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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少爷喂养指南》作者：封落雁

重生回高三，陆野半辈子都捧在心尖尖上的那人最灿烂的一年。

他这回一定要好好护着他。
　　
让他远离沈家人。
　　帮他夺回他本应该拥有的一切。
　　让他不再为沈家那点微弱的亲情弄得满身狼狈，受尽欺凌。
　　护着他不再患上心理疾病，让他在自己怀里顺风顺水度过这一生。
　　
　　
然而重生没一会儿，他就看见广播室里的少年，一见到他，就停了歇斯底里的嘶吼，红着眼睛轻轻抽噎着，小心翼翼地往他怀里躲。
　　
　　
原来重生的，不止他一个人。
　　
　　

陆野×沈延
　　【沉稳大少爷攻×有病跛脚惨的一匹受】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护你到底。”


排雷：1，先说啊，受是先天腿瘸，没得治。
　　2，受没有被真的那个啥，心理疾病我们陪他慢慢治。
　　3，就攻受之间，肯定是只有甜的，本文救赎向。
4，我是垃圾，要骂轻点（某作者顶着锅盖小声说道）
　　
　　最后，专栏求个收藏嘛，mua。
wb@封落雁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豪门世家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野；沈延 ┃ 配角：沈家一堆废物 ┃ 其它：救赎

一句话简介：说实话，真少爷这个物种有点难养

立意：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进来的地方
1、延延，我重生了


				    夜里十一点过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远方的灯火明明灭灭，近处高楼黑洞洞的窗户像极了吃人的妖怪，让人看一眼便心生骇然。


  “哒哒哒——”


  皮鞋接触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募的撕破了黑寂的平静，男人从高楼里走出来，高挑挺拔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出了细长的影子。


  已经从车库里把车开出来等着他的助理打开了车门，在旁边等着他，看着他上了车之后，自己才坐上了驾驶室。


  男人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沉中带了几分疲倦的沙哑：“回家。”


  “诶，好，”助理应了一声，顿了两秒，又通过后视镜看了男人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老板，您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


  男人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助理倏地噤声。


  车内安静下来，气氛也凝滞得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街道上的灯光通过车窗射进来，把男人那双带着疲倦的瑞凤眼照亮了一瞬间，竟显露出了几分难得的平静。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男人突然轻声开口：“停车。”


  “嗯？”助理愣了愣，手忙脚乱地停下了车，“老板？”


  男人没有理会他，下了车之后就径直走向了街边的一家小店，问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打烊的年轻老板：“还有蛋糕吗？”


  年轻老板愣了愣，回答他：“还有一个黑森林……今天傍晚的时候做的，先生，要是您不慌的话，可以现在订了明天再来拿”


  男人脾气很好的听她说完，“不用了，就把这个包起来吧。”


  年轻老板再次愣住，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道：“先生，明天吃的话不用慌，可以明天再来拿。”


  男人这个时候才勾了勾唇，一双深色的瑞凤眼勉强显现出了几分它本该有的温和：“不用，”


  他的声音低而沉，却多了一丝柔和：“哄家里小朋友用的。”


  年轻老板动作一顿，再打量了男人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笑了笑，手脚利落地把蛋糕包了起来，带着些许调侃地说：“是女朋友吧？”


  男人又笑了笑，没说话。


  年轻老板懂了，向他眨了眨眼睛：“女孩子很好哄的，稍微用点耐心就成了。我也要关门了，祝你们白头偕老啊。”


  男人付了款，拎着蛋糕要走出门的时候，脚下顿了顿，低低地回：“谢谢。”


  助理现在原地等着他，看见他拎了一盒蛋糕回来也没有别的反应，只面不改色地给他开了车门。


  男人坐上车，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道：“开慢点。”


  助理笑着应声：“是。”


  他话音刚落，前面一束强光直直地射过来，他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睛，然后猛然发现对面的大货车像是失控了一般，向他们这边冲过来。


  “老板——”


  男人蹙眉，沉声道：“握紧方向盘，踩油门。”


  助理慌忙照做。


  月色下，锃亮的小轿车像是一只愤怒的豹子，发出了一声怒吼之后，猛地向对面的货车冲了过去。


  货车司机被它这架势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小轿车“噌”地一声和他擦肩而过。


  助理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没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就见右边的岔路口又冲出了一辆重车，他条件反射地向左猛打方向盘，小轿车的轮胎和沥青公路强烈摩擦发出了“嗞——”地一声惨叫，不受控制地往桥头护栏撞过去。


  坐在后排的男人猛地皱紧了眉头，却是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蛋糕。


  小轿车翻了几翻，理所当然地从桥头坠落下来，“扑通”掉进了河里，惊起了半桥高的水花。


  男人憋了口气，拿起安全锤准备敲碎窗玻璃出去，却在举起安全锤的一瞬间脑袋眩晕，紧跟着，他就全身都没了力气。


  他咬着牙把安全锤扔给了助理，剧烈地喘息着，双手却紧紧地抱住了包装精美的蛋糕。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黑暗像是伸出了无数双手，用力地把他的身体往下面扯。


  这时候他的身体似乎才反应过来，疼痛从身体的各个地方传过来，他疼得精神恍惚，恍然间，耳鸣之余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在他的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青年带着水汽和绝望的柳叶眼。


  他带着哽咽说。


  “陆野，我好疼啊……”


  ……


  “野哥，你别听这小子胡扯，他说不是故意的就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陆野晃了晃神，身上裂骨一般的疼痛似乎带着一丝余烬，让他一时间没能听清楚身边人的声音。


  那人越说越气，抬脚就要往另一个人身上踹去。


  旁边有人连忙拦住了他，“诶诶诶，我们野哥都没说话！陈佑你干什么？！！”


  陈佑？


  陆野愣住。


  这是他的发小，可是早在他们大二的时候就出国了，他们也好几年都没见过了，怎么会……


  突然，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不可置信，往旁边一看，抄在裤袋里的手竟激动得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生叫陈佑，后面说话的那个是顾寒川，他身边还围着一堆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


  ……毫无意外的，他们手上或者身上都挂着校服。


  灰色的棒球衫……


  高中的校服！


  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他已经死了！！


  那种痛苦，那种不舍不甘，那种强烈的愤恨埋怨，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除非……


  他的手微微攥紧。


  ——他回到了过去。


  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自己的高中。


  ……重生到了所有事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他捧在手心里的那个人还是干干净净的，还没有因为沈家那一堆破事被踩进泥里。


  陈佑没有得到他的回答，转头迟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野哥，怎么了？”


  他的平静没保持几秒钟，冷笑了一声之后又盯着他们面前蜷成了一团的瘦小男生看：“野哥，你说吧，怎么弄他？！”


  男生脸色苍白，显露出一抹很明显的害怕，但是他哆嗦着，还是从唇齿间挤出了几个字：“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有，有人推我……”


  他们口中的信息断断续续的，陆野完全就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他高中的时候脑袋一根经，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校霸，看这样子，左右也不过是这男生干了什么事把他惹到了。


  这男生现在还没被打，看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起来也是好笑，准确来说，他现在都26岁了，就是“大事”在他这儿应该也不算什么了。


  就在他准备摆摆手，让这怕成了一团的小子滚蛋的时候，他们头顶挂在树干上的广播发出了“吱——”地几声，须臾过后，猛地传出了少年崩溃的尖叫。


  “啊——啊啊啊————”


  这声音尖锐得炸耳朵，音量又大，在场的人都被这声音震得愣了愣。


  但两秒钟后，陆野转身就往学校的综合楼跑。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他可清楚得很！


  ——沈延！！


  陈佑顾寒川和身边的一群狐朋狗友都是一脸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陈佑在后面大喊：“野哥，你他妈的跑哪儿去啊？！”


  没得到陆野的回答，他啐了一口，连忙和顾寒川一起跟了上去，走之前还不忘又瞪了男生一眼：“这次算你运气好，再碰到下次，你看老子弄不死你！”


  陆野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了学校播音室的门口，“嘭”地一声猛地推开门，提到了半空中的心脏这才缓缓地落了下去。


  他的那双瑞凤眼微微泛起了些许的红，里面的不舍与疼惜几乎下一刻就要溢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喘着气哑声轻喊：“沈延。”


  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似乎没听到他的声音，依旧满脸都是泪地继续尖叫。


  倒是播音室里的另外两个人，一起转头看向了他，跟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的女生皱着眉头打量着他，“你干什么陆野？这里是广播室！”


  陆野仿若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抬脚往里面走。


  在场的老师也跟着皱眉，厉声喝道：“陆野！你干什么！！”


  陆野没理他，径直走到了控制台前面，关了广播之后，蹲在了红着眼睛满脸是泪的少年前面。


  少年满眼的恐惧与绝望，甚至瘦弱的身体都在细细地颤抖。


  陆野的胸腔内宛如被强行灌满了海水，湿答答地又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地伸出手，在少年的头上碰了碰，然后揉了一下他细软的头发，轻声喊：“延延。”


  少年还是没听到，他顿了顿，低了低头额头抵着少年的额头，重复：“延延。”


  少年一愣，募的收了声，带着泪珠的长睫毛颤了颤，抬起了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


  只这一眼，他眼睛里的泪就像是决堤的湖水，倾泻而出。


  但是他没有动，反而像是不相信他能出现在这里一样，漂亮的眼睛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他才声音里尚还带着潮气，哑着嗓子带着一丝颤抖地问：“老……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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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延延，重生的原来不止是我


				    陆野募的瞳孔放大。


  他22岁和沈延结婚，每次沈延情绪不稳定大哭一场之后，都会软软地喊着“老公”往他怀里钻。


  ……那样子，跟现在一模一样。


  可那是他们结婚后！！


  现在他们都才高中，这时候的沈延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干干净净地站在神坛上，学校里到处都是这位“学神”的传说。


  而不应该，而不应该……


  除非。


  ——他的沈延跟他一样，也重生了。


  这个想法在陆野的脑海里回荡了须臾，把他杂七杂八的思想扫了个干净，一时间竟只剩下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紧接着，他身体里就瞬间升起了浓厚的兴奋。


  原来老天都觉得不公。


  他想。


  所以给了他们一个机会，重新来过。


  然后，他的心里又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一个想法：


  如果……如果他的沈延没有再经历那些，是不是他的病就会好很多？


  是不是他身上的所有不幸都还能被改写？


  他思绪翻飞，怀里的少年没有等他回答，像是确认了他的身份，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瞬间就破开了一线光亮。


  他吸了吸鼻子，细细地颤抖着拉住了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往他的怀里躲。


  他的声音低而哑，显得有些含糊，别人听不清，陆野却听得明明白白。


  他说：“老公，我怕。”


  陆野胸腔里的一颗心脏瞬间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抓紧了，他条件反射地抱紧了少年。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恨意直接撕开了重重阻挡，从眼底漫上来。


  为什么怕？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了没让自己直接朝着广播室里正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的那个女生扑过去！


  沈！初！画！


  他的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一双瑞凤眼锐利得像是要生生地把女生削成碎片！


  紧接着，他下意识地侧身挡住了沈初画看向他们的视线。


  他死的时候，沈延眼睛看不见了，心理问题严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几乎都不敢见外人。


  ——而这！就他妈的拜沈初画所赐！！


  每次看见沈延哭的时候，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心里都会不可抑制地涌出对沈初画不可抑制的恨意。


  她夺走了他爱人本应该有的生活。


  她曾亲手伤了他爱人的眼睛，雇佣人把污泥抹上了他爱人的身体。


  沈延的病为什么这么重？为什么会活得这么狼狈？


  全他妈的都是因为沈初画！！


  他紧紧地咬着牙关，直到察觉到自己口腔里都是血腥味，他才回过神来，垂眸遮掩住了眼睛里即将溢出来的恨意。


  忍住。


  陆野，你他妈的必须要忍住！


  沈初画做过这么多禽兽不如的事，怎么能让她轻轻松松地就去死？！！


  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他浑身都绷紧了，手上却还是力道轻柔地拍了拍怀里少年脊骨嶙峋的背，然后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往门外走。


  他要走，有人却不想草草了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初画微微往房间中央移了一步，刚好挡在他往门外走的路上。


  “对，对不起，”她的脸上显露出几分难过，好像在脑海里斟酌了好久，她才继续说：“我……我不知道这个名额对沈延同学这么重要……”


  陆野脚下一顿。


  老师皱起了眉头，沉声问：“怎么回事？”


  沈初画精致的脸上多了几分为难：“老师，都怪我。这次学校的广播站招新高三不是只有一个名额吗？”


  她咬了咬下唇，眼睛慢慢地就红了：“我和沈延同学都一起报了名，但是……最后只有我留下来了，所以，所以……”


  “我想，应该是我伤害了沈延同学，所以他才会在今天到播音室来证明自己吧……”她的语速很慢，配上她脸上的表情，要多为难有多为难。


  陆野听得胸腔里气血翻涌，只能用力咬紧了牙关，才没让自己一脚踹在她的身上。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上一世，沈延不跟她计较，沈初画得寸进尺，每次伤害了沈延之后，她都会摆出这一幅无辜单纯的模样！！


  所有人都会相信她！！！


  他的沈延……


  他的沈延有多难过？！！


  他猛地侧头向沈初画看去，他的眸光冰冷锐利，活像是一把利剑，甚至里面还夹带着嗜血的寒芒。


  不管沈初画上一世是什么样子的，这一世起码她到现在都还是一个顺风顺水的小姑娘，纵使是有些手段，但也总不过还是个娇纵过头的小孩儿，他这一眼还真的把她吓了一跳。


  沈初画募的噤声，红着眼睛愣愣地被他吓得倒退了一步。


  陆野没再理她，准备继续往门外走，却再次被人拦住了。


  ——这次是老师。


  “初画你别怕，”他轻声跟沈初画说了一句之后，转头对着陆野吼：“我知道你野惯了，但当着老师的面也敢威胁同学？还有，”他皱着眉掷地有声地说：“威胁女同学，你也做的出来？！！”


  他没等陆野回答，径直对着他怀里的沈延问：“沈延同学，别说老师冤枉你，今天我们广播站明明是安排的读上次演讲比赛的获奖名单。”


  “你不是我们广播站的人，跑来我们播音室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篇不三不四的散文念了，我总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老师点到了沈延的名字，陆野很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少年背脊一僵，又把头往他的怀里埋了埋。


  他顺势把沈延抱得更紧，没有说话。


  “老师……”倒是他后面的沈初画轻声开了口，做出了有些害怕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才继续说：“都怪我……”


  她轻声说：“我第一次播音，怕弄错了就把稿子带回去了，桌子上有一些上次我们一起选晚上播音内容剩下的文章，没用了就放在了这儿，可能沈延同学就这样误会了，才念的这个。”


  老师听得青筋一跳，愤怒地一拍桌面：“我们广播站的事，”他气笑了，“沈延同学，关你什么事？”


  他带着些许轻蔑地看了眼陆野抱在怀里的人，“沈延同学，你要知道不是成绩好就是什么事都能做的，我们广播站没有选你，现在看来，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少年搭在陆野脖子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最后，却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陆野的心脏疼得一抽，眸色越加的暗沉。


  “还有……”沈初画期期艾艾地继续说：“沈延同学，那个……我觉得十分能理解你的心情，你也不要太过于伤心了，这次范老师没有让你参加演讲比赛，也是怕影响你的成绩。”


  广播室里的老师听得越加的生气，冷笑了一声：“沈延同学，我也知道你的成绩好，但是对于一个人来说，成绩重要不假，品德也是一个人不可或缺的。”


  “因为没有参加比赛，就想些旁门左道的方法来不让别人表扬得了奖的同学，这他妈算是什么道理？！！”


  陆野听得几乎要呕血。


  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甚至眼睛都充上了血。


  这他妈……这他妈！


  这还只是高三！


  沈家还没有把沈延认回去，沈初画还是正儿八经的沈家人！！


  就这么欺负他。


  陆野气的笑了，转头死死地盯着沈初画，一字一顿地说：“他没有参加比赛是因为他在准备物理竞赛，没有时间去演讲。”


  “他没有来广播站也是因为报名之后，班主任就叫他退了专心准备竞赛。”


  沈初画和广播站的老师同时怔住，只愣愣地看着他。


  怀里少年环在他脖子上的手紧了紧，他才移开了视线，继续往门外走去。


  刚才看到沈初画眼睛里浮现出来的尴尬，他心里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快意。


  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闭着通红眼睛的少年，要不是现在这个时间不太合适，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现在，他媳妇儿更重要。


  不过走出门之前，他回头又带着嘲讽轻哼了一声：“当然，你们那成绩，也不知道年级第一有多忙。”


  沈延一直都是他们年级的第一名，而且和第二名的差距还不小，要不然学校里也不会给他戴上“学神”的光环。


  老师又愣了愣，回过神之后气得不行，“陆野！！你他妈的！！你那成绩也敢说？！！”


  跟沈延相反，陆野的成绩就是他们学校出了名的差，不说稳坐倒数第一名，但是年级倒一百怎么也能找到他。


  沈初画眸光闪了闪，才眼角挂了点泪，轻轻柔柔的劝着老师：“老师，你也别太生气了，这是我们……误会沈延同学了，陆野同学跟他关系好，这才会这么生气。”


  老师一愣，须臾之后，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事，一拍脑袋：“对，我还得跟你们班主任提个醒，怎么能放任班上的学生跟陆野这种混混待在一起。”


  “我看呐，这次的事儿说不定就是陆野给出的主意！”


  “嗯。”沈初画应了一声，低下了头，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


  陆野在楼梯口就遇上了正往上面走的陈佑，后者一看到他就围了过来：“野哥，你怀里是……”


  “沈延，”陆野没空跟他废话，丢下一句话就往下面走：“去13班给他请个假，谢了啊。”


  他逃课这事儿已经做习惯了，但沈延不一样，沈延是个好学生，请假这事儿必须得有。


  陈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沈延？什么？哪个沈延？学神啊？”


  可惜他野哥急得像是有人在追，两步就没了身影，自然也没空回他。


  他撇了撇嘴，转身也跟着下了楼。


  行吧行吧，请假就请假。


  看他们野哥这样子，说不定……


  他嘿嘿一笑。


  有情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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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延延，不怕


				    陆野直接把沈延抱着回了他在学校周边的房子里。


  这套房子是他刚上高一的时候他妈给买的，只有他一个人住，因为家里的阿姨偶尔过来打扫卫生，所以看上去还算得上是干净。


  他走进去把怀里瘦弱的少年放在沙发上，准备起身去打点热水给他洗脸，却又发现少年红着眼睛，那双还泛着水雾的柳叶眼带着些许倔强地盯着他，白皙而指节分明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他后颈的衣角。


  陆野被他看得心一软，就着这个姿势单膝跪了下来，轻轻吻了吻少年带着泪痕的脸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少年：“延延，我去打热水给你洗个脸。”


  顿了顿，他又带着安抚的意味低声说：“乖，延延？”


  少年听懂了他的话，却还是执着地微微仰着头看他，没有松手。


  陆野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只是伸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少年单薄的背脊。


  好一会儿，少年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的身体微微向陆野这边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把头放在了他的肩上，又活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似的蹭了蹭，带着轻微的鼻音喊：“老公。”


  陆野一颗心软得好似下一秒就要化了，垂头又在他的脸颊上吻了吻，“嗯。”


  之前车子沉入江里的时候，他心里只剩了一个念头。


  ——他走了，沈延怎么办？


  一想到他满身的伤痕，沈初画还恨他入骨，在他死后完全就是举步维艰的状态，他心里的焦灼仿佛即可就能溢出来。


  ……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在那头闭上了眼，这头沈延就跟他一起重生了。


  重生了？


  等等！


  他重生之前在上一世已经死了，那……


  沈延呢？


  陆野呼吸一滞，身体跟着细细地颤抖起来。


  他才经历过死亡，无比的清楚人死之前的那种痛苦和绝望有多磨人，他都忍受不了，那他的沈延……


  怀里的少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变化，搭在他肩上的头又微微动了动，有些哑的声音很轻：“老公？”


  陆野的眸色又深了些许，唇角却带着轻微的僵硬向上勾了勾，做出了一副轻松的样子问：“延延，你……”


  他心脏疼得根本说不出口，等着挨过了心口的那阵疼痛，他犹豫了下，干脆地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换了句话说：“我们回到了七年前。”


  少年呼吸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坐直了自己的身体，仰着头看他。


  “……嗯。”


  他对上了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一时间，充满了半个胸腔的话都忘干净了，只能哑着嗓子愣愣地说：“延延，不怕。”


  我会保护好你。


  一定会让前世的那些破事儿沾染不上你半分。


  少年莫名的就懂了他的意思，一双水润的柳叶眼含着依赖，点了点头，双手却依旧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角。


  沈延多依赖他……


  陆野再次愣住。


  他不由自主地又设想到了上一世他死后的场景：


  他们结婚后，不管他回家有多晚，沈延都是等着他的。他当时把安全锤扔给了助理，助理没有死的话，报警之后应该第一时间就会通知沈延。


  他的沈延会怎么样呢？


  他眼睛看不到，本来就是在一片荒芜的黑暗里等他，结果却等来的却是他沉尸江底的噩耗。


  他会哭吧？


  一定会吧？


  一边哭着一边找他，却触手皆是一片冰凉。


  那有多绝望。


  万一沈延接受不了，万一他……


  而且沈延还跟他一起重生了。


  他是死后才重生的，那沈延呢？


  ……他不敢细想。


  陆野只觉得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湿答答的棉花，让他喘不过气来，又整个人都空荡荡的，宛如被人强行吊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


  他几近仓皇地别开了头，声音低哑地问：“延延，你……是怎么重生的？”


  少年愣了愣，仰着头在他的下巴上吻了吻之后，才轻声开口：“睡着了。”


  睡着了，醒来就到了播音室。


  陆野懂了他的意思，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突然从半空中落了地。


  少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一双水润的柳叶眼又有些红了。


  他咬了咬下唇，轻声说：“老公，我，我妈……”


  陆野看着他的样子，心又软又疼，“她还在。”


  沈延现在说的这个“妈”是个山村教师，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是他妈捡来的。


  经历了上一世，对于沈延的身世他们俩都清楚得很：沈延的“沈”和沈初画的“沈”，是同一个。


  沈延的亲生母亲，也就是现在沈初画的养母，魏芷，年轻的时候和沈家现在的当家人沈致有一段放在霸总小说里都能称之为神奇至极的狗血纠缠。


  魏芷当时年轻气盛，不想妥协于家族去联姻，离家出走期间认识了沈致，两个人有了孩子之后，没过多久她又发现沈致有一个所谓的未婚妻。


  她一气之下带着球就跑，毕竟年轻，也不怎么懂孕期的保养，把沈延生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右脚是跛的。


  当时沈致已经和未婚妻退了婚找到了她跟她求复合，她害怕沈延因为孩子跛脚而放弃她，竟下意识地背着沈致把沈延丢在了一个偏僻的小镇上。


  又因为一时间找不到和沈延相似的男孩儿，魏芷干脆背着沈致领养了一个女孩儿，跟他说自己生的就是这个女孩儿，后来，沈致给女孩儿取名字叫沈初画。


  所以，沈致和沈初画一直都认为她就是沈家人。


  直到在他们高三的时候，魏芷出车祸，沈致发现沈初画的血型不对劲，这才慢慢地找到了被养母养大的沈延。


  那时候的沈延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是捡来的，纵使跟养母的感情和亲生母子一般无二，但总归来说，心里面对亲生父母还是抱有那么一点期待和渴望的。


  但他没想到，就算他回了沈家，沈初画也依旧是沈家的大小姐，魏芷夫妇连个名分都没给他，只对外说他是沈家心善，随手资助的穷人家的孩子。


  在他们眼里，他的一切都比不上沈初画，就连沈家的佣人，都能肆无忌惮的羞辱他。


  后来，沈家和陆家联姻，他们看不起陆野，就把沈延给推了出去，却没想到陆野渐渐成长起来，成了陆家最看好的继承人。


  沈初画说着喜欢陆野，想要魏芷夫妇为她改掉联姻的人选，当时陆野和沈延已经在一起了，陆家不同意换人，沈初画竟能在订婚前一天用剪子伤到了沈延的眼睛！


  而且在医院里，陆野曾亲耳听到，沈初画一边哭着，一边毫无诚意的道歉，魏芷竟然会因为沈延的不原谅而羞辱他，甚至还动了手！


  沈延在家里过得不好，在学校里，沈初画更是肆无忌惮的排挤他。


  他的养母赵识华在他高三的时候患了癌症，他知道的时候，赵识华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他要跑去看她，却在校门口就被沈初画拦住了。


  ——就因为这样，沈延连她养母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思及此，陆野的眸色更添了几分血色，沈初画恶人都已经做过了，他既然有这个机会重来一次，怎么可能不把之前沈延受到的那些伤害，一点一滴地还给她？！


  不过他骨子里的嗜血因子翻涌得厉害，语气却是一片温和，“延延，要给妈打个电话吗？”


  上一世他们俩都已经结婚了，他跟着叫“妈”也没啥问题。


  少年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脸上浮现出了几分近乡情却的犹豫。


  陆野勾了勾唇，语气更加耐心：“延延，妈现在还什么事都没有，不怕。”


  沈延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纵然加上上一辈子，赵识华已经死了了有六年了，但沈延也依旧把她的电话号码记得清清楚楚。


  陆野按照他说的号码拨了号才把手机递给了他，沈延犹豫了一下，慢慢地伸手接了过来。


  少年紧张得像只小动物，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差把耳朵给竖起来了，可他等了好一会儿，却只等到了电话里的忙音过后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沈延愣了愣，抬起眼睛看他，清澈剔透的眼睛里铺了一层浓浓的茫然，里面还夹杂着一点儿微不可闻的委屈。


  ……跟个小孩儿似的。


  到现在，陆野才从重生的刺激之中彻底回过神来，有了几分踩在地面上的实感。


  他又笑了笑，把手机拿过来再拨了一次，放到了这小孩儿的耳边。


  这次没多久就接了，那边声音很杂，小学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很热闹，女人温柔的声音顺着电话传过来却格外的明显：“喂，您好。我是xx小学五年级2班的赵识华，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沈延的眼睛看着看着就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喊：“妈……”


  那边的赵识华明显一愣，然后急急忙忙的跑到了比较安静的地方，带了些许慌张问：“崽？怎么了延延？怎么哭了？哪儿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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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延延，老公哄你


				    这时候，陆野心里面才猛地窜出了两丝紧张。


  他和沈延是一个高中的，但是上辈子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赵识华早就已经走了。


  严格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的听见丈母娘的声音。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自己也忒不厚道了，在上辈子他就拱了人家家里的白菜。


  他的心里又突然冒出了几丝心虚。


  不过很快，他心里的那点儿心虚就消弭得无影无踪了。他看到沈延没有说话，眼睛却又慢慢地红了一圈。


  陆野看得心里软得不可思议，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沈延身体一僵，跟着回过神来，带着哽咽轻声说：“……没事。”


  他又吸了吸鼻子：“妈，我想你了。”


  那边的赵老师又愣了愣，跟着就笑了：“多大人了，还想妈妈想哭了？”


  陆野看着这眼睛都还红着的小孩儿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个笑，他心里竟苦得发涩。


  以前的沈延多耀眼夺目啊，哪至于现在这样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怀里的少年却半点没有察觉他的动作，只是一只手下意识地揪着他的衣角，一边慢吞吞地轻声说：“妈，我想回来了。”


  赵识华顿了顿，笑道：“你们不是还没有放假吗？怎么啦？真的这么想妈妈呀？还是在学校里受委屈啦？”


  陆野明显的看到，沈延听到“委屈”两个字，眼里的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晶莹的泪珠滴在他的手臂上，灼得他心里一惊。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哄，却在下一秒就又听到小孩儿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赵识华一听，顿时就急了起来，“怎么了？受什么委屈啦？妈在这儿呢，不哭啊崽，不哭。”


  沈延攥着他衣角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指甲都泛了白，他沉默了一会儿，“被老师骂了。”


  赵识华皱起了眉头：“骂得很凶？”


  沈延又沉默了一会儿，迟迟地应：“嗯。”


  今天遇到的那个广播室的老师，却是骂的很凶。


  “乖啊，不哭了，”赵识华的语速很和缓，显得特别温柔，“我们崽这么乖，肯定是老师误会你啦，不哭了，妈妈相信你。”


  “……嗯，”沈延轻声说，“妈，我想回家。”


  他已经……六年没有回家了。


  赵识华回答得很快：“明天妈妈就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请个假，我崽回来陪妈妈两天，可以吗？”


  “嗯。”


  可能是察觉了沈延的心情不好，陆野他丈母娘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好久之后，那边像是有人找她，赵识华才匆匆说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陆野把手机放下来，轻声问：“放心了吗？”


  沈延的嘴唇有点儿干，他微微伸出了红软的舌头舔了舔，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头放在他的脸上，脸挨着他的颈窝蹭了蹭：“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软着还有些哑的声音继续说：“想回家。”


  “明天老公送你，行不行？”陆野顺势把他抱了起来，走进卧室，把他放在了床上，蹲在地上给他换鞋。


  小孩儿软乎乎的，就这么坐在床上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半晌过后，他轻声喊：“老公。”


  陆野给他换着鞋没抬头：“嗯？”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小孩儿低软的声音：“我看得见了。”


  陆野动作一顿，然后他眼眶一热，又强行扯出了一抹笑：“怎么样？老公的样子有变化吗？”


  沈延摇了摇头。


  陆野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给他找了一双自己的拖鞋，将就着给他穿上。


  这房子一直是他一个人住，拖鞋虽然有多的，但是码子一直都是按照自己的买的，沈延的脚比他的小了一点儿，穿着有点大。


  沈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微微露出了一个笑，然后站了起来，小声说：“想洗澡。”


  沈延小他一岁多，站着只能到他的耳朵，而且他又瘦，看着小小的一团，平白得惹人心疼。


  陆野又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垂，“去吧，老公给你找衣服。”


  小孩儿很乖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往卫生间走。


  他的右脚天生有点跛，搭不上力气，走路都是慢悠悠的，再配上脚上明显大了一圈的鞋子，看着就是个偷穿了大人鞋子的小孩儿。


  陆野看着他进了卫生间才转身去给他找衣服。


  上一世他从高考之后就没来过这套房子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把东西怎么放的忘记了，翻箱倒柜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干净的睡衣。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的水声停了之后，门被小孩儿微微开了一个小小的缝儿，里面伸出来了一只白皙的，被热水晕染得透着些粉的手。


  小孩儿的手指修长，指尖圆润，指甲也修剪得很干净，带着青涩的美好，很适合……


  在某些时候抓着床单。


  陆野猛地移开了视线，瑞凤眼里浮现出了几分懊恼和心虚。


  妈的，沈延现在还没成年！


  “老公？”


  他轻咳了一声，脸上看着正经的很，把手里的睡衣递了进去：“衣服穿好，别感冒了。”


  “嗯。”小孩儿很乖地应了一声。


  ……


  第二天陆野醒的时候沈延还在睡。


  小孩儿在他的怀里蜷成了一团，一双看着就很温柔的柳叶眼轻轻地闭着，嘴唇粉嫩嫩地微微的嘟着，鼻尖儿右侧的栗色小痣像是在闪着光。


  他的小孩儿。


  陆野喟叹了一声，下意识地把他抱得更紧。


  睡梦中的沈延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含着浓浓的困意挣扎着微微睁开了眼，确认是他之后又闭上了，小声喊：“老公。”


  陆野动作熟练地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哄：“乖，延延，再睡会儿？”


  小孩儿轻轻“嗯”了一声，却在他想要起床的时候迅速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睛里带着警惕睁得大大地看着他：“去哪儿？”


  “去买早餐。”


  他隐约知道这小孩儿为什么这么没有安全感，本来沈延的心理问题就很严重，而且昨天他们俩才重回了高三，他怕，也是应该的。


  陆野想了想，又重新躺回了床上，把小孩儿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延延，不怕。”


  他的语速放得很缓：“我们已经回来了，延延。”


  “所有事都还没有发生。”


  他怀里的小孩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应：“你快点回来。”


  陆野笑了笑：“嗯。”


  在上一世，他有时间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饭的，但是穿过来这会儿他才高三，他找了一圈，家里除了几瓶菠萝啤什么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本来看着沈延的样子，不太想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的，但是现在看来必须得出去了。


  等他买了早餐回来，出乎意料的，沈延已经起床了。


  小孩儿很乖，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身上穿了他的衣服，衣服有点大，连他的锁骨都没遮住，衣服是黑色的，衬得他的皮肤像是易碎的瓷器，白得反光。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地转头向着门的方向看，看起来整个人都可怜兮兮的。


  陆野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他带了几分无奈的笑了笑，去厨房里拿了餐具把早餐盛好，“延延，你这是怕我跑了？”


  他没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弄好了发现少年还坐在原地，又笑了笑：“去洗手，延延，吃饭了。”


  沈延没有动，只在他回过头看他的时候抿了抿唇，小声说：“抱。”


  昨天这小孩儿哭得久了，今天声音都是哑的，听着倒是又软又糯，陆野心都要化了。


  他又把小孩儿抱着去洗了手，把人放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的时候还特意地看了看他的眼睛。


  昨天小孩儿洗了澡之后，他去弄了冰的毛巾给他敷了敷眼睛，现在看来倒是没有肿。


  这小孩儿心里装着事儿，一边啃包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陆野察觉了，等到他再一次偷偷看他的时候把他抓了个现形。


  两个人齐齐对了个视，沈延愣了愣，然后欲盖弥彰地垂下了眸。


  陆野笑，主动开口：“怎么了？”


  沈延慢吞吞地啃了一口包子，小声说：“回家。”


  哦，懂了。


  陆野笑了笑，“要回学校拿东西吗？你的手机呢？”


  他却没有想到，少年的反应格外的大，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眼睛迅速泛起了红：“不要！”


  陆野一愣，连忙绕过来哄他，“延延延延，行，我们不拿手机了，好了好了，不哭……”


  心里面一阵阵翻涌起来的后悔几乎要把他整个淹没。


  他本来知道的，沈延自从那件事之后就再没有出过门，见过什么陌生人，他甚至基本不怎么用手机，更甚于，他连家里的电视都很少看。


  他无法忍受跟其他的人同处在一个空间里。


  就连他自己，都是经过了长达一年多的连哄带骗，才慢慢的让沈延接受自己的。


  他怎么敢？


  怎么敢在一个重生后就得意忘形，忘了沈延心里的疮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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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延延，带你回家


				    陆野抱着自家小孩儿，单手轻拍着他的背心。


  他低声哄了好久，怀里的少年才慢慢地停了抽泣，哑着声音说：“回家。”


  呼……


  陆野松了口气，“好。”


  陆野常年逃课老师们都是习惯了的，也不需要像沈延一样去请假，吃完了饭之后，他就牵着自家小孩儿的手准备着出门。


  沈延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那双澄澈的柳叶眼里的恐惧特别明显。


  陆野皱了皱眉，伸手拉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轻声说：“延延，我们可以以后再去看妈。”


  小孩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吐出了一个字：“不。”


  陆野叹了口气，把他冰凉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牵着他走出了门。


  这时候已经九点过了，这个小区里大多都是学生或者是学校的教职工，他们出门的时候没有遇到几个人，但沈延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往他的身后躲。


  陆野已经叫了陆家那边的司机过来接他们，倒不是他富家公子作风非要自己家的司机来接，而且这个司机上辈子也是经常接送沈延的。


  相比之下，这个司机算得上是沈延尚能接受的人。


  可即便是这样，在上车之后，沈延也还是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藏了藏。


  陆野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搂在了怀里，吩咐前面的司机：“把隔板升起来。”


  司机照做。


  隔板升起来之后，沈延肉眼可见地轻松自在了很多，却还是紧紧地挨着他的，像极了怕被主人丢掉的小兽。


  而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着陆野的手指，他的皮肤本来就比陆野白了很多，惹眼得很。


  陆野看得眸色一暗，语气里特意带了些吊儿郎当地逗他：“延延，这算不算我丑媳妇见公婆了？”


  小孩儿顿了顿，特别乖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小声说：“算。”


  陆野失笑，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喟叹了一声：“我怎么就这么稀罕你呢？”


  小孩儿碎发里露出来的耳朵慢慢地染上了绯红，却又小声地回答他：“稀罕你。”


  也稀罕你。


  陆野听懂了他的意思，唇角向上扬了几分。


  沈延家离A市不近，开车也需要三四个小时。


  沈延窝在他怀里慢慢地就睡着了，陆野伸手拨了拨他长而浓密的睫毛，这小孩儿梦里可能都感觉到了有些痒，睫毛颤了颤，但实在睡得沉，最终还是没能睁开眼睛看一看。


  陆野在车里环视了一圈，没找到可以给他搭一下的东西，只好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没事儿干，就摸出了手机准备玩儿游戏，结果一打开手机，企鹅就是99+。


  “性感直男在线困觉”的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一条船：@陆某人，野哥，你到底在哪儿啊？！！


  佑佑子：我说陆哥去陪小嫂子了，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觉。：你自己摸着你的胸肌问问自己，你说的话有句可信的吗？


  佑佑子：……


  佑佑子：江觉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不在市里我就没法儿弄你！


  觉。：啊？


  觉。：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到。


  佑佑子：呵呵呵.  jpg


  一条船：你们俩的岁数加起来能有十岁吗？


  一条船：难道重点不应该是陆野背着我们出去浪了吗？


  一条船：@陆某人，给个解释。


  佑佑子：解释。


  觉。：给个解释。


  看到他们少年气十足的样子，陆野不可控地晃了晃神。


  上一世，沈初画记恨他，和李家联姻之后联手想弄他陆家。


  当时远在国外的陈佑为了帮他，被迫妥协家族联姻。


  顾寒川在父母离婚，母亲带走了顾氏基本一半资产的情况下，也选择帮他，结果顾氏的情况雪上加霜。


  江觉家里不如他们三个，却还是尽力帮了忙，最后被沈家和李氏联手针对，情况愈下。


  他们每个人，对他都有极深的恩情。


  既然老天让他重来了一次，他就断不会让前一世的悲剧重演。


  屏幕上三个人还在不停地刷着屏，陆野眸子里染上了几分暖色，手指动了动，回：别吵了。


  陆某人：我陪你们嫂子回老家去了。


  屏幕十分诡异地暂停了一瞬，接着，群里其他三个人刷屏的速度简直可以说是之前的几倍。


  一条船：？


  一条船：？？


  觉。：？？？


  觉。：……？


  佑佑子：！！！！！


  然后这个队形终于被打乱。


  佑佑子：我之前就说了啊。


  佑佑子：不过


  佑佑子：@陆某人，陆哥你昨天怀里抱得那个不是沈延吗？


  觉。：？？？！


  觉。：不是，陆野，你这么猛的吗？


  一条船：铁树不开花，一开就抱走了责罚高的心尖尖？


  “责罚高”是他们高三的年级主任，名字叫赵高，因为口头禅是“如果你不怎么怎么样，我就要责罚你”而被他们一群狗崽子取了外号叫责罚高。


  责罚高是个极其看重成绩的人，沈延常年年级第一，他平时训人的时候开口都是“你看看人家沈延……”，所以年级上背地里都说沈延是他的心尖尖。


  不过……


  陆野视线停在了“心尖尖”三个字上，怎么看怎么不爽。


  陆某人：我的心尖尖。


  屏幕里又诡异地停了几秒钟。


  觉。：陆儿，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一条船：眨眨眼+1


  佑佑子：呵呵


  也不怪他们反应大，陆野在他真正十多岁的时候是真的“年少轻狂”，可谓是不要脸又幼稚，整天沉迷游戏还好，关键是他一直都是“人类都是无性繁殖”这个神奇理论的坚实追捧者。


  觉。：我不信。


  佑佑子：呵呵


  一条船：我不信+1


  一条船：除非有照片


  觉。：照片


  佑佑子：陆哥别装死，照片！


  陆野轻轻笑了笑。


  怀里的小孩儿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睡得不怎么安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陆野熟练的轻拍了拍他的背，等着小孩儿又睡着了之后，才举起手机勉强给他拍了一张。


  沈延怕镜头，要是他是醒着的，陆野是绝对不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拍照的，但是这会儿他睡着，镜头下看着乖得不行，陆野连着拍了好几张才满意了。


  沈延的五官生得很精致，但是又不显女气，这种人照相基本是没有死角的，就连陆野这种镜头杀手都能把他拍得很好看。


  他划着手机挑了挑，最后不怎么耐烦地啧了一声。


  小孩儿怎么都好看，这三个傻逼凭什么看？


  想了想，他又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不过这次拍的是小孩儿抓着他手指的手。


  沈延的手指又白又细，看着充满了文人的秀气，很好辨认，而且抓着他手指的姿势怎么看都有种缠绵的意味在里面。


  就这张了。


  陆野十分淡定地把照片发在了群里，然后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键盘皮肤换成了这张图。


  毫无疑问，这张图就像是往水里丢了一颗火乍弹，瞬间就在群里惊起了千层滔天巨浪。


  觉。：？？？


  觉。：我以为老陆你就是单相思还在追，这是已经拱到手了？


  一条船：。。


  一条船：我告诉自己，这只不过就是两只手，不用酸


  佑佑子：看吧，你们终于相信了吧？


  佑佑子：陆野这个老狗比！！


  觉。：别跑@陆某人，坦白一下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佑佑子：对啊陆哥，你不是天天跟我们一起的吗？


  佑佑子：而且你不是说，游戏就是你媳妇儿吗？！！


  这……


  还真是当初的陆野说过的。


  他还给游戏都编了个位分：绝地是正宫，撸啊撸是贵妃，就连消消乐都能排个美人。


  现在想起来还挺好笑的。


  陆野笑了笑，没有再理群里面轰炸的消息，按灭了屏幕，往窗外看了眼。


  他虽然没有见过赵识华，但是在和沈延在一起之后来给她扫过墓的，所以他大概也知道路。


  等到要到的时候，他才轻轻捏了捏怀里沈延的鼻尖。


  少年睡得挺熟，脸都睡得有些红了，醒的时候柳叶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里面泛着潋滟的水光，看着有些懵懂。


  陆野轻笑了一声，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小孩儿鼻尖上栗色的那颗小痣，“延延，该醒了。”


  少年没有理他，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带着鼻音“唔”了一声才慢吞吞地直起了身体。


  司机不认识路，陆野在征得他的同意之后，让司机降下了隔板。


  小孩儿很明显地拘谨了很多，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警惕。


  陆野叹了口气，顺势把他搂的更紧。


  因为沈延的原因，陆野直接让司机把车停在了沈延家的楼下面。


  赵识华是学校老师，住的是学校的教职工宿舍，这时候正值中午，这栋楼里大多数的住户都在家里吃饭，楼道里没什么人。


  可即使是这样，他旁边的小孩儿都像是一只突然被带出家门的猫，宛如被激起了应激反应，浑身都充满了警惕。


  他抓着陆野的手不受控制地用了力，陆野被他抓得生疼，却不动声色地转头对他笑了笑，反手把他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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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延延，你不脏


				    沈延先敲了门。


  陆野站在他的身后，听着门里面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拖鞋“哒吧嗒吧”的声音。


  没一会儿，门发出了“哒”地一声被打开，一个脸上带着笑意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女人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却出人意料的随和，她看见站在门口的沈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点：“崽？这么快就到了啊？”


  沈延却没有立刻回答她。


  陆野微微皱了皱眉，感觉到他手心里小孩儿的手握得更用力了些，他手指动了动，不动声色地轻轻在沈延的手背上摩擦了一下安慰他。


  然后他就看到赵识华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了，她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带了几分焦急问：“崽？怎么了啊？怎么啦？妈妈在这儿呢。”


  她被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安慰了一阵之后，把自己家的崽揽进了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地哄：“乖啊，乖延延，怎么啦？受委屈了？妈妈在这儿呢……”


  陆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见自己媳妇儿哭自然心里也跟着难受，但是也清楚对于沈延来说，已经死了六年的至亲复生，也没什么比这事儿更值得哭一哭的了。


  不过，出乎他预料地，没有两秒钟，沈延猛地推开了正抱着他的赵识华，退了一步。


  陆野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很清晰地看到他的背脊在细细地颤抖。


  他心下猛地一跳，紧接着就听到沈延声线不稳地低声喊：“不要碰我。”


  赵识华一脸错愕。


  陆野来不及跟她解释，连忙把自家小孩儿按进了怀里，熟练地轻拍些他的背心低声哄他：“延延，延延，没事儿，延延。”


  小孩儿在他的怀里啜泣着，小声跟他说：“老公，我好脏啊。”


  陆野动作不停，垂头在他的头顶吻了吻：“不脏。”


  他语速放得很慢，“延延，我们已经重来过了，你还没有经历过那些事。”


  沈延的泪把他身上的衬衣沾湿了一大块，那种滚烫的温度直接灼进了他的胸口。


  他眸色暗了些许，十分有耐心地重复：“延延，你还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我们重新来过了。”


  “延延你看看，妈她做了午饭等着你回来呢，她那么爱你，怎么会嫌你脏呢？”


  他又抬手捏了捏沈延的耳垂：“延延我们不哭了好吗？你看妈还在这儿等着呢，嗯？好不好？”


  他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怀里的小孩儿情绪才勉强平复了几分，慢吞吞地小声问：“老公，我怕。”


  他这声音像是湿答答的棉花，软得不行。


  陆野听得心里堵得慌，又捏了捏他的耳垂，“不怕啊延延，我们延延现在可干净了，就跟刚拆封的舒肤佳香皂似的。”


  他故意笑道：“别哭了啊延延，多大人了？妈还在这儿看着呢，我们先进屋，好不好？”


  沈延从他的怀里微微抬起了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赵识华。


  赵识华愣了愣，心里原本就又慌又乱，再被他这眼神一看，险些眼睛一红跟着落下泪来。


  她连忙扯开了一抹笑，点了点头：“快进来延延，妈妈午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你呢。”


  沈延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陆野牵着他进屋的时候他都有些迟疑，顿了顿才迈步走了进来。


  赵识华是一个很懂生活的人，当初陆野跟着他媳妇儿过来的时候满间屋子都蒙了一层白布，看着没有半点人气。


  而现在，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却被收拾得很整洁，餐桌上还插了一枝红艳玫瑰花，整间屋子的色调是蓝白色的，看着清新而温暖。


  赵识华从厨房里把饭菜端了出来，招呼着他们吃饭。


  陆野牵着沈延去卫生间里洗了手出来，坐到了餐桌旁边。


  他特意留了个心眼看了看，果不其然，沈延心里的疙瘩还没有散，拿筷子吃饭的时候都还有些犹豫。


  赵识华见沈延平静了很多，松了口气，给他夹了些菜在他碗里，有些心疼道：“怎么又瘦了？来，多吃点。”


  到这时候，她的注意力才落到了陆野的身上。


  不愧是做人民教师的人，她视线一落到陆野身上就让他想起了被老师支配的恐惧，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她笑得温温柔柔，眸色却一片冰冷：“延延，这是你同学啊？”


  陆野身体募的一僵。


  什么同学啊？


  他刚才对着媳妇儿又亲又抱的，他丈母娘可是看到的！！


  偏生他媳妇儿半点不觉他的反应，抬头看了看他丈母娘，十分实诚地小声说：“妈，这是我……男朋友。”


  陆野松了口气。


  幸好没直接说是老公。


  ……要不然，可能他的身高就会因为少了腿而缩水大半。


  虽然，说是男朋友也不见得好的了多少。


  赵识华愣了愣，陆野总觉得她目光的温度又下降了好几个摄氏度。


  但是可能是知道沈延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她移开了视线，又给沈延夹了些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陆野毛都要立起来了，但到底上辈子也在商场和那这个老狐狸打过几年太极的人，他表面上还装得十分像个人，淡定地向丈母娘点了点头：“阿姨，我叫陆野，包耳陆，里予野。”


  赵识华顿了顿，眸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她又不是没听到，这小子刚才还一口一个“妈”地喊呢，也不管她认不认。


  呵呵。


  不过她自家崽对这人模狗样的东西的依赖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她想了想，为了避免自家儿子在“媳妇儿”和妈之间当夹心饼干，她还是冷着脸应了一声：“嗯。”


  陆野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丈母娘对自己的态度恐怕不怎么好，吃饭的时候只低着头夹自己面前的那盘菜，谨慎得不能再谨慎了。


  吃了饭，他还十分主动地起了身帮着收碗，无奈他丈母娘识破了他的小心机，瞪了他一眼：“不用收，我自己来。”


  接着，她冷声道：“一会儿陪我这个老婆子聊聊就行。”


  陆野只得应是。


  赵识华收拾好了之后，从厨房里出来就让沈延去房间里玩儿。


  沈延带着点儿犹豫看了一眼陆野，没有动。


  陆野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把自己的手机掏给了他：“乖，进去玩儿游戏好不好？”


  小孩儿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进去了。


  赵识华不愧是个当班主任的，陆野往她的面前一坐，就有一种见教导主任马上就要写检讨的感觉。


  “沈延……他是怎么了？”


  陆野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答：“出了点事……阿姨你放心，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沈延跟他养母关系好他是知道的，要是把沈家那边的事告诉了她，指不定对这位母亲是多大的打击。


  “什么事？”赵识华猛地皱眉，“学校里的？”


  陆野想了想，没吭声。


  他这副样子落在赵识华眼里就是默认了，后者愣了愣，呐呐道：“怎么会……”


  她作为一个老师，学校里偶尔会出现的欺凌现象她也是知道的，被欺负的孩子基本就是那几个特征：长相不太好，成绩差，自卑。但她实在没想到，自家崽怎么也会……


  募的，她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是因为延延的腿吗？”


  她就是一个月没见到自家崽，上个月他回来还不是这样的……


  陆野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一声：“阿姨，你别太担心了，我也在学校里的，不会再让他被欺负了。”


  而且，他还要把沈延身上受过的伤在沈初画身上，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顿了顿，他继续说：“阿姨，沈延现在的心理状态你也看到了，你能不能先在学校那边给他请个假？”


  赵识华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她含着担忧看了一眼沈延房间，接着目光就落到了陆野身上。


  陆野：“……！”


  他不动声色地坐姿都规整了很多。


  赵识华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候气倒是消了很多，她轻咳了一声，问：“你……和我们家崽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四五年前。


  赵识华没听到回答，又抬头仔细地看他：“不能说？”


  “……”这倒不是，主要是怕您听了得弄死我。


  陆野表面上稳的一匹：“不久前。”


  四五年对于人的一生，确实没有多久。


  赵识华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沈延既然请了假，就留在家里吧。”


  言下之意很明显：您请便。


  “……”


  说真的，陆野活了26年，还真没遇到就这么赶他走的。


  但是对方是他丈母娘，怎么说……


  正想着，某个正应该在房间里玩儿手机的小孩儿就“哒哒哒”地跑了出来，当着他丈母娘的面直直扑到了他的怀里。


  陆野：“……”


  脖子有点凉。


  不过还是媳妇儿比较重要，他抬手揉了揉小孩儿毛茸茸的脑袋，“怎么了？”


  沈延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眼睛却看着赵识华：“不走。”


  “……”


  赵识华呵呵一笑，但好歹还是顾忌着沈延，冷冷地瞥了一眼陆野之后，笑了笑：“崽，你和你朋友在家里多住几天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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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延延，我丈母娘


				    沈延家的房子不大，就只有两个房间，晚上睡觉的时候沈延拉了拉陆野的衣角，示意他跟着他去自己的卧室。


  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赵识华呵呵一笑，淡淡地瞥了陆野一眼。


  “……”


  陆野求生欲瞬间爆棚：“乖，延延，你先去洗澡。”


  沈延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呢？”


  陆野环视了一周，最后视线停在了暖色的沙发上：“我……睡沙发。”


  沈延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但又由于他眼型的原因，总会让人生出一种他的眼睛很温柔的错觉。


  其实他的眼睛黑得澄澈，当他这样直直注视着人的时候，他眼睛里全是另一个人的倒影，反而会显露出一丝不常见的天真。


  ——会让人莫名地就想哄他。


  陆野懂了他的意思，但是丈母娘还在旁边“虎视眈眈”，他总不好就这么不做人地直接睡到人家白菜床上去。


  他轻咳了一声，刚准备继续哄，就听到沙发上的赵识华声线冷淡地说道：“崽，家里没有多的房间，让你朋友跟你一起睡。”


  闻言，沈延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陆野失笑，转头看了一眼丈母娘，结果刚好对上了丈母娘冰凉的视线。


  “……”


  他又默默地转过头了。


  虽然丈母娘已经“同意”了，但陆野总归来说还是要脸的，等他把媳妇儿哄睡了之后，就十分自觉地抱着被子去了客厅。


  赵识华爱干净，沙发换得勤，上面都泛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客厅到阳台的玻璃门是开着的，初秋夜里的凉风从外面吹进来，很容易催起人的睡意。


  “哒！”


  陆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刚才的那阵风里，夹杂着一声盛了水的玻璃杯触碰到玻璃桌面的声音。


  ……可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铺着一层米黄色桌布的餐桌。


  他丈母娘家里明明没有玻璃桌！


  “……”


  陆野条件反射地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凝神仔细听夹杂在“呼呼”的夜风里的声音。


  “……哎。”


  ……不是他听错了。


  妈的！


  什么玩意儿？！！


  他丈母娘比他们更早进了房间，沈延是他亲自哄睡的。


  ……这他妈的，这房子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别的人？


  他想了想，捏了捏自己已经惊出了冷汗的手指，静悄悄地起了身，往阳台的方向走过去。


  他借着窗帘遮住了自己的身体，微微往窗外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


  “……”


  他“已经睡了的”丈母娘宛如看待智障地轻瞥了他一眼，端起小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还没睡？”


  “……”陆野默默地走出来，轻咳了一声，“没。”


  “坐吧，”赵识华眼里带了点儿浅浅的笑意，“沈延睡了吧？”


  一提到沈延，陆野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轻笑了一声：“嗯，他生物钟睡得早。”


  赵识华凉凉地笑了一声，“你还挺清楚。”


  陆野：“……咳。”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沉默了一会儿，赵识华还好，悠闲自得得很，陆野就有些坐不住了。


  ……大半夜的和丈母娘单独坐在一起吹夜风，怎么想怎么觉得尴尬。


  陆野摸了摸鼻尖，轻咳了一声。


  接着，他就看到丈母娘悠悠地看了一眼悬在天边的下弦月，说：“今天月亮还挺亮。”


  她顿了顿，收了笑，眸色中显出了些怅然：“怎么说呢？你今天还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儿子出柜，“儿媳妇”上门，儿子心理问题一齐摆在了她的面上。


  说真的，她好多年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刺激了。


  陆野：“……”


  他继续沉默。


  赵识华又端起了玻璃杯再轻轻抿了一口，“延延的病没那么简单吧？”她顿了顿，“他这样子应该是得需要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上个月她儿子才回来过，跟她都是说说笑笑的，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年，要经历什么才能在一月之间变成这个样子。


  她从中午自家儿子闹的时候起，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他儿子根本不是在反抗她的触碰，他是反感自己触碰到除了“他男朋友”以外的所有东西。


  他在抵触他自己。


  他完全就是在厌恶自己，好像是觉得自己太脏了，都不敢触碰别的东西。


  所以他中午才会一反常态地推开她。


  ……至于为什么半点不抵触陆野这臭小子的接近，赵识华心疼的同时并不想回答。


  提到沈延，陆野也跟着皱了皱眉：“嗯。”


  “阿姨，沈延现在有点抵触心理医生，我先跟他提一提，过两天再去。”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他对于出门都有点害怕，学校那边，还要麻烦阿姨帮忙请个假。”


  赵识华目光在他的身上停了一会儿，轻声冷哼了一声：“你们住哪儿的？”


  她可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这个的“儿媳妇儿”会让自己儿子这个状态睡学校宿舍。


  陆野面对丈母娘，难得地捡回了自己的一张老脸，他摸了摸鼻尖，回：“我在学校周围有套房子。”


  “……”


  赵识华觉得自己牙龈有点儿痒，有点儿……想骂人。


  接着，陆野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认真，沉声说道：“阿姨，你放心，我……”


  “是打算跟沈延过一辈子的，他要是好得了，那自然很好，要是好不了……我也能养他一辈子。”


  赵识华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神情渐渐地有些恍惚了，半晌之后，才低声嗤笑了一声：“你俩才多大啊，就谈一辈子。”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慢悠悠地问道：“你比沈延大了一点儿？”


  陆野正襟危坐，斟酌着规规矩矩地答：“是，我留过一年级，十八岁半了。”


  赵识华眼里多了几分惊讶：“留级？”


  陆野谨慎着说：“当时……出了点儿事。”


  其实也不是出了点儿事，就只是他青春期叛逆不懂事儿，觉得陆氏配不上他，只有自己出去闯出一番天地才算得上是有本事。


  后来大了被迫接手陆家他才知道，守着陆家的那堆产业也不是个简单事儿。


  ——特别是在被沈家和李家联手针对，陆氏内部也跟着出事儿的情况下。


  赵识华对他出的那点儿事儿没什么兴趣，带着厚重的疲倦叹了口气之后，就向他挥了挥手：“你去睡吧，我再冷静会儿。”


  陆野点了点头，依言进了屋。


  他是在客厅沙发上睡的，却都不知道赵识华这天晚上在阳台上坐了多久。


  ……不过第二天，她总归是起得比他们早很多的。


  陆野是被她收拾碗筷时发出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刚好看到又恢复了昨天的一丝不苟的赵识华围着粉色的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瞥了他一眼，语气尤其地冷淡：“醒了？那正好，吃饭了。”


  她顿了顿，语气肉眼可见地温和了些：“先别喊延延，让他再睡会儿。”


  她话音刚落，少年赤着脚就“噔噔噔”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直直扑进了陆野的怀里。


  赵识华：“……”


  她呵呵一笑，干脆别过了视线。


  陆野愣了愣，顺势抱住他，在他的脸颊上吻了吻：“怎么了？”


  沈延在他的怀里蹭了蹭，抬起头的时候一双柳叶眼红得像只兔子：“老公，不走。”


  这是怕他走了。


  陆野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不走，你都在这儿，让老子到哪儿去啊？”


  然后他一垂头，刚好就看到了这小孩儿光着的两只脚。


  “……”


  小孩儿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跟着往下看，然后身体整个儿僵住了，把自己裸着的脚往后面缩了缩。


  “你能藏到哪儿去？”陆野要被气笑了，捏他耳垂的力重了一点儿：“我怎么说的？沈哥，你的鞋呢？”


  小孩儿偷偷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卧室。”


  陆野看到他那样子也确实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干脆把他整个抱了起来，到房间把他放到了床上，蹲下身给他穿鞋。


  沈延的每个地方都生得好看，脚型小巧，脚趾头圆润可爱，再加上他皮肤天生就白，看起来就跟瓷做的似的。


  陆野给人穿个鞋都穿得自己跟着心猿意马，但是没注意到坐在床上的小孩儿欲说还休地盯着他的头顶。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小孩儿轻轻地拨了拨他头顶的头发，小声问：“老公，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野听到他小心翼翼的声音，就是心里有点气都得散了。


  他叹了口气：“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话说到一半，他又不动声色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看起来十分自然地笑了笑：“没生气。你都叫老公了，这些事不是应该做的？”


  自从沈延患上了病，他几乎再没有在沈延面前说过这种话。


  他说的时候可能是说着玩儿，过了就过了，但是在沈延那儿可能就过不了，而且很有可能会加重他对于自己的厌恶。


  陆野习惯性地顺着他的毛哄：“谁会生大宝贝的气啊？”他轻声笑了笑：“嗯？大宝贝儿？”


  沈延的脸颊红了点儿，向他伸出了手：“抱。”


  陆野依言把他抱了起来，到了卫生间又耐心十足地给他洗了脸，挤好了牙膏之后才转身给自己收拾。


  沈延也有整整六年没有见过赵识华了，肯定是不能带他两下就走了的，所以他们俩在这家里多留了两天。


  其间赵识华给他们学校那边打了电话，给沈延请了假。


  沈延班主任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挺惊讶的，问她：“是不是因为和广播站那边的老师发生了口角啊？”


  他接着叹了口气：“沈延妈妈我还是要劝你们再想想，请这么久的假而且还是在高三，完全就相当于是休学了，沈延的成绩是很好，但是也经不住这么久不上课啊。”


  赵识华以为沈延的心理状态不好是学校的问题，对他班主任自然也没多热情，只说了一句：“沈延的状态不太好，需要休息一阵，谢谢老师，我们知道。”


  班主任见她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同意了她的请假。


  第一天晚上陆野算是蒙混过关了，第二天沈延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陆野躺在他床上哄他睡的时候，他像是害怕陆野又像前一天一样趁他在睡觉偷偷的就跑了，一只手一直抓着陆野的衣角的，陆野一动，他就会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


  最后陆野都被他弄得没脾气了，单手搂着他，一手轻拍着他的背哄他。


  这是一个很能给人安全感的姿势，沈延很喜欢这种抱法。


  不过后面他哄着哄着，倒是自己先睡着了。


  而原本应该睡着了的小孩儿偷偷地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之后，轻轻地动了动，仰着头在他的下巴上吻了吻。


  “老公，晚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陆野还没决得半点不对劲，下意识地把身边的小孩儿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朦胧中觉着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略有些耀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晃到了他的眼睛，他才猛地回过神。


  妈的！


  ……他这次是真的当着丈母娘的面跟媳妇儿睡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被窝里挪了出来，沈延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微微动了动。


  他连忙反手拍了拍媳妇儿的背，等他看着又睡熟了之后迅速地抱着被子就往外走。


  然后一开房门，他就顿住了。


  ——他丈母娘端着水杯从房间里走出来，路过的时候凉凉地瞥了一眼他怀里的被子。


  陆野：“……”


  他恍惚觉得，丈母娘看的是他的脖子。


  既然丈母娘都已经看到了，他顿了顿，不知道哪儿来的狗胆向赵识华笑了笑，把门一关，转身回了床上把媳妇儿搂进了怀里继续睡。


  俗话说得好，“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次被赵识华撞破了之后，陆野也索性不挣扎了，每天都跟沈延睡在了一起。


  不过睡是睡了，赵识华看到他的时候，他总觉得丈母娘在观察他哪个部位比较好动刀。


  ……


  “崽，这天气快要下凉了，你把这件牛仔的外套也带上。”


  陆野手里在给自己媳妇儿穿衣服，示意小孩儿把手伸进去，头也不抬地回：“阿姨你放那儿吧，我一会儿来收拾。”


  说起来，陆野以前也算个什么也不会的二世祖，家务都是佣人做的，从来不沾染半分。


  后来跟沈延在一起之后，他事儿多，看不惯别人碰沈延的东西，又不想沈延动手，就只好自己来了，时间久了之后，他收拾家务的动作比沈延还利落。


  秋天的天气反复无常，昨天还阳光灿烂的，今天天气就阴下来了，外面还在时不时地飘着小雨，吹风的时候凉意直往人骨头缝儿里钻。


  沈延不喜欢穿太厚，但陆野怕他冷，硬是把这小孩儿拽着又给他穿了一件加了薄绒的睡衣。


  小孩儿不太乐意，但是又不敢不穿，只好穿好了衣服之后，默默地曲着腿坐在了沙发边上的小凳子上背着陆野发呆。


  陆野失笑，跟着走过去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再去把赵识华找出来的沈延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折起来装好。


  经过了这几天的相处，他丈母娘倒是对他放心多了，在旁边一边批改着作业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沈延其实也就是看着听话，其实人一点儿都不好将就，热了不行冷了不行，晚上还踢被子，你……”


  说到这儿，她诡异地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其实她说的那些陆野大部分都知道，毕竟他也和沈延在一起有好几年了。


  但是他也懂丈母娘舍不得他媳妇儿的心思，也就没打断她，看起来颇有耐心地听着。


  他们在这儿也住了好几天了，陆野要回学校一趟把沈延的东西都搬到他在学校旁边的家里，然后再让沈延适应一下，带他去继续看心理医生，所以必须得走了。


  赵识华要送他们下楼，陆野笑着拒绝了：“阿姨不用，我叫了家里的司机在下面等着的。”


  赵识华想了想，也就没有动。


  出门的时候沈延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抱了她一下，她愣了愣，笑了：“多大人了，还舍不得妈妈？”


  沈延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拍了拍沈延的背，语气里带着笑意，陆野却很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里微微沁出了些泪：“延延乖啊，不在家里要照顾好自己。”


  她顿了顿，继续说：“陆野这臭小子还行，我儿子的眼光不错。”


  沈延扬了扬唇，“哒哒哒”地跑过来牵着陆野的手走了。


  秋日的微风轻轻吹过树梢，枝头抖了抖，一片片枯叶飘落下来，随着秋风打了个圈儿才落到了地上。


  反着光的黑色小轿车从小区门口驶进来，稳稳的在楼道口停了下来。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人开了车门，迈出了一条穿着牛仔裤，笔直而修长的腿走下来。


  陆野的视线往周围扫了扫，确认没有别的人之后，才躬身向车里的少年伸出了手：“来，延延。”


  少年一幅刚睡醒的样子，一双温润的柳叶眼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懵懂里面又闪现着几分警惕，只一眼，就能让人心彻底软下来。


  陆野唇角含着笑，带了点儿无奈，却又耐心十足地把手往前面递了递：“延延，回家了。”


  他顿了顿，添了一句：“我们的家。”


  听到这一句，少年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睁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之后，终于怯生生地握住了他递过去的手。


  陆野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就着他的姿势使了点儿力直接把媳妇儿从车里抱了下来。


  他怀里的人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红了耳垂，磨磨蹭蹭地把自己的脸往他的怀里埋了埋。


  怎么这么可爱啊，他媳妇儿。


  陆野轻轻笑了笑，他还准备调笑几句，却在抬眸的一瞬间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顿住了，连瑞凤眼里的笑意都淡了好多。


  接着，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小孩儿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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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延延，沈初画


				    来人见到他似乎也有点惊讶，愣了愣之后抬头又看了一眼这栋楼的编号，然后募的笑了：“嘿陆野，咱俩有点儿缘分呐。”


  他无辜地举了举双手：“我这次真不是故意来找茬儿的，我家里老头子想让我自己出来住，我就是过来看房的。”


  他啧了一声，透露出了一丝嫌弃：“要知道你在这儿，我还来干嘛？啧，我就说这栋楼风水不好，晦气。”


  ……李行。


  这是李行。


  李行是李家大少爷，是上一世和沈初画联姻的那位。


  他和沈初画曾联手针对陆氏，而且……


  上一世，让沈延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件事，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李行的手笔。


  陆野垂下眸，掩住了眸子里翻滚的黑寂。


  那些都是上一世的事，而现在，他和李行还算得上是非传统意义上的死对头。


  他们从幼儿园同班开始互掐，掐过了小学初中高中，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比较了解对方的人了，甚至时间久了，还有那么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他原本以为，他们俩的关系可能也就这样了，说不定掐着掐着还能做个朋友，但后来，因为沈初画，李行代表李家人选择沈氏，他们就只有把这个死对头一做到底了。


  李行见他没吭声，又扯着唇笑了笑，目光落到了他怀里的沈延身上，诧异地挑了挑眉：“哟，这哪位祖宗啊？还能让我们陆大少爷上楼都抱着？”


  沈延听出来了他的声音，身体微微僵了僵，然后苍白如纸的脸又向他的怀里低了几分。


  他的手指紧紧地抓着陆野的衣领，细长的手指关节处都用力得泛了些白。


  ……他怕李行。


  准确地说，他是怕和沈初画关系亲密的所有人。


  陆野的眸色暗了些，淡淡地瞥了一眼挡在楼道里的人，没理他，直接往楼上走。


  李行倒没有继续挡着他，只是视线又在沈延身上剜了一眼，笑了：“哟陆大少，您这是铁树开花了啊，好歹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介绍一下这小美人？”


  陆野脚步一顿，回眸，冷而锐利的视线直直地看向他，沉声道：“滚。”


  李行愣了愣，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楼道里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迟迟地“切”了一声，当儿郎当地往外面走。


  这陆野是吃□□了？今天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火乍？


  不过……


  他眼睛一转，笑了。


  他怎么瞧着觉得陆野那傻逼怀里的人有点眼熟呢？


  ……


  “啊啊啊啊啊，初画，你爸爸真的好棒啊！！我上次跟我爸说我想要这个夹子，他还把我骂了一遍！”


  几个少女手挽着手地往学校里走，都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处于花一样的年纪，再加上她们细节上打扮得精致，就是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校服，看上去也炫目美好得很。


  沈初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鬓边亮晶晶的发卡，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了几丝暗色，然后她直接把发卡取了下来，递给之前说话的那个女生：“那送你吧。”


  女生受宠若惊，聊聊摆了摆手：“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这个很贵的，你自己放好吧。”


  沈初画笑了笑：“这是我爸爸让助理买的，他送礼物都一点儿也不走心。”


  “我不是很适合这种风格的，之前还在想都花了钱了，要是闲置着就浪费了呢，所以今天才戴的，要是你喜欢的话那就太好了，这个发卡还能发挥一下它的价值！”


  女生愣了愣，最后还是红着脸把发卡接了过来：“那……那谢谢呀，初画你真大方。”


  沈初画笑着捋了捋散下来的头发：“不用谢啊，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因为我用过的嫌弃呢。”


  她们正笑着，下一舜就被另一边的一道嘶哑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挨着拦下穿着校服的学生，发出的声音有些像是破风箱的嘶吼：“妹妹我问一下，你知道沈初画吗？就是……沈氏集团沈致的女儿，她今年十八岁了，大概……大概有这么高了吧。”


  “……不，不知道。”学生们纷纷绕开他走。


  男人的脸上胡子拉碴的，看着很邋遢。他身上的衣服却穿得很整洁，应该是来之前特意打理过的。


  他每拦下一个人，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就迸发出零星的希冀，然后希冀慢慢地消散，重新蒙上一层阴暗。


  沈初画皱了皱眉，准备向他走过去，旁边的一个女生连忙拉住了她：“初画，你干什么呀？”


  沈初画微微颦眉，清丽的眉目间含着些淡淡的担忧：“我好像听到他在找我……”


  女生跟着皱眉：“你认识他吗？你看他那个样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你的名字，邋遢成那个样子，看着就脏。”


  “初画你理他干什么呀？想找你的人多了，每个人你都要去见啊？”


  旁边的女生们立刻附和：“对啊对啊。”


  “这人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呢？”


  “初画你真的太天真了，你们家本家就已经够突出了，万一那个人想绑架你呢？”


  沈初画再看了一眼在不停地问人的男人，眼睛里快速地闪过了一丝轻蔑，然后下一舜，她又恢复了一幅带着点儿担忧的样子：“算了……”


  “我还是去看看吧，看他的样子挺可怜的。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呀，谢谢你们啦。”


  女生们嫌弃男人都没有过去，沈初画一个人慢慢地走过去，打断了男人的话：“叔叔，你找我吗？”


  男人一顿，身体看起来有些僵硬，他慢慢地转过头，目光一落到少女身上，他的眼眶就渐渐地红了。


  片刻之后，他似乎猛然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哑着粗糙的声音低声说：“你……是初画吗？”


  沈初画的眼里浮现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厌恶，但脸上却还是温温柔柔的：“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没想到，这话一说，男人就像是一只惊弓的鸟，瞬间就立起了全部的汗毛，他睁大了混浊的眼睛，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低声说：“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沈初画微笑着，示意他说下去。


  但是他却还是吞吞吐吐的，脸上漫出了浓浓的恐惧，他露出来的手臂上青筋隆起，看着甚至有几分骇人，他又飞快地环视了一周，小声说：“我……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吗？这件事，很重要。”


  沈初画这才发现，他的普通话都有些撇脚。


  她心里浮现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想了想，还是勾着唇露出了一个温软的笑：“那您跟我来吧。”


  男人脸上闪现出了一丝惊喜，但立马又换上了小心翼翼的担心：“你……画画，会不会耽搁你读书，我……”


  沈初画没理她，向等在另一边的伙伴们笑了笑，走过去轻声说：“你们先回去吧，那位大叔……”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几丝为难。


  之前接了她的发卡的那个女生紧紧地皱着眉：“初画初画，那个男人到底找你什么事啊，我看他就不像是个好人，你……”


  另一个女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初画你别理他了。”


  沈初画顿了顿，又笑了：“你们别这么说，那位大叔也没什么恶意，他也很可怜的。”


  “那他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沈初画自然垂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个说来话长，等我回来再跟你们说吧。”


  一个女生诧异地加大了音量：“回来？你还要去哪儿啊？”


  沈初画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耐烦，但还是笑着应：“那位大叔找我还有点儿事儿，我先去解决了再回学校，你们不用等我了。”


  然后她也不等身后的一堆女生反应过来，就向着另一边等着的男人招了招手，带着他走了。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半晌之后，一个女生开口：“哎，也不知道初画是怎么想的，太危险了。”


  接发卡的女生犹豫了一下，“那个……我去看看吧，初画就是太善良了，没准儿那个男人是个骗子呢。”


  …


  沈初画把身后的男人带去了一个幽静的咖啡厅，跟店里认识她的店员打了招呼之后，她就径直走到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男人满身都是拘束，谨慎地打量着店里无处不显示着贵气的装潢，迟迟没有坐下来。


  沈初画轻轻嗤笑了一声，脸上却依旧带着柔柔的笑：“叔叔，你坐吧。”


  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坐下来，动作里的犹豫让他看起来充满了土气。


  沈初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笑了笑，圆润干净的手指翻开了布艺桌上的菜单，带了点儿漫不经心地问：“叔叔，要喝点儿什么吗？”


  男人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我，我……”一个字连续吐了半天之后，他闭上了干涩的嘴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不用。”


  沈初画点了点精致的米白色桌布，笑着问：“叔叔，您找我是因为什么事啊？”


  男人沉默。


  没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又抬头看了一眼沈初画，低声说：“我，我找了你很久。”


  “画画，我是你爸爸。”


  “……”


  沈初画整个愣住。


  她的脑海里像是被铁锤猛地锤了一下，不停地“嗡嗡”作响，以至于她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好一会儿，她才失声道：“你说什么？”


  她对上男人的眼睛，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震惊觉得不可置信，另一半却有种诡异的直觉。


  ——她直视着男人混浊的，闪着泪光的眼睛呐呐地想：这可能是真的。


  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她就是有一种似乎是源于血脉深处的直觉。


  这个人是她的爸爸。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姓沈，是沈家人，是沈家现任当家人沈致的独生女。


  她家里有她从小到大的照片，家里的佣人从小看着她长大，他们都能证明他是沈家人！！


  对。


  沈初画的眸光闪了闪，她下意识地就躲开了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咬了咬下唇：“叔叔，请您不要污蔑我的母亲。”


  她只能是沈家人。


  沈初画强行镇定下来，尽管她的身体都在细细地颤抖，但她还是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下来。


  她重新抬头看着男人，和男人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带了几分泫然欲泣：“叔叔，你……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呢？我的母亲她一生清白，我的父母也很相爱……”


  男人看见她眼里的泪光瞬间就慌了，手足无措的连忙扯了几张纸递给她。


  他慌乱地解释：“画画，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当初我和你妈妈离婚，她背着我生下了你，等我知道你的存在的时候，你已经被他卖掉了，我听说买你的人是个有钱的女人……”


  他的眼泪跟着掉了下来：“我一直找，一直找……我找了十七年了，我找到你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仓惶地抬起了头：“画画，阿爸是从农村来的，没读过书，也没有多少见识，但是我听说你们城里人有什么检查是不是亲生父母的技术……那个什么D嗯什么的。”


  “你要是不相信阿爸说的，我们就去验那个什么……”


  “叔叔！”沈初画厉声打断了他，然后又立刻垂眸躲开了他殷切的目光：“叔叔，你找错人了吧，我明明是沈家的女儿。”


  她猛地抬头，一字一句道：“A城沈家的女儿。”


  男人募的收了声，目光呆滞地盯着精致桌面上的青花瓷茶杯。


  沈初画松了口气，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冷冷地贴着她的皮肤。


  她看着男人的样子，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温和：“叔叔，我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是我的家庭很幸福，身边所有人都能证明我就是沈家的女儿。”


  她声音放得有些轻，显得善解人意：“我不知道是谁告诉您这些的，我同情您也很能理解您，但是沈家毕竟不比其他家庭，我作为沈家大小姐自然也……”


  她笑了笑，清澈的眸光里似乎真的含有些许怜悯：“叔叔，要是您真的想找到您的女儿，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我可以给您资助，可以吗？但是您如果是为了钱，又何必要来碰瓷沈家呢？”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这片空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已经凝滞。


  片刻后，秋日的微风卷着远处喧闹的人声轻轻拂过，空气都宛如恢复了流动。


  男人牵了牵唇角，扯开了一个僵硬得有些瘆人的弧度：“你，你说得对，果然不愧是读过书的文化人……”


  他后面句话声音很轻，沈初画都没有听清楚。


  没等沈初画再开口，他就沉沉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不好意思哈娃儿，我，我就是欠了赌债，那个什么，想你们说的鬼迷心窍了……”


  “就是……”他声音低沉，听着像是从铁片的缝隙中间挤过，“我家娃儿要是长大了，我想……她应该也是像你这样的。”


  “聪明，漂亮，又善良。”


  沈初画沉默了一会儿，莫名地竟然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些热了。


  她轻咳了一声，问：“叔叔，这样吧，我爸爸平时也经常教我做慈善，你欠了多少赌债啊，我这里还有点钱。”


  男人急忙摆了摆手：“你一个娃儿，我找你要钱干什么？”


  “叔叔，你说吧，我好歹也是沈家的大小姐，不多不少也有点积蓄，”沈初画笑着，“就是别再去碰瓷了，说我是你女儿这种话也别再说了，要是我爸爸听到了，他会不高兴的。”


  男人沉默着：“……阔，阔以吧。”


  “两，两……”他小心翼翼地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精致的少女，斟酌着说：“二十万？”


  沈初画笑了笑，从荷包里摸了张卡直接递给他：“这是我自己存的零花钱，刚好够，叔叔你拿着吧，密码是xxx……。”


  说完，也不等男人回答，她垂眸看了一眼时间，站了起来：“叔叔我不跟您说了，我要上课了先走了啊。”


  男人盯着桌面上的银行卡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伸出了手把卡片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了已经通红的眼睛，看向了咖啡店的门口。


  少女穿着干净的灰色棒球衫校服，下身是一条同色的百褶裙，露出的腿又细又长，整个人的背影都看着纤细窈窕。


  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也跟着出了门。


  他们都没看到，在他们座位的后面一点点，参差的绿色塑料叶片的后面，露出了另一个少女满是诧异的眼睛。


  她的头上，昂贵的发卡折射着太阳光，散出了细碎的，五颜六色的光。


  ……


  沈延虽然在学校那边请了假，但是好歹是正处于高三，高考还是很重要的，于是陆野就想回学校给他把书都搬回来。


  沈延怕出门，他就准备自己去学校，但是等他收拾好了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就看到小孩儿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委委屈屈地仰着脑袋看着他。


  “……”


  陆野失笑，“我就说我要出去你怎么没反应，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媳妇儿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泛着些粉，看着可爱得不行。


  陆野走过去，微微俯下身捏了捏他的耳垂：“我去学校给你把书都带回来，不是要准备高考吗？”


  他这成绩差得跟狗屎一样，不看书倒是没差什么，就是沈延一直都是第一名，要是影响了高考那就可惜了。


  沈延还是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动。


  陆野无奈了，他想了想，带了点儿无奈地问：“想跟着老公去？”


  小孩儿摇了摇头。


  “……”


  陆野：“不让我去？”


  小孩儿想了想，点头。


  这祖宗。


  陆野笑了笑，垂头吻了吻他鼻尖儿上栗色的那颗小痣，低声哄：“不读书了？”


  这次小孩儿犹豫了一会儿，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啧，这么难伺候啊。


  陆野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微微仰了头看他，“要是我媳妇儿是我那成绩的话，那确实学不学都没什么影响了，但是我媳妇儿年级第一呢，不考个清华北大能行？”


  小孩儿眨了眨眼睛，里面流露出了一点微不可闻的诧异。


  这人也会有个清华北大很牛逼的概念？


  陆野看懂了他的意思，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大好意思，低下了头轻轻咳了一声，“媳妇儿，那老公走了？”


  沈延眸色微动，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往前几分握住了他的手指，“不。”


  陆野没理他的那个“不”字，皱起了眉，反手把他的手握进了手心里：“怎么这么冰？”


  沈延身体一僵，接着，竟然有些心虚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陆野：“……”呵。


  不过看到小孩儿这样子，他是真的又不好骂他，只好冷着脸进了卧室把赵识华给收拾的那件牛仔外套拿了出来，伺候着这小祖宗穿上。


  沈延正心虚着，乖乖地就配合着他穿上了，不过还是抓着他的手的，一幅不想他走的样子。


  陆野这才有些头疼了，无奈地看着他：“不想老公一个人出去？”


  这祖宗想了想，点了点头。


  陆野顿了顿，尝试着说：“你想跟我一起？”


  祖宗皱着眉抬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摇头。


  得，既不准他一个人出去，也不想跟着他出去，意思就是让他陪着媳妇儿呆在家里了。


  啧……


  谁惯的这臭毛病？


  两秒钟后，他又默默地自己把毛顺好了。


  谁惯的？可不就是他惯的吗？


  啧。


  老子媳妇儿，惯出脾气来了老子自己骄傲！


  不过……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睁着一双水润清澈的柳叶眼看着他的沈延。


  沈延之前病重是重，可从来都没有这不让他出门的毛病。


  为什么会不让他出门呢？


  甚至在他提到他要一个人出去的时候，这小孩儿眼睛里还隐隐约约含着几分恐惧。


  到底在怕什么呢？


  “……”


  陆野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握着沈延手的手指都更添了几分力。


  他又看了沈延一眼，强行压下了喉咙里的苦涩，轻声问：“延延，家里还有个手机，我们一直通着电话，行不行？”


  小孩儿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陆野的心脏猛地一下沉了下去。


  沈延见他没有动，拉了拉他的手指，微微仰着头看他：“老公？”


  陆野猛然把他拉进了怀里。


  要是……


  要是真是他想的那样。


  他的沈延，他的沈延那时候该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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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延延，我发小


				    沈延不知道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在他怀里愣了一瞬，然后很乖地默默抬起了手抱住了他。


  迟疑了一会儿之后，他学着平时陆野哄他的样子轻轻地在陆野的背上拍了拍。


  “老公？”


  陆野沉默着用力抱着他，像是要把怀里的人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怀里的小孩儿觉得不太对劲，微微踮了踮脚尖抬头想仔细地看他的表情。


  陆野下意识地别开了脸，唇角牵了牵，扯出了一个笑：“延延，我……我去找手机。”


  然后，他转身进了卧室，背影竟然带了几分不自觉的仓惶。


  他没看到，他身后的小孩儿抿了抿唇，默默地垂下了眸。


  ……


  陆野高三的时候也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废物二世祖，家里随便翻翻就找出了好几副蓝牙耳机，他挑挑拣拣，找了一幅戴着最舒服的耳机递给了沈延。


  不过他递出去好一会儿也没人接，陆野眉梢挑了挑，转头就对上了自家媳妇儿清澈剔透显得有几分无辜的眼睛。


  陆野笑：“怎么了？”


  沈延微微摇头：“你给我戴。”


  “……”


  这祖宗。


  陆野无奈，示意他微微弯下腰，动作很轻地给他戴上了。


  把蓝牙都连好了之后，陆野拨通了电话，带着笑意轻声喊了一句：“媳妇儿。”


  他的声音本来就有些沉，从耳机里传出来更添了几分磁性，他语气里的爱惜和喜欢毫不掩饰，像是化成了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把沈延的心脏挠得有些痒。


  陆野换好了鞋都准备出门了，最后再往屋里看了一眼，就见沈延耳垂红着，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失笑，正准备开口，就见自家媳妇儿从客厅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他着实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媳妇儿接了个满怀：“怎么了怎么了，延延？”


  沈延没说话，只是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脸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


  陆野轻笑，垂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怎么说他和沈延也在一起四五年了，两个人的某些小动作代表的什么意思彼此都知道。


  沈延还没出事的时候，他的性格是出了名的温柔大方，在背地里偷偷叫他“温柔大美人”的人比比皆是。


  只有陆野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自家小孩儿往往是害羞的，他不好意思直接跟陆野说“亲亲他”，但某些小动作总是会“不经意”地透露出他的这种意思。


  陆野放开了被他碾得红润的唇，又轻轻地在小孩儿鼻尖上的栗色小痣上啄了啄，微微哑了嗓子轻笑了声：“行了？”


  沈延的眼尾染了一抹好看的绯红，他又抱着陆野蹭了蹭，没说话。


  陆野失笑，点了点他戴着的耳机，“可以跟老公说话，行了吗？”


  他的语气里含着笑意，但那双瑞凤眼里却显得有些幽深。


  这次，小孩儿乖乖地点了点头，把他放开了，“哒哒哒”地跑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这样子就是说让他放心走了。


  太乖了。


  怎么这么可爱啊，这小孩儿。


  陆野笑了笑，出了门。


  ……


  “老公，你到哪儿了？”


  陆野按了按挂在耳朵上的耳麦，轻笑了一声：“沈哥，你是不是真舍不得我啊？这还没到学校呢，你问了好几次了？”


  电话那头的小孩儿似乎不太高兴，听到他这句话也没回他。


  陆野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又笑了笑，哄他：“到学校了。”


  他这句话话音还没落，学校里就正巧打了上课铃。


  不过这半点不妨碍，陆野本来就不是个肯老老实实读书的好学生，他逃课都习惯了，就是他高中毕业都有六七年了，他也照样对翻  墙这事儿熟悉的很。


  倒是沈延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小声问他：“老公，你干什么呀？”


  “翻  墙进去，”陆野随口就答。


  他绕到了高中时期经常翻的地方，这儿的围墙算是学校里比较矮的，以他现在一米八五的身高随便撑一下就能跳过去。


  电话那头的小孩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带了点儿担心地喊他：“老公，你小心点儿。”


  这有什么好小心的，又不高。


  虽然是这样，但是听着自己媳妇儿这么软软糯糯地担心自己，陆野的黑色眼眸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染上了笑意。


  他又按了按耳麦，轻轻应了一声：“嗯。”


  陆野抬头打量了一下围墙，心里粗略地计算了一下高度，刚准备动手，就听到了围墙里面传来了他挺熟悉的声音。


  少年嗤笑了一声：“你行不行啊江觉，你他妈的不行就让开让老子先上！！”


  顾寒川在旁边压低了声音劝：“他妈的你们能不能小声点？不知道现在还在上课呢？！我告诉你们，今天是责罚高负责……”


  另一道声音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响了起来：“妈的我也想快啊！！但是我他娘的刚才扯到裆了！！”


  墙里面的陈佑顾寒川：“……”


  墙外面的陆野：“……”


  “哈哈啊哈哈啊哈哈！！！”陈佑毫不留情地笑起来：“江觉你是不是出去比个赛给弄傻了？！！”


  顾寒川也跟着笑起来：“觉哥你不行啊哈哈啊哈哈！”


  就连和他们一墙之隔的陆野都轻轻笑了笑。


  沈延没听到是怎么回事，问他：“老公？”


  “没事，江觉是傻逼。”陆野回。


  至于为什么是傻逼，他兄弟扯到裆这种事就不用让他媳妇儿知道了。


  江觉一边心里气得不行，一边又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笑，偏偏他人是挂在墙上的，只有两只手勾着墙顶端，这一笑人就没力气，他手一酸，人就往下面滑了滑，把他吓得瞬间笑意就没了。


  这儿的围墙只有两米三，其实他这么吊着脚距离地面也没多大点儿距离，但是这么挨着墙滑下去，肯定得伤到他的脸。


  头可断血可流，伤到脸就是不行！！


  江觉心里着急，又没办法，喊了几句，那俩傻逼都只顾着笑了没理他。


  艹了。


  江觉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妈的，眼不见心不烦。


  可下一舜，他就仿佛听到了某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手给我啊小觉子。”


  江觉：“……？？！”


  他连忙抬头一看，松了一口气，然后直接悲愤了：“陆儿，那俩憨批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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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延延，我去办公室喝茶


				    陈佑笑得都没力气了：“你他妈的……”


  “谁傻逼？嗯？！”


  陆野把他两下拉了起来，跟着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在外面听到了。”


  但江觉丝毫没抓住他的重点，好奇地盯着他的耳麦：“你还听着歌儿呢？”


  “没，”陆野随手按了按耳麦，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打电话。”


  “给谁打电话？”江觉一个没忍住，脱口就问了出来，然后猛地就闭上了嘴。


  还能有谁？看着混蛋笑得春风得意的这样子，不是责罚高的那位“心尖尖”还能有谁？


  陆野轻笑了一声，没理他了。


  倒是他耳麦里传出了自家小孩儿软软的声音：“谁呀？”


  陆野笑着回：“江觉。”


  江觉嫌弃地啧了一声，移开了视线，只觉得他这副样子简直没眼看。


  在他们扯闲话的功夫里，在下面的陈佑和顾寒川已经翻了上来，陈佑兴致盎然地看了眼他的耳麦，倒是没开口问，只说：“陆哥，前几天你去哪儿了？”


  陆野直接没皮没脸地回：“在丈母娘家里。”


  陈佑实在没想到这句话也没能躲过被塞狗粮，扯着嘴唇笑了笑，没搭话了。


  顾寒川跟着笑了笑，调侃道：“那陆哥，你现在知道回学校干什么啊？”


  虽说陆野平时也没肯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但这么连着几天直接逃课还是头一回。


  陆野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就觉得不对了，还没来得及转移话题，就听到这不做人的东西到处撒狗粮：“我媳妇儿的书还在学校，我回来给他把书收拾回去。”


  顾寒川：“……”


  他直接哼了一声。


  看着同伴接连被拍了狗粮，江觉爽了，熟稔地站在墙头上挪过来想勾陆野的肩膀，“野哥，听说‘心尖尖’……”在陆野清凉的视线飘过来之前，他及时地刹了个车，“那个，嫂子请假了？”


  陆野：“嗯，他现在住我那儿。”


  在场的三个人简直听得牙酸，等着这酸劲儿过了之后，江觉才继续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你玩儿啊？”


  陆野听到耳麦里家里小孩儿的呼吸声顿了顿，眼眸里多了几分无奈，只囫囵回他：“再看吧……”


  还不等江觉继续说话，另一道男声就像是特意来救他的似的，响的得十分的及时。


  ——不过就是很道惊雷一样，把他们都吓得不轻。


  “什么人？！不知道现在上课呢？干什么——好啊陆野，出去野了几天知道回来了？！！”


  陆野跟着看过去，比他记忆里年轻了好几岁的责罚高正怒发冲冠，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责罚高名字里有个“高”字，人却并没有多高，他只有一米六几，在一堆像吃了饲料长大的一群男孩子之中特别的不起眼，也是因为这样，他抓犯规的学生一抓一个准。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初碍于面子回学校做演讲的时候遇到了这人，当时他已经因为一些事情离职了，在学校门口开了一家书店。


  那时候他头发已经全然白了，脸上却难得多了几分随性，看见他还笑着问了几句沈延的事。


  就在他晃神的时候，他旁边的三个狐朋狗友已经两下就蹦下了围墙，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围墙上，看着分外地显眼。


  陆野：“……”


  艹。


  责罚高没办法拦住他们几个毛孩子，在下面干瞪着眼睛：“陆野陆野！！你他娘的敢跑一个试试？！”


  要是陆野还是十八九岁，说不定跑也就跑了，但现在这儿的是二十六岁当了好几年陆家掌权人的陆总。


  未来陆总想了想，头疼地啧了一声，还是就着围墙往里面跳了下去。


  “你他娘的——慢点！！你个混球小子！！”


  责罚高看着他就想往手上招呼，但是看着他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止，想了想，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你跟我来办公室！”


  他这一声吼得大声，连沈延都听到了：“老公？”


  陆野这才想起来，他被抓着翻学校围墙被教导主任抓住这种丢人的事儿，他媳妇儿还在“旁边”听着的呢。


  他迟来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回：“去老赵办公室。”


  沈延想了想才从仿佛锈掉了的脑袋里翻出了这个“老赵”到底是何方神圣，大抵是猜到了他老公是翻  墙被逮到了，只抿着唇笑了笑，没再说话。


  责罚高把他带着往办公室方向走，中途路过学校操场，有班级是体育课，有不少陆野记忆中的面孔笑着跟他打招呼。


  陆野下意识地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就见走在他前面两步的责罚高转过头来看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你人气还挺高啊。”


  陆野：“……”


  跟着他又听到了他耳麦里某个小孩儿轻轻的笑声：“哈。”


  陆野：“……”


  他总觉得他媳妇儿这声音里有点嘲讽的意味。


  到了办公室，责罚高自己在位置上坐下来了，却发现这小子可能是某种饲料吃得尤其的多，他这个姿势还得仰着头看他，就又冷哼了一声站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陆野带着的耳麦：“你耳朵里塞的这玩意儿是什么？”


  “……”


  陆野想了想，谨慎道：“助听器？”


  沈延：“……哈。”


  陆野把他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带了点儿无奈地笑了笑，把耳麦摘了下来。


  责罚高额角的青筋猛跳：“你他妈的能不能像13班的沈延学一学！！”


  陆野心想：来了。


  果然。


  “人家什么时候像你这样几天几天玩失踪的？！你看看你这学期……这个高中你干了什么？！一天天的来学校吃白干饭的？！”


  陆野也没想到，就是已经高中毕业了好几年了，他这个“左耳进右耳出”的神奇技能还没被他丢掉。


  他一边走神一边还能有点好笑地想：现在可就唬不住他了，责罚高嘴里的“人家”假还是他在旁边看着请的呢。


  不过纵使他脸皮再厚，他媳妇儿也一起听着呢，怎么说他听着听着也觉得有点儿不太好意思。


  老天像是察觉了他心里的想法，责罚高“巴拉巴拉”了一阵，终于劈头盖脸地问他：“你自己说说你像什么样子？！！你自己说说你错了没？！错了没？！！”


  终于……


  陆野松了口气，配合他：“错了错了。”


  责罚高：“……”


  他用力鼓了鼓眼睛，却硬是再气不起来了，只得缓缓地叹了口气：“就知道嬉皮笑脸的，你怎么不跟年级第一的沈延学学呢？！”


  “你自己想想，我也知道你家里有钱，反正够你混吃等死了，别说我说得话不好听，哪里有什么为你好的，还好听的话？”


  “你要等以后才知道这些道理……”


  陆野晃了晃神。


  他心想：倒也不用等到以后了。


  当初他被爷爷逼着去了陆氏，他那时候满心都是想自己出去闯一闯，也不懂为什么陆爷爷这么不放心二房，非要把陆氏塞到他手上。


  直到他老老实实地在公司里做了一两年之后，二房被传贩毒，那边手里的陆氏股份受到牵连，陆氏内部接受上面的检查人心晃荡，外部沈家李家联手，而他爷爷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他在这种时候被迫临危受命彻底接手陆氏，他带着陆氏扛了两三年，当时恨不得整个人都住在办公室里，那时候他就懂了：他就是腰缠万贯，这万贯也不是容易拿到手里的。


  责罚高见他神情恍惚的样子以为他被“感化”了，又叹了口气，也不管仰视不仰视的问题了，在位置上坐下来，“算了算了，这三年半里面我又不止是说过一次两次了，听你也应该早就听进去了。”


  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去班上吧，下周交个三千字的检讨上来。”


  陆野“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耳麦重新戴上了，沈延竟然还没有挂断电话，里面很清晰地传出了小孩儿拖着他的拖鞋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陆野莫名地觉得心安，他轻笑了一声：“还没挂啊？”


  “……嗯。”


  陆野听到他迟疑，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地想了想，无奈地皱起了眉头：“延延，外套呢？还穿着吗？”


  “……”


  沈延看了一眼卧室床上的外套，沉默了一会儿，违心地应：“穿着。”


  陆野暂且不想说他，到了高三13班的门口。


  他高中的时候在学校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毕竟长得可以打架厉害成绩还不好，每一点列出来都能说个半把小时的，所以他出现在13班还引起了不少骚动。


  幸好不一会儿也下课了，这节课是英语课，他们班的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性，瞪了他一眼之后，踩着小高跟儿“噔噔噔”地走了。


  陆野摸了摸鼻尖，往里面看了一眼，想了想直接问：“我可以进来吗？”


  学生们笑着应：“进——”


  不少男生开口调侃：“陆哥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啊？”


  “哟，野哥舍得回学校啦？”


  女生们倒是含蓄多了，只是看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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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延延，沈初画真的恶心


				    陆野失笑，他高中时期到处鬼混，有不少狐朋狗友，其中不少人虽然都是后来不怎么联系的，但是在高中时期都能说上几句话。


  他没有理那些人的调侃，径直到了沈延的位置上，收拾他的书。


  他媳妇儿一直都爱整洁，位置上的书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陆野估摸着哪些是要用的，给他装了起来。


  幸好沈延的书包都还放在教室的，不然就他一个人还真没办法把沈延一高三学生的这些书给收拾回去。


  有个脸熟的男生在旁边笑：“怎么？陆哥，你拿我们沈学神的东西干什么？”


  陆野笑了笑，刚准备回答，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慢慢地泛起了水雾，却还是带着一丝倔强地看着他，眼睛的主人轻轻柔柔地说：“陆野同学……对不起。”


  陆野动作一顿，眸光逐渐冰冷，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沈初画。


  他不可抑制地晃了晃神，时隔六七年，他还真的没注意到，沈初画，竟然也在这个班上。


  沈初画这一声来得突兀，班上不少同学都被他们吸引了目光，渐渐安静下来。


  一会儿过后，一个女生弱弱地扯了扯她的校服衣袖：“怎么了初画？陆野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初画眼睛里含着委屈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有，是我的错。”


  她顿了一下，继续“解释”：“那天在广播室，沈延同学意外念错了我的广播稿，我错怪了他，陆野帮他说了几句话。”


  她说完，竟郑重地向陆野鞠了个躬：“陆野同学，对不起……”


  “当时我也是太着急了，”她慢慢地眼睛都红了，“毕竟上次是我第一次广播，这么重要的事，第一次我就出了问题，我……我对不起让我留在播音站的老师……”


  “你确实应该道歉，”陆野牵了牵唇角，露出了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笑，“虽然不是向我。”


  “明明是你的工作出了问题，推到沈延身上做什么？”


  他想继续说下去的，却硬是握紧了手心按捺住了自己的欲  望。


  他对沈初画的那些手段是知道的不能再清楚的，他要是再说两句，就会变成他咄咄逼人。


  ……她就是有这种颠倒黑白的手段。


  沈初画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能直接就这么回他，嘴唇颤颤着动了动，脸上的内疚似乎更加明显了：“……对不起。”


  陆野又看了她一眼，冷笑着牵了牵唇角：“别跟我说，又没对不起我……哦，如果你是为当时我抱着身体不舒服的沈延要去医院，你拦着不让这事儿道歉的话，我听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在满心厌恶的时候吐出来，竟然显露出了几分麻木的平静：“不接受。”


  听到了道歉，就是不接受。


  这句话倒是相当于直接甩了沈初画的脸，当即就有人看不下去了，之前开口问沈初画的那个女生猛地皱眉：“陆野，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初画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女生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不就是挡了一下吗？那楼梯间上课下课那么多人你不说他们都堵了你的路？！”


  “看你这样子，他沈延是要死了吧？不然你怎么这个……”


  沈初画拉了拉她：“半梦。”


  那个名叫“半梦”的女生像是突然也发现自己好像过火了，却不肯认输，有些气虚地撇了撇嘴：“本来就是这样嘛，初画就是你脾气好……”


  她说着，猛然对上了陆野深黑的眸子，顿时失声。


  这双眼睛，竟让她顿时就想起了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里出现的头狼。就单单是被他这么盯着，她就恍然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头狼尖长的獠牙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教室里又一下子静了下来。


  旁边有心比较细的男生见不对劲，连忙笑着打圆场：“陆哥陆哥，你跟两个女生计较什么？”


  计较什么？


  陆野只觉得好笑，他几乎是不可抑制地，瞬间就想到了前一世。


  那时候，沈延被勒令让他来陆家退婚，他在电话里听到的就是魏芷那个傻逼说的：“她是你妹妹，又是个女生，你跟个女生计较什么？”


  后来，他也在沈延病房外听到过：“她比你小，这次的事也不过就是意外，眼睛坏了咱们还可以再治，你跟你妹妹计较什么？”


  甚至那件事发生之后，魏芷也曾厚颜无耻地说过：“你不也是个男生，就是被……你妹妹还小，做错事很正常，你跟她计较什么？”


  “……”


  计较什么？


  难道沈延受的那些委屈，碰到她沈初画身上，就是他该的那吗？！


  陆野眸色冰凉地直直地看向了沈初画：“你觉得你对不起让你留在那破地方的老师，你退了就是。”


  他意简言赅：“舍不得就闭嘴。”


  最后，他再次轻飘飘地看了沈初画一眼，不怎么走心地学着她的语调嗤笑了一声：“对不起，是我和沈延的错，沈延不应该身体不舒服，我也不应该急着送他去医院。”


  这话一出，教室里更静了，外面隔壁班上传过来的嬉笑打闹声格外的明显。


  不过虽然他话说得不客气也不全是真的，却也有点道理，已经有不少同学都跟着他的思路想了想，终于察觉了有哪里不对。


  ……被冤枉的是别人，身体不舒服被挡着不能去医院的是别人，你在这儿道个歉，还弄得可怜兮兮的算是个什么道理？


  这种情况，要是六七年之后的沈初画绝对是有办法解决的，但无奈她现在始终还是个十七岁的丫头，被他这么一吓，再被众人的视线这么一刺激，脸热色终于显出了些苍白。


  她含着泪，带着委屈哽咽着继续说：“我……”却在这个字之后，又重新闭上了嘴。


  陆野讽刺地勾了勾唇，没再理她，自顾自地收拾好了媳妇儿的东西之后就拎着书包出去了。


  那个“半梦”这才反应过来，看样子气得不行：“什么人啊这……”


  说完，她立马安慰脸色真的略有些苍白的沈初画：“初画你别把这人放在心上，沈延的病又不是因为你！”


  她最后还低声啐了一口：“一瘸子还作妖！”


  13班班长走了过来，皱着眉看了一眼女生：“别说了，你看不起他跛脚，你怎么不说看不起他成绩？”


  然后她轻声对沈初画说：“初画，你也不用太自责了，等沈延他回来了之后你再跟他道歉就是了，沈延他脾气很好的，会原谅你的。”


  沈初画的睫毛颤了颤，她垂下了眸，让人看不清楚她眼睛里的颜色，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嗯”了一声。


  不过，谁也没有看到，她自然下垂的手竟用力得显出了几分僵硬。


  怎么又是沈延。


  ……


  陆野背着沈延的书包，手里还抱了挺大的一垛书，他高中的时候整天跑出去打架鬼混，身体素质还行，所以抱着还没觉得重。


  他听着耳麦那边的呼吸声有些重，叹了口气：“媳妇儿。”


  小孩儿的声音软软糯糯，轻得像是天边将散未散的云：“嗯。”


  “别怕，”陆野轻声哄他，“一会儿老公就回来了。”


  沈初画带给沈延的阴影早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轻易是不可能抹去的。


  他又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延延，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小孩儿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明明里面还夹杂着散不去恐惧，却还是很乖地配合着他：“想喝番茄排骨汤。”


  他顿了一下，小声补充：“老公做的。”


  太乖了。


  怎么会这么乖呢？


  陆野心都要化了，轻声应他：“行，再炒个蒜苔肉丝和油麦菜行吗？”


  小孩儿应声：“行。”


  陆野轻声笑了笑，又想到了什么，问他：“延延，你现在在哪儿的？”


  虽然他语速放得很缓，听着很柔和，但里面却实实在在的夹着一丝紧张。


  上一世那件事发生之后，沈延的病情越加严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而且拒绝看医生。


  陆野没办法，好说歹说哄了两个月让他勉强接受之后，医生来了，沈延人却不见了。


  最后，陆野是在他们卧室里的衣柜里找到他的，青年委委屈屈地蜷成了一团，眼睛都哭肿了，却还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后来医生跟他说，沈延本来就拒绝见到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医生违背他的意愿进入了他为自己圈下的领地，可能是激起了他的应激反应。


  他认为他所处的环境危险，所有他把自己藏在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沈延把自己藏起来这种事发生过无数次，有时候是因为听到了外面汽车鸣笛的声音，小区里陌生的人声，严重的时候，他听见电视里的声音都会这样。


  ——不是他自己想这样，每当恐惧在他身体里蔓延，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在他们重生前那一年，沈延在他的劝说下已经慢慢地改掉了这个习惯，他让他怕的时候就躲到他们床上去。


  最近因为重生这件事，小孩儿的病情明显有了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变化，说不准小孩儿会不会突然病情加重。


  那边的小孩儿沉默了片刻，小声答：“在床上。”


  “你不喜欢。”


  你不喜欢我乱跑，所以我就在你知道的地方，等着你来救我。


  你不喜欢，所以我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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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延延，真厉害


				    陆野听得动作一顿。


  现在学校已经放学了，学生们来来往往，路上都是他们的嬉笑打闹声。


  明明是处于热闹非凡的路口，陆野听着耳麦里传出来的清浅的呼吸声，内心的烦躁却慢慢地被抚平。


  这是他的沈延。


  一心一意心里只有他的沈延。


  陆野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糖融化了飘出来的糖丝包了起来，甜意随着他的血液渗透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由自主地扬了扬唇，心里猛然间升起了一种强烈地想要回家的欲/望。


  ——然后他转身就看见了街口奶茶店门口或蹲或站的三个人。


  “……”


  陆野有点儿头疼地啧了一声，这仨儿怎么还在这儿？


  沈延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被子里动了动，小声问他：“怎么了？”


  “没事儿，陈佑他们几个，”陆野笑，想了想，他又带了点儿谨慎却装作无意地问：“那个……沈哥，他们几个想来家里玩儿。”


  说实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是有些忐忑的，毕竟他也不清楚现在沈延能接受的程度，只能重新一步一步地试探。


  耳麦里小孩儿的呼吸声顿了顿，又沉默了很久，他才听到了小孩儿的声音：“那你多买点菜。”


  呼……


  陆野松了口气，但下一舜，他又莫名地有种直觉让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莫名地他就是觉得小孩儿回答得太轻易了。


  可要是仔细说起来，他又确实找不到哪里不对。


  他和陈佑他们三个人从小就认识，从小学时候起他们的关系就很好，这么多年从未变过，这些沈延都是知道的。


  他能暂且接受他们三个，也不过是因为他太过于依赖陆野。


  ……艹。


  不想了。


  他朝着陈佑他们走过去，陈佑直接递了一杯温热的水果茶给他。


  陆野接过来，皱了皱眉：“这什么？”


  陈佑把手揣在兜里，吊儿郎当地回答：“蜂蜜柚子茶。”


  “我长了眼睛的，”陆野啧了一声，“我问的是这玩意儿谁买的？看着就甜。”


  顾寒川笑了笑：“段言……就上次在食堂直接把整个饭盒扣在你身上的那个好学生买的。”


  “他好像挺怕你，把这东西塞给陈佑，说了是给你赔罪的之后转身就跑了。”


  陆野点了点头。


  这事儿应该就是他刚重生的那天碰到的，他想了想，隐约还记得男生满是惊恐的眼睛和他脚边都是油的校服外套。


  江觉从地上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我们陆哥这么帅他都怕，啧啧啧，这小子不识货啊。”


  陈佑和顾寒川笑了起来，过一会儿，陈佑才把手搭在陆野的肩膀问：“陆哥，你怎么搬这么多东西啊？”


  陆野挑了挑眉稍：“正好，”他笑了：“我一会儿去买菜，你们不是说要去我家里玩儿？跟我一起，正好还能帮我拎东西。”


  白捡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不过出乎他预料地，三个人都没动，脸上都是一幅“活见鬼”了的表情看着他。


  陆野：“……？”


  “不愿意啊？”


  陈佑费劲地咽了口口水，摇了摇头：“不是陆哥，你说你要去买菜？”


  “……”


  陆野啼笑皆非。


  不过说真的，十八九岁的陆野还不会去弄这些东西，他完全就是个“君子远庖厨”的典型，虽然不是个君子，但是要想他踏进厨房半步那也是不可能的。


  未来陆总轻轻咳了一声，瞥了眼陈佑：“不然你去？”


  陈佑“唰”地猛地摇头。


  江觉倒觉得挺有意思的，招呼着就喊走：“走呗走呗，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买菜呢，”他随口说：“不过陆哥，你找的这嫂子真不错，还能给你做饭。”


  陆野：“……”


  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当初沈延第一次下厨的样子。


  那人信心满满地进了厨房，没过几分钟，他在外面就听到了“乒乒乓乓”的声音，等他急匆匆地赶过去的时候，那小孩儿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顶着正冒着火的锅。


  他啼笑皆非地把火扑灭了，要去牵沈延的手，才发现小孩儿的手背被热油烫了好大两个泡。


  从那开始，他就再也没让沈延进过厨房。


  所以说，他媳妇儿才是真正的少爷病，除了读书，他就没哪件事能做的。


  陆野失笑，带着三个狐朋狗友往这周边的最近的菜市场走。


  顾寒川疑惑：“陆儿，怎么不在之前我们路过的那个超市里买？那儿还干净些。”


  陆野笑了笑：“这边新鲜点。”


  “哟嚯，”陈佑震惊地看着他，“陆少爷，这是被嫂子给训练出来了，这都知道！”


  江觉跟着笑道：“你俩才在一起几天呐，你这样子像是参加了一期变形记回来了似的。”


  只有顾寒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一摞书，“陆儿，我来帮你抱吧这书，看着蛮重的，你来买菜。”


  陆野下意识地侧过了身躲开了他的手，挑了挑眉：“干什么？我媳妇儿的东西能给你拿？”


  “……”顾寒川只想抛个白眼给他。


  等到陆野熟练地跟着一堆大妈砍了价买了菜之后，陈佑等人就不说话了，看着陆野的视线越发地诡异。


  “……”


  陆野：“干嘛？”


  陈佑竖起了大拇指，“以前见嫂子都只觉得他读书厉害，温温柔柔的一个人，现在……我只想说，嫂子牛逼！”


  江觉啧啧称奇：“嫂子哪儿叫牛逼啊，简直神人！”


  说着，他拎着菜就想来勾陆野的肩膀，结果刚好把菜上的水珠给陆野糊了一脸，他讪讪地笑了笑，继续说道：“陆儿，真的，你现在这形象，他妈的就跟刚从局子里出来一样，老实得不得了。”


  未来陆总：“……”


  这什么破比喻。


  陈佑三个人还是有点用的，他菜买了不少，他们三个一人拎点就拎完了，最后从菜市场走了一圈出来，他还是和进去的时候一样，轻松得不能再轻松了。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瞥见了门口的一家蛋糕店，脚步顿了顿。


  陈佑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了陆哥？”


  陆野眸色暗了暗，没说话。


  他出车祸重生那天，本来答应了沈延要早点回家，但还是加班弄到了夜里十一点。沈延喜欢吃甜的，他当时就想着，带块蛋糕回去哄哄家里的小孩儿，可惜……


  那天，他连人带着蛋糕一起，沉尸江底。


  江觉和顾寒川也注意到了他的恍惚，纷纷向他看了过来。


  陆野回神，笑了笑，“你们等我会儿。”


  然后他转身去了那家蛋糕店。


  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之后，陈佑长舒了一口气：“妈的，这就是有家室的男人吗？”


  “怎么？羡慕啊？”江觉昵了他一眼，“羡慕你也去找啊，最好像咱陆哥这样，也带个会做饭的。”


  他们正打闹着，没一会儿陆野就从蛋糕店里出来了，他怀里抱着的那一摞书上面，赫然多了个系着天蓝色蝴蝶结的粉色盒子。


  陈佑盯着小盒子看了一会儿，转身就对着江觉犯嗲：“觉觉子～人家也要甜甜的小蛋糕～”


  江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险些没能直接把隔夜饭给吐出来：“妈的傻逼陈佑！！给老子滚啊！！”


  陈佑嘿嘿一笑，又转眸对着顾寒川抛了个媚眼：“顾哥哥，寒川哥哥～人家也要嘛～”


  “……”顾寒川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他浑身僵硬地连着倒退了好几步。


  陈佑直接向他扑了过去，嘴里还喊着：“顾家哥哥，看嘛，佑佑给你快乐！！”


  顾寒川：“……？？！”


  他吓得转身就跑。


  江觉在旁边看戏，笑得不行，一边笑还要一边场外指挥：“陈佑你往右边点儿……对，就这样。”


  陆野也跟着扬了扬唇，眸色渐渐浮起了暖意。


  ……


  到陆野家门口的时候，陈佑和顾寒川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打闹的脚步。


  陆野腾出手来开了门，进去，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小声点：“刚沈延睡着了。”


  这祖宗是在他要到菜市场的时候睡着了的，他听到耳麦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了，才挂断了电话。


  陈佑三个人也没少来这儿，熟悉的很，也不用他招呼，各自换了鞋之后就进了来，“陆哥，菜放哪儿啊？”


  陆野回头看了一眼：“放桌上，我一会儿来收拾。”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书房去整理刚带回来的沈延的书了。


  这套房子没多大，总共一百来平，三室一厅，一间卧室被改成了书房——虽然被陆野用成了游戏场所，但它的本质还是个书房，然后就剩了一间主卧一间次卧。


  陈佑等人想当然地认为他们那位“神通广大”的嫂子是睡在次卧的，直到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某个陆姓禽兽进了主卧哄人……


  陈佑：“？？！”


  江觉：“？？！！”


  顾寒川：“……？？？”


  原来姓陆的这么禽兽的吗？？！


  责罚高的那个心尖尖听说还没成年吧？这狗东西怎么就把人往自己床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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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延延，你乖


				    陆野进门就看到自家小孩儿在床靠着墙蜷成了一团，他的脸死死地埋在了被子里，乌黑的碎发间露出了白皙的耳朵，被子没盖好，少年消瘦的肩胛骨露在了外面，看着平白多了几丝可怜。


  陆野的视线在他的身上转了一圈，眼睛里多了几分心疼。


  太瘦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捏了捏小孩儿的耳垂，“延延，起床了。”


  小孩儿动了动，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


  陆野失笑，俯下身直接轻轻咬了咬小孩儿的耳垂，见人没动，他又在上面轻轻地舔了舔。


  沈延没法，耳朵渐渐地红了，猛地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瞪了他一眼。


  不过他那双柳叶眼本来就显得很温柔，更别说这时候里面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没有半分杀伤力，反而看着勾人得紧。


  陆野笑，脸上故意摆出了一幅无辜的表情：“沈哥，我刚才喊你了。”


  “你好烦啊。”他媳妇儿小声地说。


  陆野被他甜得心里软了一片，又把人按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低声说：“延延，陈佑他们来家里了。”


  果然，沈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陆野都能感受到他手掌下少年细细的脊骨僵硬了一瞬。


  可出乎他预料地，少年无意识地用力抓着他的衣角，却竭力地稳住了自己发颤的声线：“你，你让他们先玩儿，我……”


  陆野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抓住，疼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沈延在害怕。


  但是又在为了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恐惧。


  他抱着少年的手紧了紧，放缓了声音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延的反应，“延延，老公在这儿。”


  少年的呼吸声急促了些，好一会儿才低声迟迟地回他：“……嗯。”


  陆野直视着怀里少年蓄着水汽的清澈剔透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的和缓沉稳：“你别怕。”


  “延延，要是怕，你一直留在卧室里，不见他们，行不行？”


  少年的手指还是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低声应：“……嗯。”


  陆野松了口气，笑了笑，把衣架上面挂着的牛仔外套拿了过来，示意小孩儿伸手。


  沈延乖乖地照做。


  陆野伺候他把衣服穿上了之后，越看越觉得自己媳妇儿好看，没忍住又低头在小孩儿脸上亲了亲。


  小孩儿没理他，神色认真地轻轻地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的手心。


  陆野懂了他的意思，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想了想，又摸出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他把以前手机里的游戏都删了，只留了一个消消乐，之前沈延就只玩儿这个，而且隐隐还有点沉迷的迹象。


  沈延接过手机，泛着水汽的柳叶眼看着他，显露出了一种平时没有的懵懂。


  陆野解释：“买了菜，该出去做饭了。”


  沈延皱眉，他垂着头沉默了好久，陆野都准备安慰他了，他又抬起头看了陆野一眼，慢吞吞地下了床穿上了不久前才买的灰色拖鞋。


  因为入了秋，陆野干脆就买了冬天穿的，拖鞋上面缀着一个大的兔子脑袋，上面还有两只毛绒绒的长耳朵，看着软萌软萌的。


  他媳妇儿也看着软萌软萌的。


  陆野心想。


  他媳妇儿握着他的手，微微仰了头认真地看着他。


  陆野：“……？”


  他想了想，尝试着说：“不想我出去？”


  沈延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走。”


  陆野看着他黑得纯粹的眼睛，隐约好像懂了他的意思。


  他的心脏瞬间涌入了巨大的惊喜。


  这是沈延从生病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接触除他以外的别的人。


  是他第一次在犹豫之后，选择向这个世界重新踏出了一步。


  陆野握着少年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竭力维持住了自己的平静。


  但是表面上虽然平静下来了，他却依旧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因为沈延的这一个字而沸腾起来的温度。


  艹。


  ……他突然很想吻他。


  沈延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奇怪，定定地看了他两眼，垂下了头，小声道：“怎么啦？”


  没什么。


  陆野在心里回答他。


  然后微微俯下身，吻上了少年泛着苍白的唇。


  等他们再分开的时候，沈延的耳垂已经红透了，嘴唇红润得像是涂了一层蜜，他微微垂下头避开了陆野的视线，“走呀。”


  陆野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外面走。


  他照顾着沈延走得很慢，但是却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小孩儿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他的手心被小孩儿掐得生疼，他却脸色半分不改，把沈延的手握得更紧。


  在客厅的沙发上瘫成了一团的三个男生一看到他出来，连忙把自己的姿势弄得稍微像样了一点。


  他们向沈延看了过来，视线里虽然没有半点恶意，但陆野却依旧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少年想往他背后躲的欲望。


  但他没有。


  甚至没有等陆野开口介绍，少年就僵硬着身体，声音颤抖着轻声说：“你，你们好，我……”他咬着牙慢慢地把话说完：“我是沈延。”


  陆野心里一钝一钝地疼，他手指动了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把身边瘦弱的少年藏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吻着他，安抚他，告诉他不要怕。


  但是不行。


  沈延那么耀眼的一个人，怎么能一辈子就这样藏在他怀里。


  他倒是想，但沈延不应该是这么一个人。


  他不应该藏在任何一个人的锋芒里。


  陈佑他们显然也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劲，不过他们半分没有显示出来，脸上也恢复了笑意。


  陈佑向他们招了招手：“嫂子，我之前跟江觉和顾寒川说过你，他们还不信！”


  他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人：“不听老人言。”


  江觉昵了他一眼：“你算什么老人？”


  陈佑惊讶地回：“我难道不是你爸爸？”他又做出了一副西子捧心状：“不会吧觉觉子，你他妈的出门一趟连你爹我都不认了？”


  江觉反手就给了他一拳：“滚！”然后转过头向沈延笑：“嫂子不是我不相信陈佑，那什么……就是很震惊。”


  “懂吧？就是……我们家陆儿脾气这么差，除了那张脸还看的过去就真的可以说是屁用没有，我都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能找得到男朋友？！！”


  顾寒川也笑着添了句：“没想到这个男朋友还是你。”


  “对吧，我最开始就说过，我们陆哥不行……”陈佑话音一转，“嫂子，我长的也不错，要不……你踹了陆哥跟我在一起吧？”


  陆野差点儿没当场一脚踹过去：“陈佑你找死？！”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陆哥我错了我错了，”陈佑瞬间认怂，“不过嫂子，你什么时候被陆哥拱到手的啊？陆哥是真的狗，我们整天和陆哥混在一起，居然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那是当然。


  上辈子在一起的，能让你知道那还得了？


  陆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注意力就转到了自己媳妇儿身上。


  他瞬间就皱起了眉。


  ——沈延根本就没有放松下来。


  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抓着陆野的，身体僵硬，脸上微微带了一丝强行挤出来的笑意，但其实他的身体都在无意识地细细地颤抖，甚至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都有些泛空。


  沈延在剧烈地害怕。


  这个认知让陆野瞬间就把心脏提了起来，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明明知道沈延的情况还硬是要把人带出来。


  他心里慌的一匹，语速却依旧慢而沉稳：“延延，不舒服我们就……”


  他募的噤声。


  小孩儿苍白着脸色，眼眸里是肉眼可见的脆弱，却坚持着向他摇了摇头。


  他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清，陆野却莫名读懂了他的唇语，他说：“可以。”


  陆野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勉强点了点头，“去玩儿游戏？”


  沈延抓着他的手紧了紧，然后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


  客厅里的另外三个人早就看出来了有哪里不对劲，在沈延的视线看过来的一瞬间连忙低下了头，装作是继续在打游戏的样子。


  陈佑：“江觉你个混蛋！！奶妈奶的是对面的人吗？！”


  江觉：“顾寒川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也能叫法师？！”


  顾寒川没有他们两个人戏多，只能疯狂地操作着自己屏幕里的人物转圈圈，看起来打得十分认真的样子。


  沈延收回了视线，身体还是僵硬的，脸色却好了很多：“不。”


  陆野看着他的模样松了口气，失笑：“那跟着我？”


  沈延想了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以前沈延刚出事那会儿也喜欢粘着陆野，只要是在家里的，陆野走到哪儿他就想跟到哪儿。


  特别是在陆野做饭的时候，虽然他那时候已经看不到了，但是摸熟悉了东西摆放的位置，陆野也总是拦不住他。


  次数多了陆野就习惯了，只是每次都油溅到沈延身上，他都会让沈延站远一点。


  那时候青年虽然看不见，但依旧会目光恬静柔和地注视着他，像是从未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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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延延，第一次见面


				    等到陆野身后带了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进了厨房之后，他放在外面茶几上的手机开始了疯狂的振动。


  “性感直男在线困觉”的群里。


  佑佑子：妈的朋友们，我看到了什么？！！


  觉。：陆野……


  觉。：是不是进厨房了？


  一条船：自信点儿，把“是不是”去掉。


  一条船：而且看陆儿熟练的那程度，估计是不止一次了。


  佑佑子：……原来准备做菜的是我们陆哥吗？


  佑佑子：我们陆哥是不是有点贤惠过头了？


  觉。：别说，看来是的。


  群里沉默了一秒钟，然后：


  觉。：嫂子牛逼。


  一条船：嫂子牛逼。


  佑佑子：嫂子牛逼。


  他们这边倒是打得火热，另一边，他们未曾留心的恶心正悄然蔓延。


  ……


  A城附中高三13班。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穿着干净校服的少女正弓着腰，仔细地打扫着教室的地面。


  火红的夕阳斜映进了教室，将少女披散下来的直直的乌发染上了一层炫目的橙光。


  男生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像是舍不得破坏了这一幕美景，迟迟地没有踏进教室。


  少女直起了身体，看到了他，轻轻地“呀”了一声，像是才看到他下意识地对着他笑了笑，眼睛璀璨得宛如嵌入了碎钻。


  “方瑶？”她喊了一声男生的名字，笑着轻声说，“怎么还没有回家呀？”


  “刚去打了球，”男生条件反射地垂下了头，急匆匆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初画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低头认真地打扫着教室。


  方瑶在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了篮球，想了想，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满头的汗水，背上了根本没有几本书的书包往门口走。


  不过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少女，犹豫了一会儿，问：“需要帮忙吗？”


  少女带着点儿诧异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不用啦，我就只剩黑板还没擦了，你回去吧。”


  在少女抬眸看他的一瞬间，方瑶下意识地屏了一口气，却又在少女移开了视线之后，心里缓缓地升起了一丝微弱的怅然若失。


  他握了握拳头，鼓起了勇气：“我帮你擦黑板。”


  说完，他像是怕少女拒绝一样，又急匆匆地丢下了书包，拿起黑板擦就擦。


  少女愣了愣，抿着唇笑了，如黄莺般的声音轻声道谢：“那谢谢你啦。”


