眼，他脸色苍白，眼眶却通红，像只可怜的小狗让人心生怜悯。

他轻叹声气，“就算开始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可之后……是你在纠缠我。如果你聪明的话，你应该早一点就自己离开的。”

“所以呢？你现在连这个错都不想认了吗？戚丞明，如果你不爱我，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明知道我……”

“我说了我跟人打了赌，我不对你好一点要怎么把你拐上床？”

“那后来呢？”归余打断戚丞明的话，戚丞明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起身要走，“随你怎么想吧。”

他很快就离开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归余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可笑得要命。甘愿付出性命去爱的人居然这么懦弱，连认错都要想办法把错误归结到别人头上。可能在戚丞明眼里他真的傻到底了，所以戚丞明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再来伤害他一次。

归余不知道这世上有几个人会像他这样有死而复生的经历，像脱胎换骨一样脑子清楚了很多。有些人就是甜蜜的鸩酒，太过贪恋的话，是会要人的命的。

*

戚丞明又去了白之寒的工作室，那天的事情过后白之寒跟他说过不要再联系，可他忍不住。他第一眼见白之寒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气质，或许是信息素的匹配度过高，白之寒身上的百合花香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他认定这朵百合花是上天独独赠予他的，只能属于他。

尽管白之寒从来都没有答应他的追求，他也一厢情愿地把他圈进了自己的领域里，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朵花有了主人。

而现在，他以为的、种在自己家里的那朵花，居然就在他面前和另外一个人接吻。

就站在阳光洒满的落地窗前紧紧相拥，他伸手勾住那个Alpha的脖子，那Alpha的手也在他腰间揉搓，是很缱绻、很美好的画面。

可惜这个和白之寒亲密接触的人不是他戚丞明，于是他推开玻璃门大步闯进去，揪起那个陌生Alpha的衣领就往他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第十四章  投诉
   
“戚丞明你干什么！”

白之寒见那个人脸上挂彩，第一时间冲过去护住他，把戚丞明狠狠推开，“我不是说不要再联系我了吗？”

戚丞明没有防备他，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后满脸是掩不住的怒容，指着那个Alpha大声质问，“他是谁？”

“和你有什么关系？”白之寒拧着眉毛，“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的追求，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冲我大呼小叫？！”

“你说什么？”戚丞明脸色铁青，难看得像是梅雨季堆满墨云的天，阴沉沉地仿佛随时会雷鸣大作。

“白之寒，你再说一遍。”

白之寒知道戚丞明不会对他这么样，把人扶起来后甚至还往前走了一小步，“我从没有答应过你，是你在自作多情。”

“那他呢？他算个什么东西？他配吗？！”

白之寒显然对那个Alpha很维护，“他不配你也不配！”

戚丞明身子一震往后退了一步，白之寒便也再不给他留一点情面，“看看你对归余的样子，我都替他感到恶心！你说你喜欢我，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是下一个他？戚丞明，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我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你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白之寒你——”戚丞明从他嘴里听到归余的名字一时语塞，好半天才只能无力地反驳他，“你跟他怎么能比？”

“有什么不一样的？对你戚丞明来说，我和归余都是你掌中的玩物，只不过他比较好把控所以你腻了，而我还有点骨气罢了。”

“这不一样，小寒，你和他不一样。”

戚丞明的眼神显然有些慌乱，他上前一步想要再解释一番，可白之寒却以为他又要动手，慌忙呵止他，“你站住，不许过来！”

戚丞明脚步一顿，“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不需要，戚总的为人我已经看透了，不想再跟你继续纠缠了。”白之寒转过身去留给戚丞明一个冷漠的背影，“归余是真的爱你，你要是有点良心你就放过他，别再折磨他了。”

“是他自己不肯走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贱，但我不会。”白之寒挽住那个Alpha的胳膊，“戚丞明，你这一辈子，不会再碰上像归余这么蠢又这么爱你的人了。”

他说着就喊来工作室的保安，这几个人人高马大，虽然不敢真的对戚丞明动手，可还是有一点压迫力。戚丞明知道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丢脸的只会是他自己，终于没再继续把事态扩大自行离去。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能砸的东西都狠狠砸了个遍，一直到傍晚都没有员工敢下班。和戚丞明关系最好的林助理这时候才大着胆子走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问他，“戚总，需要帮您订饭吗？”

“不用。”戚丞明的脸色依旧难看得要命，林助理默默吞了口口水，“那、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戚丞明沉默半晌，一直到林助理腿都打颤才轻叹声气小声开口，“今天归余的情况怎么样？”