  不用谢。


  方瑶动作一顿，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背对着教室，没有看到，他身后的女生语气里含着甜甜的笑意，看向他的视线里却是满满的轻蔑。


  “……你不用怕他。”过了好一会儿，男生僵着身体呐呐地说。


  “谁呀？”沈初画慢悠悠地扫着地，语气里含着淡淡的诧异，脸上却半点不见一分一毫的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开口这么说。


  方瑶不知道她的反应，只僵着身体继续说：“陆野。”


  他用力地擦着自己已经擦干净了的地方，“我……打得过他。”


  这话说完，没等到他身后女生的反应，他自己就红了脸颊。


  太傻逼了。


  他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但他没想到，少女并没有嘲笑他，反而认认真真地跟他道谢：“谢谢啦。”


  沈初画含着一抹笑，趣味盎然地看着他：“不过应该不用呀。”


  沈初画勾了勾唇，弯着腰把地上的垃圾扫进了垃圾桶，慢悠悠地说：“是我的错，也不怪陆野同学。”


  她笑着看了一眼教室里书少了很多的沈延的书桌，继续说：“是我没看出来沈延同学身体不舒服呀。”


  “也怪我太着急了，这是老师第一次给我的任务，我就搞砸了。”她像是无意识地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哎，也不能怪沈延同学嘛，他一直是很优秀的，可能也只是因为没有能加入广播站心里不舒服吧。”


  “至于陆野同学，他应该是误会啦，不过……”


  她像是有些苦恼，声音低了一些，“沈延同学是很好很温柔的一个人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哎，可能真的是我不适合留在广播站吧，也是，我肯定是比不上沈延同学的，也难怪沈延同学心里放不下。”


  “陆野说得对，我什么时候跟老师说一句，我退出好了……”


  “不是，”男生打断她，“你很好。”


  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太激动，他又降低了音量说：“不是你的错，沈延家里穷根本不会播音，而且他一个跛子，广播站肯定是不会收他的，他就是嫉妒你。”


  沈初画笑了，不慌不忙地扯出了一幅夹杂着惊讶和纠结的表情：“怎么会呢？”


  方瑶擦完了黑板，却还是僵硬着身体没有转过身来，他斩钉截铁地说：“就是这样。”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很多残疾人不仅身体残疾，心里面也会有问题。至于陆野，他肯定是听了沈延的话，你没有必要伤心。”


  沈初画差点儿没有直接笑出声，“是吗？可是沈延同学人这么好……”


  “那肯定是他装的，”方瑶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他会得到教训的。”


  沈初画笑弯了眼睛，提着垃圾袋出去扔了，回来之后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男生的僵硬一样，径直走到了座位上背起了自己的书包，“谢谢你啦方瑶，你要走了吗？”


  方瑶脸都红了，他控制着自己颤抖着的双手，僵硬地说：“我一会儿再走，先做作业。”


  “那好吧，”沈初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先走啦。”


  直到少女轻快的脚步声慢慢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站在讲台上的男生才猛地松了口气。


  不过下一舜，他就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沈延。


  ……


  沈延在跟着陆野进了厨房之后，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


  陆野笑了笑，侧目看了他一眼：“站远点。”


  他家小孩儿皮肉薄，被轻轻地碰到一下就很严重，就像之前他被烫了，也是陆野细心地养了好久才把他养好的。


  沈延听话地往后面退了几分，没动了。


  虽然两个人都没说话，但不大的空间里却硬是萦绕了一种温馨的气氛。


  陆野的厨艺不错，虽然还比不上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但也足以把陈佑三个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了。


  他们震惊完了之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沈延，眼睛里都是满满的倾佩。


  沈延在察觉到他们目光的时候，背脊又僵硬了几分，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下去。


  陆野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媳妇儿的背心，低声哄：“吃饭，别理他们。”


  说完，还特别见色忘义地瞪了陈佑三个人一眼。


  陈佑三人：“……”


  江觉冷笑了一声，然后眼疾手快地把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了碗里。


  刚伸出筷子的顾寒川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夹油麦菜。


  抢到了最后一块排骨的江觉满意了，笑了笑，问沈延：“诶嫂子，陆野这狗东西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你俩到底怎么在一起的啊？”


  怎么在一起的？


  别说沈延，陆野都不怎么有印象。


  不是他不放在心上，实在是他们俩就是迷迷糊糊地就凑一堆了。


  他们俩本来就是因为沈陆两家联姻才熟络起来的，沈延因为迫于沈家的压力无法反抗，而他……


  陆野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早在他自己都还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就想把这小孩儿叼回自己窝里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初他第一次见到沈延的场景。


  那是在高二下要到期末的时候，他和李行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约架，当时陈佑他们几个都不在，倒是李行那狗币带了五六个人。


  一对七，再加上最开始他没反应过来，被压着打。


  按照他媳妇儿后来的说法，本来他是一开始就在那儿的，看到他被群殴的时候就准备着出声了，但是后来又看着他反过来压着他们七个打，想了想，就决定还是为了小命不乱管闲事。


  他正把李行按在地上让他叫“陆哥”，接着他们教导主任责罚高就从犄角喀喇里冒了出来，揪着他的耳朵让他叫“赵哥”。


  李行他们不是A城附中的，见到责罚高来一溜烟儿就跑了，就剩了他，然后责罚高刚准备骂他，转眼就看到了巷子口的沈延。


  他媳妇儿后来说他那天心情好，决定勉强帮他一把，就跟责罚高说，他打架是为了帮他。


  沈延把李行收他保护费的事编的有鼻子有眼儿的，怎么说他也是责罚高的“心尖尖”，他说的话责罚高怎么说也会信。


  果然，责罚高信了，稍微教训了陆野两句话就放他走了。


  他当时要面子觉得尴尬，站在沈延面前装木头，跟着他就看到，穿着灰色校服的少年笑了出来，柳叶眼里像是参杂了细碎的阳光。


  少年笑着向他扬了扬下巴，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挑了挑眉说：“叫沈哥。”


  他被惊艳得回不过神来。


  直到两年后，他在沈陆两家商量联姻的时候看到了沈延，当时他就想，这他妈的不就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吗？


  他一定要把这人叼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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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延延，他欠打


				    陆野不想理他，给自己媳妇儿盛了碗番茄排骨汤之后才瞟了他一眼，随口说：“我媳妇儿喜欢我，就在一起了。”


  江觉听得牙酸，啧了一声别过了头，没继续问下去。


  吃完了饭陈佑他们就三个人在沙发上摊成了一排，陆野看着辣眼睛，随便踹了最边上的陈佑一脚：“去洗碗。”


  陈佑没有动，懒洋洋地拍了旁边的顾寒川一巴掌：“哥，求你了，你去吧。”


  顾寒川嫌弃他嫌弃得不行，不过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把碗筷收拾了。


  一会儿过后，等他洗了碗出来，他就见识了自家兄弟见色忘义地程度。


  ——陆野利用完了人，就半点掩饰都没有地开始轰他们走。


  陈佑：“……”


  江觉：“……”


  顾寒川：“……”


  沉默了半分钟后，陈佑爆发了，他出奇的愤怒：“陆野你太过分了，要说睡不下我还能理解，但现在还早吧？”


  陆野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有对象的人，都是有夜生活的。”


  “……”


  陈佑没话说了。


  ……


  秋日的夜晚已经凉了下来，凉爽的秋风从窗户开着的一条小缝里吹进来，带来了些许夹杂着潮气的寒意。


  陆野给蜷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儿捻了捻被子，看着“性感直男在线困觉”的群里不停地刷着屏。


  觉。：没想到啊


  觉。：以前看着嫂子挺温柔一人，居然私下里这么害羞。


  佑佑子：@江觉，可能是觉得你长的太丑吧


  觉。：呵呵.  jpg


  觉。：想打架就直说


  佑佑子：不是我吹，你这水平也打的过我？


  觉。：……


  一条船：对了，@陆某人，嫂子的脚是不是有点问题？


  看到这条消息，陆野的手指才动了动，回：不严重。


  沈延的腿确实不太严重，甚至走很慢的时候都看不出来，但是平时走路总归是有些影响的。


  上一世陆野带他去看过，这天生的确实不好治，所以他才作罢。


  群里面三个人又聊着聊着聊到了游戏上，陆野看得意兴阑珊，刚准备歇屏睡觉了的时候，手机就“嘟——”了一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这一声在房间寂静的墨色里显得有些突兀，挨着他的小孩儿被惊得动了动。


  他动作熟悉地伸手拍了拍媳妇儿的背，等他又重新睡沉了之后，才点开了那个消息。


  顾寒川：陆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就直接问了。


  顾寒川：嫂子他是不是有点儿心理问题？


  陆野眸色暗了些许。


  紧跟着，群里看似发消息发得很热闹的江觉和陈佑也给他发了私信，大概也是问的这个事。


  其实也不奇怪，他们在的时候沈延虽然一直是笑着的，却都没有离开过他半分。


  陆野叹了口气，回顾寒川：有一点。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明明灭灭闪了一会儿，才跟着说：陆儿。


  顾寒川：你是知道我是什么人的


  顾寒川：我也不想拐弯抹角


  顾寒川：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你知道照顾一个心理状态不稳定的人有多累吗？


  陆野呼吸一顿，垂眸看了一眼在他旁边睡得安稳的小孩儿，一双墨色的瑞凤眼在夜色中染了几丝暖意。


  陆野：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他上辈子照顾了沈延三四年。


  最开始的时候沈延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为了照顾他，自然也跟着睡不好。


  最难过的还不是这个，最难过的是当时沈延连他也无法接受，经常一个人藏在衣柜里，等他找到他，小孩儿就崩溃地哭着喊他自己好脏。


  那时候不止是沈延难过，他也被弄得整天精疲力竭。


  但是最累的还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每次看着他家小孩儿崩溃，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是被人掏了出来，在他面前一片一片地凌迟。


  太难受了。


  相比之下，现在好了多少，他哪里还会觉得累呢？


  更别说他媳妇儿还在一步一步地向着他努力。


  再好不过了。


  顾寒川：行吧


  顾寒川：我知道也改变不了你的决定


  他停了一会儿，继续发消息：也不知道嫂子怎么弄成这样的


  顾寒川：你好好对人家


  陆野：嗯


  顾寒川：行了


  顾寒川：我也就是跟你提个醒，可能一会儿陈佑和江觉他们两个也会跟你发消息，别理他们，我一会儿跟他们说就成了


  顾寒川：那不打扰你的夜生活了？


  陆野：嗯


  他勾了勾唇，按灭了屏幕，终于在自己媳妇儿旁边躺了下来，跟着，把小孩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小孩儿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低声嘟囔了一声：“老公……”


  “睡吧。”陆野垂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跟着闭上了眼睛。


  ……


  “沈哥，你可别进厨房，等我中午回来做饭行不行？”


  陆野按了按耳麦，一边走一边说。


  本来沈延不想他去学校，陆野想在家里陪他也是不想去的，但是学校班主任给他打了两次电话，也叫陈佑他们给他带了两次话，说要实在不去学校上课，就要给家里打电话了。


  未来陆总无奈，碍于总不能让自己媳妇儿在这一世还没见过婆婆的时候，就背上了把他带坏的黑锅，哄了自家小孩儿好久，才终于戴上耳麦去了学校。


  走的时候小孩儿老不高兴了，躺在床上都不想理他，他哄着亲了又亲，才勉强在媳妇儿脸上略微看到了一点笑意，松了口气，这才出了门。


  这会儿他已经到了学校门口，他们现在住的那儿离学校近，这会儿都还没上课。


  但时间也不算早了，门口偶尔有两个人经过都是步履匆匆的，走得慢悠悠的陆野就格外的明显。


  今天刚好碰上了责罚高值班，看到他来，责罚高讽刺地笑了笑：“哟，陆大少爷还记得来学校上课啊？”


  陆野挑了挑眉，厚颜无耻地向他点了点头：“赵主任早。”


  责罚高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耳麦那边的小孩儿似乎躺床上又睡着了，陆野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耳麦取了下来。


  小孩儿睡眠浅，这边的声音很有可能把他吵醒。


  怎么说也是高三了，学校里像陆野这种完全不学好的学生毕竟是少数，等他慢悠悠地走到他们教学楼，走廊里已经充满了学生们中气十足的读书声。


  都是读书声，里面不和谐的声音就格外的明显了——


  “……你管沈延那女表子什么事？那瘸子不过就是成绩好了点儿，仗着责罚高喜欢他？”


  陆野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男生粗哑的声音还在继续：“别说了，为什么别说？他自己欺负人还不让别人说？”


  “诶，你想过没有？责罚高那人怎么就这么喜欢他？不会——”


  他声音拉长，显出了这个年纪的男生少有的猥琐：“你说沈瘸子那张脸不是也长得可以吗？漂亮得像个女的一样，他会不会私底下……”


  “嘭——”


  男生的声音顿时消失殆尽。


  陆野一脚踹开了这个教室半掩着的后门，冷着脸站在门口盯着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


  “你再说一遍。”


  整个班都诡异地静了下来，学生们一双双的眼睛顿时看向了他们这边。


  男生被这么多人盯着看面子上也挂不住，干脆站起来带着点儿讽刺地笑了笑：“陆哥，干什么呢？”


  陆野冷声重复：“再说一遍。”


  男生沉默了片刻，笑了，沙哑的声音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树皮：“说什么呀？难道不是吗？谁知道沈延那个瘸子是怎么让惩罚高这么喜欢他的？”


  他顿了顿，视线意味深长地在陆野身上打量了一遍：“陆哥，不会吧，你要为他出头？难道……你也睡过——艹！！”


  又是“嘭——”的一声，陆野直接把他按到了桌子上，冷声道：“你他妈的找死？！”


  这种话，未来陆总已经好多年没亲耳听到过了。


  ——但也不妨碍他没听到一次，就想把说话的人弄死一次。


  陆野一脚踹开了男生身后的凳子，再把他拎着按在了地上。


  男生想要反抗，陆野直接把他的手反剪到了他的背后，然后脚踩在了他的背上。


  他用的力不小，男生痛得脸都扭曲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他娘的……你不就是睡过他？”


  他竟然还能在剧痛之中扯出一个略带狰狞的笑：“陆哥那瘸子睡着舒服吗？居然能让你大清早的帮他出头，应该是挺舒服的……”


  陆野又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脸上浮现出了许久不曾出现过的戾气：“你他妈的真的找死？！！”


  “陆野陆野，你们干什么呢？！！”


  震惊过后，这个班的同学立马就围了过来，不少男生按过来劝架。


  他们班的班长瞪圆了眼睛，语速很快地喊：“你们谁去叫老师！”


  “方瑶！！”她喊那个男生，“你说什么呢？沈延……我们一个班的同学，你快道歉！！”


  “哈哈哈哈哈哈哈！”方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丝，“恼羞成怒？！”


  陆野又往他脸上狠狠地踹了一脚，他还想接着动手，然后就被身后的男生们拉住了。


  “陆哥陆哥高三了！！打架又处分的！！”


  “陆哥别打了！！”


  “陆哥够了够了！！老师一会儿就得来了！！”


  同学们围成了一团七嘴八舌的劝架，就连坐在第一排的沈初画都挤在人群里一脸的焦急：“你们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方瑶你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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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延延，别担心


				    正吵闹着，责罚高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上早自习，你们干什么？！！陆野——”


  “你他娘的不来学校不惹事，一来学校就得给我弄个大的出来是吧？！！滚回去上课！！最后一节课，你们两个！！给老子来年级办公室！！！”


  陆野冷冷地看了地上脸青鼻肿的方瑶一眼，停了手里的动作。


  还好之前把耳麦摘了。


  陆野想。


  ……


  中午。


  沈延又向着秋阳灿烂阳台外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又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回了正播放着动画片的电视机。


  电视屏幕里，美羊羊匆匆忙忙地从村外跑过来，声音娇气地大喊：“喜羊羊，灰太狼他又来了！”


  喜羊羊摸了摸自己的两只小羊角，“别慌！我们先回家！！”


  电视机的声音徒自响得热闹，越发地称得客厅里空荡荡的。


  沈延听得心烦意乱，拿起遥控板一下关上了电视。


  他抿了抿唇，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一点半了。


  这个时间早就放学了。


  他老公还没有回来。


  他说了要回来给他做饭的。


  少年又抿了抿唇。


  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再次看了一眼阳光明媚的窗外。


  和重生前相差无几的恐慌慢慢地将他整个人浸没，沈延咬了咬下唇，单薄的背脊僵硬得几乎在细细地颤抖。


  老公。


  他拿起了手机，再一次拨通了熟悉的电话号码，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缓缓地把手机放到了自己的耳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在拨……”


  又是这样。


  少年衣袖里不经意间露出来的那截仿佛轻易就能折断的手腕白得宛如上好的瓷器，细看之下，却也在细细地颤抖着。


  他无力地垂下了手，纯黑色的柳叶眼里满是空洞的茫然。


  不要。


  ……不要。


  老公。


  少年猛地站起来，脚步一轻一重地往门口走，他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乖地走回来在外面套了一件外套。


  他到了门口，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往外面走，决绝得像是之前害怕出门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现在是工作日，纵使是在大中午，外面的学生也不算是少数。


  等到沈延站在学生很多的，学校门口这条街上时，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把自己往阴影里藏了藏。


  没用的。


  他意识到。


  然后他强迫着自己，僵硬着身体，慢慢地走出来。


  他的心脏早已经被恐惧淹没，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实感。


  这些人，都在看他。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甚至恍惚之中，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他们都觉得他很脏。


  少年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往家里跑，但是他往后退了一步，又死死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强迫自己停下了脚步。


  老公。


  ……他的老公不见了。


  他要去找他。


  少年拖着沉重的身体，脚步一轻一重地走进了记忆里的学校。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高中的时候，他因为长得好成绩好又有点跛脚，也算得上是个风云人物，学校不少人都认识他。


  ……这就导致，看他的人更多了。


  不，要，看，了。


  他咬着牙想着，漂亮澄澈的眼睛里泛起了水雾。


  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那些人还在看他。


  ……不要。


  “老公……老公……”他小声喊着。


  就这两个字，好像在瞬间就带给了他巨大的力量。


  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略有点长了的指甲几乎就要陷入了他自己掌心里的肉里。


  “老公，我好怕……”他小声地哭着，压抑的抽泣声很轻，像是怕别人听到了。


  他眼眶红了一圈，慢吞吞地拖着自己很有特色的脚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但是那件事，他真的不想再经历过一次了。


  太难受了。


  ……


  陆野听着责罚高念他已经听了好久了。


  外面走廊上学生们下课又陆陆续续地吃了饭回来，他心里的焦急越来越浓厚。


  他在这儿，家里的小孩儿怎么办？


  责罚高看出了他的急切，冷哼了一声，讽刺道：“这么急啊？你家里也没老人等着你回去喂饭吧？就这么听不得我唠叨？”


  是没有等着喂饭的老人。


  ……可有个完全不会做饭的祖宗啊。


  责罚高看出了他脸上的无奈，继续骂：“整天就知道往学校外面跑，现在老子把你留下来一次，你就这么不舒服？不知道的还以为学校怎么你了……”


  站在旁边的方瑶笑了笑。


  责罚高立马就将枪口对准了他：“你又笑什么？！嗯？！你很骄傲？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是，沈延他不良于行，腿脚不方便，但这是你嘲笑他的理由？！你自己看看你的成绩，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来办公室的时候，陆野和方瑶都下意识地没有说出方瑶说的那些听不入耳的话，让责罚高以为他们打架不过就是因为方瑶嘲笑了沈延的腿。


  那些话太难听了，陆野都完全说不出口。


  责罚高还在抑扬顿挫地骂着，陆野叹了口气，看向了窗外。


  ——只这一眼，他的一颗心脏就被提了起来。


  两个女生路过走廊边走边笑着说：“诶，刚才那个是不是13班的沈延啊？”


  ……沈延？


  他媳妇儿不是在家里吗？


  他险些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凝神下意识地侧了侧耳朵。


  “……好像是，他不是请假了吗？”


  “谁知道呢？对了，听说他脚有问题啊？我刚也看不太出来啊。”


  “因为走的比较慢吧，听说好像不太严重……对了，你听说了吗？今儿2班的陆野为了他和方瑶打架了。”


  ……妈的。


  真的是沈延！


  以他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出来会发生什么事，陆野简直不敢想！


  陆野当即就站不住了，没搭理责罚高，两步走到了窗边，一手撑着窗台一下翻了出去。


  “沈延在哪儿？！”


  两个女生愣了愣，但是他的表情严肃，她们下意识地就答：“我们之前看到他是在操场那边……”


  陆野没等她们说完，转身就向楼下跑去了。


  办公室里的责罚高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睛，转头问方瑶：“……他是不是跑了？”


  方瑶：“呵呵。”


  然后，办公室里就爆发出了中年男人愤怒的嘶吼：“陆野你他妈的——！！”


  心急如焚的陆野听到了他的声音，头都没有回。


  他三步并两步地往楼下跑，耳边响着“呼呼”的风声，在这风声中，他却能很清晰地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沈延。


  沈延。


  别怕。


  老公来了。


  一时间，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想过了，直到在楼下对上了那双泛着水雾的柳叶眼，他才倏地仿佛从半空中落到了地面。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停在原地没有动。


  反而是小孩儿呆了呆，脚步一轻一重地向他跑过来，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小孩儿在发抖。


  陆野愣住。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手，熟练地轻拍着小孩儿的背心。


  这是被吓到了。


  少年往他的怀里拱了拱又蹭了蹭，才哑着尚且还带着潮气的嗓音小声说：“老公。”


  “我怕。”


  陆野心脏疼得简直无法呼吸，脸上却半点没有显示出来，甚至除了他的呼吸比较急促，都看不出来他才从四楼跑下来。


  他一双瑞凤眼里满是怜惜，垂头在少年的额头上吻了吻，“延延，老公在，不怕了。”


  等到感觉少年的情绪稳定了些许，他又轻声说：“对不起，延延，下次……”


  “老公一定准时回家。”


  “……嗯。”


  沈延抬头，眸子里还带着未消散的惊恐，像是在确定他还在不在一样，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才微微仰着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陆野这才感觉自己落到了实地上，踏实了些。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意，低头轻声哄着媳妇儿说：“下次别这样跑出来了，吓死我了。”


  就刚才，他算是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魂飞魄散的感觉。


  艹了。


  关键是他也不能在沈延面前露出半点儿这方面的情绪，要是他急，沈延感觉到他的情绪会比他更难受。


  可小孩儿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抱住了他的脖子：“老公。”


  “嗯？”


  “你背我好不好？”


  陆野失笑，对上这小祖宗还泛着水雾的眼睛也顿时没话说了，蹲下了身，示意小祖宗上来。


  沈延的眼睛鼻尖儿都是红的，看着可怜兮兮的，吸了吸鼻子之后，他才慢吞吞地搭在了陆野的背上。


  陆野叹了口气，把他背起来颠了颠：“瘦了。”


  小孩儿在他的脖颈里蹭了蹭，小声应他：“没有。”


  陆野笑了，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问他：“沈哥，怕吗？”


  小孩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陆野心里面的郁气现在才消散了些许，带着笑意问：“怎么了？又摇头又点头的。”


  小孩儿沉默，然后轻轻地，带着浓浓的亲昵亲了亲他的耳朵，小声说：“想老公疼我。”


  陆野一愣，心脏软得像是一团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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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延延，我的延延


				    陆野背着自家小孩儿上楼，又单手摸出钥匙开了门才把背上的祖宗给放了下来。


  沈延乖乖地站着让他给自己换鞋，小声说：“饿了。”


  这话说得听着委委屈屈的，让陆野的心里倏地冒出了一股子愧疚。


  怎么就没忍住呢当时。


  陆野问自己。


  ……那种情况要是还能忍，那他可能就不是个男人。


  微微这么一想，陆野又释然了。


  不过媳妇儿还是要哄的。


  他站起来，在小孩儿额头上亲亲吻了吻，“对不起，老公的错。”


  “现在有点晚了，中午吃面好不好？想吃什么老公晚上给做。”


  “嗯。”沈延应声，隔了一会儿又小声补充：“西红柿鸡蛋面。”


  陆野笑了，把小孩儿牵着安排到了沙发上坐着，把手机摸给了他才转身进了厨房。


  陆野的厨艺经过了这么几年的历练，怎么说也看的过去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做得像模像样的，米白色的面条静静地浸泡在红通通的汤里，上面卧了一个鸡蛋，撒着绿油油的葱花，好看得紧。


  他把筷子递给小孩儿，后者愣着没接，陆野笑了笑，故意逗他：“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要老公喂啊？”


  小孩儿的耳根红了些，看着软绵绵的，让他莫名生出了一种想把人按在怀里的冲动。


  沈延接过了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问：“老公，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


  怎么说加上上辈子的，陆野现在也26了，动手的时候没想这么多，现在被媳妇儿就这么提起来，他迟迟地竟然还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但这可不怪他，虽然方瑶确实还是个未成年，但这么说他媳妇儿，他没反应才有问题。


  勉强把心里面的那点羞耻按下去了之后，陆野随口扯：“他欠揍。”


  小孩儿又看了他一眼，小口小口地吃着面，“为什么？”


  陆野沉默了一瞬，再随口胡扯：“小事儿。”


  那种话，他听着都恶心，就不要说出来往他家小孩儿的耳朵了。


  见他不想说，沈延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继续低着头吃面。


  他长得好看，明明是个男生，五官却是难得一见的精致，一双睫毛在垂眸的时候显得格外的乌密，小口小口地吃面的时候，唇色被热气染得鲜红，多了几分……


  色气。


  陆野：“……”


  我可真是个禽兽啊。


  也许是他的视线太过于显眼，沈延都察觉到了，他动作一顿，抬头眸子清亮地看着他，小声问：“看我做什么？”


  陆野挑着眉笑：“好看。”


  “……”


  小孩儿嘴唇动了动，没把话说出来。


  陆野看着觉得好玩儿，勾着唇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想说什么？”


  “……”


  沈延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你……像个变态。”


  陆野：“……”


  这下，他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


  沈延晚上睡得早，等他睡了之后，陆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他这几天连着没去学校，再加上今天打架的动静挺大，他妈估计都已经知道了。


  这些天都在关注沈延的心理状态，他重生以来，都还没有仔细跟他妈聊过。


  这么一想，他就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上一世。


  他妈徐皎早年丧夫，但是她性格要强，也算得上是个女强人，当初他叛逆不想接手陆氏，他妈拿他没办法，也是她在中间替他周旋的。


  后来他和沈延在一起，他妈虽然觉得沈延拖累了他，但是经不住他坚持，也替他抗过许许多多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陆家对于这个当家主母的刁难。


  “臭小子，还记得给家里打电话？”徐皎女士常年混迹商场，天生带着点儿娇妩的声音很沉稳，显出了一种独特的干练。


  陆野站在阳台上，这时候其实对于一个繁荣的城市来说还早，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汇成一片，像是夜幕中的星河淌下了人间。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又想起来沈延是他亲自哄睡着的，才放轻了声音笑了笑说：“没有，这不是打电话了吗。”


  徐皎哼了一声：“是啊，赶在我要找你的时候，臭小子，有什么小心思都放在你妈身上来了。”


  骂完了，她才放缓了语气，“你说说，这几天不在学校跑哪儿去了？”


  陆野笑：“给你找儿媳妇儿去了。”


  “滚，”徐皎笑骂，“这一天天的不着调，哪个女孩儿愿意跟着你啊？”


  陆野没应声，心想，儿媳妇儿也不一定就是女孩儿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稍微收了点儿笑意，身上终于露出了未来陆总的沉稳：“妈，我爷爷那边……”


  “怎么？”徐皎打断他，轻轻笑了笑，“你小子还在乎你爷爷怎么看，不是巴不得老爷子看不起你吗？”


  她也没卖关子，“我把消息拦下来了。”


  陆野轻轻扣了扣阳台上泛着寒意的栏杆：“我过两天回来看看爷爷。”


  “嗯？我听错了？”


  徐皎慢悠悠地道：“想通了？认命了？”


  想通了。


  但不是认命。


  上辈子陆氏面对李沈两家的联合针对尚且都还有反抗之力，真正让陆氏彻底垮下来的是他们内部的问题。


  因为陆野不肯接手，二房手里捏了太多的陆氏股份，他们涉及贩/毒报出来的时候直接对陆氏造成了太大的打击，这才把陆氏逼上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二房贩/毒很早就开始了，他没办法阻止，那就只有彻底把陆氏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这一世，他要把股份从二房手里抠出来。


  陆野没有去细说，只吊儿郎当地笑：“有媳妇儿了，要养媳妇儿。”


  “你小子，”徐皎笑了笑，“看来我还得感谢这个不知名的儿媳妇儿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老爷子看好你是有原因的，他们二房就靠不住，陆氏要是在他们手里，还不知道能成什么样。”


  她嗤笑了一声，然后声音轻了些多了点儿漫不经心：“要不是你爹走之前还把陆氏挂在心上放不下，你以为我愿意为这玩意儿到处奔波要死要活的？”


  徐皎在二十年前也不过是个被娇养长大的小姑娘，她出身书香世家，家里两个老人都是学术界的中流砥柱，自然学历也不差。


  要不是陆爸爸死的早，她应该还在某个高校里安安静静地教书。


  她收了笑意，语气里含着些许严肃：“我不跟你贫。”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这也是你自己说的。”


  陆野从小到大都算是被放养的，虽然他是小辈，但是徐皎一直都很尊重他的意见，不然也不能让他叛逆得多读了一年高中。


  她继续说：“你自己说的，你就得做到。”


  “为了媳妇儿也好，想通了也罢，你这主意改变得挺突兀，但是你妈也给你记住了。”


  陆野平静地看着远方的灯火，勾了勾唇：“行。”


  还没等他说下一句话，他就听到了卧室门打开的声音。他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瞳孔猛地一震，连忙接住了直接往他怀里撞过来的小孩儿。


  小孩儿不停地往他的怀里拱，陆野连忙垂眸看，小孩儿眼睛都是红的，满脸的泪痕，眼里还有未散的惊恐。


  陆野吓得不轻，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媳妇儿？做噩梦了？是不是啊媳妇儿？延延？”


  小孩儿摇了摇头，咬着唇没回答他，只一个劲儿地用力地往他怀里蹭。


  陆野懂了他的意思，配合着用力地把小孩儿抱紧了。


  沈延感受到了他的力度，恍恍惚惚地回了神抬头看他：“……老公？”


  陆野轻拍着他的背心，放缓了声音问：“怎么了延延？老公在这儿，不哭了，梦已经醒了……”


  小孩儿像是确定了是他，看着看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用力得骨节都泛了白。


  然后，少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陆野模模糊糊地听到他哭着说：“老公……他们不让我，我走，他们拉着我……那些手，好恶心……好黑啊，你怎么还不来……”


  你怎么还不来。


  此话一出，陆野瞬间明白了他梦到了什么。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嘴唇被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连带着他拍着沈延背心的手都慢了下来。


  他怎么还不来。


  ……他为什么没有把沈延看好。


  陆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捏紧了，疼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但仅是一瞬，他就回过了神，低头轻轻地吻着小孩儿布满了泪痕的脸。


  “不哭了，”他轻声呢喃。


  “延延，我们回到了七年前。”


  “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


  沈延哭着摇头，“不是……陆野，我已经……我好脏啊，陆野，我真的好脏啊……”


  “为什么是我？”他抽泣着问：“为什么是我啊？那些人……那些手，好恶心……”


  “陆野，陆野……”


  陆野闭了闭眼，用力地把少年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没有，”他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的延延。”


  “你不脏。”


  恍惚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初他好不容易找到沈延时，看到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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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延延，都过去了


				    那是一幢老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全都是味道熏天的垃圾。


  他根本来不及看，只急切大步地跑上楼。


  布满了铁锈的门前，年轻的刑警队长沉默地抽着烟，看见他来，微微掀了掀眼皮。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他眼里闪过了怜悯同情，他听到他说：“进去吧，人在卫生间里。”


  “他不让人碰，把我们的人赶出来了，你进去……可能会好一点。”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只能看见年轻队长的嘴唇开开合合，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慢慢地把铁门推开，地上被暴力撕裂的白色衬衫毫不留情地闯进了他的眼睛。


  客厅很乱，无声的告诉他他的沈延曾经在这里经历过什么样的煎熬。


  他脑海里只剩了一片空白。


  他踩过了还装着已经干涸了的白色液体的避孕/套，一步一步地往卫生间走。


  站在卫生间门票时，他几乎都不敢伸手推门。好一会儿，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门推了开，却再没有力气鼓起勇气向里面再走一步。


  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的小孩儿，他的延延，蜷缩在装满了水的浴缸里，莹白如玉的皮肤上全都是不堪入目的痕迹，青的紫的，让他都不敢直视。


  他巴不得护在怀里的小孩儿，眼睛都哭得红肿了，却还死命地咬着一只手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的声音。


  暗红色的，粘稠的猩红液体从他的唇角缓慢地滴落下来，在脏污的水里晕染开，竟散发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


  那些人……


  那些畜牲！


  陆野猛地回过神，放轻了声音继续哄：“延延，你听老公说，你听老公说。”


  “我们已经回来了，你还没有……”


  沈延哭得声音都哑了，“不是……老公，我还记得……我还记得，我忘不掉……”


  陆野皱了皱眉，换了个方法哄他：“延延，已经过去了。”


  他轻声说：“老公会保护你，延延，不用怕了。”


  “延延，老公保护你……”


  “会好的。”


  “我的延延很干净，一点都不脏……”


  他不知道重复了好多次，怀里的少年才略微平静了一点，打着哭嗝止住了眼泪，却还是粘在他身上像是生怕他走了一样。


  陆野轻声叹了口气。


  又想到了秋日夜里的风凉，他们在阳台上吹了这么久的风，陆野摸了摸少年抓着他衣角的手，果然，冰得沁人。


  “延延，老公抱你进去行不行？”


  小孩儿情绪稳定了，恢复了平日里的乖巧，点了点头，只是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嗯。”


  陆野把小孩儿抱了起来，径直走到了卧室里把人放在了床边坐着，又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脚。


  刚才沈延是没穿鞋就跑出去的，现在脚比他的手都要冰。


  陆野用手先暖着他的脚，顺势低头在他纤细白皙的脚踝上亲了亲，轻声哄：“延延，老公去打热水给你烫烫脚，行吗？”


  沈延犹豫了一下，但却是真的乖得要命，抿了抿唇之后，唇角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点笑：“嗯。”


  他明明是不想笑的。


  陆野看得眼睛一热，带了点儿仓惶地移开了视线，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打湿了的棉花，沉闷闷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出去打了热水端进来，又去冰箱里拿了袋冰块递给沈延，让他用来敷眼睛，然后又准备转身出去。


  小孩儿犹豫了一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小拇指，“老公。”


  “嗯？”陆野回头。


  小孩儿抿了抿唇，眼睛里面露出了一点儿微弱的紧张和祈求：“……不要走。”


  陆野勾住了他的手指，反手把他的手握在了掌心里，耐心十足地跟他解释：“延延，你刚才吹了很久的冷风，老公去煮姜汤你喝点，乖？”


  小孩儿沉默了一会儿，放开了他的手。


  陆野懂了他的意思，勾了勾唇，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转身出去了。


  不过他才到厨房没多久，小孩儿就跟着跑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陆野瞥见了他，真是什么脾气都没了，认命地走过去，边蹲下身伸手握他的脚边问：“不泡了？”


  摸到小孩儿的脚已经暖了回来，他才松了口气。


  小孩儿摇了摇头，垂眸看着他，小声说：“抱。”


  陆野扬了扬唇角，依言把他揽进了怀里，在低头细细地看了看小孩儿的眼睛。


  哭了这么久，眼睛现在都还是红的。


  他皱了皱眉：“冰袋呢？怎么不敷上？你这眼睛弄不好明天还得肿。”


  小孩儿像只兔子一样，红着眼睛在他怀里拱，哑着声音闷闷地回：“冰。”


  陆野失笑，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孩儿的耳垂：“还知道冰？记着下次别这么哭了。”


  他一边轻声跟沈延说着话，一边熬着姜汤，弄好了之后把黑黝黝的汤盛到了白瓷碗里递给怀里的小孩儿。


  沈延抬眸看了一眼，下意识地皱了皱清秀的鼻子，别过了头。


  真的跟个小孩儿似的。


  陆野笑了，等到小孩儿红着眼睛凶巴巴瞪了他一眼之后，他又轻咳了一声，收了笑。


  这兔子还挺凶。


  他觉着好玩儿，又捏了捏小孩儿的耳垂，轻声哄：“来，延延，老公放了糖的。”


  最终，他没忍住，唇间溢出了一丝轻笑：“这么大人了，还要老公喂？”


  小孩儿再次瞪了他一眼，然后才乖乖地接过了碗，捏着鼻子小口小口地把姜汤喝完了。


  陆野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心痒痒，等他喝完了之后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又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迟疑了一会儿之后才斟酌着说：“延延，明天……你陪老公去看看医生可以吗？”


  沈延动作一顿，没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他。


  陆野语速放缓，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小孩儿的反应：“我们去找之前认识的那个医生……就是王晴姐，可以吗？”


  他们虽然是叫王晴姐，但其实上一世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五十多岁了。


  她人不显老，五十多岁看上去也像是三十多岁似的，而且她人特别的自来熟，所以他们一来二去熟了之后，就直接叫的姐。


  王晴算是心理治疗这方面的一个权威性人士，一直从事这方面的医疗研究，经验丰富，见过的这方面的病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也是上一世陆野选择她的原因。


  现在沈延这状态，时好时不好，他虽然照顾沈延久了，勉强也懂了一些皮毛，但总归是找个专业人士看看比较好。


  沈延接触王晴也算是有些时间了，除了陆野，他勉强不排斥的人就是王晴了，而且刚好，按照上一世王晴说的，这一世她应该刚好才来A城不久，所以陆野决定，还是带着他去找王晴算了。


  小孩儿愣住，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就是没有给他回应。


  陆野皱眉，然后眸色一转，脸上特意带了点儿轻松的笑意，“王晴姐之前不是说她四十多岁的时候看着就像是十多岁一样？我们去看看她？”


  沈延沉默，过了一会儿，才低着头认真地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的手心里，小声说：“好。”


  陆野这才松了口气，笑了：“那我找个时间给她打个电话？”


  小孩儿还是没有抬头：“嗯。”


  这下陆野放心了，弯腰一下把小孩儿打横抱了起来，放在了卧室的床上，然后又出去再拿了一个冰袋回来轻轻地给他敷眼睛。


  这个确实有些冰，小孩儿下意识地躲了躲。


  陆野笑了笑，却没再将就他，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头给固定住了。


  沈延避无可避，只好气鼓鼓地没动了。


  冰了一阵子，陆野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把人放开了，却没想到刚一放开，这小孩儿转身就缩进了被窝里，背对着他，看着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这小孩儿。


  陆野收拾好了之后躺在了床上，准备伸手去把媳妇儿搂进怀里好好哄哄，结果他人都还没碰到，媳妇儿就往里面又躲了躲。


  啧。


  陆野是真的没脾气了，只好好声好气地又哄：“生气了？媳妇儿？”


  沈延没理他，再次往里面缩。


  陆野觉得好笑，直接用了点儿力把小孩儿按进了怀里，像只大狗一样在少年的脖颈里乱蹭，一边蹭还一边低声喊：“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沈延皱着秀气的眉头推他：“你好烦呐……陆野，你媳妇儿没有了！”


  陆野笑出了声，在他白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不生气了？”


  沈延皱着眉，顿了顿，又卸了一口气似的往他的怀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嗯。”


  他勾了勾唇，熟练地轻拍着小孩儿的背，半夜里折腾了这么久，沈延也是真的累了，没多久又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抓着的衣角睡着了。


  沈延平日里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很温柔，可只要睡着了，他身上莫名地就会生出一种天真的气质，就像现在这样。


  鸦羽般的睫毛轻轻搭下，让人生出了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下一舜一双能证明他天使身份的洁白翅膀就会从他的蝴蝶骨生出来。


  陆野看着他，心里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垂头在他的头顶轻轻吻了吻。


  都过去了。


  我的延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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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延延，看医生


				    陆野是第二天起来拿到手机才想起来最开始他还在和他妈打电话来着，他带着点儿心虚翻了翻昨天晚上的通话记录，上面显示这个电话打了四十多分钟。


  “……”


  这怕是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听全了吧。


  但是听都听到了，再纠结也没什么意思，他叹了口气，给心理医生王晴发了个消息。


  不久之后王晴就回复他：最近都有空，你们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陆野想了想，再看了一下卧室里还在睡的沈延，决定下午就把小孩儿带去。


  反正小孩儿都已经同意了，自然是越快去越好。


  跟王晴约好了时间之后，陆野就去了厨房做了早餐，然后才到卧室里叫某个还在睡懒觉的小孩儿。


  其实沈延的生物钟都挺健康的，要是在平时，他肯定现在都已经醒了，但是昨天晚上闹了那么一阵这小孩儿肯定是累着了，所以现在都还睡着的。


  他捏了捏沈延的耳朵，轻声喊：“延延，起床了。”


  小孩儿动了动，翻了个身干脆背对着他。


  陆野失笑，这祖宗还学会赖床了？


  他干脆跟着上了床，在少年的耳朵上亲了亲又咬了咬：“延延？媳妇儿？宝贝儿？起床了。”


  小孩儿被他烦得没办法，一下子推开他坐了起来，鼓着眼睛瞪他。


  陆野不痛不痒，直接装作没看到，笑着把他像抱小孩子一样抱起来，放在了卫生间的洗漱台上，然后挤好了牙膏把牙刷递给他。


  沈延眼睛里面还带着朦胧的睡意，打了个哈欠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接过了牙刷刷牙。


  陆野看他真的是怎么看怎么稀罕，看着看着就偏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小孩儿皱着眉推开他：“没洗脸。”


  陆野笑：“没事儿，老公不嫌弃。”


  “我们大宝贝儿不洗脸都是香的。”


  沈延不想理他这副浪荡公子哥的做派，继续刷牙。


  陆野这才收了逗他的心思，慢悠悠地打了热水伺候着这祖宗洗脸，等他洗漱完了之后，又像刚才一样把他抱着放在了卧室的床沿上，蹲在了他的面前。


  陆野微微抬着头看他，“延延，我刚才跟王晴姐发了消息，她下午有空，我们下午去找她可以吗？”


  少年跟他对视了一眼，垂下了头，小声回：“嗯。”


  陆野的唇角向上浮了几分，伸手给他穿拖鞋，穿好了之后又去给他找出门的衣服。


  这个天气不算太冷也不算太热，他就给沈延找了件黑色的卫衣，下身是一条同色的九分裤。


  等着沈延衣服换好了，他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又重新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递给少年。


  沈延：“……？”


  陆野轻咳了一声：“换一件。”


  他媳妇儿本来就白，那黑色衣服一衬，看着就更白了，让人忍不住想……在那白得晃眼睛的皮肤上面留下点痕迹。


  沈延虽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是见他坚持，还是把衣服给换了下来。


  陆野一看，又沉默了。


  他媳妇儿穿着米白色的衣服看着更乖了，又软又奶，穿成这样出门给别人看，不成不成。


  他还准备找衣服让沈延继续换，接着小孩儿看向他的视线里都多了几分谨慎，连带着人还往后退了一步。


  “不。”


  “……”


  陆野想了想，才不怎么甘心地把手里的另一件衣服放了回去。


  沈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这才乖乖地跟着他出去吃早餐。


  下午出门的时候，沈延的抵触还是很明显，但是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好歹重生之后他也出去了两次了，他虽然还是恐惧，但陆野哄着哄着，还是把人给哄着出了门。


  虽说他也可以直接让王晴上门来看，但是怎么说呢，反正沈延也需要慢慢地适应出门，他干脆就当带着沈延锻炼好了。


  他选择了中午十二点过出门，这个时间段外面人比较少，对沈延的刺激相对来说小一点儿。


  跟上次一样，他还是叫了陆家的司机来接的，但即使是这样，在下楼的时候，沈延都像是一根被绷紧了的弦，整个人毛都立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周围。


  陆野的掌心被他抓得生疼，不过脸上却半点不显，只在把小孩儿抱上车的时候碰到了被沈延抓到的地方，皱了皱眉。


  沈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猛地回过神，把他的手抓起来看。


  其实不严重，就是稍微破了点儿皮出了点儿血，但是这点儿伤落到沈延眼里，那就看着可严重了。


  他蹙着秀气的眉，眼眶都红了一圈。


  这把陆野吓了一跳，连忙低声哄：“延延乖，哭什么？老公没事儿，这才多大点儿伤口。”


  小孩儿没听进去他的话，眼睛里氤氲着水汽垂头在他的手心上轻轻吹了又吹。


  微风从他的掌心拂过，有点儿痒，陆野下意识地就想缩回自己的手，但是一看到小孩儿红着的眼眶又停住了。


  小孩儿声音里都带着潮气：“老公……疼不疼？”


  手不疼，就是头挺疼。


  陆野叹了口气，把小孩儿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故意做出了轻松的样子轻笑了一声：“不疼，就是痒。”


  “我媳妇儿能有多大点儿力气？还能疼到哪里去？”


  没等小孩儿想清楚，他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要不要睡会儿？还早呢，等到了老公叫你。”


  沈延摇了摇头，但还是很乖地紧紧地挨着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了他的怀里。


  陆野笑了笑，没有理他的摇头。


  他媳妇儿的生物钟准的可怕，每天中午都是要睡午觉的，哪里能说不睡就不睡？


  但他没想到，这次沈延还真没睡。


  小孩儿心里记挂着他手心里被抓出来的伤口，一会儿就举起他的手来看一看，吹一吹。


  陆野拿他没办法，说了两次见他不听也就算了。


  王晴虽然是在市中心医院里挂了名的，但她觉得受医院管束不自由，就自己在外面开了一个诊所。


  她那儿年纪不算很大，但是环境还可以，清幽得紧，看着都不像是个心理医生的诊所，倒像是个贵妇人闲暇时经营的庭院。


  院子里花的种类很多，一种陆野不认识的紫色小花从远处的墙角蔓延出来，一大片一大片的开着，风吹过的时候惊起了一层层紫色的涟漪。


  沈延看得目不转睛，眼睛里映出了那大片小花的紫色，像是把他纯黑色的瞳孔染成了异色。


  这样子像极了一只才来到陌生环境的兔子。


  陆野觉得好笑，真的轻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他媳妇儿的脸颊。


  这一下像是解开了什么不知名的封印，沈延猛地回过神，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拘谨，下意识地往他的背后躲了躲。


  陆野又叹了口气，耐心十足地把他从自己的背后拉出来，带了点儿安抚意味慢慢地和他十指相扣。


  沈延终于镇定了些，陆野又在他鼻尖右侧的那颗栗色小痣上亲了亲，才带着他往紫色涟漪尽头的那栋爬满了爬山虎的楼里走。


  王晴没有助理，自己坐在一楼的会客厅里煮着茶等他们，见他们来，隔着袅袅的水雾向他们笑了笑，然后站起来，倒了两杯澄澈的茶水递给他们。


  然后她跟着笑了笑，看了一眼紧紧地跟着陆野的沈延，说：“别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你是叫沈延吧？”


  沈延迟疑地看了一眼陆野，勉强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点了点头。


  王晴穿得很家常，给人的感觉也像个毫无攻击性的长辈，但沈延却越来越警惕，几乎要把自己整个儿藏在陆野的身后。


  王晴又笑：“真的不用紧张，这样吧，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王晴，”她顿了一下，模糊了自己的年龄，“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你们也可以叫我王晴姐。”


  陆野垂眸看想把自己完全藏在他身后的小孩儿，配合着王晴也笑了笑，轻声哄：“延延，不怕，老公在这儿陪着你的。”


  听见“老公”两个字，王晴惊讶地抬了抬眉，然后含着笑跟沈延开玩笑：“你们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俩是兄弟呢，没想到……是情侣？”


  提到了陆野，沈延明显镇静了些许，从陆野身后探出头来向她勉强笑了笑，轻声回：“嗯。”


  “那你们感情可真好，”王晴用话家常的语气缓缓地说着，一边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延的反应，“我在你老公那儿听说了你的事，我可以单独跟你聊聊吗？”


  就这一句话，就把沈延心里好不容易生出来的放松给按了回去，他下意识地就伸手拉住了陆野的衣角。


  陆野只觉得心疼，反手把他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然后看了一眼王晴，又垂眸轻声哄他：“延延乖，老公就在这儿的，不要怕。”


  哄了好一会儿，沈延才重新镇定下来。


  王晴若有所思地静静地看着他们，接下来，就没有再说什么关于沈延的病的问题了，她像是一个和蔼的长辈，随意地问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等到下午沈延走的时候，他倒是放松了很多。


  王晴笑着送他们出了门，等他们走了之后，她才慢悠悠地走回院子里剪了枝花。


  不过她的动作虽然看着闲适，但是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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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延延，我的小孩儿


				    不久之后，又一位客人来到了王晴的诊所。


  男人西装革履，文质彬彬，明明已经四十多岁了，看上去却像是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他模样长得很好，一双眼睛顾盼之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了几分犀利，只是脸上有些明显的疲惫。


  王晴看见他，挑了挑眉，邀请他喝了杯茶，“沈先生，好久不见啊，最近的状态还好吗？”


  男人点了点头，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唇角的那点微弱的弧度又消失了。


  “最近……我又开始失眠了。”


  “失眠”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然稀松平常得和吃饭喝水有得一比。


  王晴脸上半点不见惊讶，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男人转头看向了窗外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我想把画画嫁到陆家，但是她好像不喜欢陆家那小子。”


  “听我妻子说，她更喜欢李家那孩子。”


  听到这种放出去足以让外界震荡的消息，王晴还是脸色不变，挂着让人感觉亲切的笑意。


  “其实李家也不是不行，但是沈氏和李家人的关系……”男人叹了口气。


  王晴笑着给他添了茶：“儿孙自有儿孙福，沈先生，你觉得好的小辈也不一定觉得好，既然令千金喜欢，还不如成全她呢。”


  男人点了点头，“是啊。”


  “沈先生是因为这个失眠？”


  “不是，”男人摇了摇头，“……因为这件事，我妻子跟我提起了十多年前的旧事。”


  “当年她背着我生下了画画，画画身体不错，她却落下了病根，前几天她和画画吵架了。”


  “她很爱我，知道李家现在和沈氏算是竞争关系，她想说服画画听我的话跟陆家联姻，我知道她是想帮我。”


  “她好像总是怕我不喜欢她了。”


  男人又叹了口气，“可是她不知道，她越这样，我想起当初的事就越愧疚，要不是我，她也不会在怀画画的时候照顾不好自己，身体成现在这样差受这么多的折磨。”


  王晴轻声劝他：“沈先生，当初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起码现在，不管怎么样。你们一家人都生活得很幸福。”


  她顿了顿，带了几分感慨说：“我今天见了个男孩子，他跟他的男朋友一起来的，他的情况……”


  她摇了摇头。


  男人没说话，沉默了片刻之后，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后站了起来露出了点儿笑意：“谢谢你王医生。”


  “我其实没不严重，就是这些话不知道跟谁说，现在说出来了之后就好多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您这茶艺，又进步了。”


  王晴的表情轻松了些：“您这是专门来我这儿讨茶喝的？”


  男人也跟着笑了，向她轻轻颔首：“我今天还有事，那就下次再来讨茶了。”


  ……


  等他们回了家之后，陆野才收到了王晴的消息：你觉得他的状态怎么样？


  当时沈延没事儿干，正坐在书房里刷题，陆野在他的旁边陪读，不过他也勉强能称得上是个文盲了，他亲亲媳妇儿正在做的数学题，他都看得懂，就是没有一道题是能做出来的。


  感受到荷包里手机的振动，他把手机掏了出来晃了一眼，看到是方晴的消息，下意识地就按灭了屏幕。


  见沈延一颗心都扑在了练习题上没注意到他，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开始仔细地思考方晴这句话的意思。


  他觉得沈延的状态怎么样？


  ——其实乍一看，沈延的状态相比于上一世是好了很多的，上一世他完全无法接受接触另外的人，而这一世，不说别的，他自己都单独出去过一次了。


  但是怎么说呢，陆野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感觉上次沈延答应陈佑他们来家里玩儿他就有过，但是他又确实说不出来到底哪儿不对劲。


  他正想着，沈延感觉到了他在走神，抬起了头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他，等他意识到的时候，都不知道沈延已经看了他多久了。


  “……”


  陆野走神被抓包，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他媳妇儿脸上有了些许严肃：“你不认真。”


  “……”


  他是真的想认真的，但是天知道这玩意儿真的是高中生做的题吗？


  好他妈的难啊！！


  小孩儿想了想，看样子似乎是自觉懂了他不认真的原因，十分贴心地给他换了本书——《语文必背篇目》放在他的面前。


  陆野：“……”


  说实话，这两者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一个不会做，一个看着脑壳就疼而已。


  他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顿住了。


  王晴：我这么问吧，你们平时相处的时候，也像是今天一样吗？


  陆野没懂她的意思，手指动了动，回她：？


  王晴继续解释：他一直像今天这么粘着你吗？


  陆野怕他旁边的亲亲媳妇儿看到他在玩儿手机，又怕他看到了王晴发的消息，只好偷偷摸摸地装作在背书，把手机夹在了书页里。


  他发誓，他就是在上课的时候打游戏，他都没有这么猥琐过。


  陆野想了想，平时他媳妇儿好像都是这样的，又无比艰难地回：是。


  王晴的打字速度很快，还没等他对话框里的“怎么了”发出去，就看到她的消息冒了出来：他这个状态很不对啊。


  王晴：你不觉得他太粘着你了吗？


  ………好像，是这样。


  陆野皱着眉有些恍惚地想。


  上一世沈延也喜欢粘着他，但也不像现在这样，不仅不让他出门，就连他从卧室到厨房他都想跟着。


  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死活都不愿意放开。


  王晴：现在在他的眼里，你就是他的世界。


  王晴：你们是情侣，你可能会觉得他现在依赖你是应该的，但是他这种心态太过了，已经严重病态了。


  王晴：就像是今天下午，他很明显地不想来看医生，但是看样子应该是因为你坚持他才来的吧？


  王晴：而且他也不想跟我有任何交流，只有提到你他才会对我的问题做出反应。


  陆野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字，一个个的方块字像是小妖精一样，前赴后继地撞入了他的眼睑。


  王晴：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到，他在怕你生气


  王晴：又或者说，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太重了，他怕你生他的气，会不要他，所以他才会强迫他自己做他不喜欢的事


  王晴：他在强迫他自己用这种当时来“宠着”你。


  王晴：他好像觉得……他只有你了。


  陆野彻底怔住。


  他手机屏幕上，王晴的消息还在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冒昧问一句，你们两个最近吵过架？


  王晴：还是说，你没有注意到曾经无意识地说过不要他了，嫌弃他的话？


  王晴：又或者说，你曾经不经意间跟他分开过？


  王晴：他这种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他在有意识地降低他心里自己人格的重要性，你懂吗？


  王晴：他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陆野仿佛又回到了漆黑的令人心生绝望的江底，恍惚之中，感觉自己的灵魂和□□已经完全地分开，他看着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慢慢地变得冰凉，灵魂却疼得早已经麻木了。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尝试着去想他沉尸江底之后会发生的事。


  会发生什么呢？


  平时他的沈延都会坐在沙发上，听着电视机里播放的动画片的声音等他，但是那天，他等不到他了。


  他可能困得眼睛里满是水雾，终于听到了门口传来了声音，睁着空洞的眼睛努力地去看，却听到他的助理带来的，他已经死了的噩耗。


  那一瞬间，他的小孩儿表情一定是茫然的，他可能会不相信，挣扎着想要走出门去找他。


  但是他的小孩儿看不到啊，他摸索着走出门，可能会一脚踩空摔倒在铺着鹅卵石的地面上，夜里的寒意会慢慢地把他沁透。


  他会不会哭啊？


  他该有多绝望？


  甚至于……


  他想。


  甚至于，他的沈延，会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丝毫不顾及自己在地上擦红了的手掌，脚步一轻一重地拿了茶几下面的水果刀，慢慢地，一个人摸索着上楼。


  然后呢？


  然后他会不哭也不闹地，躺在他们的床上，安安静静地用锋利的刀刃划开自己的手腕。


  沈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抬起头看他，在视线触及到他脸上泪痕的一瞬间，怔了怔。


  还不等他说话，陆野就一把把他用力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用的力很大，像是要把前面整个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沈延闷哼了一声，没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哭了，懵了一瞬，犹豫着抬手学着他平时的样子轻轻拍了拍陆野的背。


  陆野心脏疼得简直无法呼吸，他抱着怀里的少年，心里压抑了许久的疼惜自责和愧疚齐齐涌了出来，让他的身体几乎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


  我的沈延。


  我的小孩啊。


  我多么渴望，多么渴望用我的身躯为你抵挡一切的苦难。


  纵使你早已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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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延延，我是你的


				    沈延看了一眼书桌上陆野刚才还在“看”的书，一脸懵地眨了眨眼睛，自觉好像是懂了他泪流满面的原因。


  他想了想，小声安慰他：“老公，不要哭啦……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别哭啦。”


  “……”


  陆野被他这一句话堵得不上不下，诡异地沉默了一瞬，才猛然察觉自己二十多岁的男人扑在媳妇儿身上哭这个行为有些丢人。


  他顿了顿，想放开媳妇儿又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满脸的泪，停住了，只好继续把脑袋搭在媳妇儿的颈窝里，像只大狗一样地蹭了蹭。


  他媳妇儿还在安慰他：“老公，你不会我也不会笑你的，人和人之间的智商差异本来就……”


  沈延忽然发现了自己说这个好像不太好，于是闭上了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陆野的头发。


  陆野：“……”


  他幽幽地道：“我听到了。”


  “……”


  沈延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轻言细语地说：“老公你已经很棒啦，虽然不会读书，但是公司里的事你都做得很好啊。”


  陆野勉强接收到了他媳妇儿牛头不对马嘴的安慰，心里面的阴霾散开了些许，不过他没有立即放开沈延，反而得寸进尺：“媳妇儿我难过……”


  沈延呆了呆，没弄清楚刚刚还好了一点的自家老公怎么又焉下来了。


  陆野勾了勾唇，坏心眼地在媳妇儿颈窝里乱蹭：“延延延延延延你哄哄我。”


  沈延不知道怎么“哄”他，只好笨拙地抬手回抱他，想了想，又学着陆野平时哄他的样子，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吻。


  然后红着耳根小声问他：“可以了吗？”


  太乖了。


  怎么能这么乖？！


  陆野心都要化了，抱着媳妇儿亲了又亲，才终于又想起了王晴说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喊：“延延。”


  小孩儿耳朵都还红着的：“嗯？”


  陆野仔细斟酌着说：“老公……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走。”他直接把小孩儿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延延你听我说。”


  沈延像是知道了他要说些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垂着头看不清柳叶眼里的神色。


  陆野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把小孩儿的脸抬了起来跟他对视着，语速放得很慢：“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延延，老公知道你还记得，但是，”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小孩儿的反应，“我们已经重生了。”


  “我们回到了七年前，那些事都还没有发生过。”


  “延延，你看，现在你跟沈家没有关系，咱妈还在，还好好地活着，你的眼睛也还看得到，就连……”


  他的语气冷了一瞬，“就连沈初画，她也才十七岁。”


  他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轻柔：“延延，所有的事我们都还能改变。”


  “再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延延，沈延，我爱你。”


  “我爱你，你在我这里，一直都是干净的，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他再次顿住，过了许久，才有些艰涩地说：“而且我向你保证，老公，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


  上辈子那种事，发生一次就已经够了。


  沈延怔了怔，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野心里又酸又软，把小孩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郑重得像是在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了。”


  “相信老公，可以吗？”


  出乎他预料地，他怀里的小孩儿哭着开口，“老公，对不起……”


  “我没有把你接回来……”


  陆野愣住。


  他想过小孩儿会哭，但确实没有想过他家小孩儿会因为这个哭。


  当初他在江底彻底闭上眼睛的时候，满心只有沈延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从没想过他的尸体后来的去处。


  在他心里，他人已经死了，重要的就只有活下来的人。


  他没想到，他家小孩儿会因为这个感到愧疚。


  沈延的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潮气：“老公……江底冷不冷啊……”


  陆野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些许嘶哑的声音：“不，冷。”


  他重复了一遍：“不冷。”


  他紧紧地把小孩儿按在了自己的怀里，恍恍惚惚地感受到了小孩儿撒在他皮肤上的浅浅的呼吸，他才隐约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没有死。


  他还活着。


  他还能继续跟沈延在一起，继续守着他。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重新捡起了之前的话题：“延延，你不用怕老公离开了，我们已经回到了七年前，不会再……”


  “重蹈覆辙了。”


  小孩儿死死地抱着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应声：“……嗯。”


  然后他像是急于确定一样，从他的怀里直起身体，直直地跟他对视，黑白过于分明而显得格外澄澈的柳叶眼里含着几丝害怕。


  但他一反常态地显出了些许霸道，“陆野，你是我的。”他坚定地小声说道。


  陆野心软得像是要塌下去一块，这才勾了勾唇，配合道：“嗯，是你的。”


  ……


  “怎么？还想像上次那样，等我讲到一半你就跑啊？嗯？！”


  陆野站在责罚高的办公桌旁边，装没听到。


  其实他本来也是不想来学校的，但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个学生，虽然成绩不好听课也听不懂，但是成天待在家里也不行。再说，他妈现在才知道沈延的存在，可不能让她觉得是沈延让他整天就知道玩儿。


  而且自从他上次跟沈延仔细讲过了之后，小孩儿的状态好像肉眼可见地好了一点，虽然还是不太想他出门，但也觉得他天天在家里玩儿也不行，所以他今天出门说要来学校的时候，小孩儿都没有留过他。


  见他走神，责罚高越发地冒火：“早恋了？哟，陆大少，你女朋友这么重要啊？看你那天慌的那样子，女朋友等你吃饭？我看要是你妈在家里等你也不见得你慌成这样！”


  那是。


  陆野在心里回他。


  他媳妇儿就一宝贝疙瘩，而他妈忙得都不见得一年能和他吃一顿饭。


  责罚高还在恨铁不成钢地继续吼：“你看看你自己这副样子！！陆野啊陆野，你现在都已经高三了，你还要我怎么说啊？你怎么不像13班的沈延学一学？！”


  “你说说你错了没有错了没有？！！”


  陆野立马回神上线，说得特别地诚恳：“错了，真错了。”


  “……”


  责罚高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都不想说话了，只向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说。”


  “写个一万字的检讨交上来吧，给老子滚回你自己班上上课。”


  听到这话，陆野松了口气，往门外走。


  还没等他走出门去，责罚高又喊住了他：“对了，陆野。”


  “你这次是为了沈延和方瑶打架？你们关系应该还可以吧？”


  陆野停了脚步，转过头来看他：“和谁？”


  “沈延，”责罚高翻了个白眼，“你帮我给他带句话，就他们班主任说的，沈延参加的那个物理竞赛挺重要的，级别也高，要是成绩好还有高考加分。”


  “虽然他现在请假了，但是你还是跟他说一句，让他准备着吧。”


  陆野应了一声：“行。”


  然后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跟沈延提起了这件事。


  沈延动作顿了顿，垂下了眸，没说话。


  陆野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心疼，哄他：“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延延？”


  小孩儿摇了摇头，小声说：“去。”


  这种时候，陆野就像极了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比赛的时候人多吗？延延……”


  “老公，”小孩儿轻声打断了他，错开了话题向他笑了笑：“幸好我们俩没有孩子。”


  陆野：“……？”


  沈延勾着唇笑的时候，那双微微弯了些弧度的柳叶眼就显得格外的温柔：“不然不知道你会把小孩儿惯成什么样子。”


  陆野定定地看着他，而后不太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勾我做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不太好意思，立刻转移话题：“如果你不喜欢……”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要勉强自己。”


  他的沈延，不应该为了任何人勉强自己。


  这个任何人里面，自然也包括他。


  沈延又笑了笑，向他点了点头。


  他家小孩儿做事认真，说要准备那个劳什子的物理竞赛就真的开始认真准备了。


  这种时候，陆野就深刻地体验到了学神这种生物到底是有可怕。他和沈延，都已经高中毕业了七年了，沈延练习题上面的题目他看都看不懂，他家小孩儿还能面不改色地做得精精有味。


  关键是他媳妇儿自己学就算了，还要拉着他一起！


  天知道未来陆总被这些高中题目折磨得多痛苦，但每次他媳妇儿往他这边一看，就算是不怎么情愿他也只能压着自己继续学下去了。


  但是！！


  未来陆总崩溃地想。


  这些抛物线圆锥曲线什么的，他之前在陆氏掌权的时候，也没见得有用啊！！


  连着认真刻苦地学了几天之后，未来陆总忍无可忍，干脆借了“重生之后他还没回过陆家”的借口光明正大地摸了个鱼，逃回了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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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延延，我爷爷


				    陆野之前跟他妈打电话，他妈说在家等着他回去，他没想到，这还真不是说说而已，他回去的时候，他妈真的在。


  在外面雷厉风行的徐皎女士脱下了一身常穿得黑色职业套装，换上了一身暖色调的长裙，看起来多了几丝平时在她身上难得一见的柔和。


  陆野到的时候她正坐在一楼的客厅里闲适地看着电视，看见陆野来，挑了挑眉，笑了：“我都等了好几天了，臭小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转头过来的那一瞬间，陆野从她眼角窥见的那一分柔情，募的让他想起了多年前他爸还没走时他妈的样子。


  那时候的徐皎是真正的娇娇女，一身的书香气，整个人都柔和得像是江南潺潺的溪水。


  他回过神来笑了笑，轻舟熟路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怎么会？”


  徐皎没心情跟他贫，拍了一下他的背：“老爷子今天在家里的，现在在书房，你怎么想的自己去跟他说清楚。”


  陆野挑了挑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还没等他迈开脚离开，就听他妈又说：“对了，我那儿媳妇儿是你们学校的？”


  陆野心知瞒不住她，干脆直接明了地承认：“是。”


  他勾唇笑：“他成绩很好。”


  徐皎将信未信地看着他。


  陆野失笑：“妈，你不信啊？”


  徐皎呵呵一笑，懒懒地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板调台：“没多信，主要是要是人家成绩好，也看不上你。”


  陆野：“……”


  徐皎还在继续插刀：“你看看你自己那样子，除了那张脸，还有哪点儿是看的过去的？”


  她话音一转：“臭小子，别是你骗了人家吧？”


  陆野：“…………”


  “真没有。”他挑着眉笑，一幅“我媳妇儿怎么可能还用得着骗”的样子。


  徐皎不想跟他扯，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赶快滚，杵在这儿碍眼睛。”


  陆野：“。”


  他是捡的吧，肯定是。


  他到书房的时候陆爷爷正在练字。


  宣纸上的行楷看着规矩沉静，实则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其中暗暗流躺着的锋芒。


  他静静地在旁边看着没有上前，老爷子缓缓收了笔，像是丝毫不惊讶他在，向他扬了扬下巴，“你过来写两个。”


  陆野也不推迟，走过来提笔写。


  他的字是从小就在陆爷爷的眼皮子底下练的，起势落笔都有些老爷子带来的习惯，看着倒是像模像样的。


  陆爷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字，神色莫名地轻笑了一声：“这是我那还没见过面的孙媳妇儿？”


  他刚才提笔写的字是“沈延”。


  陆野笑了笑，大方地点头：“是，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您见见。”


  上一世陆爷爷是见过沈延的，不过后来老爷子病重走了，和沈延也没多熟悉。


  老爷子带了点儿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老头子还没老糊涂，你小子少套路我。”


  陆爷爷六十多岁了，不算年轻，但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还带着当初让人闻风丧胆的陆家掌权人的威压。


  “孙媳妇儿不急，你小子才多大，啧，”老头子仔细地打量着他写的那两个字，带了点儿感慨说，“这字不错，跟你上次来写的那一幅不太一样。”


  陆野静静地听着他说。


  “上次那一幅嘛，一看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写的，锋芒毕露，殊不知刚过易折。这一幅嘛，啧啧啧，不错不错，真开窍了？”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顿了顿，当儿郎当地回：“那必须啊，毕竟媳妇儿都有了。”


  “呵，”陆爷爷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那点儿心思我不知道？别在这儿跟我上眼药。”


  “我也懒得跟你打太极了，我直说，要是你肯老老实实地跟着学，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混。”


  陆爷爷把他写的字晾干了之后放在了另一边，又拿起了笔，“你妈，她在公司也累，你小子要是懂点儿事，她怎么可能会这样拼死拼活的？”


  要是上一世的陆野，听到这儿就得问一句了，他没兴趣，他妈太累，那为什么不把陆氏交到二房手里。


  而现在再想，他就知道了他爷爷到底是顶着怎么样的压力，就是让他妈，一个不被陆家那些人认可的外姓人掌管陆氏，也不肯把权力交到二房手上。


  他爷爷不知道二房胆大包天贩/毒，但心里却清楚，二房那边绝对顶不起陆家头顶上的这片天。


  陆野沉默了片刻，低声应：“嗯。”


  陆爷爷见他这个反应，有点惊讶地笑了：“小子，看你这样子，我老爷子才相信了你点儿浪子回头了。”


  他没有再继续说这事儿，语气轻松了些：“这次回来，能在家里呆几天？”


  陆野迟疑了一会儿，有点怕老子打他。


  老爷子皱眉：“吞吞吐吐的做什么？难道我还舍不得你走？”


  “……”


  陆野直说：“一会儿就回去。”


  老爷子：“……”


  老爷子顺手就提起了放在角落里，不怎么常用的拐杖：“你小子——你小子这叫什么？！！”


  陆野一边往外面退一边躲：“爷爷爷爷，我媳妇儿还等着我的——”


  “……”


  陆爷爷呵呵一笑，用力地把手里的拐杖往陆野身上掷去，“你他妈的！！”


  看着陆野被这么“赶”出来，徐皎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只好笑地看着他：“你怎么又惹老爷子生气了？”


  不应该呀，按理说，这小子不是回来表诚心的？


  “老爷子身体好，”陆野淡定得不像是被追着打的人，“妈，我先回去了，你儿媳妇儿还等着我回去呢。”


  这个时间回去挺好，刚好做晚饭，不用被媳妇儿按着做作业。


  “……”


  徐皎懂了，冷笑了一声：“滚吧。”


  ……


  回来的时候他媳妇儿正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见他开门进来，只微微分了个眼神给他，然后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轻言细语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讲：“你怕陆野欺负我，那就来看我嘛。”


  ……嘛。


  嘛？


  嘛嘛嘛嘛嘛？


  他媳妇儿这是在撒娇？


  陆野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在他媳妇儿旁边坐下，看着淡定，其实已经悄悄竖起了耳朵。


  沈延半点不觉他心里面的小九九，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妈，你来看看我，陪我一起去医院看看……”


  妈？


  哦，咱妈啊。


  陆野放心了，静静地听着他们讲电话。


  其实他大致猜得到沈延在想什么。


  上一世，赵识华是因为食道癌去世的，她检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后期了，怕影响沈延的高考一直没有告诉他，却没想到，还没等到他高考，她就去了。


  要是他丈母娘像上一世那样会得食道癌，现在去检查，应该已经能检查出来了。


  癌症这种东西，不说一定能治好，但早一点检查出来总归是好的。


  沈延表面上说得轻松，其实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抠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都泛白了。


  陆野看得心疼，伸手把他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手心里，手指安抚性地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碰了碰。


  少年任由他的动作，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抿着唇微微笑了笑。


  赵识华虽然不是沈延的亲生母亲，但她向来疼他，沈延多说了两句她就妥协了：“好了好了，多大人了还撒娇，我找个时间过来？”


  沈延弯了眉眼：“嗯。”


  他媳妇儿长得是真的好看，五官精致，但却不显得女气，一双柳叶眼弯起来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江南水乡辰时水雾之中隐约可见的拱桥。


  他的唇是比较薄的，但是唇色很正，殷红得像是尚还带着露水的花瓣，让人很想……


  陆野猛地回神。


  他媳妇儿正看着他，陆野怔怔地跟他对视了两秒之后，猛地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再开口，他的嗓音都有些哑了：“别……看我。”


  沈延：“……？”


  他一脸懵，愣了愣之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耳根慢慢地就红了。


  接着，他没来得及听电话那边的赵识华说了什么，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句“妈先挂了我有点事”就挂断了电话。


  陆野感觉他的掌心下，小孩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面上还保持着沉稳，实际脑海里只剩了一片空白。


  算起来，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亲近过了。


  就是在上一世沈延情绪不怎么好的时候，他们的那什么生活都是正常的。


  陆野喉结上下滚了滚。


  只是现在……


  他媳妇儿还没成年。


  陆野猛地松开了遮住沈延眼睛的手，站了起来，还没走，就被身后的少年抓住了衣角。


  “老公。”少年轻声喊。


  “嗯？”


  沈延纤细修长的手指慢慢地牵上了他的手，陆野这才发现，他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点汗。


  小孩儿顿了顿，小声说：“不要走。”


  陆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仿佛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慢慢地沸腾起来，“……什么？”


  小孩儿小声重复：“我……可以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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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延延，魏芷


				    赵识华是个说做就做的女性,  她答应要来看沈延，没隔几天就来了。


  她找不到他们住的地方，沈延就干脆让陆野去接了她。


  这可真是苦了陆野了,  在人声鼎沸的车站站了半天，终于等到了他丈母娘,  还没得到半句好话，人看见他冷哼了一声就往前面走了……顺便还把手里提的东西都丢给了他。


  本来陆野是打算让人去接她的，但是被赵识华阴阳怪气地讽刺了几句,  只好让人来车站等着她了。


  在车里，他丈母娘一路上就没跟他说几句话，直到到了家开了门看到了沈延,  她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  然后一瞥陆野：“崽，你找的这小子挺勤快的，知道帮人提东西。”


  沈延微微笑了笑，找出了之前就准备好了的拖鞋好让赵识华换。


  他转眸看到了陆野提着的几个鼓鼓的口袋,  有点惊讶地伸手准备去帮他拎过来，“妈,  你这是装了些什么啊？”


  陆野没让他动手,  自己拎着东西放到了茶几上。


  赵识华换好了鞋,  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自己整理带来的东西：“也没带什么，你喜欢吃姥姥做的腊排骨，我上周回老家的时候给你带了点儿过来。”


  “对了，还有腌的那个蕨菜,  我吃不来这个东西，上次你姥姥来看我带了两罐，你喜欢,  我干脆就都跟你带来了。”


  “你们俩小子，也不怎么会做饭……”


  沈延看着她整理东西的样子，心里油然生起了一股子暖意，却也不忘帮自己老公说话：“妈，陆野会做饭。”


  在一旁看着的陆野连忙跟着应声：“妈……阿姨，我会做饭。”


  赵识华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冷笑了一声之后，没想理他，继续跟沈延絮叨：“这个蕨菜不用放在冰箱里，现在在天气也不算热了，你就弄来这么放着……”


  沈延把她的别扭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好笑：“妈，这些你跟陆野说，平时都是他做饭的。”


  “你还不知道我吗？就我这水平，还敢进厨房？”


  “……”


  不得不说，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崽子，沈延是什么样子的赵识华再清楚不过的了。


  就她儿子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就是他说要主动进厨房，她都得担心厨房会不会被他给火乍了。


  她倏地卸了气，没好气地瞪了旁边坐得看似规规矩矩的陆野一眼，“刚才说的，都听清楚了。”


  陆野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面上却还装得淡定得很，“听清楚了，阿姨。”


  赵识华现在看他就像是勾/引自己儿子的狐狸精，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又冷哼了一声之后就拉着沈延说别的去了。


  陆野被她特意地排除在外，媳妇儿被别人占了他心里不爽极了，但这个“别人”是他丈母娘他也没办法，只好坐了一会儿陪着保持微笑之后，就十分低调地拎着赵识华带来的东西去了厨房。


  他本来以为，他丈母娘这样子看着就不太好哄，但实在是没想到，一顿饭之后，他丈母娘对他的态度就没那么僵硬了


  就连吃了饭之后，碗都是他丈母娘洗的。


  而且怎么说呢，他丈母娘一直在跟他媳妇儿讲话，虽然他亲亲媳妇儿被抢了，但……


  好歹他不用被媳妇儿盯着做作业了。


  未来陆总热泪盈眶.  jpg


  等到了晚上，他媳妇儿才被丈母娘放了开，他回到卧室的时候，陆野都已经躺在床上看了好几份他妈传过来的文件了。


  不用做作业固然很爽，但怎么说都是媳妇儿更重要。


  他一看到沈延进来，伸手一下就把人拉过来按在床上，像只大狗一样在他身上亲了亲又嗅了嗅。


  沈延被他弄得有些痒，推了推他又推不开，气急败坏地喊：“陆野！你是狗吗？”


  未来陆总笑了笑，丝毫不觉得羞耻地又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媳妇儿，你跟我丈母娘呆了一下午。”


  沈延被他闹得薄汗都出来了，实在是推不开他，只好放弃了任由他抱着。


  半晌之后，才说：“你别闹，我妈还夸你了。”


  “夸了什么？”


  看他丈母娘那样子，不劝他媳妇儿趁早分手就算了，居然还会夸他？


  因为刚才的挣扎，他媳妇儿的眼尾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再配上柳叶眼里潋滟的水光，勾人得紧。


  陆野看着看着，没忍住，又低头轻轻地在他的眼尾吻了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延眼尾的绯红更深了，但是他却没有躲，反而脸颊在陆野的怀里蹭了蹭。


  “我妈说你长得周正，又高又帅，”小孩儿轻笑了一声，小声说：“还做事稳重。”


  陆野被夸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那可不是吗，我不稳重谁稳重，我可是要养媳妇儿的人……”


  “你们怎么还没睡？”


  陆野身体一僵，向着传来了丈母娘声音的门口看去，刚好和他丈母娘对了个视。


  陆野：“……”


  刚才他媳妇儿进来的时候好像还没关上门就被他拉过来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完了，他稳重的形象将在此毁于一旦。


  ——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沈延最先回过神来，推开了他坐起来，看向了门口的赵识华：“妈……我们一会儿就睡了。”


  赵识华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地回：“还是要早点睡，对身体好。”


  说完，她又淡淡地看了一眼陆野就走了。


  陆野：“……”


  妈的，脖子有点凉。


  然后他猛地从床上翻下来，两步去关上了卧室的门。


  沈延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里慢慢地浮现出了笑意：“老公，怕什么？”


  “……”


  丈母娘呢，能不怕吗？


  陆野两下走过来，又把亲亲媳妇儿扑在了床上，学着他的样子也小声回：“媳妇儿，我丈母娘会不会认为我不稳重了？”


  沈延笑弯了眉眼，继续小声说：“你这样子，你自己说，看起来稳重吗？”


  “……”


  陆野不想听他说话了，干脆低头吻上了他的唇，想堵住了他的嘴。


  沈延笑着往后面躲：“你别亲我……陆野你好烦呐……”


  ……


  毕竟丈母娘在，第二天陆野很早就起来了，为了彰显他的稳重，他还在丈母娘还没醒的时候就开始做早餐。


  赵识华醒的时候听见厨房有声音，挑了挑眉，走过去一看是陆野，也不意外，只是向他点了点头，“起的挺早？”


  陆野心道，那可不是，为了丈母娘，他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可表面上他还做了做谦虚的样子：“还好还好。”


  赵识华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可能他的表现还是有一点效果的，赵识华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阵，直到陆野身体僵硬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她才笑了笑，脸色柔和了几分，转身走了。


  陆野松了口气，两下弄好了菜，把粥放在了凉水里冰着，然后去看他媳妇儿起床了没有。


  沈延的生物钟很准，陆野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坐了起来要换衣服，陆野先走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才低头去“检查”沈延准备换上的衣服。


  果然……


  陆野都无奈了，也不想再说他，直接去衣柜里给他找了一件厚一点的毛衣递给这小孩儿，“把这个穿在里面。”


  沈延喜欢穿卫衣，不过这个天气，单穿一件薄绒的卫衣也太薄了。


  小孩儿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毛衣，刚准备说话就被陆野给堵了回去。


  “穿上，没得商量。”


  “……”


  沈延没办法，只好慢吞吞地把毛衣穿在了卫衣里面。


  陆野看他不太高兴，有些头疼地把小孩儿抱起来放到了卫生间的洗漱台上，一边给他挤牙膏，一边低声哄：“今天我们跟妈一起去医院检查，外面冷，多穿点免得感冒了，听话，行不行？”


  沈延把牙刷接了过来，隔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


  他们去的是市中心医院，就是在周末人也不少，陆野嫌跟着排队又挤又慢，又怕沈延看着这么多人害怕，干脆用陆家那边的关系联系了医院，勉强走了个后门。


  来了医院之后，他们就直接跟着医院的工作人员上了最上面的几层楼，赵识华被安排着去照CT去了，陆野就牵着他媳妇儿的手在外面等。


  他家小孩儿抿着唇低着头不说话，看着冷静得很，只有陆野知道，他的手心都微微沁出了冷汗。


  之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陆野清楚地看到这小孩儿虽然有点怕，但是怕他丈母娘担心，路上一直是笑着的。


  现在他丈母娘不在，可能是突然出门的恐惧和对他丈母娘的担心一下子都爆发出来了，沈延的手都在细微地颤抖。


  陆野看着心疼，捧着小孩儿的手搓了搓，又把他两只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给他取暖。


  沈延恍惚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抬头看他，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的声音都哑得不成样子，小声问他：“老公，我妈是不是……”


  “不是，”陆野轻声打断他，“不会的，现在还早，就是……”检查出了有病，也还有之间的空间。


  但是后面的话陆野没能说出来。


  沈延懂了他的意思，握着他的手越发的用力。


  陆野叹了口气，把小孩儿揽进了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赵识华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看到沈延的样子还被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啊崽？你是哪儿不舒服啊？跟妈妈说。”


  沈延抿着唇摇了摇头。脸上还硬是扯出了一抹牵强的笑意：“我没事，妈。”


  虽然他这么说，但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赵识华显然也是不放心的，扭头嘱咐陆野：“我跟着这位医生走就行了，崽你不用一直跟着我，来医院本来就是想让你去检查一下，那个……”


  “陆野，你带着他去看看医生，你看他脸色都苍白成什么样子了。”


  因为沈延怕人，所以陆野来之前就特意嘱咐了医院这边，只派个医生带他们走体检的流程就可以了，因此赵识华一个人去体检肯定是可以的。


  他们没觉得这么说有什么，倒是随行的年轻医生目光有些诡异地在赵识华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位……


  居然直接对着极有可能是陆家下一任掌权人的陆大少爷大呼小叫？


  陆野看着小孩儿这副样子也心疼得不得了，但是心里知道他丈母娘的体检结果对小孩儿来说有多重要，于是垂眸看向了沈延。


  少年苍白着一张脸，却还是咬着牙向他摇了摇头。


  陆野懂了，叹了口气，转头跟赵识华说：“阿姨你先检查吧，你这儿没弄完，延延他也不放心。”


  赵识华虽然担心，但是也抵不住沈延坚持，只好让两个小辈跟着做完了检查。


  每检查一个项目，沈延就把报告单捏在手里，纵使是看不懂，他也盯着上面的数据看了又看。


  等到去医生办公室的时候，陆野都觉得身边的小孩儿都似乎失了力气，他的身体仿佛软得需要靠着陆野才站得稳，就连捏着一叠报告单的手也在细细地颤抖。


  陆野再次叹了口气，没功夫去看他丈母娘的脸色，伸手接过了沈延手里的单子直接递给了医生。


  那一瞬间，他感觉他家小孩儿抓着他手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带着他也提了一口气，不自觉地凝神看向了医生。


  这个医生是医院的副院长，资历很老了，在学术界也有名，再可靠不过。


  医生缓慢地看着手里的报告，陆野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等着医生说“好了”的时候，他的背后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在场最轻松的恐怕就只有赵识华了，她一心担忧着沈延的身体，倒半点不担心自己的健康，甚至还觉得医生的动作或许慢了一点。


  但是她好歹也是人民教师，虽然急，但也没有开口催医生。


  “这个……”医生轻咳了一声，“赵女士的身体没有大碍，就是赵女士是老师吧？这个颈椎……”


  沈延恍然觉得自己脑袋里嗡了一声，接着，他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不可思议地呢喃出声：“你说——什么？！”


  陆野虽然也觉得诧异，但好歹理智还在，厉声问医生：“你没看错？”


  医生一脸懵，完全没懂他们俩怎么这副表情，重新细细地又看了一遍报告，小声喃喃道：“没错啊……”


  难道是这位陆家大少爷希望他往严重了说？


  他想了想，战术性地改口：“但是赵女士的颈椎变形已经很严重了……”


  沈延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都发不出声了只愣愣地看着他，不过他攥着陆野手指的手又不自觉地用了些力。


  难道重生一次，他妈的……死因都会变吗？


  陆野反手把他冰凉的手握进了手心里，冷声道：“仔细看。”


  “这……”


  医生面露难色，这位陆家大少可真是难伺候啊！


  接着，他呼吸一顿，目光中流露出了些许的不可思议，这位大少爷不会是想他说点其他器官内脏等地方的病吧？


  医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纠结，陆家无疑是不能得罪的，可关键是这报告清楚地摆在这儿，他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赵识华全程在状况之外，愣愣地看着他们说了几句话，说：“我这颈椎是老毛病了，这个……”


  她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崽红着眼眶猛地转身扑进了她的怀里泣不成声，清瘦的脊骨都在细细地发抖。


  赵识华愣了愣，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还是在沈延扑过来的一瞬间接住了他，条件反射地开口哄：“崽，怎么了？妈这不是好好儿的吗？”


  “乖崽乖崽别哭了，这还在外面呢，多丢人啊……”


  沈延没听进去她的话，一双漂亮的柳叶眼里满是泪水，他哽咽着，自顾自地说着：“妈……你要好好的活着，你不要丢下我了……妈妈……”


  “妈，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妈，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少年悲痛的哭声，可只有陆野一个人真正的听懂了。


  这是来自七年之后的，二十四岁的沈延的嘶吼，对本来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的母亲的惦念。


  募的，看着哭得像个小孩子的沈延，陆野卸了口气，倏地勾了勾唇角，眸色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太好了。


  苍天都要让沈延好好活着。


  等着沈延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之后，赵识华又坚持着让沈延也去做个检查。


  “你自己看看你的脸色，苍白成这样，哪会说没事儿？！”


  沈延知道她担心自己，又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检查了一圈，直到要去照胃镜的时候，他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倒退了一步。


  陆野垂眸看他：“怎么了？”


  沈延脸色倏地苍白了下来，纵使他已经竭力保持平淡了，但他手心里沁出来的薄汗却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抿了抿唇，抬眸：“陆野……我不想照胃镜。”


  陆野挑眉，看到了他眼睛里薄薄的害怕，懂了他的意思。


  这小孩儿怕痛。


  做胃镜虽然可以全麻，但是麻药打多了始终不好，要是要做，沈延肯定不愿意打麻药。


  不打麻药，那肯定是有点难受的。


  陆野失笑，没勉强他，轻声哄：“没事儿，不怕啊延延，我们不做了。”


  赵识华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就被陆野给堵了回去：“阿姨，今天延延吃了饭才来的，也做不了胃镜。”


  他话刚说完，连着她家崽也怯生生地朝着她看了一眼。


  不过募的，沈延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身体都瞬间僵硬了。


  陆野是最先察觉到他的反应的，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猛地冷了脸色。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寂静中，两双极为相似的柳叶眼隔空对视。


  那是……


  魏芷。


  沈延生理学上的亲生母亲。


  那位助纣为虐，二十多年前的能把沈延丢在镇上，后来又为了养女完全不把沈延当人的沈夫人。


  陆野最先回过神来，转身把自家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的小孩儿按在了自己的怀里，遮住了他的眼睛，低声哄：“没事延延，延延，我们回家了。”


  沈延伸手攥紧了他的衣角，隔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音低声回：“……嗯。”


  赵识华不知道怎么回事，只以为自家崽的心理问题还没有好，连忙问：“这么了崽，是不是难受啊？”


  她在网上了解过，知道心理疾病犯起病来也是很严重的。


  “都怪我，这个劳什子的检查有什么好做的，你本来就怕出门，我还不知道……”


  “妈，”陆野轻声打断她，“延延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吧。”


  慌张之余赵识华完全没察觉他的称呼不对劲，急忙应声：“走吧走吧，先回家，乖崽别怕，妈在这儿呢……”


  陆野把小孩儿打横了抱起来，视线在划过不远处的那位珠光宝气的沈夫人时，眼底浮现出了一丝嘲讽。


  确实挺嘲讽的。


  十月怀胎的那位，在自己亲生儿子难受的时候只能刺激他，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


  而无亲无故在寒冬里把沈延捡回了家的这位，却忙前忙后担心的不得了。


  魏芷现在还不知道沈延就是她当年寒冬腊月里抛下的儿子，当然，陆野也不会特意让他们沈家的人知道。


  沈延是沈家的儿子，他没资格也没立场阻止他们知道自己儿子的存在，但是，他是万万不可能主动将沈延的存在告诉他们的。


  他巴不得沈家离沈延远点。


  要多远有多远。


  走到魏芷一行人面前的时候，陆野微微抬眸，冷声道：“沈夫人，麻烦让一下。”


  魏芷恍恍惚惚地回过神，目光定定地粘在他怀里的小孩儿身上看了一会儿，才恍然意识到了他说的话。


  她勉强还维持着豪门贵妇人的体面笑了笑，“……不好意思。”


  但是她没有立刻让开，又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沈延，问：“这个孩子……”


  陆野丝毫不留情面地打断她：“沈夫人，我们要回去了。”


  魏芷又晃了晃神，然后才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让开了路。


  等他们走了好久，她的目光都一直远远地注视着那个方向。


  旁边的女助理轻咳了一声，轻声喊：“夫人？”


  她怎么觉得，夫人的眼眶好像红了？


  魏芷收回了视线，扯着唇笑了笑，目光却明显还有些恍惚。


  “走吧。”


  ……


  她回到沈家的时候，沈初画正在上钢琴课。


  琴房里叮叮铃铃的清脆琴声传出来，让人仿佛看到了深山的月色里潺潺流动的溪水。


  但魏芷的注意力却丝毫没有放在这上面，她想起了当年那个被她狠心让保姆丢在了偏僻镇上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眼睛长得像她，嘴巴像他爸爸，那时候虽然还皱皱巴巴的，但是都已经能看出长大后漂亮的样子。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她为了那个孩子，在鬼门关都走了一趟。


  ……却因为那个孩子的脚有问题，她狠心把他丢在了隆冬的大雪里。


  他能幸运地长大吗？


  魏芷又想起了在医院里看到的那双柳叶眼。


  太漂亮了。


  漂亮得让她都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她恍恍惚惚地走进门，刚好碰上沈初画下了课正送钢琴课的老师出门。


  少女穿着一身贴身剪裁的红色长裙，头发高高挽起，鬓边自然垂下来的碎发展露出了一丝这个年纪女生独有的娇妩。


  她微笑着得体地跟老师寒暄，一举一动无不彰显着大户人家的教养。


  要是她的儿子没有被她丢在那个小镇上的话，从小被她呵护着养大，那他是不是也会这么精致得像个小王子？


  要是她的儿子被她娇养着长大，那他是不是也会……


  沈初画送走了老师之后，看到魏芷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扶着她坐到了沙发上，喊佣人给她倒杯水。


  她接过了佣人递过来的水杯，小心地把被子递到了魏芷的嘴边：“妈，你怎么了呀？来，小心，我们先喝点水。”


  魏芷喝了水，看着沈初画的样子，慢慢地眼眶就红了。


  她和沈延如出一辙的柳叶眼里慢慢地泛起了泪光：“画画……”


  沈初画皱着眉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妈，怎么了？受委屈了？还是跟爸爸吵架了？”


  魏芷摇了摇头，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我……”


  她哽咽着：“我遇到了一个人，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沈初画募的动作一顿，莫名地，眼前就浮现出了沈延的那双泛着水汽的柳叶眼。


  魏芷半点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渐渐地泣不成声：“我……我对不起他……”


  “我对不起那个孩子……可是我该怎么补偿他啊，我怎么补偿他……”


  沈初画听着她的话，心脏慢慢地凉了下来。


  她又想起了之前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个自称是她爸爸的男人。


  “我一直找，一直找……我找了十七年了，我找到你了。”


  “你要是不相信阿爸说的，我们就去验那个什么……”


  “当初我和你妈妈离婚，她背着我生下了你，等我知道你的存在的时候，你已经被他卖掉了，我听说买你的人是个有钱的女人……”


  “我家娃儿要是长大了，我想……她应该也是像你这样的。”


  “聪明，漂亮，又善良。”


  “……”


  如果，她是说如果，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话。


  她是那个被魏芷买来的孩子，那魏芷口中要补偿的那个“他”……


  沈初画募的握紧了双手，她再也坐不住了，但即使是心里七上八下地忐忑不已，她脸上还保持着对魏芷的浓浓的担心。


  她轻声问：“妈，你别愧疚了，要是‘他’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魏芷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只自顾自地说：“他不会原谅我的……我对不起他……”


  沈初画顿了顿，拧着眉继续轻声劝：“妈，你别太担心了……”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魏芷用力地抓住了，她抬眸看过去，就听到魏芷哭着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


  沈初画瞳孔一震。


  但是下一舜，她就马上反应了过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远处的佣人之后，她带了点儿强硬地把魏芷拉了起来，“妈，你就是太累了……我带你回房间里休息。”


  她拽着魏芷往楼上走。


  把魏芷安抚好了之后，她才打了个电话给陪着魏芷去医院做体检的助理。


  趁着电话铃声还在响，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自己心里即将溢出来的慌张给按了下去，开口时，声音除了多带了一点担忧和平时相差无几：“丁姐，我妈她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急，听起来就真的完全是个为母亲担忧的好女儿：“我妈她是不是受委屈了啊？她回来之后都哭了，还是说身体检查出了什么？”


  丁助理安慰着她：“夫人没事，可能只是心情不太好，小姐你不也不用太担心了。”


  她迟疑了一会儿，沈初画眸色一转，急声问：“那她到底怎么了呀？”


  丁助理叹了口气，缓缓道：“夫人可能是收了刺激吧，她在医院里遇到了那几个人之后就一直恍恍惚惚的。”


  “那……几个人？”


  “其中一个是陆家大少爷，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和陆家大少爷差不多大的男生，我好像听到……陆家大少爷叫他‘延延’？”


  延延，延延……


  沈延。


  沈初画猛地抓紧了手里的手机，脸上满是担忧的表情淡去，只剩了惊人心惊的漠然。


  果然是这样。


  竟然真的是这样。


  她只觉得讽刺。


  在今天之前，她还觉得沈延不过就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凭什么跟她争学校里的那些东西，凭什么让这么多的同学都喜欢他。


  ……现在，不配的人居然就变成了她。


  她又想起了不久前魏芷的那副样子，愧疚，心痛，悔恨。


  不难想象，等着魏芷找到了沈延，沈延回到了沈家，她会怎么补偿他。


  那个时候，她的父母不再是她的父母，她的家庭不再是她的家庭，就连……


  她要继承的沈氏，都不再是她的沈氏。


  而且沈家的那些人本来就不认可她一个女生继承沈氏，到那个时候，估计他们会拱手把沈氏塞到陆野的手里吧。


  那个时候，她可能就会无奈跟着之前找到她的那个男人“回家”，就算是舔着脸面留在了沈家，但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眸子里翻滚的黑色几乎就要溢出来。


  然后一抬手，不管手机里丁助理还说了什么话，“嘭——”地一声她就把手机砸在了墙壁上。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这声音有些大，惊动了楼下的佣人：“小姐，怎么了？”


  沈初画急促地喘息着，半晌之后，唇角才扬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


  可纵使如此，她的声音听起来却依旧平和：“没事，我的手机不小心摔了，阿姨，你们一会儿记得打扫一下。”


  呵。


  不。


  不可以。


  想的倒是挺美。


  都是她的东西，她怎么可能让别人抢走。


  不可能的。


  沈初画的指甲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手里传来的痛觉让她慢慢地镇定下来。


  她细细地回想着以往和沈致的相处细节，半晌之后，唇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果然啊，天无绝人之路。


  她的母亲不要她，可她的父亲，可是她的“亲生父亲”。


  到现在，似乎都只有魏芷知道她不是沈家的孩子。


  要是魏芷不在了……


  不。


  她又回想起了从小到大魏芷对她的关爱，手指动了动，心里竟冒出了一丝不忍。


  可是这件事本来就是魏芷弄出来的，本来就是她的错。


  要是她彻底忘掉了这件事，要是她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她根本就不会知道！


  那她到死都是沈家的孩子！


  沈初画的呼吸急促了些，她咬着牙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募的卸了紧绷着身体的力气。


  ……算了，还不急。


  她需要先确认沈延到底是不是沈家真正的大少爷。


  而现在，她还需要先做点事。


  打定了主意，她心里面的慌乱彻底被压了下去，她叹了口气，眼睛里面的黑色越加的浓厚。


  沈延，这事儿可是你亲妈弄出来的，那么……


  你就怪不得我了。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红了些，然后再酝酿了一下，眼睛里慢慢地溢出了水光。


  她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全然就是一幅委屈的样子，即使在看见卧室里的魏芷在对着镜子看她自己的眼睛，她的表情也半分不变。


  这时候，魏芷已经平静了下来，从镜子里看到她红着的眼眶心里一惊，又响起了之前她对着沈初画说的“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心里徒然生起了一股子愧疚。


  她的画画那时候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错呢？


  她咬了咬下唇，向着门口的沈初画招了招手，眼里的心疼半点不遮掩：“画画，到妈妈这儿来，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妈……”沈初画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然后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的地毯上，亲昵地把自己的头放在了她的腿上。


  “我是不是……”她声音里带了些许的哽咽。


  魏芷心里一惊，身体都僵硬了，直到听到她后面的话才重新放松下来。


  沈初画问：“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魏芷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只感觉心疼，又为沈初画这个亲昵的动作高兴。


  她抬手向沈初画还小的时候一样，亲亲地摸着少女的头发：“怎么会这么问？我们家画画一直很优秀啊。”


  “那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很差啊。”沈初画眼睛里的泪水落了下来。


  魏芷心疼得手足无措：“画画乖，怎么会？我们家画画走出去，谁不说她漂亮又聪明善良啊？怎么了这是？委屈成这样。”


  “我……学校里那个物理竞赛，老师之前说还没决定去比赛的名单……现在，现在名单下来了，没有我。”


  “我也想代替学校出去比赛，为学校争光……”


  魏芷连忙安慰她：“画画乖，你不是一直不喜欢物理吗？我们画画这么厉害，可以用别的替学校争光啊。”


  沈初画哭得直打嗝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妈……你别安慰我了……”


  她自顾自地哭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了泪水，然后牵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对不起，妈妈。”


  “我不应该哭的，我们学校安排了年级第一的那个男孩子去，他虽然物理没有那么好，但是发挥很稳……”


  她咬着唇缓缓地说：“但是妈妈，我也想，我也真的想为学校争光。”


  她说着说着眼睛就又红了：“我……”


  魏芷看着她哭那叫一个心疼啊，连着听到她说的那个年级第一也没有什么好印象：“竞赛本来就需要物理更好的啊，你们学校是怎么选的人？！”


  沈初画吸了吸鼻子：“妈，别这么说。”


  “那个同学真的很厉害，不仅同学们，就连我们年级主任都很喜欢他。”


  魏芷猛地皱眉：“这什么人啊？！”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大了，又微微降低了音量：“画画你还小，太单纯了，你不知道那些人……”


  她意识到这些事不应该跟孩子说，哼了一声，但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那小孩还不知道是怎么被选上的呢。”


  她安慰地摸了摸沈初画的头发：“别怕啊画画，我们画画这么棒，我下周跟你们老师聊一聊……”


  “别这样，妈，”沈初画皱着眉打断她，“妈，要是像你说的，沈延他是用不正当的手段得到的这个名额，这已经很过分了，难道我还要跟他一样吗？”


  魏芷没立刻回她，皱起了眉头：“沈延？”


  沈初画的声音低了些许：“嗯，他是我们年级第一。”


  魏芷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脑海里找了一圈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过之后，也就没再深究。


  她听着沈初画的话，越想越觉得欣慰。


  不愧是自己养大的啊，这么懂事。


  她笑着点了点沈初画的额头：“我们画画，怎么这么懂事啊，又善良。”


  沈初画配合着她抿着唇露出了一个笑，那双尚且还带着潮气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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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延延，你真棒


				    物理竞赛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A城是一个沿海的省会城市,  经济发达，算得上是这一片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竞赛就在市中心举行。


  陆野他们来得不算迟，但是到的时候现场都已经围了不少人,  甚至还有不少扛着相机的记者。


  沈延条件反射地躲了躲，很明显地对他们扛着的镜头有点害怕。


  陆野微微皱了皱眉,  把他小心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带着他走了另外的一个通道。


  会场负责人正在那个通道的门口等他，看见他来,  圆润的包子脸笑得宛如弥勒佛：“陆大少爷，您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抓着他手的小孩儿手指紧了紧,  陆野面不改色地把他的手更握紧了几分,  对着负责人点了点头，“麻烦了，带路。”


  “没有没有，应该的应该的,  来，往这边走,  ”负责人笑着往前面带路,  转身的一瞬间眼睛往陆野怀里的少年身上看了一眼。


  这……


  所以说,  之前他们传的陆家大少爷陆野找了一个找男朋友的事是真的？


  看这样子，还宝贝得很啊。


  负责人下意识地想了想自己刚才的反应，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放心了下来。


  因为沈延的关系，陆野没有让负责人直接把他们带去后台,  而是找了一间闲置的休息室先让沈延调整状态。


  就单是刚才从外面进来，沈延的脸色就已经白了，他垂着眸睫毛轻颤的时候,  看着可怜的紧。


  陆野把他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衣兜里，垂眸看他的时候瑞凤眼里含着淡淡的担忧，“延延，害怕吗？”


  小孩儿苍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陆野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热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要不我们……”


  小孩儿摇了摇头打断他：“做题的时候就不难受了。”


  怎么可能。


  陆野再次叹了口气，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然后……


  然后他就看见他家小孩儿从他刚才背的书包里找出了他之前做的物理题，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书，手里捧着热水，就这么认真地看了起来。


  而且显然他是立刻就沉下了心的，神色认真，脸上的害怕慢慢地淡了，就连苍白如纸的脸色都恢复了几分血色。


  陆野：“……”


  在下佩服，是我不配。


  他放心了些，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沈延。


  这小孩儿看书看得认真，就连外面通知准备进场比赛的广播都没听到。


  陆野轻轻碰了碰他，他才一脸懵地抬眸看，看着软乎乎的像极了一只蠢兔子。


  陆野勾着唇笑，“沈哥，进场了。”


  沈延回过神，把膝盖上的书递给了他就准备着走出去。


  这干脆的……


  陆野失笑，拉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沈哥，加油。”


  男生的气息温热，撒在沈延脖颈处的时候有些痒，他下意识地往后面躲了躲，耳根慢慢地浮现起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他抬眸看着陆野，顿了顿，猛地踮着脚在他的唇上碰了碰，然后趁着陆野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就跑了出去。


  陆野愣住，隔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眼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轻笑了一声，也跟着出了休息室。


  会场负责人会做人，给他找的这间休息室刚好正对着沈延比赛的台子，他就站在门口的走廊上就能把沈延看得清清楚楚。


  他家小孩儿明显还是有些害怕的，脸色又苍白了下来，一个人呆在角落里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旁边有个男生转过头来跟他搭讪，他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做完了之后才猛地意识到了好像不太礼貌，又僵硬着身体跟那个男生道歉。


  那个男生特别的自来熟，也没有管他的动作，依旧笑着和他说些什么。


  陆野：“……”


  所以说，出门就是这点不好，男的女的，到处都是潜在情敌。


  但是幸好，他家小孩儿听那个男生说话的时候很明显地心不在焉，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陆野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里瞬间就舒服了。


  他家小孩儿在找他。


  他的唇角向上浮了几分，定定地看着他家小孩儿。


  他这儿位置显眼，没一会儿沈延就看到了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陆野微微向着他笑了笑。


  沈延显然踏实了许多，直直地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跟在队伍最后面进了场。


  沈延的状态十分对得起他这些天刷的题，坐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还能在他脸上找出几分惧意，但是一看到题就镇静了下来。


  他算得上是全场第一个进入状态的。


  而且他的速度很快，做题的时候中间基本没有大的停顿，读了题就动手开始做，接着就下一道，快得根本不像是在做竞赛题。


  但他做到一半的时候，出了个意外。


  他募的停了下来，脸色刷得一下更加苍白，背脊绷得笔直，甚至他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陆野猛地皱眉。


  怎么回事？！


  然后他募的想到了什么，往竞赛场地的边缘仔细地看去，倏地瞳孔一震。


  ——一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男人，正举着相机在拍摄！


  沈延怕镜头！！


  这边没什么人，他干脆一手撑着栏杆从走廊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两步地往竞赛场上跑。


  路上他还不忘掏出了手机给负责人打电话，还不等负责人说话，他就厉声问：“哪里来的摄影师？！不是说不拍照不录像？！！”


  负责人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不对劲，冷汗都下来了：“那个……”


  “大少爷，这不是我们安排的摄像啊，这是上头安排下来的，今年上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格外的关注这次比赛……”


  陆野只觉得脑海里“嗡”地一声空白了一瞬。


  要是摄影师是主办比赛这边的学校安排的，陆家有赞助，他还能以权谋私不让录像，但是要是上面的……


  艹！


  沈延！


  “陆大少爷，我们这也是没办法……”


  陆野没空去听他唠叨，挂了电话，跑到赛场边沿就被人拦了下来。


  现在还在比赛，不能硬闯！


  陆野皱紧了眉头，凝神看向了僵硬地坐在位置上的沈延。


  他家小孩儿紧紧地抿着唇，要是他没看错，小孩儿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艹！


  他下意识地就想跑过去，工作人员又拦住了他：“诶诶诶同学同学，里面比赛呢，现在不能进去！！”


  陆野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压着嗓子吼：“他的状态不对劲你没看到吗？！他出了事你负责吗？！！”


  工作人员闻言，迟疑地往那边看了一眼，但还是说：“真不能进去……同学你别担心，我们现场是有医护人员的……”


  陆野心里一股气简直不知道哪里发，又顾及到别人也在比赛，只好尽力压低了声音：“要等到出了事你那个医护人员有个屁用！”


  工作人员也面露难色：“同学真的不能进，你别为难我了，这是我们的规定……”


  陆野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但这一来二去的让他略微镇定了些，沉声道：“这样，我不进去，你让医生去看看他。”他指了指沈延的方向。


  “这……”工作人员没有动。


  陆野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气血上涌，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拨通了负责人的电话，电话还没响就听到他的身后传来了负责人的声音：“你他妈的……医护人员呢？去看看！”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工作人员。


  这傻逼是专门来坑他的吧？！


  陆野没有理他，视线追着医护人员看向了沈延。


  医护人员轻声问他有没有事，他家小孩儿看起来神色都有些恍惚了，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勉强回过了神。


  但是沈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下意识地往他之前站的位置看了一眼。


  陆野心脏都被狠狠地揪了起来，疼得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哑着嗓子跟拿着对讲机的负责人说：“跟他讲，我在……这边。”


  负责人自然照做。


  医生重复了之后，他家小孩儿立刻就看向了他这边，而看到他的下一舜，小孩儿的眼眶就红了，泛着水雾的柳叶眼里浮现出了一丝脆弱的委屈。


  他的小孩儿……


  陆野跟他对视着，喊了一声负责人，“跟他说，老公在这儿看着他，不用怕。”


  在比赛，他不能直接跟沈延对话，只能让别人跟他说。


  负责人：“……”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嘴里吃的是什么？


  但下一秒，他接触到陆野冰冷的视线猛地打了个哆嗦，连忙把这句肉麻得他都说不出口的话重复了一遍。


  沈延听了之后，迟疑了一瞬，又看向了他，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才勉强点了点头。


  医生不知道又问了他什么，小孩儿摇了摇头，紧紧地抿着唇，微微向陆野弯了弯唇。


  然后他又低下了头，竭力把注意力放在了竞赛题上面，僵硬着颤抖着继续做题。


  医生开始退出来，负责人松了口气，心想这事儿终于完了，就又听到了旁边的这位陆姓的祖宗又说：“让人去跟摄影师说一声，沈延状态不好，不要把镜头对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陆?学渣?野：是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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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延延，你很厉害


				    摄影师听了之后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后面就很明显地移开了摄像头。


  他还有一点点遗憾，这位同学虽然很明显地身体不太舒服，但是是真的厉害,  结果不让拍……


  真的可惜了。


  但出乎他预料的，这位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的同学居然是第一个做完了题目的。


  陆野在这边关注着他,  沈延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延是真的不舒服，他放下了笔站起来的时候身体都晃了晃，向陆野看了一眼之后,  才慢慢地把试题拿上去交了。


  他走到陆野面前的时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脚下一个踉跄就向陆野跌了过来。


  陆野连忙接住他，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只觉得心疼,  直接把他打横抱着回了之前他们呆的那个休息室。


  陆野把他放到了沙发上坐着,  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小孩儿瞳孔泛空，还没还没回过神来。


  陆野心疼得不得了，低声哄他：“延延乖,  来，喝口水。”


  沈延这才愣愣地抬眸看他,  满身都是对他的无意识地依赖。


  还没等陆野开口,  就听到他小声地,  小心翼翼地问：“老公，我是不是很棒？”


  棒，当然很棒。


  但陆野听得浑身难受。


  这是沈延。


  当初的沈延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个？怎么可能会这么小心翼翼？


  他又想起了不久前王晴说的话。


  “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太重了，他怕你生他的气,  会不要他，所以他才会强迫他自己做他不喜欢的事。”


  “他在强迫自己用这种方式来宠着你。”


  陆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只觉得呼吸进身体里的空气都像是化成了一柄柄数不清的利剑,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凌迟。


  太难受了。


  但他脸上却还是一幅沉稳的样子，单膝跪在了沈延面前让他先把水喝了，然后才把杯子放到了茶几上，伸手握住了他家小孩儿冰凉的双手。


  “当然很棒，”他心脏疼得甚至让他微微颤抖，“我们沈哥哪里不棒？”


  王晴那天之后也跟他聊过，她说沈延信任他却也不信任他。


  他相信陆野爱他，所以才在沈延防备着所以人的时候，允许他一个人靠近；他不相信有人能无底线的包容他，就算是陆野，他也害怕他会因为自己的缺点慢慢变心。


  他觉得自己只有陆野一个人，所以他格外害怕陆野把他丢下。


  “你能做的就只有慢慢地让他相信你是不会变的，或者说你能够接受他的所有小缺点，这个需要很长的时间。”


  沈延没看出来他的那些反应，听到了他的回答直勾勾，抿着唇露出了一点点笑意，像极了一只偷吃了东西的仓鼠。


  陆野心里又酸又软，却也跟着扬了扬唇。


  他的小孩儿，要永远高高兴兴的。


  ……


  “叔叔，我上次不是说过了，不要再来找我了吗？”


  沈初画眼里没有多少笑意，却还是扬着唇轻声细语地说。


  装潢无处不见豪气的包间里，看着邋里邋遢的男人没有上次把自己打整得那么体面，也比上次更多了几分拘谨。


  他嘴唇嚅嗫了几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抬头眼神热切地说：“画画……我没有，我没有去找你，我，我……我就只是……”


  他的声音慢慢地低了：“我就只是想看看你。”


  “看什么？二十万还不够吗？！”


  话音刚落，沈初画就从男人震惊的目光里猛地回过神，又勉强捡起了自己的从容淡定，“叔叔，你知不知道你来找我这件事，如果传到了我爸的耳朵里会怎么样？”


  她的眼里浮现出了一丝水光，“叔叔，我现在的家庭很美满，我父母都很爱我……你，我可以请您不要破坏它可以吗？”


  男人沉默着过了好久，低声说：“我就想……”


  他垂着头没看见，坐在他对面，声音甚至有了一丝哽咽的少女满脸的冷漠。


  沈初画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慢慢地，心里面竟升起了一丝嘲讽。


  假的。


  太假了吧。


  这个男人说他找了她十多年，沈家并没有隐藏过她的信息，怎么可能现在才找到？


  多好笑啊。


  这种虚伪的温情他居然还演得栩栩如生。


  这个男人找到她是因为什么呢？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二十万。


  所以，他现在再来找她就是因为二十万不够？


  她的眼睛越发地冷漠，脸上却还保持着一腔楚楚可怜，这种落差在她脸上显出了几丝诡异。


  没有几秒钟，她慢慢地镇定了下来，眼睛里甚至还恢复了一丝从容的笑意，“我能……”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细细地颤抖，“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朴实的男人顿了顿，点了点头，用艰涩的不标准的普通话轻声说：“我叫……田治。”


  沈初画越发地淡定，不慌不忙地摆出了一幅难过的表情：“对……对不起。”


  “我不是想要对你发火，我这段时间，这段时间……”


  她终于哽咽着哭了出来：“对不起……爸！”


  田治的身体瞬间僵硬。


  但下一舜，他就爆发出了惊人的欣喜，混浊的眼睛里蹦出了兴奋的火星：“你叫——你叫我什么？！”


  少女的眼角流露出了一丝轻蔑，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她哭着继续说：“对不起！不用做DNA！你就是我爸！！”


  “但是啊！爸，你知不知道沈氏现在的董事长是沈致啊！沈致不知道我不是沈家的女儿，是我妈——就是魏芷，她偷偷地把我买回来的！！”


  她的语速越渐加快：“爸，你知不知道沈致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啊？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当个冤大头给别人养了十多年要到二十年的孩子？！”


  田治目光呆滞地盯着桌面，呐呐道：“他不会，不会知道的。”


  沈初画夹杂着悲怆，一字一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啊，爸？！”


  “这几天一直跟着我的不是你吗？而且，而且……”


  她像是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不顾自己的体面瘫软在了座椅上。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自己骂！


  #怎么能这么短小，你是不是不行了？！！#


  明天更新把今天的字数加回来！QAQ（跪着道歉）


  os：轻轻解释一句，今天作者咕赶作业去了


  嘤，作业杀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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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延延，他们


				    田治抬起头,  木讷地看着她。


  他视网膜上精致的少女失神地轻声说：“爸，沈致和魏芷的亲生儿子找到了。”


  她瞬间想起了昨天放学后回家看到的场景。


  她那位日理万机的父亲，居然能在下午就早早地回到了家,  难得一见地穿着休闲服，饶有兴致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她回来,  还招呼她一起过去看。


  但是只是一眼，她身体里的血液就像是被迅速冻结了，凉意从她的脚底下爬上了她的头顶,  让她差点连平时脸上已经习惯了的笑都没保持得住。


  她竭力遏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唇角扬着僵硬的弧度轻声问：“爸，这是谁啊？”


  沈致没注意到她的反常,  只说：“这我倒是不清楚。”


  她倏地松了一口气,  仿佛从云端重新回到了人间。


  她的笑容自然了些，像往常一样向自己的“亲生父亲”撒娇：“那你看什么？爸爸，你都不去看我的钢琴比赛！”


  沈致笑着：“这不是没时间。”


  “再说，我也不懂钢琴,  还省的去破坏气氛。”


  他话音一转，“而且啊,  这可不是普通的比赛,  这个竞赛奖项是全国高校都承认的,  你看这个男生，”沈致兴致勃勃地把有沈延的录像调出来，“看出来没有，这个男生明显身体不太舒服,  但是他做题的速度这么快，厉害啊。”


  沈初画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嗡嗡直响。


  难道这就是父子之间的心灵感应吗？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只冒出了这句话。


  她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能获得的夸奖，沈延随随便便就能得到。


  凭什么呢？


  她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勉强露出了一个笑，拎起书包就往楼上跑，“爸，我上去做作业了！”


  不能再就在这儿了。


  沈延老奸巨猾，在商场上什么没见过，说不定会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但是紧接着，她放下了书包，就蹑手蹑脚地进了他们的卧室，找到了几根她“父亲”的头发。


  ……


  田治狠狠一震，紧接着，他的心里竟冒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但是他来不及察觉，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她：“画画……你别怕。”


  “他，他们亲生儿子回来了，也没关系，你的爸爸会保护你的，我，我会……”


  他急促地说：“别怕画画，爸爸带你回镇上'，我们镇上的乡亲都很好，爸爸也能养活你，爸爸，爸爸不吃饭也能……”


  “你怎么养活我？！”沈初画厉声打断他，但是又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恢复了一惯的柔弱姿态。


  她擦着泪轻声细语地解释：“爸，你不知道沈家的权势，要是这件事被沈致知道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而且，爸，我在沈家生活了这么多年，真的，我对沈致太了解了，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不会放过我妈的。”


  “爸，我们做人要懂得感恩啊，要不是我妈……就是沈夫人魏芷，要不是她当初把我买了，我能受到这么好的教育吗？我能有这么好的生活吗？”


  朴实的男人下意识地选择拒绝她的说法：“可是……我听人说，沈致他心很善，给我们那边的学校也捐了很多钱……”


  沈初画的眸色暗了下来，她咬了咬下唇，还是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爸，你没接触过沈家这种家庭，你不知道。”


  “沈家家大业大，当然需要做这些事来争面子的啊。”


  “还有，爸，你想想，我代替他们的亲生儿子在沈家享受了这么多年，听说，听说他们的亲生儿子这几年过得很不好……”


  “那，那……”


  沈初画抬手勾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爸，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应该把沈家的东西都还给他，但是爸爸，你觉得他们的亲生儿子会放过我吗？”


  “爸爸，我实话告诉你吧，他们的亲生儿子是跟我同一个学校的，他叫沈延，他成绩好，他……他已经开始针对我了啊。”


  少女掩面而泣，“我知道我对不起他，可是，可是……”


  “当年的事我也是无辜的，我也不想的啊，我也想和我的爸爸，我的妈妈生活在一起啊！”


  田治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画画别怕……爸爸，爸爸保护你……”


  少女哽咽着：“爸，我，我就只有你了！”


  男人手笨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画画，爸爸保护你，爸爸保护你……”


  柔弱的少女又哭了好久，才勉强止住了眼睛里晶莹的眼泪，声音微微有些哑着说：“爸，我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田治自然无所不应，“不，不麻烦，画画你说的事，爸爸肯定，肯定答应你。”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沈初画还泛着潮气的眼睛里闪过了几丝冷漠的戏谑。


  但再抬头，她的脸上就只剩了犹豫：“我……”


  男人看着她的样子着急：“画画你说。”


  沈初画唇角弯了弯，轻声细语地说：“爸，我想确定一下沈延到底是不是沈家的孩子，你……你能帮我一下吗？”


  男人看着她，眼睛里面有些茫然：“怎么确定？”


  沈初画从容不迫地从随身背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个装着几根男人头发的透明袋子，放在了桌面上：“做DNA。”


  “爸，要是我去的话，沈致一定会知道的，我们现在……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这是沈致的头发，还差沈延的，爸，我一会儿把沈延的地址给你，你能不能帮我弄到他的DNA？”


  男人呐呐地问：“怎么弄？”


  沈初画微微一笑：“他们总要丢垃圾的，他跟陆野一起住，你把他们丢的垃圾里面的所有可能用嘴接触过的东西都收起来，然后，一起拿去做化验。”


  “那钱……”


  看吧。


  她果然没猜错。


  她这位亲生父亲，真是……


  她轻声哼了一声：“爸，这个钱当然是我给你。”


  她顿了顿，又说：“爸，要是我成为了沈氏的继承人，我一定，”她面露坚定，“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男人感动得眼里都泛起了水光，但是嘴笨又说不出话来，只好颤抖着一双老树皮一样的手小心妥帖地把袋子放到了自己的衣兜里。


  ……


  沈延比赛的那天状态不好，陆野都在想着怎么安慰没考好的媳妇儿了，结果，等到责罚高叫他去了办公室一趟之后，他就只想说，学神不愧是学神。


  沈延就是状态不好，他也给考了个第一名出来。


  啧。


  不愧是他媳妇儿。


  陈佑看他去了一趟年级办公室之后那副春光灿烂的样子，和江觉顾寒川对视了一眼之后，凑了过来：“陆哥，这是有什么好事儿啊？”


  陆野挑着眉笑：“我媳妇儿，你嫂子，拿了物理竞赛初赛的第一名。”


  “哎，不愧是我陆野的媳妇儿。”


  陈佑当即就翻了个白眼，觉得他这副样子简直是没眼看。


  陆野笑了笑，没理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自顾自地给沈延打电话，把之前因为去办公室给断了的耳麦给连上了。


  沈延好像在看电视，电话接通后第一时间就传出来了灰太狼很典型的声音：“我一定会回来的！”


  陆野轻笑了一声，问他：“看电视呢媳妇儿？”


  都在二十多岁的人了，看动画片儿还能看的这么起劲。


  怎么这么可爱啊，他媳妇儿。


  “嗯，”他媳妇小声应，顿了顿又问：“老公，你心情很好？”


  陆野挑眉：“还行。”


  他停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这事儿说出口，决定还是回去当面跟沈延说。


  他家小孩儿高兴的时候眼睛会像是落入了满天星辰，眉眼弯弯，又像是江南水乡水雾深处若隐若现的拱桥。


  反正就是漂亮。


  他勾了勾唇，学着沈延的样子小声问：“延延，想我了吗？”


  电话那头的小孩儿沉默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回：“老公，认真上课。”


  陆野：“……”


  行叭。


  然后他就十分懂事地没有再说话了，但是他这个学渣又实在和班上的整体水平差的太远，完全听不懂讲台上老师的话。


  他撑着下巴强行打起精神听了一节课，发现自己确实跟草包没有太大的区别之后，放弃了，没什么精神地趴在了课桌上。


  天知道，高中生的物理怎么就这么难？！！


  未来陆总无奈叹气.  jpg


  但是可能是因为他得知了他媳妇儿拿了第一的消息之后太兴奋了，他趴在课桌上完全没有丝毫睡意。


  他又叹了口气，随便在桌肚里抽了一本书扔在了桌子上，拿起笔在上面随便写写画画。


  他现在才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上一世在公司里开会的时候，总有人忍不住地想开小差。


  这真的不怪他们。


  未来陆总以己度人地想道。


  这就是人性啊。


  未来陆总感慨。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随手抽出来的英语书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已经写满了沈延的名字，甚至他笔尖下，还画了一个正在睡觉的Q版小人儿。


  当然，他画的是沈延。


  他盯着自己画出来的“四不像”看了几分钟，只觉得自己可能是二十一世纪的神笔陆良。


  太像了吧，他画的。


  看看这小手小脚，微微闭着的眼睛，完全就有了他媳妇儿的神态。


  啧。


  他媳妇儿怎么看怎么可爱！


  旁边的陈佑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看着他的眼神越发地诡异，过了一会儿，才迟疑着问：“陆哥，你在干什么啊？”


  陆野勾了勾唇，再轻咳了一声，微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得意，“平静”地把手中的巨作递给了他，“看吧。”


  一眼之后，陈佑顿住：“……”


  这玩意儿——


  是啥？


  作者有话要说：　　#陆野你画成什么样自己没有点逼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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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延延，呜呜呜


				    陆野挑眉,  脸上的嘚瑟完全抑制不住：“好看吧？”


  “……”


  陈佑战术性地转身，把这玩意儿递给了坐在他们后桌的江觉看，问：“好看吧？”


  江觉不明所以,  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之后，疑惑脸：“这是什么？”


  陆野：“你嫂子。”


  “好看吧？我画得形象吧？”


  “……”


  江觉忍了忍,  没忍住：“不是，陆哥，你觉得你画的挺像？”


  “不像？”陆野凑过来,  手指指着英语书上面的四不像，“这是手，这是眼睛,  这是脚……多好看。”


  “……”


  陈佑和江觉对视了一眼,  有点儿不忍心打破他对自己两百米厚的自信，但是人吧，活在这世上确实得有点儿自知之明。


  陈佑吐槽：“哥，嫂子要是跟这玩意儿像了,  那就真的……你就该哭了。”


  也不是说长得丑就不行，主要是他画的这玩意儿就不像是人。


  这种族不同可是有生殖隔离的。


  陆野呵呵哒：“找打？”


  陈佑怕被打,  连忙把英语书还给了他：“不不不……是我等凡人懂不起您的审美,  您……”


  “陆哥,  你可以拿回去给嫂子看看。”再跟他说，他跟这玩意儿长得一样。


  要是嫂子不打你，算我输。


  陆野懒得理他，又自顾自地欣赏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他说的有点儿道理，干脆把这一页给撕了下来，准备拿回去给他媳妇儿看看。


  他下了课就往外面走,  出乎意料地，一看着怂得要死的男生竟然来他们班上堵住了他。


  男生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叽叽歪歪地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陆野垂眸不怎么耐烦地看着他，这傻逼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呢？不知道他家里还有媳妇儿在等他吗？


  他啧了一声，准备伸手拨开男生走人。


  男生察觉到他的意图，一着急眼眶就红了，连忙期期艾艾地开口：“我，我……陆野，我那个……”


  陆野急着回家，烦得要死，倒是他身后的江觉笑着道：“诶，这怎么又来了？”


  陆野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又？


  江觉笑着跟他解释：“这是那个……段言，就是之前在食堂泼了你整个餐盘的那个高二的学弟。”


  他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明显，跟段言开玩笑：“小学弟啊，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咱们陆哥接受了，也不会再去找你麻烦了，别再来烦人了，行不？”


  说到后面，他虽然脸上的笑意不减，但是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话里面的意味深长。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费尽心机，用尽了各种方法地往陆野面前蹿，想要“感化”他。


  而这位小学弟，明明一幅怕陆野怕得要死的样子，还一次两次地来找陆野“道歉”，没有点儿问题也说不过去。


  陆野仔细地看了看，实在无法把面前的少年跟之前觉得鼻涕眼泪糊成了一团的模样联系到一起。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媳妇儿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陆野没再理他，转身跟江觉他们说了一句就走了。


  他没觉得有什么，隔着耳麦的沈延却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就不高兴了。


  陆野这人多招桃花他是知道的，不过他看到的都是大学和出社会之后的狂蜂浪蝶，没想到这人在高中也这样！


  陆野半分不觉他媳妇儿的小心思，还轻笑着安慰他：“沈哥，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嗯。”


  陆野也不觉得他家小孩儿冷漠，又笑着跟他聊了几句，得到的回答都不是“嗯”就是“哦”，他这才察觉出了几分不太对劲。


  怎么了这是？


  未来陆总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了他回到家里，才猛地消散。


  在他开门进门的一瞬间，他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孩儿，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黑漆漆的不明物体。


  陆野瞳孔猛地一震，鞋都不急着换了，快步走上前撑着沙发一下翻到了沈延的面前。


  他两下把小孩儿手里的碗拽了过去放在了餐桌上，拉着小孩儿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确认小孩儿没烫到哪里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心里就只剩了生气了，皱着眉道：“你进厨房干什么？”


  这小孩儿自己什么水平自己不清楚？！


  他瞬间就回想起了当初沈延第一次下厨的时候手背上被烫起来的水泡，亮晶晶的好大两个，周围还红了一圈，在他本来就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格外的明显。


  沈延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一愣，都没回过神来，只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一双柳叶眼里满是茫然，让人看着只感觉无辜。


  陆野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了一点，但是一想到他差点儿被烫就怒火中烧，“沈延你是不是不记打的？上次进厨房被烫成什么样子自己不知道吗？！”


  沈延现在才回过了神来，明白了他在生什么气，心里又软又觉得好笑。


  但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陆野越想越气，拎着他就把他拽着按到了沙发上，然后扬起了手，夹着风声落了下去。


  “啪！”


  声音还挺清脆。


  “……”


  沈延简直不敢相信。


  这人……


  这人在干什么？！


  他还没回过神来，他身后某个肉最多的部位就又被打了一下。


  沈延：“……！！！”


  “陆——！！”


  “啪！”


  他又挨了一下。


  这事儿没法忍了！


  他猛地转头，瞪着压着他打的男生，“陆野！！”


  陆野视线这才募的触碰到了他红了一片的耳朵和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猛地顿住了手。


  ……凉了。


  他把他媳妇儿打了。


  他心里一虚，火气基本就消了个干净，扬起来的手默默地放了下来。


  但纵使是心里虚，他表面上也丝毫都看不出来一点，还是一幅板着脸的样子：“现在记得了吗？”


  “我记你妈啊！”沈延被气得第一次爆了粗口，他急促地喘息着，越想越委屈，慢慢地眼尾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这人太过分了！


  明明是他先在外面……勾三搭四的！


  这人是不是不想过了？！


  少年声音里都带了些哽咽：“你是不是想离婚？是不是不想……”过了？


  陆野看见他眼睛一红，心里就只觉得愧疚了，在听到他话的时候吓得脑袋里一空，脱口而出：“现在还没结婚。”


  沈延：“……？”


  陆野：“……”


  他恨不得把上一秒的自己掐死算了，手足无措地快声解释：“不是延延，沈哥，媳妇儿，宝贝儿，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这个意思，我错了，真的我错了。”


  他声音一顿，想起了上一世他在公司里无意中看到的助理把家里的姑娘惹生气了怎么办的，没过脑子，干脆利落地就跪了下来：“沈哥沈哥沈哥，媳妇儿媳妇儿，我真错了！！”


  见沈延瞪着眼睛不理他，他又像只大狗一样不要脸地向躺在沙发上的少年蹭了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沈哥我真的错了，你打回来嘛，沈哥沈哥……”


  “……”


  沈延心里的委屈被他两下堵在了心里，又发不出来，只好往沙发内侧躲：“……你，你别碰我！”


  陆野动作一顿，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小声问：“那你别生气了，沈哥？”


  沈延还瞪着他，柳叶眼里的雾气还很浓，看着漂亮极了。


  陆野看得心痒，但顾及到惹媳妇儿生气了又不能动手，只好又在沈延的脖颈里蹭了蹭，“沈哥，别生气了。”


  他停了一瞬，又担心地厚着脸皮小声问：“很疼吗？”


  照理说他动手的时候也是顾忌着力道的，但是他家小孩儿皮肤嫩，可能他觉得不大的力度，落到他身上就疼了。


  沈延直接别过了头：“……”


  他完全不想理这傻逼。


  疼是不怎么疼的，就是……


  打在这种地方，他小的时候他妈都没怎么打过！


  不离个婚这事儿过不了了。


  沈延闷闷地想。


  陆野没懂他是什么意思，又怕刚才打得确实太重，小心翼翼地看了媳妇儿一眼之后，轻手轻脚地准备把沈延的裤子脱了看看。


  但他手刚触碰到小孩儿的裤子，就被小孩儿猛地按住了，“你干什么？！”


  “延延乖，”陆野低声哄着他，“老公看看严不严重。”


  沈延耳后的皮肤又红了一个度，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裤腰：“不——不严重！陆野你今天是不是没完了？！”


  陆野力气比他大，他要看沈延也是拦不住的，就一句话的功夫，他裤子就被这傻逼给扒了下来。


  沈延气得发抖，但是又没办法，只好眼不见心不烦，转头闭上了眼睛不看他。


  他没看到，几乎是看到的下一舜，陆野的表情就变了。


  只见少年白皙的皮肤上，红色的五掌印格外的明显狰狞，令人心惊。


  陆野狠狠地皱起了眉。


  他怎么忘了，他媳妇儿皮肤白又容易留印迹，之前做那事儿的时候，他总是不经意间轻轻一碰，他的皮肤上就得留几天印子。


  现在这样，还不知道沈延得多疼。


  他久久未动，沈延有些奇怪，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喊他：“陆野，怎么了？”


  陆野叹了口气，俯身轻轻地在那片惊人的红色上吻了吻。


  作者有话要说：　　别忙，我来！


  #陆野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家暴呢！！#


  #妈妈对你太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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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延延，将就你


				    “……！！！”


  沈延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他条件反射地动了动，然后就红着眼尾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等他把那阵战栗忍过去了之后，才勉强稳住了声线开口：“你干什么？”


  陆野声音低哑：“红了。”


  沈延一时失语，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抱怨：“还不是你打的。”


  陆野又心疼又后悔,  再次微微弯了腰。


  沈延吓了一跳,  连忙反手挡住自己被打的地方,  凶巴巴地转过头来瞪着他：“你还要干什么？”


  陆野顿了顿，看见他红了一片的耳根,  才恍然明白了什么,  挑着眉笑了笑：“害羞了啊,  沈哥？”


  沈延：“……”


  这狗东西！


  陆野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挡着臀部的手指,  轻声说：“沈哥,  我给你吹吹。”


  陆野的嗓音一直很性感，虽然现在尚且还带着一点少年气，但也足够让人听着脸红心跳。


  沈延羞得不行,  又被他这一下两下地捏着觉得痒，只好收回了手，再把脸往沙发里一埋，看不见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了。


  陆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软得像是塞了一个棉花糖，然后俯身轻轻地给他吹了吹。


  他的气息在沈延的皮肤上轻轻拂过,  惹起了一片片微弱的战栗。


  陆野感觉到了什么,  眸色倏地暗了下来，猛地跪直了身体。


  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才勉强平静下来。


  忽然，他脸上带了点儿无奈地笑了笑。


  想什么呢，真是。


  他家小孩儿现在可真还是个小孩儿,  还没成年呢。


  沈延见他没动作了，声音闷闷地喊：“陆野？”


  陆野回过神来，应声：“嗯？”


  “沈哥，疼不疼？疼我们就擦点药。”


  沈延微微摇头：“不疼。”


  行叭。


  他家小孩儿不喜欢药膏涂在身上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陆野勾着唇轻轻地把裤子给他整理好，想了想，还是没有从地上起来，只是像只大狗一样趴在了媳妇儿的边上，近距离地跟他对视着，小声问：“媳妇儿，你干嘛不等着我回来做饭啊？”


  他不提还好，这一说沈延就想起了气，转头不想理他。


  但是不问他又怎么想怎么不舒服，隔了好一会儿，才不太高兴地低声问：“你在教室外面遇到的，那是谁啊？”


  陆野眨了眨眼睛，勉强明白了他家小孩儿不高兴是怎么一回事，心里觉得好笑。


  他伸手碰了碰媳妇儿玲珑白皙的耳垂，小声道：“沈哥，我都不认识他。”


  “你要是因为这事儿不高兴，那我可真是太冤枉了，他名字我都不清楚。”


  沈延半信半疑，但还是不怎么情愿地转过了头面向他，跟他对视了一眼之后，慢吞吞地垂下了头。


  陆野的眼睛是典型的瑞凤眼，就是眼睛里含着笑意的时候都会显得有些锋利，但是这一瞬间，他在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只看到了满满的爱惜。


  陆野看着他乌黑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心里痒，小心翼翼地挪了几分，在他的眼睛上轻轻吻了吻：“沈哥，我真不认识他。”


  他媳妇儿脸上看不清楚神色，只淡淡地回：“哦。”


  这事儿勉强算是掀过去了。


  陆野松了口气，又想到了小孩儿从厨房里端出来的那碗乌漆麻黑的不明物体，问：“沈哥，饿了？”


  “还好，”沈延回，然后又意识到了他在问什么，补充了一句：“那是给你吃的。”


  陆野：“……？”


  少年红着眼尾凶巴巴地继续说：“谁让你在外面勾三搭四的？！这是……”他的声音突然就小了，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郁闷，“给你的惩罚。”


  “……”


  陆野哭笑不得，“祖宗，你把我吓的这一下才是惩罚吧？”


  沈延轻声哼了一声，没回他。


  陆野都无奈了，看着这宝贝疙瘩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的，只好在他染上了绯红的眼尾吻了吻，低声道：“祖宗，下次罚我跪搓衣板……家里没有这玩意儿，跪键盘也行啊，别再吓我了。”


  小孩儿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不怎么自在地别开了脸，轻声嘀咕：“还想有下次。”


  “没了——绝对没下次，”陆野笑，“老公保证。”


  他顿了顿，稍微正色了些，“延延，你不用怕。”


  今天闹这事儿，可不就是小孩儿胡思乱想吗。


  他又叹了口气，抬手拨弄着少年黑如蝶翼的睫毛，轻声说：“我家小孩儿哪哪儿都好，要是不要你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个宝贝儿啊？”


  要是以前，听到他这么说，他媳妇儿就红着脸皮不会再应声了。


  而这次，出乎他预料的，小孩儿红着脸，柳叶眼里的水雾都更浓了些，小声问：“哪儿好？”


  陆野勾了勾唇，心里软了一片，眼睛里的柔情都快溢出来了，表面上还半点都看不出来。


  “那我得想想。”


  小孩儿抬起头瞪他。


  他本来眼尾就染上了绯色，纯黑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朦胧的雾气，看着又软又糯，没有半分威慑力。


  就是只兔子。


  陆野看得轻笑出了声，故意臊他：“沈我们沈哥长得好看啊，这双眼睛跟镶了钻一样，还年级第一的学神，这还不够好啊？”


  沈延推开了他，坐了起来，不想跟这玩意儿说话。


  陆野看着他的样子觉着好玩儿，不依不饶地继续问：“沈哥，听了这夸奖，心里什么感觉啊？”


  沈延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文化。”


  “……”


  未来陆总觉得膝盖一疼。


  小孩儿又扫了他一眼，微微拧了拧眉，小声道：“你别跪了。”


  未来陆总想了想，不要脸道：“那你原谅我了？不生气了？”


  沈延：“……”


  “原谅了，不生气了。”


  未来陆总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继续无赖：“那沈哥，你答应了以后别进厨房了？”


  “不进了。”见陆野还要说话，他干脆一脚踹在了他的腿上，“起来啊。”


  陆野：“……”


  谁惯的这臭脾气？


  ……算了，这祖宗。


  陆野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见小孩儿板着一张脸，勾了勾唇，没忍住手欠地在他的脸上掐了一下，又在沈延转头来看他的时候迅速地摆出了一张正经脸。


  “……”


  这人到底几岁了？


  陆野看了眼时间，倒没再欠了，摸出了手机递给了某位姓沈的祖宗之后就进了厨房。


  鉴于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动作挺快地做了个蛋炒饭。


  他把蛋炒饭端出来放在了餐桌上，招呼着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的小孩儿过来吃饭，“沈哥，去洗手吃饭了。”


  结果他把椅子都抽开了，那祖宗都还没动。


  “……”


  真就是个小孩儿。


  陆野哭笑不得，走过去干脆就着少年打游戏的姿势把他给抱了起来，到了洗手间之后把他放到了洗漱台上面，等着他把这一把游戏打完了才把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出来，然后真就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他把手洗了，又抱着他出去把他放到了餐桌旁边的椅子上。


  垂眸看着他：“不用老公喂吧沈哥？”


  沈延没回他，看着桌上的两份蛋炒饭微微皱起了眉。


  陆野做的蛋炒饭里放了虾仁和胡萝卜丁，蛋炒成了金黄的颜色，上面还细心地撒了些许嫩绿的葱花，看着精致得像是某个大酒店里点的外卖，和他弄的那一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延再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不知名物体，沉默了。


  就……


  很不像是给人吃的。


  ——然后他就看到他老公面不改色地把那碗不明物体挪了过去，拿起筷子，吃了。


  “……！！！”


  他老公淡定得一批，就跟平时吃饭没什么两样，要不是沈延之前自己尝过，看他这样子，说不定还真会以为自己的厨艺进步了。


  沈延直接站了起来，连忙伸手要去端陆野面前的盘子。


  陆野挑眉，啧了一声，按住了他的手：“怎么了？”


  沈延皱着眉急声道：“你别吃了！这玩意儿能……好吃吗？！”


  他差点脱口而出“这玩意儿能吃吗”。


  “不好吃，”


  陆野半点儿没给他留面子，嘴上这么说着，却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油放少了，鸡蛋不够熟，还有点儿咸。”


  “所以啊，”他不慌不忙地敲了敲桌面，带了点无奈道，“沈哥，你真的别进厨房了，人家都说夫妻俩只用一个人会做饭就行了，又饿不着你。”


  “要是再烫到了，不疼吗？”


  沈延抿着唇，小声道：“那你别吃了……我吃不完，分给你。”


  陆野笑了笑，“那不行。”


  沈延皱着眉看他。


  陆野又勾了勾唇：“我媳妇儿做的呢。”


  沈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也懒得跟他说了，直接去了厨房又拿了个碗，把自己这边的蛋炒饭分了一半给他：“你媳妇儿分的呢。”


  陆野失笑，看着小孩儿都要急了勉强妥协了。


  他吃了一口媳妇儿推过来的蛋炒饭，接着才意识到了什么：“延延，够吃吗？”


  小孩儿板着一张脸：“气饱了。”


  陆野唇角上浮了几分，轻车熟路地哄：“沈哥别生气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延延：你成绩差，没文化


  未来陆总面不改色：没有媳妇儿你看，隔壁江淮也跟我半斤八两


  淮崽：……


  北哥意味深长：小疯子可是考上了Z美的


  未来陆总：……


  来！大家把#陆野学渣#打在公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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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延延，会好的


				    陆野承诺的“好吃的”还是没来得及兑现。


  刚吃完午饭,  他们就接到了赵识华的电话，让他们俩回家去玩儿，沈延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现在对于和赵识华相处的时间珍惜的不得了,  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们出门的时候正值学校要上课的时间,  街上有不少穿着附中校服的学生,  隔着老远都能清晰地听到他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陆野牵着自家小孩儿的手走出楼道，感觉到小孩儿僵了一瞬,  呼吸一滞,  却还是像完全没察觉到一样笑了笑,  “上车。”


  “……嗯。”小孩儿坐了上去,  等他坐上了车之后,  默默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陆野眼眸里染上了暖色，垂眸看着他：“要睡觉吗？”


  沈延想了想，摇了摇头,  然后暗戳戳地看向了他兜里的手机，小声道：“想玩儿游戏。”


  “……”


  陆野哑然，笑着地拒绝他：“这不行。”


  见小孩儿不高兴，他又半开玩笑地伸手捏了捏沈延的耳垂：“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沈哥？车上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沈延还是太高兴，但还是听话地垂下了头,  捏着他的手指玩儿。


  怎么这么乖啊。


  太乖了。


  陆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痒,  又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在他鼓着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垂头看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指。


  他媳妇儿的手比他小上了一圈儿，修长的骨节上面附了一层薄薄的皮肉，软得不行,  看着就充满了文人墨气。


  他又想起了上一世他刚和沈延因为两家联姻被迫绑在一起的时候，他开玩笑地问过他：“沈哥，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啊？”


  当时沈延已经被沈家的那些破事儿折腾的满身都是疲倦了，却在回答他的时候，眉眼间略微展露出了些许残存的少年气。


  他翻了一页手里的物理书，带了些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漫不经心：“教书吧。”


  “就留在A大，当个教授，教书吧。”


  那是他就在想，他要是做了教授，没准儿是那种平时上课的时候温温和和的，期末考试出的题却叫学生们难得要死的“活神仙”。


  他当时开玩笑叫他“沈教授”，却没想到没过多久，沈延一身的傲骨就被沈初画生生地折断。


  “教授”两字，真的成了沈延触不可及的梦。


  见陆野好一会儿都没反应，沈延皱了皱眉，抬眸看向了他：“老公？”


  陆野回神，这才发觉他握着小孩儿手的力度有些大，连忙松开了他的手，微微笑了笑安抚他：“没事儿。”


  沈延没有多想，又重新紧紧地挨着他垂下了头。


  等到出了市区，沈延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放松下来了之后他的眼睛就微微眯了起来，头靠在陆野怀里往下一点一点地，看着好玩儿得不行。


  真就跟个小孩儿一样。


  陆野饶有兴致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实在困的受不了了，才勉强忍住了笑意，拿了家里带的小毯子给他轻轻地搭上，又给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在自己怀里躺着更舒服些。


  这小祖宗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挣扎着想睁眼睛：“陆野……”


  看吧，这几天老公都不喊了。


  陆野失笑，轻车熟路地拍了拍他的背：“在，睡吧延延。”


  沈延听到了他的声音，明显的安心了些，但还是手指动了动，攥紧了他的衣角才安生了。


  其实这些天来沈延的状态都好了好多了，经过了上次比赛之后，他虽然还是怕人，但也不像是之前那么抵触外出了。


  他在慢慢地变好。


  虽然这小孩儿对他的依赖较之前来说过犹不及，虽然他心里还是藏着一道一碰就血流不止的疤痕，虽然他依旧把自己藏在了没有光的角落里。


  虽然他仍然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会故意用玩儿手机到半夜这种事来试探他对他的包容度，但是。


  ——但是好歹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好转。


  太好了。


  他的小孩儿，合该是一幅满身是光的样子。


  ……至于沈初画。


  陆野看着怀里少年的眼眸颜色微微加深了些许。


  他现在还没有真正触碰到陆家的权势，但她沈初画，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现在沈初画被沈家捧在手心里，享受着本应该是他的沈延拥有的一切，他弄不到她，但是也绝不可能再会像上辈子一样。


  陆野手指动了动，在给怀里的少年捻了捻还在他身上的毯子，转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在翠色竹叶上跳跃的金色阳光映进了他的眼睛里，平白染上了几丝寒意。


  现在他才高三，陆氏那边的老滑头们不会承认他直接插手陆氏，但是以他爷爷的个性，应该会在他高中毕业之后就让他跟着进入陆氏。


  沈初画，等着那个时候，我会先带着陆氏把它上辈子受过的坎坷一并还给你沈家。


  不知道那个时候，把你从小宠到大的沈致，是不是还会护着你呢？


  不过幸好——


  要是他们重生到了他已经进入了陆氏的时候，他不一定能像现在这样“整天无所事事”地陪着他的沈延治病。


  沈延的状态没准儿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稳定。


  陆野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他怀里的少年身上。


  他家小孩儿皮肤本来就白，车窗外的阳光偶尔跃进来跳到他的脸上，更让他显得像是白瓷一样，散发着莹莹的光，上面浅浅的绒毛都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沈延啊。


  陆野无声喟叹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几分。


  沈哥，你要慢慢地好起来。


  ……


  他们到赵识华这边的时候，天边缀着层层叠叠的绯红云朵，夕阳羞答答地藏在云层里，偶尔射出的阳光都变成了暖暖的橘色。


  沈延还没醒，陆野等了一会儿，看着他睡得挺舒服的样子又不想他叫醒他，于是在司机向他们后面看过来的时候弯了腰，直接把他连着毯子抱了起来。


  走之前，他顿了顿，转身看了一眼司机：“叔，帮我拿一下书包行吗？”


  “……”


  司机大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未来的“大少夫人”，觉得牙有点儿酸。


  但是又不能不做，“好。”


  可能在他怀里睡着没那么舒服，他上楼的时候都已经尽量把怀里的小孩儿抱得平稳了，可沈延还是被他弄醒了。


  这小孩儿醒来的时候眼睛里蒙了一层雾气，里面是慢慢地茫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才察觉了不对领，挣扎着就想从他怀里跳下来。


  陆野啧了一声，按住了他：“别动，沈哥，上楼梯呢。”


  沈延一听这话，瞬间就停了下来，老老实实地窝在他的怀里。


  陆野高中的时候在外面野惯了，身体素质还看的过去，这时候抱着他上楼都不带喘一下的。


  甚至他还有心思逗怀里的祖宗：“沈哥，这么听话啊？”


  “怕什么？我还能摔着你不成？”


  出乎他预料地，怀里的小孩儿沉默了一瞬，小声地回他：“很疼的。”


  “我摔过。”


  “……”


  陆野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在这一瞬间被人强行塞进去了一把赤红的铁砂，挤不出半点声音。


  其实很奇怪，在楼梯上摔一下，这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大多数的人在小的时候说不定都或多或少的摔过。


  但是他看着沈延这副样子，他就莫名地相信，这是在沈家发生的事。


  莫名地，他就回想起了当初他和沈延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他从陆氏回家的时候，在街边的一个小诊所看见了沈延。


  他的延延牛仔裤上沾了一大片的血迹，明明都已经站在诊所门口了，却没有进入。


  他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静静地看着马路对面的一家母婴店。


  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难过。


  他觉得那瞬间的沈延就是一只被人丢下了的兔子。


  他的沈延又软又笨，见他生气地直接把他抱进了诊所还愣愣地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问他：“你为什么生气啊？”


  为什么生气啊？


  因为他的沈延，不应该是这副样子。


  他不想回答这只蠢兔子，就捏着他的脚腕，看着他膝盖上的一大片刺眼的红色冷声问：“哪儿弄的？”


  沈延像是被他吓到了，愣愣地没回话。


  他皱了眉，声音又冷了些：“不疼？”


  没想到，沈延眼眶慢慢地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面滴，在他的手背上溅起了一朵朵透明的水花。


  他被沈延的泪灼得生疼，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面前的小孩儿就泣不成声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说：“陆野……陆野，我好疼啊。”


  那时候他因为沈延，对沈家的那堆破事儿也了解的不少，几乎是下一秒就想到了沈初画。


  他带着沈延去沈家找她算账，却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听到沈初画哭得比沈延还伤心，眼眶都红肿了。


  见他们走进来，沈初画就迫不及待地哽咽着跟沈延道歉：“对不起延延，都怪我……都怪我没拉的住你，呜呜呜，你疼不疼？”


  多讽刺，在沈家人里面，沈初画居然是唯一一个问沈延“疼不疼”的人。


  然后又不等他们俩说话，高高在上的沈夫人魏芷就急声安慰着她的“女儿”：“画画，没事儿的，你眼睛都肿了……”


  她还抽空“安抚”了沈延一句：“小延你是男孩子，这点儿伤又不会有多疼，画画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的，她也不是有意的，你就别跟她计较吧。”


  说的就像是沈延已经把沈初画怎么样了一样。


  他气得不行，用陆氏压着魏芷，让她被迫在沈初画手上沈氏的股份里抽了四分之一给沈延。


  可现在回想起来，沈延那天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的。


  眼前出现了赵识华家里的门牌号，陆野才猛地回过了神来，勉强咽下了几乎要翻涌出来恨意。


  把小孩儿小心地放下来了之后，垂着眸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唇：“小时候摔的？这么皮啊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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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延延，老公疼你


				    小孩儿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  又沉默了一瞬，回：“沈……”


  他抿了抿唇：“她推的。”


  陆野猛地沉默。


  想哄他，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答答的棉花，闷得他说不出话来。


  然而没过两秒钟,  他就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上一世,  自从沈延回了沈家,  前前后后受了再多的委屈，都从没有故意在他面前哼过半句。


  那现在……


  “他就是缺乏安全感,  可能会不自觉地试探你对他的包容度,  你……”


  “就像照顾小孩儿一样,  尽量宠着他吧。”


  王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又响了一遍,  他的眸色沉了些,  脸上的笑意却半分不变：“沈哥，”他喊了一声，微微低了头凑到了沈延的耳边：“想老公疼你啊？”


  沈延：“……”


  他的耳根倏地一下就红了。


  他像是实在没想到陆野是这么个反应,  瞪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也不说话，转身敲了门。


  陆野在丈母娘面前还是要脸的，看他敲了门之后就收了脸上略微有些轻佻的笑，规规矩矩地站在媳妇儿身后。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少年头顶上因为刚睡醒有些上翘的乌发上沾了些许斜阳的暖色,  耳朵尖儿都是红的,  上面附着浅浅的小绒毛，可爱得紧。


  陆野看得心里痒，又听着门里传来的声音还早，微微上前了一步弯了点儿腰，张唇就咬上了少年的耳垂,  舌尖还在上面轻轻舔了舔。


  沈延被他吓了一跳，绯红都染上了眼角，条件反射地就看向了拎着他们书包的司机大叔。


  大叔：“……”


  他也感觉不自在，左看右看之后，终于盯着楼道的转角没动了，神情认真得像是在看值好几个亿的大单子。


  沈延这边还没松一口气，下一秒就又听到了门开的声音，他吓得抖了抖，下意识地就把这只做乱的畜牲给推了开。


  陆野被他的反应给笑到了，但是眼里的笑意还没有露出来就被堵了回去。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他丈母娘凉凉的视线。


  “……”


  他身后的得意洋洋翘起来的尾巴瞬间就收了回去。


  沈延也觉得尴尬，干巴巴地跟赵识华打招呼：“妈，我们回来了。”


  赵识华看向他的时候眼里半分不见之前和陆野对视时候的冷然，温声细语道：“快进来，累不累啊乖崽？”


  沈延看她自然的那副样子，以为她么都没看到，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跟着她进了门。


  陆野接过了司机大叔手里的书包，跟着走进去。


  沈延在他前面一点点扶着墙壁换鞋，趁着赵识华转身的时候，一脚踩在了身后的狗东西脚上。


  “……”


  啧，这祖宗。


  陆野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小孩儿的背影，脸上又忍不住露出了点儿笑意。


  真是单纯啊这小孩儿。


  还以为他丈母娘刚才么都没看到。


  明明都已经经历过这么多糟心的破事了，怎么还像未经世事一样。


  陆野心里软成了一片，勾了勾唇，转眼又看到他丈母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连忙把唇角的弧度给压了下去，摆出了一幅“沉稳”的人模样出来。


  也不是第一次来丈母娘家里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陆野厚着脸皮跟着沈延进了他媳妇儿的房间。


  沈延参加的那个物理竞赛初赛拿了第一，直接保送决赛，但是该做的题还是得做的。


  陆野一看到他媳妇儿把作业拿了出来就心里一惊，瞬间就想起了被作业支配的恐惧，连忙收拾了睡衣就去了卫生间洗澡。


  未来陆总为了不做作业也是费尽心机了，在卫生间里磨了又磨，蹉跎了四十多分钟才磨磨蹭蹭地出来。


  没办法，他丈母娘家里总共就这么一个卫生间，他一个大男人，洗澡的时间要是拖太长了像么话。


  但是不管怎么说，作业是不可能做的。


  所以陆野洗了澡出来之后，就十分不要脸地凑到了亲亲媳妇儿旁边，用还滴着水的头在沈延面前晃了晃。


  沈延半点不觉他心里的小九九，只看着他皱了皱眉，用左手推了一下他的头：“去把头发吹了。”


  陆野的眼里不经意间浮现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像只大狗一样地乱晃着头：“媳妇儿，你给吹一下？”


  沈延在做题，原本是不想理他的，但抵不住他一直在眼前晃，又拿他没办法，只好皱着眉软乎乎地瞪了他一眼。


  “陆野你好烦啊，”他嘴里这么说着，却还是放下了笔，走出去找了吹风机进来，坐在了床尾示意他过去。


  太乖了。


  他媳妇儿。


  陆野的唇角扬了扬，走过去坐在了他家小孩儿的腿边。


  赵识华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出身，但是十分懂得生活，在床尾的地板上铺了一块厚厚的毯子，刚好能供人坐在上边。


  他家小孩儿吹头发的动作就跟他人一样，温温柔柔的，有耐心极了。


  陆野眼里的笑意越发地浓厚，伸手把身边他媳妇儿的脚踝握在了手里。


  到底现在还是十八九岁，这个年龄的男生火气重，体温也高，把沈延灼得脚往里面缩了缩。


  陆野拉着他不让他动，垂着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家小孩儿的脚。


  沈延的脚算是这个年纪的男生中比较小的，看着就跟他人一样，仿佛也染了一身的书香气。


  他的脚趾头长得圆润，有些像是泛着光泽的白珍珠，又微微地泛着些粉，看着可爱得要命。


  就是指甲有些长了。


  陆野笑了笑，微微仰着头看身后的小孩儿：“延延，去找指甲刀，老公给你剪剪指甲。”


  沈延没动，凶巴巴地回他：“别动，头发还没干。”


  “……”


  被吼了一声的陆野垂下眸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干脆直接站了起来：“干了，不用吹了。”


  小孩儿不情不愿地收了吹风机，又脚步声一轻一重地去找了指甲刀。


  本来陆野看着他板着脸的样子，都以为他想自己动手了，没想到这祖宗“哒哒哒”地走过来坐在床边，半点不客气地把指甲刀扔给了他，然后脚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陆野失笑，认命地伺候这祖宗。


  他是盘着腿坐在地毯上的，十八九岁的男生身上还带着些许青涩，他垂下的眸显得格外的认真，像是手里捧着他唯一的珍宝。


  ……沈延看得不好意思，微微别开了头。


  认认真真地给小孩儿修完了指甲之后，陆野才抬起了头。


  谁知这祖宗连半句夸奖都没给，板着脸站起来，拿了睡衣就“哒哒哒”地去了卫生间。


  但是洗完了澡，出来的又是他软嗒嗒的媳妇儿了。


  小孩儿身上还带着潮气，热气把他熏得粉嫩嫩的，看着能让人软到心底里。


  这祖宗不知道在想些么，看到他眼尾微微泛了红，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慢吞吞地自己去吹头发。


  而且吹头发的时候都在走神。


  ……这只蠢兔子。


  陆野啧了一声，走过去把吹风机接了过来，伺候着这祖宗。


  沈延的头发又细又软，吹得快摸着也舒服，陆野揉了一把才把吹风机给收了回去。


  结果等他把吹风机放好了，回来就又对上了小孩儿亮晶晶的眼睛。


  “……”


  陆野觉得头疼：“怎么了沈哥？”


  沈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充电的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想玩儿手机。”


  又玩儿手机。


  啧。


  陆野看着他的眼睛，眸色微动，扬了扬唇，转头看了一眼卧室门锁了没有。


  沈延没懂他的意思，皱着眉看着他，小声重复：“手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个不做人的东西干脆地拽到了床上压在了身下。


  “陆野你干么——唔。”紧跟着，他声音一颤，澄澈剔透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朦胧的水雾。


  陆野握着手里的东西，轻轻笑了一声，缓缓地凑到了小孩儿耳边，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小声说：“沈哥，老公疼你。”


  ……


  等到房间里轻轻的喘息声慢慢地和缓了之后，陆野才撑着从床上起来，抽了纸巾把还泛着粉的小孩儿擦干净了。


  沈延是被他擦干净了，他的手上却像是没弄干净一样，黏糊糊的，陆野想了想，弯腰在小孩儿鼻尖儿左侧的栗色小痣上吻了吻，低声哄：“延延乖，老公去洗一下手。”


  少年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他。


  陆野笑了笑，一个人起床去把手洗干净了。


  就是回房间的时候出了点儿意外。


  他丈母娘手里端了一杯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陆野才干了坏事，正心虚着，看见她的时候心下一跳，迅速地回想了一遍没么坏事是被他丈母娘看见了的，然后脸上恢复了淡定：“阿姨，还没睡啊？”


  赵识华冷淡地向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野倏地松了口气。


  又觉得自己怎么想怎么猥琐，自己“稳重”的形象越发地岌岌可危了，头疼地叹了口气，也回了亲亲媳妇儿的房间。


  他进来的时候灯已经关了，他家小孩儿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像是睡着了。


  陆野轻笑了一声，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少年刚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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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延延，去学校吗


				    小孩儿眼里的水汽像是江南水乡晨时的雾,  眼尾染上了动人的绯红，脆弱又漂亮得不行。


  到后面的时候，他像是受不了一样，喉咙里溢出了一两声带着潮气的呜咽,  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被单,  骨节都像是泛着粉色。


  陆野勾了勾唇,  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上了床躺在了他媳妇儿的旁边。


  他以为沈延睡了，但是出乎他预料地,  小孩儿感觉到他的动作动了动,  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塞进了他的怀里。


  “老公……”


  太软了吧。


  这小孩儿。


  “睡吧。”陆野轻声应。


  他的瑞凤眼里多了几丝暖意,  熟练地伸手把少年揽进了怀里,  手掌有规律地在他的背心轻轻地拍着。


  小孩儿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没动静了。


  陆野听着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然后没几个小时他就又醒了。


  他因为要照顾沈延，好几年前开始睡眠就比较浅了,  睁开眼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窗外。


  房间里少年轻轻的哽咽声格外的明显，里面的绝望像是黑蓝色的海水，从里面慢慢地溢出来，仿佛随时能将人整个淹没。


  陆野心里一揪,  猛地回神,  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怀里的沈延。


  小孩儿还闭着眼睛的，看起来应该还没有醒，他秀气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大颗大颗的透明泪珠不停地从他的眼角滚落下来，甚至都沁湿了陆野胸前的睡衣。


  做噩梦了？


  陆野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额头,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他额头上面冷汗都出来了。


  他尽力地放轻了声音，轻轻地拍着小孩儿的背心：“延延，延延是在做梦，老公在这儿的，不怕……”


  他的声音虽然和缓，但眼里却显出了些许深沉的凝重。


  那件事才发生的时候，沈延也这样整晚整晚的做噩梦，就是在他们才重生的时候，沈延这种情况也不算少见，他处理这种事也熟悉了，但是……


  这些天沈延的状态明明好了不少。


  怎么还会这样？


  他猛地回神，垂眸刚好对上了沈延空洞的眼睛。


  那双澄澈得像是深山里折射了阳光的潺潺溪水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别的情感，视线茫然地落在了虚空。


  陆野心脏像是被利爪狠狠抓了一下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了心里面险些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痛，硬生生地扯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延延……”


  可他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孩儿就猛地用力推开了他，一个翻身下了床，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


  陆野连忙跟了出去，看着满脸泪痕的少年转身推开了另一间卧室的门，一下子扑向了床上的人。


  他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床上的赵识华被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按开了床头灯，看到是自家崽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了沈延哭得通红的眼眶上，还没来得及放下来的心脏就又被提了起来。


  “崽？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跟妈妈说，别哭了眼睛都红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延呜咽着没回答她的话，只一个劲儿地往她的怀里钻。


  赵识华顿了须臾，隐约懂了他的意思，配合着他的动作把他抱进了怀里，然后熟悉地像小时候哄崽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心。


  门外的陆野看到她的动作，眼里浮现出了一丝了然。


  原来之前沈延每次崩溃的时候用这个姿势最好哄，是因为当时已经过世了的赵识华就是这样哄他的。


  好一会儿过后，感觉怀里的崽情绪勉强稳定了一些，赵识华才放轻了声音，带了点儿笑意说：“我们崽这么喜欢粘着妈妈呀？”


  她是个典型的南方人，轻声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像是春季微微拂过和风，很容易让人心绪沉静下来。


  可她怀里的沈延却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一样，手指死死地攥着她腰间的衣服，眼睛里满是空洞，还在不停地溢出晶莹的眼泪来。


  赵识华像是半点没被他影响一样，声音依旧带着和缓的淡淡笑意：“崽？妈妈这样抱着你还是小时候的事呢。那时候我们崽才芝麻大一点儿，话还多得不行，一说就停不下来。还好小时候不喜欢哭哦，不然妈妈要被你烦死了。”


  她轻笑了一声：“还记不记得你上二年级那会儿，开家长会的时候你们老师跟我说，你同桌想换个位置，因为我们崽话太多了。”


  “谁知道你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话也少了。”


  说到这儿，她轻声叹了一口气：“时间过的快啊，一晃我们家崽都长大了。”


  “我……不想长大。”


  沈延的声音里还带着潮气，有些哑。


  “那不成，”赵识华笑了，“你不长大那怎么行？妈妈还等着老了之后你来养呢。”


  “原本妈妈还想着，等我们崽以后娶妻了，有小孩儿了，妈妈就整天带着孙子出去炫耀，现在啊，我们崽都谈恋爱了，想要崽给妈妈生个孙子想来是不可能了。”


  “领养一个就算了，领养的小孩儿哪儿有我们崽好看啊，”她想到了什么，开玩笑似的说，“还有啊，妈妈知道陆野家里有钱，代/孕就算了，这劳什子缺德事儿我们可不能沾。”


  “妈妈知道我们崽心善，绝对是沾不上这种丧德事的，就是……”她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陆野，“妈妈不了解陆野，你得看着他。”


  陆野：“……”


  他看起来就是那种道德观念严重缺乏的人？


  这种事，就是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人都应该知道的吧。


  还有——他抿了抿唇——他丈母娘怎么跟学过川剧变脸似的，对上他一个样，对上他媳妇儿就成了另外一个样儿。


  听着赵识华絮絮叨叨地念叨了这么久，沈延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听到她说完了之后，还小声地应了一声：“嗯。”


  赵识华和门外的陆野同时松了口气。


  她把眼里的担忧不动声色地藏了起来，轻声笑了笑：“不哭了？”


  “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沈延的耳根慢慢地红了一些，像是有些羞涩一样，把头往她的怀里埋了埋。


  赵识华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妈妈可真是被你吓了好大一跳——这是做噩梦了？”


  “……嗯。”小孩儿微不可闻地应。


  “梦到什么啦？怎么跟小时候一样，一做噩梦就跑来找妈妈。”


  沈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说：“梦到……你不要我了。”


  赵识华脸上的笑里多了点儿无奈，“我就你一个儿子，不要你还能再生一个啊？一天天想这么多……”


  “久别重逢”的母子俩还在低声说着话，陆野无声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回到沈延卧室床上的时候，被子上已经没有了温度，他也没管，就这么摸黑上了床。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过了，窗外已经没了人声，镇上的人家都灭了灯，看着黑压压的一片，只有深蓝色的夜幕中偶尔露出来的三两点星子在闪烁着微光。


  陆野一个人隐匿在暗色里，沉默了好久之后，又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兜，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十八九岁时候的睡衣，里面不可能会有烟。


  他的手指就着抽烟的姿势搓了搓，半晌后，卧室里如墨的夜色里响起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说起来，他也是讨厌烟味儿的。


  但是后来被迫接手漏洞和筛子相差无几的陆氏之后，他身心俱疲地在那些个老狐狸之中周旋，慢慢地竟然也学会了这个坏习惯。


  他脑海里各种思绪翻飞，可一静下来，莫名地耳畔就又想起了不久前他丈母娘的一句话。


  “怎么跟小时候一样，一做噩梦就跑来找妈妈。”


  上一世那件事之后，沈延有时候也会这样，夜里做噩梦醒了之后，推开他就往外面跑。


  可等他跟着追出去，就看到清瘦得不成人样的青年默默地蹲在墙角，咬着自己的手背，眼睛里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现在想来，他那个时候大抵也是在找妈妈。


  可他出了门之后，又会想起自己真正的母亲已经早就躺进了冰冷的坟墓里。


  而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胸口疼得呼吸的时候都在颤抖，下意识地做了个灭烟的动作，感觉到手里是空的，他又微微一哂。


  这习惯真是……


  被子上染上了他的体温，暖了些，他躺了下来，手指轻轻动了动。


  这一世还没惹上烟瘾，还是别再碰这东西了。


  免得他媳妇儿跟着吸二手烟。


  ……


  学校那边催着陆野回去上课，他没办法多待，收拾着走的时候沈延又硬要跟着他。


  陆野没办法，厚着脸皮受了丈母娘好几个冷眼之后才带着媳妇儿走了。


  经过了那天晚上沈延闹的那一遭，他的状态好像又略微地倒回去了一点，赵识华在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他们一离开就格外的明显。


  这小孩儿死死地粘着陆野，隐隐有了就连他上个厕所都要跟着的趋势，陆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好尽力地哄着他。


  ——但直到他要回学校的那天，他才真正感觉到了这祖宗的难缠。


  沈延缠着他，不想让他出门。


  陆野无奈了，又重新去翻出了耳麦，轻轻地给他塞进了耳朵里，“沈哥，我们打电话行不行？”


  这次小孩儿的态度很坚决，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


  陆野：“……”


  “沈哥，我要是再不回学校，你恶婆婆就得上门来找你了。”


  他才承诺的好好混完高中呢。


  他是真的无奈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要不这样，沈哥，您跟我一起去行不行？”


  他说这话本来是没经脑子的，毕竟沈延这情况，带他出去对他刺激也太大了，他这种事，他冒不起一点点的风险。


  但是出乎他意外的，小孩儿沉默了，像是真的在认真地考虑，一会儿之后，他点了点头小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抵制代/孕，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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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延延，吓死我了


				    “！！！”


  陆野猛地愣住。


  沈延没理他的后续反应,  像是铁定了心地不肯放他一个人出去，松开了拉住他的手，自顾自地就去到了门口换鞋。


  陆野回过神来，眼眸里多了几分凝重。


  他跟着走过去,  在沈延旁边蹲下来,  声音很轻但是却尤显得镇重地问他：“延延,  真要跟着老公出去？”


  沈延换鞋的动作没停，轻轻地“嗯”了一声,  像是答应了某件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


  可……


  沈延换好了鞋,  站起身,  拉了拉他的袖子,  眸光清明地看着他：“走吧。”


  我的娘诶。


  陆野眸色微动,  勉强笑了笑，丢下一句“延延我先上个厕所”就去了卫生间。


  ……他需要场外求助。


  他“嘭”地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在他掏出了手机打字的时候,  手指几乎在屏幕上划出了残影。


  陆野：晴姐！！！


  陆野：刚才沈延非要跟着我去学校！！


  陆野：他怎么想的，我现在是先哄着他在家里等我，还是


  王晴：你先别慌


  王晴：他自己提出来的？


  他的背靠在了墙上的白瓷砖上，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浸入了他的血液，让他勉强冷静了些。


  陆野：上次他去比赛的时候我一个人出去了，但是那也不是他自愿的


  陆野：他还是很明显地害怕出门,  怕生人


  王晴不愧是医生,  一针见血：这几天你刺激过他？


  陆野可真是太冤枉了：我刺激他做什么？我恨不得把他当祖宗给供起来


  王晴：你仔细想想


  ……这么一说，陆野还真想起了什么：前几天我带他去了他妈家里，有天晚上，他做噩梦了。


  陆野：哭着醒的


  王晴的消息隔了一会儿才发过来：可能是梦里面他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些事


  王晴：你先答应他吧，哄哄他,  夸他一下


  王晴：要是他出去了，受不了了你再带他回家


  陆野：行


  打完这个字，他松了口气，按灭了手机屏幕之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确认没有什么破绽之后才走了出去。


  沈延表面上看着听话的不行，其实是有些抵触他跟王晴交流的，现在摸不清楚他的状况，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走出去的时候，他家小孩儿正站在门口等他，还是站在他之前站的位置，看起来像是没有动过的样子。


  听到开门的声音，小孩儿向他这边看了过来，澄澈的黑色眼眸里面隐隐显露出一些粘稠的依赖，像是某些小动物的眼睛。


  好乖啊，又乖又软。


  陆野心都要化了，走过去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垂眸看着他，再一次轻声问：“真的要跟老公一起出去？”


  小孩儿微微仰着头看他，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他问了一遍又一遍，但还是耐心地回：“嗯。”


  顿了顿，他又小声说：“想和你一起。”


  这他妈的谁抵得住。


  陆野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眉眼间这才挂上了点儿笑意：“这么离不开老公啊？”


  沈延不想理他，只看向了门，示意他开门出去了。


  陆野失笑，“急什么？”


  既然他家小孩儿要跟着一起去，自然不能就这么随便，什么都不带就算了。


  他又进了房间，装了壶稍微放了点儿糖的甜开水放在了书包里，把沈延平时做题的时候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走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又返回去带了一幅耳塞。


  他磨蹭了大半天，出门的时候学校都已经上课了，一路上都没遇上什么人。


  陆野一边注意着沈延的状态，一边装作随意地跟他闲聊：“延延，中午想吃什么？”


  沈延看起来也并没有很轻松，他虽然在慢慢地往学校里面走，但是一路上他的背脊都是僵直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着陆野的手指，甚至骨节都泛了白。


  听到他的声音，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回他：“糖……糖醋排骨。”


  他自己没发现，他的声音里都带了些许颤音。


  陆野无声地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握的更紧。


  他心疼得不得了，表面上还尽力地配合着这小孩儿掩饰太平：“糖醋排骨啊……行吧。”


  这一会儿的功夫倒是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沈延和沈初画是一个班的，就沈延现在这个状态，要是……


  陆野的眸色沉了些：“延延，一会儿到了学校，老公给你转个班行不行？”


  “你来老公班上，跟老公做同桌，给老公讲题？”


  实在是陆野这人主动提出要学习这事儿真的太令人惊悚了，沈延抬头看他，眼睛里面带着很明显的疑惑。


  陆野：“……”


  他轻轻咳了一声，假装没有懂这小孩儿眼睛里面的意思，单方面的“就这么定了”。


  他们到学校之后，没有直接去班上，而是先去了责罚高的办公室。


  到的时候责罚高正拿着他那个外面都掉漆了的茶杯接水泡茶，从窗口看见他们来，没等他们敲门就直接招呼他们进来。


  他看到沈延的时候还惊讶地挑了挑眉：“沈延？你不是请假了吗？”


  沈延受不了和别人同处于一个较为密闭的空间里，没回答他的话脸色先苍白了几分，条件反射地往陆野的身后躲。


  陆野拉住了他，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安抚他，然后才抬头跟责罚高说转班的事。


  “这个啊…转是能转，就是沈延，13班是重点班，老师们讲课的节奏可能会更适合你，你真的要转啊？”


  小孩儿还是躲在他身后的，见责罚高一直盯着他，他才绷紧了身体，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嗯。”


  责罚高这就想不明白了：“你转到2班去干什么啊？那个班有什么好的？”他话音一顿，“……你不会是因为跟陆野这狗东西关系好吧？”


  他被自己吓到了，语速都快了些：“沈延你想清楚啊，我虽然不反对你们交朋友。但是，为了陆野这狗东西转班显然就不不是个理智的做法，你想想，这狗东西一星期两星期都不来学校一次的……”


  陆.狗东西.野：“……”


  他干脆地把媳妇儿拉着就出了办公室，“主任，这事儿就麻烦你跟沈延他们班主任说一声啊。”


  责罚高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半晌后，瞪着眼睛啐了一口：“嘿！这小兔崽子。”


  沈延的状态自从见了责罚高之后就是绷紧的，而他又像是怕陆野烦他一样，闷着又不吭声。


  等着到了楼梯口，四周的墙壁隔绝了别人的视线，他才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


  他的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陆野看得心疼，叹了口气，把他按进了自己的怀里，“延延。难受吗？”


  小孩儿摇了摇头，两秒钟后，又轻轻点了点头。


  陆野心尖尖都在疼得颤抖，他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背心，感觉他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些，皱了皱眉，低声哄：“乖，受不了老公带你回家。”


  小孩儿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


  陆野又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只好抬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耳垂：“受不了跟老公说，可以吗？”


  这次沈延很快地点了点头。


  陆野的唇角微微勾了勾，让他好好地站着，自己弯了点儿腰垂着眸给他解外套的扣子。


  都出汗了，还是先把外套给脱了。


  小孩儿也不说话，乖乖地配合着他的动作，等他弄完了站直了身体，这小孩儿才抬着头，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


  陆野心都要化了，揉了一把他的头，才拉着他的手往2班教室走。


  他们到2班教室的时候里面还在上课，这节课是英语课，他们英语老师是个才出大学的年轻女老师，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


  但无奈，这节课是上午第二节课，下面大多数学生都是一幅前一天晚上去偷了别人家的米的样子，甚至有些眼睛都开始控制不住地要闭上了，上面老师软绵绵地读一句，下面将睡未睡的学生跟着读一句，声音被拉得老长，活像是在吊丧。


  他们的声音听着好笑，但是沈延的注意力却半点都不在上面，他紧紧地抿着唇，下意识地跟陆野更靠近了一分。


  陆野配合着他把他揽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现在在上课，他们也不好直接进去打扰老师上课，于是就站在了靠着后门的阳台那边，等着他们下课。


  但是怎么说他们俩也都是学校里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在后门口站着站着就有不少学生都注意到了他们。


  于是，教室里的学生们偷偷地扭着脖子往后门口看，甚至还有人跟打瞌睡的同时，抽空跟陆野打了个招呼，跟着老师认真读的人越来越少，慢慢地，老师都注意到了他俩。


  要是换了别的老师，就得对着他们咆哮了，但他们英语老师像是没脾气一样，对着他们笑了笑：“陆野？你们进来吗？”


  这下，整个班的学生都向他们看过来了。


  沈延抓着他的手一下子收紧，陆野心里担心，向老师摆了摆手：“老师你上课吧，我们等会儿。”


  “行。”英语老师又向他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陆野：当时可真是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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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延延，申半梦


				    下课了之后陆野才带着脸色苍白,  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的沈延进了教室。


  或许是他们俩的组合太过于稀奇，班上不少同学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甚至跟他熟一点的人还围了过来。


  人一多，沈延瞬间进入了应激状态,  整个人都绷紧得像一根拉开的弦。


  陆野察觉到了他的状态,  带了点儿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背,  眼眸里露出了无声的询问。


  隔了好一会儿沈延才恍惚对上了他的视线，微微地向他点了点头。


  呼……


  陆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个熟一点的男生笑着开玩笑：“野哥,  您这么多天都没临幸学校了,  这几天去哪儿玩儿了呀？”


  陆野握紧了小孩儿的手,  半开玩笑呵斥他：“滚滚滚,  关你什么事儿啊？”


  “都回自己位置上啊,  一会儿上课了。”


  男生笑着往后面退：“行行行，走了走了。”


  接着，他的目光落到了陆野护在怀里的沈延身上：“诶,  我就说我没看错啊，这不是沈学神吗？怎么到我们班上来了？”


  沈延被他看得毛都要炸了，像极了一只被人惊起了应激反应的毛。下意识地就力起了耳朵。


  陆野一边安抚着他，一边直接抬脚踹向了男生：“滚，话怎么这么多？”


  围着的人见他话里少了几分玩笑的意味，也不敢再跟他贫,  慢慢地都散开了。


  这时候座位靠着后门的江觉他们才凑了过来,  压低了声音笑着跟沈延问好：“哟，嫂子怎么来了？”


  沈延完全没闲功夫去理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一双柔软的柳叶眼里满是空洞恍惚,  看着就让人觉得脆弱。


  陆野心疼的要死，他现在只觉得之前答应沈延让他跟着一起的那个自己就是个傻逼！


  沈延这状态他自己不清楚，难道他都不知道吗？


  怎么就这么就让他跟着来了？！


  但是来都来了，在纠结这个也没意思。


  陆野叹了口气，手指在怀里小孩儿的手背上轻轻地蹭了蹭，没好气地看向了陈佑：“你起来。”


  “……？”


  陈佑不明所以，但还是站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发小把兄弟媳妇儿好好安置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成了他的同桌。


  ……也不能说是“他的同桌”，因为他发小下一秒就直接坐到了他的位置上，一边把他抽屉里的书都搬了出来，一边跟他说：“兄弟麻烦你了，你换个位置。”


  “……”


  您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吗？！


  但是他也很明显地看得出来他兄弟媳妇儿不太舒服，顿了两秒之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搬起书走向了江觉后面的那一张空桌子。


  坐到了角落里，沈延的状态似乎好了那么一点儿，身体还是跟之前一样是绷紧的，但是似乎是回神了，能对陆野的话做出一些反应了。


  他的手指苍白冰凉得像是冬天的雪，陆野心疼的不行，把他的手握在了手心里，递到嘴边轻轻地在上面哈了一口暖气，然后又把他的手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陆野收拾了一下书包，翻出了水壶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沈延的唇边，轻声地哄着他：“延延乖，我们喝口水。”


  现在的沈延真的像只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兔子一样，漂亮的柳叶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像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低下了头，喝了一小口杯子里的水。


  他苍白的唇上沾了点儿水倒像是多了几分血色，看着稍微正常了一点儿了。


  陆野继续轻声哄着他：“乖延延，宝贝儿，再喝一口？”


  小孩儿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又乖乖地垂头喝了一小口。


  陆野顿了顿，尝试道：“宝贝儿，媳妇儿，乖延延，再喝一口？”


  小孩儿又继续乖乖地照做，然后不等他说话，像是在包容他这种“毫无道理”的要求一样，垂头再次喝了一口。


  陆野：“……”


  他沈哥真的在宠他啊。


  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怎么就这么乖，这么听话呢？


  也不能一直给他灌水，陆野放好了水壶之后，又拿出了塞在书包里的物理竞赛题，好好地翻来放在了桌子上，“延延，要做题吗？”


  小孩儿顿一会儿，慢吞吞道：“不。”


  他一下栽进了陆野的怀里：“抱。”


  陆野一颗心软得不成样子，把他抱在怀里低声哄了又哄。


  倒是后桌的顾寒川江觉：“……”


  妈的，好撑。


  这会儿已经上课了，虽然是普通班，但除了陆野这种纯天然无添加的学渣，大部分学生还是要听课的，所以陆野把这位沈姓祖宗抱在怀里抱了一节课都没什么学生看到。


  倒是他们上课的老师，还看了他们好几眼。


  但是怎么说陆野这人能来上个课就差不多了，对他太有要求那简直是和自己的寿命过不去，所以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也没管他。


  可能是慢慢地习惯了这个环境，沈延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下课了之后，他还戳了戳陆野，主动问他要了题。


  对于学神这种丝毫不讲道理的生物来说，做题就是放松，陆野看着自家小孩儿慢慢地沉静下来，默了。


  他就想问自己，为什么那几年沈延状态最差的时候，不早点儿给他准备几本超级难的竞赛题？


  陆野看着自家小孩儿手速飞快地做完翻了一页，叹了口气，又找出了耳塞轻轻地给他戴上。


  还好他今早收拾东西的时候忘了，没把这祖宗给他选的那两本题目带上，要不然。


  现在带着耳塞认真刷题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未来陆总：“……”QAQ


  都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被媳妇儿逼着做题？


  可能是动脑子的时候消耗得多，也可能是今早沈延又是哭又是流汗的，陆野都没主意，等他看到的时候水杯里的水都被小孩儿喝完了。


  陆野挑了挑眉，把没事儿干背着媳妇儿偷偷摸摸玩儿游戏的手机塞回了荷包里，伸手取下了沈延一边耳朵里的耳塞：“还想喝水吗？”


  小孩儿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陆野略微勾了勾唇，低声跟他说：“延延乖，老公去给你接水，你……先在这儿坐着等老公？”


  小孩儿没点头也没摇头，就这么看着他。


  陆野以为他是同意了，站起来往外面走，却没想到小孩儿也跟着他站起来往外面走。


  陆野：“？？！”


  “延延？”


  他一停，跟在身后的少年就停了下来，微微仰着头看着他。


  这祖宗，明明出来不舒服，兔子耳朵都要立起来了，却还是不要命地想跟着他。


  陆野哭笑不得，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往外面走。


  现在天气凉了，教室里接水的人也多了，接水都要排个很长的队，还不如去走廊里的公用的饮水机那儿接来得快。


  果然，他们到的时候那儿都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女生接了水之后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他总觉得那个女生和他们迎面走来的时候，她首先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沈延，而且紧跟着，她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


  厌恶？


  陆野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但还是多了个心眼儿，在跟女生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把沈延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啊——疼！！”女生惊呼了一声，皱着眉迅速地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吹着自己已经红了，快速起了泡的手背。


  陆野猛地皱眉，心里升起了某种预感。


  然后紧接着，女生就向他们看了过来，眼里的泪瞬间滑落：“沈延同学！你也太过分了！这是开水！！”


  “是，我是不怎么喜欢你，之前跟老师说你不适合进广播站的人也是我，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但是你怎么能这样做呢？！”


  这是闹的哪一出？


  刚才沈延被他拉开了都没碰到她！


  陆野没功夫理她，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怀里的沈延。


  小孩儿似乎被她吓到了，背脊绷得笔直，漂亮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她。


  女生哭得梨花带雨：“你明明看到我接的是开水……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是我烫得你吗？”


  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还是说你把我烫成这样，你自己还被吓到了？！”


  陆野脸色冷了下来：“是你自己……”


  “半梦！”沈初画匆匆忙忙地从楼上跑下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担心，“我听到你的声音就跑下来了，你怎么了——我的天啊，你怎么被烫得这么严重？！！”


  陆野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女生——申半梦一见到她，像是找回了自己的主心骨，满脸的委屈：“初画……我好疼啊。”


  她哽咽着说：“我刚才接了水准备回教室，结果就在这儿，沈延他们过来，沈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碰了我一下，把开水洒到我的手上了……”


  她闹的动静挺大，这层楼上不少学生都从教室里涌了出来，走廊里挤不下，又有不少学生贴着窗户往外面看。


  这么多人……


  陆野猛地皱眉，然后垂眸。


  果然，他怀里的小孩儿眼尾已经红了，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身体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他伸手轻轻地拍着小孩儿的背，冷声道：“我刚才把沈延拉开了，他怎么碰到的你？！”


  女生崩溃地大哭：“你有没有看到！现在疼得又不是你们！！”


  沈初画一边安慰着她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轻声说：“陆野同学，我和半梦也不是认识了一天两天了，我相信半梦，她是不会撒谎的……”


  后面她说的有些艰难：“可能……沈延同学腿脚不好嘛，我们都知道，会不会是不小心碰到了……”


  “毕竟这是开水……”沈初画皱起了清秀的眉头，“虽然学校里的开水没有那么烫，可是半梦她都烫起泡了，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应该道个歉吧？”


  说到这儿，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里慌张地替申半梦吹着手背：“疼不疼啊半梦，要不然我们先去医院吧……道歉的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说，你的手比较重要。”


  “不，”申半梦止住了泪水，一双杏眼恶狠狠地瞪向了沈延：“他不跟我道歉，我就不去医院！”


  然后她继续哽咽着，慢慢地说：“初画你就是把人想得太好了，我跟你说，不是我非要梗在这里跟他们闹，而是……”


  她眼眶里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面滴：“要是我现在不跟他们说清楚，等我去了医院回来，说不定就是他沈延是无辜的了！”


  “明明动手的是他，是他自己残疾，非要跑出来祸害人——”


  这一唱一和的。


  陆野安慰着怀里的小孩儿，倒是被她们弄笑了。


  现在他才勉强想起了“申半梦”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也五一快乐呀！今天发二十个红包～


  对了，今天看到一杠精，有感而发说一句：


  爱情本来就是一个很美好的东西，不管是男孩子之间的，女孩子之间的，还是男女之间的，他们之中并没有高低贵贱


  所以，希望大家能像尊重原耽一样，尊重言情和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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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延延，查监控呗


				    那个一直跟在沈延后面,  分数总比沈延少几分的年级第二。


  最重要的是，她和沈初画的关系挺好。


  这种人，他都不想浪费时间跟他们扯。


  于是——


  “查监控。”


  申半梦的哭声募的一顿。


  陆野眼眸里的墨色翻涌,  甚至唇角都向上浮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查监控啊。”


  “不是说沈延碰到她了吗,  走廊里又不是没有监控，查啊，要真的是沈延碰到她了,  我们绝对道歉。”


  他嗤笑了一声：“后面的治疗费用全部我出。”


  沈延是脾气软好欺负，但也不至于给这俩神经病随便揉捏。


  这俩算什么东西。


  空气凝滞了起来，半分钟后，沈初画咬了咬下唇，面色为难地打着圆场：“陆野同学，我们也没有说沈延是故意的，就是……”


  “我们学校的人都知道吧,  沈延同学的腿不大方便,  要是不小心碰到了那也是正常了。”


  甚至她的眼睛里都泛着水雾：“被烫到的是半梦，疼得是她，我们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就是想要一个道歉罢了,  何必要闹得那么难看呢？”


  难看？


  陆野眼眸里的嘲讽意味更浓。


  现在挨着这层楼的学生都看着，这就不难看了？


  怀里的小孩儿还在发着抖，为了这俩傻逼让沈延受罪不值当。


  ——但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查监控。”陆野重复，“还先别说道歉，查了之后,  说不定得是她道歉。”


  沈初画沉默下来，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暗色。


  申半梦到底是个什么脑子？！


  她再次咬了咬下唇，眼睛转了转,  状似无意地垂眸看到了申半梦手背上被烫起来的水泡，顿时就皱起了眉。


  她的唇角不动声色地扬了扬，脸上却满是担忧，急声道：“半梦我们先别说了，我们先去医院吧！！”


  “你这个太严重了，会留疤的！！”


  陆野还没注意到，这时候申半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脸色苍白得和他怀里的沈延都有得一比了。


  沈初画这话一出，她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


  “初画我好疼啊，你……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我好怕会留疤！”


  还没等陆野开口，责罚高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围着这边的学生：“你们干什么？！”


  “不知道已经上课了？！！”


  有学生跟他解释了一遍，责罚高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申半梦起了泡的手背，厉声道：“那就在这儿干什么？！不赶快去医院？！！”


  江觉他们倒是从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听到这儿才带着明显讽刺地笑着回：“那不行啊赵主任，这位申半梦同学坚持要沈延跟她道歉。”


  “胡闹！！”责罚高声音很雄厚，可能是当主任当久了，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味道，“你们当玩儿吗？！”


  “别扯了，快！谁跟申半梦一起去一下医院？！你！”他随手指了一个站在旁边的男生：“看戏呢？！现在跑去医务室拿个冰袋，到校门口来找我们。”


  “散了散了，一个两个的，正事不做看戏就赶上了！申半梦，跟着我先去医院！然后……”


  他的视线在沈延的身上停了停：“沈延和陆野，你们俩去我办公室等着我，等我回来再查监控！”


  沈初画皱着秀气的眉头，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申半梦：“半梦，我们先去医院，不会留疤的……”


  然后她牵着申半梦没烫到的那只手，跟着责罚高往楼下走。


  没有人看到，她的唇角悄然向上浮了几分。


  “走了走了，看什么呢？！”


  各个班上课的老师都到了教室，纷纷招呼各自班上的学生回自己班上。


  “陈佑江觉顾寒川！你们快点滚回来！”


  陈佑嬉皮笑脸地向着上这节课的语文老师摆了摆手：“来了来了老师！”


  可嘴上是这么说着，他们三个人都还站在原地半分没动。


  江觉指了指陆野怀里的沈延：“陆哥，嫂子……没事儿吧？”


  陆野一边轻轻地拍着沈延的背安抚他，一边摇了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带沈延去办公室等着责罚高。”


  “也好。”陈佑和江觉转身就准备走，倒是顾寒川迟疑了一会儿，问：“野哥，我肯定是相信嫂子的，嫂子这性格出了名的不争不抢，就是监控……”


  陆野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摄像头，他的眼睛是瑞凤眼，抬眸的时候眼角的弧度显得格外的锋利。


  “监控看得到。”


  顾寒川放心了，笑了笑跟着陈佑江觉往教室那边去了。


  这时候，陆野才松了口气，垂眸看着怀里眼尾泛红，脸色苍白的小孩儿，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


  他轻声哄：“延延，不怕了，他们都走了。”


  小孩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漂亮的黑色眼眸动都没有动一下。


  陆野叹了口气，伸手把小孩儿紧紧攥着他衣角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像是他的体温把沈延烫到了，沈延条件反射地往后面躲了躲。


  陆野心脏疼得跟刀割似的，第N次后悔把他带出来。


  但是现在他后悔也没什么用，他叹了口气，把声音放的更加的轻缓：“延延，老公带你去办公室好不好？那里没人。”


  责罚高好歹也是个年级主任，自然不用和别人用一个办公室。


  可能是听到了“没人”两个字，沈延的瞳孔动了动，勉强聚焦到了他的脸上，跟他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走廊里也没人，陆野得了他的同意，干脆把这小孩儿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明明他这一阵子也好好儿地把这小孩儿当祖宗养着的，他身上却像是半点都没长肉，甚至好像还稍微轻了一点。


  到了办公室，陆野把怀里的小孩儿放在了椅子上之后，转身准备去给他接杯水。


  这一刹那，沈延像是突然回过了神，速度极快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陆野动作一顿，转眸看他。


  少年微微仰着头，澄澈的眼眸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了粘稠的依赖，眼尾还染了一抹淡淡的绯红，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像极了一只软绵绵的兔子。


  陆野被他看得心里一酸软，再次叹了口气，转身蹲在他面前，就像他之前的动作一样，微微扬着头看着他。


  “延延，”陆野轻声喊，“不怕了，这里没有别人，老公保护你。”


  少年的眼眸动了动，手指却还是没有放开他的衣角。


  陆野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耐心十足地哄：“延延，宝贝儿，老公就在这儿，不走。”


  “老公给你接杯水好不好？”他的指腹轻轻碰了碰沈延有些干涩的嘴唇，“唇都干了。”


  小孩儿像是没有懂他的意思一样，定定地看着他。


  陆野又重复了一遍，小孩儿才勉强点了点头。


  陆野转身用办公室里的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小心地递在了小孩儿的唇边，伺候着他喝。


  小孩儿低头喝了一小口，然后别开了头。


  陆野蹙了蹙眉，轻声问：“怎么了？”


  沈延小声回：“不甜。”


  一时间，陆野说不清楚自己心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半秒钟后，酸涩战胜了他心里面另外的感受，占了上风。


  他的延延，他的沈延，真的就是个小孩儿。


  怎么会……


  那些人，沈初画，沈致夫妇，上天。


  怎么能忍心这么对他。


  他几乎是带着仓惶地别开了头，没有让小孩儿看到他有些发热的眼眶。


  沈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微微歪了歪头，眼睛里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好奇看着他。


  隔了好一会儿，陆野才勉强对着他笑了笑，带着轻哄道：“延延乖，回家老公就给你放糖，再喝一口好不好？”


  沈延像是在确定他有没有在骗他一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些许微弱的鼻音：“嗯。”


  说完，他很听话地低头就着陆野的手又喝了一小口水。


  陆野的唇角露出了一点笑。


  小孩儿乖乖地捧着热水暖手，陆野就把自己的手附在他手的外面，也帮着他暖着。


  沈延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是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之后，他就隔一会儿往窗外看一眼。


  陆野追着他的视线往外面看去，也不知道他在看着什么。


  小孩儿抿了抿唇，垂眸看着他，小声说：“老公，回家。”


  陆野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抚他：“乖，我们等等老师，等他回来查了监控老公就带你回家。”


  说到这儿，他倒是又想起了一件事，一只手握着沈延的手，一只手掏出了手机打字：江觉，麻烦你个事。


  陆野：帮我去看着学校的监控，别让沈初画把监控给删了。


  不是他把沈初画想的太坏，这种事，在上辈子，沈初画也不是没有做过。


  他眸色沉了些，眼里浮现出了一丝嘲讽。


  江觉：行


  江觉：我马上拿了笔记本去学校的监控室


  江觉的成绩算是他们四个之中最好的，他严重偏科，虽然其他科烂的要死，但是他数学和英语比起沈延也不遑多让。


  而他最厉害的还不是数学和英语，他从小就喜欢计算机编程之类的，上次代表学校出去比赛比的就是这方面的东西。


  虽然他年纪还小，但是他们之前一起出去胡闹的时候，他删学校监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看个监控……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陆野当然可以联系陆家那边的人，但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接触到陆氏，所以这事儿肯定要让他妈去做，花的时间可能就有点多了。


  等他把手机收回去了之后，一抬头，就对上了沈延略带着探究的眼睛。


  陆野笑了笑，耐心十足地轻声跟他解释：“是江觉。”


  “哦，”听了他的解释之后，小孩儿还是盯着他的手机看。


  怎么这么乖这么软啊。


  陆野看得心都软了，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声问他：“怎么了？”


  小孩儿的睫毛在他的手心下颤了颤，小声回他：“玩游戏。”


  他这种状态，陆野自然不可能拒绝他，把手机掏了出来递给他。


  沈延轻车熟路地开了锁，垂眸玩儿游戏的时候脸上满是认真，澄澈剔透的眼睛里似乎映着手机屏幕的光，水光潋滟的，漂亮得不行。


  陆野看着他的样子，微微扬了扬唇。


  真的就是个小孩儿啊。


  ……


  医院里，走廊。


  “你们俩现在这儿等着，我去那边排队缴费。”


  责罚高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匆匆嘱咐了申半梦和沈初画之后就往楼下跑。


  走廊里也没什么人，凉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夹杂着一两缕人声，显得洁白的走廊里越发地安静。


  申半梦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她的脸色格外的苍白，手指也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


  沈初画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她的身体反应，轻声安慰她：“半梦，别太担心啦，医生都说了不会留疤的。”


  隔了好一会儿，申半梦才像是听清楚了她的话，勉强向她挤出了一个笑：“嗯，不担心。”


  她隔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初画，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的关系，我走正常流程排队可能还得花很长的时间。”


  “这有什么，”沈初画心无芥蒂地向着她弯了眉眼，“我很高兴能帮到你呀。”


  她轻轻地拍了拍申半梦的手臂：“别怕，这个医生是专业的，那种全身烫伤在他这儿也能治好呢。”


  申半梦的眼睛里明显地带着几分慌乱，却在她说完话之后，强硬地挤出了一抹笑：“真的很感谢你……”


  “半梦，”沈初画宛如才察觉到她苍白的脸色，“你怎么了？”


  她语速很快地安慰着她：“你真的别怕，你的烫伤没多严重，不会留疤的。”


  申半梦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不是……”


  “初画，我……”


  沈初画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担心学校那边？”


  “你别慌半梦，相信学校一定能给你一个公正的回答的，一会儿等着赵老师交完了费用，我们就回学校查监控，你别怕。”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坚定：“我一定会让沈延给你道歉的！”


  申半梦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不是……不是，初画，我……不能查监控！”


  “为什么？”沈初画愣住，然后又立刻安慰她，“你别怕半梦，你要相信学校……你不相信学校，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呀，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不是因为这个，”申半梦着急地打断她，然后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沈初画再次愣住，隔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问：“半梦，那是因为什么呀？”


  “我当然很相信你……”


  申半梦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膝盖上的校服：“但是我，但是我……”


  沈初画慢慢皱起了眉头：“因为，什么呀？”


  申半梦闭了闭眼睛，难为情地小声道：“我撒谎了，初画。”


  沈初画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了几丝暗色，但她脸上却还是满满的茫然：“你说什么？”


  “我撒谎了，”申半梦重复，“沈延没有碰到我，陆野把他拉开了……水，水是我自己洒上去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初画的唇角向上扬了扬，又立刻恢复了平整，她惊讶地看着申半梦，眼睛里慢慢地溢出了一点失望。


  “半梦……”她喃喃道，“这样是不对的。”


  申半梦越发地难堪。


  “这样，”沈初画倏地拉着她的手腕站起来，“半梦你听我说，我们就是误会了沈延同学，现在我们回学校跟他道歉就行了。”


  “沈延同学的脾气很好的，我们只用跟他道歉就可以了，要是……要是他提出什么赔偿，那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半梦你先别急，我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但是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替你赔……”


  “不要！”申半梦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又在她带着惊诧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羞愧地低下了头。


  沈初画略带着失望地缓声道：“为什么呢？”


  “半梦，明明是我们做错了……”


  申半梦连忙接话：“做错了的是我，不是你！”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我不想跟他道歉。”


  她没看到，在她低头的一瞬间，她的“好朋友”脸上的不可置信失望难过立马就消失了，只剩了堪称灿烂的笑意。


  可她的声音听着却还是难过的：“可是，为什么呢半梦？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申半梦捏着自己的衣角，猛地想起了之前的事，脸上的羞愧几乎是下一秒就消失了。


  “初画，你就是心太软了。”


  “本来就是沈延先欺负你的！！”


  她现在都还记得，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她和少女一起靠着栏杆，橘橙色的斜阳映在少女的长发上，分外漂亮。


  可少女的眼眸里却满是难过：“我想，沈延同学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吧。”


  “他没能进广播站，我进了，而且他准备了那么久，也没能去六校联赛，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可能这次是真的把他打击到了吧。”


  “所以他才会想出周三的时候偷偷去广播站代替我播音的办法，可能就是想证明自己吧。”


  “只是……他可能不知道，那是我的第一次任务，然后被我搞砸了……”


  “半梦，我太小心眼了，沈延的物理成绩虽然没有我们拔尖，但是比我发挥稳太多了，老师会选择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急忙打断她：“可是老师之前不是说让你去吗？”


  少女笑了笑，眼睛里满是落寞：“可能是老师开玩笑的吧，也可能是老师忘记了。”


  “但是这个比赛，确实让沈延同学去更好，虽然……半梦，我真的很想代表学校参加。”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今天！长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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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延延，她们道歉


				    她的情绪越渐激动：“你这么好,  本来就应该全部人都喜欢你！”


  “就像是我这种人，你也愿意先借我钱让我爸还清债务，让我先读着书……”


  “沈延那个瘸子,  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就算不说之前你们广播站那个事,  就单单说这次比赛的这件事，初画，我相信以你的能力,  你也可以拿个漂亮的名次回来！”


  “明明老师最开始说的是让你去参加比赛的，初画，你就没有想过吗？为什么最后就变成了他沈延？！”


  “你们俩的物理成绩平时都是差不多的！！”


  她的眼睛都红了，却在和沈初画对视的那一瞬间，一股子冷意从她的脚底下徒然爬了上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然觉得沈初画的表情格外的冷漠。


  那种冷漠像是生生把自己从这个世界剖了出来，无悲无喜地看着她的失态。


  太奇怪了。


  但是没等她多想,  责罚高就从楼梯口跑了过来,  “好了，申半梦，你这个状态可以先请几天假,  回去好好养养你的手。”


  “你急着回去吗,  急着回去我就先送你回去，不急的话，我们就先回学校查监控。”


  申半梦的手指猛地收紧，低着头沉默。


  两秒钟之后，沈初画勉强笑了笑,  打圆场：“刚才半梦说她不是很疼了，老师，我们回学校吧。”


  “刚才……”


  她才刚起了个头,  申半梦就伸手拉住了她，向她摇了摇头。


  沈初画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是轻声道：“老师，我刚才和半梦聊过了，应该是她看错了，监控就不用看了，这次毕竟受伤的还是半梦，我们回去……”


  “直接跟沈延道个歉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就是有个不情之请，这件事情是我们做错了，也愿意道歉，但是能不能别让另外的人看着？”


  “毕竟半梦这人，她脸皮也薄，又是个女孩子，传出去了对她名声也不好。”


  当然，要是这个道歉没传出去，名声不好的就是沈延了。


  沈初画伸手捋了捋鬓边的碎发，挡住了唇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的弧度。


  责罚高想了想，没有立刻就答应下来：“是误会就好。”


  “你们也别怕，沈延这孩子，他心眼实诚，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但是道歉这个事，我还是回去问问他吧。”


  申半梦和赵高都没注意到，沈初画脸上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淡了几分。


  ……


  沈延留在学校里实在是不舒服，就是手里正捧着手机玩游戏，这人也时不时地看看窗外责罚高他们回来没有。


  陆野想了想，还是媳妇儿比较重要，于是就先带着沈延回了家里。


  责罚高带着俩女生回来办公室没看见人，差点儿就炸了，掏出手机就给陆野打电话。


  “你小子，你小子够可以的啊？！我让你在办公室里等着，你人呢？！不别跟我说你身体不在了但是灵魂还在这里的啊，不想听你胡扯！”


  陆野被他声音炸得耳朵疼，连忙把手机拿远了些：“大哥——大爷！我俩走的时候给你发了消息的啊。”


  责罚高话音诡异地一顿，赶紧看了看自己的短信，果然有个“混小子”发来的：先回去了，一会儿打电话


  他略带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现在给我滚回来！”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陆野在阳台上打电话，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沈延都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微微偏着头看向了他。


  陆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随便敷衍了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走过来撑着沙发由后往前面轻声哄他：“延延乖，在家里等着老公行不行？”


  “我们通着电话，听话，老公很快就回来了。”


  沈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才勉强点了点头。


  陆野勾着唇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又伺候着他把耳麦带上。


  小孩儿静静地任他动作，乖得不行。


  陆野看得心痒，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吻，“真乖，等老公回来给我们宝贝儿做好吃的。”


  小孩儿按了按耳朵里的耳麦，抿着唇露出了一点儿笑意。


  等着陆野出了门，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沈延不在，那他就好自由发挥了。


  他到责罚高办公室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申半梦红着眼睛坐在之前沈延坐过的那把椅子上面，沈初画微微皱着眉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责罚高正在喝水，一见他来就合上了茶杯，“来了？”


  陆野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才转眸看向了办公室里的两个女生。


  责罚高站了起来：“是这样的哈，额……”闹这么大，原来却是个误会，他都不好意思开口。


  “我来说吧，老师，”沈初画接过了话头，“陆野同学，是这样的，刚才我们在医院里，半梦情绪稳定了之后，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刚才被烫到的情形，发现是误会。”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为难：“我们很抱歉误会了沈延同学，我们也愿意向沈延同学道歉，对不起。”


  这话说完，她就工工整整地向陆野鞠了个躬，红着眼睛的样子像极了陆野在逼她一样。


  然后她又拉了拉申半梦的袖子，看向申半梦的时候眼里带了几分祈求。


  申半梦哼了一声，终于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也不看陆野，偏着头看着窗外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跟着说：“对不起。”


  陆野眼睛里多了几分讥讽。


  这就是沈初画。


  明明全都是她的错，却能永远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无辜。


  上辈子的沈延，不知道在他这儿吃了多少亏。


  他毫无感情地牵了牵唇角，勉强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恨意，轻声问：“跟我道歉？”


  沈初画眼里的水汽更浓，慌忙解释道：“当然不是，就是，”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沈延同学不在这里……”


  陆野眼里的恶意几乎就要溢出来，轻笑了一声：“是啊，那就等他再来学校的时候再道歉吧。”


  “他下周一来学校，刚好，你们在这么多人面前冤枉他，那就。”


  他的声音更轻了：“等着周一早晨开校会的时候，给他道歉吧。”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陆野眼里的讥讽更甚。


  半晌后，申半梦猛地一拍桌子，眼眶通红地带着哭腔吼：“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责罚高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为她说话。


  陆野脸色不变，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这就叫道歉？”


  “哭什么？”


  “你，”他顿了顿，改口，“你们，冤枉的是我？”


  “应该收到道歉的人是我？”


  他轻声笑了一声：“还是说，做错了的是我们？是沈延冤枉你？你受委屈了？”


  他声音重了一些，扬了扬下巴：“你受委屈了？”


  申半梦情绪逐渐激动了起来：“我又没有说我没有错！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她身体颤抖着：“要我给沈延磕个头吗？！明明疼得是我，他又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磕头就算了，”陆野眼里的墨色渐渐浓厚，可声音却依旧很轻：“但是当众道歉是必须要有的。”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沈延在那些人围过来的时候苍白的脸色。


  ……这算没受什么伤害？


  他继续说：“是没受什么伤害，那我让你们当众道歉就伤害你们了？”


  沈初画已经没有吭声了，她想就这么小事化了，还想在这中间搅混水巩固她善解人意的形象。


  可以啊。


  陆野的唇角弯了弯。


  既然她自己要搅进这叫事里来，那很好啊，一起道歉就行了。


  毕竟。


  她沈初画的道歉又不嫌多。


  申半梦气得脸都红了，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过这么斤斤计较的男生。


  一听这话，她连忙就下意识地反驳：“凭什么还要初画给沈延道歉？她有没有做错……”


  沈初画脸色有些难看地再次扯了扯她的衣袖。


  这人怎么这么蠢？！！还要把她拉进来！！


  陆野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不急不缓地说：“陆野同学，我和半梦也不是认识了一天两天了，我相信半梦，她是不会撒谎的。”


  沈初画的脸色骤变。


  “可能……沈延同学腿脚不好嘛，我们都知道，会不会是不小心碰到了。”


  “虽然学校里的开水没有那么烫，可是半梦她都烫起泡了，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应该道个歉吧？”


  沈初画的脸色彻底苍白了。


  这是她说的话。


  ——一字不变！


  申半梦这个蠢货！！


  不知道学校里到处都是监控吗？！


  他回想着沈初画以前的“出色表现”，学着她的样子微微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这不是她说的？”


  申半梦难堪地咬着下唇，好一会儿，她自觉情绪稳定了一点，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我跟沈延道歉，对……”


  她咬着牙，逼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出来：“对，不，起！”


  她手指狠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心里的怒气几乎要融进自己的四肢骨血。


  沈延！


  沈延这贱人！他怎么配！！


  陆野脸上的笑渐渐地消失了，他神色冷淡地看着宛如小丑的女生，轻轻吐出了一句话：“他不接受。”


  申半梦的表情都扭曲了，眼泪一下滴了下来，大喊：“又不是跟你道歉，你凭什么代替他说不接受？！”


  陆野轻笑了一下回问她：“你又不是跟他道歉，他怎么接受？！”


  申半梦气得发抖：“你……”


  她忽然看到了陆野耳朵里塞得耳麦，“你不是在跟他打电话吗？！他听得到？！”


  陆野挑了挑眉，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耳朵里的耳麦，脸上的笑意浓了些许：“是啊，他听得到。”


  然后，他的声音轻得如同恶魔低语：“他不接受。”


  沈延听是听得到，但以他的性格绝对是对着一个哭着道歉的女生说出“不接受”这种话的。


  这是陆野加的。


  不为什么。


  申半梦她配得上。


  上辈子，申半梦和沈初画的关系就很好，上辈子沈初画在学校里针对沈延的动作。


  其中必定，一定，肯定。


  会有她申半梦的手笔。


  申半梦眼睛里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面滴，她被气得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地抬手，用身上校服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她盯着好整以暇看着她的陆野，一字一句地吼：“对！不！起！”


  陆野轻声回：“不接受。”


  申半梦颤抖着：“对！不！起！”


  “不接受。”


  “对！不！起！！”


  “不接受。”


  “对！不！起！！！”


  “不接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野淡淡地看着她：“不接受。”


  旁边的沈初画捏紧了自己的手指，状若看不下去了，挡在了崩溃得大哭的申半梦身前：“陆野同学，你也太过分了，半梦，半梦也是无辜的。”


  责罚高看着申半梦哭得这么惨，都想为她说话了，被沈初画这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无辜？


  谁无辜？


  本来因为身体原因请了假，偶尔来学校上一次课就被追着碰瓷的沈延才是无辜。


  申半梦先污蔑别人，现在让她真情实意道个歉就是过分了？


  责罚高摇了摇头。


  本来觉得这孩子成绩挺好，挺听话的，没想到这么拎不清。


  而且最开始陆野只是让她们道歉吧，让公开道歉也是合理要求啊。


  责罚高又摇了摇头。


  还有沈初画……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初画。


  之前也觉得这孩子性格挺好，没想到也是这样，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而且，他记得这事儿本来是跟她没关系的吧？


  沈初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一股凉意从脚底升了起来，这才注意到了自己刚才那句话的不合适。


  她薄薄咬牙，连忙微微皱着清秀的眉，温声细语地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了，”陆野直接打断她，又学着她的疑惑表情轻声问：“污蔑沈延的不是你们两个人吗？为什么道歉的只有申半梦呢？”


  沈初画这种人，就不能给她展示她颠倒黑白能力的机会。


  沈初画到了嘴里的话一下子就吞了回去，对上陆野含着淡淡疑惑的表情，只觉得自己一口老血到了喉咙。


  她以前怎么没听说过，陆野这混混这么茶？！！


  她勉强维持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垂着眉做出了一幅像是在掩饰眼睛里泪水的样子，轻声说：“对不起。”


  这种细看之下含着一丝委屈，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的表情，她向来信手捏来。


  但下一秒，她的手指就瞬间捏紧。


  陆野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不明显的快意：“不接受。”


  “……”


  沈初画咬紧了牙关。


  倒是申半梦受不了这个气，猛地一下推开了她：“陆野！！”


  她的语速不受控制地加快：“是，是我的错，是我要不惜故意把开水洒到自己手上来……”


  “半梦！”沈初画猛地拉了一下申半梦。


  但申半梦说的上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也忽略掉了责罚高震惊的目光。


  “是我的错，我已经说了对不起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要我给沈延磕个头吗？！”


  “还是要我自杀要我上个吊跳个楼？！是，我的错，我是贱人我应该死……”


  陆野脸色募的冷了下来。


  “我就是要陷害他，就是要这么做，沈延他也配得上来学校？！也配得上代替学校参加比赛……”


  “半梦！”沈初画倏地加大了音量。


  申半梦被她吼得一愣，骤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难看地低下了头。


  陆野带着嘲讽勾了勾唇。


  这下，都不用他说了。


  责罚高脸色冷了下来，“这是真的？”


  他盯着申半梦。


  申半梦垂着头不吭声。


  “沈初画，你说。”责罚高转头看向了沈初画。


  后者抿了抿唇，脸上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个笑，可还没说话就被责罚高又堵了回去。


  “行了，不用说了。”


  责罚高站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们小姑娘这是怎么想的，沈初画，你就算了，申半梦，你给我说说！”


  “不痛吗？！一辈子的开水，浇在自己身上，一个弄不好就得留疤，不痛吗？！还是为了陷害别人。”


  责罚高越想越气：“怎么？沈延是你爹吗？他就这么值得你为了陷害他伤害自己？！！”


  “太过分了！！附中怎么教出了你这种学生？！”


  “我不想跟你们扯了，下周一，你们按陆野说的，台子上当众给沈延道歉，还要给我写个检讨！！在校会当众念！说说你们陷害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师，”申半梦脸色苍白，小声地快速辩解：“初画她没有……”


  沈初画没再理她，甩开她就往外面走。


  申半梦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半秒钟后，跟着追了出去。


  责罚高看着他们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陆野：“你也先回去吧，对了，沈延的身体好点儿了吗？”


  陆野眸色冷淡地弯了弯唇：“他还得过段时间。”


  责罚高点了点头，“也行吧，你先回去吧。”


  ……


  “初画，初画——”


  沈初画猛地甩开了女生的手，继续往前走。


  申半梦愣在原地，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还不等它滴下来就抬手擦去，又跑了两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少女。


  “初画……”


  沈初画停了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表情有些冷地转身看着她：“干什么？”


  “申半梦，你有没有长脑子，走廊上有监控你第一天知道吗？就这点脑子还要去陷害别人，你自己要找死，不要拉上我可以吗？！”


  “而且你是智障吗？！当着责罚高就说了出来，你知道不知道，误会和故意污蔑差别是很大的，现在责罚高知道了，你以为惩罚只有道歉和写检讨吗？”


  “我告诉你，学校很有可能会直接给处分，你知不知道，处分会写上我的履历？！”


  “它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我爸要是知道了，沈氏……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但是，申半梦，我帮你爸还清了债务，也说服我爸资助你继续读书，你就是这么感激我的？！”


  申半梦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眼睛里不断地滑下泪来，“初画，对不起……初画，我想跟赵老师解释的，我可以跟他解释。”


  “你一解释在责罚高眼睛里就是我在推脱责任！！”沈初画大声道，但这话一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连忙改口，“半梦，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把所有事都推给别人的人吗？”


  她难过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半梦，我不是想跟你发脾气，就是……”


  “这件事本来就是不对的，半梦，你是个很好的人，以后……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要做这种事了，可以吗？”


  申半梦愣了愣，感动地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嗯。”


  “是我该说对不起，对不起，初画，我不会再做坏事了。”


  她没看到，她抱着的少女眼里却是沉黑中参杂了一丝厌恶。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还好意思说是因为她才做的这件事。


  令人作呕。


  现在，责罚高对她的印象已经不好了，要是把这事儿直接丢给申半梦，等到周一一上台道歉，不止是责罚高，她的形象在全校面前都完了。


  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个做事不认的人。


  上台道了歉，好歹也能说她就是因为太相信申半梦被连累的。


  她还是无辜的。


  丢车保帅，壁虎断尾，这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


  不过。


  沈初画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要是学校对她做了处分，那沈致那里……


  申半梦这个蠢货！！


  ……


  周一早晨。


  外面的秋雾很浓，把整座城市都笼在了灰白色的薄纱里，阳光穿过雾气射过来都仿佛染上了几丝淡淡的寒意。


  陆野一边伺候着某位沈姓的祖宗穿衣服，一边低着头轻声问：“延延，真的要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也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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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延延，你往前走


				    沈延倒是一幅半点不在意的样子,  看着就像前几天在学校里脸色苍白的人不是他一样，“嗯。”


  陆野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微微叹口气,  没有再问。


  沈延终究还是要慢慢习惯出门的。


  而且今天还有沈初画和申半梦的道歉。


  他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暗色。


  吃了早餐之后,  陆野就开始收拾书包，去接水的时候，小孩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活像是个还在学走路的小孩子。


  陆野觉得好笑，侧过头看他，还没等他说话，小孩儿就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陆野挑眉：“嗯？”


  小孩儿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放糖。”


  陆野失笑，依言拿着杯子去了厨房，一转眸,  这祖宗还是跟着他的,  “怎么了？”


  沈延从他身后探出了脑袋：“多放点。”


  陆野顺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多放什么啊，想长蛀牙？”


  这小孩儿一看就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一双漂亮的柳叶眼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动作,  看他夹了两三颗冰糖就要准备把被子盖上，声音急了些：“再放两颗再放两颗再放……”


  然后在陆野盖上了盖子之后渐渐失了声，眼眸里浮现出了一抹浓厚的失望。


  陆野看得笑了，伸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耳垂：“这么失望啊，沈哥,  兔子耳朵都搭下来了。”


  沈延不想理他，“哒哒哒”地跑出去，自己到玄关处弯腰换了鞋。


  不知道是不是陆野感觉错了,  沈延的状态好像比他们上次出来的时候好了一点。


  不是说他不怕了，他还是怕的，但是身体的应激反应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


  他们到操场的时候秋雾已经薄了很多了，像是轻烟一样缠绕在排队站在操场上的学生身上。


  操场上人太多，陆野带着沈延去责罚高和他们班主任的面前逛了一圈之后，就拉着沈延站在了操场的边缘。


  这儿和主席台齐平，等会儿申半梦和沈初画在上面念检讨，第一时间就会注意到他们。


  很快，前面优秀学生的国旗下演讲讲完了之后，话筒就到了责罚高的手上。


  “上周，两个女生非要说高三的一个男生碰到了她，把开水洒到了她的手上，我当时没说什么，现在，让她们自己自己上台来讲清楚。”


  他的脸上看不出别的什么表情，声调也平平的几乎没有起伏，但就是如此，才充分地体现了他的心情恐怕不太友好。


  台下的学生们也感觉到了，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来，还有不少人踮着脚够着往主席台旁边看。


  站在申半梦后面半步的沈初画握紧了手里的检讨，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眼里的黑色几乎就要涌出来。


  沈延，陆野。


  你们给我等着。


  接触到责罚高的目光，她又急忙扯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责罚高把话筒递了过来：“你们谁先上去？”


  申半梦转头看了一眼沈初画，眼里微微带了些歉意：“我先吧，老师。”


  她接过话筒，准备走上去。


  沈初画顿了顿，拉住了她，示意她把话筒给自己，轻声说：“我先去吧，半梦，这样……”


  申半梦自觉懂了她的未尽之言，颇有些感动，犹豫地看着她。


  沈初画直接话筒拿了过来，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缓地走上了主席台。


  当她走上去的一瞬间，她仿佛就听到了下面的同学议论她的声音。


  “那不是我们年级13班的沈初画？”


  “对啊，你不知道啊，上个星期申半梦被沈延推了一下，开水烫了整个手背呢，看着可吓人了。”


  “诶，那现在她们要干什么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你不知道啊，但是我在现场看着的，申半梦被烫的那只手当场就起了水泡……”


  那些声音仿佛化作了黑蓝色的海水，毫不留情地把她整个人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在这些人虽然都不是在怪她，但是……


  不敢想象，等着她上台道歉说完了之后，他们会怎么说她。


  她上过这个主席台无数次，但是不是因为比赛就是因为演讲和领奖，只有这次！


  是因为这种事！


  都是因为申半梦那个蠢货！还有沈延和陆野！！


  她猛地一把将手里的检讨书攥紧。


  ——不。


  不行。


  但几乎是下一瞬，她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这份检讨书是先拿给责罚高看过的，她为了应付责罚高老老实实地写了的，但是。


  ——她也没说要照着这个念啊。


  她就不相信，责罚高会当众拆穿她一个女生。


  这样一想，她肉眼可见地淡定了许多，上前了一步，向着下面的学生们工工整整地鞠了个躬。


  不过她一抬头，视线就猛地顿住了。


  “！！！”


  那是。


  沈延和陆野！！


  他们居然站在那儿！


  她眼里的恨意翻涌，紧紧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他们就是在看她笑话！


  可能是她停的时间太长了，下面学生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大。


  站在主席台旁边的责罚高皱了皱眉，拿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闭嘴，讲什么？！”


  学生们“嗡嗡”的声音瞬间就像是被堵了回去，操场上又安静了下来。


  沈初画脸色微微带了些苍白，看着颇有种弱柳扶风的感觉。


  她勉强扯了扯唇，露出了个笑：“大家上午好。”


  “今天站在这里，我是要跟沈延同学道歉的……”


  她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段，大致就是，申半梦被烫了，没看清楚，她又太担心她，所以就误会了沈延，而且就是个误会，她已经道歉了，希望沈延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之后，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责罚高，见他脸上还是没别的表情，微微勾着唇笑了笑。


  果然是这样。


  哈。


  现在虽然责罚高对她的印象肯定是不太好了，但是她起码保住了在同学们眼里的形象。


  她还特意关注了一下下面的学生们的反应。


  “啧啧啧，沈初画也太惨了吧。”


  “她这完全是被连累的啊。”


  “说真的，换作我，要是是我闺蜜被烫了，我肯定也得不管三七二十一骂那傻逼一顿。”


  “而且就沈延那个腿，他不是有点问题吗？有时候走快了我都看他一瘸一拐的，说不定就是他碰到了申半梦了呢？”


  “那她们俩还道歉……”


  听到这儿，她眼里隐藏的笑意悄然浓了几分。


  就是这样。


  就应该是这样。


  但马上，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还没有从主席台上走下来，就听见责罚高拿着话筒帮她“补充”：“这样，刚才沈初画没有说清楚，我帮她说两句。”


  “申半梦被烫到这件事是事实，但是是她不惜伤害自己要污蔑沈延，先不说沈初画同学是不是知情的，但是这件事确实伤害了沈延同学。”


  “而且，故意用伤害自己这种事来污蔑别人，这是很严重的，学校也选择严肃对待这件事。”


  “反正一会儿也要说的，我一起说了吧，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的性质过于严重，决定对沈初画和申半梦同学做如下处分。”


  “沈初画同学警告处分，申半梦严重警告。”


  “你们不要觉得这没什么，都已经高三了，虽然处分最后要是表现得好都能消除，但是，这东西是要写进你们的档案里跟你们一辈子的。”


  “希望你们能以此为警告，不要再做这种事。下面，请申半梦上来念检讨。”


  沈初画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责罚高，却见他放下话筒就往操场边缘走了。


  她猛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指，脸色苍白了几分。


  ……


  另一边，陆野一边欣赏着主席台上沈初画的“表演”，一边细细地关注着自家小孩儿的反应。


  怎么说呢，他家沈延的反应似乎……


  有些过于平淡了。


  少年眸色淡然地注视着远处的主席台，纯黑色的瞳孔格外的寂静。


  像是感觉到了陆野的视线，少年黑密宛如鸦羽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垂下了眸。


  主席台上申半梦还带着哭腔在念检讨，他就像是完全没听进去，把自己隔绝在了这个世界外面。


  陆野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只是闷闷地喘不过气来，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沈延的发顶：“延延……”


  沈延抬起眸，澄澈的眼里竟有些茫然，他抿了抿唇，把自己往陆野的怀里塞：“老公。”


  “嗯？”陆野搂住了他。


  沈延的声音有些闷：“我……害怕。”


  陆野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声音轻得带了几分哑：“怕什么？”


  小孩儿摇了摇头：“……不知道。”


  陆野叹了口气，冷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暖意，轻声地哄他：“不用怕，延延，不用怕，老公会保护你。”


  他哄了好久，怀里的小孩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得到了他的回应，陆野松了口气，脸上这才多了丝笑意：“沈哥，我们回家吧。”


  今天在外面呆的时间也够久了，以沈延的成绩，他也不用一直待在学校里复习。


  他在家里还自在点。


  陆野轻轻地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回去老公中午给你做宫保鸡丁。”


  小孩儿浅浅地应了一声，脸上这才微微露出了一点笑意。


  不过他们还没走出校门，就被责罚高给逮住了：“嘿你们俩往哪儿走呢？”


  “怎么，光是来听个道歉就可以了回去了？”


  沈延下意识地往陆野身后顿了顿，陆野面不改色：“老师，沈延他不舒服。”


  责罚高皱起了眉头，不太相信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问沈延：“是吗？”


  小孩儿从陆野身后探出了脑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还真的跟个在窝里的兔子似的。


  感觉有危险就往窝里缩，还能时不时地探出头来看一看。


  陆野被他给整笑了，浅浅地勾了勾唇，伸手握住了小孩儿的手。


  责罚高勉强相信了，但还是没放他们走：“不是很严重吧？不严重沈延就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我有事跟你说。”


  沈延又犹豫了一会儿，再次点了点头。


  他们俩跟着责罚高到了办公室，刚踏进办公室的门他就又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转头盯着陆野。


  陆野：“？”


  责罚高轻咳了一声：“兔崽子，你没事儿跟着凑什么热闹，滚回自己班上去！”


  他不说还好，一说陆野就越发地没皮没脸了，跟着进来就翻出了书包里的水杯拧开了递给沈延：“那不行。”


  “我还怕你欺负我们沈哥呢？”


  这当然是随口开玩笑的。


  主要是以沈延现在的状态，就算是比之前好了一点儿，也不足以支撑他单独跟别人待在一个较为密闭的空间里。


  “你小子，”责罚高笑骂了一句之后没理他了，转头看向了沈延：“你应该知道学校保送的事吧？”


  沈延喝了一小口水，温柔的柳叶眼微微地眯了眯，看着像是一只躺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猫。


  陆野看得心软，微微勾了勾唇。


  沈延点了点头，轻声回：“知道一些。”


  责罚高点了点头：“学校有几个推举的名额，把你们年级前几名的成绩整理了之后交上去了，你应该能行。”


  他又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其实申半梦那孩子也有点可能的，就是……”


  说到这儿他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对了，现在听上面的人说，Q大和B大争着要你，”他脸上多了几分戏谑，“这事儿肯定是要考虑你的意愿的，沈学神，您考虑下去哪儿？”


  沈延抿着唇笑了笑，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陆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把他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他其实不知道上辈子有这事儿，但是在陆氏和沈氏联姻再次见到沈延的时候，他已经成了Q大的学生。


  责罚高没再说几句话就放他们走了。


  他们下楼的时候，学生们都在上课，路上都没什么人，沈延倒是放松了一些，只不过不知道还在想些什么，这小孩儿明明低着头的，但却没看路，眼看着一聊就要踏空了，陆野连忙把他拽进了怀里。


  沈延一脸懵地抬眸看他。


  陆野都无奈了，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想什么呢，看路。”


  沈延沉默了一会儿，又垂下了眸，轻声说：“之前，赵老师也找过我。”


  陆野愣了愣，刚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重生之后肯定是不可能的，沈延都没怎么来学校，那就是上一世了。


  陆野下意识地屏了一口气，静静地听着他讲。


  沈延的声音轻而缓：“也是因为保送，但是我没去。”


  “因为我……妈的事。”


  这事儿陆野是听说过的。


  当时也是高三，沈初画抢了沈延的手机，让沈延错过了他丈母娘手术时医院和邻居打过来的电话，导致他连赵识华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我气的发抖，回到学校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沈初画。”


  “当时我真的是想动手的，但是沈初画这人……”


  他的眼眸逐渐空洞，“她哭着说我打她，又找人删了监控，沈致夫妇不相信我，任由学校给了我处分。”


  有处分是不可能被保送的。


  陆野听得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的疼，可还没等他说话，少年就轻轻地叹了口气。


  “陆野，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听着沈初画之前的道歉，心里面竟然还挺复杂。”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却只让人感觉难受：“我觉得快意，但是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轻声说：“太累了。我其实不想跟她有任何的瓜葛了，但是我又清晰地知道，以她的性格，她不可能放过我。”


  “我恨她，想把所有事都报复回去，但是这种生活太累了，我不想这么累。”


  很久以前，沈延就跟他说过，他只想当个教授，在学校里好好教书。


  陆野无声地叹了口气，用力地握了握少年的手，然后放开，垂眸认真地看着他。


  “沈延，”他轻声喊，“你往前走。”


  沈延一脸的茫然，没懂他上下两句话之间的逻辑联系，但还是乖乖地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两步。


  陆野笑了笑，“继续走。”


  沈延一脸懵地眨了眨眼睛，这次多走了几步，走到了楼梯转角的地方才回过头来看他。


  陆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声音轻而满是认真：“沈延，我一直在后面看着你。”


  他轻笑了一声，眼里的暖意渐浓：“沈哥，你怎么忘了，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你只用毫无畏惧地往前走，你觉得累，不想沾那些东西，”他微微一笑：“沈哥，你怎么忘了我呢？”


  “你不想碰，那就我来，你觉得累，就什么都不要管，你想报仇。”


  “我就一点一点把所有东西都还给她。”


  “沈哥，你往前走。”


  等他说完，沈延已然满脸是泪。


  但他没有管，带着些许执着地，红着眼尾，定定地仰着头看着他。


  “你会一直在吗，陆野？”少年哽咽着问。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延延会慢慢地好起来的


  唔，对了，我想说一句，有小可爱说我厌女，我厌谁啊，我是女孩子我厌我自己吗？（无奈摊手）


  写这本书的最开始，我就想写一个心眼不是很好，但是很聪明的反派，我觉得这个设定就是安在女孩子身上比较带感啊，所以有了沈初画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就注定了她能影响身边的人，她身边的人就是大部分是女生啊，就像我，我身边大部分也都是女生啊


  再说，攻身边没有好的女孩子的问题，陆野这人高中的时候就是直且中二，有哪个这么好脾气的女生愿意跟攻处一起啊，但是硬要说的话，他妈就很好啊，他们英语老师也很好啊，为什么您就看不到呢（无奈）


  唔，本文正派女性，只要跟沈初画没关系的女孩子都是好人好不好（小封叹气.jpg）


  最后说一句，作者真不厌女，要是因为本文说作者厌女，我真的求您了，看我另一篇，里面小姑娘可多了


  那位打负分的小可爱，不是我删的评论，你字数太多了，我删不了（无奈认真脸），我不知道怎么就没了（可能是被举报了，小声哔哔），什么叫看不惯你就来激情对骂？呃……我真的求您了，再见可以吗？


  说真的，这事儿让我想起来上夹子那天有人在第一章（高亮）说我攻控，开口就是让我不要出来恶心人，天地良心，我连这词儿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无奈摊手）


  现在百度之后终于理解这意思了，我就想问，难道陆野他过得很好吗？他不累？（小封皱眉.jpg）


  小封无奈.  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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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延延，沈致


				    医院,  白得泛着寒意的走廊里。


  男人手里握着白纸黑字的报告，慢慢地踱着步往病房的方向走。


  一间病房的房门没有关，如花一般的女孩儿的笑声擦过宛如白冰的墙砖,  从病房里轻快地漾了出来。


  “妈妈,  我这次有拿了第一名。”


  接着是有些虚弱的女声，“我们囡囡这么厉害啊，在家里乖不乖啊？”


  女孩儿笑着：“当然乖啦。”


  “爸爸说只要我听话,  妈妈就会很快回家啦，爸爸？”


  另一道低哑，却十足十温柔的男声响了起来：“嗯。”


  说到这儿，女孩儿顿了顿，然后犹豫着小声嘟囔：“可是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汤圆都从这么小一只长到这——么大了呀。”


  女声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笑了：“囡囡乖啊,  等到幼儿园门口的荷花再开一次,  妈妈就会回来啦。”


  “……”


  男人停住了脚步，几乎是不可抑制地，他低头眸色很淡地看着手里的报告。


  毫无疑问,  这间病房里,  装着一个充满了□□。纵使是母亲病重，这个由可爱女儿，温柔母亲，负责父亲组成的家庭却依然充满了希望。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家庭的。


  白纸上明显非常的黑字像是映在了男人的眼睛里：


  魏芷：O型


  沈致：A型


  沈初画：AB型


  怎么可能呢？


  男人恍恍惚惚地略带了点儿讽刺地扬了扬唇。


  A型血的他和O型血的魏芷,  生下了AB型血的沈初画。


  怎么可能呢？！


  他猛地一下攥紧了报告纸，几乎是在下一刻，沈致的神色就恢复了正常。


  他爱他的妻子,  也爱妻子为他生下的女儿。


  他应该相信当初为他在孕期独自生活，导致君下了病根的妻子。


  但是……


  沈致的手指越攥越进，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魏芷的病房门口。


  “爸爸，”沈初画笑着回头，向他招了招手，“妈妈刚才说你年轻的时候可凶了，我才不相信呢。”


  沈致晃了晃神，看着面前肆无忌惮地朝着他撒娇的女儿，竟然徒然生出了几分疲倦，让他没办法扯出一个笑来回应她。


  要是……


  要是这真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他的孩子呢？


  沈初画半点不觉，回过头继续跟魏芷调笑。


  “初……初画，”沈致募的开口。


  沈初画带了点儿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


  沈致这才发现自己喊了她，但他脸上却半点都看不出来惊讶，像是平时一样，对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笑了笑：“你妈没什么大事，你现在高三了学业重，先回学校吧，别耽误了上课。”


  沈初画不赞同地微微皱着眉撒娇：“爸，陪着妈妈怎么能叫耽误呢？”


  “要不是妈妈当初生下我的时候伤害了身体，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车祸就到了这儿？”


  沈致的眸色不变，但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自己深爱的妻子。


  然后紧跟着，他的心脏犹如被人直接在上面泼了一盆冷水，寒意从心脏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魏芷看着沈初画的眼神，有些躲闪。


  他没有听“宝贝女儿”和妻子又说了什么，只知道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病房里就只剩了他和魏芷。


  他的妻子脸色有些苍白，微微皱着眉看着他：“阿致，你怎么了？”


  沈致回神，迅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没什么，魏魏，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


  魏芷抿着唇笑了笑：“医生多说了度过了危险区就好多了，对了，刚才医生叫你去办公室是为什么呀？”


  “没什么，”沈致神色如常，“魏魏，辛苦你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魏芷一眼，笑着叹了口气：“当初我让你一个人生下了我们画画，是我对不起你。”


  他明显地看到，在听到“生下了我们画画”的时候，他深爱着的妻子，明晃晃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已经不想听他的魏魏骗他了，还没等她接话，他就站了起来，几乎是带了些许匆忙地丢下一句“魏魏我接个电话”就走了出去。


  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沈致沉默了半晌，再次叹了口气，摸出了荷包里的香烟。


  荒芜的黑暗中，猩红的火光忽明忽灭，男人锋利的侧脸显得格外的晦暗。


  ……


  “沈哥，我先走了。”


  陆野站在玄关处向里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沈延摆了摆手。


  今天中午的时候陆爷爷临时打电话过来，说是他堂弟陆蒙回来了，让他滚回去一家人吃个饭。


  陆蒙是二房在他们这一辈的独苗，陆爷爷就是再不相信二房那边的业务能力，也总是心疼小辈的。


  更何况陆野他二叔整天在外面风流，陆蒙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次父亲，听着童年就惨的一批，而且他又一直生活在外公外婆家里，所以陆爷爷对陆蒙，还是心疼着宝贝得很的。


  他不想放沈延一个人在家里也没办法，老头子人老了，就看重家里兄弟几个和和睦睦的，陆野虽然因为上一世的事对二房那边的观感不怎么好，却也没办法拂了老人的面子。


  小孩儿端坐在沙发上，以为他没看到，实则十分明显地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


  陆野都无奈了。


  多大人了，怎么还想着偷偷摸摸背着他吃糖呢。


  他也没有拆穿，走过去揉了一把某位沈姓祖宗的脑袋，然后在他的目光中，去厨房里把冰箱里的冰糖拿了出来，特意放在柜子里锁了。


  沈延：“……”


  面无表情.  jpg


  陆野忽略了他十分怨念的视线，朝着他格外欠揍地笑了笑。


  沈延：“……”


  滚。


  陆野到陆家的时候，他妈徐皎正提着水壶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她身影聘聘婷婷的，看着都不像是个早已经生了孩子的女人。


  陆野远远地看见了她，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隔着老远就喊：“怎么又浇水啊，我就说为什么家里花换的这么快，结果是您在祸害它啊。”


  徐皎手里的水壶朝着他荡了荡，作势要把水洒到他身上：“臭小子，说什么呢？”


  陆野假装害怕地往旁边躲，“妈妈妈，我错了我错了。”


  “混小子，”徐皎笑着像个花季的少女，完全看不出来平时在公司里严肃的样子。


  笑完了，她才对着陆野勾了勾手指，“诶，兔崽子，你知道老头子叫你回来是为了什么吧？”


  陆野假装惊讶地挑眉：“不是您想我了吗？”


  徐皎顺势就踢了他一脚：“我想你？我只想你爸。”


  “臭小子，我说认真的，二房那边到齐了，你小时候就跟他们家的蒙蒙不对付，老爷子看着人来齐了高兴，你别干出点儿让老头子不高兴的事。”


  陆野这才正经了些，但还是脸上带了点儿漫不经心地笑着：“诶徐总，我有那么不着调儿？”


  说实话，要是真正十八九岁的陆野，那说不定还真的会跟“萌萌”那大diao萌妹计较，但陆野现在都26了，怎么说了经历过了这么多事，不至于能跟陆蒙那小傻逼扯。


  注意，这个“大diao萌妹”还真的不是陆野夸张，小时候他和陆蒙第一次见面，这煞笔就穿了一身碎花裙子，留着长头发。


  陆野长大了虽然弯得跟蚊香盘似的，但小时候还没意识到这事儿，也是很喜欢漂亮妹妹的，他看着这位“漂亮妹妹”喜欢的不行，还没等他说出“这位妹妹我似乎见过”，伸手拉“妹妹”辫子的时候，被妹妹反手按在了地上摩擦之后，两个人就见面必打一架。


  两个人都从小学散打，但陆蒙这傻逼表面上装得很他妈的像个好人，在学校里就是沈延那一挂的人，所以他们打架，还真的大部分都是陆野赢。


  要是单纯的就这样，陆蒙那傻逼被他打多了，说不定陆野心里还能对他生出几分怜惜来。


  但是！


  陆蒙那傻逼手黑，每次两个人打架了之后他就哭得隔壁都能听见他的声音，所以每次两个人打架，被修理得最惨的一定是陆野。


  就尼玛无语。


  徐皎敲了敲他的额头：“行啊，陆大少爷，毕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是吧？”


  陆野半点不害臊：“那是。”


  他们俩正说着话，一个少年穿着白衬衣，手里拿着一本书从屋里走了出来，微微地笑着喊：“伯母，”他很明显地顿了一下：“野哥。”


  “吃饭了。”


  陆野都不想理他，等着徐皎瞪了他一眼他才勉强牵了牵唇角，不高不低地应声：“来了。”


  徐皎倒是向着他笑了笑，路过他旁边的时候随口问：“蒙蒙，这么勤奋啊，看的什么书啊？”


  陆蒙微微一笑，颇为谦逊的回：“就随便看看。”


  假的不行。


  陆野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上一世陆蒙和他二叔的关系也一般，早早地就被陆野二婶送到了国外去读书，后来因为贩/毒他二叔被捕，陆蒙都没有回来看过他一眼。


  那时候陆野为保周全，也是私下里调查过他的，确认了他的确没有接触过陆二叔的那些烂事，要不是这样，陆野当时也不可能放过他。


  ——但这一点儿也不妨碍这人惹人厌。


  陆野面无表情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陆总：我不爽你（冷漠脸）


  萌萌（微笑）：好的


  转头：呜呜呜呜，爷爷，野哥说他不喜欢我，呜呜呜，我难道不是他的亲弟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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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延延，萌萌妹妹


				    直到看见穿着一身中山装的陆爷爷,  陆野的脸上才又再次露出了笑意：“爷爷。”


  陆爷爷向他点了点头，跟着看向了走在他们后面的陆蒙，笑着打趣道：“蒙蒙,  这是你陆野哥哥,  小时候你俩一见面就打架来着。”


  陆蒙笑得特别像个好人，回答得滴水不漏：“那时候不懂事。”


  陆野：“……”呵呵哒。


  “哈哈哈，是啊,  这一晃好几年过去了，蒙蒙和小野都好几年没有见过了吧？”


  一个穿着白衬衣，带了一幅金丝眼镜的男人从楼上慢慢地走了下来，身上浓浓的书卷气和陆蒙如出一辙。


  这是他的二叔，陆绍。


  他长的不是很像陆家人，没有陆家人共有的那种锋利，相比之下,  他的长相更像是陆野已经过世了好多年,  只在照片里看到过的奶奶。


  陆绍长的太过于清秀，平时不管从哪个方向看来都温和得像是个教书先生。


  想到这儿，陆野垂下了眸,  唇角牵起了一点儿讽刺的弧度。


  任谁也没想到,  这位“教书先生”竟然屡次踩着法律的底线，借着陆氏的便利做出了贩/毒这种事。


  多恶心。


  陆爷爷今天高兴，接了这句话：“是啊，从小野十二岁之后，他们就没有见过了吧？”


  其实他是不怎么喜欢他这个小儿子的,  当初他还在陆氏的时候，陆绍没有什么经商的天分，却非要和陆野爸爸争陆氏,  后来陆野爸爸走了，徐皎顶了上去，也是陆绍不停地在陆氏吹风说她是外姓人，想要在陆氏分一杯羹。


  但纵然是这样，怎么说现在陆绍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还不至于这个儿子都不要了。


  但陆氏，是绝对不能交到他这个儿子手上的。


  陆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所以在吃饭的时候，陆爷爷就提起了这件事：“阿皎啊，这些年是真的辛苦你了。”


  徐皎向他笑了笑：“这哪儿的话啊爸，虽然怀哥走的早，但怎么说，我在陆家的族谱上也是挂了个陆徐氏的，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她这话纯粹就是说给陆绍听的。


  陆绍脸色变了变，但好歹还是保持了脸上的笑。


  坐在他旁边的陆二婶倒是讽刺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眸就笑着给陆蒙夹菜。


  陆爷爷点了点头，感慨地叹了口气：“等陆野这混小子毕业，你应该就能轻松点了。”


  他这话一出，就像是惊起了千层的巨浪，餐桌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朝他看了过来。


  陆野也跟着惊讶地挑了挑眉，不过他大致猜的到这老头儿心里想的什么，没两秒钟就收回了视线。


  倒是陆绍的反应才有点过于大了：“爸？！”


  他惊疑不定地瞪着陆爷爷，须臾，他才勉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声音有些艰涩：“爸，不是……”


  “我是说，陆野这孩子还小，现在就让他接触陆氏会不会有点太过……”


  “不会，”陆爷爷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当初你大哥也是这么大的时候去公司的。”


  陆绍看懂了他的意思，知道陆爷爷这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再改了，不怎么甘心地垂下了头。


  但他转眸看到了自己妻子旁边的陆蒙，眸色动了动，又笑着开口：“那正好，小野和蒙蒙差不多大，等着小野毕业了蒙蒙也是闲着的。”


  “爸，那就让蒙蒙也进公司跟着学吧，反正大嫂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他看向了徐皎，眼睛里满满的得意，“大嫂，那就麻烦你了。”


  可出乎他预料的，徐皎的视线都没有分给他半分。


  他眉心一跳，就听到陆二婶冷笑了一声，开口：“哟，陆绍，怎么连你儿子今年上几年级都不知道啊。”


  陆绍心里一惊，连忙就想招呼自己的妻子闭嘴，却没来得及。


  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装模作样地笑着：“爸太忙了，不记得也正常。”


  陆蒙轻声细语，“爸，我今年高二，野哥今年已经高三了，等他毕业了，我还在高三忙着考大学呢。”


  陆绍被下了面子，脸红耳燥地还准备说话，快到嘴里的话就被陆爷爷一眼给瞪了回去。


  这时候陆爷爷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散了：“像什么样子？！”


  陆绍小声地想要辩驳：“爸……”


  “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陆爷爷眉头拧了起来，“在外面鬼混就算了，你这么大个人了我管不了你，妻子儿子总是你的吧？你连你儿子今年多大都不知道！”


  “还有，蒙蒙喜欢读书，你就让他读，陆家几辈人都没出个文化人了，你让他学经商，你这是要断了祖宗的念想？！”


  “爸……”


  陆爷爷越说越气，干脆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吃完了饭就给我滚回去，别在跟前碍眼。”


  “陆野。”


  事不关己的陆野抬起了头。


  陆爷爷对着他语气和缓了些：“吃完饭来书房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陆野也没继续吃饭，跟徐皎说了一声之后就跟着陆爷爷进了书房。


  老人家被陆绍气到了，脸色还不怎么好看：“你二叔想要陆氏的权利，你这臭小子不会在转头就在这儿给我一句‘你后悔了’吧？”


  陆野吊儿郎当地笑：“那不行爷爷，我还怕您后悔了呢。”


  “我现在可是有媳妇儿要养的人？”


  陆爷爷脸色和缓了些，骂他：“滚。”


  他顿了顿，问：“听你妈说，你那个小男朋友成绩还挺好？”


  “那可不是，”陆野勾着唇笑：“年级第一呢。”


  “你小子，”陆爷爷转头看向了窗外，“别说，跟你爸当年还挺像的。”


  陆野他爸陆怀走的早，他对于他爸的印象也不深，只记得小时候幼儿园回来，刚好碰到他爸下班回来，非要抱着他妈亲，活像是个不要脸的流氓。


  这话陆野接不上，只好静静地听着他爷爷讲。


  不过陆爷爷下一秒就把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陆野。”


  他这一声喊得挺严肃，连带着陆野都收了脸上不着调的笑，多了几分认真。


  陆爷爷转眸看着他，眉目间隐约可见他年轻时候陆氏掌权人的模样：“你现在也大了，我不想拿哄小孩子的话来哄你。”


  “现在，我想跟你做个约定。”


  陆爷爷脸上露出了一点儿微末的笑意，声音却显得格外的威严：“你交了个小男朋友，我相信我孙子的眼光，也相信那孩子很优秀，但是陆野，你应该知道陆氏那边绝对会因为继承人的问题不满他进我陆家的门。”


  “我替你挡着陆氏不为难你那个小男朋友，你带着陆氏重新走向辉煌。”


  “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陆野微微一笑，几乎没有一点点的犹豫：“做。”


  “……”


  等着陆野再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星子稀稀点点地缀在深蓝色的夜幕中，漂亮得宛如一条名贵绸缎。


  陆野一出门就掏出了手机准备给沈延打电话，还没等他拨出去，就听见身后男生带了点儿戏谑的声音传了过来。


  “野哥，听说你交了个男朋友？”


  陆野的脸色冷了下来，脚步都没停一下：“关你什么事。”


  陆蒙轻轻地笑了笑：“我好奇嘛。”


  “就想知道一下，到底什么样的男孩子能让我们野哥收心。”


  陆野脚步一顿，眸光夹杂了很明显的寒意：“你敢碰他。”


  陆蒙耸了耸肩：“那当然是不敢的，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对男的有那心思，不过——”


  他拉长了声音：“野哥，怎么说我也是你亲弟弟，我嫂子我不能见一下？”


  他的声音里特意带了点儿小孩子的天真，把陆野恶心了个够。


  陆野不想继续跟他扯，转身就走了。


  陆蒙又耸了耸肩，脸上是一幅单纯的无辜，可眼睛里却是满满的恶意。


  “蒙蒙，”陆爷爷的声音传了出来，“你野哥是不是又跑了？”


  陆蒙笑了笑，恢复了好学生的样子，轻声细语地回：“嗯。”


  他的声音里好像带了点儿犹豫，问：“爷爷，野哥是不是还是不喜欢我啊？怎么我一回来他就走了？”


  陆爷爷笑着骂：“你管那臭小子，蒙蒙，进来陪爷爷下两盘棋，让爷爷看看你进步了没有？”


  “来了。”


  陆蒙笑了笑，往屋里走。


  ……


  陆野到楼下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看着灯已经熄了，带了点儿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不在家，沈延晚饭是他点的外卖，他本来都以为媳妇儿要不高兴了，之前跟沈延打电话，跟沈延说他可能要晚点儿回来，让沈延早点儿睡，小孩儿乖乖地应了，他都以为是沈延敷衍他呢，没想到还真的这么乖。


  他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进屋，换了鞋之后就径直去了卧室。


  卧室里开着光很微弱的床头灯，他家小孩儿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体蜷成了小小的一团，看着又软又糯。


  沈延的睫毛长又密，在微弱的灯光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陆野看着心里痒，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一碰，可还没碰到，手就转了个方向拿了小孩儿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杯水。


  沈延睡眠浅，要是碰到了这小孩儿就该醒了。


  陆野勾了勾唇，就着杯子喝了口水，然后——


  “噗——”