第十五章  投诉
   
林助理眼皮一跳，稀奇，戚丞明居然会想起来问归余？

“您是指哪方面？”

“他的身体情况，医生怎么说？”

戚丞明捏了捏鼻梁，显然已经很疲惫，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林助理也不敢多问，只好实事求是，“脖子上的伤口不深，主要是……”

他默了默，换上更为小心谨慎的语气，“之前他做过手术，身体恢复得不是很好，医生说可能会有后遗症。”

“手术？”戚丞明反问一句，很快就反应过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还是他在手术同意书上签的字。

谁知他这一瞬间的晃神反而让林助理十分惶恐，以为是归余偷偷做的手术没让戚丞明知道，顿时觉得自己闯下大祸，说话都磕巴起来，“是人工流产，医生说他没好好调养，所以后遗症……”

“我知道，没事就走吧。”

戚丞明挥挥手，这才想起来之前好像是有一个晚上，他去找归余的时候他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看上去很痛苦。那天是什么情况，老实说戚丞明已经记不清了，他满心满眼都是白之寒，能分给归余的精力实在太少，只是脑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很瘦，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捂着肚子蜷缩在一地的水渍中，像是一只虾。他流着泪跟他说着什么，可戚丞明已经完全忘了，那天、他在说什么……

他应该很痛吧，就算他是Alpha也知道流产对Omega的身体影响有多大，这件事、他的确有些对不起他。

一如归余说的那样，就算一开始他只是因为赌注要跟他上床，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不管是约会或者其他，一直到让他怀孕，不能全部怪归余。

可能是在白之寒那里受到了刺激，他才一点点想起归余的好来。很安静很沉默的一个人，很乖、一点都不吵，很听话很温柔，像只兔子。

落地窗外天色渐晚，戚丞明等夕阳彻底隐没后开车去了医院，归余才刚吃完晚饭躺在床上发呆。听见脚步声他连头也没抬，以为是普通的护士来查房，直到戚丞明坐到他身边。

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归余只是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并不是很想理会他。戚丞明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只好没话找话地问他还疼不疼。

归余背对着他蜷缩在被子里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戚丞明盯着他毛茸茸的后脑看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他，“肚子还疼吗？”

归余心一紧，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看向他眼底，露出一丝迷惑的神情。

戚丞明撇过脸去躲避他的目光，声音都好似哑了一些，“手术完我忘了问你，没事吧。”

归余这才稍稍扯起嘴角，轻道了声，“没事。”

他这么说着，眼中却满是疲惫和怨恨，戚丞明哪里能察觉不到他真实的情绪。于是他又俯下身子贴近了些，迟疑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小余，对不起。”






第十六章  投诉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梦呓一样，所以归余也以为他自己在做梦。

他合上眼睛就当是没听见，有些人最擅长在残忍过后表演深情，归余看透了戚丞明这个人，就不想再陪他入戏了。戚丞明在他身边待了很久一直没等来想要的回应自己也觉得没趣，等护士来赶人的时候他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归余以为他这么无视戚丞明一次之后戚丞明就不会再理会他，可他万万没想到戚丞明反而每天都会来医院看他。有时候给他送一些吃的，有时候是给他送一些好玩的东西，就算什么都不送也会一直在病房里待着。

戚丞明给他定的是VIP病房，护士不查房的时候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氛围尴尬得要命。后来归余伤好了出院，戚丞明把他接回了之前那个房子，应该是提前找人来打扫过，干干净净的，甚至桌上还摆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

归余有些怔神，戚丞明顺手关上门后轻声道，“房子空得久了，添点生气。”

归余没说什么，他之前搬走的行李被戚丞明又搬了回来，于是他沉默着把行李箱拖进客房。卧室是戚丞明睡的，戚丞明做完后不喜欢有人在身边，所以哪怕在这个勉强算得上是家的房子里，归余也一直睡在客房。

这个动作不知道哪里戳到了戚丞明，他从归余手里抢过行李箱搬进卧室，“就这么收拾吧。”

他说着率先打开衣柜，把里面自己的衣服都归拢到一侧给归余腾出一半的地方。一个红丝绒的首饰盒就这么从一件西装外套里掉了出来，戚丞明眸光一凛，气压瞬间低了不少。

那是他特意定做的项链，本来想在那天送给白之寒的，可谁想到就看到白之寒和别的Alpha在一起……戚丞明在他面前就是再卑微也没办法继续他的追求，于是这个首饰盒也就被他给忘了。