  他一下子把喝进嘴里的水给喷了出来。


  水刚好洒在了睡着了的沈延身上，他跟着就醒了，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懵懵懂懂地翻身坐了起来，一脸懵地看着陆野。


  陆野：“……”


  “…………”


  “…………！！！”


  媳妇儿，你先听我说，这真的是个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嘤！跟你们说，我今天码字的时候伸懒腰，伸到一半发现身边有只蜘蛛，很大！


  我吓得直接给跳起来了QAQ


  呜，既生吾，何生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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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延延，就是个小孩儿


				    沈延还愣着,  半晌后，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水，头顶缓缓地冒出了一个“？”。


  陆野莫名就觉得想笑。


  “哈……”


  一声轻笑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但他又连忙憋住了笑意,  趁着小孩儿还没反应过来，连忙弯腰一下把小孩儿抱了起来往卫生间里走。


  等着他接了热水给小孩儿擦了脸之后，沈延才算是清醒了,  面无表情地坐在洗漱台上，任由陆野给他换身上的睡衣。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这狗东西满是笑意的眼睛。


  “……”


  沈延：“笑。”


  陆野唇角动了动，微微扬了扬唇又立即抿成了一条直线，“延延，宝贝儿，我没……”


  “笑，”沈延打断他。


  “……哈哈哈哈！”


  陆野笑得给他穿衣服的手都在抖,  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了,  结果一抬眸对上了他面无表情的表情又止不住了笑出了声。


  陆野手欠地伸手戳了戳这小孩儿的脸颊：“媳妇儿，你怎么就这么好玩儿呢。”


  沈延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是在他的手又捏了捏他的耳垂之后,  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陆野！”


  “嗳,  ”陆野不要脸地凑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亲，“老公在。”


  “……”


  沈延再次瞪了他一眼。


  他本来是想发火的，但……


  他想了想刚才睁开眼时看见陆野手里拿着的那杯水，抿了抿唇。


  怎么说这事儿算起来也是他的错，吃了亏也只能说是他活该。


  而且他脸皮也没陆野厚,  拿他没办法，只好又气鼓鼓地垂下了头。


  陆野好不容易笑够了，才又重新拾起了作为家里大家长的威严,  伸手习惯性的敲了敲沈延坐着的洗漱台：“崽儿，你来给我解释解释，床头柜上那杯水怎么弄得又咸又甜的？”


  说到后面，他没忍得住又带了点儿笑意。


  他这一问，这小孩儿就像是被戳中了要害，气鼓鼓的表情瞬间就不见了，怯生生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一触碰到他的视线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低下了头。


  陆野看着他小心翼翼握住了衣角的手指，差点儿没又笑出来。


  他媳妇儿怎么这么软啊。


  其实是怎么回事他大概也能猜的到点儿，放冰糖那柜子之前被他不小心锁过，是拿扳手硬生生地撬开的，撬的时候沈延就在旁边看着的，没准儿这小孩儿也是这么弄开的柜门。


  不过——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糖放多了也就是太甜了吧，那杯水又是怎么弄得又甜又咸的？


  陆野暗暗失笑着摇了摇头，也先不忙着“审问”这祖宗了，抓着他的手细细地看了看，确认没弄出什么伤来才放心了下来。


  那扳手撬锁没撬过还真有点儿不好弄，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会弄伤自己。


  要是这小孩儿把自己弄出点儿伤来，他才是真的要发火了。


  不过，生气是不生气，还是得让这小孩儿长点儿记性。


  糖吃多了毕竟不好。


  思及此，陆野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单手给他暖着，一只手敲了敲这祖宗的额头，挑了挑眉说：“还敢撬锁了，谁惯的啊胆子这么大？要把手弄伤了我才来收拾你。”


  这小孩儿又抬眸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没有撬锁……”


  “嗯？”陆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怎么弄开的？”


  沈延的手指抓上了他的衣角，声音又小了一些：“有备用钥匙。”


  “……？”


  陆野：“哪儿来的备用钥匙？”


  沈延小小地咽了一口口水：“上次你把锁撬了，换过了锁，就有了备用钥匙……”


  陆野给气笑了，抬手就照着这小孩儿的臀部拍了一下：“沈哥，我这柜子锁了跟没锁一样啊？”


  沈延抿了抿唇，没吭声了。


  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陆野又打不下去了，无奈地用了点儿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沈哥，知不知道糖吃多了会长蛀牙的？”


  他顿了顿，又转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脸颊：“延延，宝贝儿，你想以后当教授了，顶着一口蛀牙给学生讲课啊？”


  小孩儿动作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回他：“所以，我还放了盐的。”


  陆野险些没转过弯来：“嗯？”


  沈延的手指动了动：“我放了很多糖，还是不甜……”他又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陆野一眼，斟酌着说，“后来糖化了，太甜了……就，又放了两勺盐。”


  他一本正经地继续：“又甜又咸，喝着就没那么甜了，不会长蛀牙。”


  陆野还差点儿真的被他绕进去了，瞪着眼睛理清楚了之后直接又气笑了，抬手再次敲了敲他的额头，“沈哥，你骗我呢还是骗你自己呢？”


  小孩儿垂着眸不敢看他，却还是小声回：“骗自己。”


  陆野：“……”


  明明这么软，怎么这么能造呢？


  见他没反应，小孩儿大着胆子抬头看他，须臾之后，低着声音跟他道歉：“对，对不起。”


  陆野又挑了挑眉：“嗯？”


  小孩儿的手指卷着他的衣角，声音里慢慢地带了些许鼻音：“我……不应该偷偷吃糖，老公，你别凶我。”


  陆野差点儿脱口而出：这是凶？


  但是看着小孩儿这副样子，他又只好无奈地软点儿了语气：“还没凶呢，沈哥……”


  “不，”小孩儿软软糯糯地把自己往他的怀里塞，“不许说了。”


  “……”


  陆野真的是没脾气了，手指下意识地又敲了敲洗漱台，察觉到上面有些凉微微皱了皱眉，把小孩儿抱了起来：“上面冰不冰？”


  小孩儿摇了摇头，想了想，主动地仰着头在他的下巴吻了一下：“不生气了。”


  陆野被这美人计哄得团团转，早就忘了自己说的“让沈延长点儿记性”这事儿了。


  他把沈延抱了出去，又让他乖乖地在旁边站着，自己动作利落地收拾了床上也沾上了水的被子，让小孩儿躺回了床上。


  陆野把家里的祖宗抱在怀里，关上了灯之后又念叨了一句：“延延，少吃点儿糖，要长蛀牙的。”


  这还真不是陆野随口乱说，沈延本来就喜欢吃糖，他也不怎么长胖，陆野想着他喜欢就随他了，结果没想到这小孩儿到了大三都能长蛀牙，疼得脸都肿了半边，夜里也疼得睡不着。


  陆野后悔惨了，当场就把家里的糖都收拾了藏了起来，第二天带沈延去医院把蛀牙拔了又重新安过的。


  陆野叹了口气，“还记不记得之前去医院里拔牙的事……”


  谁知这祖宗一听他说这事，也不抬头，抬手就往他嘴上捂：“不许说了不许说了……”


  真的就跟个小孩儿似的。


  陆野头疼：“延延……”


  沈姓祖宗打断他：“不许说了！”


  陆野：“……”


  行叭。


  再让你摸到糖罐子算我输。


  ……


  第二天是周末，沈延这几天的状态稍微稳定了一点儿，但陆野毕竟不是专业的，干脆就带着沈延去了王晴那儿。


  可能因为是周末，而且他们也没有提前跟王晴打招呼，所以他们到的时候王晴那院子里还有其他的病人。


  王晴看见他们的时候远远地向他们招了招手，“你们先在院子里玩儿着，我还有个客人，一会儿再来陪你们玩儿。”


  陆野自然没什么意见，向她点了点头。


  倒是沈延，已经见过了她一次了，平日里也在联系，见到她反应倒是没那么大了，甚至也跟着陆野向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点了点头。


  王晴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不过半分都没有表现出来，只回了他一个笑就转身进了办公室。


  王晴这院子里不知道栽的是什么花，现在已经是秋末了，墙上的爬墙虎叶子都掉了显得光秃秃的，这种紫意盎然的花却还是大片大片地开着，像极了一块漂亮的花地毯。


  陆野见他盯着花看得入神，唇角浮起了两丝笑意，捏了捏他的手指：“这么喜欢啊？”


  小孩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陆野挑眉：“不喜欢？”


  沈延摇了摇头，蹲下来，想伸手碰一碰盛开的花朵，顿了一下却又缩回了手。


  陆野有点儿惊讶，学着他的样子蹲在了他的身边：“沈哥，怎么了？”


  小孩儿抿了抿唇，抬起了澄澈温柔的柳叶眼看他，小声说：“我太脏了，不能碰。”


  他说这话甚至都没有带什么看不起自己的色彩，坦荡得宛如蓝天上坠着的乌云。


  陆野顿时沉默，忍过了心里面的那阵酸楚才牵着唇角笑了笑，眼眸里的温柔仿佛就要溢出来：“我们延延不脏，是最干净的小太阳。”


  沈延也没当他在哄他，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漂亮又羞涩地样子能让人心都软了。


  陆野松了口气，又笑了笑问他：“喜欢这花我就问王晴姐要点种子，喜欢吗？”


  小孩儿这次犹豫了一下，小声回：“喜欢。”


  但他顿了顿，微微皱着眉声音更低了些：“你不许喜欢。”


  他抬头静静地跟陆野对视：“你只喜欢我。”


  你只能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沈延（认真脸）：不会长蛀牙感谢在2021-05-07  18:49:22~2021-05-08  20:1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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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延延，陆从雪


				    陆野被他看得心软,  跟着笑了笑，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小声应：“你的。”


  沈延脸上的笑更明显了一点。


  没一会儿，王晴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叫了一声陆野：“我们单独聊聊？”


  陆野刚要点头,  他旁边的小孩儿像是瞬间竖起了兔子耳朵，满身都是警惕地瞪着王晴，手还下意识地抓住了陆野的衣袖。


  王晴都无奈了,  摊了摊手笑：“小朋友，我都三四十一老女人了，看得上你男朋友这么一小孩儿？”


  但即使是这样，沈延也还是紧紧地抓着他没有放手，甚至还微微退了一步。


  陆野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背，低声哄：“乖,  延延,  我又不跑，媳妇儿都在这儿呢我跑哪儿去啊，延延乖,  老公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又哄了好一会儿,  沈延才慢慢的松开了抓着他的手，眸子又垂了下来看这地面。


  陆野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亲，这才放开她跟着王晴走了进去。


  “坐，”王晴随手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椅子，自己坐到了办公桌后面。


  她这个办公室也不怎么像“办公室”,  反而就像是个平时待客喝茶的地方，喝茶的设备挺齐全，窗帘都用的是暖色调的碎花纱布,  窗户外面就是紫意盎然的院子。


  陆野喝了口茶，随便向外面看了一眼，顿住了。


  这地方刚好可以看到蹲在院子里看花的沈延。


  王晴笑着跟他解释：“我一般叫‘客人’家长来这儿的时候，‘客人’就在外面院子里玩儿，还是让家长能看见比较放心。”


  陆野明了地点了点头。


  跟着他又挑了挑眉。


  ——一小姑娘慢吞吞地把自己挪到了蹲着的沈延身边，也蹲了下来，一大一小的两颗脑袋凑到了一块儿，看起来竟分外地和谐。


  这小姑娘刚才也在院子里的，不过她就一个人，而且在院子里角落里蹲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管外界发生的事。


  陆野想着沈延都没发现她，应该没什么事，这才放心地跟着王晴走了，而现在……


  王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别担心，那也是我的一位小客人，她家里也出了点儿事，说起来，和你男朋友的情况还挺相似。”


  这个相似可不是指的是都经历过那种事，这个陆野没告诉过王晴，她现在指的应该就是什么重大的打击。


  “那小姑娘挺乖的，也讨人喜欢，说不定还能让你家的小孩儿心情好点儿。”


  陆野点了点头。


  王晴又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那我们开始吧，不用紧张，我就是追踪一下沈延最近的状态。”


  她把笔盖儿拧了开，习惯性地甩了甩，“看他现在的样子，你把他照顾的很好。”


  “之前你跟我说，他非要跟着你出去，这种事后来还发生过吗？”


  陆野轻轻颔首：“嗯，还有过几次，他……好像很不放心我不在他身边。”


  王晴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一边闲聊似的继续说：“我之前就问过了，你是不是在让他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在外面出过什么事，让他总觉得你一个人外出是很危险的。”


  陆野沉默，手指微微动了动。


  是有过这种事。


  当然有过。


  他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早上，他像平常一下早起，去公司之前在还在床上的沈延脸上亲了亲，低声跟他说：“延延，等老公回来。”


  结果那天早上，他的沈延只等来了他的死讯，连他的尸首都没见到。


  王晴看他的脸色不太对，笑了笑安慰他：“没事儿，你们有大把的时间能让他慢慢相信你一个人出去是很正常的事。”


  “他对你的依赖好像又深了些，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你身上可不是一件好事，你多让他接触一些别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陆野：“他在准备物理竞赛，整天都在做题。”


  王晴莞尔：“还是个学霸呢。”


  陆野跟着笑了笑，眼眸里露出了一点很明显的骄傲。


  他们这边正谈着，院子里，沈延为了不接触到蹲在他旁边的小姑娘，退了又退，都已经挨到了墙角。


  跟着他一直挪，没有讲话的小姑娘终于歪了歪头看着他，开口：“你，为什么，一直躲？”


  沈延沉默着，很明显地又往墙角里挪了挪。


  小姑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出惊人：“你也，讨厌，我吗？”


  沈延没接话，却很明显地身体一僵，压制着自己想逃的欲望停在了原地。


  当然不是讨厌。


  沈延顿了顿，鼓起勇气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脑袋。


  小姑娘大概六七岁的模样，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杏眼，这么大一点儿就已经能看出长大后倾国倾城的模样。她的身上是一条暗红色的，嵌了黑色蕾丝边儿的裙子，脚下的小皮鞋黑得发亮。


  像个小公主。


  沈延想。


  不过这小姑娘太漂亮了，他……不好离得太近。


  小姑娘完全不懂如何委婉：“我觉得，你和我，应该是，一样的。”


  “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沈延愣住。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这么大一点儿的小孩子对他的善意，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干脆又死死地抿紧了唇。


  小姑娘见他没反应，又尝试着向他这边挪了挪。


  沈延避无可避，挣扎了两秒钟后，干脆放弃了，只是眼眸垂着，看着竟显出了一丝冷漠。


  这样这小姑娘该走了吧？


  他心里微微地松了口气，但很快却又生出了一丝惆怅。


  他刚刚好像有一点不礼貌。


  沈延微微皱了皱眉。


  小姑娘才不管他复杂的心理活动，学着他的样子也垂下了头盯着贴着地上开的紫色小花看。


  研究了一会儿又不懂他为什么看得这么仔细，皱起了眉头：“你在，看什么呀？”


  刚才不怎么礼貌的沈延决定礼貌一点，于是他小声回：“花。”


  小姑娘眼睛里冒出了一丝疑惑，“你觉得，好看吗？”


  沈延点了点头。


  小姑娘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恍然大悟，然后看着像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从容地拍了拍沈延的肩膀：“那，一定是你，没有见过，更好看的花。”


  沈延只觉得自己被她碰到的半边身体都麻了，一动不敢动，脑袋里“嗡嗡嗡”的，根本没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小姑娘低着头几个字一顿地絮絮叨叨：“我见过，更漂亮的，但是我，不能给你看。”


  “因为姐姐说，别人会害怕，你会，害怕吗？”


  她抬起了眼睛看沈延。


  “白色的，水仙花，很漂亮，被染成了，红色的，妈妈身上，喷出来的，红色的。”


  她说的话颠三倒四，说完了之后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有讲清楚，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很明显的懊恼。


  但是沈延却莫名其妙地听懂了。


  小姑娘在说，她的妈妈身上喷出来的血染红了水仙花，让水仙花看着很漂亮。


  沈延沉默。


  他觉得他应该安慰一下小姑娘，但是他在自己的肚子里搜刮了一圈，实在没有找出什么既能让他少说点话，又能真的安慰到小姑娘的话。


  于是，他就只是抿了抿嘴唇。


  但是小姑娘却完全不像是需要被安慰我样子，突然道：“我们，是朋友了。”


  沈延慌了慌，下意识地开口：“不。”


  小姑娘不满意地皱起了眉头：“你话好多。”


  “话多”的沈延：“……”


  小姑娘见他没再说话，满意了，“专/制”地宣布：“你，你你你……”


  她没说得出下一个字，重复了几个“你”之后，明显地暴躁了，伸手抓自己的嘴巴。


  沈延静静地看着她。


  小姑娘回过了神，突然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有些慌乱地连忙抬头去看他。


  沈延神色不变。


  小姑娘开心了：“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


  “你是，你是，你是，不会，笑，话，我，的。”


  说到后面，她很小心地放慢了语速，像是一个生怕自己出错的小机器人，说完了之后，她又高兴地露出了一个笑。


  她歪了歪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沈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也，说不出，话，来呀？”


  小姑娘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同情：“没关系，你可以，像我一样，慢慢来。”


  沈延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有骗她：“我会说话。”


  小姑娘皱起了眉头，仿佛很不明白的样子：“那你，为什么，不说呀？”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里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丝伤心：“你，是不是，跟，”她说得越发地吃力：“妈妈，姐姐，一样，讨厌，我？”


  沈延眼睛睁大了一点，快速地说：“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你很干净。”我不能碰。


  小姑娘丝毫不害臊：“是的，你也，干净。”


  她没有明白沈延是在跟她解释，很高兴地笑了：“我叫，陆从雪，你可以，叫我，从雪，姐姐。”


  沈延再次沉默。


  他加上上辈子过的，都已经二十四五了，这小姑娘才六七岁吧，这声姐姐他实在有点儿叫不出口。


  他们挨在了一起，都没有注意到，院子门口，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他们这边，眼睛越渐地深沉。


  他的眼里，少年温和而又干净，哄着小姑娘的样子充满了耐心。


  还有那双眼睛，和他的亲生母亲一模一样。


  好像是叫沈延？


  他在那场物理竞赛的视频里看到过他，他表现得很好，好像后来还夺了冠军？


  很聪明，随他。


  男人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暗色，手指慢慢地攥紧了。


  他不应该犹豫的。


  不管因为什么，他沈家的血脉，不应该流落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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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延延，礼物


				    直到陆野从办公室里出来,  陆从雪小姑娘才依依不舍地跟沈延说了再见。


  王晴站在门口叫她，小姑娘看着陆野，微微拧着眉认真地嘱咐：“我们,  已经是,  朋友了，你要，记住我。”


  沈延也没有敷衍她,  点了点头。


  小姑娘这才满意了，笑得露出了小小的虎牙，“如果你，想从雪姐姐，就跟我，打电话。”


  听到这句话的陆野挑了挑眉，这才认识多久,  连电话号码都交换了？


  还有,  从雪姐姐？


  他转眸看向了自家小孩儿，却见沈延脸上没有半分敷衍地再次点了点头。


  原来还真是小孩儿和小孩儿之间有共同话题。


  陆野脸上多了—丝玩味。


  他就是欠的，当着小姑娘的面把沈延搂进了怀里,  吊儿郎当地笑着：“打什么电话,  不准打。”


  他这样子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小姑娘被他唬住了，愣愣地盯着他看。


  倒是沈延看不过去了，扯了扯他的衣角，就着蹲着的姿势和小姑娘直视着：“我会想你的。”


  这话陆野听着就不高兴了。


  想什么想,  —小屁孩儿。


  他干脆地弯腰把自家小孩儿抱了起来，“不准想。”


  然后看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的小姑娘—眼，转身就走了。


  沈延抿着唇笑了笑,  从他的怀里向后面看了看，向愣在原地的小姑娘挥了挥手，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了“再见”两个字。


  陆野没带着沈延回家，坐上车直接吩咐司机去了另—个地方：“叔，去清河巷。”


  司机大叔应了—声，发动了车子。


  沈延听到这个地名，愣了愣，下—秒就下意识地又挨近了陆野—些，手指抓紧了陆野的衣角。


  陆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情绪，把他的手指握进了手心里，轻声安抚他：“不怕，延延。”


  他—边观察着小孩儿的反应，—边语速很缓地说：“我们延延最近表现很棒，老公给你准备了礼物，现在延延和老公—起去拿礼物，好吗？”


  沈延没有反应。


  陆野耐心十足地又重复了—遍，小孩儿这才回过神来，抬眸定定地看着他，好—会儿过后，像是确定了他没有骗他之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野勾了勾唇，轻轻吻了吻小孩儿的额头，把少年抱在了怀里。


  “—会儿我们先去吃晚餐，吃完了老公带你去拿礼物，可以吗？”


  小孩儿点了点头。


  陆野眼眸里多了几丝暖意。


  他家小孩儿的状态是真的在慢慢地变好。


  他说的这个地方虽然是上辈子他经常带沈延来的，人也不算很多，但是相比于学校等地方，沈延对于清河巷的安全感还是比较薄弱的。


  但是他却自然愿意为了陆野的礼物——或者说是为了陆野，到那里去。


  清河巷并不真的是—条巷子，它是—个位置比较偏僻的餐馆，位置偏僻，所以他这儿—般不会有很多人，但是会到这儿来的，都是有钱且会吃的老饕。


  陆野会知道这儿是因为早些年他爷爷喜欢来，来的次数多了陆爷爷和这儿的老板都有了几分交情，连带着陆野都能在老板面前刷个脸，把现在的沈延带这儿来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清河巷的装修偏古风，看着有—股江湖气，但是在—些小细节又显出了几分温柔。


  陆野和沈延下了车，沈延很明显地有点怕，小小地退了—步，连着脸色都苍白了下来。


  陆野耐心十足地哄着他，好—会儿，小孩儿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往里走。


  陆野来之前就先跟老板打过了招呼，进去之后就直接往包间里走。


  清河巷店名取得小，包间名字却挺大，他们进的包间名字就叫水云间，推开窗外面就是—片小小的荷花池，在夕阳温柔的橘光里，残荷都染了几分暖意。荷花池中央，横了—方小小的竹亭，斜阳映水的时候竟显出了几丝袅袅的淡然。


  算起来，沈延也是好久没来了，等着他稍微缓过来了—点之后，他就搭在了窗户上往外面看。


  从陆野这个角度看过去，橘色弄暖光像是有生命似的在他细软的发丝上跳跃，少年修长的手指抓着窗户栏，白得像瓷—样仿佛都在反光。


  他纯黑色的眼眸里像是撒了点点金色的星光，炫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陆野眼眸里多了几丝暖意。


  紧跟着，他看见小孩儿身上肉眼可见地蹦出了—丝难得的兴奋，连带着他抓着窗台的手指都用上了力。


  陆野的眸色微动，跟着轻轻地挑了挑眉。


  这是，发现了？


  因为陆野是提前订的餐，不—会儿服务员就把菜送上来了。


  沈延看得入神，陆野喊了他好几次这小孩儿都没收回视线，陆野有了几分无奈，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头：“吃饭了。”


  沈延还是没有理他。


  陆野没办法了，叹了口气，可眼眸里的笑意依旧：“延延，我们过去看看？”


  小孩儿抬眸看他，眼眸里很快地闪过了—丝激动，但是很快他的眸色又暗了下来，说到要出去还是有点犹豫。


  陆野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老公陪着你。”他的声音低了些，“去拿礼物。”


  他就在沈延耳边说的，温热的气息扑撒在了他的耳后，他那儿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就红了—片。


  陆野笑出了声，故意逗他：“这么敏感啊？”


  小孩儿紧紧地抿着唇，却不知道，他的那双柳叶眼里已经慢慢地升起了—片朦胧的水雾。


  陆野心都软了，声音又轻了—些：“不怕，老公陪着你的。”


  沈延看着他没说话，隔了好—会儿他才像是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苍白着—张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野勾着唇笑，牵着小孩儿软乎乎的手带着他往外面走。


  从他们这边远远地就能看见，竹亭里立着—位看着就有五六十岁的老人，头发掺了不少花白，弓着腰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竹亭中央的棋盘，还时不时地伸手比划两下。


  这就是他送给小孩儿的礼物。


  这位老者名字叫做余安民，这个名字，学物理的没几个不知道它。


  它多次出现在大学，高中物理课本里，甚至Q大的物理系，也是因为它才能这么闪闪发光。


  如果要问沈延他最敬佩的人，那这位余安民教授，必定会在他的鲜少的答案中占据—席之地。


  他算是沈延的偶像。


  上—世，沈延原本就准备着想考到余安民那儿当研究生，但没想到还没等他大学毕业，他的眼睛就出了问题。


  后来各种事情纷至沓来，他就再没机会接触过他的偶像。


  陆野牵着自家小孩儿往竹亭的方向走，这边虽然没什么人，但是—个余安民就已经足够让沈延激动了。


  离得越近，他的神经越兴奋，连带着某些阴暗的想法也慢慢地升了起来。


  他的身体渐渐地绷紧了，手指甲陷进了陆野的手心里他都毫无察觉。


  陆野无声地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沈延的状态—样，轻松地对着他笑了笑，“沈哥，自己过去？”


  小孩儿的心神有些恍惚，—时间都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陆野眸色不变地又轻声重复了—句。


  这次沈延听懂了，却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陆野顺着他的脊背拍了拍，像极了在给家里的小宠物耐心地顺毛，等着感觉他的情绪稳定了—些，他才继续轻声哄：“沈哥，你去见偶像，让我跟着像什么样子？”


  他的手心都浸出了汗，脸上却半分不显，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沈哥，你去见偶像让我跟着，我站在那儿干吃醋吗？”


  “再说，”他带了点儿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你们说物理，我又听不懂。”


  他“轻松”的情绪影响了沈延，他的状态也跟着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陆野轻声鼓励着他：“沈哥，你看你偶像就在那儿呢。”


  小孩儿向着竹亭那边看了—眼，但就只是—眼，他就像是被太阳灼到了—样，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垂下了头。


  “沈哥，怎么了？”


  小孩儿犹豫了—下，小声地回：“我……”


  “太脏了。”


  陆野胸口—滞，险些喘不过气来，几乎是下—瞬他的眼眶就红了。


  他带了儿仓惶地别过了头，他的声音却还是轻松的：“不脏，我的延延永远干净。”


  沈延没看见他的动作，只迟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向了余安民那边。


  陆野勾了勾唇，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个吻：“去吧。”


  沈延慢吞吞地应了—声，用力地抓了—下他的手然后慢慢松开了，顺着荷花池边的木栈缓缓地走过去。


  他没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他身后的陆野眸色就暗了下来，表现得几乎比他还紧张。


  陆野的视线紧紧地跟着他，沈延走到竹亭前的时候突然转过了头看他，他愣了愣，勉强露出了—个带着明显鼓励意味的笑。


  沈延放了点儿心，走进了竹亭，站在了余安民的身边。


  陆野看着他踌躇着，看起来想和余安民搭话又不敢，只好站在旁边看着。


  他站了好—会儿，还是余安民先跟他说了句话。


  可能是偶像的魅力实在是大，沈延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稳定了下来，接着，刚才被他的紧张按捺下去了的跟偶像见面的激动就冒了出来。


  他微微抿出了—个笑，努力不急不缓地跟余安民说着话。


  陆野松了口气，这时候才发现他身后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手心被某位沈姓祖宗掐出来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他按了按手心的伤口，抬起手看了看，倏地唇角浅浅地扬了扬。


  真就是个祖宗。


  怎么这么难养啊。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呀，今天发二十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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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延延，我的奖励


				    “然后呢？”


  少年眼眸里映着车窗外烂漫的灯火,  看着分外的剔透，他抿着唇笑，漂亮的柳叶眼弯成了一道月牙：“我就跟老师说,  我不会下棋,  但是会物理。”


  从清河巷出来，小孩儿就一直这么一幅高兴得不行的样子，看着都比平时有精神多了。


  陆野把他揽在怀里,  垂眸的时候眼里只有满满的纵容和笑意。


  他的沈延，就应该一直都是像现在这样身上发着光。


  小孩儿是真的高兴，话都比平时多了好多：“老师就当场问了我一些问题，比如……”


  他后面跟了一大串陆野完全没听过的名词。


  说完了，他还像是幼儿园的小孩儿一样，做了好事就竖着兔子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家长,  等着陆野夸他。


  只是——


  完全听不懂的陆野：“……”


  他默了默,  战术性地轻咳了一声，“我们沈哥真棒。”


  沈延笑得眯起了眼睛，也不管他话里面的敷衍,  拉着他的手指絮絮叨叨地念着：“我还跟老师说我参加了那个物理竞赛,  老师说他知道我！！”


  “他夸我了，”少年的眼睛里像是盛着光，“老师说我大学可以报他的课，他还邀请我去他的实验室参观。”


  老师老师老师……


  陆野听着听着就不怎么爽了，但是这个“礼物”又是他自己送出手的,  而且余安民一老头儿，他要是这个醋都吃，那也太没有道理了。


  陆野忍了忍,  然后就听着自家小孩儿嘴里一口一个“老师”地又念叨了十多分钟。


  “……”


  这是男人能忍的？


  陆野的视线落到了少年张张合合的嘴唇上，就是说了这么多的话，他媳妇儿的嘴唇都是红润的，红软的舌尖时不时地露出一点形迹，莫名地带了一股子色气。


  他的喉咙紧了紧，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小孩儿弯起来的眉眼，眼眸里多了几分笑意，干脆地俯身吻上了少年的唇。


  沈延募的噤声，漂亮的柳叶眼里浮现起了有些朦胧的茫然，白皙修长的手指却慢慢地揪紧了他肩上的衣服。


  陆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许，把小孩儿往他的怀里带了带，吻得更深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了眼眸里满是水雾的小孩儿，轻笑了一声，故意问：“沈哥，满意我送的礼物吗？”


  少年身体都还是软的，手指用不上力却还是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陆野心脏像是软得要塌下去一块，也不等小孩儿回答他，他就继续说：“沈哥，你表现得好我都给了奖励，”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


  小孩儿没懂他的意思，却还是懵着点了点头。


  怎么这么好欺负呢？


  陆野勾了勾唇。


  沈延回过了神，抬眸看他，声音都是软乎乎的：“你想要什么？”


  太软了。


  怎么这么软。


  要命了。


  陆野轻叹了一声，伸手把他的手握在了手心里，又微微弯了腰在他的唇上碰了碰：“自己想。”


  沈延一愣，然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连带着柳叶眼的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抿了抿唇，垂下了眸，额头轻轻地在陆野的颈窝里蹭了蹭。


  陆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这小孩儿软得要死，他抱着小孩儿的手更用力了些，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些，恍然之中，他仿佛都觉得自己好像能听到怀里少年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无声地喟叹了一声，微微弯了唇角。


  他的小孩儿。


  他的沈延。


  等到到了他们小区里，他怀里的少年才抬起了头，这时候他的眼尾都是红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江南的烟雨，看着竟然显出了几分迤逦。


  他只看了陆野一眼，看着像是想说什么的样子，但是他抿了抿唇，还是什么都没说地垂下了眸。


  陆野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把小孩儿抱着下了车。


  进了门之后，沈延才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陆野一边蹲下身给他换鞋，一边应声：“嗯？”


  少年攥着他衣角的手微微用了些力，又倏地放开，看着像是心里下了某种决定。


  他眼睛里朦胧的雾气仿佛就要溢出来，声音细弱蚊呤：“你……”


  陆野没听清楚他的声音：“嗯？”


  沈延闭上了嘴，耳根的绯红更深了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轻轻地拽了拽陆野的衣角。


  陆野：“……？”


  自家小孩儿拉着他往卧室里走，示意他坐在了床边，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陆野：“……？？”


  “延延……”


  他募的失声。


  他家小孩儿白皙修长的手指带着点儿轻颤地，缓缓地攀上了他的腰间。


  “延延不用……”


  他想阻止，却在自己的东西接触到某种温润触感的一瞬间闷哼出了声。


  ……


  窗外的人声已经彻底归于了寂静，清明的弦月悬在天边，静静流淌下来的清辉像是为黑暗中的城市蒙上了一层温柔的薄纱。


  房间里的喘/息声停了下来，陆野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却来不及给自己擦，只在结束之后匆匆蹲了下来轻轻地拍着沈延的背。


  “吐出来，乖——”他的视线在看见少年清秀的喉结滚了滚之后倏地顿住了，但只是一瞬之后，他又连忙抽了两张湿巾纸给他擦脸。


  勉强弄干净了之后，沈延才抬起了头，他的唇色嫣红，竟给人一种眼角都带了几分魅惑的感觉。


  陆野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消下去了的地方又有了抬头的趋势，匆匆别开了视线。


  顿了顿，他又去接了杯水，伺候着这要人命的祖宗漱了口之后才让他喝点水，却又在他垂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的时候眸色微微动了动。


  他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就想起了刚才的画面。


  好不容易把脑袋里的那些废料弄干净了之后，他才又轻轻地拍了拍沈延的背：“崽儿，嗓子疼吗？”


  要人命的祖宗眼里带着水汽瞪了他一眼，看着奶凶奶凶的，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威慑力：“说了吃……”他后面的话声音小了些，“不下。”


  陆野心都要化了，在他的耳尖儿吻了吻，小声回他：“吃得下。”


  沈延咬了咬下唇，简直不想跟这混球说话。


  陆野轻轻笑了声，又哄着他洗漱了之后才把他抱到了床上。


  沈延还不想理他，一到了床上翻了个身就缩到了角落里背对着他。


  陆野失笑，把自己不要脸的特点发挥了个淋漓尽致，跟着就挪到了他的身后，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沈延挣了挣，力气没他大也就随他去了。


  可谁知道这狗东西做了还不够，嘴上还要说：“延延，我很喜欢你的‘奖励’。”


  沈延耳后的绯红当场就爬上了耳朵尖，他的身体都僵硬了一瞬，梗着没有说话。


  可身后这狗东西是当真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延延，沈哥，媳妇儿，很舒服。”


  跟着这狗东西的头在他的后颈蹭了蹭，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伸手来摸他的脖子。


  沈延臊得不行，一手把他的手给拍了下去。


  陆野也不生气，继续在他的后颈蹭了蹭，厚颜无耻道：“怎么不吐出来？”


  沈延烦他烦的要死，嘴上一时间没把门：“都说了吃不下了，你还要往里面怼，陆野——！”


  陆野笑着应声：“嗯？”


  沈延倏地卸了气，小声嘟囔了一声：“你好烦啊。”


  出乎他预料的，身后的混球没接他的话，反而声音里有些突兀地带了一丝认真：“沈哥，谢谢你。”


  沈延被他弄得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往他的怀里拱，拱到一半似乎又觉得没面子，奶凶奶凶地吼他：“快点睡了！”


  陆野勾了勾唇，“嗯。”然后按灭了床头的灯。


  少年在他的怀里安稳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眼里慢慢地溢出了暖色。


  他熟练地一只手轻拍着少年的背心，趁着月色看着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唇角微微弯了腰，然后垂眸，在少年鼻尖儿上栗色小痣的位置落下了一个吻。


  ……


  沈家，书房。


  整间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昏暗的灯光把穿着深色睡袍的男人一半的脸暴露在了灯光里，却莫名地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书桌上状似无意摆放着亲子鉴定报告，白纸上面的黑字在灯光下却显眼得像是在反着光。


  ——经鉴定，参数A和参数B有亲缘关系可能性大于96％。


  果然啊。


  怪不得那孩子的眼睛和魏芷那么像。


  真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没等他这口浊气慢慢地吐出来，书房门外就传来了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三声过后，他本应该已经睡着了妻子的声音响了起来：“阿致，怎么了？”


  莫名其妙地，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甚至都没有出声。


  就敲门这个动作都能看出来他的妻子是一个多么有教养的人。


  连带着，他们的女儿，沈初画，在这种家庭里长大，也是个教养很好的姑娘。


  而他的亲生孩子……


  他慢慢地攥紧了报告纸，又倏地松了开。


  他的亲生孩子，在这十七年里，又是怎么过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今天迟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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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延延，令人作呕


				    也许是见他许久都没有动静,  门外的魏芷又轻轻地敲了三下门，声音有些踌躇：“阿致，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来睡觉啊？”


  她用的力应该是很轻的,  但是书房这边这道门是木门,  轻轻一敲就能发出颇有些浑厚的声音。


  小而莫名厚重的声音透过了昏暗的台灯光缓缓地荡了过来，就像是在他的耳边响起的似的，让他猛地从思绪中惊醒。


  沈致轻咳了一声,  声音在夜里显得有些哑：“进来吧。”


  在目光落在魏芷身上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怎么不多穿点？夜里凉，魏魏。”


  魏芷笑了笑，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我不冷。”


  她身材窈窕，娉娉婷婷地走过来，温温柔柔地笑着刚准备开口,  却在目光落到书桌上的报告上面的时候猛地顿住。


  “！！！”


  他知道了！！


  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样,  瞳孔猛地放大，无意识地脚下连着退了好几步：“阿致……”


  她柔弱的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转了几转，里面楚楚可怜的意味竟和某些时候沈初画身上表现出来的如出一辙。


  沈致脸色平静：“看到了？”


  魏芷屏了一口气,  条件反射地想要辩解：“阿致,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却又在目光触及到他的时候募的噤了声，须臾过后，声音细弱蚊蝇地答：“看到了。”


  她的语速突然加快：“阿致你听我说，这真的是个意外……”


  “魏魏,  ”沈致的神色不明，“我不想听你骗我。”


  魏芷募的噤声。


  她垂下了头，眼睛里竟然渐渐地沁出了一点泪。


  沈致条件反射地想要去安慰她,  但他的手指动了动，还是停在了原地。


  他的妻子对他的感情，可能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模样。


  他想象中那个对他温柔体贴乖顺的妻子，可能真的只是存在在他的想象中。


  毕竟，他深爱着的妻子，连他们的血脉都能抛弃。


  黑暗中，女人轻轻地抽泣着，“我，我……阿致，我不是想骗你，我也很难受，我也难过。”


  她捂着自己的脸，眼泪却大颗大颗地从她的指缝里泄出来：“我也不想这样的，阿致。”


  “当初我背叛了魏家非要跟你在一起，却没想到你居然有个未婚妻。”


  她没看到，坐在檀木书桌后面的男人眸色微微动了动。


  “我是真的以为我插足了你们，沈致，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受，你不跟我解释，你说你能解决，怎么解决啊沈致？”


  “古人言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不想你成为这种人，我就想着，算了算了，我离开你，离开你一切事情都解决了。”


  她闭上了眼睛，“可是我没想到，我离开你还没有一个月，就检查出了我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沈致，我不敢让你未婚妻知道，我想把这个孩子打掉的，他不受任何人的期待，他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但是我舍不得啊，这是你的血脉，沈致，我想把他生下来，我觉得他应该长得像你，于是我偷偷地，偷偷地养着胎。”


  她的声音哽咽到几乎让人听不清楚，可沈致却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石锤上了他的鼓膜。


  “沈致，我当时才多大？我也还小啊，我怎么知道孕妇应该怎么做，我背着所有人，历经了千兴万苦把他生了下来，却没想到，他……”


  沈致抬起眼睛，看向了她。


  魏芷却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瘫软着坐在了地上，掩面痛哭：“我也不知道，他，他怎么会这样！”


  她哭喊着：“我给他取名字叫沈延，但是他生下来就是残疾，医生也说了没办法治，我怎么办啊沈致？！”


  沈致只觉得自己的脑海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他就瞬间回想了一下自己仅有的几次见到那孩子的画面。


  他的脸上竟难得地出现了几分茫然：“那孩子……”


  他喉咙有些干，声音别样的低哑：“哪里残疾？”


  魏芷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腿。”


  她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一只腿是跛的。”


  “哪只？”


  魏芷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阿致，我当时好怕你因为他不要我，我好怕。”


  她剧烈地喘息着，又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沈致，语速很快地解释：“阿致，我不是不爱他，我这么爱你啊我怎么可能不爱他。”


  “我知道当时你为了我放弃了联姻，得罪了沈氏那边的人，阿致，你想想，要是他们知道我给你生了一个天生的残疾，他们怎么看你？！你怎么在沈氏立足啊？！！”


  她说得声声泣血，沈致的呼吸也跟着快了几分。


  他的妻子为了他抛弃了他们的血脉这个罪责一下盖在了他的身上，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抛弃了他们的血脉。


  沈致闭了闭眼睛，几乎止不住地就要去想魏芷当初到底是怎么抛弃的沈延。


  魏芷哭得眼睛都红了，朝着他跪行了几步，手指拉上了他身上睡袍的衣角：“阿致，你想想，你好好想想啊，画画不好吗？她漂亮又懂事，她不好吗？”


  她摇着头：“阿致，我当时做这件事的时候弄得很干净，不会有人知道的，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孩子是沈家的血脉！我们好好把画画抚养长大……”


  “魏魏，”沈致看着她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倏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太迟了。”


  这。


  始终是他爱了十多二十年的妻子。


  他的妻子，为了他，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她那么爱他，他怎么能，又什么立场去苛责她？


  魏芷没有懂他的意思，眼眸里还含着浓浓的水雾愣愣地看着他。


  沈致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眼尾，声音低得近乎呢喃：“魏魏，他的眼睛和你太像了。”


  那个孩子足够优秀，以后能站的高度足够整个沈氏注意到他。


  更何况……


  他好像和陆家那位走得挺近。


  魏芷满脸的茫然，须臾之后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又倏地多了几丝惊恐：“那，那怎么办？”


  沈致垂眸看着她紧紧地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指。


  他的妻子，这么依赖他。


  她有什么错呢。


  她这么爱他，他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沈致再一次叹了口气，把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轻声说：“魏魏，我们只有把那个孩子接回来。”


  “不行，”魏芷猛地摇头，在触碰到沈致视线的时候，又咬了咬下唇小声解释：“阿致，你想过画画的感受没有？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我们的女儿。”


  “要是我们把那孩子接回来，那，那画画怎么办？”


  她眼睛里的水汽渐浓，声音更加急切：“之前她就跟我说过，那孩子……沈延他抢了画画的竞赛名额，画画本来就跟他不合，他都这么欺负画画了。”


  “阿致，那个孩子不是我们养大的，我们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但是画画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她脾气这么软，要是那孩子被我们接回来了。”


  她顿了顿，“要是那个孩子知道我们对不起他，知道画画享受了本来应该是他的东西，他会怎么对待画画？！”


  她抽泣着，拢起了秀眉说：“阿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做错的只有我，不应该让画画受那些苦啊！！”


  沈致的神色松动了片刻，他垂着头吻了吻女人的眼角，但说出的话却是：“魏魏，画画是个好孩子。”


  他几乎有些残忍地继续说：“她会懂我们的苦衷的。”


  魏芷愣住。


  她有些意动地眨了眨和沈延如出一辙的眼睛，还带着些许茫然地看向了沈致：“阿致……”


  沈致抬手轻轻抚了抚她脑后略带了些凉意的长发，轻声肯定：“画画会理解的。”


  ……


  沈延的保送挺稳的，没过多久学校就又通知他去学校一趟，仔细问了他的意愿。


  沈延上辈子就是去的Q大，对Q大还有点儿母校情节，自然没有什么迟疑地又选了Q大。


  责罚高跟他说的时候眼稍都带着得意，让他填完了各种表格最后要走的时候，他还伸手在沈延的肩上拍了拍：“不错，老师没看走眼。”


  沈延抿了抿唇，感受到了他毫不掩饰的高兴，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微微向他露出了一个笑。


  然后还没等他说话，他就被旁边的陆野拉着出了年级主任办公室。


  责罚高在后面瞪着陆野：“臭小子！沈延保送了，你可还得高考呢！你得意什么？！！”


  陆野随手向他挥了挥，懒洋洋地回了一生：“知道了。”


  责罚高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又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只好嘴里重复了几句“臭小子”。


  但转眼他看到了桌子上沈延刚填好了的资料，眉眼间又止不住地绽开了笑容。


  这孩子，不错。


  另一边，陆野牵着自家小孩儿往外面走，下楼的时候募的感觉到身后的“小尾巴”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


  陆野往后看，他站的位置比沈延矮了一个台阶，却刚好能和他视线齐平，“嗯？”


  小孩儿眼里带了些许探究地微微偏着头看他：“你生什么气？”怎么拽着他就走了？


  陆野丝毫不客气地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对着那老头儿笑什么？”


  小孩儿愣了愣，没懂他的意思。


  陆野眼眸柔和了些，却还是吊儿郎当地逗他：“这么勾人，只能对着老公这么笑。”


  沈延的脸皮比不上这狗东西，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他抿了抿唇，瞪着他凶巴巴地小声喊：“陆野，你要不要脸！”


  陆野乐得不行，学着他的样子小声回：“要媳妇儿呢，要什么脸？”


  沈延臊得不行，又说不过他，只好闷着头往前面走。


  陆野笑出了声，追上去牵他的手：“沈哥沈哥沈哥，嗳，害羞啊？”


  “……”


  沈延就不想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等着他们出了学校陆野才追上了自家小孩儿——这祖宗才停了下来，转眸看了他一眼，特别坦然地伸出了自己的脚：“鞋带掉了。”


  “……”


  陆野失笑，认命地蹲下了身给他系鞋带。


  可他刚一蹲下，正伸手去拉小祖宗的鞋带，沈延就猛地身体一僵。


  陆野挑了挑眉，打趣他：“怎么？突然觉得让老公给你当街——”


  他这句话都没说得完。


  ——他家小孩儿又退了一步。


  他的眸色一凝，下意识地转眸去看，却在那一瞬间冷了脸色。


  沈致。


  沈延的亲生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没发现吗，沈家一家人都很自私。


  明天沈致来找延延啦


  评论呀，今天发二十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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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延延，凭什么跟他走


				    男人坐在黑色轿车里,  车窗大开着，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衫，衣袖挽到了手肘,  看着说不出的矜贵。


  但是这副场景落到沈延眼睛里,  却宛如恶魔降世。


  陆野慢慢地站了起来，挡在了沈延的身前。


  他眸色平淡，堪堪和沈致对视。


  在那一刹那,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陆野整个身体都绷直了，脑海里一个又一个的念头飞速地转换。


  沈致为什么在这儿？


  他知道沈延的身世了？


  还是就单单是来接沈初画的？


  陆野垂眸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眸色跟着沉了沉。


  这个时间，离学校下课还早。


  毫无疑问，沈致这种唯利益主义者是不可能提前这么久来接沈初画的。


  看来，是终于知道了？


  陆野低声嗤笑了一声。


  怎么现在才知道啊。


  他巴不得沈延一辈子远离沈家那些垃圾，但现在。


  既然沈致已经知道了,  那就把上辈子沈延受过的那些委屈都还回去。


  他心里面的恶意几乎就要溢出来,  但是他脸上还半分都看不出来，甚至脸上都还带着点儿浅笑：“延延？”


  小孩儿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在细细地颤抖。


  他神色恍惚地盯着不远处的沈致,  连陆野的声音都没有听清楚。


  沈家人就是沈延的噩梦。


  陆野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吊儿郎当的笑：“不走啊？等着老公背你？”


  小孩儿猛地回过了神，眼尾迅速地染上了绯色，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往陆野的怀里塞：“陆野……老公。”


  他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这么怕。


  陆野叹了口气，也不管有没有人看着,  直接把少年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不怕，延延。”


  小孩儿摇着头：“不……”柳叶眼里的水雾凝成了泪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不……不要。”


  陆野心疼得闭了闭眼睛,  另一只手熟练地轻拍着他还在轻轻颤抖着的背脊：“不怕，延延，老公在。”


  他低声耐心十足地哄着他：“乖，延延，老公带你回家了，不怕。”


  他顿了顿，骗他：“延延你看，都要放学了，沈致也不是来找你的，他没看见你——”


  他话音都还没落，不远处就响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延延吗？”


  沈延的身体猛地僵住。


  但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体战栗得更加明显，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地喊：“老公……老公，老公！”


  陆野把他抱得更紧，眼眸却深得瘆人。他把小孩儿护在自己的怀里，低声哄了他一句“别怕”，然后才抬眸看向了沈致。


  他仿佛才看到沈致一样，轻轻挑了挑眉稍，看着就是一幅混不吝的模样，但视线里夹杂的寒意却仿若绵延冰川深处的飞雪。


  他轻笑了一声，字音咬得很清楚：“沈致？”


  每到这种时候，他就格外的感谢远在陆氏的徐皎和早已经长眠于地下的陆怀。


  他们给他的出身，让他即使是在还没有掌权的现在，也能在遇到沈致一干人的时候不用虚情假意地喊着他们“叔叔”。


  都是在商场上久混的人，也没有谁装不出来。


  沈致也像是才看到他一样，“惊讶”地愣了愣，然后“强行”挤出了一个笑跟他打招呼：“陆大少爷？”


  跟着他就看向了陆野怀里的沈延，皱着眉像极了一个久久不见自己孩子的慈父：“延延……沈延，我，我是你的父亲，亲生父亲。”


  他眉眼间的急切极富感染力：“延延，我们找了你好久——”


  “走开！！”


  陆野募的变了脸色，险些没拉得住怀里的小孩儿，“沈延！”


  ——他瞬间失声！


  身体还在止不住地战栗着的少年，一向温润的柳叶眼里满是凶狠，他满身防备地瞪着沈致，却小心翼翼地把他护在了身后。


  几乎是下一瞬，陆野就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


  他家小孩儿一直认为他在外面是很危险的。


  他害怕沈致，自然也认为沈致也很危险。


  所以，即使是他自己都怕得要死，还是想要保护他。


  陆野的心脏倏地收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致愣了愣，连忙开口：“延延，我是你的父亲，当初你母亲不小心把你弄丢了，她一直很愧疚，我们一直都在找你，你跟我回家——”


  沈延再一次打断他：“你走开！！”


  少年的眼睛红了一圈，但是眼神却犹如小兽，竭力凶狠地威胁着，恐吓着他。


  沈致彻底愣住。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延延，我是……”


  少年跟着倒退了好几步，咬着下唇：“走开！！”


  沈致还准备上前说话，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又顿住了。


  他看到陆家那位听说还处于“叛逆期”的大少爷看似随意，实则十分小心翼翼地把沈延揽进了怀里，然后抬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沈总，我可没听说过您有到处认儿子的癖好。”


  沈致到了嘴里的话被他瞬间堵了回去，他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场景，过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才浮现出了一丝震惊。


  毫无疑问，这是他没想到过的。


  来找这孩子之前，他当然调查过这孩子养母家的情况，怎么说这一比起来都是他沈家好过他养女那儿太多，而且他自问这些年在外界眼里，他形象塑造还是不错的，怎么说这孩子也不应该看到他就这反应。


  ……看起来，这孩子是在怕他？


  沈家这条件，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致眼里显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茫然。


  还是他长得青面獠牙十分可怕？


  但不管怎么说，这孩子他一定是要带回去的。


  打定了主意，他又上前了一步：“我做了DNA，延延，要是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看看。”


  他下意识地就用沈家的条件诱惑沈延：“延延，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现在的家庭是不可能为你提供更好的发展条件的，你回到沈家，你妈妈很想你，我们对不起你，一定会适度地补偿你的。”


  “我们可以送你出国——”


  陆野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再次打断他：“沈总，你是认为这些东西我陆家不能给他？”


  沈致彻底愣住。


  他像是没听懂陆野的话一样，盯着陆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脸上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丝错愕。


  他知道沈延认识陆野，也知道最近他们的关系似乎还不错，但是——


  他们什么时候好到这种程度了？


  他的视线落到了陆野揽着沈延的那只手上，慢慢地，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个姿势，好像……


  包含的保护意味更多些。


  怪不得沈延看不起沈家。


  原来他早就搭上了陆野。


  陆野一边轻拍着怀里小孩儿微微颤抖着的背，一边抬眸看他，一双瑞凤眼在向上挑的时候显出了平时难得一见的锋芒。


  “沈总，先不说你那个DNA是不是伪造的，就算是真的，”他的语速放缓了些，莫名显得危险，“沈延凭什么要跟你去沈家。”


  沈致下意识地收起了最开始心里的那分轻视，连带着接下来的表演都更加走心了。


  他急切地又上前了一步：“陆大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延延他是我和我太太的亲生孩子，我太太因为不小心弄丢了他，这些年都尝试着自/杀过，我们找了他这么多年。”


  他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找了儿子十多年不见的父亲，“要是不把孩子找回去补偿他，我和我太太，后半辈子，肯定是寝食难安啊。”


  好一个寝食难安。


  陆野都差点冷笑出声来。


  看沈致说这话的样子，要不是他经历过了上辈子，知道沈延到底是怎么丢的，知道沈延回到沈家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一定会以为沈致说的这个“补偿”就真的是他想的那个“补偿”。


  他几乎忍不住心里面翻涌的恶意，唇角带着嘲讽冷笑了一声：“你们沈家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找个小孩儿十几年都找不到？”


  闻言，沈致身体募的僵住，然后像是忍不住愧疚一样地红了眼眶，低下了头。


  陆野不想看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干脆地把怀里的小孩儿打横抱了起来，“沈总，请回吧。”


  他的脸上带了几分漫不经心：“沈延以后嫁到陆家，都不姓沈了，哪是你沈家的人？”


  他嘲讽地扬了扬唇：“自己孩子都不认得，沈总活得可真可算得上是人间清醒。”


  沈致被他这么羞辱，面子上挂不住，但也算是个狠人，跟着他走了几步，脸上还是一幅愧疚又心疼的样子。


  陆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冷笑了一声，一双瑞凤眼里的黑寂翻涌。


  他募的停下了脚步，冷声道：“沈总，既然你想要补偿沈延，那就先拿点诚意出来吧。”


  他的眉梢都带着冷意：“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沈初画似乎是令千金？”


  沈致摸不透他的想法，点了点头。


  “那就好，”陆野带了点儿漫不经心的笑意瞥了他一眼，“既然沈延才是沈家的孩子，那想必沈初画和你们沈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吧？”


  沈致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再次点头。


  陆野神色莫名地轻笑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要想沈延回去，”他停了一下，然后恶意满满地说，“那就把本来应该是他的位置弄干净吧。”


  “……！！”沈致猛地皱眉，“陆大少——”


  陆野没再管他，继续向前走：“当然，毕竟这是你们沈家的事，要想怎么处理也跟我没关系。”


  “就是——”他低笑的声音都带着能透进人骨髓的寒意，“沈延毕竟也是我陆家的人。”


  “……”


  沈致看着他的背影，竟久久地没回过神来。


  隔了好久，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怪不得，陆家那个老怪物非要把陆氏交到他这个孙子手上。


  莫名地，他突然就想到了刚才他说沈延是沈家的孩子的时候，陆野的表情。


  ……好像，没有惊讶？


  他知道？


  他……


  知道多少？


  他又想起了刚才沈延的反应，心里面浮现出了一丝不确定的凉意。


  那孩子的反应，完全就是抵触他的。


  为什么呢？


  难道是……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就应该是了，他和陆家那个在一起，陆家人不可能不查他的身世，他都能轻轻松松查到的事，不可能陆野那边查不到。


  所以——


  他止不住地心里就冒出来了一股恼怒。


  刚才陆野和沈延，是在看戏吗？


  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假的，却没有打断他，任由他像一个小丑一样竭力表演。


  但是下一秒，他又把心里面的怒火都压了下去。


  那是陆家。


  他现在还招惹不起的陆家。


  所以就算是陆野那混账东西要求把他的宝贝女儿弄出沈家，他也不得不照做。


  幸好，他的画画是个再懂事不过的孩子，一定会理解他的难处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陆总：看我今天帅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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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延延，我的心尖尖


				    黑暗寂静的夜里,  破旧门上的“拆”字颜色殷红得宛如血液，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出了一股瘆人的阴冷。


  透着幽暗灯光的窗户内，男人紧皱着眉,  冷汗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双鬓滑落,  看着像是在做一个令人难受的噩梦。


  须臾，他像是挣扎着想要醒过来，粗糙的手背青筋暴起,  如同老树一般的手指用力地攥着廉价的床单。


  他剧烈地喘息着，终于，他像是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猛地睁开了眼睛，弹坐了起来。


  男人双眼空洞地盯着虚空，许久之后，他才像是劫后逢生一般,  长而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摸出了枕头下面已经用了好久年的二手手机,  按亮了屏幕。


  才凌晨四点。


  他像是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软在了床上。


  这张床也是拥有了二三十年高龄的“老床”了，承受不起他的折腾,  发出的“吱呀——”的声音像是老人毫无生机的呻/吟。


  睡在他身边的婴儿被这尖锐的声音吵醒,  便毫不迟疑地发出了比这更为尖锐的哭声：“呜哇——！！”


  男人被她这声音吓了好大一跳，连忙起身低声哄着她，又给她冲泡了一瓶廉价奶粉之后，小婴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勉强止住了哭声。


  男人熟练地哄着她，小婴儿不怎么饿,  只吃了两口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男人松了口气，重新如同一堆死肉一样瘫在了床上。


  他是半夜一点过才睡的觉，明明已经很累了,  精神却极度地亢奋。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刚才梦到的内容。


  ——那是警局阴冷昏暗的审讯室。


  头顶的白炽灯摇摇晃晃，他的双手被冰冷的手铐铐在一起，他坐在逼仄的椅子上，只低着头盯着干净的桌面看。


  明明看不到，但他却无比清晰地知道，这里不止是他一个人。


  果不其然，青年刑警队长疲倦而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交代吧陈元基，你要知道你们做的这件事是在犯罪。”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说：“你们动的那人不过也就是才二十多岁，出了这事儿你又要人家怎么活呢？”


  “要是我没记错，你家里应该还有个几岁的女儿吧，你要是一下子进去好几年，你女儿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陈元基脑海里瞬间回想起了一个女人的话：“我知道你家里困难，这次你要是进去了，我会照顾你的女儿。”


  女人气定神闲，仿佛知道他一定会答应：“你应该知道我能提供给你女儿的生活条件远比你优越得多，我相信你一定会同意的。”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自己沙哑低沉的声音：“是我。”


  刑警队长挑了挑眉：“什么？”


  陈元基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是我，是我组织的这件事。”


  刑警队长曲着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动机？”


  他笑了笑，抬头的时候特意带了点市井的痞气：“见色起意。”


  “警官，你不是看到了吗，那个男的长的跟个娘们儿一样，细皮嫩肉的，而且还是个瞎子，这不是老天爷给我们哥几个爽爽的机会？”


  年轻的刑警队长暴怒：“你他妈的——！”


  他笑着继续说：“要怪啊，就只能怪您们这几年扫黄打非弄得太好，我们找不到地方嫖……”


  画面再一转，他似乎是已经出狱了，看着像是正准备去学校接女儿的样子。


  可是刚走到转角，他的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他的宝贝女儿，他巴不得捧在心肝儿上的女儿，被几个男生堵在墙角，想要掀她的裙子。


  她哭着摇头：“不要……我爸爸是个英雄，他很厉害的，你们……”


  那几个男生肆意地笑着，他甚至看到有人伸出了肮脏的手去摸他女儿的脸：“别吹了，什么英雄啊。”


  几个男生笑得停不下来：“谁不知道你爸爸就是个强/奸/犯，而且强/奸的还是个男的！”


  强/奸？


  他的脑海里一阵钝痛，痛得他蜷缩起了身体：“不……”


  他没有、没有碰那个瞎了眼睛的男人。


  ……


  把沈延带回家之后，他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等着陆野把他收拾干净了，把他放在了床上轻轻地抱住了他，他才像是才意识到已经回了家一样，微微抬眸看着陆野。


  那双澄澈的柳叶眼里满是令人心惊的空洞，让人很轻易就能想到雨后空明的青山。


  陆野心脏钝痛，表面上却半点都看不出来，甚至他还故意带了点儿轻松地笑了笑：“崽儿，还没回过神来呢？”


  小孩儿的眼尾慢慢地泛起了红，他下意识地往陆野的怀里拱了拱。


  陆野配合着他把他抱紧，倒是没再说话了。


  就这样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他感觉到怀里少年浅浅的呼吸声，真的就像是只小兔子，委屈了难过了也不说话，让人看着巴不得把他捧在心尖尖上。


  可不就是他的心尖尖吗？


  陆野叹了口气。


  怀里的小孩儿在他怀里蹭了蹭，陆野垂眸看下去只能看到他衣领上面露出来的一截白得似雪的后颈。


  他微微弯了弯腰在上面轻轻地吻了吻，小孩儿的身体猛地颤了颤，然后才声音闷闷地开口：“陆野。”


  陆野耐心十足地低声应：“嗯？”


  少年小声说：“我讨厌他。”


  至于这个“他”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陆野哄着他：“嗯，那我们就不理他。”


  沈延闷闷地回：“我不想回沈家。”


  陆野轻笑了一声：“我们延延是我陆家的人了，说什么回？跟他沈家又有什么关系？”


  “……嗯。”小孩儿轻声应，他又在陆野的怀里蹭了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地喊陆野：“老公，你抱抱我。”


  这句话一说完，他就像是害羞一样，往陆野的怀里又拱了拱，耳朵后面却渐渐染上了一层漂亮的薄红。


  陆野勾了勾唇，抱着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这个时候，他感觉到怀里少年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媳妇儿是真的就跟个小孩儿一样，这会儿难受得不行，却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野感觉着怀里的人呼吸声平稳了，才慢慢地让他躺在床上，自己跟着躺了下来。


  床头的灯他没有关，他照顾沈延的时间不算短了，每次沈延像这样情绪激动之后睡着了，一般夜里都会醒很多次。


  他以前是不知道的，直到一次半夜里醒来看见他家小孩儿一个人蜷缩在他怀里，明明满脸都是泪了却还咬着一只手的手背努力地不发出声来怕吵醒他，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在夜里睡沉了。


  小孩儿紧紧地挨着他，像极了在寻找着依靠的幼鸟。


  陆野伸手摸了摸他背上的蝴蝶骨，清瘦是清瘦，但怎么说都比上一世好了许多。


  现在沈延身上起码还能摸到点儿肉了，上辈子才真的是，浑身好像瘦得都只剩了骨头。


  那时候陆氏事情太多了，他为了把陆氏撑起来恨不得一个人拿做两个人用，所以也没办法每次吃饭都压着沈延。


  而且沈延这人，说是蠢兔子是真的蠢，但是耍小聪明也是真的能耍，他吃不下去东西，又怕他担心，那一手瞒天过海玩儿得不能再熟悉，明明什么都没吃，等着他问的时候，这人连吃了几颗米都能给你编出来。


  他再一次无比地觉得幸运。


  要是重生在他进入陆氏之后，他不见得能像现在这样有大把的时间陪着沈延，沈延的状态也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好这么多。


  想到这儿，他的唇角才微微向上浮了几分，垂眸看沈延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暖意。


  果然，他没有猜错，夜里沈延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看着像是怕他走了。


  他睡得极其没有安全感，隔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看他还在不在，陆野耐心地哄着他，直到天都要亮了他才勉强睡得沉了些。


  陆野松了一口气，这才跟着睡下。


  这就导致了第二天他上午十点半了才醒过来。


  一睁开眼他就感觉到了脑袋里一阵一阵的疼，他打着哈欠下意识地往自己身边摸，没摸到人，而且感觉到身边的被子都凉了，睡意瞬间就散了。


  “……！！！”


  他一下子翻身起来，找了一圈儿，确实没看到他媳妇儿，心脏一下就凉了半截。


  他转身就往外面跑，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书桌边上，定睛看了两眼，才勉强放下了心。


  沈延听见了他的动静，抬起了头微微歪了歪看着他：“陆野？”


  陆野的呼吸都还没完全平静下来，这会儿听到他的称呼又觉得啼笑皆非。


  这小孩儿。


  害怕的时候就叫老公，觉得他没用了就叫就陆野。


  他也没急着走过去，就倚着书房的门框看着里面的小孩儿做作业。


  看了一会儿，又问：“吃早餐了吗？”


  小孩儿这次头都不抬了：“吃了，叫的外面，桌上的给你留了。”


  就冷漠。


  拔diao无情的典型啊。


  陆野失笑，曲指敲了敲门框：“没自己进厨房吧？”


  他话里面的戏谑着实明显，沈延抬起了头瞪他。


  过了一会儿才凶巴巴地回：“没有。”


  陆野勾着唇笑，状似无意地开口：“沈哥，想回家看看咱妈吗？”


  就沈延这个状态，现在看着没什么，但是昨天晚上不敢睡沉都是真的，他缺乏安全感，可能带他去和赵识华住一阵子还好一点儿。


  可出乎他预料的，沈延摇了摇头：“我给妈打了电话，她最近挺累的。”


  陆野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中午想吃什么？”


  小孩儿手里还拿着笔，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把笔帽那一头往嘴里塞。


  陆野看得皱了皱眉，沈延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又默默地放下了笔，“糖醋排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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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延延，谁嫌弃你


				    陆野啧了一声,  故意逗他：“这么难伺候啊？”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而且最近沈延的状态好了很多，他也就没有向以前那样每句话在出口之前都会注意。


  但出乎他预料的,  沈延没搭话,  甚至都没敢抬起头看他一眼，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瞬之后，他就默默地垂下了头。


  陆野心里“咯噔”了一声,  暗道要凉，连忙脚步走了过去，在沈延面前蹲了下来。


  等到看清楚他家小孩儿脸上的表情，他就恨不得把刚才吐出那句话的自己拎着衣领扔出去了。


  沈延垂着眸，从他这个角度都看不清楚他眼眸里的颜色，只看到他黑如鸦羽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透出了一股惹人怜爱的脆弱。


  他的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脸色苍白得宛如高岭的山雪,  眼尾却氤氲开了一抹薄薄的绯红，莫名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陆野心疼得不行，想伸手去拉他,  却还没碰到人就被沈延低声呵了一句：“你别碰我！”


  “好好好,  不碰不碰，”陆野轻舟熟路地放缓了声音哄他，“沈哥我主动认错，我媳妇儿这么好，让我伺候我感恩还来不及呢,  刚才说的什么混账话！”


  小孩儿没那么好哄，没回答他，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麻烦了？”


  还理人就成。


  陆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然后调笑：“宝贝儿，哪儿能啊？就我这家庭地位哪儿敢啊？”


  沈延却没有理他，自顾自地低声说：“我不会做饭，一身上下到处都是毛病，动不动就哭。”


  陆野皱了皱眉，听着自家小孩儿说的这些话又觉得啼笑皆非。


  但他刚准备说话就被沈延打断了：“我还喜欢粘着你，哪儿都不让你去，还……”


  说到这儿，他才抬眸看了一眼陆野：“压着你做作业。”


  陆野：“……”


  最后一句不说也罢。


  “我，我……”少年的声音突然低了很多，里面的难过仿佛能将人活生生地淹没，“我也很脏。”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艰涩，却宛如一把利刃，把陆野的心脏都剜下来了一块。


  陆野疼得心脏抽搐，瞬间就收了调笑的心思，有些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沈哥。”


  沈延抬起了眼眸，澄澈的柳叶眼里还带着浓浓的水汽，认真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这样静静地看着一个人，很容易让对方产生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


  ——陆野就有这种错觉。


  也不能说是错觉，他家小孩儿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他世界里的唯一。


  陆野叹了口气，不躲不避地跟他对视着，“沈哥，我之前就说过的，你很好。”


  “你脑袋聪明成绩好，长得好脾气也好，平时就跟没脾气似的，哪儿都软乎乎的，还会撒娇。”


  沈延垂下了眸，小声道：“有很多人都成绩好，我不会做饭，就是早餐都是叫的外卖。”


  他停了一下，“平时都是你做饭，都是你……伺候我。”


  听到他这句“伺候”，陆野恨不得回到几分钟之前吧说出那句话的自己爆锤一顿。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勉强勾了勾唇：“沈哥，你是我媳妇儿我不伺候你伺候谁啊？”


  他缓声道：“媳妇儿，宝贝儿，你听我说，一个家里，只需要一个人会做饭就够了，我伺候我媳妇儿天经地义，你肯让我伺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谁会觉得你烦啊？”


  “还有啊，老公之前就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的延延这么干净，要是你都脏了，那还有谁是干净的？”


  “至于我们延延喜欢粘着我，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媳妇儿这么喜欢我，是吧？要不是喜欢我谁他妈的天天粘着我？”


  “再说了，”陆野说着说着都笑了，“我们沈哥怎么看怎么可爱，谁敢嫌弃你，我去打他？”


  沈延被他着混不吝的胡话给逗笑了，唇角微微弯了弯，又快速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小声地喊：“陆野。”


  陆野抬眸，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嗯？”话音刚落，他又吊儿郎当地拖长了声音回：“在呢——”


  小孩儿又弯了弯唇角，但是立刻，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漂亮的柳叶眼里带着略微的忐忑看着他：“我还压着你做作业。”


  “……”


  陆野真的是被他弄得没脾气了，抱着他像只大狗一样就是一顿蹭，“行了——”


  “沈哥，不就是做作业吗，玩儿哪儿有我媳妇儿重要，我做就是了。”


  沈延轻轻地笑了笑，这才终于伸手抱住了他的脑袋，像他平时那样，微微泛着凉意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耳垂，“嗯。”


  陆野感觉到他手上的凉意，微微皱了皱眉，“沈哥，手怎么这么冰？”


  刚问出口，下一舜他就明白了，把小孩儿直接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轻轻地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又穿这么薄？”


  这小孩儿还半点儿不觉得自己错了，就着这个姿势在他的怀里拱了拱，“不冷。”


  陆野气笑了，又抬手在他的身上拍了一下：“不冷？那手这么凉是我的错觉？”


  “……”


  小孩儿自知理亏，不说话了。


  陆野把他抱着放在了卧室的床上，又找了一件卫衣给他穿上了。


  穿的时候沈延倒是配合得不行，陆野还觉这奇怪，接着下一秒就听到这小事儿精期期艾艾地小声问：“陆野，我……是不是很矫情？”


  陆野挑了挑眉，笑着反问：“矫情什么？”


  “想得多，还动不动地就发脾气，”小孩儿认真地说，“你说错了，我脾气才不好。”你脾气好。


  他后面句话还没说，耳根已经红了一片。


  “没有，”陆野伸手在他的头上rua了一下，这小孩儿乖得很，又不反抗，头顶的头发翘起来了一缕，看着更乖了。


  陆野乐出了声，接触到媳妇儿略带着茫然的视线又轻咳了一声，“多可爱啊我媳妇儿。”


  他还想伸手rua，这次沈延才微微躲了躲，然后一双柳叶眼里满是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以后乖点。”


  ……这他妈的谁忍得住？


  陆野垂下头就吻住了他的唇，辗转地用唇碾过之后，他才松开了真的乖得不行的少年，又在他鼻尖儿上的栗色小痣上吻了吻，低声道：“乖什么？”


  他媳妇儿是真的信任他，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亲他，在茫然之后他也只会伸手抓着他的衣角，一举一动都满是对他的依赖。


  陆野轻笑了一声，深邃的眼眸里却满是认真：“不用乖。”


  “我陆野惯出来的脾气，谁配让你收敛？”


  ……


  但不久之后，他就巴不得他媳妇儿的脾气能在他这儿也收敛点儿了。


  那是顾寒川失恋了，听说整个人都消极得不行，饭不吃觉也睡不好，陈佑喊他出去劝劝他。


  这些天里陆野沉迷于看小孩儿和做作业——当然，前面件事是主动的，后面件事是被动的——和陈佑江觉顾寒川他们的联系也淡了很多，却没想到这一联系就得到这么个让他都惊讶地挑了挑眉的消息。


  无他，他和顾寒川认识这么多年，这个人就算是在高中，也不像是个会因为感情这种事要死要活的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让他“要死要活”的人还是段言。


  就是他刚重生的时候就遇到，后来还一直找他要跟他道歉的男生。


  看到这消息，陆野下意识地就想了想段言的相貌，长的挺清秀，不是沈延那种精致得不行，看着都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长相，只能说不丑，长得没有什么攻击性。


  ……陆野这就更想不通了。


  先说，不是相貌歧视，而是顾寒川那个人，简直就是行走的人间清醒，要让他为了一个人这个样子，陆野是真的不信的，更别说听陈佑说，他们俩还是在一起还没有一周六分手的。


  这事儿放在顾寒川身上……


  就离谱。


  但是也不能妄下结论，毕竟陆野深有体会，感情这种事向来是没有逻辑的。


  比如说他当初高中的时候也听说过沈延这个人，却从来没想到过，后面这么多年他恨不得把这人捧在心尖尖上。


  啧。


  怎么说也是认识了十几二十年的兄弟，陆野当即收了书，跟沈延打声招呼就出去了。


  ——沈延的情况又好了一点儿，现在一个人待在家里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但他着实没想到，陈佑那孙子为了安慰顾寒川居然选了这么个地方。


  三妹洗脚城。


  “……”


  陆野被那店面上装饰的霓虹灯辣得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他掏出了手机仔细对比了一下，“三，妹，洗，脚，城，”没错的，每个字都能对上，从地图上看也只有这么一家店能对上。


  没找错。


  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这边陈佑就发来了信息：“哥，陆哥，您怎么还不到啊？！我和觉觉子快hold不住了！！”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不进去也说不过去，陆野抬脚走了进去，进去前又看了一眼店面上边的霓虹灯。


  ……啧。


  他忙不失地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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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延延，我不是我没有


				    其实这个洗脚城也就是外面的装修夸张,  硬是整出了一种城乡结合风，里面的装修也还看的过去。


  陆野一走进去就有服务员迎了上来：“先生……”


  陆野打断他：“约了人。”


  服务员愣了愣，露出了一个笑,  “好的。”


  他顿了一下,  陆野总觉得他那个笑里面多了点儿不可言说的意味，“那先生，请问需要服务吗？”


  陆野觉得奇怪：“什么服务？”


  服务员的视线意味深长地在他的身上晃了一圈,  “开酒啊，按摩什么的。”


  陆野没懂他的意思，摇了摇头拒绝了。


  他跟着陈佑发过来的包间门牌号找过去，还没进门就听见了里面的鬼哭狼嚎：“顾哥——！！不就是个男的吗？我虽然不是男的，但是！为了兄弟我也不是不阔以！来！玩儿我！！”


  陆野：“……”


  紧跟着江觉的声音响了起来：“哥！！虽然为了兄弟我也不可，但是你别忘了啊，我和佑佑子虽然是直的,  但是我们陆哥是弯的啊！！为了兄弟他也不是不可以！！”


  陆野：“……”


  他直接给气笑了,  推开门走进去：“江觉你欠揍啊？”


  江觉简直要哭出来：“哥！你终于来了！快——”


  他猛地顿了一下，来了个大转折，扬了一下自己泡得通红的jio：“陆哥,  这泡着真的舒服,  你快来！”


  陆野不想理他，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顾寒川，“这怎么了？”


  顾寒川低着头不说话，旁边的陈佑啧了一声：“之前段言不是来找过你吗？当时觉觉子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后面我和江觉也不清楚,  咱们船船和他接触了几次，段言跟他告白，他就接受了,  他们俩就在一起啦。”


  陆野挑眉：“那怎么一周没到又分开了？”


  陈佑摊手表示不知道，他又看向了江觉，后者的姿势跟陈佑一模一样。


  倒是顾寒川自己开了口：“他说他妈知道了，他害怕。”


  “……”


  房间里一阵寂静。


  陈佑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但是因为双脚都泡在水里的，太烫了又立刻像是触电了一样坐了下来抬起了脚。


  他一边扁着嘴捧着自己的脚“呼呼”地吹着，一边说：“我就不懂了，你们这又是玩儿得什么花样啊？”


  他皱着眉颇为神奇地道：“嗳不是，他要是家里管得严害怕家长发现早恋，那他还跟你告白？”


  江觉表示赞同，附和道：“这不是耍着你玩儿吗？谁家的男朋友周抛的啊？”


  被“周抛”的男朋友顾寒川垂着头沉默着，活就是一个大龄颓废男人的模样。


  陆野还没跟上他们的节奏，“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他隐约记得上一世，段言把餐盘盖他身上了，他直接就炸了，虽然没为了这个打架，但是当时他好像还是挺凶的，听陈佑说过一句，段言后面都避着他走。


  那这一世，顾寒川和他又是怎么处一起去的？


  他略微回想了一下，这次是因为他重生了又刚好遇到了沈延的事，所以他没和段言多计较，是因为这样他们俩才处一块儿去的？


  他们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陈佑背靠着后面的沙发靠椅，仰天长叹了一声：“陆哥，都说了是段言那傻逼告白，然后我们船船……”


  “别说他傻逼，”顾寒川打断他，“他可能是家里面确实有点事。”


  陈佑翻了个白眼：“得嘞，您还护着他呢。”


  “家里面能有什么事啊？是他跟你告白非要跟你在一起，啊，你同意了，他又没一个星期就变卦了，你是猴吗给他耍着玩儿？”


  “他想怎么就怎么，我惯的他这脾气？”


  顾寒川被他这几句堵的说不出话来，只闷闷地低着头。


  “嗳嗳嗳，”江觉招呼着，“说什么呢佑佑子？我们来这儿就是哄我们船船高兴的，你搁这儿拱火呢？”


  他又转头跟陆野说：“来啊陆哥，站那儿干什么？就我们几个你还害羞吗？过来坐着，我让服务员再弄个盆来，可舒服了。”


  说着他就动作迅速地喊了服务员。


  陆野无奈了，只好跟着坐了过来，然后他就看到了茶几上面放着的几瓶酒。


  他挑了挑眉，“这你们谁带的？”


  他可不认为这洗脚城里能拿得出这种酒。


  陈佑举了举手：“我，这不是我们都成年了吗？又不是不能喝。再说了，我们船船正搁这儿难受呢，不是有句话叫借酒消愁吗？”


  他们之中最小的是江觉，他十八岁生日也过了两个月了。


  陆野被他这歪理给整笑了，也没再说什么，看顾寒川难受那样子，又劝不出什么话来，只好陪着他们开了酒。


  不过倒酒的时候他还注意着的，他家里还有个宝贝媳妇儿，喝醉了准得媳妇儿照顾他，而且要是醉了这三个人还得有人安排着给送回去，所以他给自己倒酒的时候就只倒了个杯底。


  陈佑他们都知道他家里面多了个人，所以都没说什么。


  不过酒倒好了，还没说话包间的门就被推了开。


  陆野寻声望去，只见前面一个跟他们年龄差不多大小的男生端着木盆走进来，后面却跟了好几个男生女生！


  陆野：“……？！！”


  他转头看向了江觉。


  江觉也是：“？！！”，转头看向了陈佑。


  陈佑紧紧地皱起了眉，盯着后面跟着的男生女生，身体都绷紧了。


  陆野觉得这场面真是该死的熟悉，让他瞬间就联想到了当初他刚被迫接手破得跟个筛子一样的陆氏的时候，出去应酬好像也……遇到过这种场面。


  那一堆老头儿喊了好几个漂亮小姑娘，围着他上手就开始摸。


  ……就像现在这样。


  “……！！！”


  艹！！


  陆野直接跳起来了，一只手撑着沙发靠椅一下就翻到了沙发的后面，吼陈佑：“你他娘的喊了些什么人？！！”


  他家里面可是有媳妇儿的！！


  要是沈延知道了……


  陆野打了个寒战。


  陈佑的脚还放在盆里的，跟他差不多大的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蹲下了身伸手想给他洗脚，他避无可避，整个人就像是熟了的小龙虾一样蜷成了一团，双脸通红：“不是我没——”


  他不停地往沙发里面躲：“我可求您了哥，哥您放过我行不行，我没叫这服务啊！”


  男生愣了愣，羞涩地抿着唇笑了笑，轻声回：“您喊人来倒酒了。”


  他微微歪了头看着陈佑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您喜欢这种。”


  紧跟着，他的动作越发地主动了。


  “喜欢什么啊？！”陈佑可冤死了：“哥哥，您这是在倒酒吗？您这就是在倒腾我！！”


  男生的手顺着他的脚踝就要往上面摸，陈佑慌得没办法，一边躲一边喊陆野：“陆哥陆哥！你快让他们出去！！老子清白就要保不住了！！”


  陆野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看向了最开始端着脚盆进来的男人：“那个谁，让他们都出去！”


  看他们反应这么大，管事的男人也懂了大概是他们误会了，抱歉地朝着他笑了笑，转身招呼他带进来的“小姐”“少爷”们，“你们别动手动脚——”


  “嘭——”但他还没说完，包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踹了开。


  陆野下意识地寻声看过去，整个人身体都僵住了。


  只见两个便衣后面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他们唯一的相似点就是都带着枪，然后——


  “不许动！警察！”


  陆野：“……”


  看那西湖的水，就是我委屈时留下的泪。


  媳妇儿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就是被冤枉的！


  两个便衣看清楚了包间里的形式，愣了愣，其中的一个年轻男警察啧了一声，开玩笑道：“哟，你们这玩儿的什么花样啊？”


  一听这声音，陆野愣了愣，随之向着说话的年轻男人看了过去。


  啧。


  他挑了挑眉。


  这还真是……挺有缘分啊。


  这个男人名叫裴星渊，上辈子沈延那件事的案子就是他负责的，不过当时他已经做到了刑警队长。


  他认识裴星渊，裴星渊可不认识他，这一声调笑让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下来。


  两秒钟之后，管事的男人笑着开口：“警官，我们玩儿游戏呢。”


  “玩儿游戏？”裴星渊嗤笑了一声，“骗鬼呢？”说着，他向后面穿着警服的招了招手：“带走。”


  ……


  “哥，我们真不是出来女票的！”


  陈佑喝了口水，苦着脸解释：“这不是我兄弟失恋了吗？我就想着喊他来洗个脚放松一下，真不是来……那个的。”


  给他们做笔录的女警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旁边的男警察皱着眉瞪他：“认真点儿！”


  陈佑可真是有理没地方讲：“我很认真啊，我哪儿不认真了？”


  他转头看向了女警察：“姐姐，我们真的没有，你放了我们吧，要是家里面知道了我们的腿就得没了！”


  “姐，你看哈，我，长得不差吧？也不矮啊，就不说我了，”他指了指倚着墙站着的陆野，“他，看到没，他可是有男朋友的，要是他男朋友知道他被扫黄扫到了，一准儿得跪键盘。”


  “姐啊哥啊，你们看看，就我们这水平，上他们那个……”


  旁边的江觉帮他补充：“三妹洗脚城。”


  “对，三妹洗脚城，是我们吃亏好吧？”


  女警察看他的样子乐得不行，笑的同事还得跟他解释：“不是我们说放就能放的，一会儿——”


  “刚和洗脚城管事的说清楚了，这几个小孩儿就是没搞清楚，单纯去洗脚的。”裴星渊走了进来，脸上都还带着揶揄。


  “裴哥，”两个警察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问：“现在是放他们走吗？”


  裴星渊也乐得不行：“不忙，联系他们家长吧，让家长来接。”


  这话说完，看着几个小孩儿瞬间变了脸色，他恶趣味地笑了笑，唬他们：“看吧，回家要被收拾了。”


  “让你们胆子大乱跑。”


  陈佑委屈：“我和我哥来过，没这服务啊。”


  “哈哈啊哈哈，可能没让你看见。”裴星渊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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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延延，我冤枉


				    陆野是真不想让家里小孩儿知道这事儿,  他还要脸。


  他都准备让警察打家里司机的电话了，没想到陈佑这孙子，在给他那位薛定粤的表哥打了电话之后,  又“顺手”给沈延发了个消息：嫂子,  陆哥因为女票/娼进局子了，你来接他一下。


  发完了，他还转头就跟陆野邀功：“陆哥,  我已经跟嫂子联系过了，他应该一会儿就来接你了。”


  “……”


  陆野身体一僵，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他：“我可真是……”


  “谢谢你啊。”


  陈佑半点不觉他的咬牙切齿，笑着回他：“不用谢不用谢，咱们谁跟谁啊？”


  是。


  咱们谁跟谁啊。


  ……所以你他妈的专门来坑我的吗？！！


  陆野看着他只觉得手痒，又碍于还在局子里的不方便动手锤他，干脆别过了脸眼不见为净。


  冷静了一会儿,  他还是给家里的小孩儿打了个电话。


  这种事,  肯定是坦白从宽啊。


  拨了号之后陈佑还凑过来准备听墙角，陆野直接抬脚踹了他一下，低声喝：“滚！”


  陈佑委屈极了：“陆哥,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说着说着,  他又在陆野并不怎么和善的目光中渐渐地消了声。


  陆野：呵呵哒。


  你的担心老子就要不起。


  旁边的裴星渊看着他们俩觉得好玩儿，手随意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调笑：“小子，怕媳妇儿啊？”


  能不怕吗？


  家里那位可是个祖宗。


  裴星渊看他的表情要笑死了，手又在陆野的肩膀上拍了拍，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陆野没觉得有什么,  倒是陈佑和江觉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儿奇怪。


  他拨出去的电话没人接，心里咯噔了一声，觉得自己要凉,  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心里就更不耐烦了：“干什么？”


  江觉迟疑着问：“陆哥，你和刚才那个警察认识啊？”


  “不认识。”陆野随意回，又拨通了家里小孩儿的号码。


  江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认识那你让他挨你那么近？”


  因为上辈子裴星渊找到了沈延，对他有恩。


  陆野沉默了一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俩干脆一脚踹了过去：“闲的没事儿干？”


  陈佑和江觉被他糊弄了过去，两个人坐到了墙角，也不去打扰垂着头正丧得厉害的顾寒川，玩儿起了你拍一我拍一。


  这次的电话倒是接了，陆野还没等对面的小孩儿开口就问：“媳妇儿，你在哪儿？”


  少年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显得软软糯糯的：“在小区里，陆野，你……”小孩儿迟疑了一下，“在警察局吗？”


  “……”


  陆野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啊。”


  但在下一瞬他又立马解释：“媳妇儿你听我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小孩儿软乎乎的声音打断他：“女票/娼？”


  “……”


  陆野的语速猛地加快：“怎么可能呢媳妇儿，我要是出去女票那肯定是我吃亏啊，你想想你老公这张脸，要是卖肯定也不便宜是吧。”


  “我跟你说就怪陈佑那孙子，他非要喊人倒酒，倒什么酒啊，他丫的……”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末了，电话那头的小孩儿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哦。”


  陆野心头猛跳，迟疑着问：“媳妇儿，沈哥，你别生我气。”


  沈延：“嗯。”


  完了完了凉了凉了！


  他媳妇儿都不说话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陆野只觉得喉咙有些干：“媳妇儿，我真没——”


  小孩儿软乎乎地打断了他：“嗯。”


  “……！！！”


  凉了！！


  “……”陆野决定不再讨嫌，聪明地换了个话题，“沈哥，出来的时候穿了几件衣服？”


  “……”


  那边的小孩儿没回答他，电话里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和小孩儿浅浅的呼吸声。


  陆野老实地闭上了嘴。


  两秒钟后，他厚着脸皮又小声问：“媳妇儿，怕不怕？”


  正站在小区门口等车的沈延愣了愣。


  说实话，他接到陈佑发的消息就收拾着出了门，一路上就想着陆野那狗东西本来是出去安慰顾寒川的，没想到安慰安慰着就安慰到警察局里去了，还没空想着害怕。


  他下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袖，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什么人才微微松了口气。


  也是，除了陆野那狗东西，也没人在风这么大的天气里折腾着出门。


  他沉默着说话，陆野却心里咯噔了一下，多了些紧张地急声问：“延延，你别怕，先回家，乖，一会儿老公就回来了。”


  是他得意忘形了，沈延现在虽然能在跟他一起的情况下出门，但是总的说来还是害怕出门的。


  现在却要为了他……


  他正提心吊胆的，又听见那边的小孩儿轻软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传了过来：“我要上车了，你挂嘛。”


  陆野愣了愣，下意识地重复：“上车？”


  小孩儿的语气平静：“嗯，我打车来……”


  “接你。”


  他中间停顿了一下，陆野听着莫名地心虚，想了想，决定小声地继续道歉：“沈哥对不起，我真不是去……那个啥的。”


  沈延：“嗯。”


  陆野：“……”


  等着沈延到的时候陈佑他们都已经走了，房间里就只剩了一个女警察。


  女警察一边整理着桌上的资料，一边跟他开玩笑：“诶，你家里人不会觉着你丢人叭？”


  陆野一边心里担心着在路上的小孩儿，一边又怕那祖宗生气，只得对着警察姐姐露出了一个苦笑。


  女警察看着觉得新奇：“诶，难得啊。”


  她笑着继续问：“来接你的看来是个人物，这么怕啊？不会被我们裴哥说中了吧？真要被揍？”


  陆野摇了摇头。


  家里那祖宗倒不会揍他，但生气的时候就把自己鼓得跟只河豚似的，指使他做些让他万不想做的事就是了。


  想到这儿，陆野心里一惊。


  不想做的事。


  ……那祖宗不会要让他做作业吧？


  艹！


  他越想越有可能，就越发地坐立不安了。


  女警察笑得停不下来，转头就看到“他们裴哥”领着一男孩子走了进来，对着陆野点了点头，带着揶揄说：“喏，小子，你家长来接你了。”


  “……”


  陆野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延延。”


  可他媳妇儿根本就没看他，转头就向着笑得像个流氓的裴星渊笑了笑，轻声应：“嗯。”


  然后他抿了抿唇，小声道谢：“谢谢。”


  陆野：“！！！”


  沈延有上辈子的记忆！他的沈延是知道裴星渊救了他的！！！


  他还跟他说话，对着他笑！！


  他瞪大了眼睛，跟着就看到小孩儿又轻声问裴那什么东西：“可以走了吗？”


  看看！！


  说话还这么温柔！！！


  裴那什么东西瞥见了他的表情，脸上的笑越发的灿烂了：“可以走了，来签个字？”


  沈延再次点了点头。


  签了字之后沈延也不看他，转身就向外面走，陆野有点儿怂，慢慢地跟在他身后。


  ……就像赌鬼老公进局子了，家里脾气不好的小媳妇儿来领人的样子。


  这个联想把陆野给逗笑了，他刚勾起了唇角就见走在他前面的少年已经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


  少年背后是车水马龙的城市，细软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清瘦的身体在风中尤其显出了一股子脆弱。


  陆野皱了皱眉，这才想起了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的风声。


  起风了。


  沈延抿着唇，又见他实在没反应，刚准备开口身上就落下了一件带着男生温热体温的黑色大衣。


  沈延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眸，刚好和垂眸看他的男生对了个视。


  陆野……


  恍惚之中，他想起了之前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这个动作陆野也做过很多次。


  他不喜欢在冬天裹很厚的衣服，所以只要一出门，他的双手就一定是冰的，后来跟陆野在一起之后他发现了，每次出门的时候他都会提醒他穿衣服，就算是不穿，陆野也会像现在这样把身上的衣服脱给他。


  他一直很宠他。


  陆野完全没察觉他的反应，只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上风口。


  主要是他才惹出了事，不敢说话，连给媳妇儿暖手都是再三看了媳妇儿的脸色才牵起了他的手。


  他牵着媳妇儿往车站走，一边走还一边观察着沈姓祖宗的脸色。


  沈延怕人，而晚上的城市无疑又是最热闹的，他得留个心眼。


  不过出乎他预料的，沈延脸色平静，完全没有怕的样子。


  那就好。


  陆野松了口气，但立马他的心脏就又提了起来。


  他总觉得他媳妇儿生气了。


  QAQ！


  媳妇儿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掏出了手机准备打车，却又猛地停住了。


  他媳妇儿！软乎乎的！往他怀里钻！！！


  他下意识地就抱住了媳妇儿，拧着眉低声问：“延延，怎么了？”


  他家小孩儿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更软了，甚至还带了点儿鼻音，“陆野，我们走回去嘛。”


  嘛。


  ……嘛。


  那必须行啊！他媳妇儿都撒娇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耳垂，应：“行。”


  没想到，这句话之后他媳妇儿又在他怀里蹭了蹭，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喊：“陆野，你背我好不好？”


  那必须好啊！


  美色上头的陆野当场就蹲了下来。


  沈延抿了抿唇，深色的眸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趴到了陆野的背上。


  男生的背挺有力，他轻轻地把自己的脑袋搭在了陆野的肩膀上，看着他的侧脸又晃了晃神。


  真的是。


  陆野才是真的脾气好。


  随便他怎么折腾，他都会惯着他。


  虽然城市的灯火里人声鼎沸，他却莫名地觉得心安。


  他的手轻轻地环住了男生的脖子，又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轻得让人几乎听不清楚：“陆野，我不怕了。”


  只要有你在。


  只要有你在，即使身边是暗色的荆棘，深处也必定会有盛开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陆野别放心得太早，这事儿还没完(^_^)感谢在2021-05-17  16:14:38~2021-05-18  20:3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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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延延，亲一下


				    从他们家到警局也不是很远,  走路大概只要一个小时左右，之前沈延来这么迟可能是因为堵了车。


  沈延人不重，陆野本身高中的时候经常打架身体也还行,  所以就算是背着他走了这么久都还不算是太累。


  只是走着走着背上的小家伙就没了动静,  陆野勾了勾唇，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到了小区门口就听到小孩儿软软糯糯地喊他：“陆野。”


  每次听到他媳妇儿这种语调,  他都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也跟着放轻了声音回：“嗯？”


  小孩儿在他的颈侧蹭了蹭，轻声问：“你累不累？”


  “……不累。”


  怎么说呢，他心里还绷着的，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背上的小孩儿很轻地笑了：“你不用这么惯着我，我可以自己走。”


  陆野没动，把他往上面又托了托,  “我自己的媳妇儿,  不惯着你惯谁？”


  他媳妇儿像是心情好了一点，这才问他被扫黄扫到的事：“你们在警局，是怎么回事？”


  “……”


  陆野身体一僵。


  这是终于要算账了吗QAQ？


  小孩儿学着他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耳朵,  像是完全不觉他身体的僵硬：“嗯？”


  “……”


  陆野语速飞快地解释：“媳妇儿你相信我我不是我真的没有,  你想想我家里还有个祖宗呢怎么可能会去女票呢，媳妇儿说真的你看看我的脸怎么说都是我吃亏啊！”


  “都是陈佑那孙子，他没搞清楚都有些什么服务就乱选的地方啊，媳妇儿你不知道我看见那一群男男女女的进来我都要吓死了……”


  十分意外地，他背上的祖宗又轻轻笑了一声。


  陆野猛地顿住,  沉默了半秒钟，小心翼翼地问：“媳妇儿，这事儿……过了？”


  小孩儿的脸颊半分不在意地又在他的颈侧蹭了蹭,  “没有。”


  “……”


  陆野保持沉默。


  沈延笑吟吟地继续说：“我闲的时候给你勾了后面一个月的题，你这周做完嘛，做完了给我检查。”


  嘛。


  ……嘛。


  陆野：“……”QAQ！！


  天要亡我！


  现在都已经周二了，这周就只剩了五天了！！


  五天，做一个月的量！！


  虽然他媳妇儿看着他的水平，勾的题都是他会做的，但是这也架不住题多啊！！


  这是他陆.学渣.野能做到的吗？


  沈延恍然不觉，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想了想，“平时每天的作业都很少，所以一个月加起来也不多……”


  “我回去就做！”陆野连忙接话。


  他真的好怕他媳妇儿后面再接一句“要不就再加一个月的吧”TAT！


  要是他是他媳妇儿这种级别的学神，每天做作业就是放松了，一个月作业，可能也就是几天的事。


  ……可关键是他不是啊，一个月的作业勉强还能肝，再加一个月，这他妈的是会要人命的！


  沈延的唇角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又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感觉像是在奖励他。


  陆野：“……”


  哎。


  陆野说到做到，真的是回到家就进了书房，不过作业是拿出来了，但他就是要死要活地抱着媳妇儿不想松手。


  沈延力气没他大，挣也挣不开，无奈了：“要干什么？”


  陆野没皮没脸：“媳妇儿你亲亲我，你亲亲我我就去做作业了。”


  沈延被他缠得没办法，小声喊他：“陆野！我要去洗澡了！”


  姓陆的狗东西说不放就不放：“媳妇儿你就亲亲我，真的，你亲亲我我就滚去做作业了！”


  话说到这儿，莫名其妙地沈延就想到了别的东西。


  他抿了抿唇，曲指敲了敲陆野的额头：“刚在警局，你是不是给裴哥甩脸色了？”


  陆野猛地身体一僵，有点儿心虚：“……啊？啊。”


  沈延微微皱着眉看他：“你跟他生什么气？”


  跟他生什么气？！


  看看这人！为了裴那什么居然还质问他！！


  陆野可真是委屈死了，脑袋在他的肩上蹭了蹭：“你对他笑了。”


  “嗯？”沈延都没反应过来。


  陆野：“你还那么温柔地跟他说话。”


  沈延：“……”


  陆野继续：“你看看你平时都是陆野陆野陆野，一提到姓裴的你就裴哥裴哥裴哥。”


  “……”沈延不可思议：“陆野，你吃的哪门子的醋？！”


  陆野没皮没脸：“反正你得亲亲我这事儿才过得去。”


  他眼睛一转：“要不然那一个月的作业我不做了。”


  “……”


  沈延：“陆野你胆子大了？！”


  陆野选择性的没听见他的话：“媳妇儿反正你得亲一下亲一下亲一下……”


  “你闭嘴！”沈延被他烦得要死，凶巴巴地吼了他一声，顿了顿，不情不愿地微微踮起了脚尖嘴唇在他的脸颊上碰了碰。


  小孩儿又软又糯，红润的嘴唇碰到他的触感像极了一朵轻飘飘的棉花糖。


  他的眸色瞬间就更深了些，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哑：“延延，不够。”


  小孩儿的耳根都红了一片，还假装着镇定地瞪他，不过还没等他再说话，他的唇就被面前这姓陆的狗东西含住了，辗转反侧地折腾了一顿。


  陆野放开他之后，额头轻轻地抵在了他的额头上平息着呼吸，他的视线里，少年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微微抬眸，温软的柳叶眼里就能窥见一片朦胧的雾气。


  陆野看得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别开了视线，“这才够了。”


  再多的也不适合在现在做。


  沈延被他弄得腿软，这会儿双手都还是抓着他肩上的衣服的。


  他半晌没动，陆野挑了挑眉，再垂眸看，懂了：“崽儿，不是要去洗澡？还要老公抱着去啊？”


  他后面句话里的戏谑十分明显。


  沈延不想理他，又瞪了他一眼，只是他眼里的水雾还没来得及消散，看着不仅没有半分威慑力，还让人觉得他的眼尾都染上了风情，勾人得紧。


  陆野的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地就想低头去吻他眼角的潮气。


  沈延耳朵已经完全红了，推开了他，也没再说话，径直去了卧室收拾衣服。


  陆野愣了愣，两秒钟过后，唇角微微扬了扬。


  ……


  “老板，四个肉包两个饭团一份蒸饺，再来一杯豆浆。”


  “好嘞！”


  陆野接过了早餐付了钱，把豆浆戳开了递给旁边的小孩儿。


  沈延乖乖地接了过来，垂头小小地吸了一口，他似乎没想到这豆浆有那么烫，当即就微微吐了吐舌头。


  陆野连忙抬手碰了碰豆浆杯子，确认不是烫得让人受不了之后才曲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么大人了，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不知道烫啊？”


  沈延有点儿心虚，垂着头又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陆野以为他还烫，皱着眉示意他张开嘴细细地看了看：“很疼？”


  沈延摇了摇头。


  陆野放心了，然后才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早餐递给他。


  沈延这几天好转了不少，连出来的时候都不像之前那么害怕见人了。


  不过也不是不怕了，很明显地，他还是怕，就是看见他在旁边的时候胆子大了不少，看起来对他的依赖程度又深了不少。


  想到这儿，陆野微微叹了口气。


  照之前王晴说的，这可不算是件很好的事。


  不过就算是不太好，那也得等着小孩儿再好一点了再纠正他。


  今天还是因为陆野旷课旷多了，良心发现准备去学校打个卡，沈延不想一个人就在家里，他才带着这祖宗出来的。


  足以证明他对陆野的依赖。


  陆野又再次叹了口气，转眸就看到小孩儿微微仰着头看他：“怎么了？”


  陆野下意识地扬了扬唇，然后装模作样地笑：“沈哥，你吃这么多到底吃哪儿去了？”他伸手捏了捏沈延的腰：“身上都没点儿肉，平时也不见你做什么运动消化啊。”


  沈延啃着包子意简言赅，“我用脑。”


  陆.学渣.野：“……”


  行叭。


  离学校越近，他们周围的学生就越多，他和家里的小孩儿一起走在学生当中，竟然真有了一种他们还是两个高中生，什么风风雨雨都没有经历过的样子。


  就是……


  他怎么感觉好多人都在看他们的样子？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周围人的身上转了一圈。


  虽然他和沈延也勉强算得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也挺引人注意，但是这些人的目光明显不对。


  他下意识地攥住了沈延的手腕，转眸去看的时候心里一惊，皱紧了眉头。


  很明显，不止是他感受到了这些视线。


  沈延对别人的视线感受比他更敏感，现在脸色都已经苍白如纸了，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微微抬眸恍惚地看着他。


  沈延的状态不对！


  ……先回家！


  陆野抿紧了唇，没说话，直接把小孩儿护着往回走。


  小孩儿也很乖，没问他为什么，满是信任地跟着他走。


  看到他们一转身，周围学生们的喧闹生募的大了那么一瞬间，接着又像是被锅盖一下子压下来的沸水，声音有些闷地“嗡嗡”之直响。


  “嗡嗡”声之中，几句话穿过了厚重的杂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别说，沈延也真是够惨的……”


  “我以前开家长会……见过他妈……没想到……”


  他丈母娘？


  陆野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怀里小孩儿的反应，见他还是一脸恍惚不像是听进去话的样子，微微松了口气。


  没听见就好。


  然后，几乎是下一瞬他就想起了昨天晚上他睡了之后手机振动的那几下。


  他只模糊看了一眼知道是陈佑发来的消息就没理了，但现在他心里莫名地就有种感觉，今天这样子，可能和昨天陈佑说的那事儿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陆总：呵，不过是一个月的作业而已(▼皿▼)


  延延崽：(^-^)感谢在2021-05-18  20:30:38~2021-05-19  19:2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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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延延，惯着你


				    陆野的手指动了动,  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衣兜里的手机，但是在垂下视线看到怀里少年的一瞬间，就立马转变了想法。


  先回家去。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都没有先安抚沈延重要。


  等到了家里，陆野两下开了门,  都来不及拖鞋就径直走了进来,  把沈延放在了沙发上。


  他在小孩儿面前蹲了下来，微微仰着头看着沈延：“延延？”


  这一路上回来,  沈延缓过来了一点,  脸色都看着好了些，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声应他：“嗯。”


  陆野松了口气，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到小孩儿又小声喊他：“陆野,  我是不是……”


  “没有，”陆野勾了勾唇,  眼眸里的暖意宛如山间涌出来的温泉,  “我们延延已经很棒了。”


  “……嗯,  ”小孩儿又轻声应了一声,  漂亮的柳叶眼里却还带着很明显的忐忑。


  他的手指轻轻地搓了搓，下意识地想去抓自己的衣角,  却被陆野抢先一步握在了手心里。


  陆野的体温比他高些，手心里的温度灼得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手，却被陆野紧紧地抓紧。


  莫名地，他心里安定了些。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陆野一眼，又抿了抿唇，带了点儿很明显的试探道：“我想……看电视。”


  陆野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  却半分没有说破，只配合着他要去拿茶几上的遥控板。


  出乎他预料的，小孩儿反手抓紧了他的手，他抬眸去看，小孩儿也一动不动地跟他对视。


  陆野：“……？”


  “……”


  沈延再次抿了抿唇，盯着他的眼睛：“不看了，我要打游戏。”


  他的“打游戏”就只有玩儿消消乐。


  陆野笑了笑，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准备伸手去掏衣兜里的手机递给他，却再次被沈延紧紧地拉住了手。


  “……”


  陆野无奈了，干脆就着这个姿势随意坐在了小孩儿的腿边，“祖宗，你到底想干嘛？”


  沈延没理他，尝试得更大胆：“陆野，我……想看你做作业。”


  “……”


  这又是什么爱好？


  他抬眸去看，却见小孩儿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陆野失笑，还是惯着他：“那我去拿作业？”


  小孩儿没有动。


  两秒钟后，他的眼睛里慢慢地浮现出了安心的神色。


  陆野仰着头看他，半点儿没在意自己的这个姿势显得他弱势得可以：“满意了？沈哥？”


  小孩儿愣了愣，耳根渐渐染上了薄红，过了许久，才低声回：“……嗯。”


  陆野笑了，装模作样地给他出主意：“沈哥，要我说，你这样是不行的。”


  沈延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陆野：“要是不相信我，那你得找个狠一点儿的方法。”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延的表情，语气却还是随意得很，“比如说你背着我回娘家几天，我得疯。”


  他话里开玩笑的意味很重，沈延配合着他弯了弯唇角。


  陆野又放心了点儿，带了点儿戏谑地问：“放心了？”


  沈延：“……嗯。”


  陆野捏了捏他软乎乎的手指，“怎么，真不相信我啊？”


  沈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陆野气笑了，抬手就去捏他的脸：“没良心。”


  小孩儿也没有动就乖乖地让他捏，过了之后才轻声说：“老公，”他抿了抿唇：“你要喜欢我。”


  虽然我是这样的不堪。


  陆野微微动了动，头放在了他的腿上，看着吊儿郎当的，语气里却罕见的多了几分认真：“嗯，喜欢。”


  沈延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陆野彻底地放下了心来，“那现在看电视？”


  反正是不能玩儿手机的，要是不小心看到了陈佑发的，那他得再哄一次小孩儿。


  小孩儿摇了摇头，“做作业。”


  陆野：“……”


  行叭，学神这种生物是我不懂。


  沈延坐在了书桌旁，不急不缓地把作业都摆了出来。


  陆野看着心里觉得不对劲，转身就想战术性地后退，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就被身后的祖宗喊住了。


  “我给你勾了题，你先看会儿书，不懂就问我，然后再做题，错了的我给你讲。”


  “……”


  这才是宛如恶魔低语！！


  陆野定了定神，表面上还从容得一批：“沈哥，我先去上个厕所。”


  沈延不疑有他：“嗯……那你快点。”


  快？


  男人怎么能快？！


  但他半点没露出心里的小九九，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跑到了厕所，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未来陆总战术性地忽略了自己这个动作的猥琐，点开了陈佑的对话框，就只是一眼，他的眸色就冷了下来。


  陈佑：陆哥陆哥，你不会就睡了吧？


  陈佑：你看了学校的论坛没有？！


  陈佑：就今天下午，一老头来学校门口来找沈延了


  陈佑：手误，嫂子


  陈佑：那老头儿非说自己是嫂子的爸爸，无语子


  陈佑：也不看看我们嫂子的脸长成这样，和他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陈佑：撒币玩儿


  陈佑：觉觉子已经把帖子给删了，我截了图


  陈佑：截图


  陈佑：截图


  后面跟着好几张截图，陆野点开一看，眸色瞬间就跟着深了些。


  【惊！学神的身世原来是这样！】


  ［不知道你们看到今天下午门口的那个男人没有，他一直在找高三的那个年级第一，他问了好多人，看着太可怜了，我就问了他几句，没想到，我滴妈呀！！］


  1L：看得出来，楼主深谙微信小广告的奥妙


  2L：我也看到了，那个男人（图），太惨了，浑身都脏兮兮的，原来他不是乞丐……对不起，他真的看着好可怜！！


  3L：楼主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4L：我说我知道这事儿你们信吗？我今天听到那个叔叔找沈延了，听说沈延他妈把沈延生下来之后，就带着沈延跟别的男人跑了！


  5L：！！！！！


  8L：没有证据别乱说


  9L：标题党无处不在


  11L：哦，你们又知道不是真的了


  15L：楼上不就是传说中的理中客？像憨批


  18L：能不能有点素质，好歹也是学生？


  19L：GNPS！


  20L：能不能讲点道理，这个事儿本来就是真的，今天校门口的那个叔叔是我一个人看到的吗？


  21L：能不能别急着对线？我就想知道怎么回事？吃瓜想吃个清楚！！！


  22L：不慌，课代表来了


  是这样的，今天门口出现了一个叔叔，邋里邋遢的，看着真的很惨，他到处问学生认不认识他儿子沈延，他说沈延他妈把沈延带走了，沈延也不认他，但是他好久都没见过他儿子了，所以只能来学校看一看


  31L：不会吧不会吧，这你们都信？证据呢？你说你是我爸你就是啊？


  32L：我也觉得很奇怪诶，据我所知，我们高三的那个学神他妈好像是个小学老师吧？


  43L：他妈是个小学老师！！之前家长会的时候我们班都知道！他妈还在家长会做过演讲！


  45L：应该不会叭，阿姨看着很温柔啊，怎么可能做出带着儿子跑了这种事？而且沈延在高三也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性格好，怎么可能不见他的亲生爸爸呀


  48L：同意45楼，主要是那个男的就很可疑啊，就算是老婆带着儿子跑了，也不可能邋遢成这个样子吧


  49L：可能是这个男人有什么毛病


  50L：你们有没有良心


  51L：哦呵呵，理中客虽迟但到


  52L：叔叔为人怎么样是另外一回事，现在我们讨论的是沈延的问题！


  53L：就现在来说，沈延不认他爹不是事实嘛？！这种人人品应该有很大的问题吧


  54L：听说学校还给了他保送的名额？


  56L：@教务处，出来解释一下啊


  61L：不是，这男人不是来找过沈初画的吗？


  62L楼上，你是不是听错了


  63L：回楼上，我上次还看到沈初画跟他一起走了


  78L：这是贵圈新的公关手段吗（狗头）


  81L：就是！这件事关我们画画什么事？把脏水往她身上泼什么？！


  ……


  陈佑的截图不是很多，但是就从这些截图来看，论坛里的风向都是偏向于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沈延的人品不行，当然，也有大约四成的人相信沈延不见男人是有原因的，可能是那个男人有问题，比如说家暴赌博什么的，觉得沈延也很可怜。


  但是总的说来，这个帖子对沈延的影响很不好。


  不过……


  他哪儿来的这位“传说中的岳父大人”？


  沈致那傻逼就算了，他还不配，他也做不出这种事，堂堂沈家掌权人到底还要脸。


  他岳父大人只能是赵识华的爱人，但是主要是赵识华一直都是一个人，不要说结婚了据他所知，赵识华恋爱都没谈过几次，哪儿来的爱人。


  而且这傻逼说赵识华生了沈延之后带着沈延跑了，这就是纯粹胡扯了，说是赵识华捡到了沈延还差不多。


  这……


  哪儿来的傻逼？


  陆野顿了顿，点开了上面的一张截图，放大之后仔细地看了看照片里的男人。


  论坛里说他邋里邋遢是真没冤枉了他，男人衣衫褴褛，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不知名的油渍，看着很像是……乞丐。


  这人……


  田治？


  陆野挑了挑眉，手指下意识地曲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后，他顿了顿，唇角倏地向上扬了扬。


  幸好他为了方便在厕所里放了一个小凳子，要是没放，他这会儿就得坐在马桶盖上思考了。


  ……田治这人，也算得上是他们的老熟人了。


  他是沈初画的亲生父亲。


  陆野上辈子就一直怀疑沈延那件事里面有田治的手笔，不过就是后来裴星渊他们在查这件事的时候，沈初画把陈元基等人推了出来挡枪，她做得很干净，他和裴星渊那边都没找到证据。


  现在看来，田治是在高三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沈初画？


  他完全没怀疑这件事是别人指使的，上一世的时候他查过田治，知道他平时也算得上是一个老实人，就是觉得愧对女儿，所以尽力得补偿她。


  所以说，陆野一直都觉得真是蓝天不公，他的沈延才是真正倒霉的那个，看看沈初画，她从小就到了沈家，享受了本来不应该是她的一切，她的亲生父亲居然还会觉得愧对她。


  有时候，他甚至都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怎么会戏剧得宛如一本小说。


  怎么说呢——


  陆野勾了勾唇。


  沈初画现在还真是一个小姑娘啊，连这种闹剧都想得出来。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当初他的沈延遇到了这件事，应该是真的毫无办法。


  但是要是沈延知道了这事……


  陆野的脸色募的冷了下来。


  赵识华是沈延心里的另一个结，偏偏沈初画非要来碰。


  她是认为他威胁沈致把她弄出沈家这事儿，还构不成对她的警告？！


  他让江觉他们关注了沈家的动向，也自然知道沈初画现在已经不在沈家了，但是没想到，她还真是……


  啧。


  陆野的手指动了动，打字回陈佑：在？


  陈佑在教室里坐着估计也是在摸鱼，很快就回了他：！！！


  陈佑：陆哥，你昨天是睡死了吗？！我都发了这么多消息了，你怎么才看到？！！


  陆野：你在教室的？


  陈佑：是啊，一条船和觉觉子都在。


  那就行。


  陆野：你们帮我个忙，开个帖子，直接说昨天那男的放屁


  陈佑：！！！


  陆野倏地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有人说田治来学校找过沈初画，打字的速度又快了将近一倍：让江觉去截两段校门口的监控


  他又说了那天他和沈延在校门口遇到沈致的日期：找那天下午的，大概是三点过，沈致跟我们说话的那段，然后再在上面解释沈延不是他妈亲生的，他妈是沈延的养母


  沈初画这样做，无疑是觉得沈延不敢说出自己是捡的，是被沈家抛弃的那个。


  ——但是她只会以己度人，从来没想过，沈延为什么不敢？他和赵识华都对他不是亲生的这件事坦然得很，再说，他被沈家抛弃，是沈家有问题又不是他的错。


  陈佑：！！！？


  陈佑：？？？


  陈佑：什么意思？沈致？！沈氏那个？！


  陈佑：嫂子是沈致的儿子？！那沈初画呢？！


  陈佑：不是陆哥，你是不是弄错了，当初沈氏那个沈致和魏……魏什么？


  陈佑：反正他们俩的故事我们从小是当童话故事听的，他们感情不是很好？怎么会儿子都弄错了？！


  是啊，感情很好，却连亲生儿子都能抛弃。


  多么讽刺。


  陆野的眼眸里溢出了一丝讽刺，手指的动作却半点不慢：沈初画是魏芷买的


  陆野：不跟你说别的，还有，让江觉多花点儿时间，去找一下近两个月校门口的监控里有没有田治和沈初画说话的片段，截下来，放在论坛上的时候直接说他是沈初画的爹


  陈佑：……不是，田治又是谁？


  陆野：就论坛里说的那个男的。


  他的眸子里恶意渐浓：多带带节奏


  陆野：沈初画多可怜，在沈家生活了十七年，却什么东西都不是她的。


  沈初画不是最喜欢在这种时候搅混水带节奏了吗？


  也该她尝尝这种滋味了。


  坐在教室里的陈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只觉得凉意从脚底慢慢地爬了起来，直逼他的心脏。


  他硬是打了个寒颤。


  后面的江觉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戳了戳他的背，压低了声音问：“你干什么？”


  陈佑：“跟陆哥发消息。”


  江觉笑了：“我看你那样子还以为你看鬼片呢。”


  陈佑：“……”


  陆哥这架势可比看鬼片恐怖多了。


  他顿了顿，默默地把手机递给了江觉，示意他自己看。


  江觉笑着接过来，视线落到屏幕上的时候表情渐渐地凝重了。


  他手指动了动，回陆野：野哥，我今下下午就弄出来。


  陆野挑了挑眉，知道手机这头换了人，嘱咐他：帖子让顾寒川发，他语言组织能力好点


  陈佑：嗯。


  这边弄完了之后再，陆野又给在陆氏的徐皎打了个电话。


  沈初画不是也很喜欢借沈家的势吗？那就让她也感受一下这种憋屈的感受。


  现在沈家还没和李家人联姻搞在一起，在现在的陆氏面前，还不值一提。


  他之前没接触到陆氏不方便用陆氏那边的势力，但是现在家里老头儿已经变相公布过了，他接触陆氏那边的事也勉强说得过去。


  而且，这时机还真的算是刚刚好。


  电话打通的时候徐皎那边应该很忙，陆野还听到了几句“徐总我们……”，但很快徐皎就换了个地方接电话，电话里迅速地安静下来。


  徐皎暴躁地骂他：“小兔崽子，干什么？不知道你妈忙得要死？！”


  听到了她的声音，陆野眼眸里的冷意才散了些许，吊儿郎当地回：“妈，你儿子想你了都不行啊？”


  “早不想晚不想偏偏这个时候想？！”徐皎后面的声音募的升高，意识到打扰了别人之后，她又小心地压低了声音：“又干什么？！你又和二房那孩子打架了？惹到老头子了？”


  陆野无语：“谁跟那傻逼打架了？”


  “那你要干什么？”徐皎打断了他，“赶紧说，你妈马上要去开会了！”


  陆野这才收了笑，认真了些：“妈，你们是不是想放弃西郊那块地？”


  “你想说什么？”徐皎顿了顿，也跟着认真了一些：“你也看过那边的资料，我不否认跟着市场去抢它肯定也有些利润，但是对于现在的陆氏来说，拿这么多的精力去挣那点儿利润，显然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她在办公室里间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正对着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窗。


  外面的天气有些阴沉，她穿着黑色的正装随意地坐在那儿，莫名就有了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办公室里的秘书敲了敲门，探出了头来：“徐总，马上要开会了。”


  徐皎回答得毫不犹豫：“通知一下，推迟半个小时。”


  很明显，在她这儿，开会推迟半个小时没有她教儿子重要。


  也确实，对于陆氏来说，开个会的确没有培养继承人重要。


  陆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勾了勾唇，声音下意识地放缓：“那为什么决定这件事还需要开会？”


  开会的内容徐皎昨天就跟他说过。


  他昨天听到这事儿的时候还觉得有点熟悉，现在经过了沈初画这么一闹，他还真就想起来了。


  前一世的这个时候他巴不得摆脱陆氏，所以没有怎么关注这件事，但是他也是听说的，西郊那块地不少企业都在挣，陆氏因为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放弃了，那块地最后落在了沈氏的手里。


  没想到后来政/府政/策调整，那边刚好碰上政/府牵头开发，沈氏趁这个机会赚了个满盆钵，沈家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徐皎漫不经心地回：“兔崽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赌徒心态是不能要的。”


  “那些老头儿就像没吃饭脑袋转不动了一样，非要去赌一下政/府的政/策，说什么经验之谈，一堆屁话！”


  “政/府的政/策是这么好猜的？要是陆氏不去抢，也不会有半点损失，拿这点时间去做别的，哪个不能赚？要是抢了没有政策，那才是平白让人看了陆氏的笑话不说，损失还大。”


  陆野静静地听着她讲，等着她讲完了才开口：“妈，抢吧。”


  徐皎：“诶你这小子听不懂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陆野微微一笑：“一定会有政策。”


  徐皎半信半疑：“你知道？”


  “我猜的，”陆野吊儿郎当地回，在徐皎发火之前继续说，“妈，你相信我。”


  徐皎只想翻白眼：“我倒是凭什么相信你？”


  陆野回她：“凭我商人的直觉。”


  徐皎被他逗笑了：“你有个鬼的直觉！”


  陆野稍稍收了笑，正色道：“妈，我没跟您开玩笑，一会儿我会把赶上政策的可能性都列出来，您看看再决定。”


  徐皎沉默了一会儿：“要多久？”


  陆野勾了勾唇：“十分钟。”


  “行啊，”徐皎这才笑了：“这才有了那么一点儿你爹方面的模样，不过小兔崽子，我先说好，你虽然是我儿子，但是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你妈是不会给你开后门的，你能打动我，我就支持你。”


  “还有，我也会把你列的那玩意儿放到会上，就算是我认同了，那群老不羞也不一定会认同，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投票之后的结果。”


  “哦，对了，”她的声音里多了点儿贵气的慵懒，“不仅是这样，你还不算正式进入陆氏，这件事也能算是你的一块敲门砖，要是成了，你进陆氏会轻松很多，要是不行，”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里面幸灾乐祸的意味十分明显，“会有多少人看你笑话，你应该知道的吧？”


  陆野轻笑了一声：“是。”


  沈初画，你先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长长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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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延延，好好学习


				    徐皎没忙着挂电话,  顿了顿，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怎么？沈家惹到你了？”


  陆野没有否认这个“沈家惹到他了”的说法，但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欺负沈延了。”


  “哦～”徐皎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了然：“惹到你媳妇儿了？”


  陆野勾了勾唇,  没说话。


  徐皎：“行吧，我也懒得说你,  怎么说自己媳妇儿自己护好这也是应该的事。”


  “你快去把东西写出来发过来,  别胡扯着浪费时间。”


  “嗯，”陆野应了一声。


  “对了,  ”徐皎刚要挂断电话,  又顿住了，“照着老头儿的性子，他知道这事儿之后肯定得来问你,  你别跟人呛声,  他好好儿问你就好好儿答。”


  陆野都无奈了：“妈，我这是多让你不放心啊？”


  徐皎跟着笑了笑,  挂了电话。


  解决了这件事陆野心里都跟着轻松了些,  这才按灭了手机屏幕站了起来。


  在走出去之前,  他还注意了一下,  为了不暴露自己来厕所干别的事，还特意洗了手再拧开了厕所的门。


  然后他抬眸就对上了家里小孩儿纯黑的柳叶眼。


  “……”


  “……”


  陆野定了定神,  强行扯出了一抹笑：“沈哥……”


  这祖宗不会是从头听到了尾吧？


  但出乎他预料的，沈延的表情正常得很，完全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的样子。


  他微微歪了歪头，轻声说：“做作业了。”


  “……”


  没听到什么就好。


  主要是沈延心思细，想得多，知道了这事儿对他现在的状态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想沾染这些东西，那就在他怀里好好学习,  过平静的生活就好。


  陆野松了口气，连忙应：“来了，”接着他又想到了这位沈姓祖宗给他的安排，瞬间苦了脸：“沈哥，我是真不会那些题。”


  沈延没理他，转身往书房里走，也不知道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没有。


  陆野跟在他的后面絮絮叨叨：“沈哥你想想我这成绩，现在高三上期都要过完了，就算你后面一个学期都在辅导我，我这成绩还能涨起来多少？”


  “人还是得有点儿自知之明的。再说了，我学这些是真没用，我又不像你这样，以后还要搞搞研究什么的，我就整天待在公司里跟他们玩儿商战，沈哥……”


  沈延回头看他的时候竟硬生生地在他身上看出了几丝委屈。


  沈延：“……”


  他都疑惑了，迟疑了一会儿，问：“真的很难？”


  “真的难，”陆野凑过去抱他，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沈哥，你想想，我以后在陆氏又不会用到这什么圆锥曲线什么的，他对我有什么用！”


  他本来就比沈延要高一点，一米八的个子强行在沈延身上撒娇，明明委屈得不行，却硬是显出了一种诡异的喜剧感。


  见怀里的祖宗有了一丝的松动，他继续趁热打铁：“主要是我都不用上大学，社会能交给我的东西比上大学有意义，沈哥你再看我这成绩，就算考大学吧也只能是个垃圾学校，还不如不上呢。”


  他声音低了一些，故意抖机灵：“沈哥，要是读了个垃圾学校，多少人得看陆氏的笑话，要是我直接不读，我还能说是看不起继续读书呢——”


  他连忙打了个补丁：“媳妇儿我没说你，我媳妇儿就厉害。”


  沈延被他逗笑了，笑过了之后，又转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真不读大学？”


  陆野难得有了几分不好意思：“我这成绩也不好上大学。”


  其实像他这种水平，他们圈子里的家长要是看重一点儿，都会送家里孩子去国外多花点钱“买”个学历镀个金回来。


  但这些家长里，从来不包括陆家的。


  就他妈他爷爷那样子，花钱让他去外面镀金？


  那还真是在白日做梦了。


  沈延默了默，换了个问题问：“那你想读吗？”


  陆野也跟着沉默了。


  想肯定是想的。


  就算是19岁的陆野不想，但26岁的陆野也肯定是想的。


  毕竟他知道，陆氏虽然看中实际的才能，但是那些亮闪闪的学位证书本身就证明了一个人的能力。


  上一世，他读了个垃圾学校，后来进陆氏就算是临危受命，也费了不少功夫才得到了董事会那些事儿精的认可。


  沈延叹了口气，微微踮了脚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轻声说：“你可以的。”


  “……”陆野定了定神，低声道：“那可不是吗，七百五的满分我能有三百呢。”


  沈延却没有理会他的调笑，反而认真道：“我教你。”


  陆野愣住。


  然后他就见自家小孩儿一脸认真地继续说：“要是你高考成绩到了五百五，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陆野：“……任何事？”


  沈延点头。


  陆野顿了顿，迟疑着开口：“那……我让你自己坐上来？”


  “……”沈延瞪他。


  陆野低声笑了笑，刚准备改口，却又听到了他的沈延有些别扭地，小声地说：“嗯。”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


  太让人心动了！！


  吃肉！！


  虽然他现在还只能喝汤，但是又有谁不喜欢吃肉？！！


  艹！


  接着他自己“闪现”到了书桌旁边坐下，翻开了媳妇儿给他做过了笔记的书。


  沈延的耳根已经彻底红了，但看着他的样子却微微弯了弯唇角，也跟着坐到了他旁边：“你看不懂就问我。”


  陆野点了点头。


  过了一小会儿，他表面上十分正经地，打开了电脑。


  旁边的小孩儿抬眸看他：“怎么了？”


  陆野面不改色：“我之前做过一道错题，记在电脑上了。”


  沈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就在陆野都要忍不住和盘托出了的时候，他又重新垂下了头。


  呼……


  陆野松了口气。


  他不想沈延被卷进这些事来，也不想他知道这事儿，就是不知道他在门口到底听到了多少。


  陆野不动声色地再次看了旁边的小孩儿一眼，确定他正认真复习压根儿没管他在干些什么，才手指放在了键盘上开始打字。


  ……


  另一边，窗明几净的陆氏会议厅内。


  跟这件事有关的高层都已经坐在了议事桌上，各自和相熟的人窃窃私语。


  “……不是，这件是不是早就定了吗？怎么现在还用得着投票决定？”


  “你不知道？这次沈氏就像是饿了好多年的疯狗一样，盯着这块地咬。”


  “卧槽他们疯了吧……不就是听说会有政/府的政/策，这事儿不是还没个准儿呢？现在就争得头破血流的，多难看啊。”


  “……所以说咱们徐总才让讨论一下啊，毕竟他们是狗我们不是，我们还没打狂犬疫苗呢……”


  “……”


  “噔噔”的高跟鞋声音不急不缓地由远而近，女人窈窕干练的身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整个空间瞬间就静了下来。


  徐皎勾了勾唇，走进去在议事桌尽头坐了下来，敲了敲桌面：“叫你们来的目的都知道吧。”


  “总的说来，这件事一直胶着着的原因就是拿不定政/府政/策，现在，你们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


  一个半小时之后，陆野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按亮了屏幕之后垂眸看了一眼，唇角不动声色地向上浮了几分。


  妈：不错啊小子


  妈：搞定了


  妈：开了会之后投票决定这次陆氏也跟着抢


  妈：但是，小兔崽子你别高兴得太早，现在我们是决定这么做，但是到时候要是没遇上政/策，对你进去陆氏也肯定是有影响的。


  陆野当然考虑过这种情况。


  也有很小的可能性这个政策会因为他们重生被蝴蝶掉，但是这可能性很小，不是吗？


  不管是对陆氏，还是他自己，都值得赌一把。


  沈延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从书本里抬起了头：“怎么了？”


  陆野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没什么。”他顿了顿，十分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小孩儿看起来半分没有怀疑，微微歪了歪头，想了想：“唔……”


  太可爱了。


  我媳妇儿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啧啧啧。


  陆野被他这一声萌了一脸，伸手又rua了一下他的头。


  沈延的头发细软，被他这么一弄，头顶上的头发支棱起来了一小缕，看着更像只兔子了。


  这小孩儿也没注意：“想吃鱼。”他补充：“糖醋鱼。”


  陆野挑眉：“换一个，吃鱼还得我给你挑刺。”


  沈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


  陆野被他给整笑了：“惯的你。”


  不过说是这么说着，他还是站了起来，准备着就出去买鱼了。


  ……


  他想的没错，家里这小孩儿就是个祖宗，吃鱼的时候都没怎么动，眼巴巴地等着他挑刺。


  陆野好不容易伺候着他吃完了饭之后，又被他拉着坐在沙发上陪着他看动画片。


  注意！这里的“看动画片”并不是他跟着一起看，而是他媳妇儿看动画片，他坐在餐桌旁做作业。


  陆野生无可恋地陪着他做了两个多小时的作业之后，渐渐地，听到坐在沙发上的那小孩儿没声儿了，在抬眸一看，得，这小孩儿困得眼睛都已经眯起来了。


  陆野乐的不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小孩儿是真有意思，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还像是心里面还惦记着动画片儿一样，睫毛轻轻地颤抖着，看着像是挣扎着还想多看会儿电视。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陆野饶有兴趣地看了好一会儿，但是好歹这会儿还记着做个人，走过去在小孩儿的脸上亲了亲才把人抱了起来。


  沈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微微睁开了眼睛，纯黑色的眼眸里还满是朦胧的水汽：“陆野？”


  “在呢。”陆野应了一声，把他放在了卧室的床上，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低声哄他：“老公给你找衣服洗澡，等会儿再睡？”


  “……好。”小孩儿模糊地嘟囔了一声。


  陆野找了衣服之后直接给他放到了浴室里，然后走过来用抱小孩儿的姿势把人给抱了起来。


  这祖宗还困得眯着眼睛，却像只小动物似的，在他的颈边蹭了蹭，双腿十分自觉地缠在了他的腰上。


  陆野被他给整笑了，拍了拍他身上唯一有点儿肉的地方，故意逗他：“这么自觉啊？”


  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那些时候怎么不自觉点？”


  小孩儿一开始没听懂他的话，默了两秒钟，耳根渐渐地红了。


  陆野笑着还在说：“沈哥——”他募的闭上了嘴。


  ——小孩儿像是羞得不行了，转头就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咬就算了，关键是这小孩儿力气本来就不大，咬了一会儿像是怕他被咬疼了，又伸出了软嫩的舌头轻轻地在他下口的地方轻轻地舔了舔。


  陆野身体一僵，差点儿直接把这祖宗给扔出去。


  几乎是下一瞬，他身上某个地方很快就支棱了起来。


  ……然后怀里小孩儿的眼睛就瞪大了。


  “……”


  陆野轻咳了一声，战术性地把人给放了下来，脸上还从容得很：“延延，自己洗？”


  小孩儿看着他，脸上还有点懵，像是在震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呐呐地低声应：“好。”


  也是巧，沈延刚一关上了浴室的门，他手机就响了起来。


  陆野垂眸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的“老头儿”格外的明显。


  果然……


  他妈没估计错。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浴室的方向，确认小孩儿应该没听到之后，才松了口气，走到阳台上接了起来。


  陆爷爷也不是吃素的，开门见山：“听你妈说，你支持非要跟沈氏抢西郊那块地。”


  陆野低声应：“嗯。”


  “政/府政/策很有可能会落在那边。”


  陆爷爷语气严肃：“我知道。但是陆野，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为什么要给你打这通电话。”


  陆野自然下垂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现在已经是夜里九点过了，城市正处于热闹的时段，远处五光十色的灯光恍惚能照亮这座城市的半片天空，却越发地显出了他这边的寂静。


  秋末的凉风从半空中吹过来，带起来的凉意毫不留情地染上了他的皮肤。


  他低声应：“是。”


  但陆爷爷的语气却并没有和缓半分：“我听你妈说，是因为沈家欺负了你媳妇儿？”


  “是，”陆野抬起手碰了碰夜里泛着寒意的栏杆，“沈延是沈家的血脉。”


  陆爷爷也是在这个圈子里浸淫已久的人，略微一想就能大概猜到那些脏得不行的做法。


  要是是他想的这样，那电话那头的那个小兔崽子生气成这样也是应该的，但是能理解是一回事，同不同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一手创立了陆氏，不可能只考虑这些儿女情长。


  他轻轻咳了一声，刚准备说话却被陆野打断了。


  陆野沉声道：“爷爷，我知道。”


  “我既然选择了接手陆氏，自然也会承担应该有的责任。‘带陆氏重新走向辉煌’，这是我自己承诺的，自然也会做到。”


  陆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哼了哼：“知道就好。”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儿淡淡的嘲讽：“你们年轻人不是说什么……天凉王破？好歹以后陆氏落在你手上，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希望听到什么‘陆氏掌权人为红颜怒发冲冠’这种新闻。”


  “护着自己媳妇儿是应该的，但这是你的事，不是陆氏的事，公事私事都分不清，有什么资格进陆氏？”


  “再说，身上挂着陆氏掌权人的名头，连自己媳妇儿都护不住，我看也不配姓陆。”


  他这话说得挺重，但是说完了之后，听见电话那边的人没声了，又下意识地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不近人情了。


  毕竟这小兔崽子也才二十岁都没到呢，他这个时候就逼着他接触陆氏的事务确实有点早了……


  他的语气又条件反射地缓和了一点：“小野，你还小的时候我就跟你讲过，陆氏一开始创立确实是我为了家里人过得更轻松，但是你现在也不小了，应该知道现在的陆氏早就不止牵扯了我们一家人的利益。”


  “再说了，小野，你现在还不算是正式进入陆氏，要是外人知道了你是因为给小男朋友出气而针对沈氏，你让别人怎么想？你觉得别人会认为你是个能支撑起整个陆氏的领导者？”


  陆野点头，“爷爷，我清楚。”


  陆爷爷叹了口气：“行吧，知道就好。”


  他顿了顿，有些别扭地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你妈也说你那小男朋友挺讨人喜欢的，真这么讨人喜欢……挑个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


  他轻咳了一声，声音小了些，“总不能让别人说我们老陆家欺负人一小孩儿。”


  听他这话，陆野就放下了心，声音里也跟着多了点儿混不吝的笑意：“行啊，但是爷爷，咱先说好，等我把他带回来，你可别凶他，他胆子小。”


  陆爷爷：“个小兔崽子，你爷爷我很凶？”


  陆野笑：“那没有，我爷爷可真是太和蔼了，看着就特像个好人。”


  陆爷爷被他逗笑了，“滚犊子！”


  两爷孙又胡扯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陆野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吹了会儿风，估摸着屋里的小孩儿要洗完了才准备进屋。


  结果他刚一转身，就看见一人站在玻璃门的后面直愣愣地看着他，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了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各种鬼片的片段，一股凉意从脚底直逼心脏，整个人吓得差点儿没跳起来。


  等他过了好一会儿定了定神，看清楚了人，顿住了。


  “……”


  陆野决定主动开口：“媳妇儿……”


  他本来是想问沈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但视线一落到小孩儿身上的衣服上，他就又闭上了嘴。


  得。


  穿的还是之前的衣服，这是没洗澡就直接跟着他出来了，就算没从头听到尾，那也是听了得有大半部分。


  陆野：“……”


  空气瞬间寂静。


  过了两秒钟，隔了一层玻璃的小孩儿轻声问：“怎么回事？”


  他装的这玻璃不隔音，想装一下听不见都有点儿困难，


  陆野轻咳了一声，开始鬼扯：“没什么……”事。


  后面个字还没说出来，里面的沈延就打断了他：“今天早上，怎么回事？”


  糊弄不过去了。


  他本来想着这事儿解决了，等到他们回学校的时候，大概率听到别人的闲聊也只是关于沈初画的，再不济，也不过就是说他家小孩儿挺可怜的，就算是这样，他家小孩儿也不会听到些那什么恶心的东西。


  但现在……


  “……！！！”


  眼前的小孩儿抿着唇转身就要走，明摆着就是一幅不想听他胡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陆野脑袋里的警铃倏地拉响，一边喊“我错了”一边动作迅速地推开了玻璃门把小孩儿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沈延要被他气死了，又挣不开，干脆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这次用了点儿力，陆野疼得倒抽了一口气，却说不放就不放。


  沈延：“……”


  这人皮糙肉厚的，平时看着没什么肉，其实就连手臂上都是肌肉，他硌得牙疼，松开了他，闷闷地低声道：“你放开我。”


  要是放开了我这人就得凉了！


  陆野：“不放！媳妇儿你听我解释！”QAQ！


  沈延凶巴巴：“是你自己什么事都瞒着我的！”


  “……”


  陆野闭嘴了。


  他顿了顿，开了客厅的小灯，把怀里的人放在了沙发上，然后像只大型犬一样老老实实地蹲在了他的面前，“媳妇儿，我真错了。”


  沈延本来都不想理他了，但是又觉得他蹲在那儿看着可怜，抿了抿唇，才继续凶巴巴地说：“错什么错？我错了，不该听你打电话！”


  陆野：“……”QAQ！！


  他搭耸着眉眼：“我那不是怕你听着恶心吗？”


  沈延就没理他。


  他抬眸悄悄地看了眼抿着唇的少年，手慢慢地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指。


  小孩儿没动。


  陆野的唇角募的弯了弯。


  怎么这么可爱啊他家小孩儿，就连生气起来都是软乎乎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先生，万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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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延延，别害羞


				    沉默了一会儿,  小孩儿凶巴巴地轻轻踹了他一下：“不是要解释？”


  “……”


  陆野再次勾了勾唇，又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强行压下了笑意：“行，解释。”


  他缓声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说完了之后，抬眸观察着小孩儿的反应。


  却没想到,  这小孩儿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沈初画的那些骚操作上面,  他默了默，小声喊：“陆野……”


  陆野把玩着他的手指,  极有耐心：“嗯？”


  沈延顿了顿,  继续小声说道：“爷爷……陆爷爷刚才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嗯，”陆野随意应。


  沈延慢慢地握紧了他的手指，身上的忐忑显而易见：“他……是不是骂你了？”


  陆野挑眉,  看了他一眼才懂了他的心思,  笑了：“怎么会这么想？他骂我做什么？”


  小孩儿的声音越渐地低了下来：“因为你为了我……”到后面陆野都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是也大致猜的到他的意思。


  陆野更觉得好笑了，轻声哄他：“延延,  护不好自己媳妇儿才是真的丢人,  就像……”他没说得出来。


  “我护着我媳妇儿,  天经地义的事儿,  老头子骂我干什么？”


  他又笑了笑：“延延，你别想这么多。”


  小孩儿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不是……”


  他垂着眼眸,  神色莫辫：“我很没用，就是……”他咬了咬下唇，“就是很没用，什么都不会。”


  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陆野看着心疼得不行，却还是笑着哄他：“哪儿有？下午不是还在说教我学习？”


  小孩儿愣了愣，低声应：“嗯。”


  陆野干脆把他就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抱了起来，“这不就是很厉害了？”


  他的动作挺突然,  小孩儿下意识地就抓住了他身上的衣服，漂亮的柳叶眼里还带着茫然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兔子。


  太乖了。


  陆野勾了勾唇，把人放在了床上，却在直起身体的时候被小孩儿搂住了脖子。


  沈延在他身上蹭了蹭，小声问：“陆野，你会嫌弃我吗？”


  陆野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不会。”


  他语调放缓，“我们延延很厉害。”


  听到他这句话，沈延才募的弯了眉眼。


  ……


  夜已经深了，小区的另外一端，普普通通的一套房里的客厅也亮着灯，灯光从阳台透出去，微微沾染上了些秋末的寒意。


  沈初画倒了杯水，仪态可人地放在了茶几上，向坐在沙发另一边的男生推了推。


  然后她在男生对面坐了下来，脸上挂着带有很明显感激意味的淡淡的笑：“这次真的很感激你，要不是你给了我一个住处，那我还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男生没有去接水，挑了挑眉回：“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住还浪费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其实我过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来看看你住得习惯不习惯。”


  沈初画跟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情况，都被沈家赶出来了，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哪儿来的习惯不习惯。”


  她说这话没什么抱怨的意味，倒更像是自我调侃，听着也顺耳。


  男生笑了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点点迟疑。


  沈初画注意到了，歪了歪头笑道：“嗳李行，我们这么熟了，你想说什么还不能直接说？”


  李行微微一哂：“我这不是照顾你的感受吗？”


  沈初画笑了笑，身上莫名多了一种温婉。


  李行：“你……知道学校论坛的事吗？”


  “嗯？”沈初画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


  李行叹了口气，怕她伤心，斟酌着委婉的说：“有人把你不是沈家孩子这件事说出来了。”


  沈初画愣住。


  李行没看到，两秒钟后，她的手指慢慢地攥紧了。


  李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但还是说：“你别伤心……我查了查，对方也有点手段，IP是个国外的。”


  沈初画眼眸里的冷意几乎就要压抑不住了，她攥紧了的手指骨节都泛起了苍白。


  但她的脸上却还是半分都没有显现出来，甚至对着李行凄柔地勾了勾唇：“这有什么好伤心的。”


  她的眼眶慢慢地红了，像极了在风中无依无靠的蒲柳：“这就是事实啊。”


  李行顿时手足无措地安慰她：“初画，你别伤心，虽然现在沈伯父为了沈……沈延先让你出来了，但是你们相处了十多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伯父伯母看着你长大，把你当做他们的亲生孩子疼爱了十多年，怎么可能说不认你就不认你。”


  他再次叹了口气，“我也能理解，毕竟沈延也是他们的孩子，这十几年过得也不好，所以他提出只有你不在沈家才愿意回来，伯父伯母出于愧疚肯定也是会答应的。”


  沈初画的手指深深地陷进了自己的手心里，但表面上她却还是柔柔地笑了笑：“我能理解。”


  “毕竟这十几年是我占了沈延的位置，我喊了他的父母爸爸妈妈这么多年，而且听说……他是不是还是个单亲家庭？”


  李行点了点头。


  沈初画端起茶几上的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热水，热水的烟雾袅袅向上，给她的脸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是我欠他的。”


  李行皱眉，心里面闷闷地，下意识地反驳她：“别这么说，以前的那些事又不是你的错。”


  沈初画笑了笑，没说话。


  李行继续劝慰她：“你别这么想，这件事里面你本来就是没有错的，现在他提出要你离开沈家他才愿意回去，你也主动从沈家搬出来了，你不欠他什么。”


  “而且总的说来，就算你在沈家用了他的东西用了十几年，你现在也已经还回去了，他要是再追着你计较，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用了他的东西”这几个字宛如利刃刺入了沈初画的耳朵，让她脸上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下去。


  什么叫用了他的东西？


  在不久之前，那些东西就是她的！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沈家！！


  但是她还是强逼着自己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行哥，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家吧。”


  李行笑了：“只有这种不好意思的时候你才会叫我哥。”


  但他还是配合地站了起来：“好吧，你都赶我走了，我还能非要留在这儿？”


  沈初画被他逗笑了，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


  “送什么送？不避嫌了？”李行吊儿郎当地笑，“让你一小姑娘送我，我还要不要脸了？”


  他一边说笑一边往外走：“送下了楼我还得把你送回来，送来送去的，多麻烦，好了，那我先走了？”


  沈初画微微一笑：“嗯。”


  但李行一转身，她脸上的笑意就慢慢地淡了下来，听见门轻轻地发出了“咔”地一声被关上了之后，她脸上的笑意就彻底地消失不见。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从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上映出了她纤细窈窕的身影。


  许久之后，她面无表情地轻笑了一声，端起茶几上已经凉得差不多了的水喝了一口。


  沈延……


  她拿出了手机。手指动了动，登上了附中的校园论坛，轻车熟路地点开了她用申半梦的小号发的那个帖子。


  【惊！学神的身世原来是这样！】


  ［不知道你们看到今天下午门口的那个男人没有，他一直在找高三的那个年级第一，他问了好多人，看着太可怜了，我就问了他几句，没想到，我滴妈呀！！］


  1L：看得出来，楼主深谙微信小广告的奥妙


  2L：我也看到了，那个男人（图），太惨了，浑身都脏兮兮的，原来他不是乞丐……对不起，他真的看着好可怜！！


  3L：楼主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4L：我说我知道这事儿你们信吗？我今天听到那个叔叔找沈延了，听说沈延他妈把沈延生下来之后，就带着沈延跟别的男人跑了！


  5L：！！！！！


  ……


  然后从61楼，风向就渐渐地变了：不是，这男人不是来找过沈初画的吗？


  她慢慢地往下面刷，这后面提到她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直到——


  932L：卧槽！！我了个天哪！！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934L：什么什么？有反转了？


  965L：谢邀，刚从隔壁楼出来，人已经麻了。


  966L：听我说姐妹们，就算是我已经躺在了棺材里，我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喊出：我日你妈，贵圈真乱！！！


  967L：不是你们说清楚啊手动@课代表


  978L：我是课代表我来了来了，刚才还在消化，指路【传谣的人能不能走点心，昨天门口的那个大叔明明是沈初画的爹】


  沈初画眸色一凝。跟着点开了这个帖子。


  ［你们可真是好样的，什么胡话都张口就来？


  先别骂我，我是有证据的，鄙人投胎投的好，家里有点儿钱，平时的圈子刚好和沈氏的大小姐有点重合，就不久前，鄙人刚好听了个八卦］


  接着，这个楼主把她和沈延的“天定缘分”解释得清清楚楚。


  下面看戏的人们最开始还都是同情她的，直到这个楼主再一次出现。


  542L：不是，没有人觉得这可真是有意思吗？昨天那个帖子里面不是这么多人骂高三那个沈延自己爹都不认了，现在怎么不骂沈初画？


  下面当然有坚定不移相信她的人：楼主你太过分了吧，这是别人的隐私啊，你就拿这个出来说笑


  547L：虽然但是，沈延是很惨，但是这又关沈初画什么事？她难道不是无辜的吗？


  楼主又出来了：你们真的很搞笑啊，被买来这件事沈初画当然是没有错的，但是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你们口中所说的很无辜的沈初画，在你们昨天骂沈延不认自己爹的时候，可是一句解释都没有的


  548L：是我孤陋寡闻，不知道这年头认真学习，不上论坛都是错了？


  568L：就无语，楼主你以为你说的话就是圣旨吗？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天天八卦，不用上课做作业学习的吗？


  又隔了好多层楼，楼主才回：是呢，所以你们骂沈延就是活该，沈初画就是无辜？昨天骂他的人，怎么没有人道歉呢？


  然后跟着后面为她说话的人就渐渐少了。


  692L：所以说那个大叔真的是沈初画的爸爸？


  693L：之前说沈初画没看到的人，她天天上课，怎么可能没看到那位大叔


  703L：毕竟她早就到了沈家，不一定认得出来自己亲生父亲吧？


  704L：好家伙，楼上说话可真是太有艺术了，我都没分的清楚是不是嘲讽


  705L：不是，都没有人觉得奇怪吗？楼主贴出来的监控里，沈初画不是和她爹见过，就在校门口呢，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706L：请容许我天马行空一下，既然沈初画都已经知道了那是自己的爸爸，门口的那个大叔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女儿，那他怎么可能还会来学校门口找沈延？


  707L：我日，细思极恐啊


  ……


  沈初画猛地攥紧了手机的手机，精致的脸上怒气显而易见。


  她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当然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她那个亲生父亲，好一通卖惨之后，田治身上的愤怒也是很明显的。


  但她没想到。


  真是没想到！！


  这人怎么这么蠢？！！


  这一个二个的，怎么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监控？！！


  说沈延的养母人品不行，这没问题，关键是怎么蠢得自己上了？！！


  她拿的那二十万不够田治请个人替他演戏吗？！！


  她在学校经营了这么久的形象能因为这个全毁了！！


  就算是她之后再说什么，那些人表面上相信，难道心里就不会怀疑她吗？！


  沈初画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胸口因为怒气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冷静了下来，眼睛里的黑色几乎就要溢出来。


  沈延。


  你抢了我的东西，我不会放过你的。


  ……


  陆野做好了早餐之后才进了卧室叫沈延。


  小孩儿已经醒了，正趴在床上玩儿手机，头发有着乱，看着就跟只兔子似的，软得要死。


  他的睡衣袖子往上面缩了一小节，把手腕露了出来，他的骨架不大，身上也没什么肉，看着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而且皮肤还像瓷一样白的反光，看着莫名有种戳人心的脆弱感。


  陆野看得心痒，走过去一下子扑到了小孩儿的身上，凑过去看他在干什么。


  嗯……


  不是在玩儿消消乐？


  就他惊讶的这会儿时间，正跟沈延聊天的那人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那延延，你什么时候才到呀？


  延延？！


  这人谁啊？延延也是他能喊的？！


  陆野瞬间警惕，再看自家小孩儿对对方的备注，“小朋友”，他更不爽了。


  他一边灌醋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沈哥，这人谁啊？”


  沈延认真地打着字，没功夫理他：“一小朋友。”


  什么小朋友，小朋友能叫你延延？！


  再说了，小什么朋友？


  老子才是你的小朋友！


  ——不对，老子是你的大朋友。


  陆野低着头不太满意地咬身下小孩儿的耳垂，低声有些含糊着问：“哪个小朋友？”


  就问这句话的时间里，他又见自家小孩儿给对方发了条信息：吃完饭就过去，可能九点过能到。


  小朋友：太好啦！


  小朋友：那我也早一点过去就好啦，我好久都没见你了，有点想你！


  想什么想？！！


  别人的老婆，是你能随便想的吗？！！


  他虽然满心的不爽，但是又怕把小孩儿弄疼了，咬了咬他的耳垂之后，又伸出了舌尖轻轻舔了舔。


  沈延被他弄得浑身不舒服，眼睛里的雾气瞬间就上来了，转过了头凶他：“陆野你是狗吗？大早上的咬人？！”


  陆野面色平淡地宛如被骂的不是他，继续不依不饶地问：“哪个小朋友？”


  沈延快被他烦死了，被他压着艰难地翻了个身，然后瞪他，凶巴巴地说：“那个小朋友！”


  陆野作势低头就要咬他衣服被蹭开，露出来的锁骨：“到底哪个小朋友？”


  沈延简直怕他了，一只手赶紧捂住了他的嘴：“你烦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就是之前在王晴姐那儿遇到的那个小妹妹。”


  “叫陆从雪，说起来还是跟你一个姓呢。”


  陆野想了想倒是想起来了，危机解除了满意了，勾着唇不以为意地笑：“跟我一个姓的多了去了。”


  但他还是没有放开身下的小孩儿，反而臭不要脸地伸出舌尖又在沈延的手心里舔了舔。


  沈延的眼尾瞬间就红了，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鼓着眼睛瞪他：“陆野你是狗吗？”大早上不是亲就是舔的！


  看吧，他家小孩儿也真的是太软了，被逗生气了，也只是重复着骂他是不是狗。


  多可爱啊。


  陆野又垂眸在小孩儿的额头上亲了亲，准备把人抱起来去洗漱，结果刚一伸手，就见小孩儿避开了他，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怎么了这是？


  陆野挑了挑眉，接着视线一落到小孩儿带了薄红的眼尾就懂了。


  他唇角向上浮了几分，凑过去又在沈延的耳垂上吻了吻，“有反应了？”


  小孩儿白皙的耳根迅速地染上了绯红，掩耳盗铃地又往被子里缩。


  陆野逮住了被子不让他继续躲，还故意逗他：“害羞什么？”


  他说得坦坦荡荡：“沈哥，我们都结婚好几年了，你身上还有哪些地方我没见过？”


  “再说了，不都是男的？”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早晨嘛，都懂。”


  沈延的耳根红得滴血：“……你别说了。”


  陆野笑，故意压低了声音：“我帮你？”


  他虽然笑着的，但是眸色却深得见不到底，让沈延瞬间就有了一种被猛兽盯上了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想摇头，但是陆野声音本来就磁性，故意压低的时候几乎能完全隐藏掉里面还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年气，性感得让人腿软。


  沈延的腿更软了，但是某处让他难以启齿的地方反应却更加的明显。


  而且陆野还一直盯着他的。


  小孩儿羞得不行，但却迟疑了一下，藕节儿似的双手就慢慢地搭上了他的脖子，然后红着脸，有些害羞地往他的怀里躲。


  这是想要了？


  陆野心头一荡，心里面软得不可思议。


  害羞又大胆，怎么这么可爱啊他媳妇儿。


  他一只手把小孩儿抱紧了，一只手慢慢地伸进了被子里，隔着睡裤碰了一下某个精神昂扬的小家伙。


  他很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沈延身体很明显地颤了颤，然后又下意识地，满是依赖地朝着他的怀里躲。


  陆野要被他给整笑了。


  这小孩儿知不知道谁在欺负他？


  怎么就这么信任他呢？


  他的手刚要往里面伸，然后——


  “叮叮——叮叮——叮叮——”


  陆野动作猛地顿住，就连怀里小孩儿的身体都僵住了。


  门铃又停了。


  陆野松了口气，准备继续，接着——


  “叮叮——叮叮——叮叮——”


  陆野：“……”


  他直接骂出了声：“艹！”


  沈延羞得要哭出来，整个儿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声音带着软软的哭腔从被子里透出来：“你快去开门。”


  这声音勾人得紧，听得陆野都差点儿精神了。


  陆野缓了缓，在小孩儿露出来的，转着被子的手指上轻轻吻了吻，“那自己解决？”


  小孩儿手指不太自然地动了动，隔了一会儿才小声应：“嗯。”


  陆野扬了扬唇角，这才从温香软玉里爬了起来，走出去的时候顺手关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静了下来。


  沈延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了头来，总感觉房间里还滞留着刚才没来得及散的暧昧。


  他眼睛里的水汽浓得仿佛要凝成眼泪滴下来，眼尾还红着的，垂眸看着自己颇有精力的某处不太想去碰。


  但是身体里的火气又一直下不去，他顿了顿，才抿着唇，伸下了手去。


  碰到的一瞬间，他募的想起了刚才陆野伸出来的那只手，眼尾更红了些，轻轻地闷哼了一声。


  ……


  另一边，门铃还在“叮叮”地想着。


  陆野暴躁得要死——当然，遇到这种事是个男人就得暴躁——一脸不耐烦地开了门。


  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他不仅是暴躁，眼眸里瞬间就盈满了冷意，冷声道：“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野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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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延延，不见


				    门口的男人半点没在意他的冷脸,  朝着他笑了笑：“陆大少爷，听说延延住在你这儿？”


  陆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听说？”


  说不准沈延几天去一次学校都被他查得清清楚楚了。


  魏芷略过了他直接朝里面望，没看到想见的人,  眼眸里闪过了一丝遗憾,  然后也跟着向他笑：“陆大少爷，你好。”


  她顿了顿,  继续说：“我听说找到了那孩子,  我……来看看他。”


  这副样子，还真的像极了一个早失幼子的母亲。


  要是陆野不知道当初就是魏芷丢了他的话，他说不定还真的会相信她。


  没等陆野说话,  她装模作样地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陆大少你还小,  不懂我们为人父母的心思，我可真是从当初丢了延延之后,  就再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好觉……”


  那是,  自己背德丢了沈延,  又从别处买了一个小孩儿来替代,  能睡个好觉那才奇怪了。


  陆野懒得这俩不要脸的老东西扯，直接掏出了手机给卧室里的小孩儿发消息：那俩傻逼来了。


  魏芷也不管他不太好看的脸色,  自顾自地越演越来劲，慢慢地眼睛都红了，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我听说那孩子长得好成绩也好，像他爸爸……”


  屁。


  陆野在心里回她。


  他还庆幸幸好沈延没在沈家长大呢，看看这俩傻逼养大的孩子，看看沈初画，要是他媳妇儿长成那样子……


  虽然还是可爱,  但是很多东西还是要他重新教过的。


  他听得不耐烦，抬起了眼眸冷声道：“沈延不想见你们。”


  听到这话，魏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她极为做作地轻声呢喃，然后做出了一幅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就想往里面闯。


  陆野啧了一声，拦住了她，眉目间都夹杂着冷意：“沈夫人，沈延不想见你们。”


  魏芷想继续动，但是又顾及着他的身份不敢，迟疑了一下，最后也只是不甘心地往客厅望了一眼。


  直到她没话说了，在一旁做了半晌背景板的沈致才装模作样地把浮于表面的“焦急”咽了下去，沉声道：“陆大少，上次你说了，我们让画画从沈家搬出去，你就让延延回沈家。”


  “做商人，最基本的就是言而有信，要是您家里的大人知道了……”


  陆野被他给整笑了，打断他：“沈致，搞清楚，是沈延不想见你，不是我不让他见你，再说……”


  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上次见面，我说的明明是让你拿出诚意，而让沈初画滚出沈家，不就是你的诚意？”


  沈致心里募的升起了一股不太对劲的感觉，下意识地想打断他：“我已经……”


  陆野吊儿郎当地笑：“诚意我收到了，我考虑一下。”


  一股怒气从沈致心里升腾而起，这人就是在耍他！！


  这个混子！！


  但是又想到了不久前他手底下的人打探到的消息，陆家那老头子好像已经定下了继承人，现在他眼前这混混已经在接触陆氏的事务了，他又费尽心机地把怒气压了下来。


  以至于他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他还十分牵强地扯出了一抹笑：“陆大少爷说笑了。”


  陆野笑盈盈地看着他：“我没说笑。”


  “……”


  沈致一口老血哽在胸口差点儿没吐出来，连带着脸上的笑都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陆大少爷，你和延延在一起，怎么说我们也算得上是长辈，虽然我和他妈妈没能把他养大，但起码也是十月怀胎把他给生下来的，他妈妈还为了他落下了病根。”


  “现在我们上门，不说让我们见一见那孩子，连门也不让进，陆大少爷，难道这就是你对待我们延延的态度？”


  他后面的“就算是陆家实力我们比不上，也不会委屈了孩子”这些话术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见眼前这地痞混不吝地回：“不让你们进来，是怕你们脏了地方让沈延看了糟心。”


  这流氓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怎么？沈总大老远地找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这个小辈打嘴仗的？”


  小辈？


  就您这架势，谁敢让您做小辈？


  沈致被他堵得气得不行，又拿他没办法，只好又陪着笑：“不好意思陆大少，我们这也是心疼孩子，毕竟好多年不见了，为孩子着急些也是正常……”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少年，眼睛都直了。


  少年还穿着一身浅色的睡衣，头顶细软的头发微微翘起来了一小缕，整个人都看着软乎乎的。


  魏芷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就开口喊：“延延——”


  陆野被她这一声喊得眸色骤冷，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啪”地一声就甩上了门。


  然后他转眸就看见自家小孩儿微微歪着头看他。


  陆野轻咳了一声，走过去按了按小孩儿头顶翘起来的头发，“弄完了？”


  沈延都还没来得及去想被陆野一下子关在了门外面的人，耳根“刷”地一下就红了。


  本来陆野都没太注意自己说了什么，但是看他这副害臊的样子有看着好玩儿，眸子里的冷意瞬间就散了些，唇角弯了弯，故意逗他：“不错啊，有五分钟了。”


  沈延的耳根红得滴血。


  他好久都没有弄过了，而且又想着陆野，那自然会快……


  但想是这么想，毕竟有关男性尊严的事，这话沈延是不认的。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有十多分钟。”


  “哦～”陆野拉长了声音：“那我们沈哥很厉害啊。”


  听他这话，沈延条件反射地就想起了之前被这狗东西按在床上，没轻没重地往里面怼，一怼就能怼个一个多小时的日子，莫名地就觉得自己腰酸腿软哪哪儿都不舒服。


  他不想理这狗东西，转身往卫生间里走，却没想到那狗东西跟着他就走了进来，在他洗漱的时候还不停地往他身上蹭。


  沈延烦他烦的要死，“你好烦啊陆野。”


  陆野把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只是笑。


  沈延刷完了牙，把杯子放了回去，放水洗脸。


  看着水慢慢地盈满了洗手池，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边伸手去拿洗脸巾，一边随意地问道：“他们是想见我？”


  陆野顿了顿，透过镜子去看小孩儿的表情，然后道：“是。”


  他的语气里多了些嘲讽：“他们想让你回沈家。”


  沈延看着他的样子略微地勾了勾唇，倒是没有继续说话，转身去外面吃饭去了。


  他没看到，在他转身之后，陆野的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


  啧。


  ……


  没等到沈致夫妇再来找沈延，陆野就带着家里小孩儿去了京城比赛。


  京城距离A城不算近，坐飞机花得上三四个小时。


  沈延有些晕机，一上飞机就睡了过去，陆野垂眸看着靠在他身上睡得挺沉的小孩儿，眼眸里多了几分暖意。


  幸好他本来就想着差什么东西过来之后再买，所以行李带的不多，他和沈延的东西加起来都只有一个背包。


  下飞机的时候他都没叫醒他，直接像是抱小孩儿一样把他抱着就下来了。


  不过这动静也确实挺大，沈延还是在他他抱着他上车的时候被弄醒了。


  这小孩儿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抓着他的衣角下意识地就往他身上蹭了蹭，喊他：“陆野……”


  陆野轻轻地在他的背上拍了拍，跟司机说了定的酒店位置之后才垂下了眼眸应声：“嗯。”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俩笑：“来玩儿的啊？你们两兄弟感情真不错，不想我家的那俩混球，整天就知道互相干架，哎，等他们长大了才知道，兄弟这种有血脉联系的关系才是最铁的……”


  陆野静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等他讲完了之后才笑了笑，回：“师傅，这是我男朋友。”


  “……”


  司机又看了他们一眼，闭麦了。


  小孩儿才刚睡醒，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下了车之后都是没骨头一样地倚在他身上的，直到到了房间，又一下倒在了床上瘫成了一个饼。


  陆野看着觉得好玩儿，凑过去弯下了腰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饿不饿？”


  小孩儿把头埋在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饿，但是不想动。”


  陆野被他可爱到了，又伸手rua了一下他的脑袋，“那我叫酒店把午餐送上来。”


  沈延小声地应了一声。


  陆野勾了勾唇，转身去收拾东西去了。


  沈延的状态现在虽然比刚重生那会儿好多了，也不怎么怕见人了，但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环境会让他舒服很多，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可能他们大多数的时间里都得待在这屋子里。


  他正想着，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刚还说着累得不行的小孩儿，趴在床上小腿一晃一晃的，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陆野动作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跟谁发消息呢？”


  “小朋友，”沈延头也不回地回答他，“上次我跟她约好了在王晴姐那儿见面，结果我不是没去嘛，她正在问我呢。”


  怎么又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陆总：媳妇儿你看我你别看她(▼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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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延延，你看着我


				    陆野都无语了,  转眸看床上的小孩儿晃荡着的双脚，看得他心尖儿痒。


  陆野眯了眯眼睛，啧了一声,  伸手去握小孩儿露出来的脚踝。


  他经常跟人干架，所以手比沈延糙了些,  而且他家小孩儿这人,  浑身上下到处都嫩得不行，就算是脚踝也都是白得晃眼睛。


  陆野一握上去,  心头一荡,  手指下意识地在他的皮肤上摩擦了一下。


  沈延只觉得自己的脚踝像是触了电话细微的感觉一下子蹿了上来，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却被身后的男生倏地握紧。


  他的眼眸里泛起了朦胧的水雾,  转眸去瞪陆野,  开口的时候，声音却只像是小兽发出的“哼唧”一声,  尾音都在轻颤：“陆野……”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口中软软地喊着的男生已经初见青年模样,  沉下来的眸子像极了山中的幽潭,  盯着他的模样宛如要把他整个吞没。


  沈延心里一颤，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往床头爬,  但又因为脚踝还在身后的男生手里，挣又挣不脱。


  他恼羞成怒地用了点儿力，却在刚想转眸看陆野的时候听到了身后男生低而哑得闷哼。


  沈延整个僵住。


  陆野看着僵住了的小团子，唇角勾了勾，唇间溢出了一丝轻笑，然后手指慢条斯理地又在他的皮肤上摩擦了一下，低声喊他：“延延,  别动。”


  小团子眼尾都红了，水光潋滟的眸子瞪着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副模样根本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勾人得紧。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弱蚊蝇：“你放开我。”


  陆野把玩着他的脚踝，没动，深黑的眼眸还紧紧地盯着他，仿佛伺机就要扑上来咬住他的脖子。


  他的声音也低沉得性感：“你帮我。”


  沈延的耳根也跟着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子，看着他的样子脑海里空白了一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不要。”


  “……陆野你放开我，我，我……上次我也是自己来的……”


  陆野挑了挑眉，又眯了眯眼睛，看了他半晌之后松开了他的脚踝。


  沈延松了口气，但是莫名其妙的，心里面慢慢地像是空了一块，让他浑身都不怎么舒服。


  应该要去卫生间了吧。


  ……然后下一秒，他就没空“浑身都不舒服了”。


  他面前的男生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真的开始要自己来了！


  ……在他面前！！


  陆野面前的小孩儿耳根红得滴血，红意慢慢地都染上了他的耳垂。


  他的耳垂小巧玲珑，白皙的皮肤染上了血色，硬生生地氤氲着媚意。


  陆野的喉结微不可闻地动了动，低声哄着羞得死死地闭着眼睛的小孩儿：“延延，你睁开眼睛。”


  沈延声音颤抖着：“陆野，你要不要脸？”


  陆野无奈地勾了勾唇，深色的眼眸里只剩了眼前的少年。


  他耐心十足地轻哄：“延延，你看着我。”


  沈延羞得不行，但是又没办法，只好睫毛颤了颤，眸光有些躲闪地看他。


  太乖了。


  怎么这么乖呢。


  陆野无声轻叹。


  ……


  可能是最近憋得太狠，也可能是“酒店”这个地方本来就自带暧昧的味道，在比赛之前的这几天，陆野算是真的被喂饱了。


  虽然因为家里小孩儿算是还没成年没做到最后，但是能做的都被他弄了个遍。


  倒是他家小孩儿，到比赛那天像是狠狠地松了口气，出门的时候看他的眼睛里都带着警惕。


  陆野失笑，带上了房门跟在小孩儿身后笑：“不是，延延，我有那么禽兽吗，在外面还不至于……”


  说着，他又在小孩儿“你就是”的目光里闭上了嘴。


  小孩儿整个都软乎乎的，比他矮些还要微微仰着头瞪他。


  陆野笑得不行，但这几天确实过的不错，他的眼尾都带着明显得很的餍足。


  到了一楼，小孩儿在前面出了电梯，见外面的人多，又下意识地转头来看他，但是一看到他又想起了他前几天的“恶行”，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之后，加快了速度往外走。


  陆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心脏软得像是化成了一团棉花糖，又配合着他加快了脚步。


  等要到了比赛的地点，他才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只是初赛选拔上面就进行了直播，这次是决赛，可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小孩儿的手。


  沈延昨天晚上被他折腾了许久，现在倚在他怀里眼睛里满是困意，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抬眸看他，模模糊糊地喊：“陆野……”


  陆野眸色沉了些，伸手理了理特额前的碎发，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一边轻声说：“延延，比赛的时候可能会直播……”


  他话都没说完，就感觉怀里小孩儿的身体都僵硬了。


  他心口一揪，叹了口气，缓声安慰他：“延延乖，老公在下面看着你，不怕。”


  他重复了好几次才得到了怀里小孩儿的回应：“……嗯。”


  小孩儿的声音有些虚，手指弱弱地搭在他的手上：“我，我……”


  他咽了咽口水，却硬是没说出下一句话。


  陆野用了点儿力把他抱在怀里，这个年纪的男生体温都偏高，只有沈延身上有些凉，他感觉着自己的体温慢慢地染到了小孩儿的身上，这才微微安心了些。


  他定了定神，垂眸在小孩儿有些苍白得脸上吻了吻：“别怕。”


  过了好一会儿，沈延才轻声回：“……嗯。”


  他不知道是在跟陆野说，还是告诉自己：“不怕。”


  他小脸苍白如纸，又恍恍惚惚地抬眸看陆野，小声嘱咐：“你要看着我。”


  陆野松了口气，接着勾了勾唇：“好。”他揉着小孩儿冰凉得略有些僵硬的手指：“老公找个显眼的地方，让我们延延一抬头就能看到。”


  小孩儿抿着唇微微笑了笑，但是脸色却还是苍白着的。


  这个物理竞赛的规格很高，就是在进场的地方都已经有不少的媒体在那儿等着了。


  见他们过去，记者们手里黑漆漆的镜头瞬间就怼了过来。


  陆野条件反射地想把走在他身后的小孩儿揽在怀里，可一转眸就看到小孩儿抿着唇，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小孩儿脸色苍白着，却还是僵硬着身体慢慢地靠着自己往前面走。


  恐惧像海水一般打过来，猛地一下把他淹没，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还在那个逼仄的，肮脏的卫生间。


  他被那些人强行灌了药，身体好像被放在了火上烤，他热的不行，又像是身体里面钻进了数不清的蚂蚁，痒得不行。


  更可怕的是，那种令人难以启齿的谷欠望在他的身体里面翻涌，他跟陆野已经结婚了，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就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的痛苦难堪。


  最开始的时候，他咬着自己还能勉强保持着理智，但是到了后面，那种痛感都能在他肮脏的身体里变成快感，让他只能不住地轻喘着。


  那时候他都在想了，对不起啊陆野，他是真的，真的坚持不住了。


  太难受了。


  他甚至都想到了死了算了，但是真的太难堪了，他就算是用力地咬着自己的舌头，都能感受到那种惊人的折磨。


  就在他意识到自己寻死都不行的时候，他恍惚中听到了别人的声音。


  他挣扎着抬眸去看，却见一个男人拿着相机，黑黝黝的镜头对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吞没。


  陆野的目光一直留在沈延身上的，他看到少年清瘦的背脊都在微微发抖的时候，手指动了动，几乎就要忍不住上前一步，直接拉着他离开。


  但是他理智还在，只能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目光粘在他的身上。


  进场的这点路程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十多分钟，刚甩开身后的镜头，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见前面的少年身体晃了晃，像是倏地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差点儿就要倒下来。


  陆野连忙上前一步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这时候才发现小孩儿整个人浑身都是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延延……”


  他顿了顿，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想给少年披上，但是下一瞬，他猛地愣住了。


  ——少年的手指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角，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嘴唇动了动。


  陆野好不容易才听清楚了他的声音：“陆野，我发现那些镜头很像你的眼睛，这样想，我就不怕了。”


  一时间，场内场外的响声都在他的耳旁褪去，他只听到了少年浅浅的呼吸。


  等着陆野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家小孩儿已经休息好了去了赛场，他按照约定坐在了观众席的最前面，沈延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参加比赛的学生一个一个地入场，沈延的顺序在后面，进场的时候前面那个男生转过头来不停地跟他说着话，他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还是时不时地勉强附和一声。


  陆野：“……”


  他媳妇儿怎么这么能招人？


  但还好，进来之后，他的注意力就明显不在男生身上了，眼睛往观众席上看了好多遍，直到他和陆野对视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太骚了。


  怎么这么骚呢。


  废物作者无声轻叹


  谢谢小可爱X.  的白白的液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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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延延，你是太阳


				    沈延看到他的眼神是很好分辨的。


  那双漂亮澄澈的柳叶眼里原本有些惧意,  可一看到他，很明显地，那些惧意就悉数变成了安心,  甚至眼眸里还多了几分笑意。


  陆野看着他的样子心都要化了，微微勾了勾唇。


  少年也向他笑了笑,  然后很快地找到了他自己的位置。


  到底是决赛,  坐在场上答题的人也不是很多，只有二十多个。


  沈延长得好看,  做题的速度也远比别人快,  所以他吸引的目光算是全场之中最多的。


  但是当他心思彻底沉下去之后是完全注意不到这些目光的——见识过学神这种本领的陆野对此深信不疑——只有在镜头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握着笔的手才会顿一顿，但很快他的速度就会重新跟上来。


  陆野看着他的样子晃了晃神。


  ……他的沈延。


  就应该是这副模样的。


  他就应该不经历任何的阴霾，只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东西,  像个小太阳一样,  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


  也是他的小太阳。


  陆野的唇角又止不住地向上浮了几分。


  他略微地了解过这个比赛，决赛比的是在相同的时间内做题,  按得分来排名次。


  现在看沈延的速度,  毫无疑问,  他应该就是第一。


  这是机考,  时间一到立刻就能得出成绩，不出陆野所料,  沈延的得分此第二名高了七十多分，这个冠军拿得很稳。


  不过陆野都来不及去看通过大屏幕直接公布出来的得分，一听到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他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去了沈延他们出考场的地方等着。


  虽然他家小孩儿的状态好了一点，但镜头总归对他还是有影响的，更别说因为他表现出色,  比赛后半段基本上镜头都是对着他的。


  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下台阶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旁边那个之前跟他搭话的男生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却发现他是直接跌进了陆野的怀里。


  陆野把男生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一边把小孩儿往怀里揽，一边挑了挑眉，跟男生说谢谢。


  男生：“……”


  算了吧大哥，您这谢谢我担当不起。


  看您这眼神，我都要差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偷了你的媳妇儿了。


  但下一瞬，他就看到这位“大哥”直接把他身后那位状似身体不太舒服的大神打横抱了起来。


  男生：“……！！！”


  原来我刚才真的差点儿碰到了你媳妇儿！


  陆野把怀里的小孩儿抱到了很少能见到人的楼梯转角才放了下来，又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好点儿了吗？”


  小孩儿却没有放开他，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微微蹭了蹭。


  陆野抬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延延不怕了，老公在这儿。”


  他重复着哄了好多遍小孩儿才有了反应，抱着他的腰小声喊他：“陆野。”


  陆野应声：“嗯？”


  小孩儿继续喊：“陆野。”


  陆野轻笑了一声，但还是耐心十足地应他：“在。”


  沈延得到了满意的反应，唇角微不可闻地勾了勾，但立刻，他又像是害羞了一样的抿了抿唇。


  他期期艾艾地小声问：“我棒不棒？”


  陆野笑了：“棒。”


  小太阳呢，能不棒吗？


  他们这边说着话，外面已经在开始说着领奖的事了，陆野很明显地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但还是抱着怀里的小孩儿没动。


  他家小孩儿，抱着哪哪儿都是软的。


  陆野无声地喟叹了一声，捏了捏小孩儿的腰。


  沈延觉得痒，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躲，伸手去按他的手。


  陆野被他冰得愣了愣，皱了皱眉，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冷？”


  小孩儿摇了摇头。


  陆野：“那手怎么这么冰？”


  小孩儿没话说了，又在他的怀里拱了拱，只装做没听见的样子。


  陆野都无奈了，曲指敲了敲他的额头：“我之前给你披上的外套呢？”


  小孩儿见实在躲不过，才抿了抿唇开口：“进场之前随手搭在外面的椅子上了。”


  陆野觉得头疼，但是看这小孩儿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生气没有的样子，又对他怎么都发不出脾气，只好拉着他会去拿衣服先给他披上。


  比赛的负责人刚好在找他，看到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急忙让他上台领奖：“不是我们这奖金虽然不多，但是好歹奖状份量还是挺大的，您怎么这么不走心呢？”


  沈延对着他抱歉地笑了笑，往台上走。


  负责人连忙又拉住了他：“您外面这件衣服……”


  沈延躲开了他的手，表情浮现出明显的不太高兴：“不能穿吗？”


  连着陆野也跟着皱了皱眉。


  负责人见他坚持也没办法，只好挥了挥手让他赶紧上台。


  等他上去了之后负责人才松了口气，胖胖的身体倚在了栏杆上，转头来跟陆野搭话：“诶，你朋友不错啊，这成绩，比我们这个比赛前几届的第一都好看。”


  这话陆野听着舒服，看着台上闪闪发亮的少年勾了勾唇，“嗯。”


  负责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对了，你同学应该也挺辛苦的吧，毕竟都才高二高三，不仅要跟着学校学习，还要准备比赛……”


  陆野乐了，“是挺幸苦的。”


  负责人得到了他的回应，更来劲儿了：“是吧，我那个侄儿，现在还初中，准备竞赛的时候就像要他命的样子……但是放心吧，我看啊，你朋友接下来应该就轻松多了，毕竟我们这个比赛真不错，没什么水分，他高考应该都不用怎么努力了，保送应该稳了。”


  陆野这才转眸来看他，吊儿郎当地笑：“哦，他已经保送了。”


  负责人手一抖：“嗯？这么早？保送的哪儿啊？”


  台上的小孩儿已经准备着下来了，陆野往前走了几步去接他，走之前只回了他一句：“Q大啊，他成绩还行。”


  “……！”


  负责人：你管这成绩叫还行？！


  台上主办方还在讲着什么，陆野怕走在后面碰到外面门口围着的那群记者，干脆带着沈延提前就跑了，而且还是走的后门。


  上了车之后陆野怀里的小孩儿就把证书和用信封包着的奖金塞到了他的怀里，他挑了挑眉，打开证书看着里面沈延两个字，怎么看怎么欢喜，低头就在小孩儿的唇上吻了吻。


  “真棒，我们沈哥！！”


  小孩儿抿着唇笑，然后示意他看奖金。


  陆野掂量了一下：“两万？”


  “嗯，”小孩儿点了点头，小声回他：“给你保管。”


  陆野看着他这样子心都软了，学着他的样子小声回：“给我干什么？沈哥。我之前工资卡都上交了的。”


  小孩儿抿着唇笑：“给你零用钱。”


  陆野乐了，又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这么多啊。”


  他故意问：“沈哥，别人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你不怕啊？”


  小孩儿很认真地回：“你不敢。”


  “……”


  陆野笑，干脆认怂：“是，我不敢。”


  他感叹了一声：“我们沈哥怎么这么厉害啊。”


  他这话本来就没想小孩儿回他的，却没想到他说完之后，隔了好一会儿，又听到了小孩儿小声的回答：“还能更厉害。”


  陆野莞尔。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家小孩儿这句话说完了之后就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话都少了好多。


  ……也不是说话少了，平时沈延的话也不算多，但是他就是觉得这时候的小孩儿有种莫名地沉默。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在他们回到了酒店的房间之后达到了顶峰。


  沈延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可能这么说也不准确，他不是单纯地在看动画片，他就没看进去，时不时地抬头来看陆野在干什么。


  但是每当陆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向他看过去的时候，小孩儿又欲盖弥彰地垂下了头。


  陆野：“？”


  这是怎么了？


  他刚准备问，就听到了小孩儿底气不怎么足地喊他：“陆野，你……能不能下楼去给我买份糖炒栗子？”


  是不怎么对劲。


  要是在平时，这祖宗就直接喊“陆野我想吃糖炒栗子”了。


  陆野刚想问，但是一垂眸就对上了小孩儿微微泛着些许忐忑的眼睛，愣了愣，叹了口气。


  “行，”他懒懒地应，拿了手机就开了门往楼下走，“祖宗，你先看着电视，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延不会撒谎，更没有什么小心思，两个人在一起，关系虽然亲密，但是总也要给人留点空间。


  他又不是变态。


  蠢蠢欲动想做变态的陆野如是想。


  卖糖炒栗子的地方距离酒店不算远，就这儿走过去也才只用了十多分钟。


  也是巧，他回来的时候开门进去，坐在沙发上的小孩儿刚好挂断了电话。


  他只隐约听到了最后一句：“……沈总，您记得您承诺的，我自然也会做到我承诺的。”


  说真的，他真的好多年都没听到过小孩儿这样冰冷严肃的声音了。


  而且……


  沈总？


  沈致？


  他家小孩儿承诺了什么？那傻逼玩意儿值得沈延承诺他什么？


  沈延也听到了他回来开门的声音，转眸看他的时候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兔子，条件反射地抖了抖。


  陆野脸上还绷着，心里却差点儿止不住地笑出来。


  这小孩儿，怎么就这么逗呢？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红包，二十个，懂？(●—●)


  谢谢樱花落尽是寂寥  ，叶  ，某某某  ，二十一，馄饨一口一个  等小可爱的白白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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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延延，支持你


				    对视之后,  小孩儿又一像是想起了自己手里面还拿着手机，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到了自己身后，手指都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抬起眼眸不安地看向了他。


  陆野无奈了，他本来想板着脸,  但是看着他这样子根本生不起气来。


  他再次叹了口气,  只好笑了笑，走过去挨着小孩儿坐下来,  一边给他剥栗子一边问：“沈致？”


  沈延拿不准他的意思,  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应声：“……嗯。”


  陆野把剥了的栗子递给他，小孩儿没接，他才抬眸吊儿郎当地笑着问：“不是想吃？”


  “……不是,  ”小孩儿摇头,  可能是真被他吓到了，接过栗子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陆野失笑,  故意板着脸逗他：“沈哥,  做都做了,  现在又怕什么？”


  小孩儿瞬间就急了,  一只手攀上了他的手臂，手指用力得有些泛白：“不是！”


  啧。


  又这么好骗。


  他摇了摇头,  擦了手之后把小孩儿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抬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脸：“这么怕啊？我还能打你？”


  沈延摇头。


  陆野啧了一声：“那沈哥，你给我通个气？你答应了沈致那傻逼什么？”


  出乎他预料的，少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是身体僵了一瞬，又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别撒娇，”陆野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让你回沈家？”


  其实稍微想想也就猜的到，沈致那人现在最多也只是想应付沈家那边的人，所以才迫切地想把他带回去堵住那些傻逼的嘴。


  ……让沈延把他套牢了这事儿不算。


  陆野从这小孩儿身体僵硬的程度就能看得出来他的紧张，再垂眸，他的睫毛都在细细地颤抖。


  这么怕啊。


  陆野只觉得有些头疼，放缓了语调：“沈哥，怕什么？你就是在外面惹了祸，我不也能给你兜着吗？”


  小孩儿抿了抿唇，终于回：“我……怕你生气。”


  陆野气笑了：“生什么气啊？老公高兴着呢。”


  “……”


  沈延听懂了他的反话，小声说：“你别生气了。”


  陆野没话说了，干脆低头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感觉到小孩儿轻轻颤了颤，他又下意识地减小了力道，到了最后就只是轻轻地叼着他。


  沈延犹豫了一会儿，学着他平时安慰自己的样子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陆野，你别生气了。”


  陆野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有些闷：“我就要生气。”


  小孩儿没想到得到这么个回应，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道：“那我不去沈家了，你不要生气。”


  陆野顿了顿，抬眸：“沈哥，我是因为你去沈家生气？”


  小孩儿眸色闪了闪，忐忑地跟他对视。


  陆野被他给气到了，干脆把他翻了个面儿抬手就在他身上肉最多的地方拍了一巴掌。


  “……”


  “！！！”


  他这个动作挺突兀，小孩儿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钟之后耳根红了，眼眸里也起了淡淡的水雾。


  他转过了头来瞪他：“陆野！你上次说了再也不会……”他羞得不行，声音下意识地小了，“不会打我的！”


  陆野被他气得不行，眯了眯眼睛：“没说过，不记得了。”


  “沈哥，老子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儿事生气。”


  沈延恼羞成怒地挣扎着往沙发上爬：“那你说嘛，你还要打我！！”


  陆野干脆把他按在了沙发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咬了又怕小孩儿被弄疼了，像只狗一样，咬了又舔一舔，舔了又用点儿力咬。


  沈延被他弄得又痒又麻，还臊得不行，只能一边反手推他，一边夹了点儿软软的哭腔喊：“那我说了嘛，我下次做什么事一定先告诉你……不瞒着你了！”


  陆野这才满意了，停了动作：“不先斩后奏了？”


  他收回小孩儿没什么小心思的话，他妈的仅有的这点儿小聪明全都往他身上使了。


  小孩儿红了眼尾瞪他：“不了！”


  两秒钟后，他理不直气也壮地喊陆野：“那你还说再也不打我了呢！！你刚才还说你不记得了！！”　　


  “行，”陆野答应得很迅速。


  沈延：“……”


  然后他就见这狗东西意味深长地继续说：“以后气急了就艹你。”


  沈延：“……！！！”


  “陆野！！！”


  陆野轻笑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那他又承诺了你什么？”


  沈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我要沈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上辈子沈初画的成年礼就是百分之十的股份，但是后来沈氏彻底交到了沈初画的手上，她手里的股份最多的时候甚至有百分之五十几。


  “这百分之十是沈家给长子的成年礼，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陆野愣了愣，下意识地拨了拨他后颈的头发，心里的某种预感让他的喉咙有些发干：“不是……不想跟沈家有牵扯吗？”


  “……嗯，”小孩儿的耳根又有些红了，他像是有些害羞地，小声地说：“可是我想给你嫁妆。”


  陆野的脑海里“轰”地一声，只剩了一片空白。


  他发了狠地垂下了头按着沈延吻上了他的唇。


  这他妈。


  谁遭得住！


  ……


  沈致催得紧，他们回到了A城之后就去了沈家。


  陆野本来是想跟着小孩儿一起进去的，但是沈延一下了车就反手关上了车门。


  陆野：“……？”


  小孩儿隔着降下来的车窗伸手进来摸了摸他的头：“我想自己去。”


  他认真地看着他：“陆野，我总是要面对的。”


  理智上虽然是这样，但是……


  对上小孩儿认真的眸子，陆野无奈地妥协了：“沈哥，那我在这儿等你？”


  沈延点了点头。


  行吧。


  陆野：“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沈延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向里面走去。


  陆野在这儿等着没事儿干，摸出了手机点开了“性感直男在线困觉”的群。


  他挨着一条条的消息看下去，看到顾寒川和段言又和好了眸色微微动了动。


  这两人怎么一天一个样。


  不过顾寒川没有说原因，只是丢了一句“和好了”就神隐了，任凭江觉和陈佑怎么问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正看得起劲儿，就又感觉到了升起来一半的车窗被人敲了敲，他皱了皱眉，一抬眸刚好对上了他家刚走不久的小孩儿的眼睛。


  小孩儿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对了，我怕你无聊，带了你今天要做的作业，你可以做着作业等我。”


  陆野：“……”


  “…………”


  天要亡我。


  他头疼：“……行。”


  小孩儿站着没动：“我回来要检查。”


  “……”


  陆野微笑：“……嗯。”


  这下小孩儿才满意地走了。


  陆野头疼地看着沈延的书包，等了一会儿才把里面的作业给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说真的，每个字他都是认识的，就是连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而已。


  其实他的成绩也不算太差……本来是很差的，但是当了好几年的“陆总”，怎么说也要比十九岁的他要好很多。


  他英语完全不用操心，语文还看的过去，数学偶尔会用，也勉强过得去，就是他的理综，简直是差得他妈都不认识。


  陆野盯着题目看了十多分钟，除了头疼就再没有别的感觉了，啧了一声，干脆把作业丢了往沈家走。


  小孩儿明摆着不太想他插手，所以他也没打算进去，不过还没进，他就远远地听到了沈初画的声音。


  陆野的脚步猛地顿住，沈初画不是已经从沈家搬出去了？


  沈初画的声音柔柔的，听着就让人感觉善解人意：“……延延，爸爸妈妈让你搬回家来住也是体谅你。”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继续道：“我也知道陆家大少爷现在对你好，但是怎么说呢，陆家大少爷他毕竟姓陆，爸爸妈妈把你生下来，只有他们才会真正对你好的。”


  她语气委婉：“延延，你没有接触过这个圈子，你可能不知道……陆大少爷是出了名的不着调，他说不定也就是觉得新奇……”


  陆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刚好见他家小孩儿和沈家那三个傻逼一起坐在了院子里的小亭子里。


  沈初画背对着他，他看不到沈初画的表情，但却能很清晰地看见他家小孩儿眸子有些空地看着手里的茶，一看就是半句话都没听进去的样子。


  陆野勾了勾唇。


  接着，他就又听到了魏芷惺惺作态的声音：“延延，你姐姐也是为了你好。”


  她状似为难地看着沈延：“我知道你埋怨你姐姐，但是这也不是她的错啊，我知道你不想画画回到家……”


  “延延，你别怪妈妈，妈妈也去你们学校打听了，知道你身边没几个好朋友，不像画画这样，所以我才让她回来的，这样你在家里住着也不会感觉寂寞，而且你也能像你姐姐多学习。”


  陆野都无语了。


  这多大的脸啊，才能把自己的出尔反尔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悠悠然  ，君遇啊  ，软兔奶糖  ，我要上天!  等小可爱的白白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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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延延，她不可怕


				    接着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家小孩儿,  沈延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勉强还算看的过去。


  沈延微微抿了一口茶，没有理魏芷,  转眸看向了沈致，“沈总,  相信你也知道我是为什么来你们沈家的。”


  沈致眼睛里猛地闪过了一丝阴郁,  又立刻恢复了在外人面前温和有礼的样子，“那是当然,  爸爸那么疼你,  怎么可能不答应你呢？”


  听到这句话，沈延没有表示，倒是沈初画愣了愣,  脸色不太好看地挤出了一抹笑：“爸,  你们在说什么啊？”


  沈延眸色平静地看着她：“沈先生说，为了补偿我,  要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沈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跟她解释：“画画,  是这样的,  小延在外面过了这么多年，本来就是我和你妈妈对不起他,  而且他本来就是沈家的孩子，嗯……”


  “等到你们十八岁的时候，我准备给你们姐弟俩一起办一个生日宴，然后在这个生日宴上呢，就宣布小延回家了，顺便把沈家传统要给长子的沈氏股份都转给他……画画，你觉得怎么样？”


  沈初画险些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凭什么？！！


  就因为沈延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所以就要把原本应该是她拥有的东西都给他！！


  明明她才是陪了这两个人十多年的人！！


  不。


  沈致和魏芷根本就不是为了那点儿稀薄的亲情要补偿沈延，他们根本就是看上了陆家的权势！！


  所以就因为沈延勾搭上了陆野，能给他们带来利益，所以她就成为了要被抛弃，要受委屈得那一个！


  凭什么？！！


  她眼睛里的怨愤几乎就要隐藏不住，但是她坚持着，还是抿着唇笑了笑，“我当然没有意见啦，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延延的，而且还是我沾了延延的光，才让我拥有了这么好的父母。”


  说完，她甜甜一笑。


  魏芷看着她的样子，眸色动了动，有些急切地移开了视线，再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愧疚。


  沈延没理她们，看向了沈致：“希望沈总能遵守自己的承诺。”


  “那是自然，”沈致微微一笑，站了起来：“小延，我知道你要回来，就和你妈妈一起布置了你的房间，我现在陪你去看看好不好，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


  “沈总，”沈延打断了他，脸上这才微微露出了一点笑意：“谁跟你说我要在沈家住？”


  这沈家一住进去就是一堆破事儿，沈致还想得挺美。


  不过……


  陆野看着不远处背脊挺得笔直的少年，唇角勾了勾。


  他的沈延，要比他想象地更加坚强勇敢。


  他深色的眸子里浮起了几丝暖意，没再管沈家那几个傻逼的反应，吊儿郎当地向车停的位置走去。


  他家小孩儿现在无疑还是怕的，但是那点儿恐惧已经不足以让他任由沈家欺负了。


  况且，还有他不是吗？


  他的沈延从来都不傻。


  另一边的亭子里，沈致倏地变了脸色，他想开口就骂，但是又顾及着沈延和陆家那流氓的关系，他到了嘴里的话转了几转才说了出来：“小延，你不是已经答应爸爸回来的？”


  沈延脸色苍白地勾了勾唇，“我说了来沈家，没说住到沈家。”


  他顿了顿，感觉自己这话颇有点陆野的风格。


  他眼角的笑意更浓厚了几分，轻声说：“我答应你在生日宴上露面，让你公布找到了十几年前丢掉的孩子，可没说要住在沈家。”


  听到这个“丢掉的孩子”，正准备反驳的魏芷脸上闪过了一丝心虚，默默地闭上了嘴。


  沈致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小延，我不管你以前的父母是怎么教你的，但是现在回了沈家就得听我的！”


  “你姐姐之前也说了，陆野那人根本就靠不住，只有父母才是你永远的依靠，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父母抛弃孩子的……”


  沈初画眼睛一转，摆出了一幅担忧的模样跟着温声劝道：“延延，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你年纪小，可能陆野那人说几句甜言蜜语你就信了，但是你不知道这个圈子里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有人看到，沈延自然下垂的手指有些微微地颤抖，他顿了顿，握紧了自己的手。


  他轻笑了一声，眸色淡淡地看着沈初画：“沈总，之前我们就跟你说过了，要想我来沈家住，你得拿点诚意出来。”


  他微微歪了歪头，莫名显出了一种天真的残忍：“初画姐姐又不姓沈，怎么还在沈家呢？”


  沈初画的脸色募的难看起来，魏芷还心虚着，所以愣在了原地，就连沈致都在这一瞬间噤了声。


  沈延无声地冷笑了一声，然后礼貌地向沈致父母微微点了点头：“沈总沈太太，那我就先走了。


  他不明显地扬了扬唇角，“你们嘴里不靠谱的陆野还在外面等我。”


  沈致原本还想拦他的，但是一听到后面半句话，他就僵在了原地。


  魏芷像是失了神一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终于被“宝贝女儿”轻轻的抽噎声唤得回了神。


  她连忙拍着沈初画的后背安慰她：“画画，你别伤心了，是妈妈对不起你……”


  沈初画哽咽着说：“妈，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是我没有福气做你和爸爸的女儿……”


  “闭嘴！”沈致本来就被沈延塞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她们的声音把他嚷得脑仁疼。


  他看向了魏芷厉声说：“你有什么对不起她的？我们把她养大，供她吃供她穿，她从小到大过的日子比沈延好多了！”


  “但是你看看她有什么用？沈延都知道勾搭个陆家的来给他撑腰，你看看她除了哭还能做什么？！！”


  说完，他转身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魏芷被他骂得脸色苍白，连忙追了上去：“阿致！阿致你等等我……”


  小亭子终于静了下来。


  沈初画想到刚才受的委屈，气得身体都在发抖，她猛地拿起了石桌上的茶杯想往地上砸，但是又在茶杯即将脱手的时候收住了。


  不行。


  沈致现在还没开口让她再搬出沈家，她还需要维护在沈家的影响。


  她咬着牙又把茶杯给摆好，但是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茶杯里面的水撒了几滴在她的身上。


  她恍若不闻。


  沈延……


  沈延！！


  她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


  车里，陆野还在费力地做作业。


  沈延给他挑的这本书里都是数学的大题，他大部分只做得起第一小问，后面的都是能写一点写一点。


  他煎熬了好久才终于等到了他家小孩儿，一看到人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车门开了让小孩儿进来，然后把膝盖上的作业扔给了他。


  他苦着脸往小孩儿的身上蹭：“沈哥我真的不行了，我要是天天做这玩意儿我们以后的姓生活就得没了……”


  沈延听得面红耳赤，一边抬头去看前面司机大叔的反应，一边手忙脚乱地又推他又伸手去捂他的嘴：“你说什么呢……陆野！你好烦啊！！”


  陆野笑了笑，这才停了动作，静静地抱着他：“沈哥，你给看看作业？”


  司机大叔这会儿正在认真地开着车，没空理他们，沈延放了心，没先去翻他的作业。


  他默了默，小声说：“陆野，刚才沈……沈致非要我住在沈家。我拒绝。”


  陆野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手指，眼眸里飞速闪过了一丝暗色，但表面上他看起来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嗯，怎么了？”


  他家小孩儿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怎么说呢，我感觉和上一世相比，很多东西都变了，但是又有很多东西都没变。”


  陆野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


  “沈……沈致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唯利是图，跟利益比起来，魏芷在他面前都是个笑话，而魏芷，还是一幅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沈致就是她的命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但是沈……”他的喉咙紧了紧，“沈初画，她变了很多。”


  他纯黑色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恍惚：“我觉得，她好像没有我记忆里的那么可怕了。”


  陆野的喉结微不可闻地滚了滚，声音莫名有些低哑：“嗯。”


  他把小孩儿搂紧了，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上一世到现在，他等了多久呢？


  甚至他都恍惚觉得，自己重生，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的小孩儿在慢慢地走出来。


  阴霾渐散，阳光归来。


  他垂眸，轻轻地在沈延的发顶吻了吻。


  我的小孩儿啊。


  我只愿你，如三月暖阳，四月薄风。


  未经地狱苦，免受人世寒。


  ……


  司机大叔停了车之后，陆野动作很轻地把沈延从车上抱了下来。


  小孩儿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哪儿不太对劲，愣愣地仰着头看他：“去哪儿？”


  陆野笑：“回家啊。”


  上辈子他和沈延都已经结婚了，陆宅可不就是他的家？


  小孩儿怔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他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你，你没跟我说回这个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只愿你，如三月暖阳，四月薄风。


  未经地狱苦，免受人世寒。


  ——小封原创


  谢谢鱼儿鱼儿鱼儿  ，JYLNZY  ，晚照  ，起名太要命了  ，馄饨一口一个等小可爱的白白的液体呀！！！


  爱你们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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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延延，不紧张


				    陆野乐得不行,  故意回他：“哦，那可能忘了吧。”


  小孩儿僵直着身体瞪他。


  陆野笑得停不下来：“沈哥，又不是没来过,  还害羞啊？”


  来是来过，可这辈子和上辈子能一样吗？


  陆野勉强收了笑,  拉着小孩儿软乎乎的手捏了捏,  “怕什么？这个家里有谁你没见过的？”


  沈延摇了摇头，小声道：“……不一样。”


  陆野笑得特别不像个好人：“有什么不一样的,  婆婆不还是你婆婆？”


  “……”沈延不想理他。


  陆野这才看着正经了些,  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安慰他：“老公在呢，而且你婆婆还不在家。”


  现在肯定是不在家的，至于之后在不在,  那他就说不准了。


  闻言,  小孩儿镇定了些，但是在他牵着他走进去的时候还是紧张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陆野一路牵着他进去,  家里的阿姨看见他回来,  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大少爷,  老爷子出门跟人下棋去了。”


  陆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们家没有所谓的管家,  陆爷爷现在闲置在家，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来,  但是他也不是全部事情都会的，所以家里还是请了几个佣人。


  比如现在跟他打招呼的这位阿姨就是，阿姨姓毛，在他家已经呆了十多年了，从陆野有记忆开始她就在这儿，在他面前跟长辈差不多。


  毛婶笑着看了一眼站在陆野身后的沈延，迟疑了一下问：“大少爷,  这是……您的同学？”


  要说同学也不太像，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谁带同学回家还手牵着手的？


  陆野笑：“毛婶，你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跟他说我把他孙媳妇儿带回来了！”


  毛婶微微一顿，接着笑开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先说一声！”


  她转眸看向了沈延：“哟，我们大少奶奶长的可真标志。”


  沈延身体一僵，心里面多了点儿无奈。


  所以说他不喜欢来老宅这边，这边老老少少的都喜欢叫他大少奶奶。


  毛婶兴奋着没察觉他的不自在，风风火火地掏出了手机要给在外面的陆爷爷打电话：“那你们先玩儿着，我给你们切盘水果……我还得跟老爷子说一声。”


  陆野笑了笑，垂眸看身后的小孩儿：“去院子里转一转？”


  小孩儿想了想，点了点头：“嗯。”


  陆家老宅这边挺大的，院子里花花草草多，而且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人工湖边竖了一个竹亭子，看着平白多了一种闲适的感觉。


  陆野牵着小孩儿的手带着他绕着湖边走心里也难得地多了几分宁静。


  “小时候我调皮，还摔这湖里过。”


  小孩儿抬眸看他：“嗯？”


  他笑了笑，继续说：“我记得好像是放暑假的时候，我爸去世还没多久，老爷子心疼我，巴不得整天都把我放在身边。”


  “但是就是他钓鱼的时候不让我跟着，我当然不肯好好听话，非要跟着他，那会儿这个湖边上没装栏杆，我脚下滑了一下，直接跌进了湖里。”


  小孩儿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抿着唇笑了笑，小声道：“你小时候好皮啊。”


  陆野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难得地有点儿不好意思。


  “然后呢？”


  陆野笑：“老爷子吓坏了，那时候他的身体还硬朗的不行，把我从湖里拎了起来，气的要死，让毛婶找了家里的鸡毛掸子就往我身上招呼。”


  说到这儿他还又想起了一件事，“沈哥，你还记得萌萌吧？”


  “陆蒙？”沈延想了想，点头：“记得。”


  他的唇角又多了几分笑意：“听妈说，你们俩不是八字不合吗？”


  陆野带了点儿夸张地抬高了声音：“哪儿是八字不合啊？你是不知道陆蒙那个大diao萌妹就是欠揍！”


  他说得一脸的幽怨：“当时老爷子一边打我，我疼我肯定得跑啊，那时候没经验，不知道越跑老头子越生气，我看着他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蒙那个混蛋玩意儿！他那时候暑假过来玩儿，居然在旁边一直拱火！每次等老头子火气要消停了，他就添一句‘爷爷你不要生气啦，野哥也不是故意的’‘爷爷野哥也是相信你能救他’——我他妈的简直！！”


  沈延被他逗笑了，一双漂亮的柳叶眼眯了起来，他的眸子本来就是纯粹的深黑色，这样一笑眸子里就像是装了漫天的星辰一样，惹眼得很。


  陆野的喉结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当场就想吻下去，然后——


  “野哥？”


  他猛地顿住了，一口老血差点儿没被这说到就到的“曹操”给气得吐出来。


  但是转念一想，沈延现在是他媳妇儿，亲亲怎么了，他不仅要亲，而且还要光明正大的亲，亲给陆蒙这该死的单身狗看！


  他厚着脸皮，面不改色地垂眸轻轻地在小孩儿的眼睛上吻了吻，然后才抬头看不远处支着画板画画的陆蒙：“你怎么还在？”


  这可不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不欢迎他——虽然他确实也不太想看到他——陆蒙是很少在上学期间来陆家住这么久的，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他在外祖父家里。


  “……”


  陆蒙努力地保持着微笑，目光看向了站在他那个不讨喜的堂哥身后，明显地有些害羞的男生，明知故问：“野哥，这是你的朋友啊？”


  他一派天真地继续说：“野哥我还挺羡慕你的，有这么多朋友，隔一个月能带一个回家来。”


  啧。


  陆野都不想理他这种弱智一样的挑拨离间手段。


  他感觉到自家小孩儿有点儿不好意思，捏了捏沈延软乎乎的手指：“没事儿，这就是陆蒙。”


  他顿了顿，脸上多了点儿不怀好意的笑：“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大diao萌妹。”


  陆蒙的表情瞬间破防：“陆野！！”


  “诶哥哥在呢，”陆野懒懒散散地回他：“这是你嫂子，记住了。”


  “……”


  沈延只觉得对面的那个男生想把陆野的脖子咬下来。


  但是还好，陆野也没继续跟他扯下去，牵着沈延的手带他往屋里走。


  沈延走了一截，自己都说不出来到底是怎么想的，回头看了一眼。


  男生坐在小凳子上，手里还拿着沾了颜料的画笔，但是他没有继续往下面画，反而盯着陆野的背影，眼神阴郁。


  他这一眼刚好和他对视，男生顿了顿，恶意很明显地朝着他露齿笑了笑。


  沈延：“……”


  有点幼稚。


  他淡定地收回了视线。


  陆野勾了勾唇，漫不经心地笑着：“他吓唬你。”


  虽然是疑问句，他用的却是肯定句的语气。


  沈延顿了顿，这人不是没看他吗？


  他就……这么了解这个堂弟啊？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你又知道了？”


  陆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挑了挑眉故意逗他：“那可不是？”


  “我们沈哥的事，我能不知道？”


  沈姓祖宗满意了他这个回答，弯了弯眉眼。


  然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收敛了点儿笑意，小声喊陆野：“我感觉……”


  陆野垂眸认真地看着他。


  小孩儿停了一下继续说：“你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讨厌他。”


  陆野挑眉，饶有兴致地反问：“怎么说？”


  小孩儿迟疑了一下，说：“你有点像在逗狗。”


  也不是这么个意思……就是这人看着懒懒散散的，嘴上说着气人的话，实际上身上却没有多少攻击性。


  “……”


  陆野被这个比喻笑到了：“不是沈哥，我像是那么不着调的人吗？我都二十好几了还跟个小孩儿计较？”


  当然，前提是这“小弟弟”不招惹他的沈延。


  沈延也跟着笑。


  陆野眼眸一转，“沈哥，你别回答我我就是这么不着调的人啊。”


  小孩儿笑了笑，故意点头。


  陆野啧了一声，去挠小孩儿的后腰，小孩儿立刻就弹开了：“陆野你好烦啊！！”


  沈延下意识地就往前面跑，陆野两步上前就把他按在了怀里：“跑什么？”


  小孩儿笑着挣扎：“你真的好烦啊！！”


  虽说陆宅里没多少佣人，但怎么说都还是数的出来几个的，他们这边闹得动静大，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小孩儿脸皮薄，一边说着他好烦，一边又红了耳根，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


  陆野笑得不行，但好歹还是做了个人，把小孩儿抱着去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耍流氓总归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耍。


  不要脸的未来陆总如是想。


  一进房间，他身上就像是解开了某种了不起的封印，直接把小孩儿按在床上吻了上去。


  他家小孩儿是真的乖，也不反抗，弄得疼了也只是抬手揪住了他肩上的衣服，乖乖地任他动作。


  等到他放开这小孩儿的时候，他的眼眸里已经泛起了一层浓浓的雾气，一双柳叶眼像是江南水乡清晨烟雨深处的拱桥，眼尾还缀了一抹薄薄的绯红。


  漂亮得陆野某些不做人的冲动就上来了。


  他家小孩儿在某种程度都算得上是惯着他，要是他提出想干点儿什么，不要说现在小孩儿的身体现在软成了一滩水，就是放在平时，他抱着小孩儿蹭一蹭估计他都能同意。


  但是……


  陆野在做人和做禽兽之间徘徊了一阵，最终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家小孩儿还小呢。


  陆野摇了摇头，肉在眼前又吃不到，他只好抱着小孩儿难耐地亲了亲又蹭了蹭。


  他身上的“动静”不小，两个人的身体又挨在一起，沈延很难不察觉到。


  他耳根红了一片，下意识地躲了躲，又被身边这狗东西拽了回去，只好僵直着身体，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说陆野，连我都蠢蠢欲动了（bushi）


  延延崽怎么还不成年啊啊啊啊！！


  谢谢年年把衣服穿好!!  小可爱的一个雷！！


  谢谢白久  ，Diviner  ，天雷买股文  ，起名太要命了、馄饨一口一个  等小可爱的白白的液体！！


  感谢大家，挨个儿抱住，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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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延延，给我记着


				    他抿了抿唇,  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眼陆野，才吞吐呕吐地小声道：“其实……”


  陆野现在不上不下的，可真是怕了他这个“其实”了。


  他迅速地捂住了少年软软的唇,  深黑的眸子自上而下地看着他：“闭嘴。”


  “……”小孩儿又听话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乖乖地看着他。


  但是怎么说呢,  压在他身上的男生盯着他的样子,  总让他有种被深山里的猛兽窥伺着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房间里的气氛越绷越紧,  慢慢地,  他觉得男生落到他身上的视线渐渐地有些飘忽了，仿佛……慢慢地在往下面移。


  沈延：“……”


  他抿了抿唇，小声喊：“陆野……”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  柔软的触感只让陆野觉得手心仿佛触了电,  他的声音透过他的手掌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却莫名地勾得陆野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


  陆野啧了一声,  没有拿来捂着小孩儿嘴唇的手,  声音有些低哑地说：“别喊我。”


  “……”


  还被男生的那什么东西抵着的沈延完全不敢反驳,  只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倒是别看我……”


  “大少爷,  老爷子回来了。”


  他这句话的声音小，又刚好被门外毛婶敲门的声音盖了过去,  陆野没听得清：“嗯？说的什么？”


  他身下的少年耳根红了一片，假装没听到他的问话，伸手推他：“起来了！毛婶都来叫我们了。”


  陆野没动，顿了顿，臭不要脸道：“你先亲亲我。”


  小孩儿瞪大了眼睛，小声喊他：“陆野！毛婶还在外面呢！！”


  陆野半点不害臊：“所以你快点亲。”


  “……”


  沈延拿他没办法，只好颤颤巍巍地抬眸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陆野被这软软的一下弄得心神荡漾,  老流氓的灵魂瞬间得到了释放。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亲这儿？”


  小孩儿软乎乎地瞪他，两秒钟之后，又不太情愿地够着亲了亲男生的唇。


  但这个吻没像他想象的那样短暂，“老流氓”按着他的后颈亲舒服了才放开了他，眉梢都带着餍足去开了门。


  毛婶这个年龄的人了，哪里看不出来自家大少爷磨蹭这么久是因为什么，门一开，就下意识地去看房间里面的“大少奶奶”。


  陆野轻咳了一声她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大少爷，老爷子下完棋回来了，现在在楼下看电视呢。”


  陆野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带沈延下去。”


  等他跟毛婶闲扯完了关了门，转眸一看，就见自家小孩儿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只有染了一层绯色的耳朵还露在外面。


  ……真就跟个小兔子似的。


  而且沈延的皮肤白得跟瓷一样，他身下的深蓝色的被子把他衬得肤白赛雪，雪上面还缀着红霞，勾人得紧。


  陆野的喉结微不可闻地动了动，移开了视线，吊儿郎当地笑着：“起床了，爷爷在下面等我们。”


  床上的少年跟只兔子一样的拱了拱，坐了起来，慢吞吞地应声：“哦。”


  陆野看着他的样子笑出了声，牵着自己媳妇儿的手往楼下走。


  上辈子因为沈家的原因，老头子不怎么喜欢沈延，总觉得沈延拖累了他，这辈子，他总不能还让老人抱着这样的想法。


  不过话说到这儿，他感觉……


  他家小孩儿好像有点儿紧张？


  他捏了捏小孩儿软软的指尖，垂眸笑着轻声问：“沈哥，还紧张啊？”


  小孩儿垂着眸没说话。


  陆野笑：“又不是没见过。”


  “爷爷……”沈延顿了顿，小声说，“不喜欢我。”


  陆野胸口钝痛。


  他家小孩儿其实一直很敏感。


  过了一会儿，他才勉强笑了笑：“想什么呢，这不是还没见过吗？”


  他开着玩笑安慰他：“我媳妇儿才拿了个竞赛的第一名，保送了A大，这么优秀，哪儿不招人喜欢？”


  他在少年还没开口之前又堵住了他的嘴：“可别说你脏了，沈哥，你知道的，你老公听不得这个。”


  沈延惴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了头。


  陆野无奈了，学着他的样子小声道：“祖宗，还有什么话赶紧说！”


  小/孩儿被他逗得轻轻笑了笑，又迅速地抿平了翘起来的唇角，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的脚……”


  陆野募的顿住。


  小孩儿见他没有反应，有些急切地说：“陆野，要不我下次再见……”


  陆野眸色平淡，直接拖着小孩儿的手把他拽着往下走。


  沈延的脚不方便，虽然他跟那只跛脚相处了十多年已经习惯得差不多了，但是猛地这么被拉了一下还是控制不住地往旁边跌了一下。


  陆野把他揽到了怀里，垂眸认真地小声警告他：“再说话就抱你下去。”


  “……”


  某位祖宗乖乖地闭上了嘴。


  陆爷爷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虽然看起来在看电视，目光却时不时地向楼梯这边扫一眼。


  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地跟他聊两句的陆蒙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没说破，只是眸色更沉了些，脸上的笑依旧让人如沐春风。


  陆野把媳妇儿带了过来，先开的口：“爷爷，这是沈延，”他顿了顿，没皮没脸道：“就是我媳妇儿，跟你提过的。”


  他这一句让沈延听得胆战心惊的，下意识地就抓紧了他的手指。


  陆野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慰他，云淡风轻地继续说：“延延，这是我爷爷，叫爷爷。”


  小孩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陆爷爷，叫他的神色正常，他才开口喊：“爷爷好。”


  陆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爷爷的表情，直到听到了老头子故作矜持，假的不行的应声才松了口气。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陆爷爷轻咳了一声，他还没说话，就看见那臭小子带回来的男孩子下意识地就想往那小子身后缩，他皱了皱眉，中气十足地开口：“抖什么？我吃小孩儿？”


  陆野一边不动声色地安抚着自家小孩儿，一边混不吝地笑：“那肯定不啊，正经人谁吃小孩儿啊，那玩意儿又小又塞牙。”


  陆爷爷瞪了他一眼，脸色却缓和多了：“就你会说？”


  “那可不是，也不看谁教的？”陆野开着玩笑，一只手搭在了自家小孩儿的肩膀上：“爷爷我可跟你说好了，要是你为难我媳妇儿，陆氏那边我就得撂挑子了。”


  他这话虽然开玩笑的意味挺大，但是也夹了几分认真。


  老头子一听这话，眉毛都要立起来了：“还学着威胁我了，陆野你挺能啊？”


  陆野摸了摸鼻尖：“不敢不敢。”


  就是媳妇儿也挺重要的。


  弄哭了还得他来哄。


  老头子这才像个小孩儿一样哼了一声，“站着干什么？怕我老头子？”


  他这后面句话就是跟沈延说的了。


  小孩儿坐在沙发上都还有些拘谨，小声地回他：“……没有。”


  老头子挑眉：“糊弄我老头子呢，不怕我犹豫什么？”


  陆野感觉坐在他旁边的小孩儿一下子攥紧了他的手指，他都准备开口给小孩儿解围了，就听到小孩儿软软糯糯地认真说：“就是紧张。”


  “噗——！”陆爷爷被他这样子逗笑了，但是只笑了这一声之后又立刻板起了脸，就好像刚才笑的那人不是他一眼，这表情切换的速度堪称川剧中的变脸。


  小孩儿愣了愣，有些无措地抬眸看向了陆野。


  陆爷爷轻咳了一声，“你看他做什么？”


  接着，他状似无意地问：“是叫沈延吧……哪个‘延’？”


  沈延抿了抿唇，小声回：“延安的延。”


  陆爷爷脸上闪过了一丝满意，又闲聊一样地问：“听陆野说，你成绩不错？”


  沈延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拿不准陆爷爷的意思，只能斟酌着回答：“还可以。”


  陆爷爷“哈哈哈”地笑了两声：“应该不止是还可以吧？听陆野说你保送Q大了？”


  他这一句问话就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了，老陆家经商这么多年，家里就没出几个文化人，可想而知陆爷爷会怎么稀罕沈延他们这种“学神”。


  想到这儿，陆野彻底放下了心。


  沈延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回过神之后抿着唇向老爷子笑了笑。


  陆爷爷也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不过就陆野这臭小子的成绩，是靠什么把你拱到手的？就那张脸？”


  他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真相了，点了点头：“嗯，这臭小子除了脸也没哪里能看了。”


  陆野：“……”


  我真是亲生的？


  不过还好，他媳妇儿还是向着他的。


  他家小孩儿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他很好。”


  老爷子止住了笑，觉得这小孩儿的样子好玩儿，又故意逗他：“哪儿好啊？我看他倒是浑身都是毛病。”


  沈延知道老爷子在故意开玩笑，但还是慢吞吞地认认真真地细数：“他什么家务都做，还会做饭，最近也很少跟别人打架了，他脾气很好——”


  “等等，”陆爷爷打断他：“你说这玩意儿脾气好？”


  他顿了顿，不太敢相信道：“你别骗我老头子，要是说这玩意儿会做饭嘛，我还能勉强相信，毕竟这东西可以学——虽然我觉得以这臭小子的学习能力他就学不会——可脾气好？”


  要是脾气好，还能天天在学校里打架？！


  陆.这玩意儿.野：“……”


  我是亲生的我姓陆我是亲生的我姓陆我是亲生的我姓陆。


  他家小孩儿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他在家里脾气很好的。”


  陆爷爷没说话了，但明显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


  客厅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倒是坐在沈延对面的陆蒙，轻轻地抿了口茶之后，笑着开口：“嫂子，我也想去Q大。”


  陆野微不可闻地皱了眉，看向了他。


  后者仿若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继续说：“能问问你保送的哪个系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呀，今天发二十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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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延延，我没想到


				    沈延下意识地看向了陆野,  顿了顿之后，才回答：“物理系的。”


  “哦，”陆蒙点了点头,  笑着道：“听说嫂子你最近拿的那个奖是xxx物理竞赛杯？”


  沈延点了点头。


  陆蒙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那嫂子,  我厚着脸皮问一句,  你有空能辅导我一下吗？我明年也想参加这个竞赛。”


  说到这儿，他垂了垂眸,  看起来竟然显出了一丝羞涩：“但是我肯定没有嫂子厉害……”


  “不行,  ”陆野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嫂子还要辅导我。”


  鬼知道这大diao萌妹打的什么鬼主意。


  反正离老子媳妇儿远点。


  陆蒙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笑了：“也是,  今年野哥也要高考了。”他转眸跟陆爷爷开玩笑道：“说起来还幸好有嫂子。”


  陆爷爷浑然不觉他们之间的风云涌动,  只跟着笑，然后对沈延说：“辅导这小子可费劲儿了吧？这小子其实之前成绩还可以的,  只是后面……”


  陆野轻咳了一声,  打断了他的话。


  陆爷爷啧了一声：“怎么？你都做了还不让人说？还知道害羞啊？”


  他后面的话无疑就是说陆野因为不想接手陆家,  青春期做出的类似连学都不上了的蠢事。


  陆野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爷爷,  那不是我媳妇儿还在吗？我还要脸。”


  陆爷爷哈哈哈地笑了几声，倒是没有再说了。


  不过只是须臾,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沈延，慢慢地落到了他的腿上，状似随意地说：“……看你们之前下楼的样子，沈延的腿是有点问题？”


  陆野感觉他旁边的小孩儿身体一下子就僵直了，他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他家小孩儿小声地回：“嗯。”


  然后他连忙加了一句：“……不严重。”


  陆爷爷被他逗笑了,  听到他笑了之后，他家小孩儿才又微微放松了些。


  陆爷爷：“没去治？”


  沈延摇了摇头，又小声了些：“天生的。”


  陆爷爷眼睛里闪过了几丝明了，他知道沈延是沈家的孩子，现在也知道了他的脚有点儿问题，心里面也对他没在沈家长大这事儿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人老了就听不得这些，他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话题，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地轻松了起来。


  陆野把自家小孩儿的手握在手心里，捏了又捏，心里松了口气。


  他家小孩儿就是讨人喜欢。


  吃了午饭之后陆野就被老爷子叫去了书房，走之前他顺手把自己的手机摸给了沈延，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当着老爷子的面儿秀了个恩爱。


  “我跟老爷子上去了？沈哥，你玩儿手机？”


  他家小孩儿乖乖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等他走了之后，沈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儿消消乐，陆蒙坐在他对面听英语听力。


  最开始的时候陆蒙还能跟他搭几句话，然后发现他堂哥不知道跟他嫂子说过什么，他说十句话他嫂子也不见得能回个一句，才慢慢地放弃了。


  沈延正玩着游戏，没玩儿多久，陆野的手机就响了。


  再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妈”，他愣了愣，回神之后连忙拿起手机往院子里走。


  他刚一按下接听，手机里就溢出了女人的声音：“臭小子，你玩儿得好一手的先斩后奏啊。”


  徐皎冷笑了一声，继续说：“还直接就把人带回家里了，怎么？老爷子的态度就我重要，是吧？”


  沈延紧张得身体都僵硬了，夜里的寒风一吹，他就感觉他的背心都汗湿了，泛起了薄薄的凉意。


  他的喉结滚了滚，嗓子有些干地打断了他未来的婆婆：“阿……阿姨，我是沈延。”


  “……”


  女人募的噤了声，好像也觉得不太好意思，顿了顿之后，尬笑了一声：“啊……啊，是你啊。”


  但到底是混迹商场这么多年的人，下一秒她就整理过来了，声音温和得完全不想是刚才破口骂人的人：“陆野呢？”


  沈延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衣角，小声回：“爷爷叫他去书房了，”他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把手机给我玩儿了。”


  到底是女性，徐皎注意到了他话里的忐忑，面容柔和了些，笑着道：“没事儿，情侣嘛。”


  沈延的耳根红了些，但是还好，在夜色里看不来出来。


  徐皎轻咳了一声，试探着道：“延，延延？阿姨这样叫你可以吗？”


  “可，可以。”


  哪里会不可以。


  说真的，徐皎这态度他都有些受宠若惊。


  上辈子因为沈家的那对破事，徐皎对他虽然没有过冷脸，但也绝对算不上热情，后来因为那件事，徐皎同情他，他们的关系才真正地好起来。


  他抿了抿唇，没有再想下去，轻声问：“阿姨，我把手机给陆野？”


  徐皎笑着阻止了他：“别，你不是说老爷子跟他聊着吗？要是我跟他这话儿说上话了老爷子非得生气。”


  “你陪我说两句？”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沈延紧张得手指都有些发颤，他咽了咽口水，勉强冷静了点儿，才声音微哑地应声：“好。”


  徐皎笑得轻松：“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那小兔崽子，一转眼，儿媳妇儿都给我领回来了，”她叹了口气，又笑了，“不过还好，你比陆野那崽子懂事多了。”


  沈延不知道她从哪儿看出来的“他比陆野懂事多了”，只好闭着嘴巴听她讲。


  徐皎：“延延，你看你第一次来，我就在外面出差，你别介意啊，等阿姨回来就去公寓那边看你们。”


  沈延深吸了口气，认真地说：“阿姨对不起，陆野是怕我，是怕我……”他重复了几遍，硬是没吐出后面的话。


  这把徐皎逗笑了，“好了好了，那臭小子的鬼点子，我还不知道吗？”


  她止住了笑，状似无意地问：“对了，延延你跟阿姨说，平时陆野欺负你了吗？欺负你了就跟阿姨讲，阿姨帮你收拾他。”


  沈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意识到电话那边的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又连忙开口：“没有。”


  “陆野很好的。”


  徐皎笑了两声，感慨：“你还真是个搞科研的料。”


  沈延不知道她这又是哪儿得出来的结论，只好抿着唇也笑了笑。


  “对了，”徐皎状似又想起了什么，“陆野有个表弟，叫陆蒙，这几天也住在陆家的，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吧？”


  沈延轻声应：“嗯。”


  徐皎笑了笑，继续说：“他和陆野就是猫狗嫌，从小就不对付，现在长大了倒是不打架了，就是你在陆野身边看着他点儿，别让他整天逗猫惹狗的。”


  沈延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他为什么……”


  说到一半，他又意识到他问这个不太合适，闭上了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徐皎笑了笑，“到底你现在也是半个陆家人了，不过我倒是有点儿好奇，陆野他没跟你说？”


  沈延抿了抿唇：“没有。”


  徐皎了然：“也是，那小兔崽子虽然不听话，但是也不是喜欢说这些的人。”


  她叹了口气：“那孩子运气不太好，他爸因为老爷子退位的时候想夺权才跟他妈在一起，我那小叔子不是个东西，外面找的姨太太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自然跟他妈妈的关系也没多好。”


  “他出生的那段时间他爸爸妈妈闹得凶，他妈妈那边的两位老人也知道我小叔子是个什么人，就干脆把蒙蒙带回了家自己养。”


  “他妈妈对他爸爸失望，也常年在外面，他外祖父那边的孩子多，顾不过来，所以那孩子性子恶劣些也是正常的。”


  沈延：“嗯。”


  怪不得不管是上一世还是现在，陆野都不怎么跟他这个堂弟计较。


  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徐皎那边像是有人喊她，她应了一声，然后转头跟沈延说：“嗳延延，不说了，阿姨这边有点儿事，先挂了啊。”


  沈延继续应声：“嗯。”


  等着电话挂了，他才长舒了口气，结果一转身身体就僵住了。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男生抖了抖手指间夹着的香烟，抬眸看人的时候竟显出了一种邪气。


  沈延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走，轻声问：“你……会抽烟？”


  陆蒙直接把香烟在指间按灭，讽刺地笑：“哦，我还以为嫂子你会说我怎么这么可怜呢。”


  沈延听懂了他的讽刺，没说话。


  男生站了起来，视线隔着朦胧的夜色轻佻地在他身上晃了一圈：“说实话，就但看嫂子你这身材，我还真想不出来陆野是怎么看上你的。”


  他笑了笑：“瘦成这样，陆野他没给你饭吃？”


  沈延没接他的话。


  他可算是懂了，为什么这两人会经常打架。


  ——一个嘴巴讨厌，一个不说话喜欢直接动手，能不打起来吗。


  陆蒙笑得很恶劣：“怎么不说话了，嫂子？”


  沈延想了想，轻声回他：“你可真讨厌。”


  熊孩子。


  陆蒙不以为意，可还没等他说话，他就听见了他那个软得跟只兔子一样的嫂子像是在肯定自己似的，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自己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你可真讨厌。”


  陆蒙被他给整笑了，“你说什么呢——”


  沈延的声音突然就大了很多，像是充满了担忧：“蒙蒙，你现在还小，抽烟是真的对你的身体不好。”


  “……”


  陆蒙都没反应过来。


  沈延一本正经地皱着眉劝：“我知道你们这个年龄的男生对香烟这种东西肯定是好奇的，”他还顺便捧了一句陆野，“像你野哥也是，但是他虽然好奇，却知道自控，从来没碰过。”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蒙蒙，你听话，这东西还是不要再碰了，抽多了是会上瘾的，等你再想戒就难了。”


  陆蒙：“……？”


  这兔子在说些什么？


  但是下一瞬，他就懂了——


  他爷爷，拎着拐杖健步如飞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瞪着眼睛吼他：“陆蒙！！你嫂子说什么？！你在干什么？！！”


  陆蒙：“……”


  呵呵哒。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我没想到（微笑）


  推一下下一本书呀！


  《重生后师尊被迫崩人设》


  闻斜×江牧


  江牧作为修仙界第一人，在人界面临危机时，他义不容辞以身殉道。


  他死得潇洒，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他一手养大的徒弟闻斜。


  死前，他嘱咐掌门师兄好好照顾徒弟。


  死后百年，他意外重生了。


  他又惊又喜地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师门，却发现，自己百年前被称为修仙界新星的徒弟，非但修为半点没长，而且还抱着自己的尸体成亲了。


  ——成！亲！了！


  江牧：“……”


  江牧冷静向着师门祠堂拜了拜，猛地抽出剑：“师尊，弟子教养不当，现在——”


  “老子就亲手清理门户！”


  *


  凛剑宗掌门看着自家“已经死了百年”的师弟拖着病怏怏的身体回来了，皱着眉心疼得不得了：得补补。


  结果第二天，他就看见被外界称为清冷仙人的师弟拎着剑生龙活虎，上窜下跳地追着徒弟打。


  “……”


  他从善如流地收起了补品，拍了拍师侄的肩膀：“辛苦了。”


  然后再感慨一声：“不容易啊，你居然把他活生生气成了年轻时候的样子。”


  闻斜：“……”


  *


  江牧：谢邀，不是本尊不高冷，而是家里有个混账东西太欠抽。


  伪高冷被气成真暴躁受×狼崽子天赋型选手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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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延延，这么坏啊


				    陆野跟着老爷子下楼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他家小孩儿站在朦胧的夜色里，清瘦的身影几乎要被夜色整个吞没，看着让人不可抑制地心里起了怜惜。


  他蹙着眉,  温和的柳叶眼里满是柔和的担忧，微微抿着的唇角都像是在劝慰。


  而他那个堂弟,  手指间还夹着一根熄灭了的香烟,  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呆愣在了原地。


  “……”


  陆野懂了。


  老爷子怒发冲冠,  本来还有点儿怀疑的,  眼睛一看到陆蒙手中的烟就瞬间没别的想法了，拎着拐杖就要往陆蒙身上招呼。


  陆蒙瞬间回神，平常温和的模样早就不见了,  一边躲着拐杖一边喊：“爷爷,  爷爷你听我解释！！”


  陆爷爷脸都气红了：“你个小兔崽子，我还说你老老实实的,  没想到你一来就给我弄了个大的！！”


  而他家小孩儿动都没动,  脸上淡定得很,  嘴上却担心得不得了：“爷爷,  蒙蒙他也只是年纪小，好奇这些,  你快别打了！”


  陆野：“……”


  原来他家小孩儿是个白切黑。


  陆爷爷越听越气，手底下用的力也越大，老爷子人虽然老了，身体却不错，一拐杖打下来疼得陆蒙只能跑。


  趁着陆爷爷打累了，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陆蒙隔着老远指着沈延喊：“你给我等着！！”


  “你小子！！”陆爷爷也举起了拐杖指着他：“你嫂子那是为了你好！你小子才给我等着！！陆蒙！滚到书房来！！”


  说完,  他拎着拐杖健步如飞地上了楼。


  陆蒙隔着夜色狠狠地瞪了沈延一眼，还准备说话，却又听到了陆爷爷的声音：“你怎么还不来？要老头子我来请你吗？！”


  无奈之下，他只好又瞪了沈延一眼，才转身磨磨蹭蹭地上了楼。


  陆野笑得停不下来，走过去牵他媳妇儿的手。


  小孩儿一脸淡定，仿佛刚才那一出跟他完全没关系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歪了歪头，慢吞吞地问：“陆野，爷爷为什么要拄拐杖啊？”


  他愣了愣，又想了想刚才老爷子上楼腿脚利索的样子，笑了：“可能……是方便教训人吧。”


  详情请参考刚才陆蒙被追着打的样子。


  沈延也愣了下，抿着唇笑了笑。


  他的眼睛本来是纯黑色的，现在虽然在夜色中，却映出了屋里暖色调的灯光，看着宛如夜幕中缀了几点星子，漂亮得令人。


  陆野看着心里痒，垂头在他的眼睛上吻了吻，低声叹：“我们延延怎么这么厉害啊。”


  小孩儿密如鸦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另一只手的手指攥上了他的衣角，小声说：“给你报仇。”


  这句话暖得要死，让陆野的胸口宛如流入了一股又甜又暖的水，让他的心脏变得软乎乎湿漉漉的。


  他的沈延啊。


  怎么这么软。


  他啧了一声，干脆地把小孩儿打横抱了起来，到了楼上关了房门之后，他才把小孩儿抵在了门上轻笑着问：“跟谁学的啊，这么坏？”


  小孩儿红了的耳根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的明显，有点儿像是在冰肌玉骨的雪上盛开的红梅，看久了甚至还显出了一分妖媚。


  沈延抿了抿唇，小声回：“跟沈……沈初画学的。”


  陆野乐得不行：“沈哥，下次你遇上她就这样对付她。”


  小孩儿耳根的绯红渐渐地向耳朵上面蔓延，他捏着陆野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凶巴巴地喊他：“你别笑了。”


  “行，我不笑了，”陆野一边乐一边应，两只手掐着小孩儿的腋下把他放在了床上，低头在他的头顶亲了亲，转身给他找衣服去了。


  可这人嘴上说着不笑，乐得肩膀都在颤抖，还一边乐一边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跟他扯：“沈哥，经过这次萌萌肯定得记住你。”


  “……”


  沈延红着耳朵不想理他，见他笑得真停不下来才声音大了点喊：“陆野！！”


  “行行行，我这次真不笑了，”他遏制着自己想笑的欲望，还真停了下来。


  他停得这么快沈延还有点儿奇怪，抬眸去看他，就见这狗东西看着衣柜里的衣服一脸深思的模样。


  陆野的东西一般家里人都不会动，除了他自己收拾不要的东西扔，不然他的东西都能放很久。


  ——比如，他初中的校服。


  陆野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开口的时候声音却不可抑制地带了点儿哑：“延延，你说要是我高考考好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延对上他深色的眸子，心里莫名地有点慌，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答“……嗯。”


  陆野笑了笑，低声道：“你主动坐上来。”


  沈延的脸都烧红了：“……嗯。”


  “还能再加个要求吗？”他的嗓子有些干，低声继续问：“穿老公初中的校服。”


  沈延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的手指都在轻轻地颤抖，顿了顿之后，猛地别过了头：“你快去洗澡！”


  陆野吊起来了的心脏落了下来，也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勉强做个人，他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可在他关上浴室门的那一瞬间，他又听到了小孩儿软软的声音：“……嗯。”


  “！！！”


  他听错了？


  “！！！！！！”


  这么忍？！！


  陆野直接从浴室里蹦了出来，两步跳过去把小孩儿压在了床上，用力地亲了一口才问：“宝贝儿，你刚才是不是答应了？！”


  “……没有。”


  陆野直接忽略了他的回答，垂头咬上了小孩儿的锁骨，用力地吮出了一个红色的印子：“我们沈哥怎么就这么疼我呢！！”


  沈延被他弄疼了，烦他烦的要死，“陆野！！你属狗的吗？！滚去洗澡！！”


  ……


  沈延说要教他学习就说到做到，陆野从陆家回来之后一连几天都被媳妇儿压在书房学习，他这时候才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学习学到吐”。


  就连去趟学校，他都要觉得这是放松了。


  ……虽然他媳妇儿也跟着一起去的，依旧给他准备了厚厚的一叠作业。


  陆野：“……”


  天要亡我。


  不过还是有一点儿好处的。


  他一只手握着笔写字，一只手捏着自家小孩儿软乎乎的手指玩儿着。


  沈延成绩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看他学得“起劲儿”，江觉陈佑也跟着人来疯地问沈延题。


  到这种时候，他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


  ——他家小孩儿虽然在给别人讲题，却还是一直关注着他的。只要他捏一下他家小孩儿的手指，他家小孩儿不管在干什么，都会转过头来看他，声音软软地问他做什么。


  果然啊，在他家小孩儿的眼里，他才是最重要的。


  他这副得瑟的样子陈佑简直没眼看，等着沈延垂头给他讲题的时候，挤眉弄眼地啧了一声。


  陆野心里要乐死了，用眼神回他：这是我媳妇儿，再羡慕你也没有。


  陈佑：“……”


  滚吧狗男男！


  沈延察觉到了他的不认真，伸手戳了戳他的腰，小声但严肃地说：“陆野，认真听。”


  但陆野看他哪哪儿都是软乎乎的，这副样子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让陆野看得心痒痒，垂眸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碰。


  小孩儿的耳根倏地就红了，他一只手捂着刚才被亲的地方，小声喊：“陆野你好烦啊！”


  陆野勾唇，又在他的手背上吻了吻才垂头开始认真地做题。


  不过俗话说得好，秀人者人恒秀之。


  第二节课一下课，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地摊到了自己媳妇儿的身上。


  陈佑啧了一声，“陆哥，你是没长骨头吗？”


  陆野头也不抬，“关你什么事，这是我媳妇儿又不是你媳妇儿。”


  “……”


  陈佑没话说了，移开了视线。


  然后他就看到他们班座位挨着前门的同学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喊：“顾寒川，有人找你。”


  陆野也听到了，直起了身体往外面看，就见一长得挺清秀耐看的男生拿着一盒牛奶，红着脸把牛奶塞给了顾寒川。


  他本来以为顾寒川会拒绝，谁知道这人接得还挺快，然后笑着揉了揉男生的头。


  “……？”


  他后知后觉，那个男生好像是叫段言。


  ……顾寒川那个让他要死要活的小男朋友。


  这一手秀得。


  陆野啧了一声。


  不过没关系，他也有小男朋友。


  然后他就看到，他们班的班长，微微红着脸拿着物理练习题走到了他的面前。


  陆野：“……？”


  班长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声：“不好意思陆野同学，我打扰一下。”


  他转头看向了他家小孩儿：“延神！”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他又立刻压低了声音：“……沈延同学，你可以给我讲一下题吗？”


  他这羞涩的模样，要是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没准儿别人还会认为他是来相亲的。


  关键是他媳妇儿立刻就抬起了头，接过了练习题：“我看看。”


  看什么看啊。


  陆野的舌尖抵了抵自己的后槽牙。


  偏生他媳妇儿半点没察觉他的不满，还觉得他杵这儿坐着碍着他的动作了，微微拧着眉推了推他：“你让让。”


  这话里面就一股子嫌弃的味儿。


  陆野：“……”


  他拖长了声音：“行叭——”


  然后站了起来，把位置让了出来，旁边的班长向他感激一小，陆野呵呵哒，拎着自家小孩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沈哥，坐过来。”


  班长：“……”


  至于吗？


  沈延半点不觉他们之间的风云变幻，头也不抬，随手把抽屉里的水杯递给了他：“陆野，你去接杯水。”


  “……”


  行叭。


  陆野接过了水杯往门外走。


  他们教室里是有饮用水的，但是在冬天，接水的人特别多，陆野懒得排队，所以一般接水都是往门外走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接个水还能见到一个好久没见的人。


  他刚接好了水，还没直起腰，就听到了一个挺熟悉的声音：“你给谁接的水啊？”


  陆野挑了挑眉，勾着唇笑说出的话却是半点不客气：“不是给你接的。”


  “我哪儿敢让陆大少给我接水啊？”李行懒懒地笑，“听说陆大少找了个大少奶奶？”


  陆野的眸色冷了下来，但脸上却还是半分不显，拧上了杯子的杯盖儿之后才转身看他：“你不上课？”


  李行不是这个学校的。


  李行笑着：“难为陆大少关心我，不过您可是冤枉我了，我这学期上课的时间可比您多多了。”


  他拉长了声音感叹：“陆大少这是金屋藏娇，连家都不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野：没办法，我媳妇儿就是这么宠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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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延延，李行


				    金屋藏娇？


  这是李行今天第二次提到沈延了。


  他的眸色更冷了些,  “来打架的？”


  李行也稍微收了点儿笑，不过还是懒懒散散地倚着走廊的栏杆的，摆了摆手：“谁找你打架的。”


  他顿了顿,  装作不在意道：“我就听说你找了个男朋友，还带回陆家了？好歹我们也打了这么多年的架,  特意来帮你看看你这男朋友怎么样。”


  “哎呀陆野,  ”他感叹了一句，“不过啊,  我是真没想到,  你居然找了个瘸子。”


  陆野顿时拧眉，带了点儿威胁地说：“我不想跟你打架。”


  主要是26岁的人了，再在学校打架后面媳妇儿问起来有点儿丢人。


  李行笑：“我也没想跟你打架啊,  我说真的陆野,  你那小男朋友不行啊。”


  陆野握着水杯的手指用了点儿力：“沈初画跟你说的？”


  他没记错的话，沈初画和李行算得上是从小认识,  而且关系还不错,  要不然上辈子沈初画那人也不会原则嫁到李家。


  李行：“你管谁跟我说的。”


  他再次顿了顿,  语气里多了些认真：“听初画说,  你那个小男朋友是沈家流落在外的那个孩子？”


  “陆野，我们俩也认识那么多年了,  关系也算得上是亦敌亦友了吧？我现在是很认真地跟你说，你那个小男朋友找上你，真的不是别有所图？”


  亦敌亦友……


  陆野暗暗咀嚼着这句话，须臾之后，勾了勾唇。


  说实话，他是相信李行这人曾经把他当成朋友的，毕竟他们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架也打了这么多次了。


  但是，从上辈子李行带领李家和沈氏一起打压陆氏之后，他们就只能站在对立面。


  而且——


  “关你什么事。”陆野放缓了声音冷声反问。


  李行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家小孩儿喜欢的是他陆家的钱和权吗？


  笑话，沈延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家的钱权。


  这叫爱屋及乌。


  不喜欢也不行。


  未来陆总如是想。


  再说，他家小孩儿有多好又为什么要别人知道？


  李行后面的话被他一下子给堵了回去，他皱了皱眉，刚准备说话就见这人神色微微柔和了些。


  “……！！”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么多天不见，这傻逼怎么看见他露出了这副表情？！


  前两天他在表妹那儿没收的小说名字猛地挤进了他的脑海。


  《死对头暗恋我十五年》《重生后我被死对头标记后》《邪皇嗜宠：死对头到朕塌上来》


  “……！！！”李行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陆野你——”


  “陆野。”


  少年清软的声音从他后方传了过来，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延微微拧着眉，轻声问：“你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少年的话音刚落，李行就看见站在他对面的死对头眼眸里的冷意倏地散了开，转而漫上了似三月春风的暖意。


  “……”


  至于这么夸张吗？


  陆野没理他，径直往自家小孩儿那边走，不过刚和李行错身而过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开口：“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但是，”他的声音沉了一些，显出了平时没有的镇重和认真：“我和沈延朝夕相处，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李行，你仔细想想。”


  “你真的知道沈初画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李行愣住，直到现在他身边的男生走到了少年面前，他才略微地回过神来。


  “跟人聊了几句……沈哥，你跟他讲完题了？”


  他听到少年软软地回：“嗯，出来找你。”


  他下意识地转眸去看，只见少年身形清瘦，身上套着附中的棒球衫校服，可能校服还不是他的，穿在他身上有些大，袖口都有些空荡荡的，在少年抬手的时候里面露出来了一截雪白销瘦的手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从白墙青瓦间探出来的一截青竹。


  少年伸手牵着男生的手，微微偏着头认真地说：“你作业还有很多。”


  然后他温柔得仿若江南水雾的柳叶眼里略微显露出了一抹思索：“陆野，你来学校做作业的效率好像低了一些。”


  他们渐渐地走远，他没有听到陆野那个傻逼的回答，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他才猛地回神，收回了视线。


  他怎么感觉……


  陆野那个小男朋友好像和沈初画说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少年温和清澈的眉眼，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有点儿转不过来。


  拥有这么干净的眼睛的人，真的会像沈初画说的那样，威胁沈致夫妇说沈初画不滚出沈家他就不回去？


  ……而且，听沈初画说，陆野那小男朋友的脚是跛的？


  他刚才好像没注意到。


  李行皱了皱眉。


  ……


  另一边，陆野一听到自家小孩儿说“来学校做作业效率好像低了一些一些”，他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不是崽儿，我就是困的……”


  他家小孩儿转过头来细细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到底是不是这样的。


  他心脏都紧张得提了起来，表面上还半点不显，知道沈延移开了视线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糊弄过去了QAQ。


  他当然也是很想就跟媳妇儿两个人在家里卿卿我我的，但是要是是两个人一起关在书房里做作业……那就算了，真的算了。


  他坚持了几天，这他妈的简直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但是他没想到，他家小孩儿像是就觉得社交影响了他出刀的速度，中午回家吃了饭之后，怎么说也不愿意让他去学校了。


  陆野：“……”QAQ！


  行叭。


  他长叹了一口气。


  为了“坐上来，自己动”。


  哎。


  他堂堂一个霸道总裁，媳妇儿吃不到就算了，还天天被逼着做作业，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还好他媳妇儿还在他旁边守着他的。


  ——陆野默默地抬眸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垂眸认真地捧着一本厚厚的《红楼梦》看的沈延。


  沈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了头：“怎么了？”他顿了顿，又问：“哪题不会？”


  陆野：“……”


  他一下把媳妇儿从旁边的椅子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坐着，揽着人在小孩儿雪白的脖颈处蹭了又蹭。


  结果他真的是嘀咕了“学神”学习的专注能力，任凭他把人按在怀里rua了又rua，他家小孩儿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抬过头之后就没了别的反应，垂眸又开始看起了书。


  陆野：“……”


  他难道已经完全没有吸引力了吗？


  七年之痒？！


  啧。


  他心里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再看了一眼小孩儿认真的侧脸，干脆也学着小孩儿认真的样子做起了作业。


  ……不过他到底不是沈延，小孩儿软乎乎地窝在他的怀里看书，他要是心里没点儿别的心思那才不正常。


  于是，生理正常的陆野渐渐移开了盯着练习题发呆的视线，把目光放在了怀里正微微垂着眸的少年身上。


  他家小孩儿真的是哪哪儿都漂亮。


  睫毛又浓又密，黑如鸦羽，垂下的柳叶眼尾怎么看都勾人得紧，而且沈延的皮肤白，露出来的后颈白得晃眼睛，前面从衣服里微微探出来的半截锁骨跟玉似的，让人忍不住得想在上面留点儿什么印迹……


  陆野不太自在地动了动，喉结微不可闻地动了动，别开了视线。


  他表面上装得十分像个人，但……小陆野却不太愿意配合他，精神得他怀里的沈延都察觉了。


  少年身体瞬间僵直了，白玉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了书页上面，却僵硬着迟迟地没能翻动。


  “……”


  既然他家小孩儿都察觉到了，那他脸也可以不要了。


  陆野垂下了视线，侵略性极强地盯着小孩儿白净的后颈看，还伸手捏了一下他已经红了一半的耳朵，不怀好意地问：“感觉到了？”


  沈延保持着垂眸的姿势没有动，只是睫毛如欲飞的蝶翼般地颤了颤。


  他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低声在少年的耳边重复：“感觉到了？”


  他的气息一下凑近，让沈延的耳根顿时红了大半。


  小孩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声线有些颤抖却不自知地低声骂他：“你，你怎么做作业也能……”


  “沈哥，你老公年轻气盛嘛，”陆野彻底把脸丢了，一本正经道：“温香软玉在怀，还不能让我起来敬个礼？”


  “……”沈延说不过他，只能别开了头低低骂他：“流氓。”


  流氓就流氓吧。


  陆野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往下移，到少年锁骨的时候勉强克制住了自己停住了。


  我可真是个畜生啊。


  陆野默默感叹。


  然后他就把下巴搁在了小孩儿的肩膀上，嗓子微微低哑了些无赖道：“媳妇儿，你帮帮我。”


  沈延羞得眼眸里都泛起了一层水雾，触碰到他实现的时候几近仓惶地别开了视线，小声拒绝：“不要。”


  陆野完全就当没听到这句话，在他的脖颈里蹭了蹭：“媳妇儿，你快帮帮我。”


  沈延的耳垂红得滴血，声音轻颤着小了些：“不要。”


  他顿了顿，语速莫名地有些快：“你自己去——陆野！”


  这次这狗东西不止是蹭他了！小陆野还在他身上顶了顶。


  他只能改口：“我帮你帮你！陆野你不要脸……你好烦啊！！”


  应完了之后，他才小声说：“那你……那你起来嘛——”


  “沈哥，做作业呢，”狗东西低笑着打断了他，“就在这儿。”


  他轻声低哄着重复：“就在这儿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李行是上辈子沈初画嫁的那个呀（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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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延延，暖冬


				    “叮叮叮——考试结束,  请考生积极停笔，一经违反则做考试违纪处理，请监考老师收取试卷……”


  终于考完了。


  陆野揉了揉泛酸的手腕,  停下了笔站了起来，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站了起来,  跟着人流往外面走。


  怎么说呢,  他媳妇儿这么多天逼着他补课做作业还是有点效的，他刚才考试的时候,  自己都没想到能做的这么顺手。


  想到沈延,  他唇角往上略微勾了勾，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他家小孩儿虽然已经好多了，但是还是有些抵触考试的时候和这么多人呆在一块儿,  而且对于他来说,  这次考试对他的意义也不大，陆野想了想,  干脆就带着他去跟年级主任责罚高申请了一个免考。


  沈延不用考试,  所以陆野今天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都没有叫醒他,  但没想到,  他就回家吃了个中午饭，他媳妇儿硬是跟着他来了学校,  非要站在外面等他。


  现在已经是深冬了，也不知道那小傻子在外面站着冷不冷。


  “陆哥！”江觉等人气喘吁吁地追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我们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陆野脚步没停：“有事？”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玩儿啊，”陈佑跟上了他的脚步，天太冷了开口的时候嘴巴里吐出了一团白雾，“陆哥,  考得怎么样啊？”


  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揶揄：“嫂子可是天天给你补课呢，你要是考不好，回去不好交代吧？”


  陆野笑骂：“滚。”


  他顿了顿，挑眉：“去我家吃饭？”


  “那肯定啊，”江觉接话：“终于考完试了，我们三个好不容易才逮着你一次，你还想甩掉我们？”


  顾寒川这才开了口：“要不要跟嫂子说一声？”


  “不用，”陆野随口应，眼睛往操场的另一边看，远远地就看见了他家小孩儿穿着白绒绒的羽绒服像个雪团子似的，手揣在了衣服的口袋里看着他笑。


  陈佑他们正跟人讲着话呢，结果看见这狗币眉头轻挑了一下，人就丢下了他们跑了。


  他们顺着陆野跑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少年站在栏杆前面，修长的身形就算是穿着有些臃肿的羽绒服也掩饰不住，看着像极了雪地里的一棵青竹。


  “……”懂了。


  他快步走过去，垂眸看了看小孩儿脖子上的围巾是不是戴好的，确认了之后才放下了心。


  沈延眼眸晶亮地看着他笑：“你要不要再检查一下手是不是暖和的？”


  “这倒不用，”陆野煞有其事地回答他，隔着衣服抱了抱他，“我手是冰的，一会儿冰到你。”


  小孩儿抿着唇笑：“那你把手放在我口袋里，一会儿就暖了。”


  陆野怕冰到他，没动，沈延又催了一次，他才迟疑了一下，把一只手伸进了他的口袋里，还小心翼翼地没碰到他的手。


  他家小孩儿不太满意地瞪了他一眼，暖呼呼的手干脆地握住了他，他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的手缩回来，又被沈延瞪了一眼：“你别动。”


  陆野老实了。


  陈佑他们这时候才慢慢踱步走了过来，“陆哥，怎么回事啊，我们这不还没吃上晚饭吗？我怎么感觉我就已经撑了呢？”