现在看到它，戚丞明都还能想起那天白之寒和别人抱在一起的场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像他那样羞辱他。

他脸色很不好看，信息素便也有些紊乱，站在他身后不敢近前的归余不由打了个激灵，“你怎么了？”

“没事。”

戚丞明猛然回神，把手里的首饰盒丢给了归余，“送你的，拿着吧。”

“这是什么？”

归余的语气总算有了些生机不再像一潭死水，他打开盒子，眼睛一亮，连带着声音都像是轻快不少，“好漂亮的项链。”

“就当祝贺你康复出院吧。”

老实说戚丞明有些心虚，他不太敢看归余满脸惊喜的模样，大步走出卧室，留下一句“收拾好带你去吃饭”就去书房处理公事。

等他走了之后归余才把项链拿出来细细打量，做工非常精致，哪怕是他都看得出价格不菲，铂金的链子坠着一枚粉钻，被水晶簇拥成百合花的样式，栩栩如生，仿佛都能闻见花香。

他没想太多，站在镜子前戴上项链，小心翼翼地扶正在胸前，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

这是戚丞明第一次送他的礼物，值得他把这一天记住一辈子。





第十七章  投诉
   
戚丞明像是转了性，再也没在归余面前提过白之寒，甚至每天结束工作都会回到他和归余的这个房子，一切像是回到了他们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

归余有些惶恐，总觉得自己在做梦，可看到报纸上刊登的关于白之寒和别人订婚的消息后，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白之寒和别人在一起了，戚丞明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继续巴着不放，所以想起一个还算听话的他，借他的卑微奉承安慰一下在白之寒那里没讨到好的自己，合情合理。

归余看得很清楚，却不打算计较这些。他的世界里从来就只有戚丞明一个人，戚丞明愿意回到他身边就好，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归余都不在乎。

白之寒的未婚夫也是个商人，只不过生意做得小，在林城的商圈还排不上名号。戚丞明本来想出手收拾他，后来想想还是没有付诸行动，白之寒已经把话说得很绝情了，他不想再让他恨自己。

可戚丞明怎么也没想到，白之寒居然会再找上他，在他的办公室里，曾经的高冷之花卸下一身的刺，问他能不能帮他一个忙。

他的未婚夫做生意被人报复，现在人在看守所，他不懂生意场上的门道，想来想去也只能找戚丞明。戚丞明对白之寒的事情依旧很上心，当时就打了几个电话，说不过是因为得罪了几个同行，所以被联手整了。

白之寒着了急，问他能不能把人捞出来，戚丞明看着他心一动，“那你拿什么来谢我？”

白之寒一愣，面色骤然变冷，“你不要趁火打劫，我不可能答应你那些要求！”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戚丞明顿了顿，“陪我吃顿饭，总是可以的吧？”

“只是吃顿饭？”白之寒有些不相信，戚丞明对上他满是不信任的眼神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就吃顿饭。”

“可以。”

白之寒答应了下来，戚丞明当着他的面给归余发消息说晚上不回家。白之寒见状没忍住问他，“你和归余还在一起？”

“没有，”戚丞明下意识否认，“他伤还没好全，等他好了会让他走的。”

白之寒点头，“也好，你配不上他。”

戚丞明没有否认，甚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晚上想吃些什么？”

*

吃完晚饭后戚丞明把白之寒送回家，然后才去找归余，归余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一个激灵醒过来看向门口方向，声音黏糊糊的，“你回来了？”

“你怎么还不睡？”

戚丞明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他知道归余会问他什么，干脆把公文包扔到沙发上后就径直往卧室走，“睡吧，我累了。”

一句话把归余所有的问题都堵了回去，他看着戚丞明的背影，手里握着的手机像个炸弹一样烫手。那里面有他今天晚上收到的来自前同事的几张照片，戚丞明和白之寒一起吃饭，然后一起离开。

能去哪儿呢？有些事归余觉得自己没必要深想，他应该像从前一样当做不知道。固执地等他等到现在，无非是抱着一丝期望，盼着戚丞明会主动跟他解释，可是没有。

戚丞明的回避已经说明了一切，归余这个人，始终是多余的。



第十八章  投诉
   
戚丞明晚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开始还会跟归余说一声让他别等自己吃晚饭，后来连说也懒得说。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会熬到凌晨，归余总是在等他，也总能在开门后对上他或心虚或厌倦的眼神，偶尔还会得到他一句道歉。