  陆野笑，他到底是少年人，这个年纪的男生身体里的火都旺，没一会儿他的手就暖和起来了。


  他反手把自家小孩儿的手包在了手心里，沈延的手平时看着骨节分明又修长，像是雕琢好的玉竹似的，可一摸就知道，他骨头上面附了一层薄薄的软肉，而且赵识华家里虽然不是很富有，但是从小到大她都是宠着沈延的，重活绝对没让他碰过，所以他手上除了常年握笔打出来的那个茧，连疤都没有一道，细皮嫩肉的捏起来就感觉更软了。


  沈延被他捏习惯了也没理他，只是对上陈佑他们的视线的时候，耳根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


  江觉到底还记得上次他们去陆野家里的情形，小嫂子被他们吓得不轻，他想了想，还是笑着开口：“嫂子，我们三个想去你们家里蹭顿饭，成不成？”


  陆野垂眸，看着自家小孩儿微微带了点儿羞涩地抿着唇笑了笑，小声回：“你们问陆野呀。”


  江觉开玩笑：“那不成，嫂子陆哥就是个妻管严，他说的不算。”


  陈佑在旁边帮腔：“那可不是，陆哥跟我们在群里聊天的时候开口闭口就是他媳妇儿，生怕别人谁不知道他有家室一样。”


  小孩儿有些羞涩地向他这边微微靠了靠，抿了抿唇，继续小声说：“他做饭。”


  “哦，我记起来了，我们陆哥了不起的得很啊，会做饭……”


  他们正起哄着，顾寒川的手机响了两下，他垂头看了一眼：“是阿言。”


  他那个男朋友。


  众人了然，等他去接了电话回来陈佑才打趣他：“嗳船船，你不会要跑吧？”


  陆野跟着向他看过去，就见平时都少言寡语的顾寒川微微露出了点儿不好意思：“阿言说考完了试找我玩儿，他在校门口等我呢。”


  江觉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干脆就一起呗，反正我们陆哥做饭，多一个也没事儿。”


  陆野倒是没什么，垂眸看了一眼沈延。


  他家小孩儿没懂他为什么看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喊他来呀，人多热闹。”


  他这才抬眸笑，看向了顾寒川：“听到没，船船？”


  顾寒川点了点头：“我跟他说一声。”


  他们人多，那吃火锅就刚好，到了家之后，陆野开门进去，把菜一放就要走过来给他家小孩儿换鞋。


  沈延不太好意思地退了一步：“我……我自己来。”


  陆野看了一眼盯着他们笑的几个人，“羡慕啊？来，我也给你们换。”


  陈佑连忙摇头，讪笑：“不了不了，陛下您如此厚重的爱微臣承受不起。”


  然后他连忙移开了视线。


  换完鞋之后他家小孩儿的耳朵已经红了一大半，跟着他就要进厨房，陆野拦住了他：“干什么？”


  沈延轻声回：“我……来帮你忙。”


  “帮什么帮，一会儿把你烫到了，”他一口回绝，然后转头就喊：“陈佑江觉，过来洗菜！”


  沈延：“……”


  陈佑和江觉倒在了沙发上捧着手机不想动，拖长了声音道：“哥，不想动——你怎么不喊一条船呢？”


  “人家要陪男朋友，你们俩又没有，”陆野啧了一声：“快点滚过来，废话挺多。”


  两个人拖着宛如两三百斤的身体，脚步格外沉重地往厨房里走，走之前还特别不愿意地瞪了一眼顾寒川。


  顾寒川哭笑不得，也跟着自觉地站了起来，跟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段言说了一声之后就也去了厨房。


  客厅里一下子就只剩了沈延和段言，本来沈延也是觉得有些尴尬的，但看到沙发另一边的段言好像比他更不自在就感觉好了些。


  他想了想，小声问段言：“那个……你吃糖吗？”


  段言不太好意思，但抬眸一对上他的眼睛，愣了愣，莫名其妙地就点了点头。


  沈延松了口气，向他笑了笑，站了起来去开电视机下面的柜子，结果一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怔住，这才想起他上次偷偷吃糖好像被陆野发现了。


  这人真是。


  不给他吃糖不要买就是了，偏偏买了却不让他吃！


  感觉到段言正有点儿奇怪地看着他，沈延抿了抿唇，干脆直接喊：“陆野，你把糖放哪儿了？”


  厨房里面的男生很快回话：“书房柜子最下面的，你今天别吃了啊。”


  正在洗菜的陈佑闻言，搭了句话：“诶陆哥，你怎么这么苛刻啊，糖都不让人家吃？”


  他这句话本来就是开玩笑，陆野没想理他，却听到另外两个人说的越来越离谱了。


  江觉：“所以啊，什么叫无毒不丈夫？这就是啊。”


  顾寒川故作担忧：“陆哥，你……你以后可别家暴啊，看嫂子那小身板就不够你你拳的。”


  江觉继续：“啧啧啧，男人啊……”


  陆野真的是无语了：“滚滚滚，沈延吃糖吃多了长蛀牙。”


  另一边，段言一边缓慢地剥糖纸，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延：“你，你不吃？”


  “……”沈延收回了看着那一堆糖颇为渴望的目光，摇了摇头：“不吃。”


  他顿了顿，感觉段言看他的目光越渐诡异，解释了一句：“陆野怕我长蛀牙。”


  “哦。”段言应了声，可他目光很明显的充满了“你真惨”。


  沈延：“……”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


  段言看他的目光越渐怜爱，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紧张了，兴致勃勃地跟他聊了几句，熟了之后，他脸上的笑都多了些。


  “唔……你居然还看动画片？”


  沈延歪了歪脑袋：“嗯，陆野不看，他没事儿干的时候就知道玩儿游戏。”


  段言笑：“顾寒川也不看电视，之前我们去看电影，女主角死了，我哭得稀里哗啦的，结果他不安慰人就算了，还问我不都是假的吗，有什么好哭的？”


  沈延抿着唇笑：“他好好玩儿。”


  “这哪儿好玩儿啊，”段言叹了口气，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说：“对了……”


  “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之前跟……陆哥见过。”


  沈延点头：“我知道。”


  在陆野教室门口那次，他还对陆野发了火。


  段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啊……啊，你知道啊，学长，我是被人推了一把，真不是故意的。”


  沈延懵了一瞬：“嗯？”


  段言也跟着愣了愣，然后不太好意思地笑着解释：“我说的是之前在食堂那次，我……”他的声音小了些，“我把整个餐盘都盖在陆哥身上了。”


  “哦，”沈延明了地点了点头，“他没跟我说过。”


  段言却有些急切地说：“我后来找陆哥道过歉，那个我……”


  “我知道这个，”沈延打断他，“我当时在跟他打电话，我听到了。”


  他说得轻松，段言的脸色却“刷”地一下白了：“对不起学长……”


  沈延没懂他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嗯？对不起什么？”


  段言再次愣了愣，好一会儿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没什么。”


  学长不知道就好。


  “学长你真的不吃糖？”


  沈延犹豫了一下，盯着一堆糖看了一会儿，还是别开了视线。


  段言压低了声音：“我不告诉陆哥。”


  这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旁边的少年飞快地塞了一块巧克力在自己的嘴里。


  “……”


  这样子，还挺像只仓鼠的。


  段言心想。


  他的思绪乱飘，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红了一些：“那个……”


  沈延捂着嘴抬眸看他：“你说？”


  段言轻咳了一声，竭力压低了声音问：“学长，我想问问，你和陆哥……那个过吗？”


  沈延：“……？”


  段言也尴尬得不行：“那个，诶……我就是想问，我们……那什么……唔，那个的时候疼不疼？”


  沈延：“……！！！”


  作者有话要说：　　段：我就想问……那个的时候疼不疼


  未来陆总：！！（盯）


  延延崽：……


  未来陆总：沈哥，说啊，疼不疼？


  感谢渺粟  ，α九β九Ω  ，半桥  ，顺祺自然  ，墙里秋千墙外道  ，零零兔  ，馄饨一口一个  等小天使的白白的液体！！


  爱你们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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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延延，生日宴啊


				    “咳咳咳……”


  沈延被嘴里融化了一半的巧克力给呛到了,  咳的停不下来。


  陆野听到声音出来看，吓了一跳,  连忙接了杯水递给他：“呛到了？沈哥，喝点水。”


  沈延喝了水之后缓过来了一点，但是眼尾还是泛着些许薄红，看着平白的多了一股子脆弱感。


  他摆了摆手，剧烈地咳嗽过后声音有些哑：“没事儿，被……”他撒了个小谎，“口水呛到了。”


  陆野啧了一声,  “多大了啊沈哥，口水也能呛到。”


  他没有多想，又给沈延拍了拍后背之后就进了厨房。


  段言不好意思极了,  坐在沙发上怎么都觉得不安稳，只好左看右看之后，又把水杯递给了沈延：“学长,  你……再喝口水？”


  沈延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你问这个做什么？”


  段言脸上红了一片,  却下意识地转头向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又是尴尬又是害羞地小声道：“学长,  就是……那个……”


  他吞吞吐吐了一会儿,  终于一下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我跟顾寒川在一起嘛,  他已经成年了,  总是……你懂吧学长？”


  沈延不好意思听，视线有些飘忽地看向了阳台。


  隔了好一会儿,  他才低低地应声：“……嗯。”


  ……陆野这阵子也是这样。


  段言继续小声道：“我其实自己看过那个啥，但是……”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纠结：“我感觉他们好疼……我怕疼。”


  沈延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哭笑不得,  “你不是才高二吗？”


  段言脸上有些懵懂：“对呀。”


  他顿了顿，似乎明白了沈延的意思，吞吞吐吐地解释：“顾寒川他每次都……他都这样了，我就想……”


  “还早呢，”沈延打断了他，有些头疼，“你还没成年，对你和顾寒川都不好。”


  段言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延继续小声说：“太……太早了对身体不好。”


  段言脸色瞬间涨红：“可是我，我看他的样子……”他咽了咽口水，低声问：“不是说憋久了也不好吗？”


  “……”


  沈延觉得他可能一辈子的尴尬都用在这儿了。


  但是段言能厚着脸皮来问他，可能也确实是没办法了，毕竟看他这样子，估计自己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耳根红了一片，刚想丢掉羞耻心继续讲，陆野他们就端着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陆野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小孩儿泛红的耳根，眉梢轻轻挑了挑，不过这会儿人多也不好问他，他把菜放在了餐桌上，这才招呼：“沈哥，吃饭了。”


  沈延听到他们的动静，飞快地闭上了嘴，和段言对视着真的是尴尬极了。


  段言羞得不行，但还是厚着脸皮在他们走过去坐下的时候小声在沈延的耳边问了一句：“学长，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至于加微/信做什么……


  沈延抿了抿唇，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十七八岁的男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都大，吃饭的时候筷子晃得几乎都能看到残影了。


  陆野哭笑不得，又拿他们这风卷残云的速度没办法，只好飞快地给沈延夹了几筷子。


  他们这顿饭吃完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下来，A城位置偏南，海拔也不算高，所以冬天的时候很少见雪，大多都是“滴滴答答”地下着绵绵的细雨。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地，在配上屋子里火锅上方袅袅升起的白烟，硬是生出了一种恍若将人整个泡在温水里的暖意。


  吃饱喝足了之后，几个男生摸着肚子瘫在了沙发上，沈延吃饭吃得慢，是最后下桌的，别人都放了碗只有他一个人握着筷子慢慢地吃青菜。


  这副慢吞吞啃青菜的样子像极了白兔子，陆野在旁边看着觉得好玩儿，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刚把青菜放在他家小孩儿碗里面之后，他又觉得只吃青菜不好，想给他捞块儿牛肉，却没想到是他想多了，这些牲口下桌的时候怎么可能还会给他剩肉，要不是火锅汤油，估计汤都能不剩。


  陈佑躺在沙发上往这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若有所思地开口：“嫂子这么慢条斯理地吃着，衬得我们像土匪似的。”


  陆野被他给整笑了，偏过头去看他，反问：“难道不是？”


  陈佑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陆哥你说笑了，哪儿有我这么英俊帅气的土匪啊。”


  这时候，沈延才放下了筷子，陆野扯了张纸巾递给他擦嘴，然后转头就喊瘫在沙发上的几条咸鱼：“过来，把这些都收拾了才能走哈。”


  江觉切了一声，“陆哥，你是不是有了嫂子就不爱我们了，”他一瞬间戏精附体，“你看看我这娇弱的肌肤，这白皙的纤纤玉指，怎么能做洗碗这种粗活儿呢？”


  陆野不想理他：“滚过来，废话这么多。”


  “来了来了——”江觉拖长了声音应声。


  沈延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抿着唇笑了笑，温声道谢：“谢谢啊。”


  江觉这会儿倒是知道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别啊嫂子，我都担不起你这句谢谢。”


  沈延又向他笑了笑。


  以前他也疑惑过陆野的脾气怎么能这么好，现在倒算是知道了。


  他家陆野，在遇到他之前，从小到大遇到过的最大的挫折也不过就是不想按照家里人的想法接手陆氏，为此跟家里闹了几年别扭，可纵使是这样，他的成长环境依旧是充满了阳光的。


  他年幼丧父，可母亲爷爷却待他极好，就算是叛逆的时候为了抵抗家里的安排不读书导致成绩严重下滑，他家里人虽然生气，但待他的态度却依旧没有变过。


  他几个发小也是这种挺温暖的性格，陈佑江觉自然不用说，他们俩整天都是嘻嘻哈哈的，就算是沉默寡言的顾寒川，他内里也极其温和。


  他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是直接或间接地因他而起。


  沈延的眸色暗了暗，自然下垂的手指微微握紧了些。


  ……


  没多久，陆野的期末成绩就下来了。


  其实他考试的时候就有点儿感觉，自己应该考得还行，看到成绩的时候却还是微微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个“还行”是真的“还行”！


  这是他重生之后考的第一场考试，之前他排名都是班上垫底的，没想到这次考试一下考到了班上的中等偏下。


  这进步可就大了！


  未来陆总完全忽略了自己现在不是十九岁而是二十六岁，看着陈佑发给他的成绩单内心欢乐得不行。


  但是怎么说未来陆总也是当过霸道总裁的，身上背的总裁包袱还挺重。


  ——这具体体现在他家小孩儿收了阳台上的衣服走过来的时候，他迅速地抿直了唇角荡起来的弧度。


  沈延看出来了他脸上的荡漾，笑了笑，问：“是不是成绩出来了？”


  陆野得瑟死了：“沈哥，你猜我这次考得怎么样？”


  沈延折着衣服，动作停了停，抬眸带着笑意看他：“考的不错？”


  “这哪儿叫考的不错啊，这叫非常不错，”陆野目光落到自家小孩儿的身上，明目张胆地耍流氓：“沈哥，我这次进步了，有没有点儿切实的奖励啊？”


  沈延笑了笑，凑过来十分敷衍地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陆野不太满意，不过啧了一声之后他还是没说话了。


  今天这点儿时间，也不够他有点儿实质性的奖励。


  ——今天是沈延十八岁的生日。


  他家小孩儿背着他答应了沈致那狗东西要在沈家过这个劳什子的生日宴。


  他其实是不太想沈延跟沈家人有太多的接触的，毕竟上辈子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那儿，他恶心沈家恶心的不行，却还是不能不让沈延接触沈家人。


  他确实可以把沈延护好，完全断绝沈家和他的联系，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沈家弄掉。


  这样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沈家人是沈延一辈子的心结，他只有自己去面对了，才能从从前那些纯黑的噩梦里走出来。


  小孩儿看着他脸色沉了下来，又在他的唇边吻了吻，“不生气。”


  陆野把人拉在怀里抱着，蹭了蹭：“没生气。”


  那群傻逼也配？


  沈延抿着唇笑，“那你跟我一起过去？”


  陆野闷闷地应声：“嗯。”


  沈延又笑，然后示意他放他站起来换衣服。


  陆野把人抱得更紧了，知道怀里的小孩儿又催了催他，他才不大高兴地把人放了开。


  为了这次生日宴沈家那边算是费劲了心血，甚至还提前好几天给他家小孩儿送了一身当天穿的正装过来。


  不过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送来的衣服是沉沉的黑色，明显和他家小孩儿不怎么配，陆野干脆就给人换了一身白色的。


  结果等着他媳妇儿换了衣服，他就更不高兴了。


  少年本就身材修长，虽然比他矮了一点儿，但一米七八在男生之中也不算矮的了，这身白色的西装把他的身材修饰得更惹眼了。


  陆野的目光在他的腰腿间晃了一圈，蹙起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快乐宝贝儿们！！！


  然后——


  老公们，我想要白白的液体可以吗～（某垃圾作者妖娆地躺在床上勾了勾手指）


  感谢白色手机的故事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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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延延，小未婚夫


				    怎么就这么惹眼呢？


  他家小孩儿身上本来就带着书卷气,  现在这么一穿着西装，就更有种斯文教授的模样了。


  陆野颇为不爽地啧了一声。


  沈延偏过头来看他,  眼眸里是宛如星辰的笑意：“啧什么呀？”


  陆野凑过去抱他：“我家小孩儿怎么这么漂亮啊，长得这么好看。”


  沈延笑了笑，小声地回他：“是你的。”


  沈家那边无疑是十分注重这个生日宴的，等着陆野他们到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穿了一身亮眼红裙的沈初画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在等他们。


  看见陆家的车驶过来，她连忙就迎了上来,  眼眸亮晶晶地像是充满了对沈延的期盼。


  陆野没急着下车，下意识地垂头看了看他家小孩儿的反应。


  还好，他家沈延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但是总体看来还算得上是镇定的。


  陆野把他的手攥在了手心里，他的体温高，没一会儿就让小孩儿的手也跟着暖和了些,  他犹豫了一下，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沈延倒是看出了他的犹豫,  眉眼微微弯了弯反过来轻声安慰他：“没事的。”


  “……嗯。”陆野低声应了一声,  然后才下了车。


  他没有理旁边站着的沈初画,  转身神情专注地把自家小孩儿从车里牵了下来。


  沈初画也仿佛没脾气一样,  妆容精致的脸上笑容半分不变：“延延你来啦,  爸爸妈妈让我出来接你。”


  多不要脸。


  这话说得就像她本来就是沈家人一样。


  到底是已经经历过了一世了,  沈延见惯了她这种恶心人的手段，也没理她,  转眸看向了陆野：“你……跟我一起？”


  “沈哥，你先进去，”陆野摇了摇头,  勾唇笑：“老公一会儿给你个惊喜。”


  小孩儿抿了抿唇，点了头，可能心里面还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的，所以在转眸看沈初画的一瞬间脸色就冷了下来：“走吧。”


  看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态度！


  沈初画心里一股怒气顿时就涌了出来，她的指甲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表面上却还是半分不显：“走吧。”


  她一边走一边无比善解人意地说：“延延，爸爸妈妈可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吧，我们一家人……”


  陆野在后面看着他家小孩儿歪了歪头，眸色平静地直说：“你不姓沈。”


  沈初画：“……”


  她胸口的怒气马上就要溢出来了，但是一对上少年平淡无波的纯黑眸子又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让她迅速地冷静下来。


  ——这还是在沈家，这么多人看着。


  她在心里面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才终于恢复了脸上的笑意。


  但到底是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的笑怎么看都不像是最开始那么自然了。


  陆野慢悠悠地收回了视线，唇角不自觉地带了点儿笑意。


  他就说，他家小孩儿还挺能气人。


  车上的司机大叔伸出了头，问：“大少爷，我去公司那边接夫人，您是跟我一起还是……”


  陆野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跟着掏出了手机：“你去接，我在这儿等你们。”


  跑这一趟还不如待这儿打一会儿游戏。


  这几天他媳妇儿逼得严，整天都在看着他做题讲题，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徐皎还时不时地给他发一些陆氏那边的资料让他看。


  说起来，他都好久没有打过游戏了。


  未来陆总实惨。


  司机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把车开走了。


  陆野环视了一周，找了个看着没什么人的亭子里坐着打游戏去了。


  冬天天黑得很快，天上只缀了几颗不怎么亮的星子，亭子旁边的路灯都看着昏昏沉沉的没什么精神，倒是不远处的沈家别墅，灯火璀璨得仿若天上的星河落到了人间。


  说真的，严格算起来陆野打游戏的水平还是不错的，就算是上一世因为各种事情忙的没时间打游戏，重生之后他的水平都练回来了，更别说他高中的时候本来就“不务正业”，把干架这种事发展成虚拟业务也是正常的，手感还在，打着就更顺畅了。


  但没办法，W者这游戏怎么说他都是团队游戏，本来要是他队友不搞事他一个人带飞也是能行的，但是今天下午他明显运气不行，遇到的都是“我知道我不太行但我就想送人头”的爸爸，他越打越暴躁，最后干脆直接关了游戏站了起来。


  刚好，他妈这会儿就给他发了个消息：臭小子，我到了，你在哪儿的？


  都不用回他在哪儿，他一眼就看到了他家的车。


  无他，他妈这次挺高调，让司机开了辆绝版来——说高调还不止是因为这辆车是十多年前的绝版，还因为他爸之前就开这车。


  他爸走了之后开这车的人就成了他妈，不过在外面看来，不管这车上装的人是谁，反正跟陆家是撇不清关系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辆车差不多能代表个陆家。


  陆野吊儿郎当地晃悠过去，老远就看到他妈穿了条松绿色的裙子坐在车里。


  他啧了一声，跟她开玩笑：“啧啧啧，这哪儿来的小仙女啊，穿这么漂亮。”


  徐皎知道他贫，但是眉梢也止不住地露出了一抹笑：“臭小子，就你会说。”


  陆野给她开了车门，不着调儿地笑：“那可不是啊，我不看看我是谁生的。”


  徐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跟他一起往里面走：“你那小男朋友呢？”


  陆野啧了一声：“在里面应付沈家。”


  徐皎也是知道沈延沈氏是怎么回事的，没对这个“应付”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抿了抿唇，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那孩子挺苦的，既然要定下来，以后就好好对待人家。”


  陆野这才收了两分不正经，点了点头。


  沈家请了不少人，陆野走进去之后眸子一扫，很快地定位到了他家小孩儿。


  不过没等他们走过去，就有人注意到了他妈，转过头来拉着徐皎寒暄：“呀，陆太太，你怎么也来了？”


  徐皎应付惯了这种场合，笑着回：“听说沈家找回了小儿子，过来蹭个喜庆。”


  那人用手捂着嘴咯咯笑了几句：“是挺喜庆的，我刚才看了那孩子一眼，长得挺端正涵养又好，看着还真不像是小门小户里养出来的。”


  陆野微不可闻地扬了扬唇。


  那可不是，他捧在手心里养了好多年的人呢。


  跟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人又凑近了些，微微压低了声音小声着继续说：“听说成绩又好，已经保送了Q大了呢，那可不得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得意：“我看他家那小儿子，拿来当女婿不错。”


  陆野：“……”


  徐皎：“……”


  她轻轻咳了一声，“说的是。”


  “那可不？”那人笑得更得意了，“我猜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刚才就跟沈太太说了一句——哦对了，”


  她说的起劲，这会儿才注意到了徐皎身后的男生看他的目光不太友善，她下意识地想了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对方了，然后才笑着继续说：“陆太太，这是贵公子？”


  陆野朝她扯着唇笑了笑，“韩夫人。”


  韩太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领，但是又实在想不出来，只好又笑着说：“陆大少爷也是一表人才呢，陆太太真有福气。”


  徐皎转眸看了一眼臭着脸的陆野，笑了笑，“还好。”


  韩太太：“贵公子怎么也来了？也是来蹭喜庆的？”


  徐皎不露山不露水地回：“他呀，为他那小未婚夫来的。”


  韩太太愣了愣，惊讶地问：“未婚夫？”没听说陆家大公子已经定亲了啊。


  徐皎笑得四平八稳：“对，就是沈家刚找回来的那小儿子。”


  韩太太：“……”


  等着韩太太尴尬得不行地走了之后，徐皎才转过了头笑：“兔崽子，你这什么表情？”


  陆野没说话。


  徐皎接着笑：“刚才那位韩夫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心眼儿大，你跟她计较什么。”


  她又看了一眼陆野，慢悠悠地继续说：“不过啊，我那未来儿媳妇儿还挺招人稀罕的，你小子不对人好点儿……”


  她没说话了。


  这会儿沈致终于看到了徐皎，一脸惊喜地撇下了一直被迫跟着他的沈延快步走了过来：“陆太太，您怎么来了？！”


  徐皎先没有理他，慢条斯理地跟陆野说：“你跟着我干什么？看着你就烦，去找你那个小男朋友玩儿。”


  陆野倒是一直看着他家小孩儿的，知道人在哪儿，不过一走过去，他就听到了些令人不太舒服的声音。


  一女生问了句：“初画，听说你这个弟弟还是附中的啊？”


  沈初画笑得滴水不漏，刚想回答，却被一男生截了胡：“对啊，他在附中可出名了呢。”


  但是说了这句话之后，男生脸上还明显地闪过了一丝后悔。


  女生好奇地问：“听我姐姐说，他的成绩很好啊？”


  男生眉眼间满是不耐烦，像是在掩饰刚才他夸了一句沈延一样，立马说：“是啊，他一个残疾什么都干不了，不学习能做什么？”


  陆野被他给气笑了：“你倒是四肢健全，没见你拿个物竞杯第一名？”


  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自家小孩儿，看到沈延冷淡的脸色应该没听进去什么东西之后，才笑得吊儿郎当地走过去搭他的肩：“小未婚夫，在这儿躲闲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老公们的白白的液体，我得到了满足，就是肾有点儿疼（狗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沙的奶昔  58瓶；蘑菇汤  19瓶；雪琉、夜未央  10瓶；今天吃到糖了吗、太阳新成、K  5瓶；我想吃掉你、是00呀  3瓶；夜胜宇、CC、喵与美食爱好者、墙里秋千墙外道  2瓶；玉言、廿篱、馄饨一口一个、白色手机的故事  1瓶。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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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延延，小心


				    他家小孩儿抬眸看了他一眼,  又垂下了眸，可陆野却眼尖地看到他的耳根微微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扬了扬唇,  转眸看向了杵在这儿的一堆人。


  不少人认出了他，脸上挤出了又尴尬又难堪的笑。


  沈初画像是这时候才想起了自己是这个聚会的主家，笑着打圆场：“都是开玩笑，不用放在心上……”


  “谁是开玩笑？”男生不认识陆野，羞恼地大吼：“你谁啊？！还想随便给人出头，也不看看这儿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


  陆野倒没有多生气，到底他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  犯不着为这些小毛孩子生气，就是觉得有一点好笑。


  他也确实笑了：“你不认识我？”


  不应该啊，这男生不是一幅了解沈延不行的样子？


  他还以为他是附中的呢。


  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男生有些明显地不知所措，环视了一周之后虚张声势地大喊：“我凭什么要认识你？！你也配……”


  刚才跟他说话的女生听不下去了，小声地打断他：“他是陆野。”


  男生募的停了声音,  脸上很明显地空白了一瞬。


  他明显地也想起了陆野这个“混球”是谁，嘴唇蠕动着,  眼神有些躲闪。


  女生也没空再提醒他,  向陆野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


  “延延,  ”沈初画接过了话头,  “刚才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们就只是开玩笑,  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令人作呕。


  陆野完全不想理她，也忽视了对面吞吞吐吐地正准备道歉的男生,  牵着自家小孩儿往另一边休息区走了。


  他一边拿了杯果汁给自家小孩儿润润口，一边有些头疼地跟他说：“他们就是没事儿干。”


  沈延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触碰到他的视线微微弯了弯眉眼。


  “你别跟他们计较,  ”陆野本来没想笑的，但一对上他的视线，深色的眸子里就不可抑制地添了几分笑意：“小未婚夫，你笑什么？”


  沈延摇了摇头：“陆野，你怎么这么不放心呀？”他眼眸里的笑意宛若星辰，“我跟他们计较什么？”


  要是他还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他还可能会吧这些话听进去，但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眼前一直盯着他的男生，抿着唇笑了笑。


  不至于。


  陆野放心了些，点了点头，又说：“你不用这么配合沈致，沈哥，躲懒会不会？”


  结果他这边刚说了一声躲懒，他妈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过去。


  陆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家小孩儿抿着唇笑：“怎么了？”


  陆野不怎么耐烦地啧了一声，但是还是往徐皎那边看了一眼，“我妈找我，沈哥，你要在这儿坐会儿，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小孩儿乖得不行，点了点头。


  陆野看着心痒，趁少年不注意，在他的眉间轻轻吻了吻，丢下了一句：“小未婚夫，等着老公来接你。”才走了。


  沈延没想到他这个动作，耳根又红了些，不太好意思地瞪了他一眼，又猛然想起了刚才他的那句“我妈找我”，怔住。


  他妈……阿姨也来了？


  ……


  沈初画笑着开了几句玩笑，氛围才慢慢地回了温。


  不过她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是也确实觉得这几个人蠢得不行，干脆就找了个借口走了出来。


  她一个人在角落里歇了一会儿，她那两个口口声声说一直是爱着她的父母没注意到她，倒是跟她从小认识的李行端了杯果汁递给她。


  沈初画对着他笑了笑，接过了杯子微微抿了一口，“你也来了？”


  李行跟她开玩笑：“我不能来？”


  “那当然不是，”沈初画笑，“我就是觉得你可能对这个生日宴没什么兴趣。”


  “是没什么兴趣，”李行啧了一声，懒懒散散地倚在了沙发上：“但那不是怕你尴尬吗？好歹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嘛。”


  沈初画被他逗笑了，精心涂了亮晶晶的唇釉的红唇唇角扬了扬，夹着笑意的眼眸里像是镶了碎钻，在璀璨得灯光下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行看得愣了一下，然后有点儿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轻咳了一声：“对了，你爸妈呢？”


  她笑得仿若心无芥蒂：“和延延在一块儿呢，今天是他的生日嘛。”


  果然，李行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担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你别乱想。”


  “乱想什么？”她宛如没明白他的意思一样，愣了愣，然后懂了，笑道：“你在想些什么啊，怎么可能？延延他本来就是沈家的孩子，爸妈更关心他也是正常的，就是……”


  她的脸上也跟着浮现出了一丝担忧：“刚才我听到有些人在说延延的腿，他好像也听到了，不知道会不会……哎，”她懊恼地叹了口气，“也怪我，怎么能让他听到这些话，”


  李行却没有马上接她的话，反而眼底浮现了某些深思的颜色。


  沈初画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阴鸷，但脸上却还是挂着温婉的笑：“怎么了？”


  李行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我上次在附中看到沈延了，他好像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应该不会听进去这些话吧。”


  沈初画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是猜的嘛，别人不都是说……延延他们这样的，心里面可能都比我们更脆弱。”


  “也可能就是我想多了吧，”她又叹了口气，脸上的担忧更浓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不小心让他听到了这种话也是我的不对。”


  她没看到，坐在她旁边的男生眸色闪了闪，最终好像是放心了一样，吐出了一口浊气。


  还好，她好像还没变。


  他的心里涌出了一股子庆幸，连眼睛里的笑意都轻松了些：“这怎么能怪你？沈初画，你怎么想这么多呢？”


  沈初画仿佛没听进去他的话，拧着眉想了想，站了起来：“算了，我还是去找一下延延，安慰他一下吧。”


  李行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笑道：“不是吧？这有什么可安慰地？！”


  沈初画不赞同地看着他：“他计不计较是他的事，安不安慰是我的事。”


  “好了，我一会儿再来找你玩儿。”


  她提着裙子走了一圈，没找着人，眸色微微动了动，然后又回了之前那几个蠢货那边：“不好意思。”


  她礼貌地笑了笑，“你们看见我弟弟了吗？”


  之前被下了面子的那个男生皱了皱眉，嫌弃地回：“沈初画，你哪儿有个弟弟啊？他也配。”


  沈初画眼里不可抑制地溢出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但她表面上却有些严肃地看了一眼男生：“怎么不是我弟弟？沈延被沈家找回来了，就是我沈家的人。”


  男生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落不下面子，小声地“切”了一声。


  之前说话的那个女生打着圆场：“画画，你找……沈延吗？”


  沈初画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笑意：“嗯，你们看到他了吗？”


  女生想了想，道：“之前他跟陆家大少爷走了之后，好像去院子里了。”女生向她灿烂一笑，呈现出了一幅这个年纪的女生独有的天真无邪来：“你去院子里看看吧，应该能找到他。”


  沈初画向她道了声谢，却没有人看到，她在踏出明亮屋子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就彻底淡了下来。


  她的眼前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了刚才那个女生天真烂漫的笑容，刺得她的眼睛疼。


  多天真啊，就是一幅不谙世事的模样。


  要是沈延……


  要是沈延没有回到沈家，那她也会是这个样子的。


  沈延……


  她的指甲又开始使劲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许久之后，她眼眸里翻涌的黑色终于平息了下来。


  她可是出来“安慰”她那个弟弟的。


  刚才那个女生确实没有说错，沈延确实在院子里的。


  沈家的院子里开了一口不大也不小的人工湖，中央修了个喷泉，晚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喷泉喷出来的水流上面，漂亮的像是阳光下面被风吹动的名贵彩缎。


  而她那个名义上的弟弟，就站在湖边，仿佛不知道冷一样，穿了一身正装就站在了冬日的寒风里，白皙如玉的侧脸映着喷泉那儿的彩灯，漂亮得不似真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魏芷一时兴起给她扎头发的时候说的话。


  “我们画画啊，长得很漂亮，就是五官不太像爸爸妈妈，不过还是漂亮的，就是没那么精致罢了。”


  精致。


  她看着不远处的沈延有些出神，可不就是精致吗？


  她果然不是沈家人。


  莫名其妙地，她的视线从沈延身上又滑落到了在夜里结了些许薄冰的湖面上，几乎有些抑制不住她身体里突然爆发的兴奋。


  如果。


  她说如果，沈延把她“推到了”湖里，那……


  沈家又没有监控，只要没人看到，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周，确认没有人之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兴奋得战栗起来。


  就连她只穿了一身薄裙，她都没觉得冷。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延延反杀，以及……延延崽成年了懂吧，成年了就可以(^_^)


  感谢馄饨一口一个  小天使的地雷！！


  感谢半桥  ，我想吃掉你  ，夜胜宇、白色手机的故事  小可爱的白白的液体！！


  谢谢你们的支持呀，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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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延延，我真生气了


				    她拎着裙角,  莲步轻移走过去，在沈延的身边站定。


  沈延注意到了她,  可没怎么想跟她讲话，转头就准备走。


  沈初画叫住了他，轻柔的声音顺着风声在深黑的夜里荡漾开来，莫名地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你怕我？”


  沈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她的时候，脸色映着喷泉五光十色的灯光显得有些苍白，细看之下,  竟还能在上面找出几丝不明显的轻蔑。


  但他的声音很镇定：“应该是你怕我。”


  沈初画轻笑了几声：“我为什么要怕你？”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明明是你抢了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怕你？”


  沈延的眸色有些深：“你的东西？”


  多不要脸啊，这人。


  沈初画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也去查过了,  我妈跟你说的应该是她不小心把你弄丢了吧，哈。”


  她讽刺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呢,  沈家向来注重自己的血脉，要是不小心弄丢的,  以沈家的能力,  早就把你找回来了。”


  她看着男生平静的表情,  话音一顿,  有些惊诧地加大了音量：“你知道？！”


  沈延神色平淡：“嗯。”


  “你竟然知道……”沈初画喃喃了一句,  “你明明知道这件事都是魏芷的错,  你还要来抢我的东西？！”


  沈延不想跟她扯，没再应声,  转身准备走。


  不能这会儿就让他走了！


  沈初画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去扯他，却在她伸手的那一刹那听到了李行的声音：“初画？”


  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


  她的唇角微微扬了扬,  惊呼了一声之后就往身后的人工湖里仰。


  ——但是！还没等她翻出栏杆，她身体倏地僵住了！


  “扑通”的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明显。


  她僵硬着身体转眸去看，在她的想象里，本来现在应该站在旁边惊慌失措地看着她的男生已经落到了湖里。


  湖面上的薄冰被破开，碎冰撞到男生露出来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道明显的血痕，男生明明在慌乱地挣扎着，但在她的视线跟他对视上的一瞬间，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爬了起来，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这样？！


  跟着她又听到了另外两道声音：“沈初画！”


  “沈延！！”


  她空白一片的脑袋稍微转了转，隐约知道前面那一道是李行不可思议的惊呼，而后面那一声震怒……


  好像是跟沈延搅和在一起的那个陆家大少爷，陆野的。


  ……她完了。


  ……


  陆野刚一踏进院子，看到的就是沈初画伸出了手把他家小孩儿推下湖的样子。


  “！！！”


  “沈延！！”


  他瞳孔猛地一震，都来不及去想这是怎么回事，条件反射地就一步从三阶石梯上跃了下来，直到他跟着跳进了水里，接触到了他家小孩儿冰凉的皮肤，他才有些迟缓地回过了神。


  好像……不太对劲。


  但他来不及细想，只顾着把自家小孩儿从水里先捞上来。


  等他们都上来的时候，人工湖边上已经围了不少人，之前跟沈初画指路的那个女生看见他们从水里上来，连忙把手里的厚衣服递给了陆野。


  陆野偌大的紧张之后，心脏终于落到了实处，但就算是缓过来了，心脏里都有些空落落的。


  他一时间说不出别的话来，把女生手里的厚衣服接过来的时候手指都在不可抑制地有些颤抖。


  他家小孩儿。


  他家小孩儿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他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就刚才这么点儿时间，他都像是从鬼门关里游荡了一圈回来，身体全是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湖水还是他紧张之下流下来的汗。


  他急促地喘息着，脑海里只剩了一片空白，没有灵魂的给怀里的少年把衣服披上了之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小孩儿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艹……


  艹。


  老子的命回来了。


  怀里的小孩儿也像是察觉了他的反应，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之后，冰凉得沁人的手指软软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这个动作在旁边围观的人看来，就是沈延苍白着一张脸，害怕地往陆野的怀里缩了缩。


  终于，李行脸色难看地打破了寂静：“初画，你……”他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和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说了出来，“你解释一下。”


  沈初画被这一出弄得脸色苍白得比沈延都还像是刚从湖水里出来，嘴唇颤抖着，刚开口的时候甚至没有人听清楚了她的声音。


  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但嗓子却还是干涩得宛如沙漠里吹过的风：“我……”没有推他。


  “不是她……”陆野怀里头发尖还在滴水的少年打断了她。


  少年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是个人都听得出来里面的小心翼翼，况且，少年这句话说完，还像是害怕极了穿了一身红裙，漂亮得炫目的沈初画一样，下意识地再次往陆野的怀里躲了躲。


  陆野被他这个动作突然惊醒，自家软绵绵的跟只兔子一样的小孩儿的手指还握着他的手指的，一时间，他竟然都理不清楚自己心里面的各种感觉。


  高兴吗？


  他家小孩儿被沈初画压着欺负了这么多次，终于好不容易抑制住了对沈初画的恐惧反抗了，当然值得高兴。


  心疼吗？


  他家小孩儿现在冰得就跟刚从冰箱里拖出来的一样，现在体温都还没暖过来，脸上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肯定也是心疼的。


  但更多的，他是觉得生气。


  这小傻子，要收拾沈初画用什么方法不好，偏偏要把自己搭进去。


  自己的身体不重要？！


  他的身体在他那儿，还比不上算计沈初画重要？！


  他平时连厨房都不让这小祖宗进，放洗澡水的时候都怕凉了热了，他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里，这人。


  这祖宗！


  居然能半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艹！


  但是这么多人看着，他家小孩儿牺牲自己才演出来的这出戏，怎么说他也不应该就这么拆穿。


  于是他的脸色更冷了，板着脸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前世在陆氏被商圈里的人称为活阎王的样子。


  众人不清楚他生气的原因，只觉得是因为沈初画欺负了他小未婚夫，都不动声色地看向了沈初画。


  别人都察觉了他心情恐怕不太好了，偏生他怀里冷得有些微微颤抖的小孩儿还没懂，冰凉的手指软软地搭在他手上动了动，又继续“害怕”地断断续续的小声说：“不是沈初画推我下去，是我……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们不要怪她。”


  这话还真像是沈初画说的。


  上辈子，这种话术可没少被沈初画用在他家小孩儿身上。


  说真的，要不是他怀里这小孩儿还在发抖，他真就要笑出来了，他家小孩儿多聪明啊，学的还挺像。


  但是现在……


  陆野面无表情地垂着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祖宗，无声地骂了句“艹”。


  沈初画感觉到了周围人看她的视线，身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她下意识地就看向了李行，却只触碰到了后者有些失望的目光。


  她的脑海里“轰”地一声，这会儿是真的什么思绪都没了，只能条件反射地去抓李行的手，慌乱地开口：“李行，你相信我，我没有推他……我真的没有！”


  甚至她的声音里都带了些许哭腔：“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啊——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不是吗？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吗？！”


  李行没有理她抓着自己的手，只退了一步轻声说：“我是相信你的。”


  沈初画愣了愣，她听到这话，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开心，而是心底里几乎要把他整个吞没的恐慌。


  她抓着李行衣袖的手指更用力了几分，“那你怎么会……”


  “如果我没有亲眼看到的话。”李行失望的继续说。


  沈初画眼睛瞬间就红了：“不是……我真的没有，李行你怎么就能不相信我呢？”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语速：“我刚才出来的时候都跟你说了，我去安慰延延，我是来安慰延延的……是他陷害我啊！”


  众人下意识地又看向了“陷害”人的沈延，却只看到了少年红了眼尾，怯生生地往陆野的怀里躲。


  这副样子……


  怎么可能？！


  沈初画要崩溃了：“真的不是我啊！”


  她下意识地加大了音量：“我本来是想——”


  “延延！”穿了一身名贵旗袍的魏芷踩着小高跟儿破开人群挤了进来，看清楚这副场景之后，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往沈延扑了过去。


  陆野被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恶心到了，下意识地给怀里的小孩儿挡去了她伸过来的手。


  魏芷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尴尬，她条件反射地想开口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解释，却在还没开口的时候就被后来的沈致打断：“怎么回事？”


  沈致沉稳地踱步走过来，看起来还真的颇有一副沈家家主的气势。


  他看向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宝贝女儿”，谁知沈初画却像是心虚一般，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他不悦地皱眉，又看向了站在一旁李行。


  李行接触到了他的目光，顿了顿，才缓缓地解释：“刚才沈延落进了湖里，陆大少爷帮忙，把人给救起来了。”


  沈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沉声问：“怎么落下去的？”


  李行嘴唇动了动，他跟沈初画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虽然他亲眼看到了这事儿，但他不算是个好人，但也自诩坦荡，实在说不出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心地善良的姑娘能做出这种事。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码完了，我先去吃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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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延延，就是找打


				    沈致看着他的样子明白了什么,  转眸看向了一亲戚家的女孩儿。


  女孩儿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解释：“好像是初画姐姐推下去的……李行看到了。”


  闻言,  沈致又转眸看向了李行，后者对着他带着苦涩地笑了笑。


  沈致懂了。


  其实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他是这个家的家主，也是沈初画和沈延的父亲，要是他硬说是两个孩子闹别扭，那不过也只是他们家的家事,  虽然平白给人看了笑话，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这事儿棘手就棘手在,  把陆家那位大少爷也卷进来了。


  他可是听过这位大少爷开嘲讽的人，要是这位大爷刚才湖水进了脑子，一时热血上头,  非要给沈延出头，那……


  沈致眼睛一转,  威严地看向了哭得梨花带雨的沈初画,  一时间有了一丝心软。


  ……这到底是他捧在心上养了十多年的女儿。


  但是下一瞬,  他的目光落到陆野怀里脸色苍白的少年身上,  少年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般,  快速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是他的亲生孩子。


  这个想法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他的亲生孩子被人欺负了，竟然都不会来给他告状,  而是不停地往别人怀里躲。


  莫名地，他的胸腔里涌出了一股难言的愤怒，他说不出这股愤怒是对谁的,  只能把矛头对向了沈初画：“这是真的？”


  沈初画下意识地有些恐惧，她嘴唇颤抖着，慌忙地想要解释：“爸，我没有，你相信我——”


  “给你弟弟道歉。”沈致沉声打断她。


  沈初画的眼泪终于漱漱而下：“可是我真的没有……”


  如果是她头脑还比较清醒的时候，她可能还没等沈致他们出来，她就自己主动吃下了这个哑巴亏，那必然不会闹成这种令人难堪的场面。


  但她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在沈延出现之前，她虽然一直有些小心机，但面对的最大的挫折也不过就是考试考差了，或者“表演”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


  所以现在，她的脑袋里一片混沌，她只能凭着自己的本能，为自己辩护：“我真的没有啊……他陷害我！”


  沈致的声音更沉了几分：“道歉！”


  他这一声让沈初画猛地回过神来，她迟迟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某件不可挽回的事。


  她的脑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还带着冰渣的冷水，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可是怎么会，她明明——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沈延，沈致刚好在这时候上前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说，还刚好跟她对了个视。


  她那位名义上的父亲脸色更沉了几分，语气里含着化不开的怒气：“沈初画，我最后说一次，道歉！！”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怒气在她的胸腔里翻涌，但偏偏她在沈致的眼皮底下丝毫不能表现出来。


  她自然下垂的手指倏地攥紧，脸上愣了愣之后，迅速地变了个表情，就这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里，她的脸上已经被换上了浓浓的歉意。


  “对不起，延延，对不起，”她十分抱歉地，有些慌乱地低哑着嗓音道歉，“我刚才是想拉你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里又带了些许柔软的哭腔：“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没想到你突然转身要走，我才……”


  “对不起。”


  说实话，她的演技也确实不算是退步了，但是从她“对不起”说出口之后，众人的视线就已经不在她身上，更别说听她说的话了。


  也有人认真听了，不过听完了之后也只是露出了一丝嗤笑：就想说说话？说什么？说你是怎么霸占了对方所有的东西十多年的？


  而且看沈延那样子，指不定这人还对他做过什么。


  众人摇摇头，看向了窝在陆野怀里的沈延。


  陆野早就呆不住了，等着沈初画一把话说完，他就把怀里的小孩儿抱了起来，往外面走。


  魏芷跟着他走了几步，赔着笑，“楼上有延延的房间，先让他上去换身衣裳吧，这个天气，落湖里多冷啊……”


  陆野忽然停下了脚步，垂眸去看她。


  魏芷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只好跟着停了下来，僵硬地笑着看着他。


  陆野气的要死，怀里的小孩儿还不想去继续待在沈家，手指微微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垂眸看去，却只见这小祖宗一幅无辜的模样。


  艹。


  这小毛孩子就应该打断了腿关起来。


  魏芷心里忐忑，颤颤巍巍地开口：“陆大少，你看……”


  陆野嗤笑了一声打断她，冷声笑道：“上楼去换身衣服，再让沈初画把他从楼梯上推下来一次？”


  这种事上一世他又不是没见过。


  魏芷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尴尬地想扯出一抹笑来。


  陆野没功夫管他，抱着自家小孩儿就上了车。


  “空调打高点，”他喊了句司机，然后扯过了车里给沈延准备的小毛毯给小孩儿擦头发。


  司机大叔依言调高了空调，后座传过来的浓浓的低气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怪不得陆家的老爷子坚持要大少爷接手陆氏。


  他心想。


  这气势，还真跟当初名噪A城的陆家大公子像极了。


  一想起陆家大公子他就又想起了不久前才离场的陆太太，别说，这家人好像每个人都是这种性子。


  司机打了个寒颤，从后视镜里往后面看了一眼，“大少爷，我们是去……”


  “去我那边。”


  那就是去学校那边的公寓了。


  司机大叔长舒了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陆野把自家小孩儿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拿毯子给小孩儿裹了一圈，然后再把沈延按在了自己怀里。


  这会儿没这么冷了，但是这祖宗的体温就是上不来。


  一会儿该感冒了。


  陆野烦躁地啧了一声，把小孩儿往自己的怀里按得更紧了。


  沈延被他弄得有点疼，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陆野生气了？


  他仰着头看，刚好对上了陆野深色的眸子。


  沈延：“……”


  他抿了抿唇，到底心虚，又默默地垂下了脑袋。


  要是他真有兔子耳朵，说不定现在兔子耳朵都是搭耸着的。


  陆野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小孩儿又磨磨蹭蹭地仰起了头，看了他两眼之后，故意慢吞吞软乎乎地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陆野，你别生气了。”


  这祖宗的嗓子都是哑的。


  陆野：“……”


  生什么气？他只觉得头疼！


  见他没反应，这祖宗还要继续往他身上蹭，陆野干脆地把人给摁住，意简言赅：“闭嘴。”


  沈延：“……”


  他动不了，只好慢吞吞地应声：“……哦。”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公寓楼下，陆野怕外面冷，确定毛毯把小孩儿裹紧了之后才把人抱出了车。


  一进门他连鞋都顾不上脱就直奔卧室，把怀里的祖宗放在了床上之后，又调高了卧室里的空调温度，他才转身进了浴室里给沈延放洗澡水。


  坐在床上的沈延回想了一下刚才男生的表情，默了默。


  怎么办，陆野好像真的好生气QAQ！


  呜。


  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主动认错，裹着毛毯慢吞吞地挪到了卫生间门口。


  男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可也没有理他。


  沈延：“……”QAQ


  卫生间里的热气翻涌，他被蒸得有些热，有点想把身上的毛毯扯下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慢吞吞地把毛毯撤了。


  “裹上。”


  男生没回过头，却像是知道他干了些什么，冷声道。


  沈延没动，小声说：“我热嘛。”


  他这话说得又软又糯，陆野听得都要没脾气了。


  但是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祖宗什么都敢做，不给点儿教训恐怕记不住。


  他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半分不显：“别撒娇。”


  沈延：“……”QAQ。


  陆野没动，卫生间里静了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微弱的水声和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整个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后的沈延身上。


  没动静……


  这是凶哭了？


  他这不是还没凶吗？


  陆野都无奈了，刚准备回头，某个小孩儿像团麦芽糖一样，一下子就粘在了他的背上。


  他动作一顿，垂眸，少年白皙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但还是大着胆子带着点儿试探意味地环住了他的腰。


  小孩儿的脸在他的背上轻轻地蹭了蹭，小声说：“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嘛。”


  陆野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紧跟着，他的眸色都更沉了些。


  这算不算是色/诱？


  这小孩儿。


  不过虽然他脑海里都已经抱着人在床上滚了几圈了，表面上却还半分不显，声音冷淡得可以：“沈延，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这个“上次”，指的当然是某个小孩儿被按在沙发上打了一顿的那次。


  一听这话，他背上的“麦芽糖”明显有些手足无措了，但他又没办法，只好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陆野蹙眉，还没说话就听到某位沈姓的祖宗呼吸声重了点儿，吸了吸鼻子。


  ……这是真要被他凶哭了？


  陆野心里一紧，连忙板着脸开口：“衣服脱了进来泡着。”


  听这声音是挺凶的，可身后那祖宗不知道，他的半颗心脏都吊了起来，生怕这祖宗真红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了小孩儿有些闷的声音：“……哦。”


  哦什么哦。


  听着还真挺委屈的。


  陆野转眸去看，结果一转头眼睛里就撞入了一片玉色，他家小孩儿本来就白，这一眼看得他几乎移不开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成年人的矛盾，就要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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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延延，听话


				    那祖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会儿倒是不害羞了，坦荡得很,  在浴缸里坐着，水浸到了他的肩膀，挡住了大半片春色，他才跟陆野对视上了。


  一对上陆野的视线，他就下意识地往角落里又缩了缩，但是只是一瞬间，他的视线微微有些闪躲着垂了垂眸,  又抬起了眸，直直地跟陆野对视。


  他不知道，他的耳根已经晕染开了一片漂亮得惊人的绯色,  落在陆野的眼睛里，像极了四月里的落樱飘雪。


  他抿了抿唇，大着胆子微微往前,  见他面前的男生没有半点动作，他才又鼓起了勇气,  凑上去在男生的喉结上舔了舔。


  “陆野,  你不要……”生气了。


  对上男生募的又沉了许多的眼睛,  他竟然没能继续说出后面的话。


  陆野伸出手,  缓缓地捏了捏少年白皙玲珑的耳垂,  再开口时,  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哑了：“延延，还记不记得上次老公跟你说的话？”


  沈延愣了愣。


  他低声笑了笑,  自顾自地回答：“上次老公说，要是再犯。”


  “是要挨艹的。”


  ……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陆野就已经醒了。


  他一睁开眼睛，就下意识地垂眸去看窝在他怀里睡得挺沉的沈延,  结果入目就是他家小孩儿肩膀上昨天晚上他啃出来的痕迹。


  沈延的皮肤白，他本来没怎么用力，结果没想到这会儿他身上的印子居然这么明显。


  陆.刚做了禽兽.野看着都有点儿心虚，垂头在自家媳妇儿的额头上吻了吻之后，伸手摸了床头柜上昨晚结束之后……准确来说是两个小时之前给他家小孩儿用过的药。


  他昨天晚上看的时候那儿就有些红肿了，不知道这会儿好点儿了没有。


  他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又小心地把小孩儿从被子里剥了出来。


  沈延才睡下不久，可能是昨天晚上被弄怕了，困得不行了都挣扎着伸手在他的脸上糊了一巴掌，“你有完没完啊陆野……”


  他力气本来就不大，这会儿又困，这巴掌落到陆野脸上跟摸摸他没什么两样。


  陆野笑了笑，轻声哄着他用被子把上半身盖严实了，等着小孩儿又睡沉了，他才去看昨天晚上被他翻来覆去“收拾”了的那处。


  还好，这药不错，这会儿已经好一点儿了。


  他松了口气，这一松懈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后背好像有点儿……火辣辣的疼。


  啧。


  都不用想，毫无疑问，肯定是他家小孩儿给抓出来的。


  啧啧啧。


  别说，这兔子急了，抓得人还挺疼。


  就不该让他留指甲。


  这么一想，他家小孩儿指甲确实也好一阵子没给他剪过了，也怪不得，杀伤力还挺大。


  他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就从床头柜里扒拉出了指甲刀，对着床头灯的光给沈延剪手指甲。


  他剪指甲剪得不老实，剪着剪着就往小孩儿身上亲一亲，沈延睡得沉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倒是没多长时间就蹭出了一身的火。


  陆野再次啧了一声，看小孩儿累的这样子，他就是再不做人也不好意思再做些什么，只好起了床“精神”地晨读去了。


  等着他家小孩儿再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可能是人这种生物，就不适合一天只睡两个小时，他早上起床的时候都挺精神的，这会儿吃着饭他都觉得自己就要睡过去了。


  他打了个哈欠，刚想洗了碗就躺床上去挨着小孩儿再睡会儿，就听到了卧室里沈延哑着嗓子的轻喊：“陆野，陆野！”


  “来了，”他两步到了卧室，走过去把自家小孩儿揽在了怀里，“还疼吗？”


  沈延只觉得身上像是被重车碾过一样，手都酸软得不想抬起来。


  他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就气，但又拿着狗东西没办法，只好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陆野摸了摸鼻尖笑，凑上去吻了吻小孩儿的额头：“延延，饿不饿？老公煮了粥。”


  沈延没回答他，反而一下子散了困意，微微拧着眉看着他。


  陆野不明所以：“怎么了？”


  小孩儿伸手把他的脑袋按了下来，额头抵着感受了一下，被他给气到了。


  陆野：“嗯？”


  “嗯什么嗯？”沈延气的要死，哑着嗓子骂他：“陆野，你自己没感觉吗？你发烧了！”


  “……”


  陆野自己还真没什么感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似乎是要比沈延烫一点。


  本来他就只是有点儿困，这一下子被戳破了之后，他好像有了点儿别的感觉：体温有点儿高，头疼，口干，反正就是浑身的不舒服。


  可是……怎么说他也不应该感冒啊。


  是因为他昨天晚上跳湖里也弄湿了一身衣服？


  难道说他已经弱到了这种地步？


  不应该啊。


  沈延没等他想清楚，伸手软趴趴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凶巴巴地吼他：“你躺床上。”


  陆野不知道他自己怎么感冒的，他倒是微微一想就明白了。


  沈延的心里浮现起了一丝懊恼，昨晚这人把他这样那样了两遍他都没有过的后悔，这会儿倒是有了。


  他不该故意让自己落水里去的。


  陆野昨天晚上注意力全都放他身上了，看着生气得不行却一直都在给他保暖，生怕他冷到了，他照顾沈延照顾得仔细却忽略了他自己。


  从他落水之后，一直到他们回家滚到了床上，陆野身上一直都是穿着湿衣服的。


  这个天气，不着凉才怪。


  陆野察觉到了自家小孩儿这会儿的心情可能不怎么美妙，乖乖地躺在了床上，任由自家小孩儿顶着一身青青红红的痕迹给他捻了捻被子。


  陆野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小孩儿露出来的锁骨处滚了一圈，眸色暗了暗，满脑子的废料表面上却还半分不显地嘱咐：“先把衣服穿上，延延，一会儿跟着着凉了。”


  沈延被他气得都没功夫害羞，强忍着一身的酸痛起床穿好了衣服，去客厅接了热水又找了感冒药让陆野先把药吃了。


  偏生这人合着热水吃了药之后，还半点不知道收敛，发着烧都能继续浪：“乖崽，生气了？”


  “不生气难道还生你吗？”


  哟。


  陆野笑。


  这都被气得口不择言了。


  他啧了一声，想凑过去抱他又突然停住了。


  沈延坐在床边瞪他：“怎么？还不能生气？”


  “那倒不是，”陆野吊着一口沙哑的嗓子，继续嬉皮笑脸，“乖崽你离我远点，一会儿传染给你了。”


  “不，”沈延皱着眉故意往他怀里挤，还抬眸就在他的唇上咬了咬，“谁叫你感冒的。”


  陆野无奈了，拖长了声音喊他：“沈哥——”


  然后他就听到了他怀里的小孩儿小声嘟囔：“你怎么回事啊陆野？别人都是睡过了之后下面的那个事后没清理干净发烧，你这是什么情况啊？”


  “……”陆野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背：“沈哥，厨房里温着粥的，你自己去吃点东西，乖？”


  他怀里的小孩儿没动。


  陆野下意识地去看，就见这祖宗微微仰着头，神色莫名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陆野：“嗯？”


  “陆野，”那祖宗若有所思地说，“我感觉你这话好像一个病重，只能待在家里的丈夫，等着出去赚钱养家的老婆回来之后说的话。”


  “……”陆野失笑，“沈哥，明明是我赚钱养家。”


  沈姓的祖宗不接受反驳，一巴掌糊在了他的脸上把他按在了床上躺着，自己转身出了卧室喝粥去了。


  虽然发烧了有点难受，但是陆野不是爱生病的人，再说了也已经吃过药了，就没太重视，躺床上躺着躺着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的七八点。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飘窗上映出来的唇色有些苍白的自己，手指动了动，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旁边坐着的人把夹在他腋下的东西取了出来。


  沈延皱着眉看了看温度计上面显示的温度，低声叹了口气：“怎么又烧上了，39度了。”


  他以为陆野还没醒，动作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陆野，陆野，起来了。”


  “嗯。”陆野应了一声，缓了一会儿才跟着坐了起来。


  他倒是没什么别的感觉，只是脑袋有些昏身体没什么力气，就是他家小孩儿紧张他得不行，连忙笨手笨脚地学着他平时给他穿衣服的样子伺候他。


  穿好了衣服之后，看到他下床就上来扶着他，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难受吗？”


  陆野被他给整笑了：“还行。”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就是身上没力气。”


  “别笑，”小孩儿板着脸，拿了手机又给他围上了围巾之后牵着他的手往外面走，“你现在都还烧着的，吃了药温度也降不下来，我们去医院看看。”


  发点儿烧去什么医院？


  陆野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还没说话就听到他家小孩儿正色说：“别闹，陆野。”


  ……闹？


  这话由他家小孩儿嘴里说出来，他就只觉得想笑。


  沈延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要是我发烧了，你早就连抱带背地把我弄医院里去了，你听话。”


  说完，他微微地垫了垫脚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拍。


  ……行叭。


  陆野勾了勾唇，跟着他走，那副样子看起来像极了一条粘人的大型犬。


  可能是在路上又耽搁了一会儿，等到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再测温度，陆野已经烧到了四十度。


  吊了水之后他迷迷糊糊地觉得困，沈延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皱着眉把他的脑袋挪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来给陆野换药的护士姐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有些暧昧地挑眉笑了笑：“这是你男朋友啊？”


  沈延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从身边这人的身上挪开。


  作者有话要说：　　省略号在w那个b的，懂吧（狗头）


  感谢victory  ，猫猫的呆毛  的白白的液体呀！！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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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延延，心疼吗


				    护士又笑了笑,  看着他垂眸注视着陆野的目光微微地有些动容，安慰了一句：“别着急啊,  你男朋友就只是个感冒，很快就会退烧了。”


  沈延点了点头，轻声道了谢。


  护士姐姐看了眼时间，沉吟了片刻问他：“都这个时间了……你们吃饭了吗？”


  沈延摇了摇头。


  护士微微皱起了眉头：“要不你先去我们医院食堂吃点儿吧，你男朋友这药一时半会儿也输不完，待会儿你还能在我们食堂给他带点儿饭。”


  沈延想了想,  再次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一会儿打电话让家里送饭过来。”


  陆野这人看着不挑，实际上对食物的要求却不小,  要不然他也不会自己学着做饭了。人感冒了之后胃口本来就不好,  他还是让陆家那边做好了送过来比较好。


  护士姐姐闻言,  放心地点了点头,  转身要走。


  沈延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了她：“姐姐……能安排一个病床吗？”


  护士愣了愣,  目光落到了靠在他肩膀上的陆野身上。


  沈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陆野靠得更舒服点，耳根微微红了些：“他这么坐着也不太舒服。”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了一句：“能安排个单间吗？他不喜欢跟别人一起。”


  护士又愣了愣,  笑了：“行啊,  我懂。”


  “本来你男朋友这情况是不用住院的，而且医院的病房就有些紧张……”护士姐姐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羞愧,  又连忙说：“你别急,  我就是说说，你们运气挺好，这几天还能安排出病房来。”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去安排病房去了。


  没一会儿她就回了来：“小弟弟,  你把你男朋友叫醒，我带你们去病房。”


  沈延点了点头，皱着眉看着额头放在他肩膀上，脸色有些潮红，唇色却十分苍白陆野，轻轻动了动：“陆野？陆野，一会儿再睡，我们去病房里躺着。”


  陆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这会儿体温虽然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高了，但是却还是整个人都有些灼人。


  沈延喊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睁开了眼睛，可能是确实不怎么舒服，沈延都很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里呈现出了一丝茫然，然后瞳孔才慢慢地聚焦。


  “延……延延？”


  “嗯，”沈延轻声应，“我们去病房，你一会儿再睡？”


  陆野缓缓地叹了口气，借着他的劲儿站了起来，真的跟一只大型犬一样，很乖地跟着他往前走。


  他的体温有些高，手心里微微沁出了一点儿冷汗，沈延也没有在意，垂下头小心地跟他十指交缠在一起之后，才转头看向了护士姐姐：“走吧。”


  护士姐姐：“……”


  为什么上个班都能吃到狗粮？


  还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两个男孩子在一起也能这么甜？！！


  陆野沾了床就又要睡过去，沈延把水给他挂好了才在他床边坐了下来，见他眼睛有些朦胧地看着自己，他犹豫了一会儿，又伸手学着他平时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心。


  陆野安稳地闭上了眼睛，手却还没有放开他，两个人十指交缠的模样怎么都能品出几丝甜腻的缠绵出来。


  护士小姐姐总觉得自己应该躺在床底而不是站在这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小弟弟，我先走了啦。”


  小弟弟头也不抬，目光一直在躺床上的那个男生身上，轻声回她：“谢谢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护士小姐姐一边讪笑，一边退出了房间。


  妈的，这年头，真的是不给单身狗活路了QAQ！


  妈妈，我要回去相亲！


  ……


  陆野再醒过来的时候，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了病房里另一个人的声音：“嫂子，真的谢谢你，这道题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没想到还能用这种方法解出来。”


  嫂子？


  ……陆蒙？


  他怎么来了？！


  陆野连忙坐了起来，这会儿他手上虽然还扎着针，但是体温已经下去了，脑袋都像是突然空了很多，坐起来的时候猛然恍惚了一下。


  沈延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着他，急声问：“陆野？头还疼？”


  陆野摇了摇头：“没……”一出声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声音活像是两块铁片在使劲儿地摩擦，说句铜锣嗓都是轻的。


  他清了清嗓子：“没事儿了，”然后他转头看向了笑得就不像个好人的陆蒙，“你来干什么？”


  陆蒙一脸无辜地回看他：“野哥，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沈延这才突然想起了他送过来的饭，连忙把病床上的小桌子升了起来：“我怕你吃不惯别的，干脆就打电话给了毛婶，然后毛婶就让……蒙蒙送过来了。”


  陆蒙唯恐天下不乱：“野哥我真没做什么，我就是送了个饭，你想啊，你都还躺在这儿的呢，我能对嫂子做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你睡着了。”


  他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贱：“哎呀，我想起来了，我刚才还让嫂子给我讲了两道题呢。”


  陆野没功夫跟他瞎扯：“那你怎么还不走？”


  陆蒙失了声，半晌之后，啧了一声，喊了沈延一声之后就走了出去。


  他刚走出病房，就听到了里面他那个嫂子柔和的，带了点儿好笑的声音：“他又没干什么，你干嘛呢？”


  接着是他那个堂兄的铜锣嗓：“他要是干了点儿什么我还能安稳地坐在这儿？”


  他脚步微顿，又听到了沈延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这嗓子……陆野你别说话了，快吃饭。”


  他光听着这声音都能想象出来，现在病房里面是怎么温馨的一副场面。


  ……就像是一家人。


  他抿了抿唇，眸子里浮现出了一抹暗色，然后他抬起了脚，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黑暗。


  病房内。


  陆野挑出了菜里面的青椒，低头扒了口饭。


  沈延在旁边看得无语：“你平时不是不挑青椒的吗？”


  陆野老神在在地回：“那我平时还不感冒的呢。”


  沈延哭笑不得，看在他生病的份儿上又只能惯着他，只好拿了另一双洗干净了的筷子帮着他把青椒挑了出来。


  陆野看得乐了，拖长了声音说：“谢谢沈哥疼我。”


  沈延抿着唇笑，然后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又慢慢地淡了下来。


  陆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挑眉看他：“怎么了沈哥？说你疼我你还不高兴了？”


  沈延没理会他的打趣，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陆野……对不起。”


  陆野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只见他家小孩儿眼尾微微红了些，纯黑色的眼眸里是明明白白的愧疚：“要不是我故意落水里，你也不会……”


  话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里都多了一丝哽咽。


  “沈延，”陆野打断了他，眸色沉了下来，“你该因为这个哭？”


  小孩儿摇了摇头，“我……”


  他眼睛里的雾气更重了：“我就是愧疚嘛……我当时就只想着上辈子也是这样的，我不想再被沈……初画耍着玩儿了，是我顾头不顾尾。”


  陆野心脏募的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伸手动作很轻地擦了擦小孩儿眼角的泪，然后把他揽进了怀里，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轻哄：“不哭了？延延，别哭，你哭得我浑身都痛。”


  本来他是挺生气的，但是这事儿本来就已经过了两天了，他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再经过这祖宗这么一闹，还生什么气啊？光顾着心疼了。


  沈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左手，染了潮气的声音软乎乎的：“你别动……还挂着水。”


  “嗯，”陆野轻声应了一声，继续说：“延延，你现在懂了？”


  小孩儿软乎乎地抬起头看他。


  陆野再叹了口气，没挂水的那只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我感冒了，身体难受，你现在感觉到的感受就是我当时看到你落湖里的感觉。”


  他垂眸在小孩儿的鼻尖儿上轻轻地吻了吻，“你觉得愧疚，觉得我是因为你才生病的，延延，看到你落湖里我也会觉得愧疚。”


  “我会想，怎么回事呢？这都重新来过了，我怎么还会让我的小孩儿受这种委屈？”


  他捏了捏少年的后颈，轻声说：“延延，你现在因为我难受觉得心疼，我看到你一身都是水的时候也会觉得心疼的。”


  “我都巴不得把你捧在心尖尖上了，你怎么就不能自己小心点儿？保护好自己？”


  “……嗯，”小孩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往他身上蹭，“对不起嘛……”


  这真的是……


  说两句就哭，谁遭得住？


  好歹陆野表面上还微微绷住了，嗓子沉了些：“下次真别犯了。”


  小孩儿微微哑着嗓音应：“嗯。”


  这么乖啊。


  陆野的眸子里多了两分笑意，起了点儿坏心思故意逗他：“下次再犯怎么办？”


  小孩儿闻言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耳根红了点儿，小声地回了他几个字。


  陆野没听清：“什么？”


  小孩儿微微地颤抖着，软乎乎的手指攀上了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重复了一遍。


  “挨、艹。”


  陆野：“……”


  作者有话要说：　　老公们，人家又想要那个、白白的液体了，阔以吗（某妖娆的作者躺在床上抛了个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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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延延，哦豁


				    “……嗯,  好的老师。”


  陆野从一堆作业里抬起了头，看向了自家小孩儿,  吊着一口铜锣嗓问：“怎么了？”


  沈延在他旁边坐下来：“班主任打的电话，”说着，他皱了皱眉，眼睛里有着些许迷茫：“他让我帮忙参加个比赛。”


  “嗯？”


  沈延补充：“就是之前学校说过的那个省级的比赛，我们学校是直接‘保送’到决赛，本来有两个名额的,  就是之前决定参加的那个同学嗓子出了点儿问题，做了个手术，不能继续参加比赛了。”


  “名额空了出来,  老师让我顶上。”


  陆野看了一眼两个人中间的距离,  不太爽，干脆把人直接抱进了怀里让人坐在他的腿上，然后额头在自家小孩儿的后颈蹭了蹭,  舒服了。


  关键是他家小孩儿太乖了，也不挣扎一下,  甚至还自己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  像只小动物一样地拱了拱。


  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几分，不过语气却还没有舒缓开，“顶什么顶？他为什么让你去？”


  怀里的人握住了他的手指：“可能是因为我保送了，不用担心高考？”


  这个理由陆野勉强能接受。


  他轻声哼了哼，又问：“不是有两个人参赛了吗？还有个是谁？”


  这次小孩儿没说话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


  陆野想了想,  突然察觉到了某种可能，试探着问：“是……沈初画？”


  小孩儿点了点头。


  陆野捏了捏他的手指：“不想去就不去，沈哥,  咱们又不是成天闲着没事儿干，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在家里多看会儿书。”


  沈延叹了口气：“也不是不想去，就是……想着她觉得隔应。”


  这个完全能理解，毕竟要是一个人真的讨厌但到了一定的地步，就是和她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都会觉得不舒服。


  陆野倒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那就让她不能参加这个比赛呗。”


  他说的挺轻松，话音还没落就被还记得小孩儿瞪了一眼：“说什么话呢？”


  被教训了。


  陆野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小声辩解：“我这不是说的大实话吗……”


  他话都没说完，就又被小孩儿瞪了一眼。


  沈延没再理他，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去吧。”


  陆野挑眉：“不觉得勉强？”


  沈延摇了摇头，若有所思：“我没接触过这个，不过……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然后陆野就看到，自家小孩儿垂着眸想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陆野：“嗯？”又怎么了？


  沈延皱着眉，一本正经地说：“陆野，我牙疼。”


  这样子还真不像是认真说的。


  陆野在心里吐槽，身体却十分诚实地皱起了眉，手指捏着小孩儿的下巴抬高了点儿，示意他张嘴：“牙没坏啊……很疼？”


  小孩儿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还行。”


  陆野松了口气，抬手就曲指在他的额头上敲了敲：“都叫你少吃点糖了，之前都把牙吃坏了还不长记性。”


  小孩儿别开了头，明摆着不想听他说教。


  陆野觉得头疼：“祖宗——”


  “叮叮叮——叮叮叮——”


  “……”


  找个时间他一定要把门铃给下了！


  沈延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先放开我，去开门。”


  陆野被他给整笑了，rua了一把他的头发：“沈哥，有你这么懒的？你就不能去开个门？”


  “不想动，你快去。”沈延从他的怀里站了起来，趴在了书桌上，漂亮的柳叶眼从臂弯里露了出来，有点儿像是小动物地、露出了点儿狡黠地看着他。


  啧啧。


  陆野无语了。凑上去在小孩儿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两口才起身去开门。


  然后开了门，一看到门前站着的三个人，他的脸色募的就冷了下来。


  ——沈致，魏芷，还加了一个沈初画。


  人来的还挺齐。


  魏芷一对上他泛冷的眼眸，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立刻她又像是想起了自己沈夫人的体面身份，轻咳了一声，摆出了一幅长辈的模样：“陆野……”


  这两个字一出，她又实在扛不住陆野看她的眼神，立即改了口：“陆大少，我们是来看看延延的。”


  想在他这儿摆长辈架子，又没那胆子。


  陆野嗤笑了一声，倚在门框上懒懒地回：“看什么？看看他发烧没有？”


  “那你们可就来迟了，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就算是感冒了都要好了。”


  沈致被他嘲讽得面子上挂不住，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又在看到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沈延的时候瞪大了眼睛。


  陆野啧了一声，转头去看，皱起了眉头：“去把外套穿上，客厅里没打空调。”


  沈延没看到门口的人，问了一句：“陆野，是谁啊？”


  “没谁，”陆野不想恶心他，“不穿外套就进去看书。”


  小孩儿“哦”了一声，又拖着拖鞋“吧嗒吧嗒”地往书房走。


  沈初画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暗芒，她踮起脚尖连忙加大了音量喊：“延延，我是来给你道歉的，你……出来一下好不好？”


  好家伙，这可真是把自己摆的够低的，都不说要进去了，只说让人出来一下。


  只可惜陆野和沈延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不约而同地都没理她。


  沈延脚步不停地进了书房，还顺便关上了书房门。


  陆野勾了勾唇，懒洋洋地继续说：“滚吧，搁这儿恶心谁呢。”


  沈致皱起了眉头，可他还没说话，沈初画就一幅愤怒的样子咬了咬下唇，厉声道：“陆野，延延好歹也是我们沈家的人，怎么说爸爸妈妈也是你的长辈，你把我们堵在门外就算了，怎么能，怎么能……”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痛心：“你们陆家就是这种家教？！”


  这次魏芷跟上了她的戏，眼睛里立刻就出现了浓浓的水雾，委屈得不行：“我们虽然没把延延养大，但是好歹这孩子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陆大少，我们本来是觉得你成熟可靠才让延延和你在一起的，但现在你连父母家人都不让他见，你——”


  陆野轻笑了一声打断她，悠悠地叹了口气：“我就奇怪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父母家人？”他摇了摇头，缓声说：“真是不要脸啊。”


  他指了一下沈初画，“这人不行姓沈，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叫什么家人？至于父母……”他又笑了两声：“沈致，我还想问呢，最近你沈氏应该挺忙的吧？怎么还有时间在我这儿演戏？”


  沈致愣了愣，然后瞪大了眼睛，厉声问：“是你做的？！”


  自从上次他们抢西郊那块地没成功损失惨重之后，沈氏又接连出了好几次纰漏，虽然都还不足以动摇沈氏根基，但是也很明显地加重了内销。


  可是不是说陆野这混混还没进入陆氏吗？！


  陆野没回他，视线落在了魏芷的身上：“至于沈太太，您怎么就这么单纯呢？”


  他轻声笑了一声：“你说当初我家小孩儿是不小心走丢的，我可没信。”


  他的声音里多了点儿意味深长：“不知道现在过了诉讼时效没有，还可不可以告遗弃罪。”


  魏芷的脸色倏地苍白了下来，甚至身体微微颤抖着，下意识地抓紧了沈致的手臂。


  倒是沈初画，沉默了半晌之后，笑了笑，温声细语地说：“还有就是……我听老师说，跟我一起参加辩论赛的那个同学生病了不能参赛，让延延顶上了。”


  她伸手捋了捋披散着的头发：“延延应该没怎么接触过辩论吧，要是有需要，可以让他来问我关于这方面的事。”


  闻言，魏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迅速接话：“对啊，画画之前还拿过第一名，他们是姐弟，要是延延有需要，画画肯定会帮助他的。”


  陆野轻笑了一声，冷声道：“都说了不要来碰瓷，沈延现在姓沈，以后姓陆，不管哪个都跟沈初画没关系，还有，”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有些恶劣：“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沈初画还要高考，沈致被沈氏的事弄得焦头烂额，魏芷担心自己当初抛弃沈延的事暴露。


  这三个人怎么还有时间来他这里瞎叨叨？


  难道他们觉得，因为沈延，他们还能在他这儿被高看一眼？


  还是觉得，他们多来几次，表达一下这种令人作呕的虚伪的关心，沈延就能跟他们一起演和和美美的一家人，挽救沈家在圈子里的风评？


  真的是人类迷惑行为。


  陆野也懒得跟他们扯，啧了一声就干脆地关上了门。


  有这时间还不如跟媳妇儿呆一块儿做点儿有意思的事。


  而门外，陆野关上门之后，楼道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半晌之后，魏芷想着之前陆野的话，越想越心慌，眼睛里面满是慌乱地看向了她依靠了半辈子的男人：“阿阿致，怎么、怎么办啊？他、他是不是要告我？”


  沈致自己都烦得要死，哪里来的心思去安慰她？


  一见她黏上来，他就忙不失地甩开了她的手，语气里是满满的不耐烦：“我让你当初把他丢掉的吗？！现在你又怕什么？！”


  魏芷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阿致，我也是为了你啊……要不是为了你不被嘲笑，我怎么可能把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扔掉啊？！”


  沈致更烦了，但是看着她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对着她说不出来重话，只能丢下一句：“别哭了！”，转身就下了楼。


  魏芷的哭声一顿，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一抹惊恐，连忙追了上去：“阿致，阿致我错了，阿致你等等我——”


  她没顾着看路，脚下踉跄了一下，沈初画下意识地过去扶她，却没想到魏芷像是被某种令人恶心的东西粘上了一样，条件反射地就甩开了她的手。


  沈初画猛地愣住。


  沉浸在恐慌里的魏芷根本顾不上她的情绪，只嫌恶地瞪了她一眼：“你别碰我！”


  “要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比不上沈延，阿致他会这样对我吗？！”


  说完，她忙着追沈致，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她没察觉到，被她丢下的女儿视线一直跟着她，直到看不见她了，都久久地注视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


  一时间，沈初画都说不清她心里面的感觉。


  失望吗？


  肯定是失望的，毕竟这是养了她十多年的父母，就算是她再清楚不过这两个人的本性，在正真直面这种冷漠的时候，还是会令人心惊。


  但是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恍然大悟。


  他们果然跟她想的一样，在接触沈延之前，说的什么“乖女你放心，就算他回来了，你也依旧是我们的女儿”，这都是用来搪塞她的废话！


  这两个人，一个自私自利，一个离开别人就要死，哪个靠得住？！


  沈初画的眸色沉了下来。过了好久，她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拨通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几乎是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就哭了出来：“李行……他们都不要我了……李行，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麻烦看盗文的盆友不要在章节下留评，不要非要来恶心我，烦请自觉，谢谢配合。


  小可爱们评论呀，今天发二十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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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延延，就是这么优秀


				    冬天的早晨像是给这座繁华的城市蒙上了—层灰蒙蒙的薄纱,  窗外的颜色晦暗而清晰，淅淅沥沥地雨声像是江南女子的清雨,  听着只让人觉得颇有些昏昏欲睡。


  陆野面前的小孩儿就是，漂亮的柳叶眼搭耸着，明摆着—副不想出了门的样子，却还是面无表情地配合着他围上了软绵绵的围巾。


  这副样子，真的像极了恃宠而骄的小动物。


  陆野看得发笑，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碰之后才笑着说：“不想去不去就是，多大点事儿。”


  小孩儿的声音里满是困意,  莫名显出了—些平时没有的懒散：“都准备了—周了。”


  陆野笑：“行吧。”


  然后他垂眸仔细地打量了—遍自家小孩儿身上还有没有哪个地方不妥帖的,  视线落到他的手上的时候顿了顿：“你手套呢？”


  嘿,  这小孩儿！


  手套不久前才给他带上的，这会儿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恃宠而骄的沈延理直气壮地回：“不想戴。”


  陆野被他给气笑了，曲指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下,  还没说话，就听到面前这小狐狸战略性地撒娇：“我不想戴嘛。”


  陆野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这祖宗,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盯着他看了—会儿这祖宗还能理直气壮地跟他对视。


  这样子,  他真的很像是养了个儿子。


  陆野叹了口气：“祖宗,  为什么不想戴啊？—会儿你的手冻冰了还不是往我身上放？”


  某位沈姓祖宗顾左右而言他：“陆野你记得拿把伞，外面在下雨。”


  “记得的——”陆野拖长了声音回,  没被他糊弄过去：“手套呢？”


  小孩儿的表情—下子垮了下来,  看着可怜兮兮的，“就是不想戴嘛。”


  “别撒娇，”陆野只觉得好笑,  试探着问，“戴着不舒服？”


  小孩儿点了点头：“我感觉手套禁锢了我的灵魂。”


  陆野失笑，跟他说不通干脆就放弃了，但是走之前他又返回去找了个暖手宝放在了沈延的口袋里，“把手放兜里。”


  “哦，”小孩儿满意了，这时候才听话了—点儿，然后又立刻催着他出门。


  他们这会儿是准备去参加之前班主任跟沈延说的那个辩论比赛，班主任说是让沈延顶顶，还真的是让他单纯地“顶顶”，看他那样子就没抱让沈延拿奖的希望。


  不过陆野看他家小孩儿也是就单纯地抱着去看—看的目的去的，虽然他这几天也尽力地在了解辩论了，但是技巧那些总不能是几天就能堆切起来的。


  A城是省会城市，这个比赛就是在A城举行的，比赛的地点距离附中也不是很远，所以就算是他们出门都算是比较迟的了，到的时候现场都还没有很多人。


  不过有意思的是，他们俩刚下车就遇上了沈初画。


  她并不是—个人，旁边还有四个不是他们学校的，但跟他们—队的男生，出乎预料的，李行居然也在。


  她把头发扎成了—束马尾，像是不怕冷—样，身上穿着学校的校服，灰色的短裙下面两条腿又长又直，看起来青春干练又有活力。


  周围不少人都在看她，她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似的，笑着跟旁边的人说着话，看起来……


  还真的就是沈氏掌上明珠的样子。


  陆野嗤笑了—声，垂眸看向了沈延：“沈哥，你是不是要过去？”


  沈延顶替的是那个同学原来跟沈初画他们是—个队的。


  沈延点了点头，抬脚往那边走。


  等到他们走到了，沈初画才像是终于发现了他们，惊喜地喊出了声：“呀，延延，你到了呀？”


  沈延没理她，陆野更干脆，恍若没听到她的话—样，转头看向了刚去买了水的李行。


  “哟，早？”李行扬了扬手里的—大袋矿泉水，“要水吗？”


  陆野摇了摇头，脸上没表现出来，眼睛里却闪过了—丝惊讶：他以为，经过了那天他家小孩儿生日宴的那—遭，这人该看清楚了沈初画的真实面目，却没想到这人还能跟沈初画处在—堆？


  沈初画像是半点不觉得尴尬，又笑着跟沈延介绍了—下他们的几个队友。


  陆野在旁边看着觉得有意思，话说，这人呐，脸皮怎么能厚到这种地步呢？


  要是沈初画这人真的为他们队伍好，早就会在知道另—位同学不能继续参加比赛的情况下，把沈延介绍给他们—个队里的磨合了。


  怎么会等到这会儿，马上就要进场了，才虚情假意地给人介绍？


  辩论本来就不是—个人的事。


  不过他看得清楚，总有些人是不清楚的，—个男生故意带了点儿嘲讽地问沈初画：“这人就是你们学校弄出来敷衍人的，完全没接触过辩论来拖后腿的那位？”


  为了加强嘲讽效果，他还特地加重了“那位”的读音。


  这阴阳怪气的，陆野听得当场就想开嘲讽，却在他刚要开口的—刹那，他的手就被旁边的小孩儿拉住了。


  瞬间熄火。


  陆野开不了嘲讽，只能啧了—声，别开了头。


  还是他家小孩儿脾气好，弯了弯眉眼点了点头，“是，我叫沈延。”


  那个男生碰了个软钉子，哼了—声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沈初画这时候似乎才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先进场吧。”


  —群人又跟着往里面走，沈延跟他们都不熟，又在了最后，看了上面的人—眼之后，才拽了拽陆野的手，小声地跟他说：“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陆野不想听他说教，又啧了—声别开了头，看着就是—幅“你讲归讲反正我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


  沈延看着好笑，继续小声道：“本来我就不会嘛。”


  陆野转回了头，垂眸认真地看着他：“那也不是拖后腿的，你明明就是来帮忙来的。”


  小孩儿抿着唇笑：“那你理解—下啦，他们—队人之前也是获得过第—名的，—起训练的队友没了，突然补上来了个什么都不会的，要是我我也会生气啊。”


  行吧。


  陆野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认真地反驳他：“你不会生气。”


  他家小孩儿脾气什么样只有他才清楚，这祖宗在跟别人相处的时候可君子了，完全就像是没脾气似的。


  只有跟他相处的时候，才“陆野”过来“陆野”过去的，前段时间状态不太好的时候还好，还能喊—声“老公”，现在——


  啧啧啧。


  不过这么—细想，陆野竟然还能从这“刀子”里面扣点儿糖出来：最起码，在他家小孩儿这儿，只有他才是特殊的那个不是？


  ……这么想着好像有点儿变态。


  沈延听懂了他的意思，又抿着唇笑了笑。


  沈延他们队的号儿好像是排在挺前面的，反正没—会儿就到他们了。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就只剩下了陆野和李行。


  “你怎么还跟沈初画呆—块儿？”


  陆野啧了—声，眼睛还看着自家往走的小孩儿的，话却是对李行说的。


  李行默了默，才回：“她跟我解释过了。”


  顿了顿，他又说：“陆野，你不懂，我跟初画那是从小—起长大的，不说是青梅竹马吧，但是也算得上是发小，我……”


  陆野轻笑了—声，竟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不会还觉得你们家沈初画天真善良吧？”


  李行沉默。


  隔了好—会儿，他才开了口，声音竟然有些艰涩：“我……之前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声音低了些：“我跟她—起长大的，她—直都是我看到的那副样子，说起来有些好笑，我现在都怀疑之前和我—起长大的那个沈初画，是不是就是我臆想出来的。”


  他说得心酸，却没注意到他唯—的听众注意力早就完全放在了台上的少年身上。


  他家小孩儿真的优秀。


  陆野看着台上的少年从容不迫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仔细地听着对方辩手的发言，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还在空闲的时候往这边看了—眼，唇角微微扬了扬。


  连带着陆野的脸上都多了几丝暖意。


  李行说着说着发现听的这人没反应了，—抬头，刚好看见这人跟他小男朋友对视着含情脉脉的样子。


  “……”


  艹。


  李行冷笑：“你不觉得你这样子腻得恶心吗？”


  陆野呵呵哒，毫不留情：“那可不？毕竟你这人不说是男朋友了，家里狗都没有—只。”


  最后，他下了个定义：“你就是嫉妒。”


  李行拳头硬了：“陆野你是不是想打架？好久没打过了手痒是吧？”


  陆野这时候才收回了视线，没接他的话：“那你还跟她—起？还陪她来比赛？”


  李行再次沉默。


  他声音有些晦涩地低声说：“她说她不会了。”


  陆野猛地—顿，接着目光多了几分诡异：“你喜欢她？”


  李行没回。


  陆野挑眉：“不会吧，你居然喜欢她？！李行你什么眼光啊？！”


  好歹也是放了他好多年死对头的人，怎么眼光这么不行？！


  他本来以为上辈子沈李两家人结合只是商业联姻，现在看来，说不定还真的是因为李行惦记沈初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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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沈哥，喜提“数学题”


				    李行还是保持沉默。


  陆野好笑地看着他,  啧了一声，没继续再戳他的痛处。


  倒是李行,  半晌之后再次开口：“我跟初画相处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没能真正认识她，你呢陆野？”


  陆野：“嗯？”


  李行终于抬眸看他：“你觉得你就真正认识沈延了吗？”


  陆野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知道，”李行语气很淡，“我们俩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吧，你应该也算得上是了解我，应该也知道我没那种闲工夫故意跟你抬杠。”


  “陆野你自己想过没有，不是说你们家沈延只知道读书吗,  那他又是怎么跟你搅在一起去的？！”


  “李行——！”


  李行没有理会他的威胁，继续说：“而且陆野,  你不会不清楚你现在对于沈延来说的意义吧,  他明摆着想从——”


  “李行,  ”陆野沉声打断了他,  “闭嘴！”


  要不是他上辈子和他家小孩儿都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年了,  他说不定还真会相信李行这个理论。


  毕竟上辈子他就想过他家小孩儿怎么就看上他了，说真的，他身上还真找不出来点儿什么大的闪光点。


  不过想着想着,  也觉得纠结这个没什么意思,  一大老爷们儿整天没事儿干就问“你爱不爱我”“为什么爱我”“爱我哪点儿”,  这像什么样子？


  他只要知道他家小孩儿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就够了。


  毕竟沈延生病的时候，对他的依赖是谁都比不了的。


  再说，这人谁？


  凭什么摆出一副为他好的模样肆意地揣测他家小孩儿？


  李行依言闭上了嘴,  可想了想之后，还是再次添了一句：“你现在喜欢他，觉得他什么都是好的……我懂。”


  “就不久前，我也觉得初画哪儿都是好的,  现在我看清楚了，她说会改我也等着她改，但是你呢？”


  他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你真的看清楚了沈延了吗？”


  陆野都不想理他。


  有些人总喜欢以己度人，觉得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就总认为别人都是什么样子的。


  最关键的是，这种人往往还像是被下了蛊一样，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陆野只觉得无语，但是又跟这人说不出别的话来，只好带着刺回了一句：“我不了解他你了解？”


  李行没说话了。


  陆野再次啧了一声，又看向了台上正在发言的小孩儿。


  还真有点儿意思，这会儿好像是之前呛了他家小孩儿一句话的那个男生提出的问题，但是对方回答了之后抛出的针对他的那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他们队都要放弃了，还是他家小孩儿把话头接了过来。


  他虽然不怎么懂辩论，但是也很明显地看得出来，他家小孩儿刚才好像是力挽了一次狂澜。


  反正那个男生现在的脸色是不怎么好看的。


  啧啧啧。


  陆野勾了勾唇。


  他家小孩儿，怎么就这么优秀呢。


  没办法，这么优秀的沈延，现在是他的。


  顿时，陆野整个人都膨胀得不行了，手肘装作无意地拐了拐站在自己旁边的李行。


  李行一脸的莫名其妙：“干什么？”


  陆野：“看到没，我媳妇儿，多厉害。”


  李行：“……”


  陆野继续：“说真的，他之前真没接触过辩论，就在家里看视频学了几天，啧啧，我媳妇儿怎么就这么天才呢？”


  李行：“……”


  他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你闭嘴！”


  陆野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行了行了，我懂你单相思的痛苦，我不说了。”


  李行：“……”


  不行了！！这傻逼玩意儿真的好欠打！！


  他们辩论队的人到底都是已经拿过了一次奖项的人，沈延补了这个漏洞之后，他们很快地就把节奏带了回来，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后面打的越来越轻松了。


  甚至等他们下台的时候，对方的辩手额角都是冷汗，连下面看着打分的评委都微微露出了点儿满意的笑意，点了点头。


  陆野看见他家小孩儿下台，率先就拧开了自己带来的糖开水，等到沈延走过来了，他才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了他：“沈哥，先喝点儿水。”


  沈延喝了一口，抬眸朝着他笑了笑：“我厉不厉害？”


  陆野夸张地抬眉：“那可真是太厉害了，我沈哥怎么就这么棒呢！”


  小孩儿抿着唇朝着他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他喝完了水之后又仿佛不经意地扯了扯衣襟，看着陆野小声道：“热。”


  这模样真是要多软有多软。


  陆野看得心都要化了，但还是哄着他：“一会儿出去就冷了，听话沈哥。”


  小孩儿的眉眼搭耸了下来，看着不太高兴。


  陆野失笑，拿手给他扇了扇风。


  李行在旁边简直没眼看，故意“哼”了一声，又在看着他们要出去的时候喊住了陆野：“你等等，我……跟你说两句话。”


  陆野的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松开了自家小孩儿的手：“沈哥，你先出去，在门口等我一会儿，好吗？”


  小孩儿听话得不行，点了点头就跟着沈初画一行人往外走了。


  陆野看向了李行：“你还想说什么？刚才还没说完？”


  李行啧了一声：“这倒不是，你以为谁能跟你有那么多话说。”


  陆野笑了笑：“那你要说什么？”


  李行猛地又想起了刚才这傻逼刚才对待他找男朋友的表情，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寒颤：“不是陆野，你都不觉得你自己跟个妻管严一样吗？就刚才，我找你说两句话你都要跟他报备。”


  “我乐意，”闻言，陆野的眉梢都浮起了笑意，“没办法，我们这种有夫之夫就得注意点儿，不然我媳妇儿误会了吃醋了你能帮我哄？”


  这话一说，他又连忙改口：“可别，你离我媳妇儿远点儿！”


  李行：“……”


  一男的，谁稀罕？


  陆野看着自家媳妇儿出去了，不怎么耐烦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行呵呵哒：“就让你自己注意点儿，别被人骗财骗色。”


  还能说什么话？他现在肚子里的话全都化成了两个字“hei  tui  ——！”。


  陆野没理他了，转身往外面走。


  出去了之后外面的人还挺多，沈初画一行人围了一圈，像是还在讲刚才比赛的事。


  陆野的视线在那儿停了停，皱起了眉：他家小孩儿呢？


  跟着他一起出来的李行显然也注意到了，幸灾乐祸：“哟陆野，你家媳妇儿呢？”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在自己旁边的“死对头”抬脚往一个角落里走过去了。


  “你去哪儿——”他募的闭上了嘴。


  ——他看到角落里，即使是穿了厚衣服都掩饰不了清瘦身躯的少年蹲着，花坛边缘，一只巴掌大的、脏兮兮的、橘黄色的猫也蹲着，身后的长尾巴时不时地甩两下，两只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莫名地，他竟然觉得少年的头顶上似乎也有两只竖起来的猫耳朵，不然那个画面怎么会看起来这么自然……温暖？


  另一边，陆野走到了自家小孩儿那边，离沈延还有几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停下了脚步。


  沈延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看到是他眼睛里马上就溢出了笑意：“你们讲完了？”


  “嗯？”陆野垂着眸看他，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花坛上好像有点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小橘猫，唇角多了点儿笑意：“你们俩干什么呢？”


  沈延又转过了头跟小橘猫对视，“陆野，它好瘦啊。”


  陆野不以为意：“流浪猫吧。”


  流浪猫当然瘦，更别说这边本来就是用来比赛的多，平时都没什么人来。


  沈延点了点头，“它好像有点饿。”


  陆野懂了：“那我们买点儿东西给它？”


  “我身上没带钱，”小孩儿理所当然地指使他，“你去买。”


  陆野失笑：“沈哥你怎么这么懒？”


  他刚准备走，又停住了脚步：“猫……好像有些东西不能乱吃。”


  “是哦，”沈延也皱起了眉头，“那你百度一下？”


  陆野无奈，拿出手机手指动了动，然后念给小孩儿听：“1、糖果零食类，如巧克力、啤酒、咖啡、糖果点心等。甜食类的食物可能会造成猫咪肥胖，巧克力可能会让猫咪休克，甚至是死亡，木糖醇可能会造成低血糖，而含有□□的饮料以及酒精类的饮料更可能造成猫咪中毒，2……”


  念到后面他不耐烦了，啧了一声：“沈哥，这周围也没有超市啊。”


  “有小卖部，”沈延指了指之前李行买水的那个方向。


  橘猫看着他的动作，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等他说完了，它又收回了视线，眼睛又直愣愣地看向了沈延。


  两秒钟后，它的两只前爪交错着动了动，有点儿像是在……踩奶。


  陆野看笑了，故意逗自家小孩儿：“沈哥，猫和兔子关系是不是挺好的？”


  “嗯？”沈延没懂他的意思，但是见他没动又催了一句：“你快去。”


  陆野无奈，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猫又不能吃太咸的东西，它说可能会乳糖不耐受，可能也不能喝牛奶……沈哥，去什么去啊，它什么都不能吃。”


  要是他们因为看着猫可怜随便喂了，说不定不是为它好，反而是害了它。


  沈延皱起了眉头，看着闷闷不乐的。


  陆野看着蹲在一起的橘猫和兔子，勾了勾唇，也跟着走过去蹲了下来。


  小孩儿没管他的动作，跟猫又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慢吞吞地伸出了自己的食指。


  这猫也是奇怪，看见陆野也过来了鸟都没有鸟他，直直地盯着沈延，看见他伸出了手指，眨了眨眼睛，也向他挪了一步。


  沈延愣了愣，大着胆子手指又往前伸了伸，直到到了橘猫的面前他才停了下来。


  一猫一兔子就这么对视着。


  然后没一会儿，猫学着兔子的模样伸出了爪子，试探着覆在了兔子的爪子上。


  沈延：“……！！！”


  兔子耳朵瞬间就立起来了！


  陆野在旁边看得好笑，几乎是下一瞬，他心里面就下了个决定。


  他轻咳了一声：“沈哥，想养猫吗？”


  沈延：“……嗯？”


  陆野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想养猫吗？”


  小孩儿愣住：“你怎么突然……”


  陆野笑：“这不是看这小家伙跟你有缘分吗？这崽子不大一点儿，看着也挺可怜的，而且……”


  他家里都养了只兔子了，还怕多只猫吗？


  然后几乎是下一瞬，他就看到他家小孩儿的眼眸瞬间弯了起来，那双新月里盛满了笑意：“养啊！”


  这句话说完，他又像个小孩子一样，近乎天真地垂眸认真地看着和他玩儿爪子贴贴的猫，“你想跟我回家吗？”


  陆野看得心里软乎乎的，却也觉得好笑，干脆地伸手拎着橘猫的后颈皮就站了起来：“你问这猫？它哪儿能回答你啊？”


  橘猫被他拎着不舒服，眼睛警惕地看着他，张嘴就发出了威胁的声音。


  “陆野你轻点！”沈延看的心惊胆战的，也不嫌弃猫身上脏，连忙把它抱了过来。


  猫被吓得不轻，缩在沈延的怀里都在警惕着陆野。


  可是也奇怪，这小东西就是不怕沈延。


  就像这是它妈一样，还主动地往沈阳怀里拱。


  他家小孩儿也是真的不嫌弃它，自己身上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猫爪子上面都是泥，一按一个脚印，他也不动。


  “……”


  陆野酸了。


  啧啧啧，这待遇他都没有。


  但是怎么说这东西都是他开口要带回家的，陆野啧了一声，摸出了手机打车，“沈哥，我们先带他去医院检查下有没有什么毛病，顺便把这玩意儿洗一洗。”


  “嗯，”他家小孩儿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嘴上敷衍着他，可头都没有抬一下。


  陆野边打车，边跟司机说了一句带着猫的，打字的时候又想起了一件事：“沈哥，这玩意儿得取个名字吧？”


  小孩儿想了想，轻声回他：“数学题。”


  “……”


  陆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小孩儿弯了眉眼：“我说，它叫数学题。”


  作者有话要说：　　哦豁，恭喜未来陆总喜提会长大的数学题！


  还有……


  老公们，我想要你们手里宝贵的作收可以吗？（某垃圾作者香肩半露地轻声问）


  最后，端午节快乐哇！！今天也发二十个红包！你们评论呀！！


  陆野说的关于猫不吃的东西的话都是百度的呀（毕竟作者现在都没有拥有一只喵喵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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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延延，少吃点糖


				    陆野觉得他脸上的表情都要僵硬了,  “沈哥……”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继续问了出来：“为什么要叫数学题啊？”


  就不能让他摆脱数学题吗？！！


  小孩儿白皙圆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橘猫的耳朵：“喜欢。”


  说完，他抬起了头看向了陆野,  “你不喜欢？”


  “……”


  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陆野微微一笑：“喜欢。”


  要想把他们家庭的新晋成员“数学题”小朋友带去医院还是个困难事，最开始陆野跟司机说要带猫的时候，有些司机都还能同意，等他再加上一句是流浪猫，就没司机愿意接他们这活了。


  陆野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家小孩儿怀里抱着的橘猫，满心的不爽。


  所以他到底是多没事儿干,  才提出要把这玩意儿弄回家？！


  无奈之下他只好给家里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还是家里的司机大叔来接的他们。


  这猫胆子是真的大,  就连沈延抱着它上车的时候它都没什么别的反应,  看起来像是信任极了他家小孩儿。


  直到到了医院,  把这玩意儿交给医生的时候,  数学题才轻轻叫了一声,  昂着头看沈延：“喵嗷？”


  小孩儿笑了笑，看起来整个人都暖洋洋的，白皙的手指又在橘猫的头上点了点。


  等医生把数学题抱走了,  他才看向了面无表情的陆野。


  陆野呵呵一笑：“沈哥,  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糟糠之妻。”


  话里面的酸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少年抿着唇笑了笑,  跟他对视了两秒，猝不及防地踮起脚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谢谢你,  陆野。”


  “！！！”


  陆野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所以说女儿就是父母的小棉袄呢，原来猫还有这种作用！！


  但他表面上看着却还是淡定得不行，懒懒散散地回：“说什么谢啊——”他话音一转，凑到了小孩儿的耳边,  “沈哥，回去记得奖励我。”


  他声音压得低，热气扑撒在沈延的耳朵上，让他的耳根跟着红了一片。


  ……而且，这话里面的暧昧显而易见。


  沈延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步，有点儿不太好意思，推了他一把：“陆野你烦不烦啊。”


  陆野笑得特别像个好人：“不烦啊……”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自家小孩儿瞪了一眼，乖觉地闭上了嘴巴。


  数学题看着脏兮兮的，没想到洗了过后看着还挺漂亮，它的毛色不是单纯的橘色，四只爪子和肚皮底下都是白的，两只眼睛又大又圆，看着莫名地显得有些无辜。


  医生一把它拎过来它就挣扎着往沈延的方向跑，那样子还真的就像是把沈延认作是它妈一样了。


  沈延抱着它去椅子上坐着玩儿，不受数学题待见的陆野就只好留在原地听医生讲话。


  这个医生的诊断还真的不辜负陆野付的医疗费，足足给他说了一个多小时，但是总结出来就是“大病没有，营养不良”。


  陆野：“……”


  这不是废话吗？流浪猫还能不营养不良？


  陆野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医生才医生才终于放过了他，他一走出来，就看到他家小孩儿坐在长椅上，唇角微微带了点儿上扬的弧度，右手食指搭在了猫的大尾巴上。


  数学题不停地甩着尾巴，看样子像是在逗沈延玩儿，大尾巴甩了一下之后又转头看看他的手指跟上来没有，要是没有跟上来，它又会把尾巴甩回去搭在他的手上示意他跟上它。


  就……莫名和谐。


  陆野笑了笑，喊了一声：“沈哥，走了。”


  小孩儿没动。


  他挑了挑眉，走过去：“怎么了？”


  小孩儿抬起头看他，手指还跟数学题的大尾巴搅在一起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显得颇有些可怜兮兮的：“陆野……”


  “怎么了这副样子？”


  小孩儿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牙疼。”


  “……”陆野都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不是让你少吃点糖吗沈哥？”


  他叹了口气，弯下了腰示意小孩儿张开嘴巴，他细细地看了看，啧了一声：“沈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很疼？”


  小孩儿犹豫了一下，点头：“嗯。”


  里面的大牙都坏了半截了，能不疼吗。


  陆野也觉得头疼：“沈哥，咱们先把……数学题拎回家，路上给它买点猫粮，然后咱们再去医院？”


  小孩儿自知理亏，低声又应了一声。


  数学题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可能是觉得它被忽略了，小心翼翼地往沈延这边走了几步，嗅了嗅，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家小孩儿的手上。


  又像是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亲昵，它想了想，干脆直接躺在了沈延的手边，脑袋在他的手腕上蹭了蹭。


  沈延被它蹭得手痒，把它拎着抱了起来。


  啧，大兔子抱着小橘猫。


  陆野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伸手也想去rua一把猫，却在还没碰到的时候就被小家伙察觉了，昂起头对着他“哈”了几下威胁他。


  陆野：“……”


  没良心的东西！现在还是老子媳妇儿在抱着你的呢！！


  数学题才不管这只长得不怎么像个好人的两脚兽在想些什么，一甩尾巴，又在大兔子的怀里拱了拱。


  数学题是真的胆子挺大，也可能是基于对沈延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到了家之后它都没什么应激反应。


  开了门，它就十分自觉地从沈延怀里轻盈地跳了下来，像是巡视地盘一样地在客厅里逛了逛，最后一步跳上了沙发趴了下来。


  沈延看得眼睛里满是柔软的笑意，也不管自己牙疼了，陆野给他换好了拖鞋他就拎着猫粮给数学题倒了点儿，又“数学题数学题”地喊着让猫过来吃。


  陆野听这个“数学题”听得脑壳隐隐作痛，只能忙声打断他：“沈哥，牙不疼了？”


  小孩儿在那儿蹲着，可怜兮兮地回答他：“……疼。”


  这时候看着又可怜，平时让他少吃点糖又不听话。


  陆野平白多了一种老父亲看着儿子长大了不听话了的感慨，叹了口气，招手示意小孩儿过来：“走了，我们去医院看看牙。”


  小孩儿乖乖地站了起来，走了过来。


  陆野看得想笑：“这会儿知道听话了？”


  结果沈延瞪了他一眼，凶巴巴地回：“闭嘴。”


  陆野：“……”


  行吧。


  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沈延的左半边脸肿起了一个包，胀鼓鼓的模样看着有点儿像是储满了食物的仓鼠。


  陆野看得想笑，但是又基于人道主义不好意思笑出声，只能一路上都板着个脸。


  等到到了家门口，他家小孩儿才松了开了拉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笑。”


  要是笑了没准儿媳妇儿就没了。


  陆野费力地抑制住了笑意，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几分担心：“崽，还疼吗？”


  沈延面无表情地回看他：“你笑，我不生气。”


  “……”


  陆野：“真不生气？”


  沈延微微扯了扯唇角：“不生气。”


  “……哈哈哈哈！”陆野伸手戳了戳小孩儿肿起来的那半边脸颊，“这真的跟只藏了东西的仓鼠似的，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家小孩儿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


  “……”


  陆野：“沈哥，你说了不生气的。”


  小孩儿换了鞋直起了身体，微微一笑：“没生气。”


  陆野一口气都还没有吐出来，就听到他继续说：“今晚你睡书房。”


  陆野：“……”


  还带钓鱼执法的？


  ……


  沈延他们这个辩论队成绩不错，好歹，都是已经拿过一次第一的了，这次虽然出了点儿差错，但幸好后面补上了，勉勉强强比第三名多了几分，拿了个第二。


  按规定前三名需要回赛场拍个照，但那天刚好碰上陆野和徐皎约好了要去陆氏那边有点儿事，所以这次沈延就是一个人去的。


  走之前，他家小孩儿里面穿了件长袖，外面随便套了件卫衣就想往外面跑，陆野看得头疼，拉着他的卫衣帽子把人给拽了回来。


  “你就穿这个出门？”


  沈延回头看他：“不然呢？”


  还不然呢？


  陆野给气笑了，拎着人的后颈皮把人弄进了卧室，去衣柜里翻了件厚棉衣认在了床上：“自己换。”


  小孩儿停在原地没动。


  陆野真的是拿他没办法了，垂下头泄愤似的咬了咬他的唇：“沈哥，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换？”


  这声音里带了点儿低哑，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


  沈延瞪了他一眼，昨天晚上弄得他现在那儿都不舒服，这人还想来！


  陆野摸了摸鼻尖，叹了口气，伺候着人把衣服换了才放他出了门。


  虽然他没怎么去过陆氏，但是徐皎给下面的人打过招呼，还没等一楼大厅里的前台小姐姐问他找谁，他妈的助理就急匆匆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小陆总！您来了！”


  陆野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别喊陆总，我这还担当不起。”


  助理笑：“那不是时间问题吗？来陆大少爷，往这边走，徐总在上面等你呢。”


  走之前他还跟前台的女生打了个招呼：“这是我们徐总的儿子。”


  女生愣了愣，等他们走了之后才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们太子殿下……好帅啊。”


  旁边的人笑了笑：“你可别想了，我听说陆家家教可严了。”


  女生切了一声：“我就感叹感叹，长这么好，以后天天看到也觉得养眼啊。”


  徐皎挺忙的，陆野进她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她正在收拾资料，看着像是正要出门的样子。


  见他进来，徐皎随便指了和个角落示意他先坐着，然后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了他：“你先看看，这是西郊那块地的后期开发方案，一会儿开会，你蹲角落里给我旁听。”


  他本来都以为他妈就是夸张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蹲角落里”还真的就是角落里，整个会开下来都没人看到他，偏偏他妈还时不时地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让他走个神都不行。


  ——更别说玩儿手机了，他手机都没机会拿出来一次。


  他没想到，开完了会再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上面就是十多个未接电话。


  还是陌生号码打的。


  陆野猛地眉角一跳，心里瞬间涌出了偌大的心惊。


  他家小孩儿出事了？


  他跟徐皎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去了走廊的尽头，顺着那个陌生号码打了回去：“喂您好，我是……”


  “你是沈延吗？”那边的人打断了他，“赵女士是你的母亲吗？她摔了一跤现在还在抢救……”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快乐！！今天继续发二十个红包，你们评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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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延延，不哭


				    赛场卫生间。


  沈延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洗手台边，穿了一身米白色呢子大衣的沈初画。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披散着的长发,  考到了沈延，朝着他微微勾了勾唇：“我们真有缘啊，延延。”


  沈延没理她，径直走过去旋开了水龙头洗手。


  沈初画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他的冷漠一样，对着镜子打量自己脸上精致的妆容，语气亲昵得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这么单独相处吧？”


  第一次就是沈延反杀了她的那次。


  她兀自笑了笑，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继续道：“我还以为你真就是个单纯听话的好学生呢,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


  沈延终于抬起了眸,  平静地看着她。


  沈初画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通过镜子对上了他的眼睛，却猛然愣了愣。


  他看她的视线，就像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在看台上唱戏的一样,  冷漠得让她恍然觉得都能品出一丝嘲讽。


  ……就仿佛在看着她出丑。


  可是这个人凭什么这么看她？


  不应该的。


  她现在所遭遇的不幸,  百分之九十都是因为这个人，他又凭什么觉得她像是台上上串下跳供人取乐的小丑？！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沈初画一下子收了脸上虚伪的笑，转过头来冷冷地跟他对视：“沈延,  你很得意？”


  沈延平静地回看她。


  但他的视线越平静，就越让沈初画觉得无处遁形，但是难堪过后,  她的心里面竟然慢慢地涌出了一股难言的委屈。


  凭什么呢？


  她的父母,  她的家庭,  她十七年平静的生活都被这个人破坏了，这个人不仅没有一个道歉，甚至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怎么会有这么,  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她握紧了自己的手掌，冷声道：“沈延，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对面的少年眼眸里却依旧平静，似乎她的话没有在他这里留下一丝痕迹。


  沈初画情绪却越加的激动。


  沈延凭什么这么平静，他应该是满怀愧疚的，为破坏了她的生活给她道歉！


  明明她也是无辜的，凭什么她就要被这个人这样欺负？！


  他不仅在学校里处处都要压她一头，回到沈家后，甚至还跟沈致说不把她赶出沈家，他就不回去！


  ——而且这人上次还陷害她！！


  沈初画眼睛狠狠地盯着他，她感觉她的灵魂像是分成了两半，一个怒火冲天，一个却不停地在劝她冷静。


  但是在她尝试着扬了扬唇角失败了之后，怒火一下子反扑过来冲毁了她的理智。


  她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说：“你难道，不应该向我道歉吗？”


  少年只眸色微凉的再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沈初画没有拦他，声音却越来越冷：“你破坏了我的生活，抢走了我的父母，甚至还妄想夺走我的沈氏，把我从沈家赶出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十分突兀地停了下来，声音像是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你都不向我道歉吗？！”


  她“哈哈”地笑了两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听说你是在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她说到“单亲家庭”的时候语气募的加重。


  她的目光越加的怨毒，有点像是阴冷角落里伺机扑捉猎物的毒蛇，“所以说，这就是你的家教？我就说，那种小门小户的女人，能教出来什么东西，怪不得你能勾搭上陆野，这就是你养母教给你的？”


  沈延倏地停了脚步，转身冷冷地回看她。


  沈初画怒火攻心，丝毫不惧，“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


  沈延微微皱起了眉头，冷声呵斥：“闭嘴！”


  那种令人恶心的平静终于消失了。


  沈初画的眼睛里甚至出现了一抹快意，她终于找到了这个人的软肋，于是开始了肆意地嘲讽：“我说中了？你的养母，”她带着恶意停顿了一下，“是个能勾搭人的女表子？”


  她看见沈延的手指都已经攥紧了，好像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她的心脏突然涌现出了一股惊人的兴奋。


  只要他忍不住，动了手……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沈延的手指。


  气氛像是一张被人拉紧的弓，上面的弦越绷越紧，倏地，“嘟——嘟——”的铃声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地破开了这层紧绷着的空气。


  沈延倏地松开了握紧的手指，下意识地去掏手机。


  沈初画眉心一跳，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把手机劈手夺了过来。


  果然，这个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眼眸里刚刚散开的冷意重新开始凝聚：“还给我。”


  “我凭什么要还给你？！”沈初画愤怒地盯着他，“好啊，你不是要手机吗？你把我的家庭，我的父母还给我啊！！”


  沈延加重了语气：“还给我！”


  “不！”沈初画肆意地笑着，当着少年的面，一扬手，把手机直直地朝着瓷砖掷了过去。


  她心里竟然多出了一种令她忍不住颤抖的快感。


  什么懂事温柔识大体，老子不装了！


  这个人云淡风轻地就毁掉了她的人生，凭什么？！


  就凭他是沈致和魏芷真正的儿子？！！就凭他身上流的是沈家的血？！！


  所以她就活该被赶出沈家，回到田治——她那个亲生父亲的破破烂烂的家里放弃自己的人生？！！


  手机“嘟嘟”的声音在它接触到墙壁上的瓷砖的时候截然而止，裂痕从角落蔓延到了整张屏幕，像极了一张阴暗角落里丑陋无比的蜘蛛网。


  “沈初画！”沈延冷声呵道。


  沈初画完全不惧，她巴不得眼前这个男生控制不住自己，朝着她一个女生动手，那还刚好，她还能把上次受的委屈还给他！


  沈延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有种像被人嚼过的口香糖黏住一样的恶心。


  他不应该跟这玩意儿继续纠缠下去。


  但是……


  他看了一眼安安静静躺在地上黑了屏幕的手机，更皱紧了眉头。


  谁跟他打的电话？


  陆野？


  大概率可能也就是了，主要是平时他也不怎么跟别人联系，能打他电话的除了陆野就是他妈赵识华女士，这会儿的时间赵女士还在上课呢，哪儿来的时间跟他打电话？


  他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沈初画，懒得跟这疯狗似的玩意儿继续纠缠，干脆就往外面走了。


  这会儿领导讲话终于讲完了，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队友们嘻嘻哈哈地正在闹着，一看见他他们就像是突然见到了班主任一样地安静了下来。


  空气突然凝滞。


  队友们相互看了看之后，之前讽刺他的那个男生站了出来，戳了戳他的手臂：“那个……”


  沈延抬眸看他：“嗯？”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想跟你道个歉，对不起啊。”


  “我之前不应该说你就是来拖我们后腿的，不应该嘲讽你。”


  沈延都没把他放在心上，摇了摇头：“没事儿。”


  男生挠了挠他的后脑勺：“主要是我们都一起训练了这么久了，没想到突然插一个人进来，你又说你没接触过辩论，我就想你这不是开玩笑吗，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沈延不想跟他继续扯下去，敷衍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男生还挺自来熟，巴拉巴拉地自己讲得起劲儿：“不过我想的话，你的成绩应该还挺好的吧，你是附中的吧，听说你们学校高三的第一名已经报送A大了，那也太厉害了，好像他也姓沈？诶……沈初画，沈延，你们学校姓沈的还挺多的？”


  沈延被他吵着觉得烦，干脆地回他：“就是我。”


  男生愣了愣：“什么？”


  沈延言简意赅：“保送的那个，就是我。”


  “……”


  男生震惊了：“你——？我滴天哪，那我之前是嘲讽了一个学神？！！学神你看看我，虽然之前多有冒犯，但是我这会儿已经到过歉了哈，好歹我们也是一起经历过一次决赛的人了，你的大腿能不能给我抱抱……”


  沈延在心里回答他：不能。


  他的大腿只能陆野那狗东西抱。


  不过他都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女声就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你们在聊什么呀？”


  沈延抬头去看，下意识地学着陆野平时的动作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沈初画这人是真的厉害，刚才她还在卫生间门口对着他歇斯底里，这会儿又像是个体面人，大大方方地跟旁边的人搭话。


  沈延收回了视线，倒是又想起了之前被沈初画摔坏的手机。


  陆野没打通他的电话，不知道会不会担心。


  他心里平白浮现起了一丝烦躁，接着就听到了上面的主持人让他们前三名上台去领奖。


  沈延压下了心里莫名其妙的心慌，站起了身，跟着队友们上了台。


  领完了奖队友们又张罗着要去开庆功宴，沈延不想跟沈初画处一起，心里又想着之前陆野打的那个电话，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拒绝了他们。


  他一个人顺着路往外面走，却没想到还没到门口，就见陆野急匆匆地拿着手机往里面走。


  他心里顿时浮现起了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轻声喊：“陆野？”


  陆野看见了他，快步跑到了他的面前，气都还没有喘匀，就垂着眸皱着眉跟他说：“沈哥，你别着急，你听我说。”


  他心里面的不安瞬间放大，慢慢地也跟着皱起了眉。


  然后他就听到——


  “咱妈摔了一跤，现在在抢救室里，沈哥，我们先过去，那边有些东西需要签字。”


  他觉得自己可能没听得清楚陆野到底说了什么，顿了顿之后，喃喃地问：“摔了一跤……”怎么可能会进抢救室？


  陆野看着脸色苍白的小孩儿心脏骤疼，但是事情急，他只能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医生检查出来是脑癌……”


  “脑癌”两个字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后面的话都像是被他自动屏蔽了，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上一世，他妈妈，就是这样去世的。


  作者有话要说：　　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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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延延，别哭


				    陆野很明显地看到自家小孩儿的脸色一下子苍白,  他甚至都迟疑了一会儿，不忍继续说下去。


  但是心疼归心疼,  这事儿现在必须让沈延清楚：“崽，你听清楚了吗？我们马上去医院，医生可能需要家属签字。”


  他等不及让小孩儿回过神来，只能拉着小孩儿往车那边走，径直开了车门把小孩儿囫囵塞进了车里。


  他跟着坐进去，把沈延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这才发现他的手指冰凉得像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块。


  陆野的眉心皱了起来，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延延,  妈会没事的。”


  可出乎他预料的,  他家小孩儿双目空洞地看着窗外，隔了好久，他才喃喃地低声喊他：“陆野。”


  陆野摸了摸他的耳垂,  另一只手像是哄小孩儿一样的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延延,  宝儿，别怕，别怕。”


  少年却微微摇了摇头。再次轻声喊：“陆野……”


  他话都还没说完,  眼眶就募的红了一片，晶莹得宛如江南雨季屋檐下的雨水一般，迅速地滴落了下来。


  陆野瞬间慌了神,  又不知道怎么办,  只能手忙脚乱地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按：“别哭,  延延……我们都还没过去，还不知道医生怎么说呢……”


  他下意识地隐瞒掉了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医生跟他说的：“赵女士的情况很危险,  相信你们家属也听说过脑癌，这种情况下能救回来的几率是很低的。”


  他其实有种预感。


  但是现在看着他家小孩儿这样子，他实在说不出口。


  他只能抓着还没有见到最后真相的最后一丝机会安慰他的沈延：“延延，你听我说，我们上次不是让妈去检查过的吗？上次医生就说没什么问题，咱妈这次一定会平安的。”


  说到后面，其实他都没办法劝说自己相信这些话了。


  脑癌这种东西，前期检查不出来的可能性也有，而且恶化的速度极快，治愈的几率……


  相对于他的惊慌失措，沈延的情绪居然还能算是冷静。


  也可能是多种情绪夹杂在了一起，最后心脏只剩下了麻木，他明明感受到自己四肢百骸都在疼痛，却依旧在这种无差别的疼痛中感受到了一点惊人的平静。


  只是他的眼泪仍然在不停地顺着脸颊滑下来：“陆野。”


  他轻声说：“她……之前就是这么走的。”


  说到这儿，他又像是突然抓住了一缕救命的稻草，求救似的看向了陆野：“可是我们都已经重来过了，已经重来了一次了……她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是吗？”


  陆野对上他充满了希冀的眼睛，喉咙里满满的都是苦涩，他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小孩儿活得多难过啊，他都难过了这么多年了，上天好不容易让他重来了一次，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再经历这种事呢？


  不会的。


  他妈一定会好好的。


  等他们到医院的时候，两个人有默契地看都没有看一眼电梯，直接奔向了安全通道。


  跑的时候，陆野从来没感觉医院的楼梯有这么长，这么黑过，上了四楼，往走廊尽头一看，跟站在门口的医生一对视，竟然就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什么。


  站在门口的还有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的年轻女人看见他们就站了起来，紧皱着眉头问陆野：“你是沈延吗？”


  沈延的脚步突然就顿住了。


  倒是陆野，慢慢地牵着自家小孩儿的手走过去，哑声问：“你们是？”


  那两个人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医生又问了一句：“你们谁是沈延？”


  小孩儿的手指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回答的声音却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我是。”


  “是赵识华的儿子？”


  沈延点头。


  然后他就见医生向他微微鞠了一躬，好像还很轻地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节哀。”


  陆野心里“咯噔”了一声，下意识地反手把小孩儿的手指握得更紧。


  女人的眼睛瞬间红了：“都怪我，我是四年级的班主任，我们班有俩小兔崽子打架，我招呼不住，赵老师在隔壁班上课，下来帮我，结果……”


  她的语气渐渐哽咽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倚着上次站着的中年男人站直了身体：“怪我没来得及处理，俩小鬼打架上头，推了赵老师一把……让赵老师从楼梯那儿摔下去了。”


  陆野胡乱点了点头，垂眸去看自家小孩儿的反应，却见他的眼睛通红，却硬是没有再留下眼泪来。


  他表现得极为平静：“我妈呢？”


  医生看惯了手术室门前的各种悲欢，却也还是略略别开了头，声音有些低沉：“在……下面的太平间。”


  “最后的时候她是清醒过一次的，你们……”


  没来得及。


  陆野的心脏瞬间揪了起来。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对不起，和来不及。


  医生还在继续说：“刚才我们也尽力联系过你们家属，就是你们的电话都打不通，然后我们给……病人的父母都打了电话，应该还在过来的路上。”


  沈延的瞳孔泛空，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告诉在场的人：“我手机摔坏了。”


  医生也受不了这种事，只是强迫着自己缓声道：“医疗费……”


  中年男人轻声说：“我已经交过了，这本来就是我们学校的责任，然后……俩学生的家长也主动承担了一部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学校商量过了，这件事学校的责任一定……”


  陆野垂眸看沈延，只看到他机械地跟着点着头，也不知道把这些话听进去没有。


  中年男人说着说着也红了眼眶：“赵老师……她是个很好的老师，我知道到这种情况了，学校说什么都是枉然，但是我还是要代替学校……要是可以，还代替一下两个学生，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年轻的女老师已经哭了出来：“都怪我没能力，是我害了赵老师……对不起……”


  男人女人的哭声交杂在了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恶魔从地下伸出来的手，想要把人直直地拖入深渊。


  而本应该失声痛哭的沈延，却平静得近乎麻木地看着他们，像是在他们之间硬生生地焊入了一块玻璃，把冰冷得惊人的走廊分成了两个世界。


  他平静得甚至让陆野生出了一种抓不住他的感觉，下意识地手上用了更大的力气，直到小孩儿抬眸看他，他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手上轻了些。


  他条件反射地轻声喊：“延延。”


  小孩儿安安静静地跟他对视，他的眸色很平淡，却像是深山里的一处幽潭，沉闷得让人看着就感觉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湿答答的棉花。


  他表现的平静，却浑身都是沉郁得化不开的难受。


  陆野张了张嘴，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又再次闭上了嘴。


  医生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情绪稍微稳定了点儿继续问：“你们是现在把……病人接回去吗？”


  陆野看着他家小孩儿摇了摇头，低声回：“等着我外婆外公来。”


  医生点了点头。


  他也有事忙，又安慰了几句审完之后就走了，倒是两位老师还一直坐在这儿等着沈延的外公外婆过来。


  两位老人接到电话就开始出发了，结果到的时候却还是只能看见女儿的冰凉的尸体。


  陆野带着沈延在一楼大厅里等着他们，看着两位老人步履蹒跚的走过来，混浊的眼睛里满是晶莹的泪。


  外公还好，就是眼睛通红，外婆一看到沈延情绪就突然崩溃了，上前抓着沈延的手，苍老的声音直直地撞入了他们的耳膜：“延崽啊……你妈妈，你妈妈她怎么去的哟……她怎么不等着我们哟？”


  怎么不等着他们？


  沈延看着面前痛哭的老人，讷讷地想。


  其实他妈妈是等过他们的，或者说是……等过他的。


  在弥留之际的母亲会怎么想呢？


  自己那个从寒冬里抱回来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来看她？什么时候才能……


  看她最后一眼？


  她肯定是看着门口等了好久，就像是看着他长大一样，等过了那么漫长的时间，最后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陆野看着他愣愣的模样难受，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又张罗着把赵识华从负二楼的太平间里抬出来。


  看见赵识华尸体的时候，陆野看到他家小孩儿很明显地身体僵了僵，然后别开了视线。


  他叹了口气，又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


  都说要叶落归根，赵识华直接被搬回了在农村的老家，最近的适合下葬的日子在三天后，所以她葬礼还得拖个几天。


  陆野怕沈延和两个老人应付不来，给徐皎打了个电话，徐皎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了地点，看样子是想找个时间过来。


  他跟着忙前忙后的，再怎么两个老人都应该注意到他了，但是大概是因为都沉浸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里面了，两个人都很平静地就接受了他。


  赵识华虽然没结婚，但是因为人好，第一天就有不少亲戚朋友来看她，按照这边的规矩，家里人去世了是要晚辈守灵的，于是沈延就在道士呕哑的声音里跟着来看赵识华的客人磕头。


  陆野看着心疼，去找了道士问能不能让他替一阵子，道士问他是谁，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两个老人帮着说了一句他也是亡者的儿子。


  他家小孩儿还是没缓过神来，他过去把人拉起来的时候他也没反抗，就这么顺着陆野的力道坐了起来，乖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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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延延，怎么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外面人声重重，倒是屋子里面就只有过桥灯亮着，安静得仿佛都能听到灯油里灯芯燃烧的声音。


  陆野害怕他家小孩儿想不开,  伸手顺着小孩儿的背脊轻轻抚了抚。


  他跟赵识华不是很熟，但是毫无疑问,  赵识华在沈延的心里是极重的。


  重来一次,  重新得到又失去，这是多透骨的痛。


  两个老人走进来问了一句沈延要不要去睡觉,  沈延摇了摇头,  两位老人没看清楚,  陆野叹了口气，替他开口：“外公外婆，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在这儿陪着延延。”


  外婆嘴唇动了动,  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视线一落到灯前面的棺材上面时，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最终她只是擦了擦眼角的泪,  低声嘱咐了一句：“你们也别太累了,  该休息就休息,  阿华走了，活着的人还是要……”


  说到后面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流着泪和外公相互搀扶着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家小孩儿坐在矮凳子上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摇曳的灯光,  这会儿陆野才发现，他家小孩儿的眼睛里也多了些潮气。


  他叹了口气，听到昏暗的灯光里,  身形消瘦的少年轻声喊他：“陆野。”


  陆野微微偏着头看他：“嗯？”


  少年再次轻声喊：“陆野。”


  陆野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受不了，伸手把他冰凉的手指握进了手心里，低声应他：“我在。”


  接着，他看着两行情泪从少年的眼睛里滴落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再跟已经长眠的故人轻语：“对不起。”


  对不起……


  没能在最后的时候见你一眼。


  陆野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


  徐皎是第二天过来的，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裙，胸前别了一朵白色的花，很明显地就是来吊唁的。


  不过她和赵识华没见过，这会儿过来主要也是想来看看沈延。


  给赵识华上了香之后，她转身看着身后紧跟着磕了个头的沈延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沈延点了点头，轻声回了一句：“谢谢阿姨。”


  “没事儿，”徐皎摇了摇头，低声道，“要是有什么事，就叫陆野去做，人已经去了，再怎么伤感也是无济于事……活着的人还是最重要的。”


  沈延点了点头，但也没有应声。


  徐皎继续说：“这几天我也没什么事，就留在这边帮帮忙，都是一家人了，延延你也不用客气。”


  沈延又点了点头。


  陆野看出来他不太想说话，带着徐皎去见了两位老人，徐皎家里面也有老人，知道怎么逗他们开心，看到两位老人脸上的表情都好看了一点儿，陆野才放心了些，转身准备去看他家小孩儿。


  走之前徐皎悄声嘱咐了他一句：“那孩子心里面也难受，你别说些有的没的，多陪陪他。”


  陆野应了一声：“知道。”


  下午的时候，打架的那两个小学生的家长也来了，满脸的愧疚，对着赵识华的棺材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家小孩儿脸色平淡得几乎冷漠，只在最后他们要走的时候，跟别人来给赵识华上香的时候一样，规规矩矩地磕了两个头。


  陆野在旁边看得百感交集。


  怨吗？


  他想，他家小孩儿心里面肯定还是不待见那俩小孩儿的，要不是他们，他丈母娘也不见得会这么突然地就走了。


  但是也不能单纯地去怪那两个小学生，毕竟他们不懂事，这年纪，法律都还不能让他们承担责任呢。


  而且真正让赵识华丧生的是脑癌，跟他们也沾不上太大的关系。


  ……最多，就只是让这件事提前了而已。


  可能……


  他家小孩儿心里面更多的还是自责。


  自责没能见到他丈母娘最后一面。


  就单是这么想着，他都难受得喘不过气来，更别说他家“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小孩儿了。


  但他也没办法，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在旁边偶尔代替沈延磕两个头，在这儿多陪着他。


  出人预料的是，沈致夫妇也来了，这两个人表面上穿得讲究，都是一身黑白，却开口就是想让沈延回到沈家。


  魏芷觉得晦气，连灵堂都不想进，在门口打量了一圈，眼睛里面的嫌弃显而易见：“延延，你出来一下，妈妈有话跟你说。”


  两位老人本来想来招呼他们的，但是听到她这个自称顿了顿，他们当然也知道沈延的身世，就是没想到这两个闲的没事儿干的“亲生父母”居然找到这儿来了。


  但到底是孩子的亲生父母，他们也想好好儿招待人家，刚准备开口让沈延出来一下，徐皎就从院子外面进来，制止了：“沈家就是这种教养，连死者为大都不知道吗？”


  她这会儿忙进忙出的，身上裹着些许疲倦，但是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却依旧锐利得惊人。


  魏芷从来都是外强中干的，对上她也说不出话来，更别说站在她身后的沈致都皱起了眉头。


  两个老人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倒是徐皎倏地笑了笑，眉眼放松了开来，哄着两位老人进了屋。


  沈致夫妇着实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里，都有些惊讶，不过到底是商场上打滚的人，瞬间就变了表情：“是是是，徐总说的是，这是我们太着急了，没考虑到这一点。”


  徐皎转眼脸上的笑意就退了下去，冷声笑道：“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们沈家人还真有脸，能在人家的葬礼上面来闹。”


  这话魏芷听着就不舒服了，“怎么能这么说呢陆太太，延延到底是我们的孩子，跟赵女士比起来，我们做父母的当然会更在乎自己的儿子。”


  她这会儿也懒得让沈延出来了，就站在院子里，隔着一道门喊：“延延，妈妈来看你了。”


  她这一声吸引了不少注意，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讨论的声音渐渐地大了起来。


  “听说赵家那孩子是捡来的，现在看来，还真的是啊？”


  “谁说不是啊，我当初看着赵老师把孩子抱回来的呢，冻得青紫的一孩子，没想到现在能长这么大了。”


  “看这架势是那孩子的亲生父母找来了？”


  “……诶好像是，看样子那俩人挺有钱的吧？”


  “有钱也好，那孩子还在读书吧，赵老师走了，现在有了亲生父母也能过得好点。”


  “诶，你说赵家那两位老人怎么办？”


  “……”


  陆野听到这些声音，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在蒲团上跪着的小孩儿，见他没别的反应才站起来走了出来。


  也是巧，他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魏芷脸上夹杂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啧了一声，说话的时候不怎么耐烦：“沈延的妈妈在里面躺着呢，您是哪位？”


  魏芷被他下了面子脸上挂不住，但是又看着徐皎在这儿不敢说什么，只能继续对着里面喊：“延延，我们知道你在这边受苦了，爸爸妈妈来带你回家，爸爸妈妈以后好好疼你，你也别任性了，毕竟你养母肯定也是希望你过得更好的！”


  这可真是好大的脸！


  这还是在葬礼上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他弄回沈家！


  这次不说是陆野了，就连徐皎都皱起了眉头：“魏芷！”


  魏芷丝毫不虚，朝着她笑了笑，怎么看都有种小人得志的模样：“徐总，这件事您可插不上手了，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延延也是我沈家的人。”


  徐皎冷笑了一声：“是吗？十八年前把那孩子大冬天的丢在外面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沈家的人？”


  周围围着看的人顿时都震惊了：“她说什么？那孩子是被丢掉的啊？”


  “我看也是，当初那孩子包得好好儿的呢。”


  “这是什么父母啊，这还是人吗？自己的儿子也往外面丢？！”


  “大冬天的，那小孩儿要是没遇上赵老师，估计就没了吧？”


  “你别说，这女人还真是看着就心肠歹毒！”


  “自己儿子都能不要，可不是歹毒吗？”


  “……”


  周围“嗡嗡”的讨论声钻进了魏芷的耳朵，她的脸瞬间就涨红了，她一个贵妇人，还真没像这样被人方面羞辱过，自然受不了，她条件反射地看向了沈致。


  沈致眸色沉沉，倒是能屈能伸得很：“当初也是我们大意才把延延弄丢了，现在我们把他找回去就是想补偿他，毕竟他都已经苦了这么多年了，我们……”


  徐皎越听越觉得这俩玩意儿就不是人，不过她刚准备说话，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少年低哑的声音：“我处理完葬礼就回去。”


  陆野条件反射地转身去扶他，“怎么出来了？”


  小孩儿脸色没有什么血色，坚持挺直的背脊像是一根青翠的竹子。


  他摇了摇头，借着陆野的力站得更直了，在魏芷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露出来的时候又添了一句：“你们滚吧。”


  少年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疲倦：“别脏了我妈的灵堂。”


  还没等魏芷反应过来，他又借着陆野的力重新回了灵堂，想要跪下去的时候，陆野把他抱到了小凳子上坐着：“延延，你歇会儿？”


  小孩儿没反抗，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陆野看他这样子心疼得不行，又没办法，只得把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像是这样就能给他家小孩儿一点支持的力量。


  而门外，既然沈延都开口了，徐皎就更没什么讲究的了：“还赖着不走，是想让人请吗？”


  魏芷一脸的恼火，但是一对上她又怎么都发不出来，只好陪着向她笑了笑，又强行挽尊地往里面喊：“延延，那爸妈留在镇上等你啊！”


  喊完了，她才像是找回了面子，挽着沈致的手娉娉婷婷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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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延延，我心疼


				    除灵的那天众人都起得很早,  山上还弥漫着淡淡的晨雾，灯火在其中显得隐隐绰绰的，莫名地添了几分凄凉。


  陆野跟在他家小孩儿身后,  只在沈延跪下去站不起来的时候伸手扶他一把。


  到选好的墓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飘起了毛毛的细雨,  旁边有人递过来了一把黑色的大伞，陆野道了谢之后,  安静地撑着伞站在沈延的旁边。


  赵识华被帮忙抬棺的亲戚朋友们慢慢地放了下去,  陆野垂眸看着自己自家小孩儿,  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往下，看着倒是无比的平静。


  陆野叹了口气，空着的另一只手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道士唱了一段哀词之后，语调兀的升高,  一个“放”字被他喊得九曲八拐，像是破开了山里面的雾气，让毛毛的细雨直直落在了黑红色的棺木上。


  周围帮忙的人们帮着埋棺,  沈延跪了下去,  额头抵在了自己的手指上面。


  陆野从上而下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觉得小孩儿的背脊格外的单薄，微风拂过来的时候,  他的背脊都在细细的颤抖。


  回去吃了早饭之后前来吊唁的人们就应该散了,  徐皎忙前忙后地送客人们离开，陆野想去帮忙,  徐皎看了他一眼，就嫌弃地摆了摆手：“你来干什么？就知道添乱，自个儿去看看你媳妇儿。”


  陆野逛了一圈都没找到他家小孩儿,  最后还是外公外婆指了指后山，才看到了那抹消瘦的身影。


  沈延坐在一堆叶子泛黄的老竹子旁边底下，板凳很矮，他的腿曲了起来，从陆野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单薄的背脊，瘦得像是冬天老梅花树嶙峋的树干。


  他坐在那儿看着只有小小的一团，细软的黑发被微风吹动，身上莫名地多了一种被人抛弃了的可怜。


  陆野看的心里难受，缓缓地踱步过去蹲在了小孩儿的旁边，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他温热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沈延的发丝，轻声问：“冷不冷？”


  小孩儿摇了摇头，却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钻。


  陆野垂眸细细地打量着小孩儿明显地带着疲倦的眉眼，继续问：“真要去沈家？”


  小孩儿点了点头。


  既然他都已经决定了，陆野也不能说什么，手指轻轻地在小孩儿白嫩的耳垂上蹭了蹭，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他们欺负你，你要跟老公说。”


  小孩儿又点了点头，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之后，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陆野。”


  他小声喊：“你抱抱我。”


  陆野轻声应了一声，依言把小孩儿抱得更紧。


  ……


  沈致夫妇说要在镇上等着沈延那就是屁话，魏芷身为豪门太太受不了小地方的生活水平，呆了一会儿就受不了地回A城了。


  陆野心想，那还刚好啊，那他家小孩儿也就不用去沈家了，却没想到他家小孩儿还挺坚持，执拗着非要过去。


  陆野拿他没办法，只好亲自把人给送了过去。


  他担心沈延被欺负，准备看着小孩儿进去了再走，倒是沈延半点不解风情，走到了一半儿又倒回来了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


  陆野哭笑不得：“就走了。”


  他家小孩儿顿了顿，仰着头看她：“回去记得做作业，我要检查。”


  “……”


  陆野真的是没脾气了，拖长了声音回：“是——做——”


  沈延的脸上这才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的唯一的一点儿笑模样，抿了抿唇之后那点儿笑意都消失不见了，他才转了身。


  陆野看他进去了之后也跟着回了家。


  这几天他们不在家，家里的猫是陆野让陆家那边的佣人定时过来喂的，看得出来数学题不满意极了，一见他进来，就从冰箱顶上一跃而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慢慢地踱步回了自己的窝。


  毛婶安排的人挺靠谱，他隔了这么多天回来家里都还是干干净净的，就是少了个人，陆野总觉得清净了不少，心里空落落的。


  哎。


  他现在也是个空巢男人了。


  男人一寂寞就想着搞事，陆野闲的没事儿干，蹲在了数学题的窝旁边看猫。


  数学题是只小公猫，不知道是不是同性相斥的原因，它不待见陆野。


  沈延在的时候还好，被他家小孩儿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好歹还能沾沾媳妇儿的光，摸一摸数学题。


  可只要沈延一不在了——


  比如现在。


  数学题蓝幽幽的眼珠子微微转了转，鼻子轻轻地动了动，像是确定了他是自家熟悉的铲屎官之后，就再没有理过他。


  陆野：“……”


  空虚的男人是不能认输的。


  他想。


  他转身去开了个猫罐头递到了数学题的面前，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你让我摸一摸，这个罐头就是给你的。”


  猫大人表示不稀罕，耳朵抖了抖又看了他一眼之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喜欢猫罐头？闻着还挺香的啊。


  陆野闻了闻，啧了一声。


  这猫怎么比人还挑？


  他想了想，再次开口：“那给你小鱼干？”


  数学题伸了个懒腰。


  陆野：“猫粮？”


  数学题抖了抖爪，站了起来，冲着他发出了“喵”了一声之后转身就要走。


  陆野：“……”


  软的不行他就要来硬的了！


  他向着橘猫伸出了手，却没想到这猫还挺机敏，转身就给了他一下。


  陆野：“……”


  数学题一步跃上了沙发的扶手，甩了甩尾巴之后，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刚才动粗了的爪子。


  这姿态，真是要多轻蔑有多轻蔑！


  陆野被它给气笑了，指着它骂：“你还懂看人下碟是吧？！你妈不在你就这么能啊？！”


  而且这猫崽子还就喜欢往它妈的怀里蹭！


  陆野义愤填膺地指责完它之后，冷声威胁：“你今晚没有饭吃了。”


  数学题舔完了爪子舔尾巴，勉强还给了他一个眼神：随你的便。


  陆野：“……！！”


  他愤怒了，但是又拿恃他媳妇儿的宠而对着他骄的猫没办法，媳妇儿不在也懒得做饭了，最后只能点了个外卖，坐在沙发上跟猫隔了半个沙发一起看电视。


  哎。


  没有媳妇儿的男人真的寂寞。


  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空巢的未来陆总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了头跟沙发另外一头的数学题干瞪眼儿。


  哎。


  媳妇儿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过……


  他家小孩儿说作业等他回来检查？


  什么时候回来？


  听这话可能还挺快？


  话说回来，沈家那一家人都是垃圾，他都不懂他家小孩儿回去干什么。


  ……干什么？


  他一细想，心里面冒出了一股子不对劲的感觉。


  回去干什么？


  他家小孩儿一直是巴不得离沈家那群垃圾远一点的，为什么会选择回去？


  而且……


  他媳妇儿有时候是用他的手机给他丈母娘打的电话，所以他丈母娘给他这个号码的备注可能也是沈延的名字。


  医生都给他打了这么多的电话了，怎么可能会没给沈延打过？


  是打过的。


  他家小孩儿之前说是手机坏了。


  怎么坏的？怎么这么巧，他家小孩儿的手机还是他们重生后之后不久重新换过的，他们买的同款，质量还不错，怎么可能在刚好有人打电话的时候就坏了。


  而上辈子……


  陆野眸色一凝。


  上辈子他丈母娘去世沈延也没有见到她最后一眼，上辈子是因为沈初画，那这辈子呢？


  陆野倏地一下变了脸色，站起来就转身往外面走。


  数学题眨了眨眼睛，怂了怂鼻子也跟着站了起来，歪着脑袋看着他：“喵？”


  “你妈可能出事了，你就在家里呆着，猫罐头摆在那儿的自己吃，”陆野一边换鞋，一边语速很快地嘱咐了一句。


  他下楼的时候给司机大叔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他说得严肃，司机大叔也知道他可能有事，来的比较快。


  他上了车就往沈家那边赶，到的时候都已经□□点过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陆野从外面看进去，沈家一楼的灯都已经熄了下来，看着让陆野心里面莫名多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心惊。


  他按了按门铃，还没等人来开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声女孩子扯破了喉咙、满是痛苦的尖叫，接着沈家别墅里的灯光就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这是沈初画的声音。


  “！！！”


  沈延！！！


  一个女佣看见是他，愣了愣，刚准备说话就看见他直接从围墙那儿爬着跳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陆大少爷……”


  陆野没空跟她扯，丢下了一句“不好意思”就往里面跑。


  他家小孩儿做了什么？！


  这还是在沈家，要是惹恼了沈致，他肯定是会吃亏的！！！


  小兔崽子光会找麻烦！！


  果然，他跑到别墅楼下直接推门进去，入目就是魏芷气得满脸通红，朝着他家小孩儿高高扬起了手掌。


  “！！！”


  陆野：“魏芷！！！”


  魏芷条件反射地向他看过来，愣了愣：“陆大少……”


  旁边的沈致也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只有他家小孩儿，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头都没有抬一下，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陆野快要被他气死了！


  这小兔崽子又不跟他讲！！！


  不要命的蠢东西！！！


  但是怎么说这蠢东西都是他家的，他都舍不得碰一下，更别说看着别人打他了。


  陆野冷着脸走过来，把自家不听话的蠢兔子往自己身后一扯，居高临下地看着魏芷：“你要干什么？！”


  魏芷一听这话，像是又想起了沈延刚才做的事，气红了眼睛：“沈延——这畜牲！！陆大少，这是我们沈家的事，这畜牲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要教训他，轮不到你插手！”


  “你沈家的事？”陆野丝毫未动，“他现在姓陆，是我陆家的人！”


  沈延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眼眶湿润了些。


  他默默地垂下了头，手指却小心翼翼地拉住了陆野的衣角。


  魏芷气得发抖，险些就要直接对着陆野动手了，还是沈致的理智还在，冷呵了一声：“魏芷！！”


  魏芷被他一吼，气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就溢出了泪，然后在视线落到坐在沙发上的沈初画身上的时候，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她瞬间向沈初画扑了过去：“我的画画，妈妈对不起你！！”


  这时候，陆野才弄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沈初画满脸是泪，脸色苍白，看向沈延的时候眼睛里还闪烁着惊恐。


  她的右手一手的血，一把锃亮的刀从她的掌心穿了过去，粘稠的血液还在不停地从她的掌心里滴落下来，把她身上毛绒绒的睡裤染红了一大片。


  这是……


  沈延干的？


  陆野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下意识地转眸看了身后的蠢兔子一眼，却见他眸色平淡地只是低着眉。


  怎么会？


  陆野的心里浮现出了一丝不可思议，他轻声问：“你干的？”


  小孩儿坦荡的很：“嗯。”


  “……”


  陆野又看了一眼还插在沈初画掌心的刀，顿了顿才继续问：“那是什么刀？”


  小孩儿淡声回：“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厨房里的，我刚才拿来切水果。”


  好家伙。


  感情您这是切水果切着切着看看沈初画不爽，顺便把她给切了？


  魏芷像是突然回过了神：“我的儿啊！！还疼吗？！”


  陆野心说这不是废话吗？他看着都觉得疼。


  她抽抽搭搭地掉着眼泪，沈初画还顺势就给演了一出母女情深：“妈……妈妈，我好疼啊，我的手……我的手是不是再也不能弹钢琴了？”


  陆野懒得理她们，又垂眸看向了自家刚咬了人的兔子：“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沈延一脸的平静：“我的手机，是沈初画砸的——”


  “你胡说！！”沈初画脸色苍白地厉声打断他：“你胡说！！你的手机在你自己身上，它坏了你凭什么怪在我身上？！！”


  她的情绪越渐激动：“沈延，你就是嫉妒我！你就是嫉妒我还有爸妈！！你自己的妈妈死了！你就嫉妒我！！你还要来抢我的爸妈！！！”


  她站了起来，手掌上插的刀晃了晃，更多的血流了下来：“你嫉妒我！！你就是处处都嫉妒我！！你嫉妒我成绩好，所以就要处处都压我一头！你嫉妒我有李行一起长大，所以你就不要脸地勾搭了陆野！！！”


  “你嫉妒我！！”她的声音尖锐到刺耳朵。


  陆野完全都没听进去她一句话，反而听到这儿的时候低声跟自家蠢兔子嘱咐了一句：“捂着耳朵。”


  沈延愣了愣，照做。


  “爸妈！！”她一脸愤恨地把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怼到了魏芷的面前，魏芷都被她吓了一跳，“你们快把他赶出去！赶出去——！！”


  “我叫沈初画，我才姓沈！！让他滚啊啊啊！！！”


  陆野皱了皱眉，冷声问：“鸠占鹊巢，还觉得理所应当？”


  “……”


  沈初画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地看着他。


  但只是一会儿，她就红着眼睛看向了沈致：“爸爸，爸——你快打他！！你快点为我报仇啊！！我才是你养了十七年的女儿！！！我才是！！！”


  沈致脸上多了几分动容，但是一对上陆野，又转变了脸色，低声呵斥：“沈初画！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沈初画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得出话来，转头又看向了魏芷，哭着喊：“妈！妈妈！！你看看我的手！！你不是说过，我弹钢琴弹得好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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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延延，我在这儿


				    魏芷吃她这套,  心疼的要死，转头就对着沈延吼：“你的养母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你姐姐只不过就是摔坏了你一个手机，手机能值多少钱？坏了再买就是！”


  她像是在老鹰面前守护自己的小鸡的母鸡,  张开了双臂把沈初画护在了她的怀里：“你姐姐摔坏了你的手机你就要砍她的手，那要是外面的人惹到你,  你是不是要直接提着刀弄死那个人？！！”


  她吼得嗓子都哑了：“要是我要知道你是这种人,  我当初把你生下来的时候一定会先把你掐死！！！”


  陆野的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


  魏芷以为她自己做的事还不够狠，要不是赵识华当初把沈延抱回了家,  她以为沈延还会好好儿地站在这儿？


  还有。


  “只是摔坏了一个手机？”陆野冷笑了一声。


  魏芷募的噤声,  目光触碰到他冰凉的视线的时候下意识地躲了开,  颇有些忌惮地咽了咽口水，嘴唇嚅嗫了一下：“难道……难道不是吗？”


  陆野扯了扯唇角：“既然你是这么觉得的……那等你死的时候，我不让沈初画来见你，这也只不过是一件小事？”


  他的眼眸深得吓人,  魏芷被他这么注视着，下意识地抖了抖，却是没有办法再说出话来。


  她怀里的沈初画气得身体都在颤抖,  咬着牙大喊：“妈妈！！我才是你养大的女儿！！他在说谎——他在说谎！！！妈妈,  你快帮我——帮我弄——”


  “闭嘴！”沈致沉声呵斥。


  沈初画被他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的时候还想说话，却又在对上他视线的时候兀的闭上了嘴巴。


  她极其不甘心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眼睛里面满是愤恨地瞪着沈延。


  陆野稍微动了动,  挡住了她的视线，看向了沈致。


  沈致的脸上也是黑沉沉的一片,  看着心情差到了极点，他不知道是在气谁，抬脚就踹了一下沙发,  喘着粗气看了陆野一眼。


  陆野坦然地跟他对视。


  沈致的喉结滚了滚，露出来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看着已经愤怒到了极致，但是几秒钟过后，他却是费力地压抑住了自己的愤怒，硬生生地在脸上扯出了一抹笑：“陆大少，让你看笑话了。”


  因为他笑得极其不情愿，面部的表情都显出了一丝狰狞，“现在在天色已经晚了，我就不留你们过夜了。”


  他说的是“你们”，意思就是让陆野把沈延也一起带走。


  闻言，沈初画的眼睛瞪的更大，她不甘心地想要站起来：“爸爸——！”


  沈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闭嘴！手不想要了？！”


  她还想说话，却又被旁边哭得满脸都是泪的魏芷哄着坐下来。


  陆野意味不明地轻声哼了哼，拉着自己身后的蠢兔子往外面走。


  他一路上没说话，沈延也出奇的沉默，他气的要死，到了小区下了车之后几乎是拉着这蠢东西的手拽着他走了。


  一进了门，他心里满腔的怒气就憋不住了，直接拽着沈延把他按在了沙发上，抬手对着他的臀部就是一巴掌。


  原本呆在冰箱顶上的数学题都被吓了一跳，从上面一步跳了下来，踩着猫步走过来跃上了沙发，对着沈延嗅了嗅之后，一脸茫然地对着陆野“喵”了一声。


  可偏偏这只长了毛的东西都知道吭声，被他按在沙发上的这只兔子就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陆野只觉得他的额角的青筋都控制不住地挑了挑，打也不想打了，这可恶的蠢兔子还金贵得很，万一他手底下没掌握住的分寸这傻逼玩意儿就得疼个好几天。


  他气得血压直直往上面升，又拿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蠢兔子没办法，只好动作有些重地把人给翻了过来，夹着浓浓的怒火就这么吻了上去。


  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啃咬，这里面的温情没有几分，倒是满满的都是发泄的味道。


  他这架势有些像是饿极了的猛兽，扑上来的时候让沈延生出了一种要被他咬着肉生吃掉的感觉。


  但是他却硬是没有动。


  他就这么躺在陆野身下的样子甚至算得上是温顺，仿佛真的是在猛兽口下毫无反抗能力的兔子。


  不仅如此，他甚至是无比顺从地、放纵地、献祭一般地抬手轻轻攥紧了身上这人的衣角。


  直到两个人的唇间都是浓浓的铁锈味，陆野才把身下这个傻逼玩意儿放开，停在他的上方居高临下地质问他：“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我死？！”


  他的声音猛地上扬，声线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地颤抖：“你他妈的是不是想要老子的命？！”


  他身下的沈延仿佛半吊不知道他情绪的波动，眸色无比平静地注视着他。


  陆野一身的火气不知道怎么发泄，刚准备垂头干脆一口咬在身下这傻逼玩意儿的身上，却在他刚垂下眸的时候顿住了。


  ——刚才还表现得淡然得像是时刻准备着升天的蠢兔子闭上了眼睛，用力地、就如同是在模仿他刚才吻下去的力度一样，狠狠地撞上了他的唇！


  陆野的脑海里空白了一瞬间，但仅仅只是一瞬间，他一身的火气就直线往下，有些疯狂地、凶狠得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饿狼、竭尽全力地反扑了回去。


  出乎他预料的，他身下的沈延没有半点反抗，甚至是用了跟他一样的力道地回应他。


  陆野的火气越燃越烈，他像是饥渴了许久的旅客，啃咬着一路往下，甚至都来不及好好儿解开蠢兔子身上的扣子，就急哄哄地用力去扯。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数学题被两只两脚兽的疯劲儿吓住了，愣愣地看了半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它妈正在受欺负，于是它慢慢地站起来，甩了甩尾巴，学着它曾经在街上看到过的那些大猫弓起了身体，对着面前情绪不正常的两脚兽发出了“哈——哈——”威胁的声音。


  但是它没想到，这只身强体壮的两脚兽竟然如此地不要脸，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像是抱人类幼崽一样把它妈抱了起来，一边啃咬着它妈的肩膀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卧室里。


  “！！！”


  “嗷呜！！！”


  数学题愤怒了，它扑上去就咬住了欺负它妈的登徒子的裤脚，却没想到它这点力气在登徒子面前根本不够看，它被拖着走到了两脚兽的窝之后，“啪”地一下被丢在了门外，然后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数学题：“……”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


  虽然但是，里面那个好像在哭的是它妈，但是两脚兽之间的事情还是让他们两脚兽自己解决好了。


  嗯。


  就应该这样。


  想完了，它舔了舔自己的爪上的毛，听着门里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声，心有戚戚焉地转身踱步走了。


  ……


  黑寂的夜幕把整个城市笼罩在内，昏暗的灯光把陆野的影子无限拉长。


  他走在路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却隐隐约约听到了少年低哑的哭声。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少年穿着破旧的白衬衫蹲在墙角，清瘦的肩胛骨像是蝴蝶展翅欲飞的蝶翼，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小心抖落自己身上不小心沾上的露珠。


  看见如此诡异的一幕，他的内心竟然出人预料的平静。


  他慢慢地走过去，停在了少年的身前。


  他还没说话，少年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缓缓地抬起头来。


  那是，沈延。


  他哭得鼻尖通红，眼睫毛上都挂着些许泪，他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又像是承受了许许多多他根本无力承受的痛苦。


  “陆野，”他哽咽着轻声喊，“我好疼啊。”


  顿时，陆野的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撕裂开，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喘不过气来，几乎是要疼得他弯下了腰。


  却在他额头上的冷汗滴落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的前一瞬间，他看到眼前的少年，慢慢褪去了身上的青涩，变成了前一世的模样。


  那双柳叶眼里渐渐溢出了泪水，青年忧伤地看着他，像是在心疼他又像是在自责，眼睛里的痛苦几乎要把他整个淹没。


  “陆野……”


  陆野的心里莫名地浮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垂下头去看，入目就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青年苍白得手腕上，赫然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猩红的液体不断地从他的伤口处涌出来，已经在地上淌出了一摊血珀。


  陆野心里面突然冒出来的心慌瞬间把疼痛都压了下去，他慌忙地想要扑过去按住青年还在淌血的伤口，却无论如何地接近不了他的小孩儿。


  绝望从他的脚底升腾而起，他眼睁睁地看见他的沈延慢慢闭上了眼睛。


  “——沈延！！！”


  陆野猛地睁开眼睛，刚好对上了怀里小孩儿还在溢出泪来的柳叶眼。


  “……”


  他的气都还没有喘匀，只能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是否还在一样，用力地把人往自己的怀里按。


  沈延本来就被这样那样折腾了四五个小时，现在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还浑身酸痛着呢就被这人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一样地按，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唔”了一声，也不管自己脸上的泪了，手忙脚乱地就想把身上的这个畜牲给推开，却没想到他一用力，这畜牲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更用力地把他往他的怀里按。


  沈延：“……”


  他没被做死，要被抱死了！


  他挣扎得额头都起了一层薄汗，但是这狗东西本来力气就把他大，更别说现在这狗东西看着意识都不太清醒的样子了，无奈，他只好一低头，嘴上用了点儿力，一口咬在了这狗东西的锁骨上。


  陆野疼得一下子回过了神，搞清楚了什么情况之后，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眼眸里的不安和晦暗给压了下去，捏了捏怀里小孩儿通红的耳垂，低声道：“还没咬够？”


  沈延被他这荤话臊得不行，凶巴巴地骂他：“陆野你个傻逼！狗东西！！”


  他不会骂粗话，反反复复地都就是这几句！！


  他的声音驱散了陆野心头的阴霾，内心竟也跟着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静静地听着小孩儿骂，等他骂累了，才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手指意味不明地钻进了他宽松的睡衣里，在他滑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再骂，没被艹够？”


  沈延被他气得发抖，但是又碍于他腰上的那只手，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鼓着眼睛瞪他。


  陆野莞尔，放在小孩儿腰上的手慢慢往下，落在了少年身上肉最多的地方：“很疼？”


  他手掌灼热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上，让沈延瞬间就想到了不久前才发生过的某些场景。


  沈延怕他怕得要死，无比乖软地摇了摇头。


  陆野低笑了一声，幽幽地叹了口气，眉眼都带着吃饱了的餍足。


  沈延：“……”


  狗东西！畜牲！！


  “不疼——”他拖长了声音，“那哭什么？”


  沈延募的沉默。


  陆野身上肉眼可见的浪荡收了收，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着轻哄重复问：“哭什么？”


  小孩儿摇了摇头，主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往他的怀里蹭了蹭。


  陆野拍了拍他的臀，把人揽得更紧，“想妈妈了？”


  小孩儿点了点头，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陆野的另一只手环过了他的背，让他整个都被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别怕。”


  他哑着声音轻声说：“我在这儿。”


  小孩儿的声音有些闷：“陆野，妈妈走了。”


  “嗯，”陆野轻声哄他：“老公陪你。”


  陆野感觉他身上的睡衣打湿了小小的一团，可怀里小孩儿的声音却莫名有些平静：“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走的。”


  他轻声说：“上辈子沈初画也把我的手机摔坏了，都是一样的。”


  陆野隐约好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果然。


  少年的声音里多了些潮气：“什么都没有改变……陆野，我是不是还会，还会被……几年之后，你……”


  他哭得不能自己：“你是不是还会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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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延延，不会的


				    “不会……不会的。”


  陆野听着他的声音,  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刀硬生生地剜下了一块，疼得他几乎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


  所以，这几天他家小孩儿在想些什么呢？


  是觉得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还是会害怕再经历一次自己慢慢地失去所有东西,  包括他的痛苦？


  他终于懂他家小孩儿为什么会这么反常地答应去沈家，他要把在沈初画欠他的找回来,  他害怕像上一世那样,  所有恐怖都再经历一遍。


  他几乎是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垂眸在少年带着些许薄汗的额头上印下了一吻：“不会的。”


  他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带着轻哄低声道：“怎么会呢？”


  小孩儿抬眸看他,  眼眸里充满了墨色的恐惧：“可是,  可是……”


  “不会的，”陆野再一次重复，“延延，你听我说,  我们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了。”


  “你现在保送了A大，得到了陆家的认可，沈致他们根本不敢动你,  而且沈初画……”


  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继续说：“延延,  你没注意到吗？我们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了。”


  小孩儿仰着头，眼眸湿漉漉地看着他：“陆野,  可是我妈妈,  她还是——”


  “沈哥，”陆野轻叹了一声,  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你担心的事我也是想过的。但是沈哥，你仔细想想,  我们虽然确实是重来了一次，可是我们毕竟不是神。”


  “我想，”他缓声继续说，“某些既定的事我们是没办法改变的。”


  沈延听着晃了晃神。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也只能改变人和。就像是咱妈的病，这不是人为，所以就算是我们之前也让咱妈去检查过，但是也只是做了无用功。”


  “但是沈哥，你想过没有，我们上一世经历过的事，又有多少是因为人为呢？”


  沈延再次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过了神：“陆野……”他紧紧地攥着陆野衣角的手指都用力得微微泛起了白，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里都带了些许的哭腔：“可是陆野，上一世你出了车祸！”


  陆野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缓声继续说：“乖崽，那我说，我怀疑车祸不是意外呢？”


  沈延怔住。


  可陆野却在这时倏地笑了笑，动作轻柔地吻去了他眼角的湿意：“我猜的，延延别怕。”


  但是说真的，上一世他们真的过得极其的诡异。


  沈初画做什么都是对的，相反，他家小孩儿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得到别人的肯定，沈致那两夫妇就算了，就连李行那种理智的人，都能在面对沈初画一次又一次蹩脚的谎话时选择相信她。


  太诡异了。


  而要是按照这种诡异的逻辑就这么想下去，李行……


  还说不定真的会在陆氏有所起色的时候选择弄死他。


  沈延没信他的敷衍，皱起了眉头：“陆野？！”


  陆野却莞尔一笑：“没有根据的事，就不告诉你了。”


  他的手掌开始重新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脊：“快睡，要是睡不着……”他的手掌往下滑到了怀里少年身上肉最多的地方，意味不明地捏了捏，“那就再来一次。”


  “……！”


  沈延被他给整怕了，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之后，只能碍于他的淫威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


  病房内。


  少女抽抽搭搭的哭声令人听着心烦，白炽灯的灯光打在雪白的白瓷砖上，反射出了几丝独属于医院的寒光。


  沈致被这声音闹得头疼，厉声吼了一句：“哭什么哭？遇到点事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是我让你去碰沈延的手机的吗？！”


  沈初画的哭声截然而止，哭得通红的眼睛带着惊骇看着他。


  魏芷看不过去，温声劝道：“阿致，你别生气了，这件事也不是我们画画一个人的错，她做的时候也不知道会让沈延看不到养母的最后一面啊。”


  “再说了，我们画画还小嘛，还能慢慢教，但是沈延……”说到这儿，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嫌恶。


  “你看看这是什么人啊？我就说小门小户里教出来的孩子品德不行，我看那孩子从根儿就是坏的，不就是没见到最后一面吗？见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那个赵……赵什么？她看到沈延就不会死了？”


  “这又不怪我们画画，要我说，幸好那孩子没答应回到沈家，要是答应了那还得了，今天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


  “传什么出去？！”沈致满眼怒火地看向了她：“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一字一句道：“这件事是沈初画的错，你他妈的明明知道沈延搭上了陆家那个神经病，还要执意去惹他，现在手废了也是你自己活该！！”


  “爸爸！”沈初画不可思议地叫起来。


  她完好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她知道沈致无比自私的人，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能冷血到这个地步！她现在都被沈延那个贱人捅了一刀了，这个人作为养了她十多年的“父亲”竟然还能无动于衷！！


  沈致没有理她：“你既然和沈延不和，沈延是不可能离开沈家的，那就只有让你离开了，”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低了些许，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他妈的就不应该把你接回来！”


  “你也已经成年了，我们把你养这么大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出去之后能不能养活自己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爸爸不要！”沈初画满脸的不可思议，眼泪瞬间就跟着流了下来：“爸爸，我是你养大的啊，你忍心看着我没有家吗？”


  魏芷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心疼，看了两眼一脸冷漠的沈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阿致，怎么说画画也是我们养大的——”


  沈致冷笑了一声打断她：“我们养大的？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还就想问了，你自己看看她！”他的语调猛地升高：“这哪里有豪门大小姐的样子，就知道哭！你告诉我，她有哪里比得上沈延！！”


  魏芷被她吓了一跳，须臾之后回过了神来继续说：“可是她到底是我们的孩子啊，从小就娇生惯养的——”


  “嘭——！”


  沈致猛地抬脚踹了一下病床脚。


  魏芷倏地噤声。


  沈致喘着粗气指着她：“你还好意思说？！”


  “要不是你当初没个脑子，把沈延给丢了，现在还有这么多事吗？！你看看沈延，就算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他也还是搭上了陆家，能靠自己拿到竞赛一等奖，还是能保送A大！”


  “要是当初你没有丢了他，他好好儿地在沈家长大，不仅没有这么多的破事，我们还能顺势和陆家联姻！！”


  “……”


  魏芷咽了咽口水，弱弱道：“现在我们还不是能和陆家联姻。”


  沈致冷笑了一声：“那能一样吗？现在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陆野他根本没把沈延当成沈家人！你他妈的去陆家的时候，他把你当成长辈了吗？！陆野巴不得我们离沈延远点！！！”


  魏芷闭嘴了。


  沈致一身的火气还没发出来，转头又指向了沈初画：“有本事，你就把李家那小子勾到手！但是现在，老子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治手的医药费老子出，等你的手好了，你就给我滚出沈家！要是我再把你弄回来，我就不姓沈！！”


  ……


  自从那天晚上陆野给他家小孩儿说清楚了之后，沈延的状态好像就慢慢地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笑意，就是有时候一得空，他就像是记不起赵识华已经去世的事，下意识地想找手机给赵识华打电话。


  陆野不小心撞见过几次，小孩儿脸上那种空落落的表情让他看着心里都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挖了一块，但是怎么说呢，这种事情，走出来还得靠沈延自己。


  但是这件事过后他家小孩儿重新闲了下来，他就又开始了被媳妇儿强行压着做作业的日子。


  陆野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怀里抱着猫，戴着耳机打游戏的沈延。


  学神这种生物，就算是打游戏那也是专注得不行的，陆野戳了一下这人都还没感觉，只好又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耳机给取了下来。


  “嗯？”小孩儿打游戏之余，抽空抬眸看了他一眼。


  数学题察觉到了这两只两脚兽的动作，也跟着抬起了头看向了他：“喵呜？”


  看吧，猫都比这小孩儿关注他。


  陆野啧了一声，拖长了声音：“沈哥——救命——这道题不会做——”


  沈延头也不抬：“自己翻答案，等我这盘打完再跟你讲。”


  陆野：“……”


  行叭。


  这什么世道，人比不上猫就算了，起码猫还是个会动的活的，现在连游戏都比不上了。


  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陆野一边嘀咕一边在书架上翻早就被沈延撕下来的答案，还没找到呢，转眼就听到了门铃声。


  陆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沈哥，门铃响了，可能是江觉陈佑他们，你去开下门。”


  他沈哥游戏打得起火，没理他。


  陆野头疼，一边翻答案一边伸脚勾了勾沈延的凳子：“沈哥，去开下门。”


  沈延本来就走到了最后一步了，结果被他这么一动整个屏幕都灰了下来。


  “……”


  沈延看着手机屏幕上“再来一次”的一样，不太高兴地站起了身，走出去开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想问问便秘这玩意儿怎么才能缓解啊啊啊啊啊啊，我已经吃了三个香蕉了！！再不行我就要用开塞露了呜呜呜感谢在2021-06-19  20:40:18~2021-06-20  21:0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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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延延，不要理他们


				    出乎他预料的,  门口竟然不是江觉陈佑顾寒川他们，而是——


  魏芷和沈致。


  沈延的目光落在魏芷谄媚的脸上，心里都浮现出了一抹不可思议：这两个人怎么这么没有逼数呢？他在沈家都已经插了沈初画一刀了,  这两个人难道还抱着能让他回到沈家，和他们和平相处的幻想？


  他的眸色冷了下来,  淡声道：“干什么？”


  另一边,  陆野翻了好久都没找到答案，啧了一声,  喊：“沈哥,  这本习题的答案你到底放在哪儿的啊？”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他媳妇儿的回答,  他才缓缓地皱起了眉头，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眸色一凝，跟着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  还真的是沈致那两个不要脸的老不羞。


  沈致夫妇没看到陆野，见是沈延来开的门，还以为陆野不在家,  脸上止不住的露出了一丝笑。


  魏芷满脸愧疚地看着他家小孩儿：“延延,  对不起,  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充分考虑到你的感受,  那天晚上……”


  她顿了顿,  “你一定要理解妈妈，妈妈都是因为怒火冲心才想打你的,  妈妈再也不会了。”


  他家小孩儿声音冷淡：“关我什么事？”


  魏芷踌躇了一下，轻声说：“延延，我们可以进去说话吗……站在这门口,  要是别人看见了免不得要说闲话。”


  沈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的心脏都要吊起来了，就在她以为沈延要拒绝的时候，她看到面前的少年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


  一时间，魏芷的心情还有点复杂。


  他们都来这边多少次了，这竟然还是第一次能够进来。


  果然，不是她养大的孩子，还是不能和她一条心。


  不过想是这么想着，当着沈延的面肯定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魏芷满脸都堆起了笑意，结果等沈延一让开，她刚好对上了陆野意味深长，带着点儿戏谑的笑意的眸子，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僵住了。


  陆野……


  他不是不在吗？


  但是怎么说她也不应该在小辈面前露怯，只是一瞬，她就重新扯出了笑跟着沈延坐在了沙发上。


  陆野吊儿郎当地走过去，顺手把客厅的空调打高了之后才垂眸看向了自家小孩儿：“不想让他们进就不让进，不用勉强。”


  魏芷眼角一抽，看向了沈延。


  小孩儿乖得要死，想了想之后点头：“下次不会了。”


  魏芷：“……”


  怎么办，她觉得她脸上的笑意就要维持不下去了！


  沈致的关注没放在这上面，看向沈延的时候还是一幅慈父的样子：“延延，虽然已经过去了，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们误会你的。”


  陆野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道：“怎么能说是误会呢？毕竟我们家延延也确实是给了你们沈初画一刀的。”


  他把手搭在了自家小孩儿的肩膀上，吊儿郎当地继续说：“说起来沈初画治手的医疗费还应该是我们付呢，那天晚上我看着她好像伤得还挺重的？”


  就只是这么几句话，就让沈致的额角跳了跳，但是怎么说都做了几年沈氏的掌权者了，这点气他还是受的下来的。


  沈致脸上的笑意不变，继续温声细语道：“不用，这件是本来就是初画的错，是我们没有教好她。”


  他顿了顿，速度很快地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都是我们的错，当初没有听陆大少爷的建议，在把沈初画赶出去之后一时心软又把她接了回来。”


  他像极了一个负责的父亲，轻声叹了口气：“现在我们也知道错了，已经让她出去住了，延延，你要是还记挂着我们把你带到这个世界的恩情，就跟我们回去吧。”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想把他家小孩儿给拐回去。


  陆野轻嗤了一声。


  沈致像是恍然不觉，甚至他的眼角都慢慢地湿润了：“延延，毕竟我们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了，就算是以后我死了，沈氏也只能是你的。”


  ……这一家人都是影帝啊。


  厉害厉害。


  陆野都想给他们鼓个掌了，他挑了挑眉稍，笑：“下次一定。”


  沈致没懂他的意思：“……嗯？”


  陆野又笑了笑，眼眸里面却是满满的讽刺：“我说，你们多来哭几次，说不定我们家沈延就跟你们去沈家了。”


  “……”


  沈致夫妇听懂了话里面的嘲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倒是没说什么别的话。


  陆野勾了勾唇，觉得没什么意思，也是刚好，还没等他开口赶人，他家小孩儿的手机就响了。


  陆野指了指阳台：“去接。”


  沈延看了坐在他对面的沈致一眼，没什么兴趣地移开了视线，站起身去了阳台。


  家里小孩儿走了，陆野的语气就更不客气了：“还不走，等着我留你们吃饭啊？”


  魏芷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心头火气，下意识地就想要站起来，却又被沈致拦了下来。


  后者站了起来，还真的像是在别人家里做客一样，彬彬有礼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白衬衫，轻声说了句：“叨扰了。”


  陆野嗤笑了一声，没理他。


  然后他转眸就听见了他家小孩儿在阳台突然加大的音量：“……有空！”


  陆野这就不怎么爽了。


  对面的谁啊？他家小孩儿接个电话就这么高兴。


  啧。


  他都还没回过神，就看到小孩儿挂了电话，一脸兴奋地朝着他扑过来的样子。


  “！！！”


  陆野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把人给接稳了：“沈延——卧槽祖宗！你干什么？！！”


  少年眼眸晶亮地昂着头看他：“余老师问我想不想去参观一下他们的实验室！”


  余老师……他媳妇儿的偶像啊。


  情敌在前，陆野高兴不起来：“哦。”


  “哦什么哦！”沈延笑着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老师说下午他有空，可以带我们参观……”


  说到这儿，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犹豫。


  陆野空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脸：“说。”


  沈延：“陆野，你要去吗？”


  这问的是什么话，他媳妇儿都要去见他“情敌”了他肯定是要去的啊！


  “去！”


  然后他就看到，他家小孩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纠结：“可是你又看不懂。”


  “……”


  陆野咬牙切齿：“我要去。”


  这是身为一个学渣的尊严！


  他们正闹着，都没有注意到在刚才沈延扑过来的时候，沈致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他控住不住地想了想自从确认了沈延是他的血脉之后，他有没有这么放肆地笑过。


  ——半秒钟之后，他停下了思考。


  他发现那个本来应该在他面前肆意撒娇、被他好好养大、在他的手心里成长的更为耀眼的少年，竟然在知道了他是他的亲生父亲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对为他笑过。


  是的，一次都没有。


  连那种礼貌性的淡淡的微笑都没有过，更别说像这样在陆家那个混蛋大少爷面前肆意撒娇的样子了。


  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那个优秀的亲生孩子，表情从来都是淡淡地的，要是仔细看，甚至还能从里面发现几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冷漠。


  ……可是，怎么会呢？


  他们本来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他只想到了这儿，走在他前面的魏芷就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也跟着停了下来，回眸看他：“阿致？”


  沈致恍然大悟。


  怎么不会呢？他毕竟从来没有像当初培养沈初画一样，把他捧在手心里，小心地等待着他成长。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魏芷。


  沈致的眸色倏地暗了下来。


  是因为这个女人，她胆小怯懦，不敢面对沈延的生理缺陷，还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他的身上。


  说什么太过于爱他，在乎他，为了他好。


  呵。


  他可真是太蠢了，足足蠢了二十年。


  如果真是爱他，怎么又会愿意把他们的孩子丢掉？


  ……


  天气冷的不行，空气里的年味倒是一天天地更重了。


  老人家向来是不喜欢这种天气的，前几天陆爷爷还觉得宅子里冷清，打电话喊陆野带着沈延回去玩儿，结果没几天他就接到了老人高血压引发心力衰竭进医院的事。


  陆野被吓了一跳，按理说他爷爷也不应该会在这时候出什么大事，但是鉴于他丈母娘去世的时间跟上一世也不是完全相同的，所以他心里还是有点虚。


  一得到消息，他带着小孩儿就去了医院。


  刚到医院的时候陆爷爷睡着的还没醒，徐皎和陆蒙坐在沙发上，病房里的电视开的静音，他们俩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只好都沉默着盯着没声音的电视。


  看见他们来，徐皎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下了车之后他们走得急，陆野的气都还没有喘过气就问：“爷爷怎么样？”


  闻言，徐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担忧，“现在医生说还要再看看，老爷子高血压又严重了，他自己有时候喘不过气来自己又不注意，结果现在弄成了个心力衰竭。”


  徐皎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早就跟他说过了，要好好吃药好好吃药，他又不听，现在弄成了这个样子。”


  陆野跟着皱了皱眉：“等他醒了，我每天叫他吃药。”


  跟个老小孩儿似的，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徐皎勉强笑了笑，这才转头看向了陆野身后的沈延：“延延？”


  “嗯，”沈延点了点头，然后又有点怕自己这个回应过于冷漠了，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也来看看爷爷。”


  徐皎笑着点了点头，有重新看向了陆野：“那你们在这儿看着老爷子，陆氏那边还有点事，我交代完了再过来。”


  陆野看着她眉间的疲倦，眉头皱得更紧了：“妈，一会儿你别过来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休息什么啊，”但话是这么说，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点笑意，“我一会儿过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陆野目送着她离开之后，转身就对上了陆蒙的笑脸。


  后者微笑着，视线落到了他……身后的沈延身上：“嫂子，好久不见，你上次跟我讲的题我又发现了另一种解法。”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谢谢老公们的方法，目前我已经阔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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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延延，二叔陆绍


				    陆野：“……”


  呵呵哒。


  他不怎么高兴,  倒是他家小孩儿挺有兴趣，走了过去：“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陆蒙笑得特别像个好人,  把自己的带的平板递给了沈延。


  陆野：“……”


  行叭。


  虽然他听不懂，但是媳妇儿是他的,  陆野想了想,  也面无表情地跟了过去。


  陆蒙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毫不客气地带着嘲讽：“野哥,  你听得懂吗？”


  陆野说不出话来,  幸好他家小孩儿护短,  皱着眉眸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陆蒙才安静地闭上了嘴。


  须臾之后，沈延伸出了手：“你带笔了吗？”


  陆蒙愣了愣，找了支电源笔给他。


  “你这个方法有漏洞,  ”沈延垂着眸，碎发中露出来的眼眸里满是认真：“这儿，还有一种可能……”


  要到晚上的时候陆爷爷醒过一次,  看到这么多人围着他他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轻咳了一声之后才说：“你们都来了啊？”


  陆野笑：“那可不是,  家里太上皇出事了，能不来吗？”


  陆爷爷跟着笑了笑,  脸上还是带着很明显地虚弱。


  陆野继续笑：“不是啊老头子,  咱之前就说过让你好好吃药你不听，现在好了？到医院里躺着你倒是舒服了。”


  陆爷爷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曾经在商场上叱诧风云的陆家掌权人现在活像个小孩儿一样，轻轻地哼了两声之后别开了头，明摆着不想听他说话。


  陆野拿他没办法,  刚准备继续说就被徐皎拦住了：“别说了，你爷爷本来就够累了。”


  她笑着看向了沈延，话却是继续对陆野说的：“你们和蒙蒙还是先回去吧，一会儿毛婶就过来了，我和毛婶在这儿守夜就够了，这儿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陆野皱起了眉：“妈，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儿守夜。”


  徐皎听着高兴，脸上露出了一点儿笑意：“你这臭小子，毛手毛脚的哪儿会照顾人啊？”


  陆野也跟着笑：“这不是还有毛婶吗？”


  徐皎想了想，觉得也是，但是刚要答应的时候又顿了顿，看向了沈延：“那延延呢？”


  沈延连忙应声：“阿姨，我在这儿陪着陆野。”


  徐皎笑了起来：“那也行，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头看向了陆蒙：“蒙蒙，我们走了。”


  出乎预料的，陆蒙好像在走神，没听到她的话。


  徐皎挑眉，又喊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不知道刚才在想些什么，他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勉强：“嗯。”


  等他们走了之后，病房里就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野坐在沙发上，把自家小孩儿抱在了怀里，顺手给他把电视调到了少儿频道。


  这个点儿正在播熊出没，两头熊加一个人演得热热闹闹的，他家小孩儿喜欢这个，看的挺认真，陆野垂眸看他的时候心下一动，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沈延被他这种小动作弄习惯了，也没理他，两只眼睛还是盯着电视的。


  陆野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他微微勾了勾唇，眸色却慢慢地沉了下来，跟着他又转眸看向了重新睡下的陆爷爷。


  ……


  简陋的出租房内。


  白炽灯的灯光没有几分暖意，给端坐在沙发上的少女身上又添了几分冷意。


  魏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由自主地有些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她就是在嫁入沈家之前也算是个豪门小姐，从来没住过这么简陋的地方，再加上她又是个嫌贫爱富的主儿，自然看不上这种环境。


  她下意识地离沙发旁边的垃圾桶远了一点，挪了一下身体之后却又想起了她身下坐着的沙发也不知道是哪个杂牌出的，布料糙得都让她长了一次见识，而且这沙发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想到这儿，她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活像是被成千上万只蚂蚁爬过一样，浑身不舒服，但是她一抬眸就对上了自己养女波澜不惊的眼眸，又实在不好意思表示出来自己的嫌弃。


  毕竟，本来她的画画是不用到这种地方来受苦的。


  她的心里涡浮现出了一丝愧疚，清了清嗓子之后才说：“画画，吃晚餐了吗？”


  少女把她脸上的表情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了一丝讥讽，却还是平淡地回答：“吃了。”


  至于为什么不对她笑？


  沈初画眼里的嘲讽更甚。


  她现在的处境除了沈延，就是拜这两夫妇所赐，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魏芷心里面的愧疚越来越浓，左看右看地不敢看她，却越看越觉得这出租房的环境不能住人。


  她心里愧疚，语气都更加和软了些：“吃的什么呀？”


  沈初画没抑制住唇角的冷笑：“外卖，不然还能吃什么？”


  她把自己还包着纱布的右手往魏芷面前一摆：“沈太太，你看我这样子能自己做饭吗？”


  魏芷心疼得要死，也没功夫去在乎她嘴里说的“沈太太”了，只软声劝她：“画画，你听妈妈的话，你去跟你爸爸服个软，撒个娇——”


  “闭嘴！”沈初画的音量猛地抬高，打断了她：“沈太太，您想得也太简单了吧？你看我爸爸那样子，是我撒个娇就可以的吗？！”


  魏芷面色为难：“画画，你也要体谅你爸爸，他也是为了沈家……”


  “为了沈家？”沈初画冷笑，“为了沈家就可以牺牲我是吗？我难道不是你们养大的吗？！”


  她猛地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说我不对，是，我是占了他沈延的位置十多年，但是这怪我吗？”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魏芷。


  魏芷在她的目光下觉得无处遁形，嘴唇嚅嗫了一下，只能挤出几个字：“画画，你是个乖孩子，你要理解我们。”


  说到后面，她的话就说得更顺畅了：“沈延他有陆家大少爷撑腰，你也知道，陆家大少爷以后就是陆氏的掌权人，我们也不敢得罪他……”


  所以，就因为一个陆野，这两夫妻就能把她这么赶出来？连一点生活费都不给她？！


  而且她上次遇到她亲爹，给了他二十万，现在她身上根本就没有多少钱了！！


  沈初画脸上的讽刺更加露骨，可还没等她继续说话，出租屋的门口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魏芷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


  沈初画的脸上满是不耐烦，“谁啊？”


  敲门声停下来，男生清澈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是我，李行。”


  沈初画皱了皱眉头，但是仅是一秒，她脸上的不耐烦就悉数褪去，换上了习惯性的笑容，她走过去开了门。


  李行进来看到魏芷在这儿，愣了愣，“伯母也在啊？”


  “我……”魏芷脸上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回。


  “我妈就要走了，”沈初画打断了她，转头笑着招待他：“你先坐？”


  李行笑了笑，依言坐下来，跟魏芷说了声再见。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魏芷也不好继续就在这儿，只好站起来在外面走了。


  “李大少爷，你将就一下？”沈初画端了杯水递给他，开了个玩笑，“我这儿只有白开水，就用白开水招待你了。”


  “咱俩什么关系，你跟我说这些。”李行笑着把水接了过来，喝了一口，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屋子里面的装修。


  虽然是有些简单，但是收拾得挺干净的，住着应该还行。


  李行稍微放了点儿心。


  他因为之前的事，这次就没把房子借给沈初画住，现在看着她过的还行，所以心里才放心了些。


  他笑了笑，说：“对了，伯母来看你——”


  “李行，”沈初画轻声打断了他，脸上展露出了一丝难过：“她……”


  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她就像是再也无法说出口了一样，泪水夺眶而出。


  她像是被自己的泪水惊到了，愣了愣之后才条件反射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李行吓了一跳，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徒劳地愣了愣，最后扯了张卫生纸递给她：“初画，你别哭了……”


  沈初画摇了摇头，放下了遮住眼睛的手掌，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之后才说：“李行……”


  刚一开口，她又像是抑制不住自己，眼泪“吧嗒吧嗒”地滴了下来：“我妈妈……不，沈太太，她来……是为了让我离、离沈延远点……呜呜呜……”


  这话一说出来，她后面的话就说得更顺畅了：“我现在都被赶出来了，还能怎么伤害他们的亲生孩子呢？呜呜……我难道不是他们养大的吗？”


  她哭得伤心欲绝，李行看得不忍心，下意识地想要安慰她，却又被她打断。


  “李行，”少女抬起了哭得眼眶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你会不会也这样……”


  她声音里的哭腔渐浓：“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李行沉默了片刻，却在看到她充满了惴惴不安的妖精的一瞬间，心脏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轻声应：“怎么会呢？”


  “不会的。”


  ……


  第二天的时候陆爷爷的精神就稍微好了一点儿，这会儿，陆野他二叔陆绍才带着媳妇儿过来看老爷子。


  看得出来陆二婶是不太情愿过来的，或者说是不太情愿跟陆绍一起过来，在病房外面她都还板着张脸，但是到底还是知道尊重长辈的，一到陆爷爷面前她的脸上就多了几分笑意。


  陆野不待见他，看见他过来就带着沈延出去了。


  这个医院绿化挺好，楼下面是一片挺大的绿草地，他们地处南方，就算是在冬天草也是绿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心。


  草地上有不少人坐着躺着地晒太阳，陆野找了个地方和自家小孩儿坐了下来，硬是不要脸地躺在了他的大腿上，长舒了一口气。


  草地上的清新气息再加上他家小孩儿身上清软的味道很容易让人心生困意，陆野微微闭上了眼睛，转头环住了沈延的腰。


  出乎预料的，他家小孩儿不仅没有推开他，甚至还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陆野挑了挑眉，眼睛都没睁开就笑：“沈哥，你怎么就这么贤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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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延延，猜猜是谁


				    小孩儿微微抿着唇笑了笑,  顿了顿之后才说：“陆野，别担心。”


  陆野跟着默了默，半晌之后,  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无奈地笑了：“沈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他家小孩儿又微微笑了笑,  轻声说：“爷爷的身体看着挺硬朗的,  而且高血压这种病，要是好好吃药,  应该也不会出大问题。”


  陆野叹了口气,  闭上了眼睛轻轻应了—声：“嗯。”


  他昨天晚上担心老爷子本来就没睡好,  这会儿在这草地上—躺着，睡意倒是越来越浓，就在他意识刚要沉下去的时候，不远处—小女孩儿“哇”地—声哭了起来。


  她个头小声音却挺大,  这—下就把陆野都给震清醒了，还吓了他—跳。


  陆野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养声源处看过去,  —个五六岁的女孩儿穿着宽大的患者服坐在轮椅上,  眼睛哭得通红。


  看起来像是她妈妈的年轻女人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  但是她不开口还好，—开口女孩儿就哭得更大声了,  甚至还别开了头—幅不想理她的样子。


  年轻女人满脸的无措,  看起来又心急又难过，慢慢地也跟着小女孩儿—起红了眼眶。


  他都注意到了,  他家小孩儿肯定也是注意到了的。


  果然，陆野下意识地垂眸去看自家小孩儿，刚好就看到他准备起身,  看着像是要过去帮忙。


  陆野：“！！！”


  过去干什么？！


  上—个他家小孩儿意外认识的陆从雪还时不时地来烦他呢，现在让沈延过去了说不定这女孩儿就是下—个陆从雪了！！


  陆野瞬间警惕，下意识地拉住了他家小孩儿的手腕。


  沈延别过头来看他：“嗯？怎么了？”


  陆野的脸上半分不显：“你别动，我过去看看。”


  沈延愣了愣，像是很惊讶他这么热心。


  主要是他这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喜欢小孩子的人，平时笑着的还好，要是—板着脸，就活像是要把小孩儿拎起来揍—顿。


  沈延怎么想怎么觉得他不靠谱，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走过去。


  果不其然，他走在陆野后面，还没走进呢，就看到陆野在小女孩儿面前蹲了下来，小女孩儿愣住，然后不知道这狗东西说了句什么话，小女孩儿“哇”地—声哭得比之前更大声了。


  沈延：“……”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在陆野旁边蹲下来，小声问他：“你干了什么呀？”


  陆野冤都要冤死了：“我没干什么啊！”


  “我就是走过来蹲下，然后跟她说了—句话，小朋友，要不要吃糖啊，然后她‘哇’—下就哭了。”


  女孩儿旁边的年轻女人—脸的尴尬，想了想之后，小声解释：“可能是这样的……我刚才骗她说不好好儿吃药，人贩子就要把她抓走……”


  陆.人贩子.野：“……”


  我这么不像个好人吗？！


  沈延想笑，但是在触碰到他看向他的幽怨得不行的眼神的时候，又费劲儿地把笑意给憋了回去。


  他轻声咳了咳，说：“那个……小妹妹，你别哭了，他……真不是人贩子。”


  小女孩儿不信，颤抖着往妈妈的怀里躲的：“你骗人呜呜呜……妈妈说过，人贩子要拐卖小孩子，就是要问我们吃不吃糖呜呜呜……”


  陆野：“……”


  他转眸看向了沈延，语气凉凉道：“笑。”


  “……”


  沈延好不容易地把笑意给重新憋了回去，转眸看着小女孩儿：“没有骗你，这个哥哥他真的不是人贩子……”


  小女孩儿越哭越伤心：“我不相信，那他为什么过来就问我要不要吃糖？而且呜呜呜……他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沈延：“……”


  沈延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陆野本来听得面无表情，但是垂眸对上了自家小孩儿的笑，脸上不可抑制地也流露出了—丝笑意。


  他微微勾了勾唇，坦坦荡荡地凑到了沈延的耳边：“继续笑。”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怀好意：“回家哥哥疼你。”


  “……”


  沈延不笑了。


  倒是年轻女人尴尬得不行，连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什么都不懂，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陆野还没无聊到—个二十好几的人跟这五六岁的小丫头计较，“没事儿，小妹妹说得没错，我看着还真就不像个好人。”


  女人不太好意思地对着他笑了笑。


  女孩儿哭了这么—回，这会儿才勉强忍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陆野问：“你真的不会把我卖了吗？”


  陆野眼睛—转，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那可不—定。”


  他拖长了声音：“你妈妈说的没错，要是不吃药我就真的把你绑去买了。”


  女孩儿—听他的话，下—秒就又要哭起来，沈延在旁边看得无奈，手肘碰了碰他：“你逗她干什么？”


  接着他好声好气地安慰小女孩儿：“妹妹你别听他说，他就是吓你呢。”


  女孩儿红着眼睛盯着陆野看了—会儿，勉强相信了他不会把她弄去卖了这事儿。


  沈延继续说：“那你为什么不想吃药啊？不吃药病就不会好呀。”


  女孩儿满脸的委屈，大声喊：“妈妈骗我！”


  “她说我好好吃药就会好，可是我没有，这么久了都还没有好！药那么苦，我不想吃了！”


  年轻女人听着她的话，眼眶募的红了些，又像是害怕小孩儿看到似的，猛地别过了头。


  这模样，看着像是女孩儿的病不简单……


  也是，这里是医院。


  陆野的心里像是猛地蒙上了—层灰霾，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医院里，悲欢离合每天都在上演。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家小孩儿，却见沈延脸上半点都看不出来伤感，像是完全没听出女孩儿话里的深意—样，脸上还是挂着柔和的笑意：“你妈妈说得没错呀，好好吃药就—定会好起来的。”


  女孩儿愣了愣：“可是我都已经吃了这么多了……”


  沈延微微—笑：“既然都已经吃了这么久了，那就要—直坚持呀，要像龟兔赛跑里面的小乌龟—样啊。”


  女孩儿垂下了头，脸上多了几分伤心：“可是我还是很难受，哥哥，我真的会好吗？”


  她抬起了头，眼睛里面充满了希冀地看着沈延。


  陆野心里微微—动，下—秒他就听到了少年温和而坚定地说：“—定会的。”


  他止不住地晃了晃神。


  他家小孩儿，真的有时候就跟个小太阳—样，整个人都是暖呼呼的。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小女孩儿已经和他家小孩儿聊起了动画片，他实在不知道—个光头和两头熊的故事有什么意思，也插不进去话，干脆就跟沈延说了—句，自己上楼去陪着老爷子了。


  很奇怪，他刚下电梯，心里就莫名有了—种心慌，他猛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老爷子的病房，就见—堆医生在他前面涌了进去。


  “！！”


  他快步走过去，刚好毛婶站在人群最外围，看见他—脸心慌地快声说：“大少爷，不知道是谁，刚才老爷子的氧气管被人拔了！！”


  陆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倏地心里面闪过了什么，率先掏出了手机打给了医院的院长：“别说话听我说，现在让人去看着住院部A栋x楼的监控。”


  然后他才给徐皎打了电话。


  徐皎那边好像很忙，不停地有人在喊她看文件，但是电话—接通，她就去了—个比较安静的地方：“臭小子，你妈我忙的要死，有什么事？赶——”


  “妈，爷爷出事了，”陆野沉声打断她，“要是对方有备而来，很有可能病房的监控会出问题，你找两个专业人员—起过来。”


  ……


  徐皎怎么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回来得很快，—进病房她就直奔主题：“老爷子现在怎么样了？！”


  陆爷爷是高血压引发的心力衰竭，导致呼吸不畅才需要吸氧，好在毛婶在陆爷爷被拔了氧气管之后回来得及时，机器都没反应过来她就反应过来了，连忙叫了医生，最后老爷子虽然被折腾了够呛，但是却没什么大碍。


  老爷子虽然刚才在鬼门关走了—趟，但是醒了之后自己倒是没什么反应，见徐皎急得不行还语气有些虚弱地打趣了—句：“还活着呢，这么着急干什么？”


  徐皎略微松了口气，看着活像是她才是从鬼门关里面混了—圈回来的人—样：“爸，你别开玩笑了。”


  她转头看向了坐在病床边上的陆野：“你爷爷怎么样？”


  出乎她预料的，陆野的表情也挺轻松的，那臭小子的手上还在拉着她那个儿媳妇儿的手指把玩：“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被吓了—跳。”


  “……”


  徐皎简直说不出话来，怔了半晌之后，不可思议地问：“不是说氧气管被人拔了？！”


  陆爷爷心态挺好：“别急，太夫说我现在的身体状态，氧气管拔—下也没有什么大碍。”


  “……”


  徐皎都不知道怎么说。


  氧气管拔—下，没有什么大碍？！


  听听这是什么话？！


  她甚至有点儿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瞪着这爷孙俩看了半晌之后，十分诡异地冷静了下来：“那还需要恢复监控吗？”


  陆野沉默了—瞬，但下—瞬就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要啊，那肯定要啊。”


  于是，徐皎就—脸见鬼地又飘了出去。


  等到晚上人都散得差不多就行，陆野把自家小孩儿哄睡了，才从隔间走了出来，坐在陆爷爷的病床边上。


  碍于陆爷爷还在睡觉，他也没事儿干，就摸出了手机打游戏，结果陆爷爷醒的时候周围—片漆黑，却入目就是这么个脸色惨白的人，被吓得闲着没有再次撅过去。


  陆爷爷：“……”


  陆野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爷爷，您可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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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延延，跟二叔说再见


				    陆爷爷轻咳了一声：“几点了？”


  陆野垂眸随便看了眼手机,  笑了：“三点过了，老爷子，您要是没醒,  我是不是得在这儿干坐一晚上啊？”


  陆爷爷被他说得面子上挂不住，扯开了话题：“监控你们恢复了吗？”


  陆野跟着收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笑,  轻声道：“没有。”


  “对方先把监控系统破坏了再动的手,  监控完全就没看到，但是……”陆野抬眸看着他：“您应该也知道是谁吧？”


  陆爷爷募的沉默。


  怎么可能不知道？


  或者说得直白点,  这就是他对那个人的一个试探,  那个……


  他现在唯一还活着的,  疼了二三十年的，儿子。


  他进医院之后，刚刚醒过来，徐皎就问了他要不要通知陆绍,  他想了想，告诉徐皎让她跟徐皎说的时候说得很严重点。


  可能就是这个“更严重点”，就让陆绍觉得,  他死了,  徐皎一个女人撑不起陆氏,  陆氏就会落到他的手里。


  陆野：“您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不相信出了这种事老爷子会选择继续纵容陆绍。


  陆爷爷继续沉默着,  窗户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  竟让他的脸平白地看了好几岁。


  纵使陆绍想要对老爷子下手，但是他总归是老爷子唯一的儿子。


  他这么问着,  难免有些逼着老爷子做决定的嫌疑。


  陆野叹了口气，刚准备把这个话题揭过去，就听到了陆爷爷有些虚弱但依旧透着陆家掌权人威严的声音：“你明天把他叫来。”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陆绍。


  陆野下意识地抬眸去看他,  刚好察觉了老爷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来的一丝冷漠。


  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在黑寂的病房里莫名透出了一丝寒意：“我陆家，没有这种狼子野心、忘恩负义、不知悔改的畜牲。”


  陆野扬了扬唇，沉声应：“是。”


  ……


  第二天大清早陆野就通知了陆绍，他跟陆绍没什么好说的，打通电话也只说了一句：“爷爷找你。”


  陆绍明显地有些心虚，连话筒里传出出来的呼吸声都重了许多：“那个……”


  “小野，老爷子这时候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啊？”


  陆野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冷意，语气里却半分不显，依旧是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二叔，您来就是了，毕竟爷爷现在生着病，您是他唯一的儿子，不会连来看看他都觉得为难吧？”


  “那，那当然不会，”陆绍的声音虚了很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带着些许试探地又问他：“那……老爷子最近有说什么不寻常的话吗？”


  陆野挑眉：“哪种不寻常？”


  陆绍吞吞吐吐地回答：“就是说什么，我不懂事……这种类似的。”


  这岂止是不懂事？生这玩意儿还不如生块叉烧。


  陆野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却满是无辜：“二叔，我一个小辈，不好说这些。”


  “哦哦哦，也是，”陆绍干笑了几声，才慢慢地挂断了电话。


  陆野垂眸看着已经挂断了的电话，摇了摇头。


  他这会儿是在卫生间里面的，面前就是块大镜子，陆野刚准备走出去，一看到镜子又顿住了。


  想了想，他又转过了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黑眼圈。


  ……唔，应该不是很明显吧？


  一会儿要是他家小孩儿看到了，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啧啧啧。


  陆野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保险，还是转过了头就着冷水洗了把脸。


  这样子精神多了，应该就看不出来了叭。


  陆野安心了些，高高兴兴地开了门，结果没想到一开门就对上了门口他家小孩儿的眼睛。


  “……”


  吓  me  one  jianp。


  陆野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沈延微微仰着头看着他，没说话。


  陆野：“……”


  不……会吧？


  沈延：“陆野，你昨晚没睡好？”


  可不是吗？三点过睡的，早上七点就起来了，睡得好才奇怪了。


  但是说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陆野：“嗯，做噩梦了。”


  果然，他家小孩儿缓缓地皱起了眉，甚至出乎他预料地，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他，学着平时陆野安慰他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


  像是怕外面的陆爷爷听到了一样，他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别担心。”


  这小孩儿……


  陆野的眼眸里浮现起了一丝暖意，明明心里软得都像是要被融化了一样，他表面上却依旧装得可他妈正经了：“嗯，不担心了。”


  沈延抿着唇笑了笑，拉着他的手往外面走，“吃饭了。”


  也是挺有意思的，陆野给陆二叔陆绍打了电话，他来的迟，他儿子却来得挺早。


  陆蒙在他们还在吃早餐的时候就来了，来的时候不知道在急什么，脸色一片苍白，额头上都在滴汗。


  病房里就沈延陆野陆爷爷三个人，毛婶有事都出去了，看见他进来，三个人脸色都挺平静的，甚至陆爷爷还笑着问了他一句：“赶巧了，蒙蒙吃饭了吗？来吃点儿。”


  陆野跟着向他看过去，很明显地能看到他眼睛里面的恍惚。


  看这样子，陆蒙应该也猜到了他爸做了什么。


  陆蒙一脸恍惚地摇了摇头，中间他甚至僵硬地还向陆爷爷笑了笑：“我……吃过了。”


  说完，他又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地端坐在了病房里的沙发上，那个挺直了背坐着的样子，像极了幼儿园里学习坐姿的小朋友。


  陆爷爷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是也没说什么。


  倒是陆蒙，他在那儿坐着就像是浑身不舒服，脸上更苍白了几分，没坐好一会儿，他就像是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爷爷……”


  “我想出去走走。”


  这副样子，活像是他才是重病缠身的人。


  陆爷爷却恍若没看见他不对劲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等他出去之后，他才昵了陆野一眼：“臭小子，出去看看他。”


  陆野浑身写满了抗拒：“爷爷，亲爷爷，我俩从小到大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这会儿跟着他出去了，那不叫安慰，那叫拱火，您是想着让我出去跟他打一架呢！”


  “……”


  陆爷爷看着他就觉得气压上升了：“我管你们什么关系，不管怎么样，你都给老子滚出去！”


  陆野：“滚出去可以，看看他不行。”


  “……”


  陆爷爷：“臭小子，你是不是嫌我住院住得不够久，想气得我多住两天？”


  陆野不服气了：“讲道理老爷子，你住院是我气的吗？您这是自己不吃药给作的！”


  陆爷爷：“……”


  逆孙！！


  沈延被这俩“小孩儿”夹在中间难受，想了想之后，弱弱地轻声说：“要不……让我去看看他吧。”


  陆野：“……”


  陆野：“！！！”


  陆野：“不行！！”


  沈延愣了愣，转头看向了他：“为什么？”


  陆野冷笑：“你是我媳妇儿，看他干什么看我！”


  而且陆蒙那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在他面前吸引他媳妇儿的注意力，这家伙一肚子黑水，最好给老子离我媳妇儿远点！！


  沈延再次愣了愣，耳根慢慢地染上了薄红，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轻斥：“陆野，闭嘴！”


  陆野委屈极了：“那小子就是对你意图不轨……”


  倒是陆爷爷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好歹也是做嫂子的，都说长嫂如母……”


  陆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不行！”


  陆爷爷直接忽略掉了他的话，看向了沈延：“都是一家人，打好关系也好，那就延延去吧。”


  陆野：“……！！！”


  他刚准备说话，就被老爷子瞪了一眼，只好不怎么甘心地把话咽了回去，心情不怎么美妙地嘱咐自家媳妇儿：“离他远点。”


  沈延的唇角微微向上扬了扬，轻声应：“嗯。”


  陆野继续：“离他至少一米——不，一米五。”


  小孩儿乖得不行：“嗯。”


  陆野得寸进尺：“面对这种想的挺多的青春期小孩儿，你劝他是没有用的，最好……”


  他直接恶魔低语：“直接打一顿就好。”


  “……”


  陆爷爷听不下去了：“小兔崽子，闭嘴！”


  沈延看着觉得好笑，转身出去了。


  可能陆爷爷叫陆绍来这事儿确实把他吓得不轻，还没得沈延他们回来他就来了。


  来的时候毛婶正在换病房里的花，陆爷爷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毛姐，我跟他们两个小辈说两句话。”


  毛婶懂了他的意思，出去了。


  陆绍明显比陆蒙之前那样子更不安，可能太过于慌张了，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还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一抹自己觉得得体的笑，轻声跟陆爷爷问好：“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陆爷爷没给他好脸色：“还行，没到我老头子死的时候。”


  陆绍一听这话，更加不安了，连带着手指都有些颤抖。


  陆野把他的失态看得清清楚楚，轻声嗤笑了一声。


  有胆子计划着杀人，没胆子承受后果。


  又坏又蠢。


  陆绍强行抿着唇扯出了一个难堪的弧度：“怎么会呢，爸，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陆爷爷凉凉地笑了笑，“我看，倒是你比较担心。”


  陆绍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没了，声线有些颤抖着喊：“爸……”


  “我没你这个儿子。”


  陆爷爷沉声直奔主题：“我不想跟你继续扯，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选。”


  “第一，把手里面的股份交出来，我从现在开始不是陆家人，第二，我老头子直接报警。”


  “陆绍，你应该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样的，我老头子能知道是你做的这事，就一定能拿到证据。”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码完了我去吃饭啦！宝贝们晚安宝贝们早点睡！！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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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延延，你哄哄我


				    陆绍的心里只回荡着两个字：“完了”,  但是表面上，他还勉强维持着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爸……你在说什么啊……”


  陆爷爷看惯了这种把戏，根本不想理他：“看这意思,  你是想选二吗？”


  陆绍浑身颤抖着，这才终于卸去了伪装：“爸……”他喃喃道,  “我可是你亲生的,  我只不过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了事,  你就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陆爷爷勃然大怒，猛地拍了一下床：“陆绍,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你现在说是做了错事,  要是昨天你得手了，在你那儿是不是就不是错事了？！！”


  陆绍失神地看着他。


  陆爷爷继续怒道：“好啊，你现在要说是吧？你老子我就跟你说清楚,  从小到大，我知道你心思重,  所以一直对你格外的宽容,  你看看你大哥从小到大是怎么过的——”


  “不要提我大哥！！！”


  他这一声格外的尖锐，都有些不像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吼出来的。


  陆野被他这一声震得耳朵疼,  啧了一声,  转过头去看他，却下意识地挑了挑眉。


  他那个向来乐得装出一副温润书生模样的二叔,  这会儿脸上竟然难得一见地呈现出了浓浓的阴郁。


  陆绍喘着粗气,  彻底撕破了表面上的那一层人皮，恶狠狠地盯着养育了他这么多年的老父亲,  一字一顿地说：“你也有脸说。”


  “从小到大，你在我大哥身上花的时间比我多到哪里去了？！你说开家长会没有空，可从来都是给我开没有空,  你每次都会选择去大哥那边！！”


  “你，就是觉得我的能力不如他！觉得我比不过他！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也是这样！”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之前我大哥还在，我是不如他我也认了，后来他都已经死了，你居然把陆氏交到徐皎手里，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还是个外人，你宁愿相信她也不相信我！！”


  “现在！”他恶狠狠地看向了陆野，伸出食指指着他，“你觉得徐皎太累了，你居然要把陆氏交到这个小兔崽子手里！！”


  他红着眼睛发了狠地质问：“凭什么？！”


  “你要是觉得我不如他，那陆蒙呢？这个小兔崽子明摆着对陆氏没有半点兴趣，你都要逼着他接手！他哪里配？！成绩不好到处惹是生非，从他初中开始打过的架不计其数，他哪里配？！”


  陆野眯了眯眼睛。


  看来这是积怨已久啊。


  陆绍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你就是偏心，大哥在的时候你偏心他，他死了，你现在又偏心大房！！”


  陆爷爷被他这一席话震惊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来，跟着，老人的眼睛里慢慢地溢出了明显透着不可思议的伤心：“你原来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哈哈！！”陆绍死死地盯着他，“你现在是不是认为我不可理喻！好啊，从小到大你不就是不喜欢我吗！现在更好了！！我告诉你，我不稀罕你的喜欢！！”


  “老爷子，我就跟你说了，我现在后悔得要死，昨天怎么没让人直接下死手！！”


  他气喘吁吁地又笑又哭，有些癫狂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瘆人。


  病房里回荡着他的声音，陆野眸色沉沉地看着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


  倒是陆爷爷，神情恍惚地重复了好几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过后才抬头看着他轻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陆绍愣了愣，像是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脸上还带着些许泪痕惊诧地看着他，动作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愣愣地问：“你……说什么？”


  陆爷爷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你，没有把你教好。”


  “当初你们还小的时候，你表现出来的就是不想接手陆氏，你大哥本来是想跟着皎皎那孩子去大学里面教书的，但是就是因为觉得你不想接管陆氏，所以他才不声不响地把陆氏接了过去。”


  “我也不狡辩了，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没想到，你对你大哥居然有这么大的敌意。”


  陆爷爷悲伤地看着他，“你大哥，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


  “啊啊啊啊！！”陆绍猛地打断了他，“我不想听，老头子，你不就是想要我愧疚吗？想要我把陆氏拱手让给这个臭小子吗？！”


  瞧这话说的。


  陆野都听不下去了，他嗤笑了一声：“我要是想要，还需要你让？！”


  陆绍像是知道了他准备说什么，疯狂地想要打断他：“闭嘴！！你闭嘴！！陆野，我们大人说话，你这个小兔崽子插什么嘴！！你配吗？你配吗？！！”


  陆野戏谑地看了他一眼，懒懒地继续说：“二叔，我没想到，你坏就算了，居然还这么蠢啊？”


  陆绍恶狠狠地盯着他，那种眼神有些像是野外被饿很了的狼，稍有不慎就要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


  陆野笑：“你怎么会认为爷爷要是出了事，陆氏就能落到你的手里呢？你居然这么天真，还认为老爷子在已经决定了继承人的时候，能不立下遗嘱吗？”


  陆绍脑海里空白了一瞬。


  陆野继续说：“还有啊，我都想为爷爷辩解一句了，萌萌读书这么厉害，你不让他读书，居然想让他和我一样大学都不读直接进社会？哪儿有你这么当爹的？”


  陆绍被他挤兑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陆爷爷看着他这样子，觉得再跟他说什么话都没用了，只是又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不跟你说了，总归是子不教父之过，我会补偿你，但是是不会让你接触陆氏的。”


  陆绍瞪大了眼睛：“爸！！！”


  陆野现在才皱了皱眉，厉声道：“陆绍，你以为，你在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吗？！”


  顿时，陆绍刚才因为心情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苍白，他像是被吓了一跳，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陆野一眼，只能敷衍着问：“你再说些什么……我都不知道！”


  陆野冷笑：“你慌什么？也知道那是伤天害理的事？”


  “我现在不举报你，只是因为没有证据，但是，”他顿了顿，“我想以你的智商，也做不到很干净吧？要是想查，肯定也是查得出来的。”


  一听这话，陆绍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呢喃了几句“你怎么会知道”之后，猛地抬头，怒视着陆野：“陆野，你不要太过分，我都不是陆家的人了！”


  陆野微微一笑：“那就是选一了？”


  陆绍一脸不甘心地不想承认，直到病床上的陆爷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别过了头，重新躺了下去。


  他背对着陆绍，声音传过来：“我老了，就只想颐养天年，不想管你们这些破事了。”


  “陆绍，我说到做到，我说把你赶出陆家，不管以后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都不能对别人说一句你是陆家的人，回去之后，户口本上我也不想再看到你的名字。”


  “至于陆蒙，你做的事不管他的事，我看你这个爸当的也不走心，干脆就让他留在陆家吧，他想认你就认了，要是不想，你也别来打扰他。”


  “好了，我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你走吧，也别叫我爸。”


  陆绍咬着牙，这会儿倒是看不出来刚才的嚣张了，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病床上老人消瘦的背影。


  陆野啧了一声：“还不走，要人请吗？”


  瞬间，陆绍脸上的复杂神色消失不见，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陆野，看似气势汹汹，其实有些狼狈的走了出去。


  等他出去之后，陆野才转眸看向了看着就心情不太好的老爷子，摸了摸鼻尖，刚准备开口安慰他就被他堵了回去：“没事干就滚出去，杵在这儿碍眼睛。”


  嘿，这老头儿！


  不过他也知道老爷子就是说话难听了点儿，这会儿肯定想要一个人呆着。


  他眸色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爷爷清瘦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但他出了病房之后，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都不用想，他转身就走到了楼梯间拨了110：“喂，您好，是110吗……我是律师集团陆家的陆野，我实名举报我二叔……啧，现在也不是我二叔了，陆绍，他涉嫌贩/毒。”


  ……


  过了好久，沈延才安慰了陆蒙回来，这时候老爷子已经睡了，他看了一圈都没看到陆野。


  倒是旁边继续插花的毛婶看到了他四处看的样子，笑着说了句：“别找了，大少爷刚才出去了。”


  沈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坐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觉得没事儿干，干脆就起身出了门。


  最后他是在这层楼走廊尽头的阳台找到人的。


  男生的背影看起来格外挺拔，阳台上的风挺大，风把他的衣角都吹了起来，而这人就像是不知道冷一样，撑在栏杆上不知道看什么。


  沈延微微皱起了眉，走过去伸手直接拉住了男生被风吹凉了的指尖。


  这会儿陆野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回过了神来，偏过头来对着他笑了笑，“怎么了？”


  这人嘴里还叼了一根棒棒糖，闻起来应该是橘子味儿的，因为糖含在嘴里，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模糊。


  这人又注意到了这阳台上吹的风，把他的手顺手就塞到了他的荷包里：“宝贝儿，这边吹着风呢，不冷？”


  沈延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陆野笑了笑，说些，他又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动了动嘴里的糖，“刚才想抽烟，干脆去楼下买了个糖。”


  沈延有些恍惚，轻声说了句：“戒烟了？”


  这么一说起来，他才注意到，这人重生之后好像就没有在他面前抽过烟。


  陆野笑：“能不戒吗？谁让我媳妇儿不喜欢烟味呢？”


  沈延沉默。


  他盯着陆野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陆野的眉心，轻声说：“不想笑就别笑。”


  “……”


  空气沉重了一瞬，陆野下意识想扬唇哄他，却觉得自己累得好像连扬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把小孩儿搂进了怀里：“我家小孩儿怎么这么聪明啊，什么都知道。”


  沈延下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继续问：“陆野，怎么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让陆野的声音显得有些飘渺：“我在想，我做的到底对不对。”


  沈延顿住。


  “昨天那件事，是陆绍做的，”陆野低声笑了笑，让人听着莫名的觉得难受，“准确的说，这就是老爷子对他的试探，果不其然，他上钩了，动了手。”


  “就刚才，老爷子把他赶出了陆家。”


  “其实吧，老爷子心里也难受，但是他就是因为我，所以才做出了这么决绝的决定。”


  他再次笑了笑，低声说：“他走了之后，我报警了。”


  怀里的小孩儿愣住，下意识地抬眸看他。


  陆野顺势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继续说：“延延，你还记得上辈子陆绍做的事吧，我自认不是个好人，但是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确实令人不齿，几乎报警之后，他可能会蹲局子。”


  “只不过，”他的声音更低了些，透过寒风传过来的时候有些模糊，“现在陆家的人，又少了一个。”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十多年前，老爷子没了大儿子，现在小儿子也没了，我做的……”是不是太冷血了些。


  他后面的音量彻底低了下去，消失在了风里，沈延却隐约猜到了他说了什么。


  沈延顿了顿，微微仰着头，皱着眉正色看着他：“陆野，这又不是你的错。”


  “贩/毒这种事，就算那个人是我妈，我知道了也只会选择举报。”


  陆野垂眸看他，这小孩儿一本正经地说的很认真：“至于爷爷，他肯定是会难受的，但是你应该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像昨天那样的事发生过一次就够了。”


  他家小孩儿怎么就这么好呢？


  长这么漂亮，还听话懂事乖得要死，就这么安慰他的样子，都像是古代温润如玉的君子。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落到了他手里了呢？


  沈延见他走神，微微加重了语气：“陆野！”


  陆野回过神，把他抱得更紧了点，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闷：“道理都懂，就是心里不好受。”说完，他顿了顿，像是在撒娇似的，在自家小孩儿的颈窝里蹭了蹭，“沈哥，你哄哄我。”


  沈延怔住。


  他也不知道这个“哄哄”该怎么哄，顿了半晌，才有些迟疑地抬起了手，轻轻地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陆野轻笑了一声：“这叫什么哄？”


  沈延有些迷茫地看着他，眼睛里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陆野又笑了一声，站直了身体，把嘴里的棒棒糖几下嚼碎了咽下去，糖棍随手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他把怀里小孩儿的下巴抬起来了一点，看着他轻声说：“不是想吃糖吗？给你尝尝味儿。”


  话的尾音最后消失在了两个人的唇间。


  半晌之后，陆野才放开了怀里的小孩儿，声音莫名地有些低哑：“这才叫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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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延延，在哪儿喊


				    陆爷爷也没在医院住很久就回家了,  他像是经过了陆少的那个刺激之后也想开了，可能真就是什么都不想管了，平时没事儿就交代陆野做事。


  就过年的前一天,  他还特意打电话来嘱咐陆野让他带着他家小孩儿去圈子里的一个订婚宴。


  其实这种订婚宴是真的没什么意思，说是订婚宴,  实质上就是一个单纯的社交场所,  不说来的人没报什么祝福的念头,  就是订婚宴的两个主角之间都没什么感情，就纯粹的商业联姻。


  虚伪得不行。


  但是怎么说呢,  陆野要接手陆氏,  就必须接受这种虚伪，而且还必须要带着他媳妇儿一起忍耐这种虚伪。


  ——上次他家小孩儿的生日宴上虽然不少人都看出了他们的关系，但是在订婚前,  总得让他家小孩儿以伴侣的身份跟他一起露个面。


  订婚宴在晚上，前一天晚上陆野趁着沈延给他放的年假,  压着人弄了好几次,  让沈延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他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累得饭都不想吃,  连衣服都是陆野给穿的。


  穿好了衣服他就想往床上躺,  被陆野给一手捞了进了怀里，陆野看他不怎么耐烦,  含着笑轻声哄他：“延延乖,  别睡了，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沈延烦他烦的要死,  软绵绵地伸手推他：“不想去了，你放开我。”


  陆野看着心疼又好笑：“乖延延，一会儿上车睡,  听话，再在外面穿件厚衣服，乖崽？”


  出席这种活动一般只能穿西装，可西装也太薄了，虽然里面有空调，但是这会儿出去也得被冻傻。


  怀里的小孩儿一听到他的话耳根就红了，推他的动作更用力了些：“你不许说话了！”


  这，这声“乖崽”……


  一般这狗东西只有在床上才会这么叫他！


  沈延不可抑制地就想到了昨晚上的某些场景，这狗东西非要让他在上面，一边轻喘着，一边喊着“乖崽”哄着他自己动。


  后来等着他没力气了，这狗东西才把他压在了身下，自己用了力。


  ……他现在身上都不舒服！


  被喂饱了的男人一般脾气都很好，陆野眼眸里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耐心地哄着他：“好好好，不说了。”


  “乖延延，把衣服穿上，一会儿冷。”


  沈延被他压低哄他的声音弄得耳根的绯红已经蔓延到了耳垂，却又拿这狗东西没办法，只好拽过了衣服自己穿上。


  “穿好了！”他瞪了一眼陆野。


  陆野知道他为什么闹脾气，面对他的视线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到的时候宴会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盛装打扮的男女手里拿着酒杯穿梭在其中，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酒店里到处都是粉色的氢气球，粉玫瑰和米白色的丝带点缀其间，看起来还真的有种订婚宴的浪漫。


  可也仅仅只是看起来。


  下了车之后陆野就让自家小孩儿把穿在外面的厚衣服给脱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困，被陆野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眼神都是迷茫的。


  陆野失笑，让他自己站好，摸了摸他的指尖：“冷不冷？”


  小孩儿睡迷糊了，想了想好像才明白了他这句问话的意思，摇了摇头。


  陆野看着他的这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了忍没忍住，低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咬了咬，叹了口气：“我媳妇儿怎么这么可爱啊。”


  沈延倒是被他这一下给咬清醒了，刚一抬头就看到了旁边路过的人看他们的暧昧眼神，微微一愣，把人给推开了，“你正经点。”


  陆野半点不虚，吊儿郎当地笑：“诶沈哥，我哪儿不正经啊？”


  “……”


  沈延不想理他，又瞪了他一眼。


  怎么奶凶奶凶的？


  但到底是被瞪了，陆野还是稍微收敛了一点，拉着自家小孩儿的手往里面走。


  他一边走，一边轻声跟自家小孩儿说：“沈哥，要是有人欺负你，不要怕，直接还回去，怎么说你也是陆家人。”


  说到这儿他开了个玩笑，“就算是我的面子不好用，好歹你背后还有徐总和老爷子撑腰。”


  沈延扬了扬唇，轻声应了一声：“嗯。”


  他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一进酒店，他就被一群听说了陆氏差不多已经确定继承人这个消息的人围了过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却十分应景地换上了应付的笑。


  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身边的沈延，十分虚伪地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问：“小陆总，这位就是沈家才认回来的大少爷沈延吧？听说已经保送了Q大，可厉害了。”


  陆野没接他话，把小孩儿往自己的怀里一带，勾了勾唇：“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众人愣了愣，又有人问：“小陆总，沈氏和陆氏要联姻啊？”


  陆野啧了一声：“不是联姻。”


  众人懂了，开始十分虚伪地、天花乱坠地夸他家小孩儿，什么“貌若潘安”“才高八斗”“温润如玉”，各种类型的都有。


  不说沈延了，就连对他家小孩儿拥有八百米厚滤镜的陆野听着都觉得恶心，草草应付了几句之后，干脆就让沈延去了休息区坐着自己玩儿。


  虽然他跟沈延分开了，但是他到底怕他家小孩儿被欺负，一直分了一部分的注意力在沈延身上。


  没一会儿，他就遇上了圈子里的一位前辈，他拧了拧眉，收敛了刚才应付那些人随意，再看了一眼他家小孩儿那边，确认应该没有什么事之后，才回过了头专心听老前辈讲话。


  老前辈也算得上是这个圈子里的传奇人物，跟他那个英年早逝的爸还是忘年交，怎么说他都应该拿出对长辈的态度对他。


  老前辈跟他寒暄了几句，然后脸上带着八卦的笑低声问：“听你妈说，你有个小男朋友啊？”


  提到沈延，陆野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暖意，他下意识地往自家小孩儿那边看过去，没想到居然没看到人。


  陆野：“……？”


  他皱了皱眉。


  不过也有可能是沈延上厕所去了。


  陆野定了定神。


  老前辈继续笑着：“小野，你准备什么时候订个婚啊，到时候我也来凑个热闹。”


  陆野笑：“等高中毕业吧，叔，他还小呢。”


  老前辈还准备说话，就听到台上的主家动了动话筒，开始说话了，陆野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了句抱歉，先去找自家小孩儿。


  环视了一圈，沈延没找到，他倒是看到了一个不太可能会出现在这儿的人——沈初画。


  这傻逼不是已经不在沈家了吗？沈致还能带着她出席这种场合？


  陆野挑了挑眉。


  但是下一瞬他就明白了，在沈初画的不远处，他看到了李行。


  李行倒是也挺忙的，跟他刚才一样，一直在应付旁边凑上来的人，而且还挺巧，他跟旁边人说两句话就转头看两眼沈初画的样子，跟陆野刚才也挺像。


  看样子，李行还是舍不得他这个白月光？


  陆野的眼眸里浮现出了一丝嘲讽，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继续找他家小孩儿，却没想到，他一转头就看到了沈初画那傻逼在搞小动作。


  ——她显然也知道李行一直在关注他，还特地转过了身背对着他，她那儿刚好是个监控死角，监控拍不到，她抬头看了一圈之后，可能是觉得安全了，从手提包里摸出了一个药瓶，抖出来了一颗，做出准备吃的样子。


  可陆野却十分明显地看到她把药扔进了杯子里。


  这药入水即溶，她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就完全看不出来药的痕迹了。


  嘿，这傻逼胆子还挺大！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孩子被她盯上了。


  陆野一边掏出了手机给自家小孩儿打电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盯着沈初画的动作。


  没一会儿，他家小孩儿的手机就打通了：“陆野？”


  陆野应了一声：“沈哥，你人在哪儿呢？”


  小孩儿很明显地嘟囔了一句“你好烦呐”，却还是小声地回答他：“上厕所去了，马上就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陆野，你是巨婴吗？”


  陆野被他的毫不领情弄得哭笑不得，一边留意着沈初画，一边吊儿郎当地回他：“我要是巨婴，沈哥，我该叫你什么？”


  接着，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爸爸？”


  他的话里带了一丝意味深长：“沈哥，你就该早点这么说，那我昨晚就能这么喊你了。”


  沈延被他这不分时间地点的荤话给惊到了，红着耳朵轻斥道：“陆野，闭嘴！”


  陆野轻笑了一声，“不能在这会儿说？”


  小孩儿凶巴巴：“你不要说话了！”


  陆野笑，故意压低了声音逗他：“那什么时候说？我这叫‘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


  沈延：“……”


  半晌后，他好不容易才憋出了一句话：“陆野，你好骚啊。”


  “……”陆野被他逗笑了，“行，那我不说了，留到……”他音量小了些，“晚上说。”


  “……！！！”


  这下，沈延的整个耳朵都红透了，他下意识地想了想“晚上说”的场景。


  ——“乖崽，舒不舒服”就得变成“爸爸，舒不舒服”了！


  他瞬间炸毛，条件反射地亮了爪子：“陆野，你再说今晚就睡沙发！”


  陆野又轻笑了一声，这才正经了些：“沈哥，我过来找你？”


  小孩儿继续凶巴巴：“不要，我马上就过来了，你快挂电话。”


  陆野没动，这时候，沈初画终于有了新的动作，她不停地往四周看，像是在找什么人，最后，她动作一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陆野挑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住了。


  “……”


  所以这倒霉孩子是他家小孩儿？！


  “倒霉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催他：“快挂啊。”


  陆野心里面不太爽了，他从小就在这圈子里混，自然基本上也能猜到沈初画下的药有个什么作用。


  能在在这种场合下的药，除了春天的药，估计也不会是别的。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这么一想，陆野只能颇为遗憾地打消了某些不太正经的想法，招呼自家小孩儿：“一会儿挂，沈哥，我看到沈初画了，待会儿你别动她递给你的东西。”


  小孩儿愣了愣，很乖地应了一声，“嗯。”


  陆野听着他的声音，眯了眯眼睛换了个想法。


  沈初画不是最喜欢这种下作的手段吗？那正好，该让她自己试试。


  他站了起来，往李行那边走，“她让你喝酒的时候，你别拒绝她，等她接电话的时候拿她左手边的那杯。”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记住了？”


  小孩儿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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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延延，你猜猜


				    陆野走过去的时候台上的主家终于把话说完了,  众人欢呼了一声，喜欢热闹的叫嚷着让两位准新人亲一个。


  这个圈子也是真的奇怪，两个新人没有半点感情,  却还是能在这种场合装出一副热恋期的样子。


  女方羞红了脸，看上去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男方,  男方风流地笑着,  大大方方地搂着女方的腰亲了她一口。


  气氛燃了起来,  中间有无数人跟陆野打招呼的，陆野礼貌性地像他们点了点头,  到了李行面前。


  李行身边也围了不少人,  众人看见他连忙给他让了个位置：“哟小陆总，幸会幸会啊。”


  陆野对着他笑了笑，看向了李行。


  李行挑眉：“你找我有事啊？”


  陆野笑而不语。


  “行,  ”李行扬了扬手里的酒杯，跟旁边人说了一句“先失陪”一下,  就跟陆野一起撇开这群人到了另外一边。


  “你……有话跟我说。”


  陆野笑着,  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多客气：“你带着沈初画来的？”


  李行脸上瞬间浮起了警惕：“你看到她了？”


  “可不是看到她了吗？”陆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觉得你们家沈初画现在在哪儿？”


  闻言，李行条件反射地看向了之前沈初画站的地方,  没看到人,  他心里面顿时“咯噔”了一声。


  主要是现在沈初画已经不能算是沈家人了，她把人带来的,  要是受了欺负……或者欺负了别人,  责任都在他身上。


  陆野不急不缓地继续说：“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李行皱起了眉头,  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沉了些：“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野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那得看沈初画想干什么。”


  李行心里慌乱了起来，他还想跟陆野说些什么,  但是顾及着没找到人的沈初画，只能先摸出了手机打电话。


  “嘟嘟”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之后，电话里面传来了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


  李行狠狠地皱起了眉头，挂断了之后连忙又打了一次，这次想了一会儿之后就被接通了：“初画——”


  对面温柔的女声打断了他：“李行，怎么啦？”


  李行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心来：“你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到你？”


  沈初画没有半点不耐烦地回答他：“我去上厕所啦，一会儿就回来。”


  李行顿了顿，还是决定选择相信她：“行，我就是没看到你，怕你被人欺负了，初画，你是我带来的，要是被欺负了别怕，直接还回去，还有我呢。”


  沈初画的声音里多了点儿笑意：“好，那我先把电话挂了？”


  李行点了点头。


  另一边，沈初画挂断了电话，看着桌面上的酒杯已经被少年端了起来，她的脸上浮现起了一抹微弱的笑意，却在下一瞬就换上了愧疚，“延延，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语气越发地可怜：“我就是嫉妒你，我就是嫉妒你有那么好的家庭那么好的爸妈，你就算是不回家，爸妈也一直念叨着你，但是我被他们养育了十多年，他们却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但是延延现在我真的知道错了……”她的眼睛里都泛起了水雾，“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已经被赶出沈家了，我在外面快要过不下去了……延延我跟你道歉，你跟爸妈说一句，让我回到沈家好不好？！”


  少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被她触动。


  沈初画表现得越发地楚楚可怜：“我真的已经够了……延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是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不想在外面了呜呜呜……”


  她的声音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的大了起来，引起了周边人的注意，不少人都向他们看了过来。


  沈延皱了皱眉，表现得像是不想被别人看笑话一般，冷着声音说：“关我什么事？”


  说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的力度不够，又加了一句：“你还嫌这个笑话不够大吗？让开，我要走了。”


  沈初画眼底闪现了一抹得逞的笑，但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延延，我知道我这个样子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但是我真的不想在外面了……我身上没有钱，出去找不到房子住，早上起来床上居然都有蟑螂……我真的受不了了……”


  沈延状似有些动容地别开了头，音量大了些：“你自己做出来的那些事，就算是我跟沈……爸说了，他也不一定会让你回去。”


  “够了，已经够了延延，”沈初画面露感激，“谢谢你，我敬你一杯！”


  沈延眸色平静，看她把自己手里的酒喝了下去之后，才垂眸轻轻抿了一口自己手里的。


  透明的液体入口辛辣，而且他又为了让沈初画放心，喝了一大口，当即眼里的泪就被熏了出来，连着咳了好几声。


  沈初画状似担忧地看着他，像是确认他没事了之后，才说：“真的谢谢你延延，那我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睛了，我先走了。”


  沈延点了点头，等她走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那个杯子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但是他确认，那里面的东西一定是为他准备的。


  既然是为了他准备的，那他还回去应该也不算什么过分吧。


  ……


  李行挂断了电话，看向了陆野：“你到底要说什么？”


  陆野摇了摇头笑：“你既然这么相信她，我也不好在你面前说她的不是了，平白地惹人嫌，行了，我没话说了，去找我家小孩儿了，但是你……”


  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好自为之。”


  说完，他就转身去找他家小孩儿了。


  等他走了之后，李行左想右想还是不怎么放心，又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这次那边接得很快：“喂李行，又怎么啦？”


  李行顿了顿，道：“你怎么还没回来呢？”


  沈初画眼睛盯着不远处端坐在沙发上的少年，轻松地笑着：“我遇到了一个熟人，跟她聊几句。”


  “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我啊？”


  沈初画没注意他的不对劲，只笑着打趣：“我们女生跟你们又不一样，聊着天呢，说完了自然就来找你了，你别慌嘛，你不是也很忙吗？”


  她当然不能这会儿过去，她亲手弄出来的沈延的“高光时刻”，她怎么能不亲自看看呢？


  她刚才放的药是她让她那个邋里邋遢的亲生父亲田治去买的，没有人知道。


  听说那种药无色无味，起效快药劲大，经常被用在某些会所，所以应该在不久之后，她就能看到那贱人淫/荡的模样了。


  多令人畅快啊！


  不要怪她，这就是沈延欠她的！！


  这么想着，她的情绪就更兴奋了，隐隐约约甚至还觉得有点热。


  她就着手扇了扇风，觉得有点难受，却还是不想离开这个位置，她继续坐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点渴。


  这家酒店的空调出问题了？


  沈初画皱起了眉，她随手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待会儿要是那贱人失态了，她就随便找个老头儿伺候他，反正不是都说沈延长得好吗？她知道这些表面上光风霁月的人背地里是怎么样的，说不定把沈延送给他们那些蠢货还心里偷着乐呢！


  想到一会儿会出现的画面，她就更兴奋了，身体里的热量都慢慢地烧了起来。


  这怎么回事？


  沈初画隐约察觉了一点不对劲。


  她伸手不停地给自己扇风，身体里的火气却越燃越烈。


  “！！！”


  要是这个时候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她就白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了！


  这种反应，分明是被下了药才有的！


  可是怎么会？！


  沈初画的心里涌出了一股心慌，但她咬了咬下唇，连忙把慌乱给压了下去。


  难道……


  某个念头一闪而过，沈初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颤抖了起来。


  刚才沈延就是在演她！


  那个贱人那个贱人！！


  他明明知道酒里有问题，还把酒给她喝了！！！


  他陷害她！！！


  她下意识地朝着沈延那边看了过去，却看到不应该这会儿出现的男生看着少年的样子笑得停不下来，捏了捏少年的耳垂之后，他干脆地把人给抱了起来。


  ——是陆野！


  她这一眼刚好和陆野对视了一眼，对方一看到他，眸子瞬间冷了下来，让她顿时惊慌失措地收回了视线。


  陆野……陆野知道！！


  他知道这件事，所以把他告诉了沈延，所以他让沈延陷害她！！！


  贱人！！！


  沈初画气得不行，身体里的火气却烧得她脸颊通红，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裙子。


  但她又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这个行为的不妥，心里恨得要死，却也只能连忙低下了头，双手颤抖着翻手机准备打电话给李行。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沈小姐？”


  “！！！”


  艹了！


  沈初画心里暗自骂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吼：“滚！”


  男人却没有理她，反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问：“沈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


  我xxxx！！


  她捏紧自己的裙边，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声：“没、事。”


  可是总是如此，她微微沙哑的声音和有些重的喘息声都张示着她这时候到底在经历什么。


  男人一听就懂了，脸上多了几丝暧昧，手指搭在了她的大腿上：“沈小姐，你们年轻人玩儿得这么刺激的吗？”


  “滚……滚！”沈初画被他这么一碰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也没功夫去打电话了，猛地甩开了男人的手想要站起来。


  可是她却高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她就只是做了个将要站起来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嘤”了一声，身体软得重新倒在了沙发上。


  旁边的人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男人心里得意，朝着他们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之后，强行搂着沈初画站了起来：“我这侄女儿就是逞强，明明酒量不行还喝这么多……”


  他乐呵呵地笑着，半托半拽地带着沈初画往楼上走。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看着他们走远之后，有人才说：“刚才那个女生是沈家的沈初画吧？”


  “嗯，应该是，不过她怎么跟那老头儿在一起？”


  “嘿你就不知道了吧，那老头儿在圈子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喜欢这种嫩的出水的女孩儿……”


  “不是，沈初画堂堂一个沈家大小姐，怎么可能愿意跟这老头儿在一起？她今天不是跟着李行一起来的吗？”


  “谁知道呢？沈初画不是就喜欢拽吗？说不定背地里就喜欢这种？”


  “你们这就有所不知了吧，沈初画现在已经不全是沈家的大小姐了，她已经被沈家赶出来了！”


  “……”


  开始的时候沈初画还能听得清楚他们的声音，到后面，她的意识就彻底不清醒了，只能无力地依靠着男人，摇摇摆摆地往跟着男人走，嘴里还在含糊地发出些微弱的呻/吟。


  中年男人开了个房，一进门就反手把女生按在了门上，暧昧地笑了笑：“侄女儿，看你主动的这样子，不会这药是你自己下的吧？”


  沈初画的脑袋里像是装了一坨浆糊，她已经迷迷糊糊地听不清楚男人的声音了，只知道男人身上的温度比她低，疯了似的往他的身上蹭。


  男人笑了笑，手指不轻不重地捏起了她的下巴：“既然是这样，那叔叔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猛地抱着女孩儿把她扔到了床上。


  ……


  李行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沈初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厚，等到午夜场都开始了之后，他才终于再次给她打了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


  他皱着眉挂断，重新拨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心里“咯噔”了一声，下意识地快步到处去找她，找了半个多小时了没找到，他都要打电话报警了，却猛地听到了旁边一个女生的声音：“喂……你是不是在找沈初画呀？”


  他倏地扭过头来：“她在哪儿？”


  女生有些尴尬，脸上的表情有点难以启齿，不过犹豫了过后还是说：“她刚才跟着xx集团的王总去……开房了，你去问问应该就能知道了。”


  李行都没听清楚她后面说了什么，“开房”两个字像是晴天霹雳一般猛地砸到了他的脑袋上，他都还没有回过神，就下意识地奋力往酒店前台跑。


  前台被他吓了一跳，幸好这家酒店就是这个订婚宴的主办方的，联系了之后，没多久他就拿到了房卡。


  他呵退了全部人，把房卡插进去的时候手都在颤抖。


  门开了之后，他看着里面的场景，心里面竟然只有一句话：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可能是房间里面的两个人刚刚才结束，里面的味道很浓，直直地往他的鼻腔里面钻，他被呛得咳的停不下来，眼睛都红了。


  怎么会……


  这样？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已经不能思考了，愣了半晌之后，他的眸色沉了下来。


  他认识这个王总，这人变态的性/癖在圈子里不是秘密，所以初画……


  很有可能是被强迫的。


  他咬着牙走上前去，捂着一/丝/不挂的男人的口鼻，生生地把男人逼醒。


  男人刚醒过来的时候愣了愣，一对上他的视线，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喊人。


  李行盯着他，压低了声音：“你敢喊别人，我就弄死你。”


  男人身体一僵，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弱弱地点了点头。


  李行松开了他，“把衣服穿上。”


  王总显然是认识他的，看到他这样子被吓得不轻，大抵也知道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人，于是唯唯诺诺地穿好了衣服，谄媚地对着他笑：“那个……李，李大少，我真不是故意的，您……您应该也知道，我就是有点儿这种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小癖好，但是我的胆子也没有那，那么大呀……我要是知道了，怎么敢动您的人——”


  李行咬牙切齿地打断他：“闭嘴！”


  床上的女生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无意识地动了动。


  李行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去看她，确认她没有醒之后，松了一口气之后，心里面就全都是酸楚。


  他心里面有个声音一直不停地跟他说：“你看啊，她没醒，你的动静都这么大了，她怎么会没醒呢？”


  还能因为什么？


  李行失神地往沈初画那边看了一眼，眼睛里面的苦涩几乎藏不住。


  王总害怕地看了他两眼，继续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李大少爷，我怎么敢啊……你听我解释啊！”


  李行眸色沉沉地看着他，心里恨不得将他抽筋扒骨，表面上却还是压低了声音沉声说：“今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王总愣了愣，“啊？”


  “要是你守不住这件事，”李行冷笑了一声，“王副总，你应该知道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你别逼我。”


  王总被吓得打了个冷颤，连忙点头：“是是是，我没有，我今晚九点后就回家了，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行冷声道：“滚吧。”


  等着他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间之后，他才像是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跌坐在了地上。


  他重重地喘着粗气，心里面猛然升起了想哭的冲动。


  初画，他的沈初画，怎么办啊？


  她还这么小。


  怎么会这样……


  他在地上呆坐了一晚上，直到天要亮了的时候，他才终于回了神，一瘸一拐地坐到了床边。


  只能这么做了。


  他难堪地、双手颤抖着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剥去，光着身体躺在了另一个男人睡过的地方，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来。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只能是他做的。


  他流着泪，静静地等着身边的女生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她快要下线了，真滴快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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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延延，李行会怎么样


				    上两世就在两起这么多年,  陆野还真不知道他家小孩儿喝醉了是这么个模样。


  整个人都乖乖软软的，陆野把人从酒店里抱出来，要给司机打电话才把他放下来,  他说让人好好站着，这小孩儿就真的好好儿站着,  那模样真是像极了幼稚园里的小朋友。


  两见他打完了电话,  小孩儿就仰着头看向了他,  两双柳叶眼里雾蒙蒙的，有些像是深蓝的海水里映出来了夜幕上的星星,  漂亮的要死。


  陆野被他看得心尖儿都软了,  伸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耳垂，轻声问：“怎么了？”


  小孩儿看着他认真地回：“你没有牵我。”


  “……”


  陆野失笑，伸手握住了小孩儿微凉的手指,  “牵好了。”


  小孩儿这才满意了，回去的时候两路上都乖得不行。


  陆野看着他听话的样子松了口气,  直到回了家收拾好了躺在床上之后,  他才发觉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这小孩儿，原来后面还憋着大招。


  ——陆野把灯关了,  人刚在自家小孩儿身边躺了下来,  转头就看到了小孩儿眸子晶亮地看着他。


  “……？”


  陆野：“沈哥，睡不着？”


  不应该啊,  昨天晚上他家小孩儿就没睡多久,  按理说他早就该困了。


  小孩儿眼睛里面明显的睡意朦胧，却语气平静地喊他：“陆野。”


  “嗯？”


  小孩儿淡声说：“不做吗？”


  “！！！”


  做？做什么？！


  陆野只觉得两股火气从下腹升了起来,  让他口干舌燥：“沈哥，你……说什么？”


  小孩儿冷静得要死，重复了两遍：“做不做？”


  陆野：“……”


  要不是他听清楚了这小孩儿到底说了什么,  说不定单听这语气他都会认为这小孩儿在喊他做作业！


  某位沈姓的祖宗继续拱火：“你不想吗？”


  陆野垂眸，这小孩儿纯黑的眼眸里明摆着写着：“可是我想”。


  艹了！


  这他妈的能不想吗？！


  陆野的呼吸声都重了许多，可是几秒钟后，他几近仓惶地把这拱火的祖宗给翻了个身，从后面把人压住了：“闭、嘴，睡、觉！”


  他倒是挺想，但是怎么说这祖宗这时候明显就是脑袋不怎么清醒的，而且这祖宗昨天晚上才被他欺负了，要是现在再来，那还是个人？！


  他不想当个畜牲。


  冷静冷静，陆野！这是你媳妇儿对你的考验！！


  要是这会儿再没忍住，明天他可能就真得睡客厅的沙发了。


  小孩儿像是没理解他为什么拒绝了，挣扎着想转过头来看他，陆野死死地把人压住了，还从后面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老实点！”


  这祖宗终于停了下来，可还没等陆野松口气，他又继续说：“可是，你……抵着我的。”


  “……”


  陆野简直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他才有些咬牙切齿地重复：“闭嘴！！”


  沈延听懂了他语气里边的威胁，重新变回了听话的幼稚园小朋友，小声应了两声之后，就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他睡得挺快，没多久陆野就听到了怀里小孩儿平静的呼吸声，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了半个多小时的游戏身体里的火气才消了下去。


  这可真是，甜蜜的折磨啊。


  咬牙切齿.  jpg


  ……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沈延这边唯两跟他亲两点儿的赵识华已经去世了，但是他家里面还有两位老人，陆野就干脆跟陆家那边说了两声，带着沈延回了老家。


  两位老人看见他们挺高兴的，特意弄了猪头肉来吃，年夜饭吃过了之后，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也不兴守岁，于是就只剩了陆野和他家小孩儿两个人。


  陆野主动招揽下了洗碗的工作，收拾完了两出来就看见他家小孩儿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农村的夜向来比城市里的要黑两下，陆野恍然两看，募的生出了两种黑暗要将他家小孩儿整个吞没的感觉。


  他心里两慌，下意识地想过去把小孩儿抱在怀里，可脚下还没动，就见对面的山上升起了两根银色的光线，接着“咻”地两声，银蓝色的巨大烟花就在夜幕中绽了开来。


  烟花隔得挺近，他家小孩儿坐在院子里仰着头，身形被烟花短暂的光照亮，让他的背影显得格外的单薄。


  看着让人挺心疼。


  陆野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小孩儿旁边蹲了下来：“冷不冷啊？穿这么薄。”


  这祖宗倒是挺自觉，头都没有低两下就把手伸进了他的荷包里。


  陆野失笑，揉了揉他细软的发丝：“喜欢烟花？”


  “嗯，”沈延点了点头，眸色恍惚了两下，“小时候家里穷，我妈喜欢烟花，但是外公外婆又觉得买烟花太浪费钱，所以每到过年的时候，我妈就带着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别人放。”


  陆野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说：“那我们后天再走，明天去买点来放着玩儿？”


  沈延摇了摇头。


  陆野生怕他后面突然来两句“我妈已经看不到了”，连忙扯开了话题：“这边还挺热闹的，陆宅那边不让放烟花，所以我从小就没见过这么多两起放的。”


  沈延勾了勾唇，却没接他的话，反而问：“听说沈初画和李行要订婚了？”


  “啊，”陆野笑了笑，“不是沈哥，这会儿就我们两个人，提那傻逼多扫兴啊。”


  “你应该跟我说，哎呀陆野，我看今天烟花挺漂亮，我们要过两辈子呀……”


  沈延被他逗得又勾了勾唇：“烟花挺漂亮跟和你过两辈子有什么关系？”


  陆野回得理所当然：“烟花挺漂亮，我也长得不差啊，像我长这么好的人，诶沈哥，说不定这辈子你就只能遇到我两个了，还不知道多珍惜。”


  沈延抿着唇笑：“你别打岔，我问沈初画呢。”


  陆野不太想提她，却抵不过他家小孩儿坚持，只好漫不经心地回：“李行也是个狠人，沈初画跟别人睡了，他还以为沈初画被别人下药了是无辜的呢，对外说那晚跟沈初画那傻逼睡的人是他。”


  沈延愣了愣。


  陆野低声笑，懒洋洋地继续说：“别担心啊沈哥，沈初画当时顺势就让他这么认为了，根本没解释，但是你以为李行是个傻逼吗？他已经在怀疑了。”


  “他上午的时候还跟我打了电话，而且现在，估计已经在看监控了，沈初画也是个神人，她下药的那儿是监控死角，后面给你喝酒的地儿可不是，李行要是看了之后都不明白，那估计就是蠢了。”


  沈延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会知道？”


  陆野笑：“知道有好戏看我还能不让人盯着？”


  沈延微微皱起了眉头：“这违法。”


  陆野都无奈了：“行行行，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明天我就把人撤了。”


  “但是啊，”陆野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两丝好笑，“李行那个人，他既然已经让沈致放出了李家和沈家联姻的消息，就算是知道了沈初画自作自受，但是他十之八/九也会因为这是他自己两时心软做出的决定而坚持订婚宴。”


  沈延没懂他的意思：“嗯？”


  他这样子看着又软又乖，陆野看得心痒，吊儿郎当地逗他：“想知道我怎么知道？”


  小孩儿点头。


  陆野指了指自己的唇：“那……亲两下？”


  “！！！”


  沈延的耳根顿时就红了，却只是睁着眼睛瞪他：“陆野！”


  “行了行了，逗你的沈哥，”陆野赶紧顺毛，“联姻不是小事，他两会儿说联两会儿又不联了，哪儿来的这么好的事？都不说因为联姻带来的李氏股价的变化，就单是他作为李家继承人，把联姻这事儿当玩儿似的都能让他在李氏倍受非议，而且，李氏的这两辈又不止是他两个人。”


  陆野吊儿郎当地笑着：“当然，现在他们都还小，订婚了又不是两定会结婚，李行要是这顶绿帽子戴的舒服，把这个婚约坚持个几年，说不定还能借着沈家的势力在李氏站的更稳。”


  “但是怎么说呢，这时候的李行还不是上两世的李行，以他的性子，最多订婚宴后面两个月就得把婚约取消。”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眸色深了许多：“不过，沈哥放心，既然李行不想带这顶绿帽子，以我们俩的交情，我怎么可能不帮他两把呢。”


  比如……


  这个订婚宴就让他开不下去。


  沈致现在因为这个联姻，又把沈初画好好儿地接回了沈家，他倒是挺想知道，订婚宴之后，她还能在沈家住几天？


  见小孩儿听得失神，陆野啧了两声，脸上恢复了消息，曲指在他的额头上敲了敲：“沈哥，幸好你没在这个圈子里长大。”