但他并没打算改变现状，归余捡起衣服篓子里戚丞明刚脱下的衬衫，很浓的百合花香。不是鲜花也不是香水，是Omega的信息素，是白之寒。

归余不明白，为什么白之寒都已经有了未婚夫，戚丞明还会和他纠缠在一起。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白之寒的事情上难道会允许自己成为一个第三者吗？怎么会这样呢？归余拿着那件衬衫，久久不能想明白，白之寒对戚丞明到底有什么样的吸引力。

戚丞明就在这时候走进来，看到他手里的白衬衫微微一愣，“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归余慌乱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然后扭头看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衬衫脏了。”

“哦……那你洗一下吧。”戚丞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闪躲，说完这话就转身要走，归余却大着胆子喊住他，“丞明哥，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

这是他第一次追问他的行踪，尽管他很清楚戚丞明不会给他他想要的答案。

他甚至不会给他一个答案。

果然，戚丞明只是背对着他，“生意上有些应酬，你又不懂，别问这么多。”

归余垂下眼帘，再多的话在嘴边反复琢磨，最后又被他一一吞下。

“是，我的确不懂。”

他这么说着，戚丞明便也没在意，那天晚上他借口有紧急的工作离开家，归余等到天亮也没把他等回来。

第二天天亮，归余去了戚丞明常去的甜品店想买点东西给他送过去，他以为是自己昨晚多此一举的那一问把他弄得不高兴了，想给自己一个台阶。

工作日甜品店人不多，收银台的那个姐姐帮他下好单后还有时间和他聊天，一眼就看见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露出羡慕的神色来，“项链好漂亮，很贵的吧？”

“男朋友买的。”归余弯起嘴角，尽管和戚丞明的关系那么缥缈和尴尬，但是在别人面前提起他的时候，归余总还是抑制不住的骄傲。像个真正沉浸在爱情里的人，对别人真心的羡慕毫无抵抗力，“之前生病，他特意送我庆祝我出院。”

“真好呀，”小姐姐的眼睛亮亮的，“那我能看一看吗？”

“当然。”

归余不吝于分享自己的幸福，把项链从脖子上拿下来递给她，“听说是他定制的。”

是不是定制的归余不知道，只是他想戚丞明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大街上随便买个首饰就送人。

果然，那个小姐姐把项链拿在手里反复把玩后还给他，“是真的诶，链子上还刻了你的生日呢！”

“啊？”

归余愣了愣，项链挂到脖子上之后他还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生日？”

“是啊，4月13，刻在百合花的叶子上了。”

归余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4月13？”

那不是他的生日，那是白之寒的生日。






第十九章  投诉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坠子是百合花，戚丞明的百合花只有那一朵。可当时的他被惊喜砸昏了头，也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愿，他没往那方面想。

就把这当成是戚丞明送给他的礼物，挺好的，是他在这世上难得的真正开心的时候。

可戚丞明是真的残忍啊，连他这一点点可怜的欢喜都要抢走，都要刻上别人的印记。他随手给出的礼物，是白之寒不要的，也是，若不是白之寒不稀罕，戚丞明又怎么会给他。

不管是这条项链，还是他自己。他都只会在白之寒不想要的时候才舍得分给归余一点点，现在白之寒又想要了，他当然就追着他去了。

收银台的姐姐看他脸色不好，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忙问他要不要给他叫医生。归余摇摇头，他脑子里像塞了一整团的雾，他什么都想不了，像个游魂一样离开甜品店。

去到戚丞明的公司，楼底下正好撞上行色匆匆的白之寒，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归余？”

白之寒大为惊讶，“你怎么还在这儿？”

归余不解，又是委屈又是愤恨，看见白之寒这样无辜的模样，恨不得狠狠甩他一耳光，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跟他抢。明明他什么都有，有才华有容貌，还有像过江之鲫一样的追求者。可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个戚丞明，白之寒为什么要把他这唯一的光也抢走！

可他不敢，戚丞明就在楼上，他要是在这里跟白之寒起争执，戚丞明不会向着他的。

他眼眶微红，看着白之寒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之寒拧起眉毛，“你又来找他做什么？”

做什么呢？他是真的累了，所以想最后问戚丞明一句话，可在这里看到白之寒他就知道，那些话，问出口都多余。

于是他摇摇头，“走错了，不行吗？”

他转身就走，连多一眼都没看白之寒，在他面前的自己已经够卑微了，不用再自取其辱。

白之寒看他这样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对着他的背影告诉他，“戚丞明说你已经走了。”

归余回头看他，眼神迷茫。

白之寒便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戚丞明说你出院就走了，我不知道你还跟他在一起，他从一开始就没告诉我他身边有人。”

归余眸中泛起些水色，“那后来你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白之寒冷笑一声，“然后他说是你上赶着不肯走，他也没办法。”

原来是这样。

归余没再说什么，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空荡荡的，戚丞明不回来，这个家就像是死了一样。可戚丞明总有一天会走的，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房子，也离开他。

归余总算是看明白了，这世上所有的爱恨都会有结束的一瞬间，之前赖着不想走，只不过是还没死心。他看着这个房子，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生活的气息，可这时候他只觉得很陌生，像个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外人。

不属于他的东西，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是他的，那就算了。






第二十章  投诉
   
戚丞明打开房门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家里没有人，连灯都没有。
红星
归余呢？

他心一紧，连鞋都没顾得上换就把灯全打开找遍整个房子，可就是连个人影都没有。他的衣服都还在，所有的行李都纹丝未动，只有他常穿的一件旧风衣不见了。电话一直在通话中，戚丞明很快意识到他这是被拉黑了，所有的社交软件都只留给他红色的感叹号。

归余走了，他看到客厅沙发茶几上的那串百合花项链，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归余他那么喜欢这串项链，如果不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不会把它丢在这儿。他这是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要离开，所以才会走得这么干脆决绝，甚至连给自己一个开口挽回的机会都不肯。hxsxd

戚丞明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想，如果真的，归余真的站在他面前说要走，他会挽留吗？

应该不会，他只会觉得归余又在无理取闹，又在说一些莫名其妙又不自量力的话。说不定他也会说一些狠话去戳归余的心，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没资格在他面前任性。

因为以前就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想过归余会离开，所以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他走了之后自己也会觉得失落和难过。习惯了回家有人开着灯等你，骤然面对冷清的黑暗就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这种落差就算是戚丞明也有些难以承受。

家里安安静静的，好像还是他昨天离开时的样子，可他知道已经恍若隔世，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原来真正要走的人，从来不会吵闹，只是关上门，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

归余什么都没带走，他所有的东西几乎都和戚丞明有关，他害怕它们会想噩梦一样缠着他，让他没办法好好忘记戚丞明。

可命运就像是一定要跟他作对一样，当他离开林城，把自己从属于戚丞明的温室里连血带肉地剥离出来，在另一个地方想要重新开始生活的时候，医生却告诉他他肚子里有一个新的生命。

戚丞明的孩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命想要忘记的人，偏偏给他留下了绝对不可能忘的礼物。一个孩子，也许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归余舍不得不要。

只是他的情绪实在是很糟糕，医生说有抑郁的可能，让他去找个心理咨询师，否则对孩子也不好。

于是他找到了陈少牧，一个年轻的心理医生。

“我叫归余，回归的归，多余的余。”

陈少牧机械地记着他的信息，“你最近心情很糟吗？”

“其实还好，可医生说我的孩子需要心理疏导，所以我就来了。”归余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朝陈少牧腼腆地笑了笑，“可能是他不开心吧，一不小心投到了我的肚子里。”

陈少牧听到这样的话才对归余有了些兴趣，“噢，那他的Alpha爸爸呢？”

归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沉默了很久之后问他，“你们当心理医生的，都这么会戳人的痛处吗？”



第二十一章  投诉
   
陈少牧笑了笑，他说不破不立，他有自己的治疗方式，想要治好一个人的心理创伤，就要从最痛处入手，把腐肉挖干净了，才能得到新生。

归余不懂这些，也没去深想这到底合不合理。陈少牧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像是难得碰上了一个肯听他说话的朋友，自认为是个很好相处的病人。

可对陈少牧来说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归余说的虽然很多，可那都只是他愿意说的。真正扎在他心上的刺，他一个字也没有吐露过，陈少牧看得出来他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对这样的病人光靠几次谈话是远远不够的。

陈少牧经验丰富，想要从边界感极强的人口中知道他的心事，就只能慢慢淡化他的边界感。于是他开始淡化他和归余之间的医患关系，以朋友的身份融进他的生活。

归余一开始并不习惯，从前他的世界里只有戚丞明，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相处过了。可陈少牧是个很优秀的心理医生，他知道怎么样的相处能让对方觉得舒服，所以哪怕归余一开始对此有些抗拒，最终也还是卸下了最外头的那一层心防。