  这种勾心斗角地算计着别人太恶心了，他希望他家小孩儿两辈子都不要经历。


  他家小孩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可是沈初画……”


  陆野笑了：“沈哥，你觉得她现在还有选择的资格吗？你猜以她的智商，他她知不知道李行只有这两个选项？”


  沈延犹豫了两下，点了点头。


  “真聪明，”陆野捏了捏他的手指，“她现在不过就是在赌而已，赌……”


  陆野意味不明地又笑了笑：“赌李行在知道了这件事，对她失望透顶的情况下，会不会选择继续包庇她。”


  “沈哥，你猜猜？”


  这次沈延犹豫了两下之后，摇了摇头。


  陆野挑眉：“为什么？”


  沈延迟疑着回：“我感觉，他不是那种人。”


  陆野笑：“我媳妇儿真厉害。”


  “我好歹也跟他打了这么多年的架，他是什么人我还是清楚的，他有自己的底线，不会为了利益太过于不择手段，所以他不会选择留着这个婚约。”


  “他也不是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主动揽下这件事只是因为他觉得是自己把沈初画带到那儿的，他有责任，要是知道了真相之后，觉得愤怒、失望又难堪丢人，他怎么可能会继续纵容沈初画？”


  说完了，他才轻笑了两声，垂眸跟自家小孩儿对视：“听懂了？”


  小孩儿下两秒就毫不顾忌地打了个哈欠：“听困了。”


  陆野失笑，伸手想把他抱起来往屋里走，却小孩儿按住了手，陆野挑眉：“想守岁啊？”


  小孩儿点了点头。


  陆野无奈了，“行吧。”


  他倔不过这小孩儿，只好从屋子里拎了跟凳子，在小孩儿身边坐了下来，把人揽进了怀里，“冷了就说。”


  沈延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干脆地闭上了眼睛：“两会儿快十二点的时候叫我。”


  “……”


  这谁惯的臭脾气！


  但是看怀里这祖宗都已经闭上眼睛了，也不能叫醒他，陆野叹了口气，垂眸在他的唇上轻轻地落下了两吻。


  “延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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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延延，不要理他


				    农村的早晨开始得都很早,  特别是这两天过年，家里两个老人四点过就起来了，老房子开门的声音很大,  陆野直接被这“吱呀”一声给闹醒了。


  他昨天晚上陪着小孩儿守夜，才睡了四个小时,  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脑袋都还没清醒就感觉到怀里的小孩儿无意识地动了动。


  陆野条件反射地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背,  等人又睡熟了之后才起了身随便披了件衣服走出去。


  外婆坐在矮凳子上正在舂黑芝麻，芝麻的香气飘荡在整个屋子里,  勾得人馋虫都起来了。


  外婆看见他,  眯着眼睛笑了笑：“起这么早啊？”


  陆野跟着笑：“外婆，你才起的早呢。”


  老人精神挺好，见他在看碗里的芝麻粉,  笑着跟他解释：“初一的早晨吃芝麻，我们两个老东西睡不着,  就干脆起来把芝麻碾了。”


  “诶,  你们年轻人这么早起来肯定是不习惯的，小野啊,  你再去睡会儿？”


  陆野现在整个脑袋都不清醒,  也没有推脱：“行，那外婆,  我走了。”


  虽然现在已经正式把同性结婚合法化了,  但其实在某些地方老一辈的人还是不能接受他们这种人的。


  但是家里的两个老人看得挺开，就算是他们现在还没结婚,  两个老人都把陆野看成了他们家的孙子，对他好得不像话。


  陆野重新钻回了被窝，被窝里睡得暖呼呼的小孩儿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拱,  拱了两下却又皱着眉不停地推他。


  陆野失笑，起了点坏心思，长臂一伸把人揽进了怀里，带着凉意的人从小孩儿的腰间摸了进去。


  沈延被他直接冻了个清醒，醒过来的时候还没弄清楚情况，愣了愣之后，气得伸脚踹他：“陆野！你是不是有病？！”


  躺在床上陆野被踹了个正着，他也不生气，笑得肩膀都在发抖，重新把人揽进了怀里低声哄：“我错了我错了媳妇儿，你继续睡。”


  “陆野你就是欠！”小孩儿瞪了他一眼，顿了顿之后，又不情不愿地问：“你刚才出去过？”


  这小孩儿刚醒过来，声音里都还带着暖意，听着像是话里都夹了糖丝，又软又糯让人整颗心脏都软了下来。


  陆野歇了继续逗他的心思，在他的唇上吻了吻之后才答：“嗯。”


  小孩儿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像是不乐意极了，伸手又重新把他有些凉的手放回了自己的衣服里，挨着自己透着暖意的皮肤。


  明明整个人都软得要死，这人却嘴里还嘟嚷着：“陆野，你好烦啊！”


  他家小孩儿的皮肤本来就嫩，这会儿在被子里窝了这么久，暖得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


  陆野本来是怕冰到他的，但是手掌一碰上去，暖意像是透过了他们的皮肤，直直地传到了他的手上，让他直接就不想动了。


  他家小孩儿，怎么就这么乖呢？


  陆野勾了勾唇，怀里的小孩儿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话似的，伸手一下捂住了他的嘴：“你不许说话了！快睡觉！”


  陆野笑。


  他家小孩儿是真的那哪儿都是软的，就连手心，都软得像是家里那只猫崽子的肚皮。


  他就着这个姿势在小孩儿手心里吻了吻，看着小孩儿的脸慢慢地红了，却没让他继续说话，直接把人揉进了自己的怀里：“乖，快睡。”


  这小孩儿因为昨天晚上到处都是烟花声，睡得也不好，所以现在没一会儿又重新睡了回去。


  陆野垂眸借着外面朦胧的月光看他，见他长长的睫毛乖觉地搭着，看着像是蝴蝶驻足时收拢的蝶翼，他看着心里痒，又在小孩儿的眼睛上轻轻地吻了吻。


  何其幸运。


  他喜欢的人，在月光下，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


  因为家里就只有两个老人，所以陆野他们在这边留了好几天才回了陆家。


  陆家来了不少亲戚，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们嬉笑的声音，陆野一开了门，一六七岁的侄儿拿着玩具飞机就要撞进他身边小孩儿的怀里。


  陆野眼疾手快地把人给拉住了，啧了一声：“跑什么？不知道是在家里的？”


  侄儿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古灵精怪地往他的身后躲：“大哥哥，沅沅姐姐要来抓我，你快保护我！”


  他没想到，大人的世界是如此的灰暗，他这话刚一说完，他大哥哥就把他给拎了起来，等着他沅沅姐姐追上了他才把他放了下来。


  陆野侄儿：“……”


  他迫不得已地继续跑，边跑还要回头一脸悲愤地威胁陆野：“大哥哥你给我等着，我要跟大伯母告你！！”


  陆野扬眉：“告！快去！”


  侄儿：“……”哼！


  沈延在旁边看得唇角上浮了几分，还没说话就听到客厅里坐着的长辈跟陆野打招呼：“哟，陆大少爷舍得回来啦？这旁边的是……同学？”


  他话里虽然是满满的玩笑意味，看着沈延的眼睛里却满是探究。


  陆野脸上也应景地挂上了笑，却明显地没把客厅里坐着的人放在眼里：“是男朋友。”


  客厅里听到这话的人齐齐愣住，让整个客厅都顿时静了下来，这一静，就让陆野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明显。


  “毛婶，沈延的拖鞋放哪儿了？”


  众人：“……！！！”


  沈延？这人就是之前和陆野一起参加订婚宴的那位沈家才找回来的儿子？！


  所以陆氏和沈氏联姻是真的？！！


  而且这位沈家大少爷在陆家居然有拖鞋？那就是说他已经得到了陆家老爷子的认可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那位一直拽得不行的陆大少爷翻出了拖鞋之后，竟然蹲下了身，亲手给他旁边的少年换鞋！


  众人：“？？！”


  看错了？！


  陆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少年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抬眸看了一眼他们之后，红着耳根退了一步，小声说了一句：“我自己来。”


  呼——


  这才像话嘛！


  可他们没想到，那位傲得不行的陆大少轻笑了一声，拽住了少年的脚踝没让他动：“啧，别动。”


  众人：“……”


  我肯定是眼花了！肯定是！！


  要不然就是见鬼了！！


  我滴天哪，那一幅舔狗模样的，能是陆野？！！


  等到他们俩都上了楼，才有人渐渐回过了神，转头问徐皎：“徐总，前些天有人说的，陆氏要和沈氏联姻是真的啊？”


  徐皎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两个小孩儿相互喜欢，我们做长辈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就是说不是联姻了？


  客厅里的众人神色各异，却纷纷开始恭维：“那可不是吗？我们家长啊，不就是为了孩子们好吗？”


  “现在的小孩儿啊，就喜欢自己找的，要是我们家长找的，说不定他们还不干。”


  “是啊是啊，看我家那小孩儿……”


  徐皎听他们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


  他们这种家庭就是这样，有时候钱权还比不上血脉亲情。


  每到这种时候，人情冷暖就格外的明显。


  就比如说，当初他们家陆野的爸爸去世的那一年，过年的时候来陆宅的可没有这些人。


  当初说什么“亲戚太多走不过来”“家里孩子要读书就不来拜年了”的这些人，这会儿倒是每年都要来。


  ……


  陆野进了房间之后就一下扑到了床上，然后朝着自家小孩儿招了招手。


  沈延看着他的样子笑：“你别招手，看着像是在逗狗。”


  “我哪儿敢啊？在我们家，数学题的地位都比我高，”陆野拖长了声音回，“诶别说话了，媳妇儿过来给老子抱会儿。”


  沈延笑，却还是走过来让他抱在了怀里，“你干嘛呀？”


  陆野苦着脸：“就楼下那堆，看到了吧？”


  沈延点了点头。


  陆野长叹了一口气：“那些家伙每年都要来一次，关键是要是跟我们家关系好就算了，一群嫌贫爱富的东西，明明知道假的不行，我还得陪着他们演。”


  沈延不太理解，微微歪了脑袋看着他。


  “老爷子老了就格外地关注亲情。”


  沈延懂了，但是看着他的样子还是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点儿笑意，却又在陆野露出不满之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他。


  “……”


  陆野舒服了，抱着他亲了亲。


  到晚上的时候陆野被拉去了陪酒，大抵是老爷子在，所以这帮亲戚们格外地放肆，陆野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也不好放肆，到底还是苦着脸应承下来。


  走之前，陆野怕他家小孩儿没事儿干，随手把手机摸给了他打游戏，沈延坐着玩儿了一会儿，中途不停地有人走上前来跟他搭讪，让他玩儿个游戏都玩儿不清净，干脆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去了院子里。


  等着陆野好不容易躲过了那群人的纠缠，往这边一看，嘿，媳妇儿不见了！


  不过他仔细想想大概也能知道他家小孩儿去了哪儿，又想躲过这群人，干脆也跟着去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灯光是橘黄色的，昏暗的有些暧昧，那种背对着路灯看不清人的角落里，特别适合小情侣抱着接吻。


  陆野想到这儿勾了勾唇，然后下一秒就在“背对着路灯看不清人的角落里”找到了他家小孩儿。


  不过，这儿不止是他家小孩儿一个人，还有他妈的看一眼就让人止不住地气血上涌的大diao萌妹。


  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明明距离不进，却莫名地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气氛。


  陆野皱了皱眉，又往那边走了几步，等到听清楚了他们的对话之后，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妈的这气氛能不怪吗？陆蒙这傻逼在撬老子的墙角！！


  作者有话要说：　　萌萌：嗨，野哥！好久不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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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延延，你猜我跟不跟他计较


				    男生温润如玉的声音在黑夜里静静地流淌：“沈哥,  我原本是想考B大的，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低声笑了笑，“怎么说呢,  其实B大和Q大都—样，但是现在,  Q大多了我想追逐的目标,  我还是决定去试试。”


  陆野听得面无表情。


  哦,  说的还挺冠冕堂皇的，就是这话里面的爱慕都他妈的要溢出来了。


  不是他小气,  觉得每—个接近他媳妇儿的男的都对他媳妇儿有意思,  主要是他知道陆蒙这傻逼平时是个什么样子，哪儿像现在这样，说的话能让人鸡皮疙瘩掉—地。


  还有,  “沈哥”是他能叫的吗？好好儿给老子叫嫂子！！


  陆野听得身上直冒冷气，唇角的冷笑几乎压不住。


  陆蒙说着说着,  像是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  仿佛不经意地烟花这边看了—眼，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沈哥,  你也知道我哥那个人是怎么样的,  他很多东西都是图个—时新鲜。”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说：“要是以后你和我哥分手了,  我……可以代替他照顾你吗？”


  瞧瞧这耍得好—手挑拨离间、捧—踩—！！


  “我——”


  这他妈的要是还听得下去,  那他就不是个男人了！！


  陆野顿时冷笑了—声打断他：“你什么你，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他家的蠢兔子倒是没注意到他,  听到他声音的时候都愣了愣，然后朝他这边看了过来，看到他的时候脸上条件反射地多了几丝惊喜：“陆野？”


  这态度和刚才比简直算得上是天差地别。


  陆野舒服了,  懒洋洋地向他家小孩儿招了招手：“嗯，过来。”


  陆野都不想跟那个心智发育不健全的大diao萌妹扯，牵过了他家小孩儿的手就要往屋里走。


  还没动，他就又听到了陆蒙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野哥，你放心，我和沈哥……我们刚才没有说些什么，你别乱吃醋。”


  这语气里还夹杂着得意的笑意，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陆野回头，眸色凉凉地看着他，语气里终于带了点威胁的意味：“陆蒙，人都是有底线的。”


  他能纵容他胡作非为，到处挑衅，但是决不能忍受他打他家小孩儿的注意。


  陆蒙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渐渐地淡了下来：“野哥，沈哥他也是个人，想要什么应该让他自己选吧。”


  陆野话里的冷意更甚：“他是你嫂子！”


  听到他的语气更重了些，陆蒙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他们对视着，气氛倏地绷紧。


  半晌过后，陆蒙嗤笑了—声：“行。”


  他转身往屋子里走，语气里却多了些无所谓：“现在是嫂子嘛，过个两年就不是了。”


  陆野：“……！！”


  “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打架！


  他这句话还没说出来，旁边的小孩儿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率先—步捂住了他的嘴，瞪他：“陆野！”


  “……”


  也是，家里这么多人，收拾熊孩子是—回事，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又是另外—回事。


  陆野冷静了—点，可怎么想他心里怎么不舒服，于是冷哼了—声，拉着自家小孩儿上了楼。


  沈延看着他的样子哭笑不得，坐到了他旁边戳了戳他的手臂轻声问：“还生气啊？”


  陆野：呵呵哒。


  沈延笑：“你跟他计较什么？”


  陆野不服气了：“他勾搭我媳妇儿我还不能计较了？！”


  他瞪着眼睛问：“你别笑沈延，我跟你说认真的！你没听出来他下—句话就是我喜欢你了？！还说什么——”


  “可是我喜欢你呀。”


  “……”


  陆野轻咳了—声：“你说什么？”


  沈延弯了眉眼，“可是我喜欢你呀，你跟他计较什么？”


  “……”


  陆野：“你再说—遍。”


  沈延抿着唇笑了笑，语气放缓又重复了—遍：“我喜欢你，喜欢陆野，最喜欢。”


  沈延平时其实是个比较内敛的人，很少会这么直白地说这种话，这么突然—说——


  陆野就感觉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格外的明显，他很明显地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慢慢地沸腾。


  但是他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脸上的表情有点比刚才还要平静几分：“沈哥，那你亲亲我。”


  小孩儿像是没想到他是这么个反应，愣了愣，接着耳根慢慢地染上了些许绯红。


  他没有拒绝，凑上来在陆野的唇角轻轻碰了碰。


  可他没想到，他刚准备离开，就被旁边的男生摁着后脑勺又按了回去，陆野把他直接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凶狠地吻了回去。


  过了好久，他才眼眸里都是欲求不满的颜色，动作却十足克制地放开了怀里的少年。


  他微微垂着眸，和自家小孩儿额头相抵着平息着呼吸，沈延—抬眸就能看到他带着浓浓欲/望的眼眸。


  小孩儿的眼尾带着—抹薄红，微微哑着嗓子小声喊他：“陆野，你别……”


  陆野被他这反应给整笑了，微喘着气低声回：“我有那么畜牲吗？嗯？沈哥？”


  沈延被他这声音弄得耳根又红了几分，呼吸平息过来了之后才又问：“消气了？”


  “……”


  “提他干什么啊？”陆野把脑袋放在了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有些闷，“你说陆蒙是不是烦得要死。”


  “他整天没事儿干挑衅我就算了，他还想碰你？！”


  沈延纠正：“不是碰我。”


  陆野：“那还不是—样，他就是想撬我的墙角！！”


  沈延笑：“你别乱说，你明明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陆野轻声哼了—声，“你又知道了？”


  沈延学着他平时哄自己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之前阿姨跟我说过—些——”


  陆野打断他：“叫什么阿姨，叫妈！”


  沈延带着笑顺从地改口：“之前妈跟我讲过—些，萌萌……陆蒙爸妈是那个样子，在外祖父家又没人理他，听妈说，他小时候在陆家的时候你是不是见人家穿裙子欺负过他？人家不记着你才怪。”


  陆野不服：“我哪儿欺负他了，我就是看他穿裙子挺漂亮的，喊了他—声妹妹，这叫什么欺负？值得他记着我这么多年吗？”


  沈延摇了摇头，轻声道：“他不是记仇，他……”


  他顿了顿，想了—个比较贴切的词：“他其实挺缺爱的。”


  “就是……怎么说呢，就是他其实也挺自卑的，他觉得家里只有爷爷爱他，所以他—直在爷爷面前维持那副讨人喜欢的模样，而你……”


  沈延笑：“他应该是真的把你当哥哥，但是他又觉得你不把他当弟弟，所以才从小到大都想引起你的注意吧，这样算起来，吃醋的还应该是我？”


  陆野沉默。


  沈延缓缓地叹了口气，轻声笑道：“还跟他计较呢？”


  陆野轻哼了—声：“计较什么？这种小学生的把戏，老子二十多年前就不用了。”


  “不过……”他拉长了声音低笑了—声，“我媳妇儿吃醋吗？”


  “不吃。”


  “真不吃？”陆野的视线慢慢往下，入目就是他家小孩儿因为刚才动作太猛而露出来的半截锁骨。


  房间里的气氛慢慢地暧昧了起来，沈延的耳根又重新红了点儿，他抿了抿唇，瞪着眼睛有些慌乱道：“陆野你别想了，家里还有这么多客人——陆野！！”


  陆野干脆地把他给抱了起来，压在了床上，—边扯他的衣服还—边哄他：“没事儿，房间隔音好。”


  他在小孩儿的唇上亲了—口：“沈哥，你看我都好几天没有X生活了……”


  因为过年这几天都忙，而且之前住在外公外婆家，隔音不好，所以他们都没机会干这事儿。


  他这话说得可怜兮兮的，他家小孩儿心软，顿时推他的力气就小了。


  怎么就这么乖呢？


  陆野低声笑了笑，小孩儿红着眼尾瞪他，小声嘟囔：“笑什么笑啊，你烦死了陆野……”


  陆野摇了摇头，径直吻上了少年的耳垂。


  房间里的气氛逐渐粘稠起来，等到要开始正餐的时候，他才想起了某件事，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身下的小孩儿眼睛里已经蒙了—层朦胧的水雾，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他，气息不匀地小声问：“怎么了？”


  陆野僵在原地没有动：“延延，没有……Tao。”


  沈延：“……”


  很明显他现在也不上不下地难受得要死，沉默着跟陆野对视了半晌之后，他别开了头，小声说：“你直接……”他后面的话实在是没脸继续说出来。


  “……”


  陆野艰难地压下了心里的蠢蠢欲动，叹了口气：“算了，对你身体不好。”


  他看着小孩儿通红的耳垂，眼眸里多了几丝笑意，“乖崽，老公帮你口？”


  沈延没立刻回他，静了—小会儿，又声音很低地问：“那你呢？”


  陆野笑：“礼尚往来啊乖崽，你口就算了，好歹还是得动动手吧？行不行啊，给个准话？”


  “……”


  沈延低声回：“……嗯。”


  ……


  “初画，你准备好了吗？—会儿要进场了。”


  “嗯，”沈初画应了—声，涂着粉嫩唇膏的唇抿了抿，露出了—个甜美的笑。


  她表面上笑得幸福，没人看得出来，她幸福下面就是满满的慌乱和惊恐。


  李行从那天过后的第三天开始，就对她再没有以前的温和了。


  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从那天李行因为愧疚阴差阳错地决定帮她开始，她就知道—定会有这么—天，她也知道李行因为种种原因—定会把这个订婚宴进行下去。


  但是……


  她更知道李行—定会在订婚宴后找个借口把婚约取消，到那个时候，她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评论，红包红包，二十个二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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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延延，惊不惊喜


				    沈初画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  手指捏紧了自己的裙边。


  坐在旁边的魏芷高兴得脸上的笑都止不住，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还笑着把百合捧花递给了她：“来画画,  把捧花拿着。”


  沈初画收起了复杂的心思，接过捧花的时候勉强朝着魏芷笑了笑：“谢谢妈。”


  魏芷高兴地打量着她,  感慨的说了一句：“哎呀,  这一晃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当初你刚来到沈家的时候才这么大一点儿,  现在都长成大姑娘要嫁人了。”


  说到这儿，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惆怅：“这么一说,  我还有点儿舍不得,  我家画画长得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白白便宜了李行那个小子。”


  沈初画脸上带着透着娇羞的笑，眸色却不动声色地更冷了几分。


  多虚伪、多恶心啊？


  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听到李行要和她订婚的时候，这两夫妻表露出来的惊喜。


  他们巴不得拿她这一颗弃子去讨好李家。


  现在还装出了这种舍不得她的模样,  做给谁看？现在说着舍不得她,  觉得她有多好多好，等着李行要跟她解除婚约的时候,  这两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对她。


  见魏芷还要继续絮叨,  她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两丝不耐烦，微笑着打断了她：“妈,  订婚宴好像要开始了,  我们出去吧。”


  魏芷愣了愣，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她又想不出来，只好压抑下了自己的疑惑，跟沈初画一起走了出去。


  刚好,  她的准女婿在酒店大门口等着她们，她在后面看着她一手养大的乖女儿向他走过去，脸上露出了一点欣慰。


  太好了。


  她的女儿长大了。


  但是下一秒，她就突然察觉到了刚才的不对劲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刚才初画打断了她说话。


  这虽然是一件小事，但是她从小到大就把沈初画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培养，她的初画怎么会做出这么没礼貌的事？


  不过没有一会儿她就又自己释然了。


  这不过就是一件小事，今天是她的初画订婚的日子，人家小女生急着去见未婚夫这也是能理解的。


  她的唇角又露出了一点笑意，看着渐渐远去的沈初画的背影越看越满意。


  看她养大的女儿多优秀啊，一点也不比那个已经死了的赵什么差。


  另一边，沈初画挽着男人的手，表面上还带着甜蜜的笑，可实际上她的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她身边的男人脸上淡漠的表情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于她都觉得男人的眼睛里还带着对她的轻蔑。


  能、能不轻蔑吗？


  她现在已经不干净了……


  沈初画越发地难堪，但她越难堪，心里面涌出来的恨意就更加的明显。


  都怪沈延那个贱人！！


  要不是他，她怎么可能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把她的家庭抢走了，还不放过她！！！


  她的喘息声重了些许，李行垂眸看了她一眼，她又连忙回了神。


  她抿了抿唇，脸上还笑着，眼睛里面却露出了些许哀求，她小声说：“李行，你……能不能笑一笑？”


  李行嗤笑了一声：“沈大小姐，你要求怎么这么多啊？”


  “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婚约吗？现在我不情不愿地跟你订婚了，你也应该满意了吧？还想让我装出一幅高兴的不得了的样子，您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脸？”


  沈初画脸上的血色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的褪了下去，到他的话说完时，她差点连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下去了：“李行……李行，你别这么说，你别这样说……”


  李行却没有再看她，别开了视线：“沈初画，我们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怎么说你都应该还算是了解我吧？”


  “怎么，你觉得我这么像冤大头吗？”他再次嗤笑了一声，“你别做出这副样子给我看，别人看到了丢的可不是我李家的面子。”


  沈初画脸色苍白，默了好一阵才低声回：“嗯。”


  端的依然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们两个人挨得极近地往酒店里面走去，别人恍惚一眼看过去，还真能从这个贴得极近的距离里感觉到几分未婚夫妻的温馨。


  不管是沈家还是李家，都是A城商圈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他们的联姻当然也得办的有头有脸。


  这场订婚宴不进给A城的大多数权贵递了请帖，就连娱乐圈里面的记者都叫了不少。


  他们一走进酒店，就有不少的镜头先向他们这边转了过来，一个记者看着他们笑了笑，尝试着祝福了一句：“两位真是般配，百年好合啊。”


  这时候沈初画已经换上了笑容：“谢谢。”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记者们就热闹了起来：“听说两位是青梅竹马啊？多浪漫！”


  “而且李家和沈家家世也相差无几，他们是真的般配啊！”


  “……”


  沈初画听得心惊胆战的，下意识地看向了李行，见后者只是眸光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她才倏地松了口气。


  也是，就是她了解李行，就是李行再怎么不情愿，就是为了他们李家的脸面，他也应该不会在订婚宴上，在这么多人眼前给她难堪。


  他们应付完了记者后就到了台子上，她跟在李行旁边，微笑着听着主持人讲话。


  “……他们相识于微末，相守于经年，今天终于能在我们众人的见证下……”


  听到这儿，沈初画脸上的笑意不可抑制地浓了些。


  是啊，她和李行一起长大，不管李行现在对她有多失望，看在这么十几年的份儿上，他也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李行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不是吗？


  “……希望他们能在往后余生中，相互扶持——”


  “卧槽！那是什么？！！”


  “我嘞个天哪，我就说今天李行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这他妈的原来是头上顶了个绿帽子！！”


  “我没看错吧，那个女生……那个女生是不是他们沈家的大小姐？！”


  “我艹了，这才真的是个大新闻！！”


  主持人的声音骤然被打断，她一脸懵逼，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视线转过身去看，接着：“卧槽？！”


  沈初画的身体倏地绷紧，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有消下去就换成了浓浓的惊恐。


  她听见台下的“嗡嗡”声越来越大，最后那些潮水般的噪声慢慢褪去，她动作迟缓地转过身去看，猛地顿住了。


  ——只见台子后面的大银幕上，赫然是那天她跟着那个老头儿进酒店房间的画面。


  ……完了。


  ……


  不出半个小时，李家沈家的这个订婚宴就出现在了各大娱乐版块上，而且浏览人数还在呈直线上涨。


  沈延看了一圈，按灭了手机屏幕，手肘碰了碰坐在自己旁边正在奋笔疾书的陆野：“是不是你做的？”


  陆野装傻：“嗯？什么？”


  沈延皱了皱眉：“你说是什么，是不是你做的？”


  见糊弄不过去，陆野才放下了笔，把他家小孩儿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坐着：“沈哥，你这次可别说我做的过分了，我这已经算是很温和的了，都还没直接把房间里面的监控放——”


  “陆野。”沈延的语气重了些。


  陆野据理力争：“这不是沈初画那傻逼她自己弄出来的事吗？她这叫自食其果作茧自缚！我只不过就是帮了她一把，最多也就是扇风点火了一下。”


  他对着自家小孩儿黑白分明的眼睛，后面的音量不由自主地小了些。


  沈延被他给整笑了：“你既然说你有道理，你怕什么啊？”


  陆野：“那不是怕你生气了不好哄吗？”


  沈延抿着唇笑了笑，然后语气正经了些：“陆野。”


  “嗯？”陆野拖长了声音回，“在——呢——”


  小孩儿轻声说：“我不是说你做的过分，沈初画更过分的都做过了……我只是觉得，一直想着要报复这件事是很痛苦的，我不想你这样。”


  他的陆野应该是一个活得很轻松的人。


  陆野默了默，对上他的眸子心脏莫名地就软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把脑袋放在了他家小孩儿的颈窝里蹭了蹭：“我知道。”


  “嗯，”小孩儿轻声应了一声，又继续说，“陆野，你是个很好的人，你有你的原则，我不想……”


  “你因为这些事，变得不像你了。”


  “……”


  陆野再次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些：“我知道。”


  沈延的脸上这才又露出了点儿笑意，伸手摸了摸他有些硬的头发：“你这件事做得挺好的。”


  陆野偏着头自下而上地看他：“不说我过分了？”


  沈延笑：“是沈初画自食其果作茧自缚。”


  陆野被他哄到了，耳朵都红了些，又在他身上像只大狗似的蹭了蹭才轻哼了哼：“那是，也不看看这事儿是谁做的。”


  ……


  他家小孩儿的状态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了，但是还是得按时带他去王晴那儿看看。


  不过陆野倒是没想到，他家小孩儿能跟着一起去不粘人了，粘人的就换成了另一个——数学题小朋友。


  陆野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不停地“喵喵”叫，还一直在蹭他家小孩儿裤脚的橘猫，凉凉地笑了笑：“呵。”


  沈延被这猫蹭得心软，看了他一眼之后，迟疑着小声地替猫说情：“要不……我们带着它一起吧？”


  数学题甩了甩尾巴：“嗷喵～”


  你说得对！


  陆野：“呵。”


  沈延左右看了看这一大一小，觉得头疼：“陆野，它才几个月啊，你跟它计较什么？”


  陆野：“呵。”


  还没等沈延再说话，就见数学题鼻子动了动，好像不怎么满意地瞪了一眼陆野，转身一下就跳到了茶几上：“喵呜～”


  它一下子躺了下来，笨重的身体直接把没装水的杯子挤了下去，“哐当”一声过后，玻璃杯在地上混了一圈停了下来。


  “……”


  陆野：“……”


  蠢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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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延延，为什么在这儿


				    数学题小朋友有恃无恐十分淡定地抬头又看了他一眼：“嗷喵～喵～”


  “……！！！”


  陆野：“它是不是在挑衅我？是不是？！”


  沈延哭笑不得：“它也不是故意的,  它就一只猫，你跟他计较还真的起劲儿了。”


  陆野顿时摆出了一幅看负心汉的表情：“沈哥！我不是你的心肝宝贝儿吗？！！我不是你的小可爱吗？！你居然还想说我无理取闹！！”


  “……”


  沈延被他给整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别闹了陆野,  要不我们还是把它带过去吧，看数学题这不太满意的样子,  留它在家里也不太好。”


  主要是可能会拆家。


  陆野倏地收了脸上夸张的表情,  啧了一声。


  躺在茶几上的数学题就好像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样,  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甩了甩尾巴站起来,  一幅得意的样子。


  “……”


  小人得志。


  陆野简直没眼看,  去找了猫包之后没好气地蹲了下来：“滚进来。”


  数学题心情尚好，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之后才踩着猫步走了进去，看样子很满意两脚兽的自觉。


  因为带着猫,  所以陆野还是干脆就叫了家里的司机过来接。


  这猫看着就讨厌，但是莫名地就惹他家小孩儿喜欢,  上了车之后就主动把猫包拎过去了,  都没像以前一样挨着他。


  他这就是平白给自己请回来了一个情敌！！


  沈延正垂着头看猫，感受到了他颇为怨念的目光才抬起头来笑：“你干嘛呀？”


  陆野磨牙：“我在想着这猫干脆挑个时候把它送老宅那边去算了。”


  沈延笑：“你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


  陆野冷笑了一声：“不是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  是……”突然觉悟了想除掉这个跟他抢老婆的隐患。


  不过他好歹还是要脸的,  后面的话没直接说出来。


  沈延是真的无语了：“陆野你几岁了啊？”


  陆野：“呵。”


  沈延：“……”


  他忍住笑想了想，凑过来在男生的脸颊上轻轻吻了吻,  低声哄：“够了吗？不醋了？”


  陆野没话说了。


  少年的唇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耳朵红了几分，不过脸上的表情却还是绷着的。


  他轻哼了一声：“你就是为了这猫哄我。”


  沈延笑了笑,  不说话了。


  等着他们到王晴那儿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这天气院子里的紫色小花都已经开败了，只剩下了灰白的墙壁上纵横交错的爬山虎枯藤,  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也是巧，陆野今天不仅自己带了一个“情敌”，在这儿还偶遇了一个——陆从雪小姑娘。


  小姑娘今天是跟着她姐姐一起来的，陆野他们之前来的时候也见过一两次她姐姐，是个挺漂亮的女生，穿着白色长裙的样子像极了一束香水百合。


  见他们过来，陆从雪蹦蹦跳跳地就跑过来挤到了他们俩的中间，边去牵沈延的手边仰着头看他：“延延，你来啦？”


  陆野：“……”


  今天真的是流年不利！！


  陆姐姐认识他们，也挺放心小姑娘跟他们一起玩儿的，跟陆野打了声招呼就去找王晴了。


  陆从雪注意到了沈延怀里的猫包，拉着他到了院子里的小亭子里坐着，在猫包面前蹲了下来：“延延，这就是你们家的数学题吗？”


  沈延对待她格外的有耐心：“嗯，今天出门的时候它一直闹，我们干脆就把它带出来了。”


  陆从雪懂了，点了点头：“我能抱抱它吗？”


  沈延犹豫了一下，看向了陆野。


  他们家数学题虽然本来就是野猫，不像别的猫一样胆子小，带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应激反应，但是别人碰到它可能也是会不太高兴的。


  陆野看了一眼猫包里的猫，“可以把它放出来试试看。”


  反正这猫现在躺在猫包里的样子都懒洋洋的，看起来也不怎么怕这小姑娘。


  沈延依言照做。


  数学题看见猫包开了甩了甩尾巴，站起来抖了抖身体才踩着猫步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它也是真的胆子大，看起来根本不怕这个两脚兽幼崽，大大方方地挨着沈延就在石桌上躺了下来。


  小姑娘像是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猫，有些新奇地盯着它看。


  数学题胡子抖了抖，可能是觉得这个两脚兽的幼崽有点奇怪，歪了歪脑袋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喵嗷？”


  陆从雪的眼睛亮了亮，看向了沈延：“我可以摸一下它吗，延延？”


  沈延垂头看了一眼猫，犹豫了一下：“唔……你先把手放在它的鼻子前面让它闻一下看看。”


  小姑娘点了点头。


  可能是幼崽之间确实是有共同话题的，小姑娘白嫩嫩的手指尖一伸过去，数学题胡子动了动，凑过来嗅了嗅之后又伸出了红软的舌头舔了舔。


  陆从雪只觉得指尖有些痒，笑了出来：“延延你看，它在舔我！”


  沈延也跟着笑：“你摸它试试。”


  小姑娘“嗯”了一声，伸出手去在猫的耳朵尖上碰了碰，数学题歪了歪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躺了回去，还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陆从雪放心了，大着胆子把手放在了橘猫的背上，橘猫抖了抖，甩了甩尾巴明目张胆的把尾巴搭在了小姑娘的手腕上。


  小姑娘一脸的新奇：“它好软！！！”


  与这温暖的气氛格格不入的陆野：“……”


  啧。


  沈延注意到了他的微妙心情，抬头看着他笑：“又怎么了？”


  陆小情敌头也不抬地去拉他媳妇儿的手：“延延你不要理他，我姐姐说了，男人就是毛病多。”


  毛病多的陆野：“……”


  呵呵。


  幸好这让他格格不入的气氛没有坚持多久，陆姐姐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她脸上的忧愁更深了一点，就连对着陆野他们笑的时候都显出了一些勉强。


  她向着陆从雪招了招手：“小从雪，你愿不愿意跟王晴阿姨聊聊天啊？”


  小姑娘正在撸猫的手停了下来，但是人却没动。


  站在陆姐姐后面的王晴笑了笑，温声道：“从雪好久不见啊，能陪着王晴阿姨一起再看看动画片吗？”


  陆从雪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陆姐姐脸上的笑意更淡了一点，险些维持不住，她下意识地就求助般地看向了王晴。


  王晴向她安抚地笑了笑，低声安慰了一句：“没事儿。”


  然后又像是才注意到石桌上趴着的猫一样，轻轻“呀”了一声，问：“从雪，这是不是你沈延哥哥家的猫啊？”


  出人预料的，这时候小姑娘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点笑意：“嗯。”


  她顿了顿，又说：“它很乖。”


  王晴眸色微动，笑了：“你也想养一只吗？”


  陆从雪愣了愣，然后眼睛都亮了起来看向了陆姐姐。


  一时间，陆姐姐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都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只是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都多久没有看到过妹妹的脸上露出这种希冀的表情了。


  王晴笑了笑，低声跟陆姐姐说：“家里要是条件能允许的话可以养一只，最好挑一只脾气比较好的，像是大橘这种就不错，跟小孩子也亲近。”


  “宠物能培养小孩子的爱心和同理心，他们一起成长，应该能对小从雪有些帮助。”


  陆姐姐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眼眶通红地别过了头，好一会儿她才整理好了情绪，向着小姑娘招了招手：“小从雪，跟沈延哥哥和陆野哥哥说再见，我们要回去了。”


  陆从雪犹豫了一下：“姐姐，我也可以养一只猫吗？我会对它很好的……”


  她的眼睛里又露出了点请求。


  陆姐姐差点又没忍住，仓皇地笑了笑，语气里都有些哽咽了：“好，我们回去的路上就去宠物店看看，买一只。”


  这下小姑娘才高兴了，脸上露出了笑意，转过了头跟陆野他们说再见：“延延再见，陆野再见，数学题再见。”


  数学题细声细气地回了一声：“喵呜～”


  小姑娘笑得更开心了，蹦蹦跳跳地向陆姐姐走过去，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陆姐姐的表情不对劲一样，牵着陆姐姐的手就往外走：“走咯！王晴姐姐再见！！”


  等他们走了之后王晴才看向了陆野：“我们先聊聊？”


  陆野点了点头，可还没开动，就听到了身后一个不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的声音：“沈延……延延？！你怎么在这儿？！！”


  陆野啧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关你什么事，沈致？”


  他这不看还好，一看还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位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沈家掌权人，竟然是一幅不修边幅的样子，眼底下还有一层浓浓的黑眼圈。


  陆野嗤笑了一声：“哟沈总，怎么一幅要破产了的样子？”


  沈致的脸上一阵黑一阵红的，看起来颇为窘迫，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王晴看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眸色动了动，说了一句“你们先聊”就转身进了屋。


  沈致怼不过陆野就转头看向了沈延，摆出了一幅担心的样子：“延延，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是……来看病的？”


  看看这虚伪至极的样子。


  说起来，他家小孩儿这心理问题虽然主要是拜沈初画所致，但是怎么说这傻逼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他和沈初画，不过就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责罚我，而不是让考试之前的复习来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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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延延，一家人

陆野挑了挑眉, 有点不爽这傻逼非要招惹他家小孩儿‌，他啧了一声，刚准备开口, 就十分‌意外地听到了他家小孩儿‌的声音。

　　 “关你什‌么事呢？”

　　 陆野愣了愣, 紧跟着唇角止不住地向上微微浮了几分‌。

　　 他家小孩儿‌身上的锋芒，在慢慢地恢复了。

　　 沈致也愣了愣，瞪大了眼睛：“延延, 我是你父亲——”

　　 “我没‌有父亲，”少年的身形如青竹般挺拔，他淡声道：“我只有个妈妈，她叫赵识华，现在已经躺在了地下。”

　　 沈致像是不敢相信一样‌, 带着震惊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喃喃道：“我知道你怪我，延延，可是我也是无辜的，是你妈妈——当初是魏芷把你丢掉的, 我也是不知情的啊……”

　　 “现在爸爸已经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儿‌对你的, 你不是想要沈家的股份吗？现在你姐……”他脱口而出之后又连忙改口, “沈初画已经被赶出沈家了, 之后沈家的东西都是你的……”

　　 沈延不想跟他继续扯，转身拉过了陆野就往屋子里‌走。

　　 沈致一紧张募的加大了声音：“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你难道甘心‌让它们落到别人的手‌上吗？！”

　　 陆野下意识地垂眸看他家小孩儿‌。

　　 却见少年的睫毛垂了下来‌, 轻轻颤了颤，声音却十足的冷漠：“我不是沈家人。”

　　 说完，他继续拉着陆野往前面走。

　　 沈致像是被他话里‌面的冷漠惊到了, 愣在了原地，没‌有再‌喊他。

　　 ……

　　 陆野他们今年升高三，所以都没‌等‌到十五的元宵节他们就赶着回了学校，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好学生，在元宵节那‌天拉着他媳妇儿‌就翻墙回了家。

　　 看见他们回来‌，老爷子下楼的时候惊得差点儿‌没‌踩空：“兔崽子，你们不是开学了吗？！”

　　 陆野挨着他家小孩儿‌坐在沙发‌上没‌个正形地看着他笑：“爷爷，我这不是回来‌陪你过节来‌了吗？今天元宵节呢你可别骂我。”

　　 陆爷爷说不过他，只得朝着他挥了两下拐杖。

　　 他表现得挺凶，可陆野却在他转身的时候瞥见了几分‌不怎么明显的笑意。
　　 这老头子就是死鸭子嘴硬。

　　 陆野轻哼了一声，伸手‌拿了个桌子上的橘子剥。

　　 没‌一会儿‌陆爷爷就又凑了过来‌，坐在了他们的斜面，迟疑了一下才‌装作浑不在意地问：“你妈呢？今天忙不忙？”

　　 陆野乐了：“爷爷，您要问她回不回来‌就只说。”

　　 陆爷爷瞪了他一眼，又扬了扬手‌边的拐杖。

　　 “我错了我错了，不跟您开玩笑了，”陆野连忙讨扰，“我妈说一会儿‌回来‌能一起吃个晚饭。”

　　 说完了，他又小声地添了一句：“爷爷，好歹我媳妇儿‌还在这儿‌看着呢，您能不能给我留个面子？”

　　 陆爷爷冷笑：“你也得有那‌个东西。”

　　 “……”

　　 陆野闭嘴了，剥好了橘子之后递给了坐在他旁边的小孩儿‌，然后擦了擦手‌站了起来‌：“毛婶，你要不要帮忙啊？”

　　 还没‌等‌毛婶回答呢，就听到陆爷爷嗤笑了一声：“你能帮什‌么忙？帮倒忙？”

　　 毛婶倒是从厨房里‌探出了头：“大少爷想来‌体验体验生活啊？”

　　 “……”

　　 陆野无奈：“诶我说真的，我跟沈延在一起都是我做饭的好吗？”

　　 闻言，在场的陆爷爷和毛婶都向沈延投去了无比怜爱的眼神。

　　 陆野：“……”

　　 行叭。

　　 他也没‌再‌争辩，直接去了厨房，走之前还跟陆爷爷说了一句：“您孙媳妇儿‌会下象棋，没‌事儿‌干你可以跟他打两盘。”

　　 毛婶挺震惊他真的进了厨房，他一进来‌就连忙给他找了个围裙围着，见他拿刀整个人都心‌惊胆战的，直到看到他的刀工熟练才‌松了口气。

　　 她在旁边看着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啊，我们大少爷还有这天赋。”

　　 陆野笑着得瑟：“那‌可不是，陆大少爷有什‌么不会的？”

　　 毛婶也跟着笑。

　　 没‌一会儿‌，外面的陆爷爷也跟着进来‌了，看着他熟练切菜的动作还愣了愣神，回过神的时候就见那‌小兔崽子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陆爷爷先‌声夺人：“你小子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啊？”

　　 陆野边切菜边挑着眉笑：“这还用学？”

　　 陆爷爷无语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止不住地笑了笑：“可以啊，当年你爸也给你妈做过饭，结果你妈吃了一次就进了医院，从那‌之后你爸就在没‌有进过厨房了。”
　　 陆野也跟着笑。

　　 说着说着，老爷子的眼睛里‌面多了点感慨：“要是你爸还在，这大过年的该多热闹啊。”

　　 陆野默了默，然后装作半点不在意地开口：“对了老爷子，你一会儿‌打电话给萌萌让他回来‌吃个饭。”

　　 他顿了顿，后面的声音小了点儿‌：“免得他以后说一家人吃饭都不带他。”

　　 陆爷爷脸上多了点儿‌新奇：“你们俩和解了？”

　　 陆野呵呵哒：“我这是懒得跟他计较。”

　　 陆爷爷这下高兴了，一边掏手‌机一边往外面走。

　　 毛婶看着他们这样‌子心‌里‌也觉得高兴，乐呵呵地凑了过来‌：“我还好几年都没‌见老爷子这么高兴了。”

　　 陆野扬了扬唇，声音低了些：“就一老小孩儿‌。”

　　 他说打电话让陆蒙过来‌这话倒是说出去了，就是尴尬的时候还在后面的。

　　 菜都做好了徐皎和陆蒙还没‌到，陆蒙的电话打不通，给徐皎打她就只是说快到了，陆野等‌得都无奈了，隔了好久才‌终于‌等‌到了门‌铃声。

　　 他还以为是徐皎，趿着拖鞋去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在说着“妈你可终于‌到了”，结果开门‌撞入眼睑的就是大diao萌妹那‌张缺爱的脸。

　　 后者朝着他笑了笑，表情要多僵硬有多僵硬，活像是把刚从棺材里‌的僵尸脸上扒下来‌的皮就这么撂上去的一样‌。

　　 “晚，晚上好。”

　　 真是活见鬼了。

　　 陆野抬眸再‌往后看就对上了他妈含笑的眼睛，莫名地他这个场面不要脸的人感觉到了几分‌尴尬，只好干巴巴地回：“晚上好。”

　　 不过显然大diao萌妹的尴尬更甚，他左右看了两眼之后，又说：“听说你今天是逃课回来‌的啊？”

　　 陆野：“……”

　　 陆蒙打量着他的表情，察觉到了这问话好像有点不对劲，扯了扯唇角补了一句：“好巧，我也是。”

　　 陆野：“……”

　　 陆蒙：“……”

　　 后面的徐皎听着他们的对话乐得不行，她也不说话，就站在后面看着这两兄弟干瞪眼儿‌。
　　 还是餐厅里‌的陆爷爷喊了一句他们才‌终于‌进了屋。

　　 人都来‌齐了，老爷子挺高兴的，上了餐桌上就跟徐皎吹嘘：“皎皎，你看看这一桌子菜是谁做的？”

　　 徐皎眼睛一转就猜到了是谁，她自己儿‌子自己还是了解的，但是还是配合着老爷子玩笑：“这不是毛婶做的吗？除了毛婶，我们家还有谁会做菜啊？”

　　 毛婶笑了：“夫人你开玩笑呢，这一看就不是我做的啊，这是我们大少爷弄的呢。”

　　 陆爷爷畅快地笑了几声：“哈哈哈，这小兔崽子，我还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

　　 陆蒙下意识地叼着块排骨转头去看他那‌个多才‌多艺的哥哥，却在转头的瞬间刚好跟陆野对了个视。

　　 陆野的旁边坐着他家小孩儿‌，刚好大diao萌妹看的就是这个方向，他愣了愣，眼睛里‌瞬间多了几丝不可思议。

　　 我踏马好心‌喊你回来‌吃饭，结果你转头就盯着我媳妇儿‌看！这目光还含情脉脉的！！

　　 这小子还想撬我墙角！！！

　　 陆野脑海里‌的警铃乍响，眼神缓缓地警惕了起来‌。

　　 他想了想，干脆直接冷眼瞪了回去。

　　 陆蒙：“……”

　　 这是什‌么傻逼？

　　 徐皎把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看在眼里‌，不过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快吃完饭的时候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延延，我是这么想的，等‌着你们高中毕业之后先‌定个婚，结婚这个事不是小事，等‌着年龄到了之后再‌领证结婚，你看怎么样‌？”

　　 沈延突然被cue，愣了愣之后点了点头：“可以。”

　　 “那‌好，”徐皎笑了笑，“说起来‌，我们家都好久没‌有办过这种酒宴了。”

　　 沈延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阿姨……”

　　 徐皎笑着看着他：“害什‌么羞啊，都是一家人了，你说。”

　　 陆野垂眸看向了他，跟他对视了一眼之后才‌听到这小孩儿‌说：“我……不想大办，就请几个亲近的亲戚朋友吃个饭，行不行？”

　　 陆野扬了扬眉，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

　　 心‌有灵犀啊这是。

　　 其实要是这会儿‌他家小孩儿‌不说，他一会儿‌也是会提出来‌的。
　　 要是大办的话，无异于‌就是李行和沈初画他们那‌种办法，但是那‌真没‌什‌么意思，就是轻圈子里‌一堆虚情假意的人来‌凑个热闹，还得让他们去应付。

　　 而且……

　　 那‌样‌也太他妈的显眼了，他要是想炫耀媳妇儿‌随便放个消息出去就能让整个圈子都知道沈延是他的，但是，他是真的不想让他媳妇儿‌出去给别人看了。

　　 就现在饭桌上都还有个情敌呢。

　　 陆野面无表情咬牙切齿地想。

　　 媳妇儿‌还是得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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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延延，我真不紧张

徐皎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的碗里,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这本来就是你们俩的事，而且这又不是像圈子里面的联姻，还‌要通知别人知道。”

　　 “我看着么办还‌挺好, 就亲近点儿的亲戚朋友来热闹一下就够了, 老爷子怎么看？”

　　 陆爷爷轻哼了一声：“你们小辈的事自己做主。”

　　 “那行，”徐皎应了一声，又给沈延夹了块肉, “多吃点儿，看你瘦的这样子，陆野也不知道是怎么照顾人的。”

　　 因为明天还‌要去学校，吃了饭之后陆野就带着他家小孩儿回了学校那边的小公寓。

　　 一打开门，躺在‌冰箱顶上的橘猫就昂起了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是不满意他们这么么要才回来一样，胡子动了动，“嗷呜”了一声。

　　 现‌在‌也确实是不早了，陆野给他家小孩儿换好了鞋, 一抬眸就刚好看到小孩儿困得打了个哈欠。

　　 陆野笑：“这么困啊？”

　　 沈延不想理他，径直去了卧室准备洗漱, 进去之前还‌丢下了一句：“给数学题开个罐头。”

　　 陆野：“……”

　　 他都还‌没动, 就见‌冰箱顶上的橘猫像是听懂了这句话, 耀武扬威地朝他看了一眼，懒懒地站起来抖了抖毛, 一步跃了下来等着两脚兽给他开晚饭。

　　 陆野：“……”

　　 果然‌, 这玩意儿就是只情敌！

　　 他一脸不爽地伺候好了情敌之后，也跟着进了卧室，他家小孩儿还‌在‌洗澡, 他坐在‌床上，莫名地觉得浴室里的水声勾得人心痒。

　　 他等了好一会儿他媳妇儿才穿着白色的浴袍从浴室里出来。

　　 像是他刚才开的水温有些高，少年白皙如‌玉的皮肤都被蒸得透着粉嫩，他洗了头没擦，水珠跟着发尾滴在‌他漂亮精致的锁骨上，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在‌某些时候从他身上滴到少年这个位置的汗珠。

　　 他的眸色深了些。

　　 沈延对他这眼神可‌真是太熟悉了，一对视他就知道这狗东西‌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废料。

　　 他瞬间警惕了起来，跟这狗东西‌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他斟酌着软了嗓子喊：“陆野，我好困，想睡了——陆野！！”

　　 结果他话没说完就被这狗东西‌扔到了床上！
　　 “！！！”

　　 沈延：“陆野我头发还‌是湿的！！”

　　 “没事儿，一会儿换床单，”陆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

　　 他捏了捏少年泛红的耳垂，声音沉了些：“沈哥，我倒是有点好奇。”

　　 沈延对上他的视线莫名地觉得危险，别开了视线，“嗯？”

　　 陆野垂下了头，在‌他的眼尾吻了吻，语气里面的戏谑意味很浓：“你怎么会这么想，觉得软着声音示弱我就会放过你？”

　　 沈延被他逼近的气息灼得心口一颤，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陆野看着他这样子低声笑了笑，又仿佛无奈地叹了口气，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拉着他的手往下，让他的手指碰了碰自己涨得生‌疼的某个地方。

　　 “沈哥，你自己碰碰。”

　　 ……

　　 众所周知，高三下期过得超级快，都没等陆野缓过神来，他们就要面临高考了。

　　 陆野还‌好，他的状态就跟平时一样，而且还‌隐隐有种‌终于要解放了的轻松。

　　 可‌他家小孩儿就不一样了，明明他都不需要高考，可‌他那种‌慌张的状态就活像是陆野考出来的成绩是他的一样，整个人都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

　　 按照惯例，高考前要放两天假，陆野被要求坚持平时的作息，早上七点就被他家小孩儿一脚踹醒了。

　　 醒的时候陆野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眼睛微微睁开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人，确定是他媳妇儿之后又重新‌闭上了：“……再睡会儿。”

　　 沈延皱起了眉头，又伸手推了他一下：“起来了陆野！”

　　 “……”

　　 陆野直接把小孩儿按了下来，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继续睡。

　　 “！！！”

　　 沈延瞪大了眼睛，挣扎着想把他推开，却在‌感受到身上这人某个尤其精神的地方的时候，猛地僵住了。

　　 陆野轻笑了一声，这才睁开了眼睛，声音懒懒散散地还‌带着刚醒来的低哑：“不催了？”

　　 小孩儿抿了抿唇，耳根红了一片，但‌却还‌是推了他一下，小声道：“起来呀。”

　　 陆野假装没听到他的话，坏心地在‌他的身上蹭了蹭：“不想起。”

　　 “……”
　　 小孩儿再次僵住，不说话了。

　　 这一闹陆野的睡意倒是散去了不少，他笑了笑，不过还‌是没有起，只是翻了个身把小孩儿弄到了自己的身上，在‌他的耳畔亲了亲：“沈哥，你担心什‌么？”

　　 他吊儿郎当‌地开着玩笑：“我好歹也是我们年纪第一的学神教‌出来的，沈哥，你对我有点信心好吧？”

　　 小孩儿力气没他大，挣扎不开，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在‌他身上软趴趴地趴着了。

　　 他想了想唇，突然‌像是卸了口气一样地小声说：“不是不相信你。”

　　 陆野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的腰上捏着，感觉到小孩儿痒得躲了躲，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动作。

　　 他又笑了笑，问：“那你紧张什‌么？嗯？”

　　 小孩儿皱着眉，带着点儿苦恼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就是紧张。”

　　 陆野有意逗他：“沈哥放轻松啊，这么想，考了之后你就再也不用整天盯着我做作业了，想看电视看电视——”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延瞪了一眼，闭嘴了。

　　 沈延支起了脑袋，下巴搁在‌了他的身上看他：“你别说话了陆野，你烦死了。”

　　 陆野可‌真是要多冤枉有多冤枉：“沈哥，我这可‌是在‌安慰你。”

　　 他笑了笑，伸手把自己身上的小孩儿抱住轻轻地在‌他的背上拍了拍：“真别紧张了，我考个试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沈哥？怕什‌么啊，退一万步想，我要是考不上那还‌刚好呢，我直接进陆氏。”

　　 沈延再次瞪了他一眼。

　　 陆野投降：“行了行了，我认输我不说了。”

　　 “沈哥，你看我三模都能考个五百九呢。”

　　 闻言，沈延更惆怅了：“三模简单，再说了，五百九能考个什‌么学校啊？”

　　 陆野：“……”

　　 行叭。

　　 学神跟他不一样。

　　 一提这个，沈延还‌真就越想越担心了，少年青秀的眉头皱了起来，漂亮的柳叶眼里都像是拢了一层薄纱：“你要是考不上好一点儿的大学，你之后去陆氏怎么办啊？”

　　 “不会跟上辈子一样，在‌陆氏被欺负——”

　　 陆野都无奈了，笑着打断他：“想哪儿去了沈哥？怎么说现‌在‌陆氏都不是上辈子那样子能比得上的吧？再说了，还‌有我妈和老爷子在‌，我哪儿会受欺负？”
　　 “行了延延，”他揉了揉小孩儿细软的发丝，“想这么多呢？相信你老公？”

　　 他的声音压得挺低，还‌带了点儿轻微的安抚意味，听得沈延耳朵红了点儿。

　　 他对上陆野眼睛里的笑意目光有点儿飘，看得陆野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起来了宝贝儿，别想那么多？”

　　 沈延的耳根更红了些，隔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像是勉强相信了他一样轻轻地“嗯”了一声。

　　 等陆野换好了衣服之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哒哒哒”地就从床上跑过来拉住了陆野的衣袖。

　　 “嗯？又怎么了？”陆野回眸看他。

　　 小孩儿一双柳叶眼里满是忐忑，他抿了抿唇，语气轻得像是怕伤害到他一样：“你别紧张陆野。”

　　 他语气甚至都有些慌乱了：“陆野你别紧张，我……我就是，我就是……”

　　 他重复了几遍都没说出来，眼眸里面浮现‌出了一丝懊恼，更慌了：“你别紧张，陆野你已经‌很棒了，你一定能考好的。”

　　 “五百九已经‌很棒了，再说了，要是考不好进陆氏你也一定能做好的，要是做不好也没关系，我、我以后可‌以养你……不不不，你一定能考好的。”

　　 陆野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

　　 他家小孩儿自己心里慌，早上睡得不清醒跟他“叭叭叭”说了一堆之后，现‌在‌想明白了又怕他听了之后乱想，这会儿过来“安慰”他来了。

　　 怎么这么可‌爱啊他家小孩儿。

　　 陆野勾了勾唇，看到少年眼眸里面满是忐忑地看着他，心里倏地就软了。

　　 他家小孩儿真的太可‌爱了。

　　 这么可‌爱的沈延居然‌是他家的。

　　 陆野叹了口气，把人揽进了怀里，垂眸在‌他的额头上吻了吻：“我不紧张，真的，不担心了？”

　　 小孩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半晌之后，他突然‌吐出了一句话：“陆野，你想不想做？”

　　 “……”

　　 “！！！”

　　 陆野猛地就想起了之前这祖宗喝醉了那晚上说的“陆野，不做吗？”“做不做？”“你不想？”“可‌是我想”。
　　 这他妈。

　　 这不是没醉吗？

　　 这祖宗还‌真的是说动就动，拉着他的手就往卧室走，陆野愣在‌原地他没拉得动，他还‌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做恍然‌大悟状：“你想在‌沙发？”

　　 陆野：“……？！”

　　 这位祖宗耳朵都红了，脸上却还‌是绷着淡定的样子：“也可‌以。”然‌后又拉着他往沙发走。

　　 陆野：“……？！！”

　　 天下竟还‌有这种‌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正版读者就是高人一等，小阔爱们支棱起来！！今天二十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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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延延，高考

小孩儿耳后红得滴血,一边走还一边淡定地说：“你?来吧。”

“！！！”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拒绝这还能是个男人？！

陆野眼里带着笑?，一边顺从地跟着他家小孩儿走,一边装得特别?像个人地问：“沈哥,饿吗？饿我们就先吃饭。”

小孩儿回头看他：“你?话真多。”

陆野啼笑?皆非：“……”

行叭。

那他就真不客气了。

……

一个小时之后。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A城这边六月份正值雨季，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称得屋子里面格外的安静,也使得两个人的喘/息声格外的明?显。

外面虽然在下雨，但?是这个时候屋子里的温度已经不算低了，他们俩闹这一阵身上都热出了汗。

陆野给身下的小孩儿用湿巾纸擦了擦，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些低哑：“乖崽，要不要老公抱你?去洗洗？”

少年的眼尾还带着一抹薄薄的绯红,伸脚无力地踹了他一下：“滚啊。”

他的声音哑得听着又软又糯，陆野差点儿又起了反应，他微微别?开了视线，轻声笑?了笑?。

“沈哥，我真没那么脆弱,你?别?瞎担心?了。”

虽然这待遇挺好的，但?是让他家小孩儿这么担心?受怕的还是不太?好。

他伸手在小孩儿微微带着些潮气的头发?上摸了摸,低声问：“相?信老公？”

沈延被他这么看着不太?好意思,别?开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嗯”了一声。

陆野又笑?，从地上拎起了裤子随便?套上,去把阳台的玻璃门打开了散味儿：“延延,我去做饭，你?一会儿去洗个澡？”

小孩儿红着耳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嗯。”

他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更低了些：“你?把沙发?上的空调被拿去洗了。”

这空调被刚才陆野随手拿过来垫在了沙发?上,好像蹭上去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得洗洗。

陆野应了一声，走过来才看到了他红得滴血的耳根，他没忍住弯下腰在少年的耳垂上轻轻地咬了咬，声音显得有?些含糊：“怎么了，害羞？”

他声音闷闷地低笑?了一声：“刚问我想?不想?做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害羞啊？”

不仅不害羞，还……

出人预料的热情。

少年的耳根顿时更红了，又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你?烦不烦啊陆野。”

“好了好了我走了，”陆野啧了一声，“沈哥，你?这是不是叫拔diao无情？嗯？”

“……”

小孩儿把脸往沙发?里一埋，不说话了。

这两天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六月七号。

那天早上他家小孩儿是肉眼可见的紧张，甚至坐车去考场的时候陆野都感觉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陆野觉得好笑?，把他冰凉的手指握在了手心?里，“沈哥，真的，你?放轻松，你?这样?子真的不想?是去高考的，活像是要送我去火葬场。”

沈延正襟危坐，拧起了眉头低声呵他：“你?闭嘴。”

顿了顿，他又颇有?些慌乱地喊他：“陆野陆野，你?的准考证呢？准考证是不是没拿？我昨天收拾的时候好像把它放在床头柜上了——”

陆野真的无奈了，翻出了准考证给他看：“这儿的沈哥，身份证也在这儿呢，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看了的，都带着呢。”

小孩儿安静了一瞬，又“巴拉巴拉”地开始絮叨：“你?做题的时候多看看题，题目看清楚了再?做，我之前跟你?说的，要是拿不稳就用笔勾关键词，你?别?不粗心?大意地题都不看，第一场是考语文的，你?做的时候速度保持正常水平就行了，别?想?着能超常发?挥——”

陆野打不断他，只好拖长了声音不停地附和：“嗯嗯。”

沈延一手在他的大腿上拍了一下，一脸的严肃：“你?别?敷衍！”

“一会儿我看完题就出来在外面等你?，你?别?慌！”

反正他也已经签了保送合同了，这个高考考不考都是一样?的。

而且就他这个状态，在里面坐着都是浪费时间，可能字都看不下去。

陆野看着他笑?，直到要下车的时候才凑过来抱了抱他家小孩儿：“沈哥，别?担心?了，我好好儿考。”

小孩儿顿时泄了气，声音有?些闷：“你?也别?紧张，我就是没事儿干，我会在外面等你?的。”

陆野笑?，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班主任在考场门口等着他们，身边围了一圈他们班在问问题的同学，甚至有?些同学还拿着语文的古诗词在背。

她看到陆野，脸上露出了一起笑?意，等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还伸手轻轻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这后面的几次考试都发?挥得不错，好好发?挥别?紧张，放平心?态。”

陆野笑?着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了沈延，笑?着问：“沈延呢？要考着试试吗？”

他家小孩儿的目光还是放在陆野身上的，听到她的问话才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进去看看卷子，一会儿就出来了。”

“也好，好歹也能感受一下高考的氛围，怎么说这都是一生就只有?这么一次了。”班主任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就催着他们进去了。

他们俩的考场不在同一栋教学楼，进了校门之后两个人就分了开。

这次的高考语文不是很难，陆野估摸着难度可能就只是比三模再?往上走了一点，他做完的时候都还剩二十多分钟。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眼眸里不可抑制地带了点儿笑?意。

这会儿，可能他家小孩儿在外面都已经等了好久了。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闲了一会儿没事儿干，又把卷子翻出来检查了一遍。

出去的时候他一眼就在涌动的人群中找到了他家小孩儿，无他，他妈徐皎女士实在是太?过于耀眼了。

——她头发?去烫了一个大波浪卷，还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旗袍，站在那儿看着娉娉婷婷的，年轻漂亮得不像是个四十多的女人。

她像是在安慰沈延，一只手搭在了他家小孩儿的肩上，但?是她的安慰明?显没什么作用，他家小孩儿还是一直无意识地蹙着眉。

陆野勾了勾唇，往那边走过去，很明?显地看到他家小孩儿在看见他的时候眼眸亮了亮，朝着他挥了挥手。

他家小孩儿很明?显地嘴唇动了动，看那样?子像是想?问他考得怎么样?，但?是又好像是怕影响他的状态，想?了想?，只是生硬地说了别?的：“一会儿我们不回家了，阿姨在旁边酒店定了房间。”

本来这个时候在考场旁边是找不到空的酒店的，但?是怎么说徐皎好歹也是陆氏现?在明?面上的掌权人，随便?找个总统套房还是找得到的。

陆野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应了一声。

徐皎怕他们吃外面的东西吃了不习惯会拉肚子，所以就干脆叫毛婶给他们从陆宅那边做了饭带过来。

这个时候就显得陆野跟他妈果不其?然是亲生的了，陆野心?态稳的一匹，他妈也看起来稳得一批，一个饭桌上，就只有?他家小孩儿一脸愁容，饭都没吃多少。

陆野看他那样?子，真是又心?疼又好笑?，还不知道?怎么说他，只好在吃了饭之后强行拉着他去睡了一个午觉。

沈延这状态一直等到他考完了才好了点儿，不过也只是就才“好了一点儿”，这小孩儿担心?他成绩看不过去，还是整天皱着眉的。

陆野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出去玩儿了几天。

不过这祖宗很快就没时间担心?他的成绩了。

——很快，他们的订婚宴就到了。

他们订婚的地方选在了室外，那天的天气不错，晚霞把天边染成了一片绯色，很像是美术生挤了一大团一大团的颜料，把他家小孩儿身上的衣服都染了金灿灿的橙色。

少年的头发?细软，橘黄的暖光在他的发?丝上跳跃，看得人整个心?脏都暖了起来，他纯黑色的眼眸里都像是被晕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暖橘，仰着头看人的时候让人只想?把他捧在手心?里。

人挺多的，陆野看得心?痒，却只是克制地在他的眼尾吻了吻，但?只是这个动作，都让他家小孩儿微微红了耳根。

陆野勾着唇笑?，还没说话呢，就听到了另一边的角落里传出来的江觉他们的戏谑：“哎哟陆哥，你?这样?不行啊，订婚呢都只敢偷偷摸摸地亲一下眼睛，以后夫纲难正啊！”

他这一声喊得挺大，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家小孩儿脸皮本来就薄，在他们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他的身后躲了躲。

陆野笑?，还没回他，就有?听到了陈佑的声音：“那可不是嘛，本来就是个耙耳朵，更别?说现?在都订婚了。”

“哈哈啊哈哈。”众人善意地笑?着。

江觉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陆哥，别?说我没帮你?啊，我这就找个借口让你?光明?正大地亲一下。”

他加大了音量：“嫂子，订婚呢，亲一个呗。”

“哇哦～”众人哄闹了起来：“亲一下呗！”

“对啊嫂子，今天好歹也是定亲呢。”

“亲一下！”

“亲一下亲一下！！”

陆野都无奈了，垂眸去看他家小孩儿。

后者耳朵都红了，看着粉嫩粉嫩的，很容易让人想?到某些触感。

他的眸色沉了些，刚想?开口招呼他们别?乱开玩笑?，就见他旁边的小孩儿微微踮着脚凑过来在他的唇上碰了碰。

他怔住，唇上柔软的触感还在，垂眸刚好望进了他家小孩儿的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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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延延，问了什么

少年像是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垂下了眸，黑如鸦羽的睫毛颤了颤，看得人心痒痒。

周围看的人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陆野怕他家小孩儿不好意思,招呼了好几声他们才停了下来。

陆野没功夫跟他们继续扯了，转头拉着自家小孩儿去了长辈那边，挨着给他介绍。

陆家这边的亲戚来的不多,但?是商场上的朋友却来的不少，陆野原本是想着好歹都是他爸妈那一辈的长辈，怎么说敬酒的时候也应该挨着喝过?去，不过?喝到一半他就知道了自己错得多离谱。

——这他妈的这么多人挨着喝过?去他还能在？

他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往下一个?长辈那边走?。

这位是上次他在之前那个?订婚宴上遇到的那个?叔叔,姓汪，是搞房地产的，他爸还在的时候他们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后来他爸不在了，那段时间陆氏往下面?走?的时候他也帮衬了他们家很多。

汪叔见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些感慨：“当初你?爸刚走?的时候你?还是不大?一点的小团子呢,现在一晃都订婚了。”

陆野笑,“都过?了十多年了,”说着，他转头跟自家小孩儿介绍,“这是汪叔,我爸的兄弟。”

他家小孩儿跟着乖乖地喊了一声：“汪叔，我是沈延。”

“知道知道，”汪叔的脸上也满是高兴,冲着他点了点头，“你?小子这一点倒是跟你?爸挺像的，眼光不错。”

陆野又笑了笑，端起?酒杯敬酒的时候就不怎么愉快了，眼眸里面?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无奈。

他是真不想喝了，但?是这种时候吧，不喝还真就说不过?去。

他再?次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举起?酒杯刚准备一口闷，却在杯子里的液体刚刚入口的时候愣住了。

他微不可闻地挑了挑眉，看向了他家小孩儿。

后者像是有点心虚地垂下了眸躲过?了他的视线，拿着酒杯的白皙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喝的这一杯是水。

至于是谁动?的手……

陆野勾了勾唇。

看这副心虚的模样，还用问？

他表面?上装得十分正经地跟汪叔寒暄了几句，等着转身的时候才垂下了头轻笑了一声，问：“这么大?胆子啊，沈哥？”

小孩儿表面?上还端着的，却还小声地回他：“没人看到。”

陆野笑出了声，正准备继续说话?电话?铃声就打断了他。

他垂眸看了一眼来电信息，眸色沉了些许，但?表面?上还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延延，你?先去找陈佑他们玩儿会儿，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沈延半点不觉：“怎么了？”

陆野笑：“没什么，我妈那边有点事”

见小孩儿微微皱了皱眉，他又解释了一句：“她可能就是叫我过?去陪着喝酒的，你?要是跟着去了保不准他们也得灌你?。”

果然，一听?这话?，他家小孩儿就兔子耳朵都竖了起?来：“那我不去了。”

陆野的唇角向上浮了几分，看着他这副软绵绵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听?话?。”

等着他家小孩儿走?了之后，他随便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才点开了通话?记录拨通了最近的那个?陌生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没一会儿，女人千娇百媚的声音就顺着话?筒传了出来：“陆大?少爷，听?说今天您订婚啊？那我这是不是打扰您了？”

陆野没功夫理她，只淡声道：“她动?手了？”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沈初画。

经过?上辈子，陆野也算是跟她打了好多次交道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再?了解不过?。

沈初画那种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虽然因为上次订婚宴上的事被彻底赶出了沈家，此后也再?也不可能在这个?圈子里抬起?头来，但?是就算是这样，按照沈初画的性格，只要她还能动?她就绝对不会认输的。

说不定，她还会做出和?上辈子一样的决定——鱼死网破地找他家小孩儿报仇。

所以陆野就干脆找了人跟着她。

结果果然，沈初画在被赶出了沈家之后就直接投奔了她那个?亲生父亲田治。

田治这个?人也是真的神?奇，不知道是他自己愧疚还是沈初画跟他说了什么，他就还真的沈初画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甚至还愿意听?沈初画的话?找了人想从陆家绑走?沈延。

既然已经知道这件事，陆野怎么可能放过?这俩傻逼，干脆就将计就计，想着直接解决沈初画这个?隐患好了。

不过?怎么说都不能拿他家小孩儿冒险的，所以他就在中间稍微使了点儿坏……这会儿，陆蒙小朋友可能已经被绑走?了。

安全嘛，肯定是能保证的，毕竟田治找的那些人里面?大?多数都是女人这边的人，就是中途可能会被折腾两下。

不过?想想这大?diao萌妹从小到大?让他背的那些黑锅，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这不过?就是对他那个?十分优秀的弟弟的一个?小小的挑战罢了。

陆野略有点愧疚地如是想。

女人笑了几声，然后也跟着收了语气里的不正经，但?声音里还带着止不住的慵懒：“陆大?少爷您真是神?机妙算。”

她笑了笑，继续说：“田治找了人，这会儿恐怕是已经把人给绑走?了。”

陆野眸色略沉：“跟着他们。”

女人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那是自然，陆大?少爷您放心吧，我们这种灰色生意接得多了，可都是专业的。”
“多谢，”陆野低声回，“尾款明天打给你?。”

“痛快，”女人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我这边看着他们的定位的，看他们这样子好像是想去城郊那块儿的烂尾楼，陆大?少爷，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陆野的眼眸里这才微微浮现出了一点儿笑意：“报警。”

女人愣住：“……嗯？”

她没听?错？！！

陆野轻笑着重?复了一遍：“报警，让警察抓个?现行。”

预谋强女干，雇人行凶。

有了证据之后，沈初画还能不伏法？

至于几年之后等她出来，要是再?不老实?，这办法也不是只能用一次。

他可是社会主义的好公民，自觉遵法守法知法用法。

“……”

是个?狠人。

女人沉默了半晌，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陆野解决了一个?隐患心情不错，过?去找他家小孩儿的时候眉梢都带着笑的。

陈佑他们围着坐了一圈好像在玩儿真心话?，也是刚好，陆野走?过?去的时候他捏着桌子上的酒瓶子转了一圈，刚好对准了沈延。

众人欢呼了一声，都尽数看向了他家小孩儿。

他家小孩儿愣了愣，手上还捧着一杯白开水，触碰到众人的目光手指微不可闻地动?了动?，然后才笑了笑：“你?们问吧。”

“你?们谁来？”陈佑环视了一圈，这才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陆野，笑了：“陆哥来得挺巧啊，快来一起?听?听?你?媳妇儿的小秘密。”

江觉也跟着转过?头来看，笑了：“哟，看陆哥这表情，还真不愧是今天订婚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眉梢都挂着春情。”

“滚，”陆野啧了一声，大?大?方方地在他家小孩儿旁边坐了下来：“你?们继续？”

陈佑点了点头，回归正题：“你?们不问那我问了啊。”

“嫂子，”他向着沈延挤了挤眼睛，“我们陆哥哪点你?最不喜欢啊？不许说没有。”

陆野又啧了一声，不过?倒是没有打断他，反而好整以暇地看向了他家小孩儿。

说真的，他倒是也挺想知道小孩儿不喜欢他哪点儿的。

主要是他家小孩儿平时脾气太好，也不怎么生气，唯一的跟他闹过?的那两次还是因为他晚上太过?火了，不过?他家小孩儿脸皮薄，这事儿肯定是不会拿出来说的。

小孩儿摇了摇头，耳根带了点儿薄红轻声回：“没有。”

陈佑挑眉：“真没有？”

“回答不出来可是要喝酒的啊嫂子。”

沈延笑，闻言，还真又仔细想了想，然后抬头问：“最近的可以吗？”

陈佑点头，“当然。”

陆野看着他家小孩儿的耳根又红了些，轻声说：“最近他老是让我吃胡萝卜，还整天说我挑食。”

陆野轻笑了一声，听?他这话?，仿佛都能看到他家小孩儿头顶上的充满了怨念的兔子耳朵。

小孩儿别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又说：“早上还喊不起?来，闹钟都把我吵醒了他都跟没听?到一样——”

“好了好了，”陈佑做了个?认输的手势，“我不想吃狗粮了嫂子，来我们来下一个?。”

少年抿着唇，露出了点儿不好意思的笑。

陈佑捏着瓶子又转了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他家小孩儿又被指中了。

众人又笑：“嫂子，你?这运气不错啊。”

“哈哈哈，陆哥还得感谢我们。”

“没办法嫂子你?这运气是真的绝了。”

“……”

这次还没等人问，段言就主动?举了举手：“我想问个?问题。”

他的声音小了些：“我可以不让你?们听?到吗？”

众人看向了沈延，小孩儿点了点头，“你?问吧。”

段言的脸上露出了点儿笑意，“哒哒哒”地跑过?来凑到了沈延的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可陆野这儿看得尤其清楚，他家小孩儿听?了之后愣了愣，然后耳朵很迅速地整个?都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滴们，明天我得请个假去考试，后天翻倍更补回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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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延延，喜提铁窗泪

这是……

问了什么？

陆野的眼眸里带了点儿?兴趣。

然后他就看?到段言好像也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小声问了一句：“能告诉我吗？”

他家小孩儿?羞红了脸，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是又?好像是确实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红着耳朵猛地摇了摇头,语速很快地小声说了一句：“我……喝酒。”

嗯？

这小孩儿?心里面都没有点儿?数的吗？就他那酒量，喝什么酒？

“等——”可他家小孩儿?现在好像是确实不太好意思了，都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这祖宗就干脆得不行?地端起杯子一干而尽。

陆野：“……”

这小傻子。

众人被?他这动作惊到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笑着打圆场：“沈哥喝得这么豪迈啊？”

“陆哥，嫂子酒量万里挑一啊？”

“……”

陆野心想可不是万里挑一吗？从他出生到现在，他都没看?到过能只喝一口就醉了的生物。

喝完了沈延才反应过来，有点愣地仰着头看?他：“你刚才说什么？”

“……”

陆野无奈了：“说你小傻子。”

小孩儿?微微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才是傻子，我不是。”

这么快就上?头了？

陆野挑眉，故意逗他：“行?，那你说说你不是小傻子是什么呀？”

这时候，这小孩儿?的脸上?已经慢慢升起了薄红,漂亮的柳叶眼里都带了一层朦胧的水雾，莫名显出了些小孩子特有的天真无辜。

他一脸严肃地想了想,学?着陆野的语调回他：“我不是小傻子呀,我是你的……”

他的眼尾都染上?了浅浅的、带着些许羞涩的绯红：“乖崽呀。”

陆野猛地怔住。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下意识地就躲过了小孩儿?的视线。

这个?称呼本来就是他在那种时候才会喊的，这祖宗这时候声音清软地就这么说出来,莫名有些……勾人。

勾得他心里痒。

陆野绷着身体,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挡住了身上?明显有了变化的某个?部?位。

可某位祖宗明显不懂他现在有多煎熬，只是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我不是你的乖崽吗？”

“……”

陆野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

沈延见他没有回答,想了想，然后慢慢地皱起了眉头，再开口时声音里都带了些许潮意：“我不是吗？”

明明旁边的一群人声音大的震天，但是他的声音却硬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陆野的耳朵里。

更别说这祖宗放软了声音，里面还略微带了点儿?哭腔，听?着就很像是某些时候他受不了了轻颤着声音发出的恳求。

“……”

艹。

陆野涨得生疼，默了默，却还低哑着声音，带了点儿?无奈地哄他：“是，你是。”

这哪儿?只是乖崽啊？

这他妈的就是祖宗。

他哄是哄了，但这祖宗却还不肯放过他。

沈延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眼睛朦胧地露出了点儿?笑：“那你亲亲你的乖崽呀。”

“……”

陆野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不太听?话?的部?位，觉得头疼。

他的喉结滚了滚，黑眸直直地跟这祖宗对视着，威胁他：“沈延，你再说话?明天就别下床了。”

小孩儿?像是被?他唬住了，愣愣地颇有些委屈地“哦”了一声，垂下了头，看?着就像是头顶上?隐形的耳朵都搭下来了似的。

“……”陆野哭笑不得。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现在也不算早了，长辈们都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准备开始午夜场的同辈。

他想了想，看?着身边这祖宗的样子，还是决定先带着这祖宗回去。

他跟陈佑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自家的小醉坛子往外面走，可能是这醉坛子还有点儿?神智，还知道这儿?人多要?脸，出来的一路上?都乖得要?命。

直到出来了没人看?得到了，他才停下了脚步。

陆野：“嗯？”

又?怎么了？

夜色里，少年的眼眸里像是落进了星子，漂亮得像是夜晚映着星空的深海。

他看?得微微一愣，然后就听?到了这祖宗说：“你刚才是不是吓唬我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

陆野的眼里带着笑，表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回：“没有，怎么会呢？”

当然不是吓唬，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傻子明天下不来床也不是难做到的大事。

小孩儿?一脸严肃的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

陆野忍不住弯了唇角。

他媳妇儿?怎么这么可爱啊？

本来今天晚上?陆野想的是带着他回陆家的，但是可能是这小孩儿?对陆家那边没有什么归属感，听?到他说回家了，就闹着一定要?去学?校的公寓那边。

陆野心道幸好还没找好房子搬家，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醉坛子。

回了家之后，他怕沈延醉酒醒来头疼，就先让他坐在沙发上?先看?着电视，自己?去厨房里给他煮醒酒汤。

结果没想到，他煮完了汤，端着汤一走出来就对上?了他家小孩儿?晶亮的眼睛，跟旁边躺着的数学?题眼睛如出一辙。

陆野的唇角止不住地向上?扬了扬，把碗递给了他：“困不困？”

小孩儿?摇了摇头，看?着乖得要?死。

陆野笑，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儿?轻哄：“乖崽，先喝点醒酒汤，不然酒醒了头疼。”

小孩儿?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歪了歪脑袋：“我喝了你就能和我嘿嘿嘿吗？”

“……”

陆野表情空白?了一瞬：“……？”什么？

沈延以为他没听?懂，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这么蠢”，又?一脸天真无邪地跟他解释：“就是做快乐的事。”

“……”

他这句话?险些没能把陆野送走！

见他愣在原地没反应，小孩儿?缓缓皱起了眉头，一脸严肃地若有所思：“你……不行?？”

“！！！”

那必须行?啊！！

陆野人瞬间就燥了起来，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幅稳得一批的样子：“乖崽，先喝药。”

沈延察觉到他兀的沉下来的眸子，心里面莫名地有点发虚。

但是他现在脑袋不太清醒，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感觉，只好乖乖地应了一声，端坐得像个?幼稚园的小孩子捧着白?瓷碗喝了汤。

他的皮肤白?，手指搭在白?瓷碗边上?就跟截玉竹似的，一时间都让人分不出来到底是哪个?更漂亮。

……这双手，真的很适合抓床单。

陆野看?得晃了晃神，连喉结都滚了滚，一等他放下了碗就把人抱了起来放在了卧室的床上?压了上?去。

“？！”

沈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实在是说不上?来，感觉到了杵在自己?腰上?的某个?东西之后，他愣了愣，恍然大悟：“你现在又?行?了吗？”
“……”

陆野默了默，然后缓缓地笑了笑，垂眸轻轻地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的耳垂上?舔了舔，“你自己?试试？”

……

等到结束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三点过了。

陆野怀里的小孩儿?被?他翻来覆去欺负了个?透，现在酒倒是醒了，就是已经彻底没了精神困得不行?，眼睛都眯着半合上?了。

陆野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掀了被?子想把他抱起来，却又?见他下意识地躲了躲。

这小孩儿?声音都是粘稠的：“陆野不来了，我好困想睡了……”

陆野失笑，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皮上?轻轻地吻了吻：“抱你去洗洗，一会儿?我把床单换了。”

刚才他没注意，床单上?沾了不少东西，已经不能睡了。

他媳妇儿?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意思，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等着他把人抱起来的时候，这小孩儿?还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一举一动都是对他的依赖。

陆野看?得心里软乎乎的，跟他一起清理干净了之后才把他就这么放在了浴缸里，自己?出来换了床单。

等他再把这小孩儿?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睡得都没有意识了。

陆野把他揽在怀里，觉得他真的是哪哪儿?都是软的。

他无意识地勾了勾唇，刚准备睡，手机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这一声响得突兀，他怀里的小孩儿?都被?吓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那样子跟数学?题在睡觉被?吵醒的时候一模一样，陆野笑了笑，又?连忙把声音调小了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把他重新哄睡着了。

电话?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陆野不接他就一直打一样，陆野啧了一声，终于慢吞吞地伸手接了起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对面的陆蒙马上?就要?炸了：“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他妈的直接说是不是你？！！陆野我日/你大舅爷！！！”

他这一顿狂轰乱炸过来，声音把陆野怀里的小孩儿?都震得动了动，陆野连忙调小了音量，端的是一片无辜：“嗯？”

陆蒙咬牙切齿：“老?子知道你就是打击报复，你！给！我！等！着！！！”

艹，大diao萌妹不会要?告到老?爷子哪儿?去吧？

陆野心里咯噔了一下，表面上?还半点不显：“到底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陆蒙直接就炸了，“我他妈的以为你过年的时候叫我回来吃饭，已经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了，没想到你他妈的在这儿?等着我的？！”

“那群人把老?子抓走了，是不是你弄的？是不是？！陆野你他妈的有没有良心，你知不知道他们抓我去干什么的？！！他们！！想那个?我！！！”

“……”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陆野是真的没忍住：“哈哈哈哈！”

陆蒙：“……”

“你他妈的是不是人啊？！你还笑得出来？！！”

陆野连忙解释：“不是，我让人跟着的，绑你的那群人里面也有我的人，没有……”他没忍住，这儿?笑了一声，继续说：“想那个?你，你清清白?白?的啊萌萌妹妹。”

他努力忍着笑，硬是装出了一幅靠谱的样子：“还有，我那大舅爷已经四十多报着个?啤酒肚了，你随意。”

“……”

陆蒙呵呵哒：“老?子还没你那么蠢，知道有人守着的，老?子告诉你，要?不是老?子察觉了都没有声张，你他妈的还有后面的事？！！”

“陆野你个?狗日的，那个?疯女人想抓你媳妇儿?，你他妈的怎么不自己?上?啊？！你他妈的来坑我？！”

陆野一本正经：“那不是你和你嫂子气质相似吗？都是好学?生，看?我这样子，跟他们说我是沈延他们也不信啊。”

陆蒙冷笑了一声：“你看?我信不信你的话?？”

陆野懒洋洋地笑了一声：“这事儿?还得感谢你，这样吧，以后你问你嫂子题，我绝对不打断你们，行?不行?？”

陆蒙这会儿?倒是冷静了点儿?，没回答他，只是问：“那个?绑我的傻逼就是沈家的大小姐？”

提到沈初画，陆野的眸色冷了下来：“沈家大小姐？她?也配？”

陆蒙哼了哼：“你后面是准备把她?送进去铁窗泪？”

陆野应了一声：“嗯。”

“便宜她?了，”陆蒙再次冷笑了一声，“现在警方还在审她?，估计等着天亮了就有结果了。”

陆野再次道了声谢。

“谁要?你的谢谢啊，让沈哥跟我说，怎么说这次我也帮了他，这叫英雄救美?，怎么说也应该以身相许——”

陆野意简言赅：“你找死？”

“……”

陆蒙：“行?吧。”

他顿了顿，接着有点儿?像是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却又?装作浑不在意地说：“我们这也算是扯平了吧？以前那些事……就一笔勾销了。”

陆野默了默，吊儿?郎当地笑了：“那行?吧，谁叫你是我妹妹呢？”

“……”

陆蒙冷静道：“陆野你是不是想血溅当场？”

陆野再次笑了笑，又?跟他扯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这下，沈初画也算是彻底解决了。

陆野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情复杂。

他现在都还记得上?一世沉尸江底时的那种绝望，也记得这一世刚刚重新开始时看?见他家小孩儿?的欣喜，更记得他这一世第?一次见到沈初画时心里面翻涌的恨意。

没想到都没有一年，那些事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垂眸看?向了怀里的少年。

真好啊。

他的沈延这辈子没有经历那些折磨，慢慢地摆脱心理疾病，慢慢地活得越来越阳光。

等着他家小孩儿?醒了之后，带着他去寺庙里上?束香吧。

陆野静静地想。

感谢上?天，让他们于绝境处逢生。

……

第?二天陆野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昨天晚上?本来就睡得迟，被?吵醒的时候人都要?炸了，特别是看?到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大diao萌妹”四个?字的时候，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抑制住了想要?揍人的冲动。

他语气不善：“干什么？”

陆蒙的声音听?着就充满了幸灾乐祸：“哟，还在睡呢？”

陆野差点儿?抑制不住自己?暴躁的灵魂，但是又?怕把沈延吵醒了，只好趿着拖鞋放轻了声音往客厅里走：“爱说说，不说滚。”

“哈哈哈，”陆蒙有恃无恐地笑了好几声才勉强收敛了，说起了正事：“有人想见你。”

陆野胡乱抓了把头发，烦得要?死：“不见。”

陆蒙笑了两声：“我管你见不见，”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说他有事要?告诉你，只要?我跟你说了他的名字，你一定就会见他的。”

陆野动作一顿，挑眉：“谁？”

“陈元基。”

“……”

陆野募的冷了眉眼。

陈元基。

上?一世发生的那件事要?说陆野第?一个?恨的人是沈初画，那陈元基就一定算得上?第?二。

他就是那个?为了沈初画的钱折磨沈延，后面甚至还在被?抓之后给沈初画顶罪，一口咬定是他自己?做的这件事的那个?男人。

这一世，竟然也还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还差点儿，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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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延延，拥抱阳光

“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裴星渊笑着,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诶,上次你回去你那个小男朋友生?气?了没?？”

“……”

陆野：“您脸上的幸灾乐祸都要溢出来?了。”

“是吗？那我还挺不好意思的,”裴星渊挑了挑眉，“就这儿了，你进去吧,这家伙嘴牢，非说要见你之后才交代?。”

陆野向?他点?了点?头，推开?了审讯室颇有些厚重的门，入目就是一双充满了血丝，满是说不清情绪的眼睛。

他顿了顿,走进去，坐在了男人的对面。

男人穿这一身军绿色的工装，脸上胡子邋遢，但是这么?坐在那儿，身上却没?有多少进了警局的忐忑,反而周身萦绕着一种莫名地尘埃落定的安稳。

他向?陆野点?了点?头：“来?了？”

陆野毫无感情地扬了扬唇，半点?不客气?：“你要说什?么?？”

陈元基微微一笑,情绪竟然出人预料地平和：“好久不见,陆总。”

“！！！”

陆野猛地抬头看他。

怎么?会？！

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上一世陈元基被判刑之后,托裴星渊带给他的那句话?——

“对不起，陆总。”

他原本以为刚才这人能一眼把他认出来?,是因为他们准备绑沈延,所以随便了解了一下他的人际关系，现在看来?，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辈子他现在都还称不上“陆总”,一般人称呼他都是“陆大少”，所以……

他知道某些东西！

陈元基看着他瞬间警惕起来?的样子，再?次笑了笑，温声道：“陆总，能跟警察说一声，把监控关了吗？我想……”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应该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陆野的心思转了几圈，表面上却半点?不显，跟守在门外面的裴星渊打了声招呼之后才说：“你知道什?么?？”

陈元基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些，他往后面的椅背一靠，倒是多了几分上辈子陆野看到他时的随意模样。

“我之前做了一个梦。”

陆野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睛冰凉地看向?了他。

果然是这样！

“在梦里，我还是跟现在一样，累死累活地过着，”他无奈地牵了牵唇角，“我女儿有先心，现在都还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我走投无路了，终于有一天，有个男人找到了我。”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野，继续说：“他说他可以给我一百万，只要我找人强女干一个男人，怎么?弄都可以，把那个人弄得越惨，他越满意，还可以给我加钱。”

“我答应了。”

“那个男人眼睛有问?题，看不见，我很容易就把他弄到手了——哦，对了，那个男人叫——”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陆野猛地站了起来?，怒火在他的心脏处熊熊燃烧，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想要冲过去，把眼前这个男人拎起来?，揍一顿！

这他妈的……

这个煞笔有脸说？！！

他也配提沈延的名字？！！

上一世，他家小孩儿不敢见人，不敢接电话?，就连看电视的时候都会犯病哭着躲进衣柜，整夜整夜的失眠，最瘦的时候简直只剩了一张皮包骨。

——全他娘地拜沈初画和这个傻逼所赐！！！

他这一世没?找他算账，不过是因为这傻逼上辈子已经进了局子，但是！！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提出要见他？！！

男人倏地沉默。

半晌之后，他垂下了头，轻声说：“对不起。”

“滚你妈的！！”陆野盯着他，剧烈地喘息着，一字一句道：“你，他，妈，的，也，配？！！”

“……”

男人苦笑了一声：“对不起，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

“说你麻痹！！”陆野猛地转身要走。

他觉得他今天背着他媳妇儿到这儿来?，就是脑袋里进了个太平洋不清醒。

这他妈的！

他跟这傻逼玩意儿还能有话?说？！

滚你娘的！！

但是下一瞬，他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男人语气?平静，轻声说：“我没?有碰过他。”

“！！！”

陆野兀的转身，几乎呼吸都停滞了。

他觉得他可能没?有听清楚这个煞笔的声音，所以，他紧紧地盯着他，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你说什?么?？”

男人轻声重复：“我没?有碰过他，也没?有人碰过他。”

陆野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转不太过来?，他把这句话?放在嘴里反复咀嚼过后，才神情有些恍惚地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男人低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说：“我当?时确实是走投无路了，要不然也不会干这种背德的活，我原本是打算就按照那个男人跟我说的那么?做的，但是，”

他顿了顿，“我看到沈延的时候就犹豫了。”

“他长的太像我的……”男人恍惚了一瞬，“也不能说是长得像吧，就是气?质挺像的，我听说他是个好学生?，在读Q大呢……我欠了他一条命，怎么?可能，对沈延下得了手呢？”

陆野完全没?有把他的那一堆废话?听进去，他心底猛地升起了一丝欣喜，但是又不敢完全相信陈元基的话?，只条件反射地问?：“怎么?可能？”

“我当?时进去的时候，明明看到了那些痕迹，还有沈延他身上的那些……”痕迹。

说到这儿，他喉咙一堵，说不下去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看到他家小孩儿的时候，他内心宛如?坠入深渊的绝望和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似的疼痛。

记忆深刻得恍如?昨日?。

所以，怎么?可能是假的？

陈元基点?了点?头，“那些是我弄的，我还给他下了药，但是我没?有碰他。”

他自嘲的笑了笑：“老子是个正常男人，还没?那个脸去强女干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更别说他还是个瞎子。”

“但是我又想要钱，所以我就找了一大帮人——跟这次一样，我让他们自己弄了那些用过的安全套，给沈延下了药，还对着他录了段下了药之后的视频，至于他身上的那些痕迹，”

他笑了笑，“老子虽然没?有弄过男的，但是也知道上过了之后应该有什?么?痕迹，我给他掐上去的。”

陆野还没?有缓过神来?：“可是……”

“我当?然知道你们可能会去医院检查，”男人打断了他，“反正我都是烂命一条了，要是因为你们去检查了暴露了，他们那边不给我钱，那我也认了。”

“至于我女儿，救不回来?那也是命，我尽力了，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陆野自己都形容不出来?自己心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感觉。

硬是要形容的话?，可能就是一个穷得连泡面都吃不起的人，走出门被巨额人民币砸中了，而且还没?有被砸死的感觉。

天降五百亿。

男人静静地看着他，继续说：“我告诉你这些，只有一个要求，”说到这儿，他自嘲的笑了笑，“也不能说是要求了，毕竟你拒绝了我我也没?办法。”

“你说。”陆野沉声说。

男人笑了笑，眼睛里面多了点?感激：“我女儿她现在才两岁，她患有先心，听医生?说她需要换心脏，但是她情况特殊。能换的心脏很少，可能一生?都碰不到。”

“我想让你养她五年，这五年里，要是她能治好，治好之后就不用你再?跟她有牵扯了，要是这五年都不能治好，那五年之后，你也不用再?照顾她了。”

“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我硬留下来?的，留不住了，也就是命，算了吧。”

陆野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好。”

……

陆野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警局的。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隐约感觉他的灵魂和躯体都分开?了，他的躯体恍若行尸走肉般不停地往前走，灵魂就飘在半空中不停地催促他：快回去，快回去。

他只想见沈延。

他的沈延。

他下了车之后往楼上走，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到后面的时候跑了起来?，在密集的脚步声中，他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他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等到了自己家门前，他才终于回过了神来?，眼睛莫名有些酸涩地勉强抑制住了心里翻涌的情感，手有些颤抖着刚准备开?门，就见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露出了他家小孩儿微微带着些差异的脸。

沈延愣了愣，笑着开?口：“你不是说跟陈佑他们一起——”

他猛地把小孩儿按进了怀里。

“……？”

沈延怔住，直到感受到他肩上温热的湿意，他才猛地皱眉：“陆野，怎么?了？”

陆野把他抱得更紧，带着潮气?的声音低哑：“延延，那些事，你都没?有经历过。”

我的小孩儿啊。

我多高兴你没?有真的经历过那样的黑暗。

我多么?高兴，你终于能彻底摆脱噩梦，重新拥抱阳光。

……

陆野跟沈延解释清楚了之后，他家小孩儿也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陆野本来?是想的要是他家小孩儿愿意，就带他去再?见一次陈元基，但是他家小孩儿拒绝了，陆野就没?有再?坚持。

这样也好，既然能彻底摆脱这件事，那就不要再?跟这件事有任何的牵扯。

虽然他家小孩儿知道这件事之后，没?有像他一样激动得丢人地哭了一顿，但是也肉眼可见的性格更明朗了些，每天都笑得跟个小太阳一样。

没?有多久陆野的高考成绩也下来?了，可能是他考试的时候心态真的太好了，勉强算是发?挥超常，分数勉强超过了平时的水平上了个六百。

虽然才六百零几分，但是这作为他成绩的历史新高，也足够他嘚瑟的了，这一阵子他连做个饭都要嘚瑟一句，沈延也算是被他烦得要死。

所以等着他回学校拿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家小孩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跟他一起。
他们班主任也挺高兴的，在办公室领毕业证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不错。”

陆野简直都抑制不住自己的嘚瑟之魂：“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旁边的陈佑看着辣眼睛：“行了行了，你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的天，嫂子听着不烦你吗？”

陆野面不改色：“他可骄傲了，烦我什?么?？”

江觉啧了一声，拿出了自己的毕业证“啪”一声甩到了桌子上：“陆野你够了啊，你不就是比我多了一百多分吗？”

陈佑简直要被他笑死了，在他的耳朵边“叭叭叭”：“对啊，不就是一百多分吗一百多分吗一百多分吗？”

“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江觉咬牙切齿。

陈佑哈哈哈地笑了两声，转头就往外面跑。

他们约好了领毕业证的这天一起在外面吃饭，到了门口的时候，陆野刚准备摸出手机来?给他家小孩儿打个电话?，抬眸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颇有些局促的两个人。

正在打闹的陈佑江觉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停了下来?，下意识地看向?了陆野。

陆野啧了一声，不想理他们：“走吧。”

结果他这句话?话?音刚落，就被这两人喊住了：“陆大少……好久不见。”

这下，顾寒川和段言都看了过来?。

陆野烦躁地拧了拧眉，让他们先走，看向?了魏芷和沈致：“干什?么?？”

魏芷一脸局促地看着他：“就是……我知道你肯定也是不想见到我们的，但是我们好歹也是延延的亲生?父母，我怀胎十月才把他生?下来?的呢，我想孩子和父母间哪儿有隔夜仇的呢，所以我……”

陆野没?忍住冷笑了一声，“要脸吗？”

魏芷的脸上多了些难堪：“我们这次真的不是为了沈家才来?让延延回去的，我们是真的想补偿他，我们知道错了。”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陆大少，我知道你讨厌我是因为我当?初把延延丢在了外面，但是你想啊，我把他生?下来?，我才是他的亲生?母亲，我怎么?可能不爱他啊。我当?初只是为了他爸爸——”

“闭嘴！”沈致沉声打断了她。

陆野惊讶地挑了挑眉，无他，主要是这两夫妻出现都是一起的，看着倒是和传闻中的一样，他们的感情好得很，但是现在——

这是感情破裂了？

魏芷顿时噤声，眼睛里面慢慢地浮现起了一层水雾，楚楚可怜又有些委屈地看着她深爱着的男人。

沈致却没?有理她：“陆大少，我承认，我之前想把延延带回沈家确实抱着一种想要随便敷衍一下的想法，但是我真的必须要说，当?初把延延丢掉，我真的是不知情的。”

魏芷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带着点?儿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拿着可怜的语调喊他：“阿致……”

沈致恍若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继续解释：“我真的是不知情的，陆大少，从这些年我对沈初画什?么?样你应该就能看的出来?吧，我有多喜欢，有多爱这个孩子，我怎么?可能会愿意丢下他呢？”

“陆大少，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不知道的，要是我早一点?知道，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在小门小户里过这么?多年？”

魏芷摇了摇头，委屈地快声说：“阿致，你知道的，我都是为了你呀，延延的腿是那个样子——”

“为了我？”沈致终于垂眸看向?了她。

魏芷像是抓住了一点?希望般，连连点?头。

沈致冷笑了一声：“魏芷，你这样说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陆野再?次挑了挑眉。

看这模样，好像还不只是感情破裂了啊？

魏芷像是被他的冷漠吓到了，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沈致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你现在还敢说你爱我吗？或许当?初你是真的喜欢过我的，但是这个喜欢又坚持了多久呢？”

“你要是真的爱我，作为我孩子的母亲，你会毫不犹豫地把孩子丢掉？你会让我对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的婴儿又哭又笑，把她捧在手心里？！！”

“魏芷，”他咬牙切齿地说：“你那是喜欢我吗？你明明就是为了把我当?做炫耀的资本，你明明就是把我当?做和别人攀比的资本！”

“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是怎么?看我的？觉得我耍着好——”

“你那是喜欢我吗？！”魏芷眼里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喊：“你明明就是只喜欢你自己，你愿意跟我结婚，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只是想享受我对你的付出！！”

“……”

沈致沉默了半晌后，冷笑了一声：“对，我不爱你。”

魏芷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慌张：“不，对不起阿致，我错了，我不是——”

“我们离婚吧。”沈致眉眼平静地看着她。

在旁边看戏的陆野：哟呵！

魏芷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吓唬她的痕迹，却没?想到他怎么?看都感觉是认真的，刚才的气?焰像是被一下子浇了水，小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沈致的衣袖，却被他退了一步躲过了，她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沈致叹了口气?，像是突然释然了，“我们回去拿了证件就去民政局吧。”

“……！！”魏芷满脸惊恐：“不，不！！”

她下意识地想跑，却在转身的时候就被身后的男人抓住了手腕：“魏芷，我对不起延延，我要是不跟你离婚，我没?脸再?见他。”

“离了婚，摆脱了我你就有脸了吗？！”魏芷哭着大喊：“你自己想想知道他的存在以后，你是怎么?对他的！！！”

沈致猛地一愣。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低声苦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我没?脸见他。”

他转头看向?了陆野：“能帮我带句话?吗，陆大少？”

陆野都没?来?得及拒绝，就听到他又轻声说：“跟他说声对不起，我不会……也不配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一瞬间，陆野仿佛觉得他身上有哪里变了，但是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看到他拽着又哭又闹的魏芷往外面走。

等他们闹完了之后，陈佑他们才走了过来?：“卧槽，他们两夫妻这是怎么?回事啊？”

江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不是说他们的感情很好？是豪门夫妻的典范？”

陈佑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可能现在，就不是豪门夫妻的典范了。”

陆野啧了一声：“行了，去吃饭。”

……

陆野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就进了陆氏帮忙，不过他手上虽然已经拿了陆氏大部?分的股份，但是还是没?有在陆氏正式挂职位。

无他，主要是因为他一个月之后就要去首都读书?了。

他家小孩儿在Q大，他就随便在Q大旁边找了个学校学经济，他这次真的是运气?好，Q大旁边的学校本来?收分都很高，但是没?想到今年经济学扩招，他刚好挤了进去。

所以，他现在已经在着手两件事了。

第一件自然是准备着在他们学校那边找个房子先租着，虽然听说Q大那边第一个学期是不能搬出来?住的，但是房子嘛，他可以一个人先住着，他媳妇儿周末的时候也可以出来?跟他一起。

至于第二件事，就是他想立个遗嘱。

经过了上一世的事，他算是深刻了解了“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一个先来?”这句话?，他准备在遗嘱上写把他留下的东西分七成给沈延，其他的给他妈和老爷子。

好在他现在手里的东西还挺多的，单是陆氏的股份就百分之五十二，所以他要是出了点?儿什?么?意外，他家沈延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能活得好好儿的。

说不定还因为手里捏着他的东西，就不好意思跟上一世一样不想活了。

陆野看着桌面上的先整理出来?的“遗嘱”，勾了勾唇。

“叮叮叮——”

陆野接起了内线电话?：“什?么?事？”

“小陆总，有位先生?找你，他说……”

陆野：“嗯？”

前台的小姐姐看着面前穿着白T牛仔裤，笑吟吟的少年，有点?迟疑地继续说：“他说是给您送午饭的。”

陆野挑眉：“沈延？”

小姐姐愣了愣，转头问?少年：“先生?，请问?您是叫沈延吗？”

沈延笑：“让他猜。”

陆野听见了他的声音，眼眸里瞬间溢出了笑意，说了句“让他等等”之后就要站起来?往外面走，却在看见桌面上的东西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这玩意儿可不能让他家小孩儿看到。

陆野一边把桌上的东西随便收了起来?往抽屉里塞，一边想。

作者有话要说：垃圾作者要开始军训啦，九点更可能来不及，以后更新推到十二点呀，小可爱们你们第二天看嘛，为了头发不要熬夜（bushi）

这本书可能还有个两万字就要完结啦，我感觉没什么番外好写的，你们想看什么番外可以评论里说呀！

然后完结之后我想再弄个抽奖，可能抽旺仔牛奶？（旺仔牛奶yyds）要是不行就晋江币嘛，反正也是图个高兴啦！

最后推一下下本书呀

固氮主受《重生后师尊被迫崩人设》

闻斜×江牧

江牧作为修仙界第一人，在人界面临危机时，他义不容辞以身殉道。

他死得潇洒，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他一手养大的徒弟闻斜。

死前，他嘱咐掌门师兄好好照顾徒弟。

死后百年，他意外重生了。

他又惊又喜地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师门，却发现，自己百年前被称为修仙界新星的徒弟，非但修为半点没长，而且还抱着自己的尸体成亲了。

——成！亲！了！

江牧：“……”

江牧冷静向着师门祠堂拜了拜，猛地抽出剑：“师尊，弟子教养不当，现在——”

“老子就亲手清理门户！”

*

凛剑宗掌门看着自家“已经死了百年”的师弟拖着病怏怏的身体回来了，皱着眉心疼得不得了：得补补。

结果第二天，他就看见被外界称为清冷仙人的师弟拎着剑生龙活虎、上窜下跳地追着徒弟打。

“……”

他从善如流地收起了补品，拍了拍师侄的肩膀：“辛苦了。”

能把人生生气活过来，也是真的不容易。

闻斜：“……”

*

伪高冷被气成真暴躁受×狼崽子天赋型选手攻


99、延延，我们都会好好的

楼下。

前台的小姐姐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睛里?微微露出了一点儿遗憾。

看来是她想错了。

她之前听这少年?的语调，还以为他跟他们小陆总很熟呢，但是现在看来,可能也不是很熟。

毕竟小陆总都没直接放他上?去,只是让他在这楼下面等着。

少年?听了她的转述之后，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不高兴，只是微微笑着跟她点了点头。

小姐姐心?里?面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没能帮到他的抱歉,想了想之后，才说：“先生，要不您先去那边坐一会儿，小陆总可能现在还在忙……”

沈延抿着唇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用了。”

小姐姐还想坚持,却?再开口?之前就被旁边的同?事拉了拉衣袖：“你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小姐姐愣了愣。

同?事丝毫没有顾及沈延还在，继续说：“小陆总的态度都那么?明显了，你这个没长?心?眼儿的，你想想自从小陆总进?公司以来，多少人像这样接近过他。”

“听说我们小陆总还有个未婚夫呢,要是他未婚夫知?道我们随便把人留下来了，你想想你这个饭碗还能端多久？”

小姐姐下意识地就看了一眼沈延,见?后者?的脸色如常,像是根本没把同?事说的话放在心?上?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低头招呼同?事：“你别说了,我看……这位先生也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

同?事敷衍地扯了扯唇角：“你这句话说过无数遍了。”

“……”

小姐姐还准备反驳，却?在余光中看到了旁边少年?的眼眸一亮,她条件反射地顺着他的视线转眸看过去,猛地愣住了。

——他们平时看起来总是稳得一批的小陆总，这会儿眉梢都挂着笑意，下了电梯之后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甚至都跑了两步，一下子把笑吟吟地看着他的少年?抱进?了怀里?。

“……”

小姐姐：“……？！！”

我看错了？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紧接着，她又看到他们小陆总垂眸在少年?的眉心?亲了亲，身上?恋爱中的酸臭味简直就要溢出来。

“……”

卧槽。

她立刻就转头看向了刚刚跟她说话的同?事，果然，同?时也是一幅见?鬼了的表情?。

所以说，他们小陆总刚才说的“让他等着”，意思是马上?下来接他？

震惊.jpg

陆野抱完了人之后，顺手把他家?小孩儿手里?的饭盒接了过来，牵着他往专用电梯走：“怎么?想着过来了？”

沈延顺从地跟着他走：“没事干，过来看看你。”

陆野笑，走过呆成了根木头的小姐姐身边的时候，转头顺口?嘱咐了一句：“这是我未婚夫，下次他来直接让他上?去就行了。”

小姐姐愣了愣，才迟迟地应了一声：“哦……哦。”

原来，这就是他们太子妃啊。

一进?电梯，陆野就像是被人猛地卸去了骨头一样，抱着自家?小孩儿懒懒散散地把下巴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总裁包袱说不要就不要。

“沈哥，你怎么?这么?疼我呢？”他笑着，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媳妇儿，这饭应该不是你做的吧？”

“……”

沈延瞥了他一眼：“你猜？”

陆野摸了摸鼻尖：“我这不是怕你被烫到吗？”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怎么?？我自己?的媳妇儿我还不能宝贝着了？”

沈延就不想理他，轻轻地哼了哼。

陆野失笑，伸手在他的下巴上?按了按：“哼什么?？跟只小狗似的。”

这动作过于亲密，沈延的耳根一下就染上?了些绯红，他动了动，带着些许羞恼地瞪他：“陆野你自己?站好！”

陆野不以为意：“怎么?了？我挨着我自己?媳妇儿都不行？”

沈延简直要被他烦死了，伸手推了推他：“一会儿有人来看着像什么?样子？”

陆野完全不虚：“不会有——”

他话音都还没落，电梯门就缓缓地打开了，露出了他妈徐皎女士震惊而又夹杂着些许无奈的表情?，就单单是他妈就还好了，关键是他妈身后还站着一群整整齐齐一脸震惊的陆氏的骨干老头儿。

沈延：“……”

陆野：“……”

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家?小孩儿的手肘抵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站直了身体，略微地带了点儿不好意思地再次摸了摸鼻尖：“……妈。”

徐皎僵硬地笑了笑，不太想承认刚才那个一幅没骨头流氓模样的男生是她儿子。

但是好歹这么?多人还看着的，她向着沈延点了点头，“过来找陆野的？”

“……”

沈延的整个耳朵都红得滴血，但是这气氛太尴尬了，他又不得不催眠自己?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于是他绷着脸，硬是摆出了一幅淡定的表情?：“嗯。”

徐皎被他这模样逗得想笑，招呼着后面跟着的一群人进?了电梯才说：“这是我儿媳妇儿。”

在场的基本上?都是人精，大多数人都听说过陆家?之前办的那场陆大少爷的订婚宴，虽然知?道那场订婚宴没邀请多少人多少人，但是还没有人没长?脑子到认为陆家?不重视这个订婚宴的地步。

众人心?思各异，却?表面上?都还是和气得不行地跟沈延打招呼，然后开始对着沈延尬吹：“徐总，怪不得近些年?陆氏越来越好呢，您的眼光还是这么?好啊。”

“那可不是，瞧瞧这找得儿媳妇儿都这么?标志。”

“陆大少是真的争气啊，这么?早就能给您找个儿媳妇回?来，不像我们家?那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玩儿，还给我整什么?独身主义。”

“可不是嘛，诶这么?一看，我们陆氏太子和太子妃还挺般配？”

“……”

旁边的陆野听得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转头去看，却?见?他妈听得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但是眼睛里?面的笑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徐皎“咯咯咯”地笑了两声，开了朵凡尔赛的玫瑰：“哪儿有，这小兔崽子也就是眼光好了点儿，还幸好我们延延看得上?他。”

“……”

陆野待不下去了，楼层一到就拉着他家?小孩儿出了电梯。

等着他关了电梯门，转头就看到他家?小孩儿还是一幅红着耳朵板着一张脸的模样，笑了，“别想了沈哥，他们就是随便说说。”

小孩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拎过饭盒搁在了办公桌上?，“过来吃饭。”

“来嘞。”陆野笑，凑过去挨着他亲了一口?。

这午餐是他从陆家?老宅那边带过来的，听陆野说他妈今天中午要跟董事会的一起吃饭，所以他就没有算徐皎的那份。

但是就算是没有算徐皎的那份，他带的也够多了，起码就他们两个人是肯定吃不完的。

陆野打开饭盒的时候看见?里?面的份量都震惊了：“带这么?多？”

怪不得他刚才从他家?小孩儿手里?拿过来的时候都觉得有点儿重。

沈延在旁边坐着分筷子，随口?回?他：“毛婶让带的，他说我们俩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儿。”
陆野动作一顿，目光盯着沈延意味深长?地往下面移：“哪儿还在长?啊？”

沈延莫名其妙地就懂了他的意思，红着耳根瞪了他一眼：“陆野你烦不烦？！”

“烦烦烦，”陆野笑着哄他，“不过沈哥，下次别带这么?多了，拎着多累啊。”

“没事儿，”沈延抿着唇笑了笑，后面句话声音小了点儿：“我拎着喂狗呢。”

“……”

陆野挑眉，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沈哥，别乱说话。”

他低声笑了笑：“我要是狗，那你就得被狗……艹。”

“……”

沈延说不过他，只好红着耳朵瞪他：“快吃饭！”

吃了饭之后，陆野收拾完了就被通知?要去开个会，他家?小孩儿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他就混不要脸地干脆扯着人让他就在办公室里?等他。

他让沈延留下来的时候挺高兴的，就是等他开完会回?来之后，他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了……或者?是说，他家?小孩儿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他一推开门走进?来，就对上?了沈延那双波澜不惊的柳叶眼。

顿时陆野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桌面，看到桌面上?铺散开来的纸张时，心?脏彻底沉了下去。

凉了。

沈延静静地看着他，淡声道：“解释一下。”

陆野：“……”

这他妈的有什么?能解释的啊？这都摆在那儿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陆野的思绪飞速地旋转，还没等他想出一句能应付的话出来，就见?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小孩儿眼睛慢慢地红了。

陆野心?脏一揪，想要上?前：“延延——”

“我叫你解释，你听不到吗陆野？！！”沈延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锐利得宛如一把利刃，虽然听着挺凶，但是却?很明显地带着哭腔。

陆野停住了脚步。

却?见?他家?小孩儿一手抓起了桌面上?的纸张，用力地向他掷了过来，但是由于纸张太轻了，根本没能落到陆野身上?就在他们中间四散着飘下来。

陆野愣住，透着四散的纸张看过去，刚好对上?了他家?小孩儿起了薄雾的眼睛，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揪了一把，钝钝地疼了起来。

……那双漂亮得宛如星辰的柳叶眼里?，竟然满是痛苦和惧意。

沈延剧烈地喘息着，他眼尾通红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想干什么?？嗯？！”

“你是想我再拿着水果刀自/杀一次吗？！！”

“你在想些什么?啊陆野？”他的声音突然放轻，却?让陆野听起来觉得重若千斤，“你是想着，再来一次……”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哽咽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却?还是倔强地盯着陆野：“再来一次在江里?……还是什么?别的地方，丢……下我？”

陆野听不下去了，他兀的上?前一步把他家?小孩儿按在怀里?。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哄他，却?在开口?时发现了自己?的嗓子都是干涩的：“延延……对不起。”

他原本是想着，就算是上?一世的那个车祸是个意外，躲不过了，那他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反正他家?的小孩儿这一世心?理问题也解决的差不多了，有机会实现梦想，眼睛还能看得到，那说不定他平时再多说两句不让他跟着……的话，他家?小孩儿就会好好活着。

就算不能好好儿活着，至少也不会在他去了之后就跟着……

现在想来，是他想多了。

他上?一世的车祸，可能是他家?小孩儿的另外一个、只是碰一碰就能疼得他满脸是泪的心?结。

他用力地把小孩儿抱在怀里?，心?脏疼得他呼吸都沉重了起来，但他还是强行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不哭了，宝贝儿。”

哭得他也跟着疼了。

“延延，乖崽，别哭了，我不弄这东西了，不哭了，行不行？”

小孩儿任由他的动作：“陆野……”

陆野轻声应：“我在。”

“你想想，”他怀里?的小孩儿纤瘦的身体都在细细地颤抖，“你当初在卫生间的浴缸里?找到我时是什么?感受……我后来知?道你、你……”

他后面的话几乎都说不出口?。

但陆野明白他的意思，他心?脏疼得像是心?尖都在颤抖，却?只能再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我知?道的。”他应该知?道的。

他还想说话，却?被沈延喃喃着打断了：“你要是再出事……陆野，你要我怎么?办呢？”

“我、我……我不想再——”

“不会了，”陆野深吸了一口?气，缓声打断了他：“不会了。”

“不会再出事的，很多事都已?经改变了，这件事我也只是猜测，，我们会……好好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怀里?的少年?才慢慢地退了一步，红着眼睛看着他：“陆野，我不想再看到你的名字跟‘遗嘱’两个字挨在一起了。”

陆野顿了顿，轻声应：“嗯。”

“陆野，我们会好好的吗？”

陆野的眼眸里?这时候才露出了点笑意，“嗯。”

作者有话要说：推一下下一本固氮主受《重生后师尊被迫崩人设》呀，简介如下

闻斜×江牧

江牧作为修仙界第一人，在人界面临危机时，他义不容辞以身殉道。

他死得潇洒，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他一手养大的徒弟闻斜。

死前，他嘱咐掌门师兄好好照顾徒弟。

死后百年，他意外重生了。

他又惊又喜地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师门，却发现，自己百年前被称为修仙界新星的徒弟，非但修为半点没长，而且还抱着自己的尸体成亲了。

——成！亲！了！

江牧：“……”

江牧冷静向着师门祠堂拜了拜，猛地抽出剑：“师尊，弟子教养不当，现在——”

“老子就亲手清理门户！”

*

凛剑宗掌门看着自家“已经死了百年”的师弟拖着病怏怏的身体回来了，皱着眉心疼得不得了：得补补。

结果第二天，他就看见被外界称为清冷仙人的师弟拎着剑生龙活虎、上窜下跳地追着徒弟打。

“……”

他从善如流地收起了补品，拍了拍师侄的肩膀：“辛苦了。”

能把人生生气活过来，也是真的不容易。

闻斜：“……”

*

伪高冷被气成真暴躁受×狼崽子天赋型选手攻

wb@封落雁


100、延延，生于盛夏

没过多久,沈初画的判处结果就下?来了，她雇人X侵犯，又因为情节特别严重,直接被判了八年。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陆野正盘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不是很亮，但?是配上他家小孩儿坐在他旁边看动画片时不时的笑声,竟显得莫名得温馨。

游戏里段言因为操作不熟练，两下?给对面送了人头，陈佑“哈哈哈”地?笑了两声，接着他就看到他陆哥一个技能把对面带走了。

陈佑目瞪口呆：“我日，陆哥……你的水平是弹簧吗？前几天你不是操作都还有点笨拙吗？”

江觉笑：“佑啊,我们直接点，把笨拙换成low——卧槽！”

话都还没说完，他突然就变了语气“陆哥对面的刺客和法师想一起?围我！卧槽卧槽！！来救下?我啊啊啊！！！”

陆野勾了勾唇，刚准备过去救他，屏幕上方就弹出来了一条短信：结果出来了,判了八年。

他啧了一声，退出去回了个谢谢,然后就听到了江觉悲愤的声音：“陆哥！！！我死?了！我死?了你看到了吗？！！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这声音委屈得连看动画片看得入迷的沈延都侧目过来看了一眼。

“我有点事,不打了。”陆野干脆地?退出了游戏,稍微斟酌了一下?，他才轻喊：“沈哥。”

他家小孩儿眼睛都没舍得从电视屏幕上挪开,只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陆野失笑,可能是被沈延那?种满不在乎的情绪感染了，语气莫名轻松了些：“沈初画庭审结果出来了，判了八年。”

等她八年之后出来都已经?二十六岁了,也不算便宜了她。

陆野表面上虽然表现?得轻松，但?是说完之后眼睛却是一直盯着他家小孩儿的，等着他家小孩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哦”，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反应，应该是已经?走出来了吧。

也对，沈初画那?个煞笔，就不值得他家小孩儿放在心上，能忘了最好。

不过，想是这么想，但?是想象和现?实终究是有点出入的。

——第二天，他就收到了监狱那?边的消息，沈初画想见他家小孩儿。

陆野：“……”

见什?么见？不见！她也配？！

但?是想了想，总归这件事是关?于他家小孩儿的，所以陆野还是不太情愿地?跟沈延讲了这件事。

出人预料的，他家小孩儿沉吟了片刻，竟然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

“……”

陆野直接从沙发另一边扑过来把他压在了身下?，抱着他就啃了一口：“去什?么去？不去！”

沈延笑了笑，推他：“你别闹了陆野。”

“……”

陆野说是不想他去，可实际上到了沈初画说的时间?，他还是板着一张脸不太高兴地?把人给送了过去。

这天风有些大，陆野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外?面涌过来的阵阵热浪，他皱了皱眉，差点儿没抑制住自己想要扭头回车里让司机大叔把车开回去的欲望。

后面的小孩儿看见他的表情瞬间?就笑了，见他表情不怎么友好地?看过来又收了脸上的笑，小声喊他：“你在车上等我嘛。”

陆野刚准备拒绝，就又听到了他家小孩儿小声继续说：“毕竟她也只是想见我一个人。”
“……”

陆野呵呵哒。

他家小孩儿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和一条米白色的九分裤，脚下?是一双黑白的帆布鞋，看着清爽得仿佛能瞬间?清除掉夏日的炎热。

他下?了车之后就把陆野推着走又塞回了车里，关?了车门透过车窗对着他笑：“那?我进去了？”

陆野闷闷不乐：“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低声喊住了沈延：“延延……”

小孩儿回头看他，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陆野回了他一个笑。

他应该相信他家小孩儿。

沈延点了点头，往里面走去。

陆野就坐在车后座里等他，车里开着空调但?是挺凉快，但?是他的心脏却像是刚从热油里滚了一圈，燥热得静不下?来。

他知道沈初画是他家小孩儿的噩梦，而现?在，他虽然相信沈延能一个人面对她，却还是止不住地?担心。

其实仔细想想，他也能理?解他家小孩儿为什?么一定要去见沈初画。

他也想彻底摆脱沈初画的阴影。

他也想不再为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所困。

所以他只能去面对她。

陆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修长的指节在膝盖上敲了敲。

这个动作勉强减弱了一点他内心的焦躁，他抬眸往外?面看去，金黄的阳光在翠绿的梧桐叶上跳跃着，在柏油路面上印下?了小块小块的光斑，隐约中，他都好像能听到外?面的蝉鸣。

他的思绪渐渐沉静了下?来。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有须臾，车窗外?就传来了“咚咚”的、手指敲打玻璃的声音，他抬眸看去，顿住了。

他的少年站在满世界的阳光里，眼里盛着温和的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里，本书就完结啦！谢谢小可爱们能陪着延延崽和陆哥一起成长，一起走出阴影，重新拥抱阳光！！谢谢！！！

对于本书的结局，我本来设想过很多个版本，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场景作为本书的结局：陆野未来可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延延崽摆脱黑暗，重新恢复了以前身上有光的样子。

但这是本书的结尾，不是陆哥和延延崽的结尾，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带着我们所有人的祝福，携手越走越远。

然后对于延延崽和沈初画的对话，因为后面这一章是陆哥的视角，不适合出现在这儿，所以后面我可能会把这个加在番外里。

番外可能只有一个，会写延延崽主动（你们懂得吧），发在w那个b，抽奖的话就今天开始啦，全订自动参与，我想了想还是抽晋江币叭，旺仔有点麻烦QAQ

最后，真的感谢你们陪我走完这一段路程，希望下一本我们还能见面呀！！

推一下下一本固氮主受《重生后师尊被迫崩人设》

另：本章评论有红包哦，到明天中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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