陈少牧是个很温柔很细心的人，他会在停电的时候、打雷的时候、归余所有感到孤独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其实归余早就已经习惯了孤独，一个人的时间长了，习惯了就并不觉得自己过得有多不好。可要是有个人在你身边陪着，说他也会心疼你，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归余在听到陈少牧说这些话的时候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以前过得那么苦。

可能人总是有一些恃宠而骄的本能，所以在陈少牧问他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时，归余想了想，颇为娇俏地说他想要一束玫瑰花。

他还从来没有收到过花，以前看身边的同事会捧着恋人送的花走进办公室，他总还是羡慕的。戚丞明不会这些浪漫，就算会也不会多花一分钟的时间用在他身上。

可陈少牧跟戚丞明不一样，他骨子里有一种罗曼蒂克的情怀，喜欢所有除了仪式感以外毫无用处的东西。

于是他跟他说，他一定会收到这世上最漂亮的玫瑰花。

归余那时候的肚子已经隆了起来，怀里抱着他自己养的一只小猫咪，笑得比他过去许多年加在一起都要快乐。

陈少牧似乎是觉得这一幕画面很美好，于是拿手机拍下后特意洗出来送给归余。归余看到照片里的自己还觉得有些恍惚，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他自己身上看到幸福的影子。

归余在收到照片的那天答应了陈少牧的追求，他被他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青草香气，莫名红了眼眶。

陈少牧在第一天见他的时候就跟他说，他一定会救他，把他从他心底的那个地狱里拉回到人间。可归余那个时候不相信，他觉得这世上没有谁能救谁，直到这一刻。

陈少牧真的救了他，至少这一刻的归余，是真的觉得很幸福。




第二十二章  投诉
   
归余的孩子没有能保住。

医生说他之前堕胎伤到了生殖腔，后来也没有能好好坐小月，身体都还没完全恢复就再次怀孕，本来就很伤身体。加上他自己的情绪问题和工作压力，孩子保不住很正常。

归余没什么好说的，过度的伤心已经把他的力气都耗尽了。

出院后陈少牧特意放下工作陪着他，归余有时候在晚上做噩梦，会惊醒睡在客房的陈少牧。他从梦里哭着醒来后看见自己身边的人，总会忍不住抱住他，呢呢喃喃地问为什么偏偏要是他想要的人一个都留不住，是不是因为他这个人生下来就不吉利，所以老天才什么都不肯给他。

好不容易在陈少牧的陪伴下治好的病，又因为孩子的死复发，医生说那是个女孩，归余想，如果她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一定会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陈少牧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答应他在情人节的时候一定会送他最漂亮的玫瑰花。

可是那一天归余一个人在订好的餐厅里一直等到人家关门赶人，都没有等来陈少牧。只是在情人节快过去的时候收到来自他的信息，他说要分手。

因为他的初恋情人回来了，想要跟他复合。

就这么一句话，归余给他发了个问号，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再没有收到陈少牧的回复。

归余回到家，倚着床坐在地毯上，猫走过来围着他的脚转了几圈，然后在他的脚背上舒舒服服地趴下。他给陈少牧打了几个电话，可一直没有人接，第二天早上才给他发消息，却只有“对不起”三个字，没有更多的解释。

对归余来说，解不解释的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他早就已经习惯被人抛弃了，像他这样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人，他的出生就是从抛弃开始。可如果陈少牧没有给过他承诺，没有对他那样好过，或许现在的归余，也不会那么难过。

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说出口呢？归余始终无法理解，他把自己困在了牛角尖里，一动不动地在地上坐了有三天。他的猫饿得直叫，却没能把他从他的世界里拉回来。归余感觉不到来自身体的虚弱和疼痛，他整个人都陷在一团巨大的黑雾里，像是枷锁一样把他困住，挣脱不开，就只能这样一直往下坠。

不知道###第几天，他躺在地上，从阳台看出去有好多好多的烟花，应该是除夕了。陈少牧曾经说除夕的时候要和他一起放烟花，可最后还是把他一个人丢下了。就像他说会救他，可最后却是他杀了他。

其实他和戚丞明没什么区别，对他好都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可笑的赌注也好，为了满足自己当救世主的虚荣心也好，都不是真的爱他。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陈少牧还愿意骗一骗他，而戚丞明是连装都懒得装。

归余死在没人知道的时间里，他从没收到过花，也从没遇到人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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